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潭中民一初字第4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武。
委托代理人刘建国，湘潭市岳塘区纵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湘潭高新区双马街道国强村古路村民小组。
负责人向永洲，组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湘潭高新区双马街道国强村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严树军，主任。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夏晶满，湖南湘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武因与被上诉人湘潭高新区双马街道国强村古路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古路组）、湘潭高新区双马街道国强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国强村委会）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14）岳民初字第5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武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建国，被上诉人古路组组长向永洲、被上诉人国强村委会主任严树军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夏晶满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下半年，原告所在的湘潭高新区双马街道国强村古路组的土地被征收，湘潭高新区双马镇镇政府将征收款全额拨付给了被告国强村委会。国强村委会在提取了部分土地补偿费作为公益建设基金后，将剩余款项由被告古路小组按本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进行分配。2014年2月22日，被告古路组制作了1份《国强村古路组土地补偿费分配方案》。该方案的基本原则是坚持少数服从多数、相对公平、注重历史、尊重现实的原则，以古路组为主、村协调、街道指导的方式制作该分配方案。方案表决方式为按照土地承包户户主投票，绝大多数通过有效。古路组土地承包户共16户，其中14户代表在分配方案上签字同意。具体分配内容为：水田、土地、风景林等地按照分配责任人原则归谁；水塘补偿款归集体所有，按户口本登记进行分配，青苗费归使用户所有。80年底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初期，原告家庭负责看管一面积约10亩的水塘，履行看水管水义务，并利用水塘养鱼。古路组未将该水塘发包给原告罗武家庭承包经营。现分配方案表明该水塘的征地补偿款应当由全组村民平均分配，原告以该分配方案显失公平，侵犯其合法权益为由，诉至法院。
另查明，古路组集体事务表决，按惯例以户为单位行使表决权。原告承包土地的征收补偿款及所经营管理的水塘青苗费均已支付给了原告。
原判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国强村古路组土地补偿费分配方案》是否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属于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土地补偿费等费用的使用、分配办法应依照法定程序经集体成员决定。因此，古路组土地征收补偿款的分配属于集体议定事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组织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召开村民小组会议，应当有本村民小组十八周岁以上的村民三分之二以上，或者本村民小组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同意。《国强村古路组土地补偿费分配方案》经过了16户中的14户代表表决通过，参加户数与表决户数均符合法定要求，表决程序合法有效。村民自治是处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事务的基本原则。我国现行法律法规对农民集体土地征收补偿款的具体分配方式未进行明确规定。土地征收款的分配方案应当尊重历史，结合实际的原则，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集体讨论表决。《国强村古路组土地补偿费分配方案》符合古路组的实际情况，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因此，原告诉请《国强村古路组土地补偿费分配方案》显失公平，应当予以撤销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古路组土地征收补偿款应当按照有关法律法规及《国强村古路组土地补偿费分配方案》进行分配，原告诉请要求其家庭成员平均分配土地补偿款等费用的诉讼请求，不符合《国强村古路组土地补偿费分配方案》的规定，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古路组辩称《国强村古路组土地补偿费分配方案》合法有效的辩称意见，与事实相符，法院予以采纳。被告国强村委会辩称其未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的答辩意见，与事实相符，法院予以采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组织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罗武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原告罗武承担。
原审宣判后，上诉人罗武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一、本案所涉《土地补偿费分配方案》与国家法律抵触。该方案将农村集体土地的所有权划归承包人及历史占有人，有一人独占多人份额征地补偿款的情况。依据法律规定，承包人只有承包期的承包权而无所有权，历史占有人更无所有权，古路组的土地不论是水田、土地、路、山林、坝、坎都应为集体所有，其征收拆迁款也应为集体所有。二、分配方案制定程序违法。没有召开本组村民会议，没有参会人员签名，而是被告事先打印好《土地补偿分配方案》，然后上户签字按手印，从时间上看，土地征收补偿款发放表制作时间是2012年2月17日至19日，领款时间是21日，分配方案出台时间是22日，明显是先斩后奏，程序严重违法。三、分配方案侵害了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及上诉人家12人的合法权益。古路组公有土地430亩，1980年土地发包时，只对66.446亩水田及21.43亩风景林发包到户。村民三十多年来没有对承包地进行调整，本组村民对未承包地私自占有经营，原来分到土地的村民有些已死亡或离开本组，其土地没有交出来重新分配，导致本组村民人均占有土地极不均等，上诉人家庭有7人没有分配到土地。现本组土地完全被征收，按照组上的分配方案，上诉人家庭人均仅得到不足4万元征收款，其他村民人均达10万元，部分村民达到18万元。四、古路组部分村民将该组172.433亩土地交由国强村民委员会，村委会将该项土地承包给案外人湘潭市向阳花卉苗木公司，并办理了土地权属登记，土地征收时，苗木公司领取了补偿款。为平息矛盾，在国强村委会的调解下，古路组占有土地的村民，按照占有土地的面积，从中获得一些补偿，国强村委会还任由村民将集体所有的路、坝、圳、坎据为己有，才造成对上诉人家庭的严重不公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并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古路组答辩认为：一、分配方案制定程序合法。答辩人在制定方案之前，多次召开村民会议，2／3以上户代表参加会议并形成口头决议，事后答辩人根据口头协议制定书面方案，逐户上门请户代表签字确认，最终由2／3以上户代表签字认可。村民对口头决议予以追认，其效力应及于口头决议作出之时，故尽管在方案制定时已分配部分征收款，该分配行为也由于村民小组的追认而有效。二、分配方案内容合法。法律虽然规定土地补偿费归集体经济组织所有，但并没有关于土地补偿费分配的明确规定，答辩人根据法律规定对补偿费进行分配，没有侵害集体财产所有权，同时也保障了失地农民的权益。三、分配方案符合答辩人的实际情况。答辩人自1980年分配土地后，未对承包地进行大的调整，各户农民均占用了部分未分配土地，各村民对此均予以认可。村民组水塘作为重要的水利设施，未进行发包分配。在此次征收前，国家已对答辩人集体所有土地进行多次征收补偿，本村民组已形成“水田、土地、风景林按照责任人分配，水塘按照户口本平均分配”的原则，各村民从未提出过异议。四、分配方案未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家庭也占有了本组未分配土地，且比其他家庭占有的土地要多得多，在历次征收时，上诉人家庭均是按照谁占有、谁承包、谁受偿的原则进行分配，上诉人对此从未提出异议。上诉人家庭因本次分配金额偏少，认为分配方案不合法，妄图获取更多利益，明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如果按照上诉人的主张进行分配，会导致真正的不公平。五、上诉人不享有水塘的承包经营权，无权主张全部补偿款。本案所涉的水塘是古路组重要的水利设施，1995年为修缮水塘，古路组户代表与上诉人父亲签订协议，约定由其修缮塘基，并由其免费养鱼三年，三年后归还集体，但三年期满后其拒绝归还，独占使用至今。在此期间，上诉人家未向集体交过任何费用，也未履行看水义务，导致本组村民为水田灌溉发生矛盾冲突，村民小组一直要求上诉人家归还水塘。由此可知，上诉人家不享有承包经营权，其对水塘的占有属于非法占有，其主张分得全部征收补偿款没有依据。六、上诉人一方面认为谁占有经营土地谁分得征收补偿款的原则应当予以撤销，一方面又主张分得水塘的全部征收补偿款，其主张自相矛盾，完全以个人利益最大化为标准，曲解法律，歪曲事实，无视他人合法权益，其主张不应当得到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国强村委会答辩认为：一、国强村委会不是本案土地征收款分配方案的制定主体，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二、国强村委会与案外人签订承包合同，系经涉租村民一致同意，村委会没有过错。上诉人父亲在担任古路组组长期间，为追求个人利益，私自占用大量未分配土地，引发其他村民群起仿效，对古路组土地占用局面的形成负有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被上诉人古路组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承包古路组修路协议》及领条2张，拟证实上诉人家对水塘的占有为非法占有，其对水塘没有承包经营权，承包经营权应当为集体所有。证据二、对袁湖大、郭松林的《调查笔录》，证明目的同证据一。证据三、古路组历次征收补偿情况资料，拟证实上诉人家庭成员总计占有及承包的土地面积达30.1028亩，而村民袁湖大家承包及占有的土地面积仅为17.0879亩，为占有土地最少的家庭，上诉人家获得征收款比一般家庭更多，不存在其权益受到侵害的事实。证据四、证人袁湖大、郭松林当庭证言，其证言内容与证据二相同，拟证实分配方案是经集体讨论决定的，是对历史分配原则的延续，符合古路组的实际情况，公平、合理，若撤销分配方案，将导致真正的不公平。
本院认证认为：证据一、证据二、证据四相互印证，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予以认定。证据三与上诉人的陈述相互印证，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予以部分认定，即上诉人家庭及古路组其他村民均占有组上部分未分配土地，历次征收均按照谁占有、谁取得征收款原则分配，全体村民未提出异议。
本院经审理查明：古路组自上世纪80年代对土地承包到户后，除个别村民自行对承包地进行调整外，组上未组织承包地调整。30余年来，组上住户及人口有所变动，组上各户包括上诉人家庭成员，均占有经营了一定数量的组上原来未予分配的机动田及其他土地。古路组已经历多次土地征收，历次征收均按照谁承包、谁占有，谁取得土地征收款补偿款的原则分配，对集体所有的水塘征收款则按照组上人口平均分配。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古路组土地补偿款分配方案》制定程序是否合法，对未分配到户的承包地按照谁占有谁取得征收款的分配原则是否合法，对集体所有的水塘的征收补偿款实行平均分配是否合法。
按照法律规定，村民小组应当依据法定程序，先召开村民小组会议，制定分配方案并表决通过后，再分配征收款。古路组先开会形成口头决议，再上门签字确认书面协议，且在书面协议得到确认之前已分配部分征收款，程序上确有瑕疵。但《国强村古路组土地补偿费分配方案》既已经过了16户中的14户代表签字确认，得到该村民组绝大多数住户的认可，即不可认定该方案程序违法而予以撤销。依据法律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为用益物权，可以继承转让，该村民组住户及人口较30年前虽已有变化，因该组30年来未对承包地进行调整，该组拥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住户并无变化，该组以原承包户为表决单位，对集体财产分配方案进行表决，并不违背法律规定。
农村集体土地归集体经济组织所有，但并不表示集体组织每一个个人应当平均的享有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也不表示必须按照户籍人口平均分配集体土地征收款，按照各户承包经营的土地面积分配土地征收款以及按照人口平均分配土地征收款，均为目前农村集体经济组织遵循的一般原则。古路组对历次及本次征收款分配方案不违反法律规定，符合农村实际情况。该组村民对组上未分配机动田、山岭等土地各自占有经营，系多年来历史形成的，既然组上多数村民对该事实未提出异议，可以视为占有土地的村民对占有的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分配方案将相应的土地征收款分配给占有土地的村民，不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上诉人家庭在本次分配前，对历次征收分配方案均未提出异议，也未提出证据证实其家庭成员在历次分配中的累计分配所得，与其他村民严重不公平，本院对上诉人提出的分配方案违法、不公，应予撤销的请求不予支持。
上诉人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家庭成员对本案争议的水塘有合法的承包经营权，现有证据只能证实，上诉人家庭成员对本案争议的水塘为擅自占有经营。依据法律规定，对水塘的占有经营与对未分配的机动田、山岭的占有经营不能视为同一性质。水塘属于《物权法》第58条第1款第2项所称农田水利设施，未分配的机动田、山岭属于同款第1项所指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前述不动产虽均属于集体所有，但该法第124条第2款仅规定对耕地、林地、草地及其他用于农业的土地依法实行土地承包经营制度，该法第127条第2款仅规定对承包经营的耕地、林地、草地应当发给权属证书，该法没有规定对农田水利设施实行承包经营制度并发给权属证书。故即使上诉人家庭成员系合法承包水塘，其经营权应与其他村民对未分配土地、机动田的承包权属于不同性质。古路组对争议的水塘及田土征收款遵循不同的分配原则，有其法律依据。
上诉人提出，古路组未将路、坝、圳、坎等公用设施的征收款按照人口分配，国强村委会将组上土地租给案外人湘潭市向阳花卉苗木公司违法，因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恰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上诉人罗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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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韩小平
审 判 员 罗 亮
代理审判员 王 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陈艳平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