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4民终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威，男，1993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良华，广东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礼典，1960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由珠海市香洲区前山街南沙湾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洁，女，1973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勇，广东华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惠芬，广东华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素琴，女，1969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锦兰，广东方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姚爱丽，女，1961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良华，广东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承波，广东德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钱威因与上诉人刘洁、原审第三人李素琴、姚爱丽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民初6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威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二、判令刘洁返还购房款270284.99元、定金45万元，并支付违约金45万元；三、一二审诉讼费由刘洁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为刘洁单方违约，钱威没有违约。房产交易价格255万元，钱威已付735万元，扣除李素琴的房款后，已付720284.99元（含定金），加上银行出具的170万元同贷书，合计2420284.99元，考虑后续垫付税款情况，钱威的首期款已经付清。银行出具同贷书后，未能办理按揭付款的原因是刘洁单方拒绝履行合同，无法办银行按揭付款的后续手续。没有任何证据显示是钱威违约，合同约定过户时间为2016年5月20日之前，同年5月31日，刘洁以微信通知“后天上午办过户”，6月1日当钱威要求办过户和按揭手续时，刘洁未到。之后，刘洁不接听电话并明确表示不卖房子了，刘洁从未提过未付清房款的问题。钱威始终表示愿意继续履行合同，没有违约。二、垫付款170284.99元是否应从李素琴房款中抵扣的问题。钱威已支付735万元，远超应付款项数额，735万元扣除李素琴应得房款，即刘洁应得房款。三、抵消税款是否属于本案处理范围。垫付税款是本案房产交易中的税款，李素琴是本案原审第三人，垫付税款的是本案房产交易法律关系中的一个款项结算事实，理应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四、原审判决刘洁不对违约承担责任，是错误的。根据合同第六条的约定，刘洁应承担违约责任。
针对钱威提起的上诉，刘洁答辩称，钱威垫付的170284.99元本为钱威应承担的税款，不是向刘洁支付的购房款，就算认定该款为垫付的税款，也是钱威主张为李素琴垫付的税款，不是向刘洁支付的购房款，该款项与刘洁无关，不是本案处理范围。合同第六条约定是中途不卖和逾期交付两个要件同时具备才适用，钱威的诉讼请求是赔偿违约金，而非双倍返还定金。
刘洁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钱威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钱威未按合同约定在过户当天向刘洁支付购房款及缴纳税款，违约在先。根据合同第十条第二款的约定，钱威应在过户当天将房款转入指定账号，但办过户手续的当天，钱威未纳税，也未支付购房款和出示银行同贷书，故最后导致未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刘洁之所以以明显低于市价的价格将涉案房屋转让给钱威，是为解决资金周转问题，而钱威不按合同约定履行合同，在其违约后刘洁已通知解除合同了。第二，钱威单方面变更合同，要求刘洁承担税款，属于根本违约。钱威无权要求刘洁退定金及支付违约金。
钱威针对刘洁的答辩意见与钱威的上诉意见一致。
李素琴二审述称，第一，本案是钱威与刘洁的房屋买卖合同，与李素琴无关。第二，税费系由买方承担，钱威所谓“代李素琴垫付税款抵消房款”之主张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首先，双方早已约定税费是由买方承担。李素琴与刘洁是基于该约定才愿意将三套房产及一个车位转让给钱威、姚爱丽。证人张文芳的证词足以证明税费系由买方承担。其次，一审中，各方均已确认李素琴与钱威、姚爱丽的交易均已履行完毕。但税费缴纳人姚爱丽从未向李素琴主张过所谓的“垫付税费抵消”，足以印证了根本不存在税费垫付事宜，税费实际承担者是买方。最后，钱威主张是代李素琴垫付税费根本不符合常理。在李素琴的小姑子即本案刘洁在场的情况下，若李素琴需要承担相应税费，刘洁自然会缴纳相应税费，姚爱丽在房地产登记中心主动缴纳税费的行为根本不符合常理。其主动承担税费的行为亦证明了税费系由买方承担。在支付税费主体是姚爱丽的基础上，钱威主张“垫付税费抵消”没有事实依据，而其在与刘洁的买卖合同纠纷中主张抵消所谓“代李素琴垫付税费”更是没有事实根据。
姚爱丽二审述称，同意钱威的上诉理由及钱威对刘洁的答辩意见。
钱威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返还钱威购房款270284.99元；二、退还钱威定金45万元，并赔偿45万元违约金，合计90万元；三、由刘洁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洁系珠海市香洲区珠海大道1号178栋102房的所有权人。2016年3月17日，李素琴通过公证委托刘洁办理珠海市香洲区珠海大道1号178栋101房、179栋102房的房产转让手续及代收房款事宜。2016年3月22日，刘洁（转让方、甲方）与钱威（受让方、乙方）订立《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将案涉房产转让给乙方，交易总金额255万元，定金45万元，税费由甲乙双方各自负责，双方约定2016年5月20日前过户。合同第六条约定，甲方决定中途不卖，作为甲方中途悔约处理，本合同即告解除，甲方应在悔约之日七日内将所受定金及购房款退还乙方，另赔偿乙方45万元违约金；若乙方中途悔约，乙方所交定金，甲方不予退还。合同第十条约定，买方须在过户当天将首期款转入卖方指定账号。该合同还就其他事宜进行了约定。同日，刘洁代李素琴将珠海市香洲区珠海大道1号178栋101房、179栋102房分别以255万元（定金45万元）、405万元（定金45万元）出售给钱威、姚爱丽。2016年7月21日，李素琴将珠海市珠海大道1号170栋-188栋地下室A0001车位以20万元（定金15万元）出售给姚爱丽。
2016年3月23日，刘洁出具《收条》表示收到由姚爱丽支付的购买珠海华发新城五期178栋102房、178栋101房、179栋102房（共三套房）及一个车位的定金共150万元，其中45万元是姚爱丽代钱威向刘洁支付的案涉房屋定金。2016年3月30日，钱威向刘洁转账50万元。2016年5月13日，姚爱丽向刘洁支付265万元购房款。2016年5月27日，中国农业银行香洲支行同意向钱威发放用于购买案涉房屋的贷款170万元。2016年6月3日，姚爱丽向刘洁支付了购房贷款270万元。姚爱丽、钱威分别于2016年5月12日、2016年5月13日、2016年7月21日代李素琴支付购房的个人所得税合计170284.99元。李素琴收到上述房款后将珠海市香洲区珠海大道1号178栋101房及179栋102房、170栋-188栋地下室A0001车位过户登记在钱威、姚爱丽名下。
钱威主张双方在微信中重新约定于2016年6月2日办理过户手续，但刘洁以没时间拖延，并于2016年7月21日明确告知钱威不卖了，钱威认为刘洁已构成违约，多次协商未果，遂提起本诉。刘洁辩称钱威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在过户当天支付房款及单方悔约并不再缴纳刘洁税费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且钱威代李素琴垫付的个人税款170284.99元不应在刘洁房款中抵消，同时，刘洁提交的银行卡明细表、个人账户对账单显示刘洁已将属于李素琴部分的房款支付给李素琴。
一审中，双方均确认钱威已向刘洁支付案涉房屋定金45万元，钱威认为其已向刘洁支付购房款270284.99元（包含垫付的税款170284.99元），刘洁仅确认收到钱威的购房款10万元并表示不愿继续履行合同。作为陪同双方办理交税、过户手续的证人张文芳在庭审中陈述，其从双方中介梁超口中得知，交易的三套房及车位税费是由买方承担，同时在出税单时姚爱丽承认税费由其承担，姚爱丽因案涉房屋税费较高暂未支付该税款。姚爱丽当庭表示没有说过税款由其承担。
钱威系姚爱丽的表外侄，刘洁系李素琴的小姑子。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系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钱威主张已支付定金45万元、购房款270284.99元，但经双方确认其中的170284.99元系垫付一同交易的其他房产过户时产生的税费，并非实际支付案涉房屋的购房款，故钱威认为该笔税款应在刘洁房款中抵消并作为其房款的主张，没有事实和合同依据，亦不属于本案的处理范围，原审法院对此不予审处，利害关系人可另循其他途径解决。刘洁已确认钱威的亲属姚爱丽代钱威向刘洁支付案涉房屋的定金、房款的事实，故原审法院确认钱威已向刘洁实际支付案涉房屋的定金45万元、购房款10万元。
刘洁辩称钱威单方悔约不支付卖方税款，但证人庭审中陈述交易过程中买方承诺支付双方税款的证言并不足以推翻双方合同各付各税的约定，故刘洁以此作为拒绝继续履行合同的理由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刘洁多次拖延办理过户手续并多次拒绝继续履行合同的行为，已构成违约。而截止办理过户手续当日，钱威仅支付了定金45万元、购房款10万元，加上取得的银行同意贷款170万元，亦未能证明其按合同约定足额支付合同价款255万元，故其行为也违反合同约定。综上，双方行为均构成违约，各自应为双方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实际损失等因素，参照双方合同第六条的约定及合同法的相关规定，酌定刘洁向钱威返还定金45万元及购房款10万元。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一、刘洁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钱威返还定金45万元、购房款10万元。二、驳回钱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666元，保全费5000元，由钱威负担6333元，刘洁负担6333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2016年5月12日姚爱丽在珠海市地税局通过POS机向税务机关交纳46085.28元；次日，钱威在珠海市地税局通过POS机向税务机关交纳118452.77元；同年7月21日，姚爱丽在珠海市地税局通过POS机向税务机关交纳5746.94元；税务机关开具的完税证明载明纳税人为李素琴。钱威提供了时间为5月18日10时21分至6月1日21时42分的微信记录，显示：5月18日，刘洁向钱威的联系人吴礼典发送：“钱微（威）的贷款下来及时通知我，我做好安排”;5月31日，刘洁发送：“吴先生您好，我明天到珠海，我们后天上午办过户，请通知相关的人。”6月1日，刘洁发送：“吴先生，我今天没有到珠海，不好意思，我近（尽）快过去。”吴礼典于当晚发送微信：“好的！我已安排了，那就先取消了”“我明晚去北京，你近日有空去吗？”刘洁未在当晚21时42分之前回复。一审开庭时，原审法院问钱威主张刘洁违约的证据，钱威回答：“被告也承认已经不卖解除合同。原告现在也同意继续履行买卖合同，但是被告不卖。对于谁违约的问题，被告对我方的微信和短信、电话联系都不予理睬，所以我方无法举证被告违约。”刘洁在一审庭审时陈述：“在5月13日本案房屋就已经打出税单给原告，给原告办理同贷书及交税，我方就可以过户，直到2016年7月21日被告陪同原告把之前所说的李素琴和姚爱丽之间的车位买卖税单打出来，要求原告也一起缴纳税款并同时办理过户，但原告说只有钱交车位的税款，先办车位过户，被告在7月21日夜要求原告借钱把房屋的税款给交了，好在当天把房子过户给原告，免得被告来回两边跑。但是原告仍未缴纳税费，之后几天原告突然单方变卦，把双方约定好的三套房屋的买卖税款均由原告承担这一重要条款撕毁，无理要求被告退还之前两套房屋及车位的税款，鉴于原告的单方根本违约，同时我方考虑原告实际根本没有支付全款的能力，因此我方在7月底电话通知吴先生不卖了。”
经审查，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本案购房款已付金额的认定。钱威主张已付620284.99元（45万元定金加垫付税款170284.99元），刘洁主张已付55万元（45万元定金加10万元）。双方采用的计算方法都是：用以钱威和姚爱丽向李素琴或者刘洁付款的总额，减去姚爱丽向李素琴购买两套房一个车位过程中支付的款项。钱威认为在姚爱丽向李素琴购买房产和车位时为李素琴垫付的170284.99元应算作本案的购房款，而刘洁则主张该170284.99元不能计入。本院认为，本案系钱威与刘洁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虽然钱威和姚爱丽在购买房产时有相互混同付款的情形，但是上述170284.88元为姚爱丽与李素琴进行房屋买卖交易时产生的税费，具有专属性，理应属于姚爱丽与李素琴的买卖合同关系中的费用，在钱威与刘洁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该款不能计入本案购房款中。原审法院认为该170284.99元不是本案处理范围，不能在本案房款中抵消，继而认定本案中钱威已支付款项为45万元定金及购房款10万元，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维持。第二，关于刘洁是否违约。钱威主张刘洁“说房价涨得太多了，不卖了，多次电话联系刘洁，刘洁均表示不卖了”，但钱威提供的微信记录等证据中没有刘洁明确表示不卖房的内容。根据刘洁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是因钱威要求将已付的税款退还，双方起了纠纷，刘洁于2016年7月底电话通知钱威不卖房，但刘洁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钱威要求退还已付税款的事实。但是，从钱威提起本案诉讼的主张来看，钱威认为170284.99元应抵作本案购房款，而刘洁则对此不予认可，可见，双方对此确有分歧。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因钱威在履行本案合同过程中，与姚爱丽混同支付因姚爱丽购买李素琴房产应向李素琴支付的购房款，刘洁在姚爱丽与李素琴的房屋买卖合同中是李素琴的代理人，导致钱威与刘洁对本案已付购房款的金额出现认识不一致，双方就此问题始终无法达成一致，致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原审判决认定刘洁违约，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予以纠正。第三，关于本案的实体处理。钱威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刘洁违约，双方无法继续履行本案合同，是因对本案已付购房款金额的认识不一致，因此，不能把责任完全归于买卖中的一方。原审法院判决刘洁返还定金45万元及购房款1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钱威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刘洁主张钱威违约，上诉要求驳回钱威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钱威预交15332元，刘洁预交15332元，均由其各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烈斌
审判员 廖世娟
审判员 朱 玮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许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