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云中法民一终字第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深明，男，1978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云浮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芳，男，1964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云安县。
委托代理人：梁家栋、何雅婵，广东翔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莫桂敏，男，1983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封开县。
原审被告：刘俊杰，男，1979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封开县。
委托代理人：黎静霞，是刘俊杰的妻子。
原审被告：莫建钊，男，1962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封开县。
原审被告：邓明波，男，1977年11月19日出生，住肇庆市端州区。
原审被告：林玮良，男，1986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肇庆市端州区。
原审被告：彭超鸣，男，1970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肇庆市端州区。
委托代理人：陈雪容，女，1969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肇庆市端州区。
上诉人李深明因与被上诉人梁芳、原审被告莫桂敏、刘俊杰、莫建钊、邓明波、林玮良、彭超鸣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安区人民法院（2014）云安法民一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2年11月至2013年2月期间，莫桂敏与刘俊杰为谋取非法利润，合谋生产假冒上海悦联化工有限公司的金谷牌4%赤霉酸乳油（以下简称上海“920”农药），由刘俊杰提供资金购买设备和原材料、雇请工人和负责部分的销售，莫桂敏则负责提供生产场所、调配配方、联系销售。二人在广州、肇庆等地购买了生产所需的机械设备及相关制假用品，并以上海悦联化工有限公司的名义伪造了一份《委托书》，通过互联网找到肇庆市威盛塑料科技有限公司的邓明波，委托邓明波生产印制上海“920”农药的瓶身、瓶盖、商标标识、产品合格证、产品说明书等物品。邓明波在没有核实委托方身份和资质的情况下，接受委托生产了瓶子共50000套（后莫桂敏退货13000多套），并将自己公司不能生产的产品合格证、产品说明书及商标标识等物品委托给林玮良经营的肇庆市端州区挚诚印刷厂印刷。林玮良在没有核实委托方身份和资质的情况下，印刷了产品合格证、产品说明书各10000多张，又将商标标识印刷业务委托彭超鸣经营的大鹏彩印有限公司进行印刷。彭超鸣在没有核查相关资料的情况下接受委托，印刷了约50000张“金谷牌”4%赤霉酸乳油商标标识。
2013年2月底至3月初，莫桂敏与刘俊杰雇请了莫建钊管理生产及负责工人伙食，还雇请了五名农村妇女在肇庆市封开县河儿口镇西村村委会上高屋村莫桂敏的旧屋生产了350多箱假冒的上海“920”农药，每箱100瓶，瓶净重100克，批次分别为20130106、20130112。之后，莫桂敏与刘俊杰将生产的350多箱假冒的上海“920”农药以650元至700元不等的价钱批发销售到云安县、德庆县等地的农资店。
2013年3、4月间，云安县、德庆县等地的大量沙糖桔果树因被喷施上述假冒的上海“920”农药而造成严重掉果。经农业部农药残留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广州）鉴定，认定莫桂敏、莫建钊与刘俊杰生产的上海“920”农药为不合格产品。
2013年3月，刘健文从高要市南岸云丰农资经营部的经营者李深明处购进了以上由莫桂敏等人生产的假冒上海“920”农药50箱，该批产品每箱100瓶，每瓶净重100克。刘健文购进了上述上海“920”农药后，将上海“920”农药分销给当地的梁芳等人的农资代销店及销售给当地的果农。以上上海“920”农药销售后，陆续有果农反映该批产品有质量问题，用后有大量落果现象，造成果农损失严重。在云安县农业局的调解下，梁芳已经与果农达成调解协议，共赔偿了果农的损失18100元。
2014年4月29日，原审法院作出（2014）云安法刑初字第29号刑事判决，莫桂敏犯生产、销售伪劣农药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莫建钊犯生产伪劣农药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邓明波犯非法制造注册商标标识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林玮良犯非法制造注册商标标识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彭超鸣犯非法制造注册商标标识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莫桂敏在诉讼中向原审法院陈述：有关覃结连、梁芳、刘柏兴、陈俊华、刘健文五人起诉我的事实方面是无异议的，诉状所讲的有关事实和数据均确认。但以上五案他们作为农药的经销商应该有义务对购进的农药有审查其真伪的义务，他们没有履行审查义务，将农药销售给农户，应负一定的责任。对于农户的损失，我是要付赔偿责任，但我希望法院判决经销商梁芳也要分担一定的责任。
莫建钊在诉讼中向原审法院陈述：有关诉状我已收到，我是帮刘俊杰打工的，我不是造假农药，我不应该赔偿责任。对这些证据我无意见，但与我无关，我只是一个工人。
以上事实，有梁芳与果农签订的调解协议书、原审法院作出（2014）云安法刑初字第29号刑事判决书，以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莫桂敏、刘俊杰为谋取非法利润，生产、销售假冒上海“920”农药，莫建钊参与生产伪劣农药，莫桂敏、莫建钊与刘俊杰是生产假冒上海“920”农药的行为人，以上三人的行为致农户的生产遭受损失。因为本次事件是由于莫桂敏等人生产、销售假冒伪劣产品而造成的，梁芳在赔偿果农的损失后，梁芳可以向生产假农药的行为人莫桂敏、莫建钊与刘俊杰追偿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产品缺陷由生产者造成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李深明作为农药的经销者，应对销售的农药负质量保证责任，保证所售农药合格，不存在假冒伪劣情形。李深明销售的上述农药属不合格产品。经农业部农药残留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广州）鉴定，认定莫桂敏、莫建钊与刘俊杰生产的上海“920”农药为不合格产品。由此造成的损失，李深明应予赔偿。
梁芳作为对农户的销售者，对农户的损失负赔偿责任。梁芳在基层组织的调解下，与受损的果农达成的赔偿协议，形式规范，内容合法，应予认定。梁芳在赔偿损失后，向莫桂敏、莫建钊、刘俊杰、李深明追偿其赔偿了果农的损失1810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梁芳已向果农赔偿了的损失，其要求自起诉之日（2014年3月4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莫桂敏和刘俊杰委托邓明波生产印制上海“920”农药的瓶身、瓶盖、商标标识、产品合格证、产品说明书等物品。林玮良印刷产品合格证、产品说明书及商标标识等物品。彭超鸣经营的大鹏彩印有限公司印刷商标标识。邓明波、林玮良、彭超鸣在没有核查相关资料的情况下接受委托，原审法院作出（2014）云安法刑初字第29号刑事判决，判决邓明波犯非法制造注册商标标识罪，林玮良犯非法制造注册商标标识罪，彭超鸣犯非法制造注册商标标识罪。邓明波、林玮良、彭超鸣的行为不是生产、销售假农药的行为。邓明波、林玮良、彭超鸣对莫桂敏、莫建钊与刘俊杰生产伪劣上海“920”农药的行为所造成的损失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缺席判决：一、莫桂敏、刘俊杰、莫建钊、李深明赔偿18100元给梁芳，并自2014年3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给梁芳。二、莫桂敏、刘俊杰、莫建钊、李深明相互间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梁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53元（该款梁芳缓交），由莫桂敏、刘俊杰、莫建钊、李深明连带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李深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产品责任及一、二审诉讼费。具体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改判。1、缺陷产品的生产者是侵权责任的第一责任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42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产品质量法第26条规定“生产者应当对其生产的产品质量负责。”缺陷产品的生产者是产品责任的第一责任人，应当承担无可辩驳的法律责任。根据已生效的（2014）云安法刑初字第29号刑事判决书的认定，缺陷产品的制造者莫桂敏、刘俊杰、莫建钊参与制造伪劣农药，已被判刑事处罚，事实清楚，应由其承担产品责任。2、缺陷产品的销售者承担侵权责任的条件是销售者对于产品缺陷的形成具有直接故意，即实行过错责任原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42条规定，李深明作为缺陷产品的销售者，对产品的缺陷没有任何过错。在整个缺陷产品流转过程中，至始至终不知道涉案农药属于假冒伪劣产品。莫桂敏本身是一间正规农药公司的业务员，李深明也长期在农资公司工作，两人曾经有过多次业务往来。在涉案农药交易过程中，上诉人一直以为莫桂敏以其工作的正规农药公司的名义与其交易，莫桂敏亦以经销正规、合法农药的业务规范、流程进行交易。直到案发，上诉人才知道该批农药有质量问题。3、侵权责任法的立法本意是打击侵权行为和保护受害人得到法律救济，在本案中，上诉人也是受害者，让受害者承担侵权责任有违立法本意和法理精神。
被上诉人梁芳答辩称：上诉人依据侵权责任法第41、42条的规定，认为在销售过程中不存在过错而主张不承担责任，是对法律的曲解。该条文应理解为产品原来不存在缺陷，因销售者的过错致使产品存在缺陷才应承担侵权责任，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中，上诉人的行为虽不存在过错，但其销售的产品是假冒产品，存在缺陷，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43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莫桂敏、莫建钊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刘俊杰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在二审诉讼中认为由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被告邓明波、林玮良、彭超明答辩称：1、邓明波、林玮良、彭超明不是产品920保果素的生产者，与产品质量及造成果农的损失没有直接责任。2、邓明波、林玮良、彭超明不是产品920保果素的经营者，产品的质量和产品的使用及造成果农的损失没有直接的关系。综上，邓明波、林玮良、彭超明与本案没有关系，且上诉人是原审被告，而非原审原告，故与本案上诉无关。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诉讼中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4年2月28日，梁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莫桂敏、莫建钊、邓明波、林玮良、彭超鸣、李深明连带赔偿18100元给梁芳，并从起诉之日起以181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莫桂敏、莫建钊、邓明波、林玮良、彭超鸣、李深明承担。2014年6月6日，梁芳向原审法院申请追加刘俊杰作为本案原审被告，原审法院依法将刘俊杰追加为本案原审被告参加诉讼。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是李深明是否需承担赔偿责任问题。
莫桂敏与刘俊杰为谋取非法利润，合谋生产假冒上海“920”农药，由刘俊杰提供资金购买设备和原材料、雇请工人和负责部分的销售，莫桂敏负责提供生产场所、调配配方、联系销售，并雇请莫建钊管理生产及负责工人伙食。以上事实，有原审法院（2014）云安法刑初字第29号生效刑事判决证实，原审判决予以确认正确。李深明将从莫桂敏处购得的50箱伪劣上海“920”农药以每箱720元的价格销售给刘健文，而梁芳从刘健文处购得上述农药后再销售给果农，造成果树出现落果。经调解，梁芳对造成果农的损失共赔偿了18100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四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产品缺陷由生产者造成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本案中，梁芳因销售假冒伪劣上海“920”农药，造成果农经济损失，梁芳作为销售者向果农赔偿后，有权向作为生产者的莫桂敏、刘俊杰、莫建钊追偿。根据现有证据，未能反映李深明存在过错行为，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因此，原审判决莫桂敏、刘俊杰、莫建钊、李深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李深明作为销售商，上诉要求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理据充分，应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实体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安区人民法院（2014）云安法民一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莫桂敏、刘俊杰、莫建钊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18100元给被上诉人梁芳，并自2014年3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给被上诉人梁芳。
三、驳回被上诉人梁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二审受理费各253元，合计506元，由原审被告莫桂敏、刘俊杰、莫建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伙钊
审 判 员 黎洪靖
代理审判员 董振南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怡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