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5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雨良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
委托代理人张志华，上海市临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永珍。
委托代理人陈渊，上海市高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贸支公司。
负责人罗运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明辉，上海佳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奚来玉，上海佳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雨良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雨良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17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9月16日17时25分许，曾永珍驾驶一辆牌号为0892710（事发时未悬挂该号牌）的电动自行车在上海市浦东新区拱北路北侧非机动车道内由东向西行驶至靖海路路口，在路口东西方向信号灯为绿灯的情况下进入路口直行时，适逢刘某某驾驶牌号为沪BL62**重型自卸货车沿拱北路机动车道由东向西行驶至靖海路路口向北右转弯，两车发生碰撞，曾永珍及其所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倒地后，均遭沪BL62**重型自卸货车右侧车轮碾压，事故致曾永珍受伤，电动自行车损坏。曾永珍伤后即被送至上海市浦东医院急诊，随后转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五五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双足碾压伤，左足毁损伤”。2013年10月24日，经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交通警察支队责任认定，刘某某承担本起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曾永珍无责。2014年4月10日，曾永珍伤情经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为：“曾永珍因交通事故致左下肢踝关节以上部位截肢缺失已构成六级伤残。伤后可予以休息180日，营养120日，护理120日”。曾永珍为此支付鉴定费（人民币，下同）2，000元。
2014年3月5日，曾永珍至某某义肢康复器材（上海）有限公司处安装了普通适用型小腿假肢，为此支出了义肢装配费72，070元、义肢配件费15，815元（含硅胶软套15，000元）。某某义肢康复器材（上海）有限公司出具《关于曾永珍配置残疾辅助器具（假肢）的证明》一份，证明患者根据伤情需要所安装的系普通适用型小腿假肢，该款假肢价格为72，070元。假肢使用寿命与使用频率有关，在一般情况下使用寿命约为四年，该假肢每年维修费为假肢价格的10%。假肢中使用的配件硅胶软套约须2年更换一次，更换费用为15，000元。2014年5月14日，曾永珍诉至法院，主张如下损失：医疗费163，947.1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676元、日用品费403.9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438，51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要求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误工费20，000元、护理费59，185元、营养费4，8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3，235元、假肢器具费742，375元、交通费1，404元、车辆损失费2，240元、衣物损失费1，480元、评估费240元、鉴定费2，000元、律师代理费10，000元。上述损失要求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贸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金贸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超出及不属于交强险和商业险赔偿范围的由雨良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又查明，刘某某系雨良公司员工，事故发生时系在执行雨良公司工作任务过程中。事故发生后，雨良公司曾给付曾永珍现金20，000元。曾永珍对上述雨良公司的赔付情况无异议，同意上述费用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多退少补。
原审法院另查明，沪BL62**重型自卸货车初次登记日期为2011年4月7日，原使用性质为非营运。2012年2月14日，沪BL62**重型自卸货车在上海市城市交通运输管理处领取道路运输证，证号为“浦营货048437”。2013年4月26日，雨良公司（被保险人）为沪BL62**重型自卸货车在太平洋保险金贸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其中商业险的承保险别中含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赔偿限额1，000，000元）及三责险不计免赔条款。投保时，雨良公司向太平洋保险金贸支公司提供了沪BL62**重型自卸货车的车辆行驶证，其上登记所有人为雨良公司，使用性质为“非营运”。2013年8月13日，该车辆的使用性质由“非营运”变更为“货运”，后保险双方当事人未就此事项办理批改手续。经查，雨良公司的经营范围中包含有“普通货运，工程渣土运输”。
原审法院再查明，沪BL62**重型自卸货车商业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四）保险机动车有下列情形之一者：……2、改变使用性质未向保险人办理批改手续；……”。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雨良公司所有的沪BL62**重型自卸货车在保险期间发生了使用性质的变更，但未向保险人办理批改手续，是否可以免除保险人的保险责任。雨良公司作为一家成立于2004年5月且成立时即具有“普通货运”资质的有限公司，对于机动车按照使用性质可分为“营运”及“非营运”两大类，且两者所涉及的机动车保险险种及保费均有所区别的基本常识，应当具有相当的认知。在雨良公司于2013年4月为其名下沪BL62**重型自卸货车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后，在保险合同的有效期内，该车辆的使用性质由“非营运”变更为“货运”，该变更事项属于可能导致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重大情形，雨良公司作为被保险人具有按照合同约定及时通知保险人的义务，保险人则享有按照合同约定增加保险费或者解除合同的权利。然雨良公司未就此事项及时通知太平洋保险金贸支公司，也未按照《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的相关约定办理相应的批改手续。故法院认为，在沪BL62**重型自卸货车使用性质发生变更导致危险程度增加后所发生的本起交通事故，因雨良公司未按照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及时告知保险人并办理批改手续，故可以免除太平洋保险金贸支公司的商业三者险保险责任，但太平洋保险金贸支公司仍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
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之间，雨良公司的员工刘某某所驾驶的机动车在太平洋保险金贸支公司同时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且经交警部门认定，作为机动车一方的雨良公司员工刘某某负事故全部责任，作为非机动车驾驶人一方的曾永珍无责任，故对曾永珍的合理经济损失，应先由太平洋保险金贸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属于交强险保险责任范围及超出交强险保险责任限额的损失由雨良公司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
据此，在核定曾永珍各项合理损失后，原审法院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贸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曾永珍122，000元；二、上海雨良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曾永珍1，194，887.80元（已给付20，000元，尚需给付1，174，887.80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204元，由曾永珍负担1，733元，上海雨良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6，471元。
雨良公司不服原判，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太平洋保险金贸支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并不予支持曾永珍未实际发生的假肢费用。上诉人称：涉案沪BL62**重型自卸货车的使用性质不属于为社会提供运输的营业车辆，本案事故发生时该车辆是在为本单位的业务运输，且为空车。上诉人处曾有同一批投保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金贸支公司依照商业险条款支付了相应理赔款，未曾告知上诉人需要办理相应批改手续。该车辆早在2012年2月已经领取道路运输证，上诉人营业执照上也已载明具有普通货运资质，太平洋保险金贸支公司在接受上诉人投保时已知悉上述情况，上诉人只是根据行政命令改变车辆使用性质登记，并不影响太平洋保险金贸支公司的保险责任。上诉人足额缴纳保险费，出险后却遭到拒赔，明显不合常理。由于保险合同属于格式条款，太平洋保险金贸支公司并没有履行说明、提示义务，如保险公司可免除赔偿责任，将有违公平原则。上诉人曾在原审时提供了上海假肢厂出具的关于同类假肢价格的说明材料，明显低于曾永珍主张的费用。故对于曾永珍尚未发生的假肢费用，上诉人不予认可。
被上诉人曾永珍辩称：商业险保险条款约定的“改变使用性质未向保险人办理批改手续”是指实际上的性质变更，而非登记中的变更。上诉人作为一家土石方公司，其车辆用途是运货，使用性质就是营运，太平洋保险金贸支公司在接受投保时对于上诉人投保车辆的用途、风险不可能不知情。现在各方当事人对于涉案格式合同条款发生争议的情况下，应对该款作出不利于格式合同提供方的解释。太平洋保险金贸支公司已为上诉人另一事故车辆理赔，可见其在本案中的商业三者险保险责任不应免除。对于尚未发生的假肢费用，适用20年期限赔偿符合司法实践情形。上海假肢厂早已不再生产假肢，无权以行业身份者出具证明。
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金贸支公司辩称：上诉人在保险期间内改变车辆使用性质未向保险公司办理批改手续，保险人对该车辆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上诉人应当明知营运与非营运车辆的保险费差异巨大，因此，其在办理使用性质变更后应当依照保险法规定及时通知保险人。上诉人在投保时未曾告知投保车辆领取道路运输证，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金贸支公司无从知晓车辆营运情况。上诉人提出按行政命令变更登记车辆使用性质，但该行政文件是针对营运车辆（包括办理了道路运输证的非营运性质车辆），而并不包括纯正的非营运车辆。上诉人按照纯正的非营业用车缴纳保费，却又要保险人承担营运车辆的风险，显然违反公平合理原则。投保人与保险人按最大诚信原则缔结保险合同，在合同成立后，保险人不可能实时监控每一辆保险车辆的使用情况，故保险车辆在事故发生时是否空车、是否处于营运与保险人应否免责无关。本案中，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金贸支公司承担责任的依据是保险合同而非某一车辆的理赔情形，因此，上诉人不能将其另一投保车辆获得理赔作为本案中的正当抗辩理由。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沪BL62**重型自卸货车原登记使用性质为非营运，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金贸支公司根据上诉人雨良公司投保时提供的行驶证及告知信息，以非营运性质为该车辆承保，系双方当事人缔结保险合同的真实意思。上诉人早在投保前为该车辆领取道路运输证，改变实际使用性质，应属上诉人投保时如实告知的内容。现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金贸支公司在承保时应当已知道车辆实际使用性质为货运，但并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履行了上述告知义务。涉案车辆在保险期间改变登记使用性质，上诉人亦未向太平洋保险金贸支公司办理批改手续，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按免责条款约定，可予拒赔。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金贸支公司对免责条款的提示与说明，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妥。上诉人作为一家经营普通货运、工程渣土运输企业，正因为有为社会提供公共服务、具有商业性质的道路货物运输活动才会为与其经营业务相匹配的运输车辆申领道路运输证，因此，对于已有道路运输证及具有营运性质的涉案车辆而言，其事发时是否空载及为本单位运输货物，并非太平洋保险金贸支公司进行理赔审核时需要辨识的内容，也不能成为上诉人要求保险公司承担理赔责任的理由。鉴于本案中的商业险赔偿责任是基于保险合同发生，故囿于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金贸支公司参照其他获赔车辆情形承担理赔责任，本院不予采纳。某某义肢康复器材（上海）有限公司是被上诉人曾永珍假肢安装的配置机构，其对辅助器具的选用及更换周期、赔偿期限的说明合理、客观，可予采纳。因上海假肢厂并非曾永珍的辅助器具配置机构，故原审法院未采信其意见并无不当。上诉人不同意赔偿未实际发生的辅助器具费，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373元，由上诉人上海雨良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慧
审 判 员 马丽
代理审判员 陈敏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翀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