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湖安商初字第629号
原告：王卫强。
委托代理人：蒋国明。
被告：天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斌。
委托代理人：汪永强，浙江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友兰，浙江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吴平良。
委托代理人：俞荣标，浙江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卫强与被告天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鸿公司”）、吴平良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5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梁赟独任审判，于2015年6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卫强的委托代理人蒋国明，被告天鸿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斌的委托代理人汪永强、陈友兰、被告吴平良的委托代理人俞荣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起诉称：安吉县城2011年走通人行道（昌硕西路、灵芝路开发区实施段）项目工程由王某借用被告天鸿公司的营业执照及施工许可证等证件中标承建，实际承建施工人系王某。王某接受涉案工程后，以包工、包料的方式具体施工完成。2012年12月12日有关部门对王某组织施工的涉案工程进行了竣工验收为合格工程。2013年12月16日通过工程造价结算审定，工程总造价为1301245元，被告天鸿公司已向涉案工程业主全部结取所有工程款。涉案工程施工期间和审计完毕后，被告天鸿公司分批分次给付被告吴平良涉案工程款，被告吴平良又分批分次支付给王某工程款1147718元，扣除王某应缴的管理费和税金52050元、招标费用9000元外，二被告尚欠153527元的涉案工程款未支付给王某。因王某尚欠原告18万余元的材料款未付，2015年5月10日王某将二被告所欠的153527元工程款债权转让给原告，由原告向二被告追偿。另查，二被告签订的“联营协议”及“天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施工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显示，湖州安吉地区工程由被告吴平良具体负责施工。故王某的涉案工程款均通过被告吴平良结取。故原告诉请判令：1.二被告立即支付建设工程款153527元；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被告天鸿公司答辩称：1.原告王卫强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被告天鸿公司没有将工程分包给王某，公司在安吉地区当时设有分公司，负责人是吴平良，从《联营协议》中可以看出，工程不允许分包，故王卫强、王某都与本案无关。王某只是分公司的员工，不存在其借用天鸿公司资质招投标的事实；2.本案基础证据缺乏，原告并不能提供材料款首付凭证或者发票，公司不存在任何拖欠款项的行为。故请求法庭驳回原告诉请。
被告吴平良答辩称1.本案所涉工程是王某自行直接与被告天鸿公司协商一致借用其资质进行招投标，并中标施工的。中标后，被告吴平良完全是协助被告天鸿公司在安吉地区管理工程，所以，被告吴平良与王某之间不存在转包、分包的事实；2.被告天鸿公司支付给王某的工程款都是经过王某亲自审核确认之后，再由天鸿公司支付至吴平良的账户，由吴平良转付给王某的，被告吴平良是代收代付，并已将工程款全额支付给王某，因此，王某与被告天鸿公司之间的工程款结算、扣款等都与被告吴平良无关；3.根据被告天鸿公司的举证，王某与天鸿公司就本案所涉工程款已结算完毕，王某债权不存在，其债权转让也未通知被告吴平良，因此，原告王卫强的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庭驳回原告诉请。
原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中标通知书一份，证明涉案工程是由王某借用被告天鸿公司资质中标的事实；
2.联营协议一份，证明涉案工程主要由二被告联营，具体工程由被告吴平良负责的事实；
3.施工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一份，证明被告吴平良在涉案工程中承担的责任，所有工程有吴平良管理，实际承包人王某作为天鸿公司的管理人员来监督工程施工，吴平良的行为是代表天鸿公司的职务行为的事实；
4.项目管理费率表一份，证明天鸿公司向实际承包人王某收取了3.5个点的管理费的事实；
5.会议纪要、签到单、验收证书各一份，证明工程由王某实际承建施工的事实；
6.吴平良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涉案工程是由王某实际施工完成的事实。
7.审计报告一份，证明涉案工程经过结算后的总价款为1301245元的事实；
8.债权转让协议书一份，证明王某将对二被告的16万元债权转让给原告王卫强的事实；
9.安吉县新城乡建设总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涉案工程款发包方已全部支付给被告天鸿公司的事实。
被告天鸿公司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无法证明王某借用资质的事实；对证据2、3的三性无异议，该份证据恰好证明天鸿公司在安吉设立分支机构，负责人是被告吴平良，双方是一个项目的管理人和目标责任人的关系，与王某、王卫强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同时也明确了应由被告吴平良独立组织完成工程，不允许转包、分包的事实；对证据4认为该费率表是二被告之间的结算依据，与原告没有关系；对证据5的三性无异议，但会议纪要上被告天鸿公司的公章是安吉分公司私刻的，对此，公司已经对吴平良罚款128000元，而王某的行为是代表安吉分公司的行为；对证据6的三性有异议，该证明是事后补的，而且《联营协议》中明确约定工程是不能转包、分包的；对证据7无异议；对证据8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该债权转让协议书没有法律效力；对证据9证明的事实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
被告吴平良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无异议，确实是王某借用了被告天鸿公司的资质，但认为与自己没有关联性；对证据2的三性无异议，协议签订的期限是5个月，因为王某借用天鸿公司资质中标后才要求将协议延期，被告吴平良又向天鸿公司交纳了33400元年费；对证据3的三性无异议，被告吴平良只是在安吉地区代表天鸿公司协助管理项目的负责人；对证据4的质证意见与被告天鸿公司一致；对证据5无异议，涉案工程确实是王某从天鸿公司转包过来由其施工的，但对天鸿公司在质证中提出的私刻公章罚款的问题与吴平良无关，吴平良从来没有确认过；对证据6无异议；对证据7无异议，从报告上可以看出结算是实际施工人王某与天鸿公司确认的，与被告吴平良无关；对证据8的三性有异议，该债权转让没有通知，被告吴平良不知情，且现有证据证明转让的债权不存在，因此转让无效；对证据9表示不知情。
被告天鸿公司为证明自己的反驳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委托书一组，证明王某、薛某接受天鸿公司安吉分公司的委托代领工程款，他们系安吉分公司的员工，行为代表安吉分公司的事实；
2.工程预付款审批单一组，证明被告天鸿公司总共支付工程款1229170元，包括应扣除的一部分的税费20025元、管理费12050元、证书费9000元及私刻公章罚款128502元，实际支付了1097668元的事实；
3.汇款凭证一组，证明被告天鸿公司实际支付了1097668元的事实。
原告王卫强对被告天鸿公司提供的证据1的三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王某不是被告天鸿公司安吉分公司的员工，事实上所谓的安吉分公司并没有设立，吴平良只是天鸿公司在安吉的负责人负责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是王某，工程款是天鸿公司汇入吴平良账户，再由王某从吴平良处领取；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审批单是由被告天鸿公司打印好的，王某在领取工程款时只知道是领款，对其他的扣款不知情，私刻公章的处罚没有事实依据，要处罚也应处罚被告吴平良，不能处罚王某；对证据3无异议，汇款总额1097668元与总的工程款1301245元相差甚远。
被告吴平良对被告天鸿公司提供的证据1、证据2中的审批单无异议，但认为仅仅是部分领款的委托，也是履行程序上的手续而已，实际上工程款的结算完全是王某与天鸿公司进行的，与自己无关；对证据2中的私刻公章处罚通知认为与自己无关，工程的实际承包人是王某，处罚应由其承担，吴平良没有私刻公章的必要，联营协议约定的年费已经交了，如果要盖章，天鸿公司也有义务要盖；对证据3无异议，自己收到款项之后已全额支付了给王某。
被告吴平良为证明自己的反驳主张，向本院提供了领款凭证九份，证明吴平良从天鸿公司代收的款项已全部代为支付给了王某，总共支付工程款1116668元的事实，其中有一笔质量保证金在天鸿公司的审批表中扣除了，但最后工程质保期结束后被告已经支付了。
原告王卫强对被告吴平良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中2014年7月4日的30000元保证金的凭证认为不是工程款，是当时王某借用天鸿公司资质招投标时自己支付的保证金，工程结束之后，这是天鸿公司应退还的款项。
被告天鸿公司对被告吴平良的证据认为与其没有关联性。
经审查，结合本案争议焦点，本院将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分成二组进行认证：
一、关于被告吴平良、天鸿公司及案外人王某三者之间的关系的证据，即原告提供的证据1、2、3、4、5、6和被告天鸿公司提供的证据1。除原告提供的证据6系当事人吴平良的个人陈述，无法单独认定外，其他证据因原、被告三人对其他人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但对各自的证明目的，本院首先需对二被告之间签订的《联营协议》及其附属的《施工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含项目管理费率表）的性质进行认定。原告主张王某系借用天鸿公司资质进行招投标并实际承建了涉案工程，被告吴平良与天鸿公司之间存在联营协议，具体负责该公司在安吉的工程，即王某与天鸿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二被告之间是内部承包关系。被告天鸿公司则主张其与被告吴平良之间是内部管理关系，被告吴平良仅是该公司在安吉分支机构的负责人，负责管理公司在安吉地区的工程项目，并按双方签订的联营协议和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承担权利义务。被告吴平良则主张自己仅是协助天鸿公司管理涉案项目，属于代表天鸿公司的职务行为，王某是借用天鸿公司资质的实际施工人。本院认为，虽然天鸿公司在协议中称在安吉设立分支机构，由吴平良负责经营和日常业务，但实质上该分支机构并未成立，被告吴平良也不是该公司的在册职工，与天鸿公司不存在身份上的重合或者隶属关系，因此，吴平良负责管理涉案工程的行为不属于代表天鸿公司进行的职务行为；从该《联营协议》的内容及双方约定的权利义务关系来看，吴平良在上缴天鸿公司管理费、税费、证书资料费等一切其他费用后，自负盈亏，一切安全生产、工程项目质量等责任也均有吴平良自行承担，天鸿公司不承担任何风险，这与联营协议共享利润、共担风险的精神不符，而与建设工程转包合同本质上没有差别。因此，二被告之间的《联营协议》名为联营，实为转包。从原、被告提供的现有证据来看，无法证实系王某借用天鸿公司资质的事实，而被告吴平良出具的委托书恰好证明对天鸿公司而言，与其直接发生关系的还是吴平良本人，王某仅作为吴平良的受托人代为向天鸿公司办理支取工程款的手续。但结合工程会议纪要、验收证书及吴平良出具的证明（原告证据6），对转包承包人吴平良而言，其又将该工程交由王某实际施工完成的事实可以认定。
二、关于工程款结算支付的证据，即原告提供的证据7、9，被告天鸿公司提供的证据2、3及被告吴平良提供的证据。对原告提供的证据7、9所证实的涉案工程工程款总额为1301245元及工程发包方已付清全部工程款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因双方对各方支付凭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可。被告吴平良出具由王某、薛某二人代办支取工程款工作的委托书给天鸿公司，因此，受托人王某、薛某在天鸿公司所为的所有领款审批手续的行为后果均应由吴平良承担，二人在审批单上签字确认的行为视为吴平良认可的行为。2012年9月21日号码为NO00515#的审批单在王某签字时款项结算内容已经形成，其作为申领人签字确认不仅视为对领款事实的确认，也应视为对款项组成及金额的认可。现原告与被告吴平良均以不知情为由否认，本院不予采信。经核算，被告天鸿公司总共向吴平良转账支付的工程款为1097668元（其中在2012年11月14日多付6000元在最后一次付款时扣回），实际支付1091668元，加上吴平良应承担的管理费52050元、税金20025元、证书费9000元及私刻公章罚款128502元，被告天鸿公司应付款项1301245元已支付完毕。被告吴平良合计支付给王某工程款1116668元，其中2014年7月4日的30000元，原告称该款项是王某在招投标时自己缴纳的，不应计算在工程款中，被告吴平良虽对此予以否认，但称其所有付给王某的钱都是从天鸿公司获得后支付的，据此，吴平良支付的钱不应超过天鸿公司支付的金额。因此，本院对原告的主张予以采信。被告吴平良支付的金额比从天鸿公司获得的金额多25000元，恰好可以印证原告和吴平良主张的天鸿公司实际收取的管理费系按4%的费率计算的，为52050元，而吴平良应上缴的管理费率应按3.5%计算，为45543元，因此在付款时吴平良扣去了5000元作为差价补偿，其余款项全部支付给了王某。
综上，本院对本案事实认定如下：2011年，被告天鸿公司与吴平良签订《联营协议》及《天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施工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一份，约定双方合作在安吉地区所有天鸿公司资质允许的范围内承接建设工程项目，由天鸿公司在安吉设立分支机构，吴平良负责该分支机构的经营和日常业务，并承担各项费用，工程中标后，由吴平良负责具体实施，在上缴天鸿公司管理费后自负盈亏，工程规模在100万-300万之间的管理费率为3.5%，在一定条件下，同意按4%收取。合同期限自2011年8月1日起生效至2011年12月31日终止，同时双方还约定了其他工程质量、安全生产等内容。2011年12月22日，天鸿公司通过招投标取得安吉县新城乡建设总公司发包的安吉县城2011年走通人行道工程（昌硕路、灵芝路开发区实施段），交由吴平良负责具体实施。吴平良又将工程交由案外人王某实际施工。2012年12月，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经审计，工程最终造价为1301245元。该款项发包方安吉县新城乡建设总公司已全额支付给天鸿公司。期间，吴平良出具委托书给天鸿公司，委托王某、薛某二人代为向天鸿公司办理涉案工程款支取工作。在二人办理了工程款审批手续后，天鸿公司将确认的款项汇入吴平良账户，由吴平良再转付给王某。其中，天鸿公司实际支付1091668元，加上按4%的费率收取的管理费52050元、扣除税金20025元、证书费9000元及该工程施工过程中施工方私刻公章罚款128502元，天鸿公司合计支付1301245元；吴平良在扣除支付5000元管理费差额后，支付给王某工程款1086668元、退还保证金30000元。2015年5月10日，王某与原告王卫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将其对天鸿公司及吴平良的工程款债权转让给原告。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准上述诉请。
本院认为，被告天鸿公司与吴平良之间建设工程转包关系、吴平良与案外人王某之间的分包关系，均因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和第二十八条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根据三方各自约定，被告吴平良应向天鸿公司支付管理费、税金等费用，王某应向吴平良支付高于3.5%费率交纳的管理费差额，虽然双方的转包、分包合同关系无效，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天鸿公司、吴平良均实际参与了工程有关事项的管理，且在支付的款项中，吴平良、王某也认可对方按此标准收取了费用，因此，本院予以认可。虽然王某未直接与天鸿公司发生法律关系，但其认可在工程款支付上，吴平良对其仅是代收代付义务，在诉请中也认可天鸿公司扣除的管理费、证书费等费用应在其应得工程款中扣除，因此，作为实际施工人，王某是上述费用的最终承担者。至于天鸿公司扣取的私刻公章处罚款是否合理有据，属于公司管理过程中的内部行为，同时也符合《联营协议》要求被告吴平良需服从和执行公司各项工程管理制度的约定，因此，在吴平良、王某以签字认可的情况下，本院不予干预。综上，被告天鸿公司、吴平良均已履行了各自的工程款支付义务。王某对天鸿公司、吴平良不再享有债权，其于2015年5月10日向原告王卫强转让的债权实际已不存在，因此，该债权转让协议无法履行。对原告诉请，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王卫强的诉讼请求。
本案诉讼费1685元（已减半），由原告王卫强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梁 赟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赵宁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