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莆民终字第2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仙游县华星开发中心，住所地福建省仙游县鲤城街道十字街F1号，组织机构代码证代码15556183-0。
法定代表人郑建华，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仙游县新兴渔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仙游县大济镇大济村前面，组织机构代码证代码15556866-1。
法定代表人李明星，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永群（系仙游县鲤城荣建汽车修理厂业主），男，1970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以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剑飞，福建理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权限特别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仙游县鲤南镇西埔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福建省仙游县鲤南镇西埔村。
法定代表人林宗能，主任。
委托代理人林建华，福建朗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权限特别代理。
上诉人福建省仙游县华星开发中心（以下简称“华星中心”）、福建省仙游县新兴渔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兴公司”）、何永群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仙游县鲤南镇西埔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西埔合作社”）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2014）仙民初字第38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12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审理，上诉人华星中心法定代表人郑建华、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剑飞及被上诉人西埔合作社的委托代理人林建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99年12月6日，仙游县计划局对仙游县交通运输管理所（实为仙游县运输管理所）作出仙计（1999）号《仙游县计划局关于仙游交通客货运输站项目立项的批复》，同意仙游县交通运输管理所在仙游县赖店镇西埔村建设仙游交通客货运输站，占地面积15亩。2000年12月30日，仙游县交通客货运输站以需征用原仙游县赖店镇西埔村所属的第九、十村民小组的土地作为县交通运输管理所客货运输站用地为由，与西埔合作社的前身即仙游县赖店镇西埔村经济合作社签订《征地协议书》。合同就征用土地的位置、地类、面积、征地费标准及附作物补偿标准作了具体约定。合同还约定：1、征地单位应在协议签订后一周内先付定金30万元（人民币，下同），否则本协议无效。2、审批手续在半年内完成，一年内动工，动工时付征地费用总额的80％，剩下20％待围墙竣工后全额付清。3、合同生效，征地方先推用3亩土地作为临时办公用地筹备使用，但需先交现金15万元给被征地方。4、征地方应按协议要求及时付清款项。5、供地方应按协议约定，将被征用的土地面积按时交付给征地方使用。6、协议签订后一年内没有动工，供地方有权取消定金，并收回土地。如果政策性审批手续冻结，时间顺延。征地方土地手续审批完毕后，供地方无法及时交付使用，应如数退还定金，并按定金50％罚款。7、征地方不得改变土地用途，不得转让等。2000年12月31日，仙游县货物运单签发服务站与仙游县荣建汽车修理厂（系个体工商户，业主为何永建）、新兴公司签订《仙游县交通客货运输站股份责任协议书》，确认仙游县交通客货运输站系仙游县运输管理所下属企业单位，由仙游县货物运单签发服务站（占股份30％）与仙游县荣建汽车修理厂（占股份30％）、新兴公司（占股份40％）三个股份组成。2001年1月4日仙游县交通客货运输站付给西埔合作社定金18万元。2007年3月1日，仙游县运输管理所、仙游县鲤城荣建汽车修理厂、新兴公司、华星中心签订《仙游县交通客货运输站股份转让协议书》，约定：1、原仙游县货物运单签发服务站在仙游县交通客货运输站的30％股份退出，转让给华星中心承接为股份，荣建汽车修理厂和新兴公司原股份不变；2、仙游县运输管理所收回已投资的征地押金15万元，对以前筹建及征地开支和债权债务与县运输管理所及县货物运单签发站退股之日起无关；3、原仙游县交通客货运输站股份责任有限公司通过股份新组合后，将改名为仙游县兴福物流中心。2014年6月23日，华星中心、新兴公司、何永群以该《征地协议书》无效为由诉至法院。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征地协议书》中所涉的土地已在2003年1月被政府征用用于建设仙游县新汽车站。另查明，西埔合作社的前身为仙游县赖店镇西埔村经济合作社；仙游县交通客货运输站虽经仙游县计划局立项，但并没有办理工商注册登记；《征地协议书》签订后，欲被征用的土地没有办理土地征用报批手续。华星中心、新兴公司、何永群起诉请求：1、确认仙游县交通客货运输站于2000年12月30日与西埔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征地协议书》无效；2、西埔合作社立即返还给华星中心、新兴公司、何永群征地款18万元，及自2001年1月4日起以18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征地协议书》所涉内容仅是征地方就土地补偿方案与村集体经济组织和村民所作的约定，代表了村集体经济组织和村民对补偿方案的意见，且协议书中也约定土地手续审批后交付土地，《征地协议书》所涉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涉案《征地协议书》签订后，在《征地协议书》中所涉的欲被征用的土地于2003年1月被政府征用，《征地协议书》已无法履行的情形下，西埔合作社没有将收取的定金返还给华星中心、新兴公司、何永群，已侵害了华星中心、新兴公司、何永群的权利，故此，华星中心、新兴公司、何永群请求西埔合作社返还定金18万元，其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自2003年2月起计算。华星中心、新兴公司、何永群在庭审中虽主张其每年都有向西埔合作社主张权利，但未能举证证实，应承担不利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本案华星中心、新兴公司、何永群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福建省仙游县华星开发中心、福建省仙游县新兴渔业有限公司、何永群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六千三百四十七元，由福建省仙游县华星开发中心、福建省仙游县新兴渔业有限公司、何永群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华星中心、新兴公司、何永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涉案《征地协议书》是无效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条之规定，征收农用地的，应当依法先行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而双方在签订协议前后均未办理征地审批手续，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之规定，故涉案的征地协议书是无效的。2、即使《征地协议书》是有效的，被上诉人也应当返还上诉人征地款18万元的本息。涉案的项目用地于2003年1月被仙游汽车站占用，被上诉人未能按约交付土地，也没有将18万元征地款本息返还给上诉人，上诉人多年来不间断向被上诉人及其上级有关部门交涉，要求返还征地款本息，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立即返还给上诉人征地款18万元及自2001年1月4日起以18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
被上诉人西埔合作社辩称，1、涉案的《征地协议书》是有效的。2、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给上诉人征地款18万元本息已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华星中心、新兴公司、何永群均无异议。被上诉人西埔合作社认为，本案的原告适格主体应是仙游县运输管理所，而不是华星中心、新兴公司、何永群，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
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对原审查明事实有争议的部分，本院将在下文予以分析认定。
二审期间，上诉人华星中心、新兴公司、何永群为证实其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申请证人林某出庭作证，欲证明上诉人从2003年2月份起不间断地向被上诉人及其上级部门交涉要求返还征地款本息，上诉人的诉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2、2015年1月30日仙游县鲤南开发区管委会作出的《情况说明》一份（原件）、2009年11月28日仙游县人民政府批阅单一份（复印件）、2007年4月13日仙游县鲤南开发区管委会《关于解决县交通货物运输站历史遗留问题的建议意见》一份（复印件）、2003年3月24日福建省仙游县交通局《仙游县交通局关于要求协调解决县运管所原征用地块归还问题的请示》一份（复印件）、证人温某的书面证言《说明》一份（原件），以上五份证据欲证明从2003年2月份起，上诉人不间断地向被上诉人及其上级部门交涉要求返还征地款本息，上诉人的诉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同时也印证了证人林某的证言。
3、2001年3月30日客货运输站证明材料一份（原件），欲证明2001年1月4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18万元征地款是征地方与被征地方双方的合意。
对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被上诉人西埔合作社质证认为，对证据1证人林某的证言，认为证人林某为运输管理所的干部，其陈述的证言均是虚假的，应不予采信。对证据2中的2015年1月30日仙游县鲤南开发区管委会作出的情况说明，认为上诉人从未向有关部门申请与被上诉人进行协调，该份证据缺乏客观性；对证据2中的2009年11月28日仙游县人民政府批阅单附条件质证认为，该份证据不能作为时效中断的依据；对证据2中的2003年3月24日福建省仙游县交通局《仙游县交通局关于要求协调解决县运管所原征用地块归还问题的请示》附条件质证认为，该份材料不能作为催讨18万元征地款时效中断的依据；对证据2中的证人温某的书面证言《说明》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份证明材料不是双方合意的结果。
本院审查认为，对上诉人华星中心、新兴公司、何永群提供的证据1证人林某的证言，由于证人林某出庭接受质证，且其所作的部分证言内容与上诉人提供的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故对有其他证据相印证的证言内容，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据2中的仙游县鲤南开发区管委会作出的《情况说明》因有加盖公章，且其内容与2009年11月28日仙游县人民政府批阅单的批示内容、证人林某的证言相互印证，因此对仙游县鲤南开发区管委会作出的《情况说明》以及2009年11月28日仙游县人民政府批阅单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证据2中的温某的书面证言《说明》所陈述的内容与证据1林某出庭所作的证言相互印证，对该证人证言，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中的仙游县鲤南开发区管委会《关于解决县交通货物运输站历史遗留问题的建议意见》与福建省仙游县交通局《仙游县交通局关于要求协调解决县运管所原征用地块归还问题的请示》虽是复印件，但上诉人庭后有提供加盖了与原件核对无异的发文单位公章证实其真实性，且该二份证据的证明内容与证人林某的证言相互印证，因此对该二份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3的客货运输站证明材料，由于被上诉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西埔合作社为证实其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征地协议书》一份（复印件），欲证明2003年1月15日讼争土地被鲤南镇政府征用，说明被上诉人内部不存在土地纠纷问题。上诉人华星中心、新兴公司、何永群质证认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该份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本院审查认为，结合双方在原审诉讼过程中一致确认，双方签订的《征地协议书》中所涉的项目用地已在2003年1月被政府征用用于建设仙游县汽车站，且上诉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未明确表示异议，故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上诉人在原审期间提供的《仙游县交通客货运输站股份责任协议书》、《仙游县交通客货运输站股份转让协议书》、仙游兴福物流中心出具的声明及何永建出具的说明，可确认本案上诉人系适格的诉讼主体。被上诉人西埔合作社认为本案适格的原告主体不是华星中心、新兴公司、何永群，而是仙游县运输管理所，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由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征地协议书》所涉内容仅是征地方就土地补偿方案与村集体经济组织和村民所作的约定，代表了村集体经济组织和村民对补偿方案的意见，协议书中也约定待土地手续审批后交付土地，且上诉人也未能举证证实该份《征地协议书》所涉内容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故其主张该份《征地协议书》无效，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根据上诉人提供的客货运输站证明材料可以证实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18万元定金是征地方与被征地方双方合意的结果，是对涉案《征地协议书》中约定30万元定金（包含征地款）的变更。由于涉案《征地协议书》中的项目用地于2003年1月15日被政府征用，在《征地协议书》已无法履行的情况下，被上诉人西埔合作社应向上诉人返还18万元定金，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返还上述款项的起算时间应自2003年1月16日起计算。根据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供的仙游县鲤南开发区管委会的《情况说明》、仙游县人民政府批阅单、仙游县鲤南开发区管委会《关于解决县交通货物运输站历史遗留问题的建议意见》、福建省仙游县交通局《仙游县交通局关于要求协调解决县运管所原征用地块归还问题的请示》、证人温某的书面证言《说明》以及证人林某的证人证言，以上证据足以证实上诉人华星中心、新兴公司、何永群自2003年起不间断地向被上诉人及其上级部门交涉要求返还18万元定金，构成了诉讼时效的中断，故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返还18万元定金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应予以支持。由于涉案《征地协议书》中的项目用地已于2003年1月15日被政府征用，致《征地协议书》无法履行，被上诉人负有返还定金18万元的义务，故利息起算时间也应从2003年1月16日起计算，上诉人主张利息自2001年1月4日起计算，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但因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供新的证据，致原审认定本案超过诉讼时效不当，应予以纠正。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2014）仙民初字第389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福建省仙游县鲤南镇西埔村经济合作社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上诉人福建省仙游县华星开发中心、福建省仙游县新兴渔业有限公司、何永群人民币18万元及以该款为基数自2003年1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
三、驳回上诉人福建省仙游县华星开发中心、福建省仙游县新兴渔业有限公司、何永群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6347元，均由被上诉人福建省仙游县鲤南镇西埔村经济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翁国山
代理审判员 郑荔琼
代理审判员 黄 生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余凰丹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