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40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茂林，住四川省蓬安县。
委托代理人：王美舟，广东广之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南沙经济技术开发区碧桂园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
法定代表人：杨文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余松蔚、何秀琼，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诚加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原佛山市顺德区雅骏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6708165900X。
法定代表人：郑伟熙，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晓颖，广东国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茂林因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5)穗南法民三初字第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15日，石茂林作为乙方（买方）、广州南沙经济技术开发区碧桂园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碧桂园公司）作为甲方（卖方），共同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附件一至七及补充协议（附件七）附录一至三。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位于广州市南沙区进港大道北碧桂园山湖湾自编18号楼B单元XXXX房，建筑面积共96.67平方米，总房价942617元。合同约定房屋交付的时间为2014年11月30日前。《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七为《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该协议第十五条约定：该商品房为毛坯房，甲方不负责装饰，交付标准按《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六的约定执行。除该商品房与《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六约定的交付标准不一致外，乙方在该商品房交付时不得以对该商品房有异议为由拒绝收楼，乙方以此为由拒绝收楼或拒绝办理交付手续而引起的逾期交楼的法律后果由乙方自行承担。第十七条约定：在保修期内，乙方发出书面保修通知书25日内，甲方既不履行保修义务也不书面通知保修责任异议的，乙方可以自行或聘请他人进行维修，合理的维修费用由甲方承担。在任何阶段，不管任何原因导致甲方应承担保修、修补责任，且甲方在履行保修、修补责任过程中，需要乙方配合、协助的，乙方应进行配合、协助，并同意不因配合和协助提出任何要求。若乙方不进行配合、协助而导致甲方无法履行保修、修补责任的一切法律后果，甲方不承担。
在上述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当日，石茂林作为甲方（委托方）、佛山市顺德区雅骏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骏公司）作为乙方（承接方）、碧桂园公司作为丙方（开发商），三方签订了《委托装修合同》及合同附件一至三。合同约定：甲乙双方一致同意甲方委托乙方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并一致确认乙方按本合同附件一装修户型平面图和附件二装修内容和设备标准对房屋进行装修装饰，由乙方包工包料完成，甲方应向乙方支付的装修费为270676元。甲方应于2014年11月30日起10天内前往丙方处办理收楼手续，同时将该房屋交给乙方装修；甲方未在该约定的期限内办理收楼手续的，则由丙方于前述约定的甲方应收楼期限届满之次日将房屋交付给乙方，甲方自愿认可丙方交付房屋给乙方即视为已交付给甲方、甲方已收楼且没有任何异议。乙方于房屋交付给其装修之日起的170天内完成房屋的装修装饰。房屋的装修在交付使用时如存在属于工程范围的质量问题的，甲方有权要求保修和修复，乙方应承担保修、修复责任。在保修期内，不管任何原因导致乙方应承担保修、修补责任，且乙方在履行保修、修补责任过程中，需要甲方配合、协助的，甲方应进行配合、协助，并同意不因配合和协助提出任何要求。若甲方不进行配合、协助而导致乙方无法履行保修、修补责任的一切法律后果，乙方不承担。另外，在该合同附件二中列明了涉案房屋的装修标准及配套设施。
石茂林在签订上述合同后，已依约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及装修费。2014年11月29日，碧桂园公司向石茂林邮寄收楼通知。2015年4月7日，石茂林委托广州市啄木鸟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进行实地验房，并由该公司出具了《房屋查验咨询报告》，报告中指出涉案房屋存在墙面裂纹、墙砖空鼓、墙面天花刷漆粗糙、天花吊顶裂纹等质量问题。石茂林至今未办理涉案房屋的收楼手续。
2015年5月25日，石茂林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碧桂园公司、雅骏公司赔偿石茂林支付涉案房屋修复费用及修复期间的租金损失，暂计为70000元（该金额为暂定数，以实际评估后变更的金额为准）；2、碧桂园公司、雅骏公司向石茂林支付该房屋约定装修价与实际装修评估价的差价款，暂计20000元（该金额为暂定数，以实际评估后变更的金额为准）；3、本案诉讼费由碧桂园公司、雅骏公司承担。
碧桂园公司、雅骏公司在原审庭审中表示，当时涉案楼盘是以精装房报建并准备以带精装修出售，但因在销售过程中遇到政府限价才将原本一个购房合同拆分为毛坯房和装修两份合同与石茂林分别签约。就碧桂园公司、雅骏公司所述及的有关房地产市场调控政策问题，原审法院曾在另案中就该此向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南沙区分局发出《征询函》，该局以穗国房南〔2015〕67号复函回复表示，其严格按照《广州市国土房管局关于落实广州市房地产市场调控政策加强房地产市场监管的通知》执行相关房地产市场调控政策。该局将上述通知作为复函附件一并提供给原审法院。根据上述通知规定，从2013年4月24日起，本市（含市辖10区、从化市和增城市）实行商品住宅预（销）售网上价格申报，房地产开发企业预（销）售商品住宅前，应办理预售价格网上申报，并接受国土房管部门的价格指导。未办理网上价格申报或申报价格过高且不接受国土房管部门指导的，暂不核发预售许可证；超过申报价格销售的，暂停网上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为了查明案件的事实，原审法院就涉案楼盘是否以精装房报建销售的问题，前往南沙区档案馆调取了涉案楼盘所属工程项目的城建档案，该工程项目名称为碧桂园山海湾五标段总承包工程，发包单位是碧桂园公司，总承包单位是广东省阳江市建安集团有限公司，并由该公司负责涉案楼宇的室内精装修（或精简装修）工程。上述装饰装修工程竣工验收时间为2014年10月14日。涉案房屋于2014年10月15日取得《竣工验收备案表》。
原审诉讼中，石茂林确认碧桂园公司已对涉案房屋采取了一定的修复措施，碧桂园公司亦表示愿意对石茂林提出的房屋质量问题继续履行保修责任。石茂林则不同意由碧桂园公司继续进行保修，坚持要求对涉案房屋的装修质量进行检测并评估返修造价，由碧桂园公司、雅骏公司按评估结果承担共同赔偿责任。另石茂林不申请在诉讼中对租金标准进行评估。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法庭调查，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结为：一、石茂林主张的装修差价款应否得到支持。二、石茂林是否可以就涉案房屋存在质量问题而直接要求碧桂园公司、雅骏公司予以赔偿。
关于争议焦点一的问题，石茂林和碧桂园公司、雅骏公司虽然签订了《委托装修合同》，约定由石茂林在办理收楼手续时或由碧桂园公司在约定的收楼期限届满之次日，将涉案房屋交给雅骏公司装修，但碧桂园公司在向石茂林发出交付涉案房屋通知时，涉案房屋已经是带精装修状态。根据上述情形，并结合当时的房地产市场调控政策、涉案房屋相关城建档案资料及当事人陈述等事实，可以认定石茂林在购买涉案房屋时，虽然分别与碧桂园公司、雅骏公司签订“毛坯房”买卖合同和装修合同，但涉案房屋实际上是带装修出售，装修合同所约定的装修费用反映的并非真实装修成本，而是房价款的一部分，其与“毛坯房”买卖合同所约定的价款，共同构成涉案房屋的总价款。由于装修费用实际属于房价款的一部分，故自然不存在石茂林所主张的装修造价差额问题。另外，涉案房屋的装修标准及配套设施，已在《委托装修合同》附件二中清楚列明，并将之作为合同约定的装修交付标准，碧桂园公司、雅骏公司只需按照该装修内容和设备标准完成对涉案房屋的装修装饰，即为已按照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因此，即使石茂林坚持认为装修费用不属于房价款，但其以合同约定的装修费用远高于涉案房屋的实际装修造价，而要求碧桂园公司、雅骏公司连带偿还装修造价差额的主张，亦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二的问题，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保修条款的约定，涉案房屋在保修期内发生质量问题的，由碧桂园公司负责保修，石茂林应予以配合、协助，石茂林在碧桂园公司既不履行保修义务也不书面通知保修责任异议的情况下，可以自行或聘请他人进行维修，并由碧桂园公司承担合理的维修费用。碧桂园公司已就石茂林提出的问题进行维修，并表示如还存在质量问题同意按保修条款继续进行维修，且石茂林之后亦未有自行或聘请他人进行维修，故应由碧桂园公司先按合同约定的保修程序对涉案房屋履行保修义务。石茂林申请检测涉案房屋装修质量、评估返修造价，并要求碧桂园公司、雅骏公司按评估结果共同赔偿石茂林自行维修涉案房屋修复费用及修复期间租金的主张，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于2015年12月21日作出判决：驳回石茂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25元由石茂林负担。
判后，上诉人石茂林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关于本案涉案房屋装修差价问题，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碧桂园公司与石茂林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已经约定了总房款，但没有与石茂林约定装修费，一审法院认为装修费是房款的一部分无事实依据。碧桂园公司实际收取石茂林装修费，并无合同依据，石茂林要求碧桂园公司返还约定装修费与实际装修款的差价合理。雅俊公司与石茂林签订了涉案房屋装修协议，并无实际履行，实际是由阳江建筑总公司装修，故无权收取石茂林的装修费，应负连带返还责任。碧桂园公司以装修房报建和出售，石茂林对碧桂园公司、雅骏公司陈述签订双合同，分属两个不同主体。碧桂园公司称装修款是房款一部分，石茂林对此事前不知情，碧桂园公司、雅骏公司隐瞒该事实，构成欺诈，石茂林事后也不认可。且碧桂园公司、雅骏公司以合法形式即签订双合同，掩盖非法目的即规避政府限价措施，其装修协议无效，碧桂园公司、雅骏公司均无权据该装修协议收取石茂林的装修费。2、关于房屋质量问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碧桂园公司并无构成延迟修复，故应先让碧桂园公司修复。碧桂园公司拒绝修复或延迟修复石茂林才能自行修复，要求支付修复费用和修复期间租金损失。有关涉案房屋地板空鼓和漏水问题，按照《补充协议》第十七条的约定，碧桂园公司具有负责保修的义务，但从2014年11月29日通知收楼后，碧桂园公司至今未为石茂林作完整修复，且在原审庭审中拒绝承认存在空鼓和漏水问题，显然构成延迟修复。另外，房屋使用的室内装修家用电源线绝缘层厚度未达到国家规范标准，是日后安全的重大隐患。因碧桂园公司、雅骏公司延迟修复，石茂林要求其赔付修复费用给石茂林自行修复合理，要求赔付修复期间的租金损失亦于法有据。请求法院判决：1、撤销原审判决，碧桂园公司、雅骏公司连带赔付石茂林自行修复涉案房屋费用及装修期间的租金损失，碧桂园公司、雅骏公司连带返还石茂林支付涉案房屋装修费与该房屋实际装修造价的差额；2、一、二审诉讼费由碧桂园公司、雅骏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碧桂园公司、广东诚加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加公司）共同答辩称：一、因政府限价，故而将一个购房合同拆分为买卖和装修两个合同，二者共同构成房价款。石茂林在同一天签订两份合同时，对此情况明确知悉，不存在欺诈。委托装修合同反映的是合同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涉案房屋在由开发商碧桂园公司交付给石茂林时，已经是带精装修状态。涉案楼盘本来就是以精装房报建并准备以带精装修出售的。因限价才拆分为毛坯房买卖合同和房屋装修合同，合同实际履行中，是按照带装修建造并交付的，装修费实际上属于房价款一部分。涉案房屋的装修标准、配套设施以及装修对价已在委托装修合同及其附件中清楚列明，业主也早已知悉。石茂林并没有因装修合同产生任何实际损失，也没有产生实际维修费用和租金损失。另外，石茂林并没有着手维修涉案房屋，自行维修费用和租金并没有实际发生，该损失也不存在。二、装修费属于房价款的一部分，且碧桂园公司、诚加公司已经按照约定的装修标准完成对涉案房屋的装饰装修，根本不存在偿还装修差价的问题，一审判决公平合理。三、本案是因为政府限价而产生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根本原因则是部分购房业主违反契约精神，恶意逐利。四、碧桂园公司、诚加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着手进行了维修，石茂林主张的“自行维修费用及装修期间的租金损失”没有实际发生，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上诉请求应当予以驳回。五、石茂林并没有因签订装修合同而遭受任何实际损失，甚至从中获利，且合同已履行完毕，石茂林要求偿还装修造价差额的主张违背了公平原则和诚实守信原则，是一种恶意违约行为。请求法院驳回石茂林的上诉请求，保障碧桂园公司、诚加公司的合法权益。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佛山市顺德区雅骏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于2016年1月15日经核准变更名称为广东诚加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
本院庭审时，石茂林确认已于2016年1月收楼。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二审中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委托装修合同》是否独立于《商品房买卖合同》；石茂林主张的装修造价差额及自行修复涉案房屋费用、装修期间的租金损失应否得到支持。对此，评析如下：
石茂林、碧桂园公司、雅骏公司是《委托装修合同》的签订主体。一方面，从该合同实际履行情况来看，雅骏公司作为承接方所收的装修款全部转给碧桂园公司，其没有实际收取任何款项，也没有实际进行装修工程；碧桂园公司作为开发商，确认涉案房屋的装修工程是由涉案房屋所在楼盘项目的工程建设方进行施工，碧桂园公司和雅骏公司均确认装修合同的价款实际上是购房款的一部分；另一方面，从该合同内容上看，各方当事人缺乏对相关装修条款的明确约定，没有约定各类装修对应的单价、面积、材料、品牌等等，虽然约定了装修价款的总额，却没有关于金额如何构成的约定。从以上事实可以得知，该《委托装修合同》的签订主体、合同条款及实际履行情况均有异于日常的装修合同。结合当时的房地产市场调控政策、涉案房屋相关城建档案资料，原审法院认定装修合同所约定的装修费用反映的并非真实装修成本，而是房价款的一部分，其与“毛坯房”买卖合同所约定的价款，共同构成涉案房屋的总价款并无不当。石茂林上诉将《委托装修合同》作为独立于购房合同之外的单个合同，要求碧桂园公司、雅骏公司偿还装修造价差额的主张，理据明显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石茂林主张的房屋修复费用及装修期间的租金损失等，因碧桂园公司明确表示愿意履行保修义务，而上述费用、损失目前亦未实际发生，故石茂林对此的上诉请求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审查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石茂林的上诉意见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上诉人石茂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粤海
代理审判员 曹佑平
代理审判员 闫 娜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徐毅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