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六（商）终字第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
负责人汪建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滕红兵，上海圣瑞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曾静，上海圣瑞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盼盼
委托代理人叶春，上海理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与被上诉人吴盼盼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3）奉民二（商）初字第9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9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曾静及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叶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吴盼盼为其所有的号牌为沪E314**轿车在人寿财保处投保有交强险、机动车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率特约险等商业险，保险期间均为2012年1月1日零时起至2012年12月31日二十四时止。其中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机动车损失保险金额为309，800元。商业险保单有重要提示一栏，其中第3条载明“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等内容”。《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保险期间，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碰撞、倾覆、坠落；……”，责任免除第七条以加黑字体约定“被保险机动车的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五）自燃以及不明原因火灾造成的损失……”，附则第三十七条约定“本保险合同（含附加险）中下列术语的含义：……自燃：在没有外界火源的情况下，由于本车电器、线路、供油系统、供气系统等被保险机动车自身原因发生故障或所载货物自身原因起火燃烧。……”，其中“自燃”两字系加黑字体。
2012年11月27日08时07分许，于奉贤区平庄公路出金钱公路约400米处，案外人吴永华驾驶该车沿平庄公路由西向东行驶至上述地点时，吴永华自述由于道路中间突然窜出一条狗，其在避让中车辆右前角处与道路南侧机、非隔离护栏发生碰擦，而后其在往后倒车约0.6-0.7米处时准备继续行使，此时其发现车头冒烟随即起火，事故造成车辆严重受损。经交警部门责任认定，吴永华负事故全部责任。经上海道路交通事故物损评估中心对车辆损失评估，出具物损评估意见书称：经现场勘估，因火烧此车无修理价值（修复价大于重置价），此车2005年11月购进新车，现市场价值为295，000元，按照该车现况和年数的折旧，事故前价值约155，690元，扣除烧后残值16，090元，现评定直接物质损失为139，600元。同时经该机构对受损物品、设施勘估，评定护栏损失为928元。吴盼盼为此支出评估费及资料费1，660元。另，吴盼盼支出牵引费、现场清理费等810元、停车费1，360元和护栏修理费1，000元。
2012年11月30日，吴盼盼与人寿财保经协商，吴盼盼同意人寿财保委托具有相关资质的司法鉴定中心对该车的起火原因进行鉴定，双方依据鉴定中心的鉴定结果确认事故原因。人寿财保于2012年11月30日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该车的起火原因进行鉴定。2012年12月12日，该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称：“该车火灾的起火点应发生在发动机舱内，系有线束裸线断头短路产生火花与燃油油规连接接头渗油后气化结合产生燃烧，引起火灾的发生。”2012年12月14日，人寿财保向吴盼盼发告知函及鉴定意见书副本一份，告知吴盼盼鉴定结果，若有异议，可以在7日内再次邀请具有相关资质的鉴定机构对车辆的起火原因进行重新鉴定，同时保持事故车辆残骸未经拆解及维修，并告知本起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
2012年12月28日，上海市道路交通事故鉴定中心出具退卷情况说明，称：受交警部门委托，在对该车的痕迹进行检验及提供的材料进行分析后，认为对该车与机非隔离带防护栏是否发生过碰撞进行鉴定的依据不足，决定作退卷处理。
为上述争议，2013年1月30日吴盼盼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人寿财保向其支付理赔款144，430元。该案审理过程中，2013年4月24日，吴盼盼确认车辆已经作拆解处理，吴盼盼与人寿财保均认可鉴定人曹金生所说的“在车辆已经拆解的情况下不能对车辆起火原因进一步鉴定”。2013年8月27日奉贤区人民法院发函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要求其结合本案具体情况补充说明，其回复称：从车辆正面、左侧面、右侧面三个方向的现场照片都反映了该车翼子板、前纵梁连接端、前防火墙（前围板）都没有发现碰撞痕迹的存在，此次车辆的起火原因与原告所述的与护栏碰擦事故无关。2013年10月9日，针对车辆是否发生碰擦，吴盼盼申请依据华东政法司法鉴定中心保留的材料进行重新鉴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车辆起火原因是碰擦所致还是自燃；二是被告对于免责条款是否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是否产生效力。
针对争议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吴盼盼对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补充说明提出异议，申请对是否发生碰擦进行重新鉴定，因其未向原审法院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原审法院认可该补充说明的内容，并且对吴盼盼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吴盼盼无法证明存在外界火源，结合鉴定意见书的结论及保险合同条款对“自燃”的定义，原审法院认定涉案车辆系自燃。
针对争议焦点二，人寿财保认为其已在保单上作出重要提示，并且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字体及附则中“自燃”两字均是加黑加粗字体，其已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原审法院认为，尽管人寿财保在保单上载明重要提示，但涉及免责条款的第3条却未采用特殊字体或字号，《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中以加黑字体载明免责条款及“自燃”两字，但该字体较其他字体区别不明显，故人寿财保的提示不足以达到使投保人注意的程度，法院认定其未尽到提示义务。另外，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人寿财保不能仅以其向投保人交付的保险条款载明了免责条款为由证明其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人寿财保未举证证明其对本案免责条款保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过解释说明，投保人也未对其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其他形式予以确认，故法院认定其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保险法的有关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故，本案责任免除条款不产生效力。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吴盼盼与人寿财保之间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事故属于保险责任事故，人寿财保在收到被保险人的赔偿请求后，对属于保险责任理赔范围的，应当按约定履行赔偿义务。关于护栏损失，人寿财保应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予以理赔，物损评估中心定损为928元，吴盼盼主张1，000元，却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超出定损部分的合理性，故法院认定护栏损失为928元。关于车损、评估费及资料费、牵引费、现场清理费系吴盼盼合理必要的损失，人寿财保应在机动车损失保险范围内予以理赔。关于停车费，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人寿财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吴盼盼理赔款142，998元；二、驳回吴盼盼的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后，人寿财保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一、其在保险单正本“重要提示”部分第三点明确“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条款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等内容”；在“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中，对责任免除作了粗体加黑的突出显示；在附则部分加黑标注了对“自燃”定义的释义，已经尽到了保险法所要求的对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吴盼盼支付保险费的行为表示其对于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予以认可，理赔的过程也反映出吴盼盼对于免责条款的内容系明知。二、评估费既非车辆本身的损失，亦非合理必要的施救费用，不包含在车损险保险责任范围内，原审法院判决人寿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缺乏依据。故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一项，改判由人寿财保给付吴盼盼理赔款928元，驳回吴盼盼其余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辩称：人寿财保对于保险单上“重要提示”部分的第三点“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条款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等内容”没有作特殊处理，对于免责条款中“自燃”的涵义虽在附则中进行了定义，但没有对投保人进行过明确的说明，未尽到对于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无效。此外，根据上海市奉贤区公安消防支队出具的火灾证明，车损是由碰撞引起火灾而导致，不属于自燃，人寿保险应承担赔偿责任。故请求本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上海市奉贤区公安消防支队于2013年1月7日出具火灾证明，载明“2012年11月27日8时7分，位于奉贤区青村镇金钱公路和浦星云路之间平庄公路上沪E314**奥迪小轿车因交通事故，发生火灾”。《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责任免除一章包括第六条至第九条，均以黑体字标明；保险条款第四十条第一条款约定“在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基础上，投保人可投保附加险”。
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车辆起火是否属于自燃问题，虽然上海市奉贤区公安消防支队出具的火灾证明中有“因交通事故，发生火灾”的表述，但上述表述不足以推翻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及相关说明，故原审法院认定涉案车辆系自燃并无不当。
关于人寿财保是否对于“自燃以及不明原因火灾造成的损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问题，本院认为，首先，人寿财保在机动车保险单中专设一栏“重要提示”，载明请投保人“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等内容”，同时在《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中将免责条款以加粗的方式突出显示，上述做法已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应当认定人寿财保已履行了提示义务。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以及第十三条的规定，人寿财保应当举证证明其将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以及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人寿财保仅在条款附则部分对于“自燃”的概念进行了定义，尚未达到法律所要求的“明确说明”之标准，投保人也未以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签章或者以其他形式确认人寿财保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因此，本院认为，人寿财保未履行对于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上述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人寿财保应当对本案保险责任事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人寿财保对于本案涉及的评估费及资料费是否应当理赔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被保险人为确定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应由保险人承担。因此，人寿财保认为评估费及资料费不属于理赔范围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17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聪
审 判 员 贾沁鸥
代理审判员 周欣.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黄海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