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79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慧国,男,1977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现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凡网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新青年广场1幢201室。
法定代表人杨敏，经理。
上诉人朱慧国因与上诉人杭州凡网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凡网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5民初字5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朱慧国与凡网公司于2015年12月21日签订《专车司机特别约定》（在协议右上有手写文字“租车协议”）一份，载明：1、专车司机按5000元缴纳保证定金（边上有手写文字“后期从报酬中补足10000元”），于接收车辆时付清。5、专车司机全权承担车辆行驶期间的相关费用（350元/日，0.5元/公里折旧，油费自理，租赁公司每周随政策而变）。9、专车司机自愿同意多劳多得计件工作时，每周可以休息1天，以及提出离职必须提前30天，在租赁公司确立新专车司机后，才能离职，若违约，租赁公司扣罚全额保证定金。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15年12月23日，凡网公司（甲方）与朱慧国（乙方）签订《劳务合同》一份，载明：劳务合同期限为2015年12月23日-2016年6月23日。甲方安排乙方从事商务司机、代驾司机工作。对于劳务报酬，以手写文字书写“平均每天保持工作12小时，月薪12000-7500元/月，多劳多得”。乙方辞职，乙方赔付甲方5000元作为违约金，及向甲方补偿培训费和新职员招接收费5000元。在该《劳务合同》背面，凡网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敏书写“公司贡献价值：限行150元/日，不限行75元/日。公司奖励限行50元/日×13日=月至少。公司奖励其它限行日以工作态度为准，根据公司规范”。同日，双方进行了车辆交接，开始履行合同。朱慧国支付保证金5000元。合同履行期间，朱慧国的营业款共计70877元。凡网公司陆续向朱慧国付款24000元，油费15817.36元，套餐手机费用2290元。合同期满后，双方未继续履行，并就款项结算发生纠纷，朱慧国未交还车辆。现朱慧国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凡网公司支付朱慧国劳务报酬23720元；诉讼费用由凡网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对于双方的法律关系，凡网公司主张是车辆租赁合同关系。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双方对款项结算有按日向公司缴纳车辆费用的约定，但从双方的《劳务合同》、《专车司机特别约定》的内容判断，凡网公司不是仅交付车辆收取租金，凡网公司对朱慧国的工作时间、劳动纪律都有一定的要求，体现了一定的支配、管理职责。其实质还是公司提供劳动工具、个人提供劳务的关系。其性质与出租车驾驶员与车辆承包人（车主）的法律关系并无实质性区别，出租车驾驶员也是每日向车辆承包人（车主）缴纳固定的班费。故双方应认定构成劳务关系。一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确认朱慧国的营业款共计70877元。凡网公司陆续向朱慧国付款24000元，油费15817.36元，套餐手机费用2290元。对于朱慧国每日应缴纳给凡网公司的费用是双方争议的焦点。朱慧国要求按《劳务合同》背面杨敏手写的内容“限行150元/日，不限行75元/日”结算，而凡网公司主张该内容书写有误，应按“限行75元/日，不限行150元/日”结算，当时因匆忙将结算价写反了。凡网公司并解释称，限行日因营运时间受限，所以缴纳的费用少。非限行日可正常营运，故缴纳的费用高。按“限行75元/日，不限行150元/日”结算，2015年12月23日-2016年6月23日共计184天，其中扣除法定节假日后限行日共计23天，共计需向公司缴纳25875元。另减去因保养、修理等因素可减少缴纳的款项共计4775元，实际应缴纳21090元，平均每日缴纳的费用为114.6元。而按朱慧国主张“限行150元/日，不限行75元/日”结算，扣除奖励后朱慧国每天只需缴纳50余元，显然有违常理，不符合市场行情。原审法院认为，对于该费用结算的条款并非打印的合同条款，而是杨敏书写在合同背面的内容。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又没有进行过结算，朱慧国已经领取的费用都是以预支的方式领取的整数款项，无法从实际履行内容判断结算约定。但从凡网公司主张的“限行日少缴款、正常营运日多缴款”的计算方式以及以平均日缴款额判断，凡网公司的主张更加符合市场行情和一般生活经验，杨敏主张匆忙之间笔误具有高度的可能性。行为人对行为内容有重大误解的，其有权要求人民法院变更或撤销。凡网公司主张应按“限行75元/日，不限行150元/日”结算，是对原书写有误内容的变更，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凡网公司主张应当按《专车司机特别约定》中的条款“租车租金为350元/日，0.5元/公里折旧，油费自理”进行结算，原审法院认为，该内容为打印条款，而杨敏书写内容为特别约定，应当优先适用特别约定。而且从双方履行过程和一审诉讼中的陈述内容判断，前述打印条款约定也从未执行过。故凡网公司的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朱慧国主张的“每月有13天奖励50元，另每月保养二天不缴纳费用”，原审法院认为，对于“每月有13天奖励50元”在《劳务合同》背面有记载，凡网公司在一审诉讼中承认因车辆保养、维修每月有13天可减免50元/天的费用，其公司计算共计可减免4775元。凡网公司计算的减免数额高于朱慧国主张的3900元，原审法院以凡网公司认可的数额确定。凡网公司提出，这是公司奖励的费用，其可以根据朱慧国表现不予奖励。原审法院认为，杨敏在合同背面书写的内容为双方约定，约定内容对双方具有拘束力，并非属凡网公司选择性执行的内容。对于“每月保养二天不缴纳费用”，朱慧国未提交相应证据，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凡网公司提出，根据双方约定，车辆保证定金应当在车辆交接完毕后退还。朱慧国未交还车辆，故该保证定金现不具备退还条件。原审法院认为该抗辩成立，朱慧国未交还车辆，不能主张保证定金的返还。凡网公司还提出，根据合同约定，保证定金先缴纳5000元，后期从报酬中补足10000元。故保证定金应当按10000元计算。原审法院认为，双方明确约定该款项为保证定金，故该款项为实践性合同，数额应当以交付的数额为准。凡网公司要求从报酬中扣足保证定金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凡网公司提出的违章处理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对于该内容凡网公司仅有主张，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于凡网公司提出的未返还车辆、行驶证、保单的赔偿问题以及其他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原审法院在一审诉讼中已经告知其可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杭州凡网贸易有限公司支付朱慧国劳务报酬7669.6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朱慧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93元，减半收取196.50元，由朱慧国负担133元，由杭州凡网贸易有限公司负担63.50元。
宣判后，朱慧国、凡网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朱慧国上诉称：凡网公司私自盗取银行存款70877元。2016年6月23日到期后，不给朱慧国劳务费。朱慧国在2016年6月16日晚去凡网公司，但凡网公司不按合同结算。朱慧国报警后，凡网公司一直逃避。6月28日朱慧国又找到凡网公司，等了一天，到晚上六点才来人，后又逃走。一个农民工要回自己的辛苦钱有什么罪，凡网公司还把朱慧国送进监狱。希望法院给个公道。请求判令凡网公司向朱慧国支付劳务费23720元，诉讼费由凡网公司承担。
凡网公司针对朱慧国的上诉，答辩同时上诉称：一、朱慧国起诉的事实和关系不符，双方签订了特别约定（租车协议简版）在先，为主合同，目的明确，朱慧国租车在先，随后朱慧国自身从事网约车或其他目的，凡网公司无法干涉。同时双方均在原审法院第一次庭审时明确租赁关系，而非劳务合同，但原审法院妄加猜测，竟然不顾双方当事人庭审时一致明确，枉法认定劳务关系。二、根据特别约定（租车协议简版）第1条：5000元缴纳车辆保证定金，后期从报酬中补足10000元。第3条：造成任何损失无条件赔付租赁公司或车辆所有人，并扣罚保证定金。根据劳务合同（附属）第四条约定：在一切手续交接后办理，如给甲方造成损失，应予赔偿。即当时出于人情考虑，先缴5000元，同时身份证托管，后期再补足10000元用于防范车辆风险，补足10000元时已经退回身份证。随后应交还车辆后，确保没有车损（此项未知因素巨大，买卖、抵押、质押、典当、转租、转借等，更应权衡利弊），方可保证定金返还。原审法院仅仅贸然采纳了5000元保证定金，让凡网公司处于不利的高风险尴尬局面，情何以堪。同时已知车损维修费6次共计4144.8元应予赔偿，未知车损，未交还车辆，暂不明确。三、根据特别约定（租车协议简版）第5条：双方约定租金350元/日租金（后根据取车车型，实际租金不限行150元/日，限行75元/日），0.5元/公里折旧，油费自理。根据劳务合同（附属）第四条：在一切手续交接后办理，如给甲方造成损失，应以赔偿。即2015年12月23日到2016年6月23日共计184天的租金25875元，每公里折旧18000元（预估，朱慧国未还车无法估算）、油费15817.36元。同时朱慧国从2016年6月24日起拒不归还车辆、行驶证、保单，导致凡网公司后期一直在折损租金和折旧。凡网公司在原审庭前和庭中主张的反诉，也被原审法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打回，重复浪费司法资源。四、根据特别约定（租车协议简版）第2条：因违法、违纪、违章所造成的民事法律责任，自行负责，造成任何损失无条件双倍赔付给租赁公司或车辆所有人。根据劳务合同（附属）第四条：在一切手续交接后办理，如给甲方造成损失，应予赔偿。鉴于朱慧国未还车，故无法通过交警窗口权威查询，即朱慧国在未处理干净自身遗留的违章扣分加罚款，造成任何损失应无条件双倍赔付给租赁公司或车辆所有人，截止2016年9月22日（未包括日后），还有12笔违章未处理，共计折算成金额8200元，理应赔付完损失后才能进入到车辆保证金环节，原审法院却以凡网公司未交证据不了了之，令人诧异。五、退一步来讲，朱慧国在劳务合同（附属）和公司规范（附属）均明确表示平均每天保持工作12小时，但这只是凡网公司的建议，实则凡网公司对工作时间、劳动记录没有任何的约束和要求，目的是保障朱慧国先行偿还凡网公司所欠费用。合同期间，朱慧国事实上也是自由自在，以网约车平台在线时间和起始时间皆可明确。根据劳务合同（附属）第四条：提前30天书面告知，并在一切手续交接后办理，如给甲方造成损失，应予赔偿。第六条：赔付甲方5000元作为违约金，及向甲方补偿培训费和新职员招接收费5000元。即朱慧国合同到期未提前30天书面告知，也并未办理任何手续交接车辆、处理车损和违章，已属违约，应承担赔偿30日租金4200元或承担违约责任（5000元违约金及5000元培训费和招接收费）。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法院判决中第一项判决，依法改判。2、判令朱慧国赔偿车辆行使期间的已知车损维修4144.8元、已知违章违法损失8200元、赔偿30日租金4200元（未提前30日书面告知）或违章责任（5000元违约金及5000元培训费和招接收费）。3、判决朱慧国交还车辆后，确保没有车损和违章，凡网公司方可返还保证定金10000元。4、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朱慧国承担。
朱慧国针对凡网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如果是租车的话，车辆出现问题肯定是出租方自行处理。凡网公司的诉请没有依据。车辆丢失没有依据，是凡网公司自己偷的。对于车辆租金，不同的车辆租金标准应是不一致的，应按照合同约定计算，一审法院计算租金的标准朱慧国不认同。凡网公司拖欠朱慧国工资很久，朱慧国要求凡网公司赔偿损失。
二审中，凡网公司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1）交通信息网上的违章查询信息，欲证明朱慧国在驾车过程中多次违章，而且未处理的事实。（2）车辆送修结算单共6份，欲证明朱慧国的车辆行驶过程中，造成车辆损坏6次，金额共计为4144.8元。（3）特别约定（车主版），欲证明违章赔付的标准及朱慧国缴足保证金1万元后身份证返还的事实。经质证，朱慧国对凡网公司提供证据（1），认为没有交警部门的盖章确认。对证据（2）认为修理的情况与其无关，是凡网公司去修理的。车辆刮蹭了、碰了，是别的保险公司赔偿给凡网公司的。对证据（3）认为是霸王条款,后面添的内容当时是没有的，是凡网公司自己写的。该材料是规章制度。本院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证据（2）、（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中,朱慧国向本院提供流水账一组,欲证明其劳务所得的数量及相应款项其均未拿到,都被凡网公司取走了。经质证,凡网公司认为该材料其是第一次看到,有部分金额是不对的。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的焦点为：原审法院认定凡网公司应返还给朱慧国的劳务报酬数额是否正确及原审法院确定本案的案由为劳务合同纠纷是否得当。根据本案中双方签订《劳务合同》及《专车司机特别约定》的条款来看，凡网公司不是仅仅将车辆租赁给朱慧国，同时还约定“甲方（凡网公司）安排乙方（朱慧国）从事商务司机、代驾司机工作”，并对报酬的计算也作了明确的约定，因此，从合同性质分析应认定双方之间构成劳务关系，双方由于履行上述合同引起的纠纷，应属劳务合同纠纷，原审法院对本案的案由确定正确。根据《劳务合同》的约定及凡网公司的陈述，原审法院认定缴费标准按“限行75元/日，不限行150元/日”结算，同时，根据上述合同中“公司奖励限行50元/日×13日=月至少”的约定及凡网公司的自认数额，减免朱慧国应交的费用，并根据保证金的约定，确定凡网公司尚需返还给朱慧国7669.64元正确。至于凡网公司上诉中提出保证金应按照1万元计算的理由，经审查，双方在《专车司机特别约定》中载明“专车司机按5000元缴纳保证定金（后期从报酬中补足10000元）”，但朱慧国实际缴纳了5000元，原审法院以“该款项为实践性合同，数额应当以交付的数额为准”为由，认定保证金应为5000元并无不当。关于凡网公司提出的朱慧国租车期间的维修费、违章处理费及2016年6月23日以后的租金也应予以处理的上诉理由，由于凡网公司已就上述主张另行起诉，原审法院也于2017年2月10日作出了（2016）浙0105民初8691号民事判决，故原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3元，由朱慧国负担201元，杭州凡网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92元。朱慧国、杭州凡网贸易有限公司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建明
审判员 余江中
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三日
书记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