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再终字第0916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刘燐，（曾用名刘术燐）男，1963年4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胡春英（刘燐之妻），1969年5月6日出生。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北京市煤炭总公司怀柔区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北大街一号。
法定代表人：王爱民，经理。
委托代理人：石晓波，男，1982年9月11日出生，北京市怀柔区国有资产经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郭跃，北京徐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安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北大街一号二层。
法定代表人：张建忠，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蔡秋菊，女，1978年10月23日出生，北京安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徐荣祥，北京简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燐、上诉人北京市煤炭总公司怀柔区公司（以下简称怀柔煤炭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安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旺公司）因排除妨害纠纷一案，曾由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9日针对安旺公司与刘燐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作出（2010）怀民初字第05183号民事判决。安旺公司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3月18日，作出（2011）二中民终字第231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安旺公司不服，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3年12月20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以（2013）高民申字第01094号民事裁定，指令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再审。2014年5月20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二中民再终字第05106号民事裁定：一、撤销本院（2011）二中民终字第2312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0）怀民初字第05183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重审。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在重审中，追加怀柔煤炭公司为第三人。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经重审，于2015年6月5日作出（2014）怀民再初字第05020号民事判决，现刘燐及怀柔煤炭公司均不服该判决，分别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燐及其委托代理人胡春英、上诉人怀柔煤炭公司之委托代理人郭跃、石晓波、被上诉人安旺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徐荣祥、蔡秋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11月，安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我公司于2010年7月23日购买了位于北京市怀柔区×号一层的商业用房，并于2010年9月10日取得了该房的所有权。刘燐一直占用一层东起六间门脸房经营×酒楼至今。经了解，刘燐曾于2006年7月27日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租赁了上述六间房屋，但该合同期限已于2009年8月31日届满，刘燐没有续租。我公司认为，刘燐无权占用上述房屋，故起诉至法院要求刘燐立即腾退该房屋，并支付自2010年7月23日始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占用费。2014年7月，安旺公司在重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刘燐立即将北京市怀柔区×号楼一层东起六间门脸房（面积182平方米）腾空并退还给我公司；2、判令刘燐立即将北京市怀柔区×号楼北侧和东侧由刘燐翻建和改建的临时建筑物等添附物全部拆除，将占用的土地返还给我公司；3、判令刘燐支付自2010年9月1日至2014年12月17日房屋使用费520667元，并自2014年12月18日起按每月14211元支付争议房屋使用费至实际腾退给我公司之日；4、本案诉讼费、评估费用由刘燐负担。
刘燐针对安旺公司前述诉讼请求辩称：怀柔煤炭公司是房屋原产权人。怀柔煤炭公司以北京××公司的名义与我签订了租赁合同，我于2006年9月1日开始租赁该门脸房，与朋友共同经营北京×酒楼，租期为3年。2009年“五一”之前，饭店因厨房不合格，被勒令停业。2009年5月8日，我向怀柔煤炭公司申请装修整改并续租10年。因怀柔煤炭公司同意让我续租10年，我才决定装修。不同意安旺公司的诉讼请求。
在重审中，刘燐反诉称：由于安旺公司无故要求我腾退上述房屋。其作为房屋所有权人和既得利益人，理应对装修改造以及经营损失进行合理的补偿。为此提出反诉：1、被反诉人安旺公司、第三人怀柔煤炭公司补偿我装修损失费、增建厨房损失340500元；2、被反诉人安旺公司、第三人怀柔煤炭公司补偿我排烟设备费60000元；3、被反诉人安旺房地产公司、第三人怀柔煤炭公司补偿我营业损失费1000000元；4、本案诉讼费、反诉费及鉴定费由安旺公司、怀柔煤炭公司承担。
安旺公司针对刘燐的反诉辩称：根据《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合同终止时，承租人要将房屋的装饰及扩改的房屋无偿交给出租人，故反诉人刘燐要求补偿其装饰装修及扩改建筑的请求没有依据。同时，合同早在2009年8月31日届满终止，反诉人刘燐拖延腾退房屋土地至今，已经给我方造成巨大经营损失，现反而要求我方补偿其经营损失，不但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而且也违反公平原则。反诉人刘燐的反诉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其全部反诉请求。
怀柔煤炭公司针对刘燐的反诉述称：煤炭公司与刘燐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租期至2009年8月31日终止。2008年4月刘燐被消防、卫生部门处罚并责令整改，其申请对楼后加盖的厨房进行改造，厨房改造完成后，为完善公司手续，煤炭公司要求刘燐补交厨房改造申请，2009年5月8日刘燐应我公司要求补交了申请，申请中没有“续租十年”，我公司同意其改造，加盖了公章，但改造的范围只是厨房。由于“续租十年”等内容，是我公司将盖章申请送达刘燐后，他人在未经我公司同意和授权的前提下擅自填写，因此是无效行为，对我公司没有任何法律约束力。在合同约定的租期届满后，我公司曾书面通知刘燐于2009年10月20日前限期搬离，刘燐签字收到了通知。故认为刘燐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且刘燐的反诉已过诉讼时效，应驳回刘燐的全部反诉请求。
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经再审查明：安旺公司于2010年7月23日购买了位于北京市怀柔区×号一层至三层的商业用房，并于2010年9月10日取得了该房屋的所有权，该楼总层数为3层，规划用途为商业，套内建筑面积为1006.7平方米。在安旺公司取得该房屋所有权前，权利人为怀柔煤炭公司。2006年7月27日，怀柔煤炭公司以北京××公司的名义与刘燐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的租期从2006年9月1日至2009年8月31日止，租赁期限3年；租金每年6万元；合同期满后，刘燐要续租，应提前一个月以书面形式与煤炭公司协商。刘燐租赁该门脸房后，用于经营北京×酒楼。
2008年4月29日，怀柔煤炭公司与刘燐就怀柔煤炭公司×号商贸楼东侧主体楼房北面、东面临时搭建制作间房屋漏雨修缮达成协议：由刘燐负责投入翻建、维修的建筑材料归己所有，维修、翻建后制作间面积，在合同履行期内归刘燐无偿使用，不纳入租赁范围。如合同到期不再续签时，怀柔煤炭公司有权责成刘燐按要求拆除翻建、维修部分，并恢复原貌。
2009年5月8日，刘燐向怀柔煤炭公司提出书面申请，申请载明：“今有我北京×酒楼因厨房卫生、电力等因素，卫生部门和消防部门要求须及时装修整改，特此申请对饭店装修改造，同意否给予批示”。该申请一式两份，怀柔煤炭公司留存一份，交给刘燐一份。怀柔煤炭公司留存的申请上只是签有“同意肖×，2009年6月20日”并加盖了北京市怀柔区煤炭公司印章。随后，刘燐与煤炭公司肖×对刘燐手中的上述申请进行了更改，刘燐在申请中“卫生部门和消防部门要求须及时装修整改”与“特此申请对饭店装修改造”之间加上了“并续租拾年”的字样，肖×在下方批示部分“同意”之后加上了“改造后原房屋租赁价格不变”的字样。此后，刘燐对房屋进行装修改造，并租用至今。
怀柔煤炭公司肖×以书面证言证实：我原是怀柔煤炭公司行政科科长。在刘燐《申请》上当时没有“并续租十年”的文字，我个人没有决定权。续租必须由党委会决定，主管经理签字。且我公司在2009年8月1日就向所有租户发通知，不续租，要求租户腾房，不可能再同意续租。庭审中，要求证人肖×出庭，其未能出庭。后经调取证人肖×在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的谈话笔录，肖×证实，关于2009年5月8日申请上没有“并续租十年”这几个字。该申请书上的同意两字是我在2009年6月20日所写。“改造后原房屋租赁价格不变”这几个字是我在2010年11月15日所写，其余申请书上所有文字均不是我的。被告刘燐在重审中，认可申请上“并续租十年”是自已添加的。
2009年8月1日，怀柔煤炭公司向包括刘燐在内的承租户送达通知，告知不再续租，并要求刘燐等人于2009年8月20日至2009年10月20日搬离承租的房屋。刘燐在收到的回执上签字。2010年9月28日，安旺公司向刘燐邮寄送达通知一份，通知载明：“刘术燐先生：我公司于2010年7月23日购买了北京市怀柔区×号1至3层的商业用房，并变更了房屋所有权登记。你于2006年7月27日签订的租赁该商业用房1层东起六间门脸房的《房屋租赁合同》已经期限届满，至今你没有续租。现我公司作为房屋的所有权人要求你于2010年10月31日前腾退所占用的一层东起六间门脸房，如果到期没有腾退，我公司将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并要求你支付占用前述房屋的租金”。
重审中，安旺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刘燐立即将北京市怀柔区×号楼一层东起六间门脸房（面积182平方米）腾空并退还给我公司；2、判令刘燐立即将北京市怀柔区×号楼北侧和东侧由刘燐翻建和改建的临时建筑物等添附物全部拆除，将占用的土地返还给我公司；3、判令刘燐支付自2010年9月1日至2014年12月17日房屋使用费520667元，并自2014年12月18日起按每月14211元支付争议房屋使用费至实际腾退给我公司之日；4、本案诉讼费、评估费用由刘燐负担。为了支持其变更的诉讼请求，安旺公司申请对刘燐租赁北京市怀柔区×号楼一层东起六间门脸房（面积182平方米）自2010年9月至2014年12月17日房地产租赁的公开市场价值进行评估。北京×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估价为739000元。
重审中，刘燐反诉请求为：1、安旺公司、怀柔煤炭公司补偿我装修损失费、增建厨房损失340500元；2、安旺公司、怀柔煤炭公司补偿我排烟设备费60000元；3、安旺公司、怀柔煤炭公司补偿我营业损失费1000000元；4、本案诉讼费、反诉费及鉴定费由安旺公司、怀柔煤炭公司承担。为支持其反诉请求，刘燐申请对租赁的北京市怀柔区×号楼一层北京×酒楼内外装修和北侧增建厨房进行了评估。北京××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评估基准日2014年12月4日为基日，评估价值为人民币340500元。庭审中，刘燐对反诉要求补偿排烟设备费60000元未能提出证据。同时查明，刘燐已按原租赁合同规定的租金交至2014年4月，安旺公司予以认可。因三方争议较大，本案未能调解。
再审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约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本案中，原合同规定，合同期满后，刘燐要续租，应提前一个月以书面形式与怀柔煤炭公司协商，刘燐在合同期满后，并未就续租提出书面申请，而是在装修申请上自行添加续租十年，以此自认为合同续租十年成立，但自行在其它申请中添加合同的内容，在怀柔煤炭公司不知情也不认可的情况下，应视为添加合同的内容无效，续租十年的内容不能成立。双方合同期满，未达成续租合同，应视为合同自行终止。安旺公司取得该房产权后，有权收回该房屋，安旺公司要求刘燐腾退房屋，应予准许。就饭店装修评估价340500元，考虑到怀柔煤炭公司对刘燐就饭店进行装修改造表示同意，并加盖了印章，合同中对此项没有明确的规定，事后又未对此进行必要的善后处理，造成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刘燐在租赁合同即将到期，且其与怀柔煤炭公司就续租问题未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对饭店进行装修改造，现已使用多年，对此，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安旺公司购买了该房产后，作为实际的收益人，亦应予以适当的补偿。就安旺公司增加的诉讼请求要求判令刘燐支付自2010年9月1日至2014年12月17日房屋使用费520667元，考虑到在装修申请上怀柔煤炭公司经手人在申请上签字为同意改造后原房屋租赁价格不变，且刘燐己按原合同交付给安旺公司使用费至2014年4月，安旺公司已接受的事实，请求判令刘燐支付自2010年9月1日至2014年12月17日房屋使用费520667元，不予支持。但考虑到刘燐在续租未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实际使用该房屋多年，现仍按原租金（每年6万元）给付使用费也不近合理，故认为应自2014年5月1日起按每月14211元支付争议房屋使用费至实际腾退给安旺公司之日。就安旺公司增加的诉讼请求、判令刘燐立即将北京市怀柔区×号楼北侧和东侧由被告翻建和改建的临时建筑物等添附物全部拆除，将占用的土地返还给安旺公司，考虑临时建筑物系无审批手续的建筑，按双方补充合同，由刘燐自行拆除，建筑所需材料归刘燐所有。对刘燐反诉要求安旺公司、怀柔煤炭公司补偿其排烟设备费60000元，考虑排烟设备系刘燐经营必须，且刘燐又未提供有利证据，此项请求不予考虑。对刘燐反诉要求安旺公司、怀柔煤炭公司补偿其营业损失费100万元，考虑到续租十年合同不能成立的事实，且其自合同期满至今己实际使用，对此项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二项、第二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刘燐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将北京市怀柔区×号楼一层东起六间门脸房（面积182平方米）腾空并退还给安旺公司；二、刘燐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给付安旺公司房屋使用费自二○一四年五月一日始（按每月一万四千二百一十一元）至房屋腾退之日止；三、刘燐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将北京市怀柔区×号楼北侧和东侧翻建和改建的临时建筑物等添附物全部拆除，恢复原状，将占用的土地返还给安旺公司；四、怀柔煤炭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补偿刘燐饭店装修费用十四万零五百元；五、安旺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补偿刘燐饭店装修费用十万元；六、驳回安旺房地产公司要求刘燐支付自二〇一〇年九月一日至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房屋使用费五十二万零六百六十七元的诉讼请求；七、驳回刘燐要求安旺公司、怀柔煤炭公司补偿其营业损失费一百万元及排烟设备费六万元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刘燐及怀柔煤炭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出上诉。
刘燐上诉坚持其一审答辩及反诉意见，请求撤销再审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其全部反诉请求。
怀柔煤炭公司上诉称：一、我公司是一审第三人，法律地位不可更改，不应当承担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刘燐改造厨房发生于2008年，不是2009年6月之后，不是刘燐提交申请之后才开始改造的。三、一审判决我公司补偿刘燐饭店装修费违反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合同约定我公司无需做任何补偿。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按照该司法解释，刘燐要求我公司补偿饭店装修费、排烟设备费、营业损失费没有法律依据。五、刘燐的反诉诉讼时效早已届满，丧失胜诉权。综上所述，我公司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驳回刘燐的全部诉讼请求。
安旺公司同意再审一审判决。
本院查明之事实与原审法院再审一审判决所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另查明：2013年4月11日，安旺公司在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的询问过程中，肖×到庭对其所出具的证人证言进行了说明。本院在审理中，要求怀柔煤炭公司、安旺公司通知肖×出庭接受质证，两公司均表示肖×不能出庭。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陈述及相关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安旺公司于2010年9月10日取得了涉案房产的所有权，该公司对相应房产行使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对于各方当事人的争议，本院从以下十一个方面进行阐述：
一、关于刘燐与怀柔煤炭公司于2006年7月27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到期后，双方是否已经达成续租合意。
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房屋租赁合同》在此问题上以书面形式明确了两个内容，其一是到期日为2009年8月31日，其二是合同期满时，乙方（刘燐）需要续租，应提前一个月以书面形式与甲方协商。但在该合同的期限届满前，刘燐并未向怀柔煤炭公司抑或北京×公司提交过有续租意向的书面申请。而怀柔煤炭公司于合同到期前一个月即2009年8月1日，向刘燐送达了通知，明确告知不再续租。刘燐也签收了该通知，表明其已知晓不续租的情况。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未达成续租约定是正确的。
二、关于安旺公司是否可以直接以侵权之诉提起诉讼的问题。
基于前述理由，刘燐与怀柔煤炭公司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已经到期终止，刘燐应当即时将涉案房屋腾空交还怀柔煤炭公司。刘燐虽至今仍占用涉案房屋，但已经丧失了合同依据，在安旺公司取得房屋产权后，刘燐的行为侵犯了安旺公司的合法权益，故安旺公司要求刘燐排除妨害不违反法律规定。同时考虑到本案自2010年安旺公司提起诉讼起至今已长达五年多，在刘燐与怀柔煤炭公司均不就双方所签《房屋租赁合同》进行诉讼的情况下，过分强调合同之诉的作用，既不利于保护产权人的合法权益，亦会不断增加当事人的诉累。因此，一审法院在再审期间追加怀柔煤炭公司作为第三人，在解决各方合同问题的同时也为当事人减轻了诉累负担，本院对此不持异议。
三、对于刘燐上诉提出的有证据显示怀柔煤炭公司与其就“续租十年”问题已达成合意一节，通过审理，本院认为刘燐此认识主要来源于其于2009年5月8日递交的“申请”以及如果怀柔煤炭公司不同意续租，自己不会投入巨资在合同即将到期之际进行装修改造的陈述。
首先，通观刘燐提交的“申请”，本院无法通过字面内容直接判断该申请具有续租的意思表示。该申请上“并续租十年”的字迹也是刘燐在事后自行填上的，虽然肖×在事后亦写了“改造后原房屋租赁价格不变”等内容，但同样无法直接以此认定为双方已达成续租十年的合意。因此，刘燐以此作为主要证据要求法院判定其与怀柔煤炭公司形成续租关系，证明力明显不足。其次，根据现有证据，刘燐在合同期满前投入大量资金进行装修改造的行为，虽然能够确定刘燐对《房屋租赁合同》的续租问题抱有希望，同时也不能排除刘燐与怀柔煤炭公司负责房屋出租工作的肖×就续租问题已经进行了实质性接触，但不能忽视两方面问题，即刘燐应当提交希望续租的书面申请，而不是需要进行改造的书面申请；以及肖×通过请示怀柔煤炭公司后得到的同意续租的意思表示，而不是两人仅仅在口头上达成的意思表示。现刘燐既没有提交续租申请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怀柔煤炭公司知晓其与肖×之间对于续租问题的协商内容并同意续租，因此本院无法支持刘燐的此项上诉观点。
四、对于肖×在续租问题上的作用一节，纵观本案形成的过程，本院认为作为怀柔煤炭公司负责房屋出租工作的肖×，在刘燐提出续租意向后，其虽仍按原合同约定向刘燐发出不续租通知，但从刘燐于2009年5月8日提出申请到2009年8月1日期间，刘燐已经开始大规模的装修改造，这一期间肖×本人或怀柔煤炭公司一方并未加以了解和制止，能够说明2009年8月1日前怀柔煤炭公司的态度是不明朗的。也正因为怀柔煤炭公司的此种态度，致使刘燐在未得到怀柔煤炭公司的正式认可前，认为续租之事仍有希望可以进行，同时刘燐以自己对所租房屋予以大量改造装修的方式，意将续租“合意”既成事实。而刘燐在未取得怀柔煤炭公司明确同意续租，尤其是接收了书面不续租通知后，在未确定接收此文件的法律意义的情况下，其贸然投资是存在很大风险的，因此刘燐应当对此损失承担主要责任。而另一方面，肖×在此问题上的态度代表了怀柔煤炭公司，现没有证据表明肖×抑或怀柔煤炭公司以其他方式对刘燐因准备续租而进行投资行为加以制止，因此怀柔煤炭公司应当对刘燐的此部分损失承担一定责任。该公司上诉认为一审判决违反双方之间的约定及相关司法解释，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五、关于肖×的证言效力问题。本案肖×出具不利于刘燐的证言系在安旺公司提出再审期间。2013年4月11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在与安旺公司的单方谈话过程中，肖×到庭对其所出具的证人证言进行了说明。而在一审法院及本院审理期间，肖×均未出庭进行质证，故依照法律规定本院对于肖×的证言不予采纳。
六、关于怀柔煤炭公司主张的刘燐不能针对第三人提出反诉一节。本院认为，刘燐虽向作为第三人的怀柔煤炭公司提出反诉，但一审法院在确认各当事人诉讼地位问题上，并未将怀柔煤炭公司的诉讼地位列为“反诉被告”。同时，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人民法院是可以依法判令其承担相应义务的，且对于承担义务的第三人，法律规定其具有上诉的权利。因此，怀柔煤炭公司此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七、关于怀柔煤炭公司上诉主张的厨房改造发生于2008年而不是2009年6月，提交的2009年5月8日的改造申请是针对2008年的改造一节，不可否认刘燐确实于2008年4月29日对原承租房屋进行了部分搭建和修缮，并依据合同约定与怀柔煤炭公司达成了书面协议。但没有证据显示涉案2009年5月8日的申请系针对此次搭建和修缮。同时，在肖×的陈述过程中也从未提到过此问题，故怀柔煤炭公司对此部分事实的陈述，本院不予采信。
八、有关刘燐提出的安旺公司一直按照原合同租金标准和方式收取租金即能够证明安旺公司维系“购房带租”的法律关系问题，本院认为新产权人按照原租赁合同的标准和方式收取房屋费用，并不必然说明安旺公司知晓和认可续租事实成立，也不必然因收取房屋费用而丧失相应的权利。
九、关于一审法院判令安旺公司向刘燐支付饭店装修费10万元一节，因安旺公司表示接受原判，本院对此不持异议。
十、对于一审判决所确定各阶段的房屋使用费以及对营业损失费、排烟设备费、临时建筑等添附物的处理，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实际情况所作判决并无明显不当，应予以维持。
十一、关于怀柔煤炭公司提出刘燐的反诉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一节，本院经审查认为并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形，故本院对此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刘燐及怀柔煤炭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以及证据依托，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租金市场价格评估）一万二千一百九十二元一角一分，由北京安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四千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交至一审法院），刘燐负担四千元（已交纳），北京市煤炭总公司怀柔区公司负担四千一百九十二元一角一分（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交至一审法院）。
鉴定费（房屋装修费用）三万元，由北京安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万二千元（己交纳），刘燐负担八千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交至一审法院）。
一审案件受理费九千二百四十四元六角七分，由刘燐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交至一审法院）；反诉费一万七千四百零四元伍角，由刘燐负担一万零九百九十七元（己交纳），北京市煤炭总公司怀柔区公司负担六千四百零七元五角（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七千四百零四元伍角，由刘燐负担一万零九百九十七元（己交纳），北京市煤炭总公司怀柔区公司负担六千四百零七元五角（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嘉节
代理审判员 李迎新
代理审判员 申志鹏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刘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