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延中民二终字第1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树鲲（反诉原告），现住吉林省延吉市。
委托代理人：韩继强，吉林华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长革（反诉被告），现住吉林省和龙市。
上诉人刘树鲲因与被上诉人郑长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延吉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4日作出的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长革起诉称：2012年5月7日，原、被告签订砂场转让协议，协议签订后，原告于2012年5月14日将一台50型铲车交付给被告抵付砂子款34万元，余额以房屋抵付砂子款。但原告去该砂场运输时，却被边防部队将挖沟机、翻斗车等设备全部扣押，部队提出警告：此处禁止采挖砂子，否则按破坏边境安全罪论处。由于被告不拥有该5万立方米砂子的所有权、采挖权，被告与原告签订合同的行为构成欺诈，故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返还铲车款34万元，赔偿铲车租赁费58万元，合计92万元。
被告刘树鲲辩称：1、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应该予以保护，双方应该严格遵守。2、原告的诉讼请求不成立，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支持原告的观点。3、作为被告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欺骗，被告有证据证明对诉争砂子享有独立的所有权和自主权。
反诉原告刘树鲲诉称：要求反诉被告支付砂石款26万元及利息（自2012年8月30日开始至给付之日止，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反诉被告郑长革辩称：反诉原告提出的请求不成立，因为双方签订的南平吉地砂子转让协议书所约定的内容5万立方砂子卖给反诉被告，此约定有欺骗行为，因此请求法院驳回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
原审判决认定如下事实：
2009年5月8日，案外人孟某某取得吉林省河道采砂许可证，开采地点为和龙市南坪镇吉地村。后孟某某与沈长胜、丁云国、刘树鲲合伙经营砂场。2010年11月8日，孟某某与沈长胜、丁云国、刘树鲲签订南坪砂场结算协议，约定：位于南坪镇吉地砂场的成品砂（未运出的成品砂）归刘树鲲所有。2012年5月7日，被告刘树鲲将上述成品砂出售给原告，并签订了“南坪吉地砂场砂子转让协议”，约定：确认吉地砂场的储砂量为5万立方米，被告将约5万立方米的砂子折合60万元出售给原告。原告以一辆山东临工50型铲车给付被告低付砂款，原告于同年8月10日前开出和龙市的房屋买卖合同书交付被告低付砂款，逾期在同年8月末给付现金。被告协助原告在路上运输砂子的所有事项。如一方违约，违约方赔偿对方50万元。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2年5月10日将上述合同中约定的铲车交付给被告，低付砂子款34万元，余款26万元至今未付。后原告在运输砂子的过程中，南坪镇边防部队以原告无合法手续为由将车辆扣押，并禁止原告运输砂子。现原、被告签订的砂子买卖合同已终止履行。庭审中，原告自认其已运输的砂子数量为500立方米；被告申请原告运输砂子时雇佣的铲车司机张恩亮到庭证实：原告已运输砂子的数量为10000立方米。
原审判决认为：一、本案砂子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本案原、被告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关于原告提出的采砂许可证中规定的开采量为21000立方米，而被告实际出售给原告的的数量为50000立方米，且出售砂子的时间已超过采砂许可证规定期限的主张，因该项规定只是行政法规的管理性规定，而非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原告提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本案砂子买卖合同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原、被告签订买卖合同后，原告按合同约定已将铲车交付给被告低付砂款34万元，原告在运输砂子的过程中，由于南坪镇边防部队禁止运输砂子，至该合同无法履行，其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故该买卖合同应依法予以解除。
三、关于原告已运输砂子的数量问题：庭审中，原告自认其已运输砂子的数量为500立方米；被告申请原告运输砂子时雇佣的铲车司机张恩亮到庭证实：原告已运输砂子的数量为10000立方米。由于被告对原告自认已运输砂子的数量为500立方米的主张予以否认，且原告对此不能举证证明，本院对原告的主张不予支持。因被告申请的证人张恩亮系原告雇佣的铲车司机，其陈述原告运输砂子数量的证言在一定程度上具有客观性、真实性，故本院对被告申请原告运输砂子时雇佣的铲车司机张恩亮到庭证实的“原告已运输砂子的数量为10000立方米”的内容予以采信。
四、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返还铲车款34万元，并赔偿铲车租赁费58万元，合计92万元的主张，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的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内容看，本案每立方米砂子的单价应为600000元÷50000立方米=12元，原告已运输砂子的价款为10000立方米X12元/立方米=120000元。被告应返还给原告的货款为34万元—12万元=22万元。由于原告交付给被告的铲车系低付货款，而非将铲车出租给被告，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铲车租赁费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五、关于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支付砂子款26万元的主张，是否成立的问题：本案反诉被告拖欠反诉原告砂子款26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认定。由于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经依法解除后，原合同已无法履行，故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刘树鲲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返还给原告郑长革欠款22万元。如果被告刘树鲲未按本判决指定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郑长革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刘树鲲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3000元，由原告郑长革负担8400元，由被告刘树鲲负担46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600元，由反诉原告刘树鲲负担。
上诉人刘树鲲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郑长革与刘树鲲于2012年5月7日达成砂子买卖协议，双方约定郑长革购买刘树鲲位于和龙市南坪吉地岛成品砂子五万立方米（双方预测同意，实际数量5万立方米），60万，双方已交接一台铲车抵帐34万元，违约责任赔偿金为50万，合同签订前，刘树鲲明确告知郑长革，因沙场在军事管辖区域内，并给郑长革三天的时间与辖区部队沟通（该内容由证人孟某某的开庭笔录证明），在合同签订时，郑长革明确表示和部队沟通完毕，没有问题，签约后，郑长革组织4台车辆（大型）运输，并雇佣了铲车司机给四台大车装车，该铲车司机作为证人，为刘树鲲出庭作证，明确证明在他工作的仅仅四十天内，运输的砂子就超过了1万立方米的事实，当时运输的砂子暂存在现和龙市中远检测线的位置囤放，该证明内容，是另一位证人吕某某证明属实，郑长革虽然试图否认，在证人强调郑长革还欠付工人工资时，不在做声，以上内容相互印证，法院应予认定，特别需强调的是在诉讼中郑长革开始不承认运输了砂子，只承认运输了500立方米，但在证人证明40天内运输了1万多立方米后，改口承认两台车运输5000立方米的砂子。在本案诉讼前，刘树鲲起诉过郑长革，并2013年8月2日对现场砂子储量作了核实报告，确认在2013年8月2日现场蓄积量只剩下2万立方米，在本次开庭中，再次提交照片和现场录像证明2万立方米的砂子也被郑长革运输完毕。另外，延吉市法院主审法官与书记员出具的调查报告，该调查报告与事实不符，且被调查人也未在调查报告上签字确认，这是一个无效的证据，根据民诉证据规则，对其采信于法无据，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判令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26万元买卖沙石款，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被上诉人郑长革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被上诉人的证人韩某某证实的到基地去拉砂子，部队的人不让拉，扣铲车，这一事实已经经过原审法院调查认定。一审主审法官贾本华和书记员费凯还有上诉人、被上诉人一同到南坪基地部队去调查。当时是部队请了军事法庭的人员和南坪部队的指导员一起在场，当时部队说明没有合法批准手续任何形式的砂子不允许拉，当时上诉人听的非常清楚。当时上诉人还和部队的相关人员进行了辩解，但部队的人员一再说没有有效的合法手续禁止拉砂子，所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砂子转让协议最终不能履行，必须解除。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驳回上诉。
原审法官贾本华与书记员费凯作出的《关于原告郑长革与被告刘树鲲之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到和龙市南坪边防部队调查的情况说明》内容如下：2015年3月13日上午10时30分许，办案人贾本华、费凯与本案原告郑长革、被告刘树鲲到和龙市南坪边防部队（延边军分区边防二团），接待人为：沈阳区军事法院的法官及该部队陈（程）连长，接待地点为该部队会议室。该部队负责人告知：郑长革在2012年6月运输其购买的砂子时，由于没有任何合法手续，该部队根据《吉林省中朝界河采砂、清淤项目审批及管理暂行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将郑长革运输砂子的车辆扣押，并勒令郑长革禁止边界砂子，后在修建河坝时，将剩余砂子推平。由于该部队属于监管部门，故未向郑长革出具任何书面手续。附：该部队负责人告知：该部队只负责向本院办案人介绍当时扣押车辆及禁止运输砂子的事实经过，不予出具书面证明及配合本院作调查笔录。
二审期间，和龙市南坪边防部队（延边军分区边防二团）程才（连长）证实：没有合法手续不允许开采。车我们扣过，因为上级来军事检查，后来将车辆放行，因为军事行动（持续1天）结束，此后，我们并没禁止拉砂子。记不清军事行动是哪天了，军事活动结束当天就放行车辆了。水利局修河坝时将砂子推平。我们将车辆放行后，有车辆来拉过砂子，谁的车不清楚，距边境线2公里的范围属于我们的管辖区域。
本院认为，原审法官贾本华与书记员费凯作出的《关于原告郑长革与被告刘树鲲之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到和龙市南坪边防部队调查的情况说明》中扣车的原因与程才连长二审期间证实扣车原因的事实相互矛盾，故对《关于原告郑长革与被告刘树鲲之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到和龙市南坪边防部队调查的情况说明》扣车原因和程才连长二审期间证实扣车原因的部分证言不予采信。程才连长证实无合法手续不能拉砂子以及水利局修河坝时将剩余砂子推平的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此并未提出异议，故对该事实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如下事实：2009年5月8日，延边朝鲜族自治州水利局与孟某某签订一份图们江河道采砂合同书，合同第三条约定：延边朝鲜族自治州水利局批给孟某某的采砂及维护管理河段是：（内容与吉林省河道采砂许可证一致）。第十六条：孟某某采砂，应服务于河道整治，保证防洪安全。生产出来的成品料，应随采随运，临时堆放时，应选择靠近堤防或河岸的宽敞位置河流堆放，但总量不得超过1000立方米；生产备料，只限堆放不超过2天的产量，也应顺河流堆放；尾料弃渣，应按照清高补低、保险国土完整的标准及时回填平整，最终确保原河流走势不变。
2009年5月8日，延边朝鲜族自治州水利局颁发向孟某某颁发吉林省河道采砂许可证，该证中单位名称为孟某某，法定代表人为孟某某，开采性质：私营，开采项目：江砂，开采地点：延边州和龙市南坪镇吉地村，所在河流：图们江，批准开采量：21000立方米，开采范围：长度：100米，宽度：70米，深度：3.0米，有效期限自2009年5月8日至2009年11月20日止。
孟某某与沈长胜、丁云国、刘树鲲合伙经营砂场。2010年11月8日，孟某某与沈长胜、丁云国、刘树鲲签订南坪砂场结算协议，约定：位于南坪镇吉地砂场的成品砂（未运出的成品砂）归刘树鲲所有。
2012年5月7日，刘树鲲将上述成品砂出售给郑长革，并签订了“南坪吉地沙场沙子转让协议”，约定：确认吉地砂场的储砂量为5万立方米，刘树鲲将约5万立方米的砂子折合60万元出售给郑长革。郑长革以一辆山东临工50型铲车给付刘树鲲抵付砂款，郑长革于同年8月10日前开出和龙市的房屋买卖合同书交付刘树鲲抵付砂款，逾期在同年8月末给付现金。刘树鲲协助郑长革在路上运输砂子的所有事项。如一方违约，违约方赔偿对方50万元。合同签订后，郑长革于2012年5月10日将上述合同中约定的铲车交付给刘树鲲，低付砂子款34万元，余款26万元至今未付。原审庭审中，郑长革自认其已运输的砂子数量为500立方米；刘树鲲申请郑长革运输砂子时雇佣的铲车司机张恩亮到庭证实：郑长革已运输砂子的数量为10000立方米。刘树鲲于2013年8月2日自行委托对南坪吉地砂场剩余储量进行了评估，该评估报告中确认砂子储量为20695.7立方米，郑长革对此不予认可。
2012年6月，郑长革运输砂子的车辆被和龙市南坪边防部队（延边军分区边防二团）扣押过。现双方签订的砂子买卖协议已终止履行。和龙市南坪边防部队（延边军分区边防二团）程才（连长）证实：水利局修河坝时将剩余砂子推平。
本院认为：郑长革与刘树鲲之间签订的南坪基地沙场沙子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郑长革运输砂子的车辆曾被和龙市南坪边防部队（延边军分区边防二团）扣押过，郑长革后未继续运输涉案砂子。因涉案协议中对履行期限未予约定，现涉案砂子因其他原因已不存在，协议已履行不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的规定。双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应依法解除双方签订的砂子买卖协议。
关于郑长革运输砂子数量的认定问题。由于刘树鲲提供的2013年8月2日评估报告是其单方委托，郑长革对报告中确认砂场砂子的剩余储量20695.7立方米不予认可，故对刘树鲲主张砂场砂子的储量为20695.7立方米本院不予采纳。刘树鲲申请郑长革运输砂子时雇佣的铲车司机张恩亮在一审庭审中证实：郑长革已运输砂子的数量约为10000立方米，且其提供的其他证据不足证明郑长革运输砂子的数量超出10000立方米的事实，故原审酌情认定郑长革运输砂子的数量为10000立方米并无不当，对刘树鲲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上诉人刘树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 玉
审判员 林 一
审判员 徐宝红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朴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