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一终字第14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丰亿（广州）电子有限公司，地址：广州市南沙区榄核镇民生路232号。
法定代表人：张刘隆，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洪波，广东智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秋芳，身份证住址：广西田林县。
委托代理人：曾宪辉，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丰亿（广州）电子有限公司（下称：丰亿公司）因劳动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4）穗南法岗民初字第00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丰亿公司属于有限责任公司，于1993年4月22日成立，经营期限从1993年4月22日至2033年4月22日。罗秋芳于1998年2月12日入职丰亿公司工作，工作岗位是排列。期间双方均有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丰亿公司依法为罗秋芳参加了社会保险。2011年7月1日，罗秋芳与丰亿公司签订了最后一份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无固定期限。2013年5月23日，罗秋芳以“母亲病重卧床需要照顾”为由向丰亿公司申请保职停薪6个月（从2013年6月1日至11月30日止），并于2013年5月24日主动提出中止社保关系。丰亿公司对罗秋芳的申请予以批准，发放罗秋芳的工资至2013年5月，并于2013年6月终止社保关系。同时，双方书面约定罗秋芳停薪期满持“母亲病重卧床需要照顾”的有关证明准时返厂复职。罗秋芳确认在2013年10月14日在家生育一孩子，在仲裁和诉讼中均没有提交其母亲患病的相关证据。2013年10月17日，罗秋芳的丈夫韦某到丰亿公司代罗秋芳办理离职手续，将罗秋芳的服装、厂牌交回丰亿公司，同时领取了加盖有丰亿公司公章的“广州市失业保险待遇核定申请表”（申请表是丰亿公司于2013年10月10日左右打印出来，注明离职原因并加盖公司公章），该表上注明“地税部门办理停保时间”为“2013年6月14日”，“停保原因代码”为“32”（打印）［该表上备注：1、该表格填写一式两份，用于在广州市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申请办理失业保险待遇核定业务。2、填写失业原因需停保职工本人在最后一栏签名确认。3、停保原因包括（请填写相应的代码）：30.终止劳动合同31.解除劳动合同（非自愿）32.解除劳动合同（自愿）33.协商解除劳动合同（非自愿）34.协商解除劳动合同（自愿）36.劳教劳改38.雇主减员39.其他原因减员］。2013年11月25日，罗秋芳在职工本人签名处签名，并去广州市南沙区榄核镇办理了失业待遇申领手续。2014年2月24日，罗秋芳以丰亿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为由，向广州市南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裁决丰亿公司向罗秋芳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105600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3月3日予以立案受理，于2014年5月4日作出穗南劳仲案字（2014）9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申请人罗秋芳的全部仲裁请求。本仲裁裁决为终局裁决。申请人对本裁决不服的，可以自收到仲裁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起诉。”之后，罗秋芳因不服该仲裁裁决书，遂于法定的起诉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丰亿公司向罗秋芳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52800元；2.诉讼费由丰亿公司承担。在庭审中，罗秋芳与丰亿公司确认罗秋芳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3300元。
另查明，罗秋芳与丰亿公司均确认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已于2013年10月7日解除。在诉讼中，罗秋芳主张因丰亿公司知晓其请假回家是生孩子，与请假的事由不一致，于是以其“存在欺骗”为由，由其主管曾某某于2013年10月7日打电话通知其不用回来上班而导致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丰亿公司对罗秋芳的上述主张不予确认，并主张劳动合同的解除系由罗秋芳主动提出辞职，其理由包括：1.罗秋芳的主管曾某某于2013年10月7日电话联系罗秋芳，并向罗秋芳核实其请假的原因，因罗秋芳请假回家不是因为其母亲病重，而是回家生小孩，罗秋芳的请假原因与实际情况不符，主管曾某某遂要求罗秋芳回来上班后写一个理由，之后，罗秋芳就主动提出辞职，并委托曾某某代为办理离职，故不存在丰亿公司口头要求与罗秋芳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况；2.罗秋芳是在停薪保职期间，丰亿公司不需要为罗秋芳购买社会保险，也不需要为其支付工资，丰亿公司不可能解除与罗秋芳的劳动关系；3.罗秋芳的丈夫韦某已将罗秋芳的厂服及厂牌交回丰亿公司；4.罗秋芳在2013年11月30日请假到期后也没有回公司上班；5.罗秋芳在广州市失业保险待遇核定申请表上签名，而该申请表中已注明属于自愿解除劳动合同，申请表上的“停保原因代码”选择“32”即是2013年10月7日离职的原因。罗秋芳则反驳称：1.从未委托曾某某提交过辞职申请，并称曾某某于2013年10月7日与其通话一是确认其是否回家生小孩，二是确认是否同意丰忆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关系，罗秋芳还称员工辞职申请书是丰忆公司解除与罗秋芳的劳动关系后补做的，其丈夫在交回厂服及厂牌时亦没有在该辞职申请书上签名；2.丰忆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后，由于罗秋芳有押金在丰亿公司，所以要交回厂服及厂牌才可以拿回押金；3.罗秋芳在2013年10月7日还是在停薪留职的期间，根据正常的生活习惯，罗秋芳是不可能主动提出离职的；4.因丰忆公司在2013年10月7日已解除了与罗秋芳的劳动关系，故2013年11月30日后罗秋芳才没有回去上班；5.“广州市失业保险待遇核定申请表”中“停保原因代码”选择“32”是2013年5月31日申请停保的原因，而不是2013年10月7日离职的原因，并且解除劳动关系自愿也不能解释为是罗秋芳申请自动离职。另外，在诉讼中，丰亿公司未就其主张罗秋芳委托曾某某代为办理离职手续提交相关证据证实。
又查明，员工辞职申请书是罗秋芳的主管以罗秋芳的名义向丰亿公司提交的。该申请书中记载的申请日期和离职日期均为2013年10月7日，辞职原因是“回家”，物资交点包括“服装、厂牌、借书证和员工手册”，该申请书上没有罗秋芳或其丈夫韦某的签名。
以上事实，有罗秋芳提供的证据：穗南劳仲案字（2014）96号仲裁裁决书1份、广州市失业保险待遇核定申请表复印件1份、非城镇户口人员失业待遇明细表复印件1份、员工辞职申请书复印件1份、工资单10张；丰亿公司提供的证据有：不愿参加社会保险（5险）确认书1份；另有原审法院依法向广州市南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调取的穗南劳仲案字（2014）96号仲裁卷宗1本，以及原审法院的庭审笔录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罗秋芳与丰亿公司之间已依法签订了书面的劳动合同，双方已形成了合法的劳动关系，故双方合法的劳动权益均应受到国家法律法规的保护。现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丰亿公司是否应向罗秋芳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52800元？在本案中，罗秋芳主张由于丰亿公司知晓其请假回家是生孩子，与请假的事由不一致，于是以其“存在欺骗”为由，于2013年10月7日电话通知其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而丰亿公司则主张劳动关系是由罗秋芳主动提出辞职而解除。现根据罗秋芳与丰亿公司的举证、质证，并结合双方在仲裁庭审及本案庭审中的陈述，原审法院就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作如下分析：1.员工辞职申请书系由罗秋芳的主管曾某某以罗秋芳的名义代为填写和办理，该申请书没有得到罗秋芳本人或其丈夫韦某的签名确认，且在仲裁和诉讼阶段中，罗秋芳均否认其曾委托曾某某代为办理辞职，而丰亿公司亦未提交相关委托办理的证据。为此，该员工辞职申请书不能单独作为认定罗秋芳主动提出辞职的证据。2.鉴于罗秋芳与丰亿公司均确认双方的劳动关系已于2013年10月7日解除，故就不存在罗秋芳在2013年11月30日请假到期后再回丰亿公司上班的问题。3.双方的劳动关系解除后，罗秋芳的丈夫韦某将厂服及厂牌交回丰亿公司，该行为不能推定为罗秋芳属于自动离职。4.罗秋芳在广州市失业保险待遇核定申请表的“停保原因代码”中选择的“32”［解除劳动合同（自愿）］为打印，并非由罗秋芳自行书写，且丰亿公司在仲裁和诉讼时均称，该申请表系由丰亿公司出具，由罗秋芳的丈夫韦某于2013年10月17日向其领取用于办理失业保险手续。因此，“停保原因代码”中“32”系由丰亿公司选择确定而非罗秋芳，罗秋芳仅在2013年11月25日办理失业保险时进行签名和填写。结合本案因存在罗秋芳主动申请停保，从而导致申请表中的停保时间为2013年6月14日而非2013年10月7日，且该申请表中关于停保原因的选项亦无符合本案的具体情况。据此，原审法院认为从劳动者办理失业保险的便利角度上综合考虑，广州市失业保险待遇核定申请表中“停保原因代码32”不能单独作为认定罗秋芳属于主动辞职的证据。5.除上述两份证据外，双方均未能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同时，从常理上看，在本案中，存在罗秋芳因在请假事由上存在欺骗而主动提出辞职的可能，也有存在丰亿公司因得知罗秋芳请假的真实原因而主动要求其离职的可能。6.在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用人单位在获得证据的能力方面较劳动者更占优势。本案丰亿公司主张系罗秋芳自动离职，但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的规定，从公平、合理的原则出发，原审法院确认解除劳动关系是由丰亿公司于2013年10月7日向罗秋芳提出，且经罗秋芳同意，属于双方协议一致解除劳动关系。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丰亿公司应当向罗秋芳支付经济补偿金52800元（3300元／月×16月）。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上诉人丰亿（广州）电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被上诉人罗秋芳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28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的规定，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也可以由审判员移送执行员执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10元，由上诉人丰亿（广州）电子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上诉请求：l、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该案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1、一审法院简单认为：被上诉人在仲裁和诉讼中否认曾某某代为办理离职手续，而上诉人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为由，就不认可辞职申请书的效力，这是错误的。另外韦某将厂服和厂牌交回公司的行为不能推定为被上诉人属于自动离职，这也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是以母亲病重需要照顾为由向上诉人申请停薪留职的，本来被上诉人不是公司主管，不应享受该待遇，是其主管曾某某向公司极力争取，才给了被上诉人停薪留职的待遇，被上诉人是很清楚的。所以在曾某某发现被上诉人其实是回家生孩子的时候，被上诉人当时刚生孩子没几天，在其恶意欺骗的事情被发现后，根据生活经验推断，为了不影响对其有帮助的主管，再加上小孩需要照顾，很有可能会向公司提出辞职，这样才符合生活经验。当时韦某正在被上诉人身旁（韦某当时也请假回家了）因而，被上诉人告诉其丈夫韦某后，韦某才会将其厂服和厂牌交回公司，并领取了部分工资。一审法院不能把事件割裂开来，主观臆断地判断行为人的行为。2、正是因为被上诉人的主动离职，上诉人才为被上诉人办理失业保险待遇手续，试想，如果是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离职，上诉人为何在广州市失业保险待遇核定表上选定解除劳动合同（自愿），难道是公司自愿吗显然不符合常理，通常都是劳动者自愿向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一审法院却以广州市失业保险待遇核定表的停保原因代码32，不能作为被上诉人主动辞职的证据，要知道，被上诉人在广州市失业保险待遇核定表的签名，是其真实书写的，并领取了失业保险金，这都说明被上诉人是明知自愿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3、上诉人在仲裁和一审阶段，都认为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月的平均工资为2975元，并非3300元。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既然一审法院认为，在本案中，存在被上诉人因在请假事由上存在欺骗而主动提出辞职的可能，也存在上诉人因得知被上诉人请假的真实原因而主动要求其离职的可能，那就结合案情分析哪一种可能更大，而不是不做任何分析，就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条的规定：在法律没有具体规定，依本规定及其他司法解释无法确定举证责任时，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结合当事人的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上诉人的证据要远远多余被上诉人的证据，上诉人已尽到举证责任，反倒是被上诉人，既然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就应拿出足够的证据，否则，法院就应驳回其诉讼请求，而不能考虑谁获取证据更有优势，因此一审法院是在偏袒被上诉人。
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该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服从原审判决。
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3213.83元。
本院认为：对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双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均确认为3300元，上诉人在上诉中对此提出异议，主ＸＸ均月工资应按上诉人的工资表“实发工资”计算，为2975元。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的平均工资应当按照其提交的工资表中的“应发工资”计算，因为上诉人工资表中的“实发工资”实际是扣除上诉人代被上诉人扣缴的社保费用后的余额，扣缴的社保费用实际属于被上诉人的工资，缴纳该费用后的社保利益亦归属于被上诉人，因此应当按照上诉人提交工资表中的“应发工资”计算平均工资。根据上诉人提交的工资表计算，被上诉人的平均工资为3213.83元，对此被上诉人亦予以认可，因此本院对此予以调整，变更丰亿公司应向罗秋芳支付经济补偿金为51421.28元（3213.83×16=51421.28）。
对于上诉人的其他上诉理由，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原审判决主文为：上诉人丰亿（广州）电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被上诉人罗秋芳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1421.28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 群
审 判 员 杨玉芬
代理审判员 李 婷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胡国劲
许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