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一终字第3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营业部，住所地瓦房店市新华路。
法定代表人：付洪君，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石巍巍，系辽宁海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曲会波，女，系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臧才焕，女，系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新策，男，系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文贞，男，系学生。
法定代理人：曲会波，女，系农民。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于东平，系大连市瓦房店大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升（大连）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长兴岛临港工业区新港区17号。
法定代表人：崔正太，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洪吉，男，1957年6月16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重型装备科科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赞，男，系司机。
原审原告曲会波、刘文贞、臧才焕、郭赞、刘新策与原审被告大升（大连）物流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营业部、郭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7日作出（2013）瓦民初字第3367号民事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营业部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一审诉称：2012年6月25日20时50分时，郭赞驾驶辽B×××××大型客车沿城八线由西向东行驶在大连长兴岛临港工业区长兴路与沙包街T型路口，左转弯时与相对方向刘德成驾驶无牌证二轮摩托车相撞，致刘德成伤后抢救无效死亡。郭赞因交通肇事罪被（2013）瓦刑初字第21号刑事判决判刑，车辆所有人非郭赞，而郭赞已承担刑事责任，但未对民事赔偿一并判决。依最高院关于审理刑事诉讼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55条第三款规定和最高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14条、16条之规定，现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755352.63元。具体为：1、医疗费14900.68元，2、护理费133元，3、交通费300元，4、死亡赔偿金550780元（27539元×20年），5、丧葬费27410元，6、被抚养人臧才焕生活费106974元（18846元x17年÷3（由丈夫及两个儿子分摊）］，7、被抚养人刘文贞生活费84807元（18846x9年÷2（由父母二人分摊）］，8、处理丧事误工费1000元，9、精神抚慰金10万元，10、尸检费3005元。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支付精神抚慰金，交强险限额以外部分在第三者商业险中按80%赔偿；第三者商业险赔偿不足部分由被告大升（大连）物流有限公司、被告郭赞承担；本案诉讼费亦由被告大升（大连）物流有限公司、被告郭赞承担。
被告保险公司辩称：不完全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肇事车辆辽B×××××号客车在我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险50万元，对于原告的合理损失保险公司同意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付。超过交强险限额的部分依法应该由其他二被告按事故责任比例70%承担。对被保险人大升（大连）物流有限公司承担的部分保险公司按照与其签订的商业险合同条款的规定予以赔付，因商业险是被告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保险公司依法不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被告大升（大连）物流有限公司辩称：对原告诉讼请求没有意见。
被告郭赞未答辩。
经庭审质证，对原、被告提供的证据，一审法院认证如下：
对原告提交的证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病志、（2013）瓦刑初字第21号刑事判决书，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医疗费收据，被告保险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其中870.14元为非医保用药，保险公司不承担，原告同意扣除非医保用药费用870.14元，故本院予以采信。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证明、介绍信、户口登记薄，被告保险公司对户籍证明无异议，但对原告曲会波、刘文贞住在新港假日小区有异议，认为臧才焕为农业户口，对海上村委会出具的介绍信没有异议，本院经审查予以采信。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尸检收据，被告保险公司认为不属于理赔范围，本院予以采信。对于被告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原告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25日20时50分时，被告郭赞驾驶被告大升（大连）物流有限公司所有的辽B×××××大型普通客车沿城八线由西向东行驶至大连长兴岛临港工业区长兴路与沙包街T型路口，左转弯时与相对方向刘德成驾驶无牌证二轮摩托车相撞，发生交通事故，此次交通事故导致刘德成伤后抢救无效死亡，抢救费用14900.68元。经大连市公安局长兴岛分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郭赞负事故主要责任，刘德成负事故的次要责任。被告郭赞因交通肇事罪被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3）瓦刑初字第21号刑事判决书判处有期徒刑11个（自2012年8月1日起至2013年6月30日止）。被告大升（大连）物流有限公司所有的辽B×××××大型客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险50万元。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后，三被告对原告损失未予赔偿。刘德成（已故）及原告曲会波、刘文贞自2008年12月起至事故发生时居住在大连长兴岛新港假日小区35#-452室，原告臧才焕63周岁，原告刘文贞9周岁。另查明原告的合理损失为：1、医疗费14900.68元（非医保用药870.14元），2、护理费133元，3、交通费300元，4、死亡赔偿金550780元（27539元×20年），5、丧葬费27410元，6、处理丧事误工费1000元，7、被抚养人刘文贞生活费84807元（18846元x9年÷2人（由夫妻两人分摊）］，8、被抚养人臧才焕生活费106794元（18846元x17年÷3人（由其丈夫及两个儿子分摊）］，9尸检费3005元，10、精神抚慰金8万元，以上损失共计869129.68元。
一审法院认为：因刘德成与被告郭赞违反道路交通安全管理法律、法规的行为，发生导致刘德成死亡的交通事故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足以认定。交警部门认定被告郭赞负事故主要责任，符合本案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形成原因和相关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原告有权要求相关赔偿义务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因被告郭赞驾车系职务行为，其驾车肇事给他人造成的损失应由用人单位即被告大升（大连）物流有限公司承担。又因被告大升（大连）物流有限公司已对肇事车辆向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对原告的合理损失，应由被告保险公司在该车的交强险范围内先行赔偿，原告不能通过交强险获赔的其他合理损失，依照事故责任应由被告大升（大连）物流有限公司赔偿其中的70%。被告大升（大连）物流有限公司已对肇事车辆向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保险额为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保险法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被保险人有权要求保险公司将第三者责任险赔款直接支付给受害人，根据原告的损失情况和保险合同的约定，本院确认被告大升（大连）物流有限公司应对原告承担的赔偿责任，主要以被告保险公司将上述车辆的第三者责任险赔偿款直接支付给原告的方式履行，超出的部分由大升（大连）物流有限公司赔偿。对于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的尸检费，因原告主张，该损失应由被告大升（大连）物流有限公司赔偿。
对于本院查明原告的合理损失，原、被告对于医疗费14900.68元、护理费133元、交通费300元、丧葬费27410元损失没有争议，合计41873.54元，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本院查明的处理丧失误工费1000元，被告保险公司认为稍高，本院认为根据当下农业人口收入计算，原告要求1000元误工费较为合理。对于本院查明的死亡赔偿金550780元，被告保险公司认为应以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本院认为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证明刘德成自2008年12月至事故发生时在大连长兴岛新港假日小区35#-452室居住，因此死亡赔偿金应以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对于本院查明的原告刘文贞生活费损失84807元，被告认为应以农村居民人均消费为准，本院认为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证明原告刘文贞自2008年12月至今在大连长兴岛新港假日小区35#-452室居住，因此，原告刘文贞的生活费应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准。对于本院查明原告臧才焕生活费损失106794元，被告保险公司认为应以农村居民人均消费为准，本院认为原告臧才焕居住在长兴岛工业区又属失地农民，其消费水平远高于农村居民，对其生活费应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为准。对于本院查明的尸检费损失3005元，本院认为该项费用因被告交通肇事导致，属于鉴定类费用，但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由被告大升（大连）物流有限公司赔偿70%即2103.50元。对于本院查明的精神损害抚慰金8万元，被告认为本案是刑事附带民事案件，不应承担精神抚慰金。本院认为交通事故当中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受害人提起的民事诉讼赔偿请求，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受害人可要求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而交强险具有强制性、公益性，属于保险公司赔付的部分，本案中原告要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已承担刑事责任者郭赞赔偿部分，也就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案件，也不属于单独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诉讼，但原告请求精神损害赔偿10万元过高，本院认为结合本次交通事故责任情况来看精神损害抚慰金8万元较为合理，原告损失合计869129.68元。原告认为应由被告大升（大连）物流有限公司承担其损失的80%，被告保险公司认为应承担70%。本院认为被告大升（大连）物流有限公司在本次交通事故中负有主要责任，刘德成负有次要责任，被告大升（大连）物流有限公司应承担原告损失的70%为宜。肇事车辆辽B×××××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营业部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险50万元，被告保险公司首先需在交强险12万元范围内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8万元、医疗费1万元、死亡赔偿金3万元；剩余损失746124.68元（869129.68元-120000元-3005元尸检费］，由被告大升（大连）物流有限公司承担70%即522287.28元，即由被告保险公司在第三者商业险50万元限额内承担50万元。原告剩余损失22287.28元（521804.18元-50万元）及尸检费2103.50元（3005元×70%），共计24390.78元，由大升（大连）物流有限公司赔偿。
综上，原告诉讼请求大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营业部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曲会波、刘文贞、臧才焕、刘新策医疗费10000元（医保用药范围内）；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营业部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曲会波、刘文贞、臧才焕、刘新策死亡赔偿金30000元；三、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营业部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曲会波、刘文贞、臧才焕、刘新策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四、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营业部在第三者商业险限额50万元内赔偿原告曲会波、刘文贞、臧才焕、刘新策死亡赔偿金364546元［（550780元-30000元）×70%］；五、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营业部在第三者商业险限额50万元内赔偿原告臧才焕生活费74755.80元（106794元×70%）；六、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营业部在第三者商业险限额50万元内赔偿原告刘文贞生活费59364.90元（84807元×70%）；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营业部在第三者商业险限额50万元内赔偿原告曲会波、刘文贞、臧才焕、刘新策医疗费1333.30元（1904.72元×70%）；八、被告大升（大连）物流有限公司在第三者商业险赔偿不足的部分外赔偿原告曲会波、刘文贞、臧才焕、刘新策医疗费2097.17元［（14900.68元-10000元-1904.72元）×70%］；九、被告大升（大连）物流有限公司在第三者商业险赔偿不足的部分外赔偿原告曲会波、刘文贞、臧才焕、刘新策护理费93.10元（133元×70%）；十、被告大升（大连）物流有限公司在第三者商业险赔偿不足的部分外赔偿原告曲会波、刘文贞、臧才焕、刘新策交通费210元（300元×70%）；十一、被告大升（大连）物流有限公司在第三者商业险赔偿不足的部分外赔偿原告曲会波、刘文贞、臧才焕、刘新策丧葬费19187元（27410元×70%）；十二、被告大升（大连）物流有限公司在第三者商业险赔偿不足的部分外赔偿原告曲会波、刘文贞、臧才焕、刘新策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700元（1000元×70%）；十三、被告大升（大连）物流有限公司在第三者商业险赔偿不足的部分外赔偿原告曲会波、刘文贞、臧才焕、刘新策尸检费2103.50元（3005元×70%）；十四、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54元，由原告曲会波、刘文贞、臧才焕、刘新策负担1668元，被告大升（大连）物流有限公司负担9686元。上述赔偿款共计人民币644390.7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若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付款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营业部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及请求是：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违反法律规定。首先本案肇事司机已经因其交通事故肇事行为受到了刑事处罚。最高院法释（2002）17号解释“对于刑事案件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精神损失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在该刑事案件审结以后，被害人另行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及相关法律规定，均可以看出：我国在此类案件中的立法原则是受到刑事处罚的被告人不应当再次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付。刑事处罚作为对一种惩戒手段，是非常严厉的后果，对被害人心理上也具有一定程度的抚慰，况且此案肇事司机已经实际执行了有期徒刑十一个月，被害人已经得到了同等情况下的补偿。其次，交强险作为一种责任保险，其保险范围最根本的就是承担被保险人依法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若原审法院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仅仅是因为交强险承担公司的存在而应当赔偿的话，那么该精神损害抚慰金更是违背了交强险的保险本意，属于强加给上诉人的没有法律依据的费用。二、原审判决按照城镇可支配性收入确认被扶养人生活费缺乏事实依据。原审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一方并未提供相关户籍、居住等管理部门出具的有效证明被扶养人臧才焕长期在城镇居住，而且也未出具证据证明其居住地土地被征收、实施了小城镇化的政策，原审判决认定其抚养费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明显缺乏事实依据。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请求贵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被扶养人生活费74755.80元，依法改判为30293.43元；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曲会波、刘文贞、臧才焕、刘新策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大升（大连）物流有限公司、郭赞对一审判决均未提出意见。
二审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根据交强险条例，在交通事故赔偿案件中，保险公司对于被保险人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的赔偿，包含有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因保险合同而产生的保险理赔责任，而不是侵权责任。因此，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02）17号解释不适用本案。上诉人以此为由，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曲会波、刘文贞、臧才焕、刘新策请求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法律依据充分，应予支持。
关于一审判决按照城镇可支配性收入确认案涉被扶养人生活费一节。一审判决根据大连长兴岛街道办事处新港村民委员会、长兴岛分局新安派出所的证明及长兴岛已建设为工业区，其消费水平远高于农村居民，对案涉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为准，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应当按农村标准确认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9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营业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逄春盛
审 判 员 田玉光
代理审判员 刘婷娜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 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