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浙嘉撤终字第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根平。
委托代理人徐翔，浙江赞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灵双。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连兴。
上诉人黄根平因与被上诉人戴灵双、陆连兴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桐乡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8日作出的（2015）嘉桐民初字第203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0年6月30日，黄根平、陆连兴、虞振华等七人合伙承包幕墙工程，后因经营不善而散伙。散伙时，其他股东退伙，由黄根平实际承包。因黄根平自感不便出面承包，故与陆连兴协商后让陆连兴出面承包，其他六人退出合伙。七合伙人于2011年3月3日签订“自愿退股协议书”，约定由陆连兴承接原工程，并给其他股东各退款17万元。
2011年8月15日晚，黄根平、陆连兴与戴灵双就石材款对账后，由陆连兴出面向戴灵双出具了一份“承诺书”，承诺陆连兴欠戴灵双石材款418000元，并约定了付款期限[2011年9月31日（无此日期，应理解为2011年9月底）前付10万元、2011年10月30日前付218000元]。当晚黄根平转账给戴灵双10万元。后黄根平分别于2011年9月30日、10月31日、2012年1月21日分别转账给戴灵双3万元、4万元、5万元，共计转账支付12万元。
因黄根平未按承诺书要求付款，戴灵双于2012年7月18日以陆连兴为被告诉至原审法院。陆连兴应诉时提交由黄根平提供给其的领付款凭证等复印材料，辩称“2011年8月15日后都是黄根平与戴灵双在联系，其已委托黄根平支付戴灵双货款37万元”。该案庭审之日，黄根平曾到庭旁听案件，但未向案件承办法官提出参加诉讼的请求或向承办法官说明其为该案实际欠款人的事实。经审理，原审法院于2012年9月20日作出（2012）嘉桐商初字第592号民事判决，判决陆连兴应支付戴灵双货款318000元及逾期利息。一审判决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戴灵双于2012年10月24日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
2014年1月6日，陆连兴以合伙协议纠纷为由向原审法院对黄根平提起诉讼要求黄根平支付其为黄根平垫付的款项966777元，其中包括（2012）嘉桐商初字第592号案件判决执行时其垫付给戴灵双的货款35万元。庭审时黄根平对陆连兴主张的上述35万元垫付款不予认可，认为这35万元是陆连兴与戴灵双之间的事。经审理，原审法院于2015年1月20日作出（2014）嘉桐崇商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判决黄根平应支付陆连兴垫付款等计366982.10元（包括上述35万元）。黄根平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5年6月2日作出（2015）浙嘉商终字第17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5年7月15日黄根平以戴灵双、陆连兴为被告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黄根平诉称，未参与（2012）嘉桐商初字第592号案件诉讼不能归责于其本人，且（2012）嘉桐商初字第592号判决未认定黄根平已经支付给戴灵双的12万元错误，直接导致黄根平的民事权益受到损害。要求撤销（2012）嘉桐商初字第592号民事判决，改判陆连兴支付戴灵双货款198000元等。
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对（2012）嘉桐商初字第592号案件：⒈黄根平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时，是否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六个月时限；⒉黄根平没有参与该案审理，是否可归责于黄根平本人的原因；⒊该案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与判决结果有无损害黄根平的民事权益；⒋黄根平付给戴灵双的12万元是不是支付陆连兴所写“承诺书”上的货款。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1、2，原审认为，（2012）嘉桐商初字第592号案件的实际被告应是黄根平，陆连兴只是挂名而已，（2015）浙嘉商终字第179号、（2014）嘉桐崇商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均对此作了认定。黄根平对（2012）嘉桐商初字第592号案件的审理、判决、执行，不仅是知情的，而且在幕后积极参与（参与旁听、提供证据），其提出“陆连兴不让其参与诉讼、未将判决情况向其告知”的辩解违反日常生活经验，陆连兴的陈述也从侧面证实该辩解的不可信性。即使陆连兴不让其参与诉讼，黄根平也完全有理由向法院提出参与诉讼的请求或向法院说明情况后让法院追加其为当事人，但黄根平并没有这样做。至原审法院审理（2014）嘉桐崇商初字第21号一案时，黄根平继续隐瞒（2012）嘉桐商初字第592号案件的真实情况。故黄根平未参与该案审理，完全是由于其本人原因造成的，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即“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黄根平作为实际付款义务人，其提出“一直到2014年2月陆连兴起诉其合伙协议纠纷时才知（2012）嘉桐商初字第592号判决结果”的说法违反日常生活经验，不具有可信性，其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时间明显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六个月时限。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3、4，该院认为，由于（2012）嘉桐商初字第592号案件审理时，戴灵双、陆连兴、黄根平隐瞒案件真实情况，致该案判决未认定上述12万元为黄根平支付戴灵双“承诺书”上的货款，主要责任在黄根平自己；该判决明确“原告与黄根平之间是否有其他债务纠纷，戴灵双取得黄根平的220000元是否有正当理由，应当另案处理”（此处22万元有误，应是12万元），故（2012）嘉桐商初字第592号案件民事判决并未损害黄根平的民事权益。戴灵双在庭审回答黄根平代理人的问题时承认其与黄根平之间除幕墙工程外无其他生意往来，结合陆连兴出具“承诺书”时黄根平在场且当晚由黄根平转账给戴灵双10万元的事实，可以确认2011年8月15日之后黄根平转账给戴灵双的12万元系支付“承诺书”上的货款。戴灵双提出“该12万元系黄根平另欠的货款”之辩解、陆连兴提出“此12万元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系黄根平与戴灵双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之质证意见，均明显违反常理，该院不予采信。黄根平之委托代理人提出“黄根平付给戴灵双的12万元就是（2012）嘉桐商初字第592号案件中‘承诺书’上的货款”之代理意见与事实相符，该院予以采信。
综上，原审认为，人民法院对已受理的案件仍有审查当事人诉讼主体资格的职责，黄根平不能用人民法院的受理通知书来证明其享有诉讼主体资格，黄根平之委托代理人提出“两被告未作答辩即视为已认可原告符合起诉条件、法院受理案件即证明原告符合起诉条件”之代理意见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黄根平旁听案件审理并帮陆连兴向法庭提供证据，却隐瞒其为真正欠款人的事实，黄根平之委托代理人提出“陆连兴应当申请追加黄根平为第三人却故意不申请；戴灵双故意不认可陆连兴提供的证据以阻止黄根平参加诉讼；黄根平当庭要求参加并提交了身份证，因法院未同意导致其未参加诉讼；原审法院应当依职权要求黄根平参加诉讼，却让黄根平离开法院”的代理意见没有事实根据，该院不予采信。黄根平在承包经营工程时违背诚信原则，让陆连兴挂名承包涉案幕墙工程；在戴灵双提起诉讼后，继续违背诚信原则，让陆连兴应诉并隐瞒案件真实情况，其起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百九十五条规定的有关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起诉条件。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驳回黄根平的起诉。
黄根平上诉称：一、原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1.对陆连兴要求其支付多余的12万元不予认可，认可陆连兴按照承诺书支付给戴灵双19.8万元，故原裁定认定“庭审时黄根平对陆连兴主张的上述35万元垫付款不予认可，认为35万元是陆连兴与戴灵双之间的事”明显错误。2.黄根平非（2012）嘉桐商初字第592号案件当事人，法院未向其送达判决书，且戴灵双、陆连兴亦未将判决、执行情况告知黄根平，因此黄根平的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应从（2015）浙嘉商终字第179号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黄根平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六个月。3.原审裁定已明确，（2012）嘉桐商初字第592号案件未把12万元认定为黄根平代陆连兴支付给戴灵双属于事实错误，却毫无道理将案件错误主要责任归咎于黄根平，显属错误。4.（2012）嘉桐商初字第592号案件判决损害黄根平民事权益，且黄根平对于同一事实无法基于不当得利请求权获得救济。5.黄根平未隐瞒真正欠款人事实，相反在原审法院开庭时主动告知原审法官其系工程实际承包人，要求参加诉讼并提供了身份证明，但法院未获准许，黄根平未参加诉讼的责任不在本人而应归责于戴灵双、陆连兴和原审法官。6.我国法律并未禁止隐名合伙，黄根平作为隐名合伙人参与经营未违背诚信原则。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⒈原审归纳争议焦点错误。本案应当进行实体判决，不应当将黄根平是否超过时限作为主要事项进行审查。⒉民事诉讼法赋予陆连兴、戴灵双及原审法院30天内对黄根平能否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程序审查权。法院已认定黄根平有权利，陆连兴、戴灵双也承认但开庭又反悔，明显有违诚信。⒊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之规定，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而原审无权裁定驳回起诉。⒋黄根平因不可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原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五条认定黄根平存有过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⒌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时间为知道或应当知道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而非知道判决书之日起六个月内。三、原审证据认定错误。原审在没有任何依据情况下将隐瞒出资认定为不诚信的行为明显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裁定，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戴灵双辩称，争议的12万元确已收到，但系支付“承诺书”以外的黄根平以前的货款。
被上诉人陆连兴辩称，12万元是黄根平与戴灵双之间的事，要求维持原裁定。
经审查，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审法院在受理第三人撤销之诉后是否有权裁定驳回起诉；黄根平的起诉是否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起诉条件。首先，关于原审法院在受理后是否有权裁定驳回起诉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显然，案件立案受理后，法院在审理阶段依然有权审查案件是否符合起诉条件。故上诉人提出有关无权裁定驳回起诉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黄根平的起诉是否符合法定起诉条件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之规定，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在程序上必须满足起诉人系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第三人等要件，同时起诉人对该事由负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认为（2012）嘉桐商初字第592号案件开庭时，其已向承办法官提交身份证并要求参加诉讼，但未获准许，上诉人未参加该案不可归责于上诉人本人。然而，（2012）嘉桐商初字第592号案件卷宗及庭审录音录像仅能反映上诉人向法院提交了身份证复印件，自始至终旁听了该案的庭审过程并辅助陆连兴进行举证，且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明其向法院要求参加诉讼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上诉人关于其未能参加（2012）嘉桐商初字第592号案件不可归责于其本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因此，上诉人不符合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程序要件。至于上诉人的起诉是否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其他起诉要件的问题，并不影响本院对上述程序要件的认定。此外，原审对上诉人的起诉仅从程序上驳回起诉，但又对当事人实体争议的事实作出了认定，确有不当。原审裁定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至于双方当事人诉争的12万元款项的纠纷，可通过其他合法途径进行处理。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忠平
代理审判员 钱慧智
代理审判员 张 红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靖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