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15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万家福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沙井街道上星中星大厦3楼311室，组织机构代码58409608-4。
法定代表人陈福存，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邹勤，广东华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米容。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卉莹。
上诉人深圳市万家福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家福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张米容、宋卉莹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沙民初字第1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万家福公司的经营项目为家政服务、清洁服务、家政信息咨询。宋卉莹通过电话联系万家福公司的工作人员，要求其提供清洁服务，万家福公司的工作人员随后安排了张米容等人于2012年12月11日到宋卉莹住处进行清洁工作。当日在清洁天花板时，张米容从扶梯上摔下受伤，张米容称摔伤原因为扶梯松动、无人扶住扶梯，扶梯未损坏。无证据显示涉案扶梯由何方提供。张米容受伤后，由宋卉莹与万家福公司送至深圳万丰医院治疗，万家福公司支付了医疗费578.15元。2012年12月14日，张米容转至深圳市宝安区松岗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左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及左腕挫裂伤，于2012年12月20日行“左桡骨远端骨折切开复位克氏针内固定术”，出院日期为2013年1月6日，共住院23天，出院医嘱：1、门诊专科每月复查，若有不适请即诊；2、术后四周复查X片，石膏固定六周，骨折愈合后拔除克氏针；3、暂休假两个月。住院期间共产生医疗费7500元，由宋卉莹支付。2013年1月7日，张米容与万家福公司、宋卉莹签订《关于临时钟点工张米荣左手腕关节受伤问题处理协议》，对事故过程表述为“2012年12月11号，临时钟点工张米荣由万家福家政派出到客户宋卉莹家里做3小时钟点清洁工，在清洁工作过程中因本人不慎摔倒，造成‘左手左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经协商达成协议，由万家福公司和宋卉莹赔付张米容：两次住院费用9148.15元（含深圳万丰医院578.15元、深圳市宝安区松岗人民医院7500元、张米容住院期间护理费1070元）、三个月基本工资3960元（1320元×3个月）、出院后三个月护理费3900元（1300元×3个月）、生活费1680元（560元×3个月）、住院伙食费750元、陪护费1270元、术后一个月X光片费用200元，共计20908.15元，上述费用由万家福公司和宋卉莹按60%和40%的比例承担。协议写明“一次性了结此事，至此张米荣负伤的赔偿已由万家福家政及业主宋卉莹做完全解决。今后由于张米荣在休养期间自己不慎导致病情反复自行负责。”协议签订前，万家福公司已支付深圳万丰医院医疗费578.15元，宋卉莹已支付深圳市宝安区松岗人民医院医疗费7500元及张米容住院期间护理费1070元。协议签订后，万家福公司又向张米容支付1万元。
张米容主张出院后分别于2013年1月18日、1月31日、2月19日、2月26日、3月18日、4月28日在深圳市宝安区松岗人民医院、深圳市宝安区沙井人民医院、深圳市宝安区西乡人民医院复诊，花费医疗费共1140.6元，张米容提供了收费收据用以证明。万家福公司对2013年4月28日放射费用126.9元的收费收据予以确认，其他费用以张米容未提供费用明细为由，对关联性不予确认。2013年5月13日，张米容经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鉴定为九级伤残，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90日、误工期为120日。张米容支付了鉴定费2800元。
张米容系农村户籍，提供了居住证、深圳市宝安区沙井街道流动人口和出租屋综合管理所出具的人口信息登记表，用以证明其于2005年7月10日来深圳，但居住证显示签发时间为2013年3月1日，登记表注明该单位不对信息内容的真实性、准确性负责。张米容提供了期限为2011年5月1日至2012年4月30日的劳动合同及2011年5月至2012年4月的工资单，用以证明张米容受伤前在深圳居住满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张米容于2013年2月22日提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其与万家福公司的劳动关系，深圳市宝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4月23日作出深宝劳人仲（沙井）案（2013）502号仲裁裁决书，驳回张米容的仲裁请求。
张米容的一审诉讼请求是：万家福公司和宋卉莹共同支付残疾赔偿金146022元、精神损失费20000元、误工费13800元、护理费6500元、营养费7500元、住院伙食费3500元、鉴定费2800元、医药费1140.6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当事人之间处理协议的效力。张米容事发时从事的清洁工作是万家福公司的工作人员通知并安排，虽然万家福公司辩称该行为系该工作人员的个人行为，但该工作人员所从事的事务为该公司的日常工作，并无证据显示其以个人名义安排张米容工作，其行为应视为职务行为，责任应由万家福公司承担。万家福公司另辩称其提供的是中介服务，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且其经营项目并无该项服务，张米容及宋卉莹对此亦持有异议，均主张张米容与宋卉莹之间不存在业务的直接联系，业务内容、结算报酬等事项均分别与万家福公司联系。据此，万家福公司按照宋卉莹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宋卉莹向万家福公司支付报酬，双方之间为承揽合同关系，张米容为万家福公司提供劳务，万家福公司与张米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无证据显示被告宋卉莹在定作、指示或选任环节有过失，宋卉莹作为定作人，对承揽人即万家福公司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万家福公司作为张米容的雇主，对张米容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张米容与万家福公司和宋卉莹签订的处理协议具有民事合同的性质，但该协议系张米容在不知其构成九级伤残的情形下签订，存在重大误解及显失公平，张米容现要求撤销该处理协议，重新处理赔偿事宜，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根据张米容的诉讼请求及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确定张米容的损失构成情况为：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费、营养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具体为：1、医疗费：126.9元。深圳万丰医院就诊的医疗费578.15元及深圳市宝安区松岗人民医院就诊的医疗费7500元已分别由万家福公司及宋卉莹支付，且不在张米容诉讼请求之列，故对上述费用本案不作处理。张米容主张出院后自行支付复诊费用1140.6元，万家福公司与宋卉莹仅对126.9元予以确认，其他费用支出因张米容未提供费用明细、病历等证据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故认可的126.9元予以确认，其他费用因证据不足不予确认。2、护理费1850元。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确定的护理期限应当包含张米容住院23天，因各方均确认万家福公司在张米容住院期间已指派一名护工进行护理，且已由宋卉莹与该护工结清护理费，支付了1070元，故该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不予支持。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的护理期限（扣除住院23天）及深圳市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费为1850元（50元／天／人×37天×1人），超出部分，不予支持。3、误工费6136.67元。张米容提供的劳动合同于2012年4月30日截止，其主张的2012年5月起的工作情况无相关证据证明，其证据不足以证实收入状况，故按照深圳市最低工资标准计算误工费，为6136.67元（1500元／月÷30天×79天＋1600元／月÷30天×41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1150元。按50元／天的标准对张米容住院23天期间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5、营养费3000元。根据医嘱及司法鉴定意见书，酌定张米容营养费为30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6、鉴定费2800元。万家福公司与宋卉莹虽然对鉴定意见持有异议，但未申请重新鉴定，故对其异议不予采信。张米容提交了鉴定费票据共2800元，且有司法鉴定意见书佐证，对张米容该项损失如数予以确认。7、残疾赔偿金37486.92元。张米容系农村户口，其提供的居住证、人口信息登记表不足以证明其受伤前在深圳居住满一年，其提供的劳动合同、工资单于2012年4月30日截止，不足以证明张米容受伤前一年有固定收入，其主张的2012年5月起的工作情况无相关证据证明，故对其主张的受伤前在深圳居住满一年并有固定收入不予采信，残疾赔偿金标准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为37486.92元（9371.73元×20年×20%）。8、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张米容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予以支持。以上损失共计72550.49元（126.9元＋1850元＋6136.67元＋1150元＋3000元＋2800元＋37486.92元＋20000元）。张米容为万家福公司所雇佣，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该起事故中万家福公司未能合理安排工作及人手、未提供安全保障措施，张米容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双方均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及双方过错程度，认定张米容对其自己的损失承担10%责任，为7255.05元，万家福公司对张米容的损失承担90%责任，为65295.44元，扣除被告万家福公司签订协议后已经支付的1万元，还需支付张米容55295.44元。张米容要求宋卉莹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万家福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张米容张米容各项损失共计55，295.44元；二、驳回张米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59元，由张米容负担1566元，万家福公司负担593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万家福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对三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张米容与宋卉萤之间才是雇佣关系，上诉人只起到居间介绍作用，上诉人与宋卉萤之间不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并且，三方当事人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三方签订的《关于临时钟点工张米容左手腕关节受伤问题处理协议》真实有效，不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其效力应予确认。二、张米容在本次事故中负有较大责任，其在明知扶梯松动的情况下仍然爬上去清洁，存在过失，应承担主要责任。据此，上诉人万家福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张米容的诉讼请求，或由宋卉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张米容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宋卉莹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1、三方当事人于2013年1月7日签署的《关于临时钟点工张米荣（容）左手腕关节受伤问题处理协议》中载明的是“临时钟点工张米容由万家福家政派出到客户宋卉莹家里做3小时终点清洁工……”万家福公司一审时确认该协议是其法定代表人起草。2、张米容一、二审均主张其从事钟点工工作是周小玲安排的，事发当日周小玲也随其去宋卉莹家一起工作，万家福公司二审时确认周小玲系其员工，但否认张米容是万家福公司安排，主张张米容是周小玲私自安排的。
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于张米容在宋卉莹家中作钟点工清洁服务时摔伤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张米容、宋卉莹和万家福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万家福公司主张张米容与宋卉莹之间为雇佣关系、万家福公司只处于居间和介绍的地位，但宋卉莹在一审时主张其在联系家政服务时是直接与万家福公司联系，其并未直接联系张米容；张米容在一、二审时亦主张其到宋卉莹家工作是受到周小玲指派，而万家福公司二审时确认周小玲系其公司员工，实际工作又是张米容与周小玲等人共同实施，因此，宋卉莹作为业主，完全有理由相信张米容为万家福公司的员工实施家政合同。即使如万家福公司所称，张米容确系周小玲私自安排，也仅属于万家福公司的内部工作分工，不足以对抗使宋卉莹相信张米容为万家福公司员工的事实。况且三方当事人签署的《关于临时钟点工张米荣（容）左手腕关节受伤问题处理协议》是万家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自行起草，明确载明了临时钟点工张米容系“由万家福家政派出”的事实，可见万家福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并未否认张米容由周小玲指派的法律后果不应由其承担。该协议签署于张米容出院第二天，此时张米容的后续康复治疗尚未终结，张米容的实际伤情亦处于未知状态，原审据此认定该协议存在显失公平而予以撤销，是正确的。该协议虽然被撤销，但该协议中所涉的张米容由万家福公司派出的事实系万家福公司的自认，不受协议效力的影响。结合张米容受伤后由万家福公司送至医院并垫付1万元医疗费的事实，本院认定张米容的雇主为万家福公司。原审综合考虑张米容受伤时的具体情况，酌定万家福公司对张米容的损失承担90%的赔偿责任，合情合理，本院予以确认。如万家福公司确有证据证实周小玲在指派张米容工作的过程中存在违反公司相关章程和规定的情形，可另循法律途径向其主张权利。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18元，由上诉人万家福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雅 媛
审 判 员 刘付伟贤
代理审判员 陈 云 峰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杨 炉 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