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商）终字第016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华滨建筑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滨海县江苏省滨海现代农业产业园区夹堆村三组。
法定代表人陈胜会，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文，女，1984年1月31日出生，江苏华滨建筑公司法务。
委托代理人张如宝，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进林，男，1990年2月21日出生，北京兴业旺林建材经销部业主。
委托代理人周小胧，男，1968年6月13日出生，北京兴业旺林建材经销部副经理。
原审被告北京国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西四环南路46号国润商务大厦2301室。
法定代表人武尚涛，董事长。
委托代理曹爱锋，女，1988年2月2日出生，汉族，北京国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员工，住北京国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宿舍。
上诉人江苏华滨建筑公司（以下简称华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进林、原审被告北京国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4）丰民（商）初字第147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孙田辉担任审判长，法官杜彦博、李晓波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3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文、张如宝，被上诉人郑进林的委托代理人周小胧，原审被告国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爱锋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进林在一审中起诉称：2012年7月3日，郑进林与华滨公司之“燕钢丽景家园建设工程”现场负责人聂绍湘达成协议，并与华滨公司签订了《销售清水模板、竹胶板合同》，由郑进林向国泰公司总承包，违法向华滨公司劳务分包（违法将材料、机具等分包予劳务分包单位，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迁安市燕钢丽景家园3期工程项目供应建筑主体施工用木材。合同签订后，郑进林多次向华滨公司、国泰公司的工地供应了各型木方及模板共计1681852元，但华滨公司、国泰公司一再违约，迄今为止未付款。故起诉要求华滨公司、国泰公司给付材料款1681852元及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二年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2年9月30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以401949.76元为基数；自2012年12月25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以1279902.24元为基数），承担诉讼费用。
国泰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一、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郑进林只能向华滨公司主张权利。二、涉案买卖合同的债务并未转移。三、国泰公司与华滨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并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综上所述，郑进林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华滨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华滨公司与郑进林不存在合同关系，销售合同是郑进林与聂绍湘签署的。华滨公司与聂绍湘是挂靠关系，华滨公司与聂绍湘签署了项目承包协议，聂绍湘承诺与第三方发生的纠纷由其个人承担。聂绍湘购买建材的行为超出了华滨公司许可的挂靠经营的范围，该行为也不构成对华滨公司的表见代理。结算单是聂绍湘与郑进林开具的，华滨公司不知情，所以华滨公司不需承担支付郑进林货款的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12日，国泰公司（发包人）与华滨公司（承包人）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国泰公司将迁安燕钢丽景家园三期工程C1#、C2#、C3#、B9#住宅楼及地下车库主体结构分包给华滨公司。
2012年7月2日，华滨公司出具法人委托证明书，委托聂绍湘为燕钢丽景家园建设工程现场负责人。
2012年7月3日，需方华滨公司与供方北京兴业旺林建材经销部（系个体工商户郑进林字号）签订销售清水模板、竹胶板合同，约定：供方向需方提供木方、跳板、多层板，实际数量以现场收料单为结算依据；2012年8月15日付总货款的30%，2012年9月30日之前付总货款的40%，2012年12月25日前付清；交货地址迁安燕钢三期工地；材料到场后由需方的彭刚签字为结算依据，工地收料员姓名龚洪波；需方违约责任：如不按合同的供方有权力停止送货及工地并按总货款的日千分之三的违约金计算；合同争议的解决方式，双方均可在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裁决等。需方由聂绍湘作为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供方由薛清云作为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
2012年8月26日，需方华滨公司给供方北京兴业旺林建材经销部出具材料结算清欠款单，确认：2012年7月29日至8月20日供方给迁安燕钢丽景家园三期供木方及跳板合计金额1004874.4元。聂绍湘、龚洪波在欠款单上签字。2012年12月23日，华滨公司给北京兴业旺林建材经销部出具材料供应结算单，确认：需方现尚欠供方木材款共计676977.6元。彭刚、龚洪波在结算单上签字。2014年1月10日，聂绍湘出具说明：兹因我项目部在迁安市燕钢丽景家园三期工程施工时在薛清云处进木材共计价款1681852元，特此说明。聂绍湘在说明上签字。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7月3日，华滨公司与聂绍湘签订项目承包经营责任书，由聂绍湘承包经营迁安燕钢丽景家园三期工程。同时，聂绍湘给华滨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该工程施工过程中与任何第三方发生的一切纠纷均由其个人承担，与公司没有任何关系。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聂绍湘系华滨公司迁安燕钢丽景家园三期工程现场负责人，为给该工程订购木材，聂绍湘以华滨公司名义与郑进林（字号北京兴业旺林建材经销部）签订《销售清水模板、竹胶板合同》，属职务行为。至于华滨公司与聂绍湘之间的承包经营关系，与本案并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故华滨公司有关“我方与郑进林不存在合同关系”等辨称意见，法院不予采纳。郑进林与华滨公司签订的《销售清水模板、竹胶板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签约后，郑进林履行了供货义务，而华滨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郑进林要求华滨公司给付货款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法院予以支持。国泰公司关于“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郑进林只能向华滨公司主张权利”等意见，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采纳。郑进林要求国泰公司共同给付上述货款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江苏华滨建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郑进林货款一百六十八万一千八百五十二元。二、江苏华滨建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郑进林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自二○一二年九月三十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以四十万一千九百四十九元七角六分为基数；自二○一二年十二月二十五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以一百二十七万九千九百零二元二角四分为基数）。三、驳回郑进林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华滨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第一，涉案《销售清水模板、竹胶板合同》中加盖的公章并非华滨公司的公章，华滨公司对该合同完全不知情，该公章是其他人伪造的华滨公司的公章。华滨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实施伪造印章行为人聂绍湘的书面情况说明，证明公章系伪造，但一审法院主审法官拒绝收取该书面证据。华滨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出对公章的真伪进行司法鉴定，但一审法院主审法官却口头驳回华滨公司的这一合理请求。一审法院判决并未查明《销售清水模板、竹胶板合同》中加盖的华滨公司的公章系伪造这一事实，认定聂绍湘私刻公章签合同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实属不当。第二，涉案《销售清水模板、竹胶板合同》中，聂绍湘签字盖章的日期为2012年7月1日，华滨公司向聂绍湘出具法人委托证明书的时间为2012年7月2日，故聂绍湘在签订涉案《销售清水模板、竹胶板合同》时没有权利代表华滨公司，聂绍湘与华滨公司是挂靠关系，其在《销售清水模板、竹胶板合同》上签字不是职务行为，郑进林对双方的挂靠关系的存在也是明知的，聂绍湘作为挂靠人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第三、华滨公司与国泰公司签订的是劳务分包合同，华滨公司只负责提供劳务，不需要购买建筑材料，不需要从郑进林处购买木材。第四、本案应当追加聂绍湘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未予追加系程序违法，且导致事实未查清楚，本案郑进林提出的与聂绍湘的结算华滨公司无法核实。第五、郑进林诉讼请求中要求华滨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违约金毫无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综上，华滨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郑进林主张权利的对象错误，华滨公司无须对涉案《销售清水模板、竹胶板合同》的货款承担给付责任，并判令郑进林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郑进林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在二审庭审中口头答辩称：涉案《销售清水模板、竹胶板合同》上加盖的华滨公司公章的真假与否与本案合同事实没有关系，郑进林无法判断公章的真假，聂绍湘的身份是华滨公司指派到涉案工地的现场负责人，聂绍湘有华滨公司的授权，郑进林有理由相信聂绍湘可以代表华滨公司与其签订合同，聂绍湘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故不需要追加聂绍湘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华滨公司与国泰公司签订的虽然是劳务分包合同，但实际上在施工过程中并非如此，华滨公司从郑进林处采购的木材是用于工地现场制作模板的。综上，郑进林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国泰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在二审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二审庭审中，华滨公司向本院提交两组证据材料：
第一组证据材料是北京市新发地顺强木材经销部与四川省隆县乾亨建设有限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及送货单、收条，该合同买卖双方授权的签约人分别为薛清云和聂绍湘，华滨公司提供该证据材料证明薛清云在2011年与聂绍湘就有业务关系，薛清云知道聂绍湘与华滨公司是挂靠关系。郑进林对该组证据材料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国泰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第二组证据材料是委托书、公告、结算明细、承诺书、工程主体完工证明，证明国泰公司与华滨公司就涉案工程只是进行劳务分包，不涉及购买建筑施工材料主料，且涉案工程于2013年8月28日已竣工，国泰公司尚拖欠华滨公司大额工程款。郑进林与国泰公司对该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对其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郑进林提供的劳务分包合同、法人委托证明书、《销售清水模板、竹胶板合同》、材料结算清欠款单、材料供应结算单、说明，华滨公司提供的项目承包经营责任书、承诺书以及各方当事人在法庭上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签订合同的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华滨公司与国泰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华滨公司与聂绍湘签订的项目承包经营责任书，系华滨公司分别与国泰公司、聂绍湘之间建立的合同法律关系，与郑进林无关，上述合同对郑进林没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虽然聂绍湘在《销售清水模板、竹胶板合同》上签字的日期为2012年7月1日，但郑进林（字号北京兴业旺林建材经销部）委托代理人薛清云在该合同中签字的日期为2012年7月3日，故涉案《销售清水模板、竹胶板合同》系于2012年7月3日完成签约。根据华滨公司于2012年7月2日向聂绍湘出具的法人委托证明书，华滨公司对聂绍湘就涉案工程的授权权限为“现场负责人”，聂绍湘购买的木材也是工地制作模板所使用，故聂绍湘与郑进林签订涉案《销售清水模板、竹胶板合同》系代表华滨公司的职务行为，郑进林有理由相信聂绍湘有权代表华滨公司购买木材。华滨公司提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郑进林及其授权签约人知晓聂绍湘与华滨公司之间存在的挂靠关系，因此，华滨公司提出的聂绍湘的签约行为并非职务行为、本案应追加聂绍湘为当事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华滨公司提出的涉案《销售清水模板、竹胶板合同》上加盖的华滨公司公章真伪问题，因华滨公司提交的在行政机关备案的公章与其现在使用的公章并非同一枚公章，且华滨公司未就公章的真伪问题向一审法院提交鉴定申请，故依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涉案《销售清水模板、竹胶板合同》上加盖的华滨公司公章系伪造，且无论《销售清水模板、竹胶板合同》上加盖的华滨公司公章真伪与否，都不能否定聂绍湘代表华滨公司向郑进林购买木材的职务行为，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亦不予采信。关于华滨公司提出的郑进林诉讼请求中要求华滨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违约金毫无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的上诉主张，因华滨公司和郑进林在涉案《销售清水模板、竹胶板合同》第八条中明确约定了违约责任，在郑进林依约履行了供货义务而华滨公司未依约履行付款义务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根据郑进林的诉讼请求判令华滨公司向郑进林支付货款并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为计算标准支付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华滨公司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2729元，由江苏华滨建筑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19937元，由江苏华滨建筑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田辉
代理审判员 杜彦博
代理审判员 李晓波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淨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