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02民终45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江苏国际经济技术合作集团有限公司苏州建设分公司。代表人：季民强，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江苏国际经济技术合作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彭向峰，董事长。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益红，江苏薛济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义。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继春，山东元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孙志强。原审被告：孙普选。原审被告：深圳市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代表人：瞿军波，经理。上诉人中国江苏国际经济技术合作集团有限公司苏州建设分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国际苏州分公司”）、中国江苏国际经济技术合作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国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明义、原审被告孙志强、孙普选、深圳市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深圳建工集团青岛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7）鲁0281民初6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江苏国际苏州分公司、江苏国际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孙志强表见代理不成立。1、孙志强私刻江苏国际苏州分公司公章，与深圳建工集团青岛分公司项目部签订《外墙石材干挂施工承包合同》。故江苏国际苏州分公司不是工程实际承包人，也不应被孙志强表见代理。2、江苏国际苏州分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仅限于办理投标事宜，中标失败，委托书失效。本案涉及的材料采购，不在授权范围内。3、孙志强私自复印授权书，江苏国际苏州分公司对此无法控制，不存在疏于管理的情形。4、李明义自认在施工现场加盖公章、签订合同。但正常情况下，公章不应随身携带，工地加盖公章足够引起合理怀疑，且李明义明知孙志强授权范围限于投标事宜。5、孙普选和孙志强先后签订两份合同，后者未确认前者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价格表，且主体名称分别为江苏国际苏州分公司、江苏国际少海项目部。故，李明义未尽审慎义务，对于公章使用、授权、合同的瑕疵未充分注意和审查，不符合善意且无过失的善意第三人的法律特征。二、本案诉讼时效已过。三、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应当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四、孙普选签订的买卖合同中，卖方名称为莱州市夏邱镇联合仁达石材厂，李明义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被上诉人李明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孙志强签订和履行合同构成表见代理，两上诉人应承担法律责任；关于诉讼时效，被上诉人每年都向孙志强主张权利，一审期间孙普选也没有异议；本案与刑事案件结果无关；涉案货物由被上诉人供货，且工程款核算及沟通交流都是被上诉人进行，孙普选、孙志强与被上诉人对供货货款数额意见一致，两份合同中都有被上诉人的签字，所以李明义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李明义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江苏国际苏州分公司、江苏国际公司、孙志强、孙普选、深圳建工集团青岛分公司支付李明义货款1248170.38元；2、江苏国际苏州分公司、江苏国际公司、孙志强、孙普选、深圳建工集团青岛分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以1248170.3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为标准，自2013年12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3、诉讼费用由江苏国际苏州分公司、江苏国际公司、孙志强、孙普选、深圳建工集团青岛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苏国际苏州分公司原公司名称为中国江苏国际经济技术合作公司苏州城区分公司，2013年3月11日更名为中国江苏国际经济技术合作集团有限公司苏州建设分公司，即现在名称。江苏国际苏州分公司是江苏国际公司的分公司，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2012年1月6日，江苏国际苏州分公司向孙志强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载明：“我季民强系中国江苏国际经济技术合作公司苏州城区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授权委托中国江苏国际经济技术合作公司苏州城区分公司孙志强为我的授权委托人，以本公司的名义参加深建工欧洲镇奥特莱斯项目部的胶州奥特莱斯项目外墙干挂石材工程的投标。委托人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物，我均予以承认。授权委托人：孙志强，身份证号码，投标单位：中国江苏国际经济技术合作公司苏州城区分公司。”该授权委托书的法定代表人处加盖季民强印章以及中国江苏国际经济技术合作公司苏州城区分公司的印章。后孙志强以江苏国际苏州分公司的名义参与投标并中标，2012年3月27日，孙志强与深圳建工集团青岛分公司的深建工欧洲镇·奥特莱斯项目部签订《外墙石材干挂施工承包合同》一份，并加盖江苏国际苏州分公司印章，该印章系孙志强私刻。2012年3月15日，孙普选以江苏国际苏州分公司的名义与李明义签订《石材采购合同》，并附有1#楼石材价格表一份。之后，孙志强以江苏国际苏州分公司的名义与李明义签订《石材采购合同》一份，该合同系对第一份石材采购合同的确认，合同约定“最终工作量以甲方（江苏国际苏州分公司）合同为准”“乙方（李明义）交付的产品经验收合格后，以该单体项目全部完工（按每栋楼结算）后，按材料款的50%支付进度款，余下50%材料款，以一年为一个周期一次性付清”。上述三份材料均加盖江苏国际苏州分公司的印章，但该印章系孙志强私刻。2012年4月10日，李明义向孙志强出具报价单一份，孙志强签字确认并加盖江苏国际苏州分公司的印章，该印章系孙志强私刻。2013年12月1日，李明义与孙志强进行结算，经结算，欠货款1468170.38元。双方结算后，截止2015年10月1日，孙志强支付李明义货款22万元，尚欠1248170.38元。孙普选受雇于孙志强，系涉案工程的管理人员。本案争议焦点是孙志强以江苏国际苏州分公司的名义与李明义签订买卖合同，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认为，孙志强以江苏国际苏州分公司的名义与李明义签订买卖合同，构成表见代理，理由如下：1、江苏国际苏州分公司向孙志强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孙志强以江苏国际苏州分公司的名义参与涉案工程投标并中标。中标后，孙志强以江苏国际苏州分公司的名义签订了涉案工程的承包合同。孙志强以江苏国际苏州分公司的名义承包涉案工程后，对外又以江苏国际苏州分公司项目部的名义进行施工活动。孙志强与李明义签订的《石材采购合同》所购买的全部材料均是用于涉案工程，孙志强与李明义签订合同时使用了“中国江苏国际经济技术合作公司苏州城区分公司”印章。孙志强的一系列行为足以使人相信其为江苏国际苏州分公司的代理人。2、江苏国际苏州分公司主张向孙志强出具投标授权委托书曾向孙志强询问投标情况，孙志强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孙志强只是借用江苏国际苏州分公司的资质进行投标，江苏国际苏州分公司只负责提供投标的相关材料，之后就不再过问，江苏国际苏州分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出具授权委托书后有过询问投标情况等的相关追踪情况，故对江苏国际苏州分公司的抗辩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江苏国际苏州分公司向孙志强出具投标授权委托书后不闻不问，正是因为疏于管理，才使得孙志强能够以江苏国际苏州分公司名义进行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甚至可以用私刻的印章签订各种合同。3、虽然孙志强与李明义签订的《石材采购合同》使用的印章是孙志强私刻，但并不能因此认定李明义签订合同时未尽审查义务，因为李明义作为一般自然人不具备通过观察辨别印章真伪的能力。在不能辨别、也不可能辨别孙志强使用印章真伪的情况下，孙志强在签订合同中加盖私刻印章的行为，进一步使李明义相信孙志强是江苏国际苏州分公司的代理人。综上，虽然孙志强没有代理权而以江苏国际苏州分公司的名义签订《石材采购合同》，但李明义有理由相信孙志强有代理权，孙志强的代理行为有效。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民事法律行为，承担责任。孙志强以江苏国际苏州分公司的名义与李明义签订的《石材采购合同》的法律后果应当由江苏国际苏州分公司承担。李明义要求江苏国际苏州分公司偿还货款1248170.3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李明义要求孙志强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石材采购合同》，“乙方交付的产品经验收合格后，以该单体项目全部完工（按每栋楼结算）后，按材料款的50%支付进度款，余下50%材料款，以一年为一个周期一次性付清”货款应自验收合格后一年内付清，李明义与孙志强于2013年12月1日结算时应视为验收合格，故逾期付款利息自结算后一年起算为宜，即自2014年12月1日起算。李明义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江苏国际苏州分公司作为江苏国际公司的分公司，其不能清偿的部分由江苏国际公司承担。江苏国际苏州分公司、江苏国际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后可依法向孙志强追偿。孙普选作为涉案工程的现场管理人员，其签字的行为系职务行为，不应承担责任。李明义与深圳市建工集团青岛分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李明义要求深圳建工集团青岛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对于李明义来说孙志强系江苏国际苏州分公司的代理人，李明义向孙志强主张权利，应视为向江苏国际苏州分公司主张权利，李明义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深圳市建工集团青岛分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自己诉讼权利的放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使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江苏国际经济技术合作集团有限公司苏州建设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明义货款1248170.3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248170.38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中国江苏国际经济技术合作集团有限公司苏州建设分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由中国江苏国际经济技术合作集团有限公司承担。二、中国江苏国际经济技术合作集团有限公司苏州建设分公司、中国江苏国际经济技术合作集团有限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后可向孙志强追偿。三、驳回李明义对孙志强的诉讼请求。四、驳回李明义对孙普选的诉讼请求。五、驳回李明义对深圳市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034元，由中国江苏国际经济技术合作集团有限公司苏州建设分公司、中国江苏国际经济技术合作集团有限公司承担。二审中，江苏国际及苏州分公司提交新证据如下：刑事案件立案通知书一份，证明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应当移送公安机关。被上诉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本案与刑事案件结果无关，无需中止或移送公安机关。本院对证据真实性予以采信，对其关联性将在裁判理由部分予以分析。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同原审判决基本一致。本院认为，虽然买卖合同中加盖的江苏国际苏州分公司公章系私刻，该公司亦否认孙志强系工作人员，孙志强在本案买卖合同签订时出示的授权委托范围仅限于招标。但是，日常工程建设中，并不是每一项经营活动都必须制作授权委托书。孙志强未出示采购货物的委托书，作为交易相对人，并不必然认定其无权采购，还应结合其他履行证据予以综合分析。本院认为，本案中孙志强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理由如下：第一，江苏国际苏州分公司此前曾委托孙志强参加“外墙石材干挂工程”的竞标，该公司与孙志强存在委托业务联系，不是完全无关联，且委托的竞标项目与涉案工程都是外墙石材干挂工程。招标活动程序严谨，需要制作规范的委托书，否则无权参加竞标。恰是该委托书证明孙志强与江苏国际苏州分公司存在业务联系。第二，孙志强及其雇佣人员孙普选均以江苏国际苏州分公司名义签订涉案合同，且相对方李明义已经看过授权委托书复印件。虽然，委托书授权范围仅是投标，但是更为重要的是，投标工程与买卖合同约定的石材使用工程系同一工程，货物也是运至工程所在地。综上，根据买卖合同签订前的投标授权委托书，李明义认定孙志强与江苏国际苏州分公司存在业务联系；合同订立时，孙志强以该公司名义为授权投标的工程采购建材；合同履行时，货物也是运至工程所在地。根据合同签订前的授权情况和订立、履行信息，李明义有合理理由相信孙志强的行为系代表该公司，本案表见代理成立。江苏国际苏州分公司辩称，合同在工程现场签订且加盖公章，与常理不符。但是公章管理系公司内部事宜，作为公司外的交易相对人没有充分依据判断公章保管和加盖程序，故该抗辩不成立。虽然江苏国际苏州分公司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并予以刑事立案侦查，但是该公司并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李明义涉嫌刑事犯罪；孙志强是否涉嫌刑事犯罪，不影响被表见代理的江苏国际苏州分公司在本案承担民事责任，故本案不应予以中止。孙志强最后一次支付欠款的时间是2015年10月，截至一审起诉时，不足三年，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另外，本案共有两份买卖合同，内容基本一致，唯一的两点区别是其中一份增加确认“最终工作量应以江苏国际苏州分公司一方的合同为准”以及价目表，上述内容并无不当。两份合同第一份注明卖方系李明义，第二份合同开头处注明卖方系李明义，落款处李明义签字，虽然该合同落款处同时加盖案外人印章，但是李明义是合同注明的卖方，持有债权凭证，孙志强无异议，且上诉人也未提交其他有效证据证明案外人实际供货。故李明义具有合法的诉讼主体资格。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034元，由中国江苏国际经济技术合作集团有限公司苏州建设分公司、中国江苏国际经济技术合作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大海审判员  朱见晓审判员  刘歆鑫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