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昆民一终字第1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树荣，男，汉族，1968年3月1日出生。
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李霞，女，汉族，1977年11月2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富礼，男，汉族，1952年6月1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贵花（又名杨桂花），女，汉族，1958年2月7日出生，系杨富礼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金秀，女，汉族，1977年3月26日出生，系杨富礼的女儿。
三被上诉人共同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唐毅，云南万成（寻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金城（又名杨金成），男，汉族，1982年2月6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刘礼花，女，汉族，1960年2月1日出生。
上诉人何树荣因与被上诉人杨富礼、杨贵花、杨金秀、杨金城以及原审第三人刘礼花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寻民初字第7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经批准报请延长审理期限，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如下法律事实：杨富礼、杨贵花、杨金秀与杨金城系同一家人，属土地承包共有人，与何树荣属同一村集体。2013年4月25日杨金城与何树荣经协商，何树荣用老房屋宅基地东到小春树、西到软枣树、南50公分，与杨金城对换塘上门前承包地一宗（面积约0.2亩），东至王石柱埂、南至小路、西至何长毛埂、北至普兴才埂。杨金城、何树荣对调换土地签订了相应的协议书，在协议书上杨富礼、杨贵花、杨金秀没有签名、捺印。刘礼花对争议的土地不主张权利。现杨富礼、杨贵花、杨金秀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杨金城、何树荣所签订的土地对换协议无效。2、杨金城、何树荣相互返还所对换的土地（宅基地和承包地）。3、杨金城将对换的承包地交还杨富礼、杨贵花、杨金秀、杨金城家庭统一经营管理。4、本案诉讼费由杨金城、何树荣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杨金城在处理家庭财产时，没有经其他家庭成员同意，便擅自与何树荣互换土地，属无权处分行为。据此，被告杨金城与何树荣签订的协议属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效力。刘礼花对争议的土地不主张权利，属于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刘礼花不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综上，一审判决如下：“一、被告杨金城与被告何树荣签订的调换土地的合同属无效合同。二、被告杨金城与被告何树荣各自返还调换的土地。三、驳回原告杨富礼、杨贵花、杨金秀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杨金城承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何树荣不服上诉至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确认何树荣与杨金城所签订的土地调换协议有效，照协议规定执行，即驳回原审原告杨富礼、杨贵花及杨金秀的诉讼请求；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上诉依据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有遗漏。12年前，杨富礼、杨贵花夫妻与何树荣双方商定由杨富礼以家长的身份与何树荣签订土地调换协议，约定由何树荣用自己的老房宅基地与杨金城塘上地对换，对此，村上领导知晓并同意。2005年，杨富礼、杨贵花要反悔，何树荣不同意，后双方仍按原协议履行。2013年4月25日，杨金城提出因其父杨富礼年纪大了，要求何树荣与自己重签协议，相关调换土地的协议内容不变。在重签协议当日，杨富礼、杨贵花、杨金秀、杨金城均到现场确认，并且老协议当场撕毁。故，一审法院遗漏了2013年4月25日双方再次签订协议时杨富礼、杨贵花、杨金秀均当场参与并表示同意的事实。二、上诉人一审申请证人周维巧出庭证实2013年4月25日当日本案双方系自愿撕毁之前换地协议并重签新协议的事实，对此，杨金城的质证意见为“没有意见”，故该证人证言应当予以采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杨富礼、杨贵花及杨金秀共同答辩称：一、2013年4月，杨金城与上诉人重新签订的换地协议已经改变了原协议的内容，且未经全体共有人共同认可或追认，故上述换地行为属无权处分，协议无效。二、刘礼花一审虽然放弃对诉争土地的权利，但从刘礼花与上诉人所签订的协议时间来看，双方存在恶意串通且刘礼花在二审前还对我方表示要继续对涉案土地主张权利。三、本案杨金城用涉案承包地换取上诉人家的宅基地违背法律规定。四、双方名为互换土地，实为转让土地，须经村集体同意后方能有效。综上，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杨金城辩称：我将涉案承包地与上诉人的宅基地进行调换后，刘礼花即主张其对上述宅基地也有部分权利，并对我方在宅基地上的建房行为予以干涉。因此，上诉人对于用于调换的宅基地无完全的处分权。并且，我本人用于调换的土地亦是全家共有的承包地，未经其他权利人同意亦无权对此进行处分，综上，请求依法判决。
原审第三人刘礼花述称：我丈夫何树清与何树荣系亲哥弟。本案换给被上诉人家的老屋居（即老宅基地）中有150个平方属于我丈夫何树清（已去世）。对于涉案换地事宜，只要何树荣家根据之前的约定即将其新屋居（即新批宅基地）中的150个平方划给我家，我家同意将之前老屋居的150平方交由何树荣家处置（不干涉），如果不将新屋居划给我家，那么我家对老屋居还是要主张权利的。我与何树清生有两个子女（均在外打工），我们家子女亦是这个意见。
经审理，一审判决已经确认的案件事实与二审查明事实一致。同时，本院二审另查明：一、根据各方当事人于二审中的相应陈述以及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有关本院依职权向马桑棵村现任村长杨存发所作《调查笔录》的相应内容，其能够证实涉案实际换地行为至少发生于涉案2013年4月25日《协议》签订的七、八年前，当时的村长是陈明树、副村长是杨富云。换地之后，何树荣家就实际管理杨富礼家的原承包地，种过庄稼（现在种树），而杨富礼家换得的老屋基（即老宅基地）则一直闲置（未盖房子）。同时，对于前述换地事宜，各方当事人所属村集体是知晓的且并未提出异议。二、何树清（已去世）与何树荣系亲哥弟，刘礼花系何树清之妻。案外人杨金凤系何树荣之妻。2013年4月25日，刘礼花与杨金凤签订《协议》，载明经双方协商，刘礼花老屋居150个平方面积在何树荣的面积上，以后协商调整还给刘礼花。经查，何树荣家准备将其新屋居（即新批宅基地）中的150平米划给刘礼花，但至今还未划地。三、2013年4月25日，杨金城与何树荣就涉案换地事宜签订《协议》时，杨贵花、杨金秀自认在场并有本村村民何石明作为中证人签字。根据杨富礼家持有的包括涉案承包地在内的经营权证的记载，土地承包经营权以户为单位由杨富礼、杨贵花、杨金秀及杨金城共有。对于前述二审查明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归纳各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宅基地与承包地的互换行为以及2013年4月25日形成的换地《协议》是否有效？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涉案土地互换事宜至少发生于涉案2013年4月25日《协议》签订的七、八年前，所属村集体经济组织对此予以知晓且并无异议的情况下，何树荣一家自上述换地行为发生之后，即对所换得的原杨富礼家的承包地进行管理并使用至今。本案中，虽然被上诉人杨富礼等人于二审中明确主张对于何树荣家的上述用地（种植）行为予以阻拦，但对此并无充分证据证实且亦未收回其原有承包土地，相反，该土地互换事宜则以2013年4月25日所形成的换地《协议》予以最终明确。因此，本案所涉土地互换行为及相应协议并未违反现行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有效。被上诉人要求确认换地协议无效并据此要求返还土地的诉请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被上诉人主张其所属承包地对外交换并未征得全体共有人同意（构成无权处分）的问题，因该主张与之前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符，同时，虽然涉案2013年4月25日的《协议》签订时除杨金城以外的其余被上诉人未在协议上签名认可，但该情形不能必然否定此前已经成就并已实际存在多年的换地事实，故被上诉人在无充分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其前述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用于交换的宅基地存在权利瑕疵导致换地协议无效的问题。对此，由于涉案换地约定实际履行多年，同时，原宅基地的权利人刘礼花一审明确主张对涉案宅基地不主张权利，加之刘礼花与上诉人就用于交换的诉争宅基地所具有的特定财产关系，以及刘礼花与上诉人之妻杨金凤所订协议中已对刘礼花的上述财产权益约定另行处置的情况下，本案被上诉人的前述主张亦不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至于刘礼花对其丈夫去世后就涉案宅基地原享有的财产权益及其如何实现的问题，相关权利人可依据其约定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所作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一十八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寻民初字第75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杨富礼、杨贵花及杨金秀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人民币200元，由被上诉人杨富礼、杨贵花及杨金秀共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起 俊
代理审判员 熊梓旭
代理审判员 汪 佳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仝倩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