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刑三终字第98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烟台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孙仁磊（曾用名孙仁南，绰号小宝），农民。2013年4月2日因吸食毒品被行政拘留十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2月1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蓬莱市看守所。
辩护人由忠田、徐学春，山东星河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烟台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孙仁磊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甲、徐励恒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五年七月三十日作出（2014）烟刑一初字第5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孙仁磊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1月27日晚8时30分许，被告人孙仁磊与门某甲等人酒后在蓬莱市久久娱乐中心“北京99號”房间唱歌时，门某甲与李某甲发生口角。李某甲离开后，门某甲准备去洗手间，和李某甲同来的徐某乙（被害人，男，殁年31岁）与门某甲搭话，两人先后往门口走时，孙仁磊突然持随身携带的卡簧刀朝徐某乙腹部捅刺一刀。徐某乙受伤后自行前往医院治疗，经医治无效，于同年2月10日死亡。经鉴定，徐某乙系生前被一定长度的锐器捅刺腹部致肠破裂，继发弥漫性腹膜炎、感染性休克、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孙仁磊作案后逃跑，于2014年2月15日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
另查明，孙仁磊在羁押期间举报孙晓平涉嫌贩卖毒品，经查证属实。
因被告人孙仁磊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甲、徐励恒造成经济损失共计205416元。其中，医疗费182223元，丧葬费23193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李某甲证实，2014年1月27日19时30分许，其与徐某乙在久久练歌房唱歌时，得知门某甲要来，便在门某甲预定的包房内等他。过了一会，门某甲等人来了，其与门某甲聊天时发生争执，门某甲让其离开，捅徐某乙的那名男子过来抓住其短袖衫往外拽，被门某甲拦住，其就离开了，徐某乙当时没走。20分钟后，徐某乙的姐姐打电话说徐某乙被人捅了。次日13时许，其到医院看望徐某乙，徐某乙当时很清醒，他说，在其走后，他和门某甲都往外走，门某甲走在前面，捅他的男子紧跟着门某甲，突然，那名男子回头捅了他一刀，捅在小肚子左侧，他自己打车去了医院。还说，捅他的人就是拽其的那名男子。该男子年龄30岁左右，身高在175cm左右，体型偏瘦。
（2）宋某证实，2014年1月27日晚上，其和门某甲、小宝等人酒后到久久娱乐城唱歌，门某甲、李某甲、徐某乙、小宝坐在大屏幕对面的主沙发上聊天，过了一会，门某甲有点不高兴，让李某甲离开。李某甲离开后，徐某乙与门某甲在说话，说了没有几句，门某甲就站起来，与徐某乙并排往前走，小宝站在两个人的身后靠近徐某乙的位置，走了大约四五步就停下了。其看见小宝突然用左手抓着徐某乙的右肩膀，右手朝徐某乙的小肚子上比划一下，当时感觉像是用刀子捅的动作，由于光线很暗，没有看清是否有刀子，小宝又想朝徐某乙抬手的时候，被门某甲给拦了一下，其就赶紧拽着徐某乙走，并问他怎么回事，徐某乙说他也不知道。徐某乙走后，其看到包间的地上有五六滴血，就确定小宝当时的动作就是用刀子捅徐某乙。
（3）门某甲证实，孙仁磊系其雇佣的一名工人。2014年1月27日晚上，其与孙仁磊等人喝完酒后，去了久久娱乐练歌房。到三楼包间后，其见李某甲和徐某乙两个人在里边，就在中间的沙发上说了几句话，因为李某甲谈及其哥哥欠钱的事，其就比较生气，并赶李某甲走。孙仁磊以为其和李某甲打起来了，就拽李某甲，后来其把孙仁磊拦下来，李某甲就离开了。过了一会，其站起来去上卫生间，徐某乙走过来和其说话，孙仁磊不知怎么也过来了，朝着徐某乙去了。其回头看见孙仁磊和徐某乙面对面，孙仁磊的右手贴在徐某乙的左腹部，当时其还以为是孙仁磊打了徐某乙一拳，就赶紧把孙仁磊给拽开了，然后去了卫生间。其没看到孙仁磊手中拿着刀，从卫生间回来后，徐某乙已经走了，宋某和刘某说孙仁磊拿刀将徐某乙给捅了。
（4）刘某证实，2014年1月27日晚上，其与门某甲、小宝等人酒后在久久娱乐城唱歌。期间，李某甲和门某甲在那儿说钱的事，说了几句，李某甲就走了，另一个胖子（徐某乙）还在那坐着。过了一会，其看到胖子和小宝在那儿站着，小宝右手中拿着把匕首，那个胖子用手捂着肚子，后来，那个胖子自己离开，其看到外间的地上有几滴血。
（5）黄某证实，2014年1月27日晚上，其与门某甲等人酒后到久久娱乐中心唱歌。进房间后，门某甲、小宝和两个陌生男子在沙发上坐着聊天。长得魁梧的陌生男子与门某甲发生争执后就走了。长得较胖的陌生男子（徐某乙）仍在那坐着。后来，其看见较胖的男子与小宝在那站着，小宝手中拿着匕首，这时，有人说“捅了”、“赶紧送医院”，较胖的男子就走了。
（6）李某乙（久久娱乐练歌房经理）证实，2014年1月27日晚8、9点钟，其在练歌房二楼看见两个胖子与其打招呼，就将他们领到门某甲在三楼预定的房间，其中一个胖子是徐某乙。门某甲来后，两个胖子坐在门某甲身边聊天，过了一会儿，门某甲让他右边的胖子（李某甲）离开，那个胖子就走了。后来，其看见徐某乙用左手捂着肚子，地上有一滴血，跟着门某甲来的一个小伙手中拿着一把刀子，朝着徐某乙，其他几个人拦着他。其就赶紧将徐某乙劝走，其也离开了。
（7）王某证实，2014年1月27日21时许，其接到徐某乙父亲徐某甲的电话，得知徐某乙被捅伤了，在蓬莱市人民医院外科六楼住院。到医院后，其看见徐某乙的左小肚处往外流血，就拨打110报警了。
（8）徐某甲证实，2014年1月27日晚，蓬莱市人民医院给其打电话，说徐某乙被人捅了，正在医院抢救。其就去了医院，看到徐某乙的左下腹被捅伤了。第二天，徐某乙醒酒了，其问他怎么回事，他说，当时他唱完歌要走，走到歌房门口，和别人打招呼时，在他身后的一个小伙用刀朝他左下腹捅了一刀，他就自己打车去了医院。
（9）门某乙（门某甲父亲）证实，2014年2月15日，其领着那个捅人的男子到刑警队投案。后来刑警队找其，说捅人的男子在其车副驾驶座后边的口袋里放了一把匕首，其找了一下，将黄色刀把的卡簧刀交给了刑警队。
（10）孙某甲（孙仁磊父亲）证实，其听说孙仁磊在蓬莱喝酒跟别人打架把人给捅伤后，就找到孙仁磊，并陪他到蓬莱市公安局投案。
2.勘验检查、辨认笔录
（1）山东省蓬莱市公安局蓬公（刑）勘[2014]K3706840400002014020008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于2014年2月18日9时30分至10时30分对蓬莱市久久娱乐中心三楼北侧的“北京99號”房间进行现场勘查，该房间为KTV包房，房间内未见异常。
（2）黄某从12张不同男性照片中辨认出8号照片上的人（孙仁磊）是小宝。
（2）宋某从12张不同男性照片中辨认出3号照片上的人（孙仁磊）就是小宝。
（3）刘某从12张不同男性照片中辨认出11号照片上的人（孙仁磊）就是小宝。
3.鉴定意见
（1）山东省蓬莱市公安局（蓬）公（刑）鉴（尸检）字[2014]00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根据死者左腹部创口创缘整齐，深达腹腔，相应肠壁贯通伤等特征分析，系被具有一定长度的锐器捅刺所致。根据死者左下腹部腹壁穿透伤二天后查体见T37.5℃,P140次/分，R21次/分，P70/40mmHg,术中见小肠多处破裂，弥漫性腹膜炎，术后出现肾功能衰竭、呼吸功能衰竭等特征分析，死者系肠破裂，继发弥散性腹膜炎、感染性休克、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鉴定意见为，死者徐某乙系生前被具有一定长度的锐器捅刺腹部致肠破裂，继发弥漫性腹膜炎、感染性休克、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
4.物证
卡簧刀一把，经孙仁磊原审当庭辨认，确认系其作案时所用。
5.书证
（1）户籍证明、信息证实，孙仁磊及被害人徐某乙的身份情况。
（2）海阳市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2013年4月2日，孙仁磊因吸食毒品被行政拘留十日。
（3）蓬莱市人民医院诊疗记录证实，徐某乙于2014年1月27日至1月29日在蓬莱市人民医院诊疗情况。
（4）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医疗费单据证实，被害人受伤后的治疗费用。
6.视听资料
蓬莱市久久娱乐中心监控录像证实，2014年1月27日20时29分，孙仁磊、门某甲等人进入久久娱乐中心。
8.其他证据
（1）受案登记表、发破案经过情况说明、抓获经过证实，2014年1月27日21时35分，王某向蓬莱市公安局报案称：当日20时许，徐某乙在蓬莱市久久娱乐中心被人捅伤。孙仁磊于2014年2月15日主动到蓬莱市公安局刑侦大队投案。
（2）提某笔录证实，2014年2月15日16时许，蓬莱市公安局民警根据孙仁磊的交代，在蓬莱市南王街道办事处北王村门某乙的鲁F×××××丰田佳美轿车副驾驶座后口袋里提某黄色刀把卡簧刀壹把。
（3）海阳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关于在押犯罪嫌疑人孙仁磊举报孙晓平涉嫌贩卖毒品情况说明证实，孙仁磊于2014年11月举报孙晓平自2012年以来向其和程林鹏、李晓成、刘肖肖、王豪廷及宋晓安的“妹妹”贩卖冰毒。其中四人均已到案，均承认从孙晓平手中购买冰毒吸食。
（4）海阳市公安局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在逃人员登记/撤销表及办案说明证实，经孙仁磊举报，海阳市公安局于2014年12月22日对孙晓平涉嫌贩卖毒品一案立案，同年12月29日将孙晓平列为网上逃犯，2015年4月6日，孙晓平被抓获。
（5）济南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关于孙晓平抓获经过证实，2015年3月19日，该局在济南市经十东路高速收费站出口将乘坐出租车到济南贩卖冰毒的犯罪嫌疑人孙晓平抓获，现场缴获甲基苯丙胺9.1克。同时查证属实孙晓平向孙仁磊出售冰毒约4克，向王豪廷出售冰毒约2克，向李德伟出售冰毒约5-6克，向宋晓安出售冰毒约2克。
8.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孙仁磊供述，2014年1月27日晚上，其与门某甲等人酒后到久久娱乐中心唱歌。进入房间后，门某甲与两个人聊天，其中一个挺胖的。过了一会，门某甲站起来准备往外走，那个胖子走到门某甲的身边站在他对面，其看见那个胖子跟门某甲发生争执了，就上去拉那个胖子，那个胖子推了其一下，将其推到茶几上，其站起来以后，从裤子右边口袋里拿出了一把刀朝那个胖子走去，然后面对面朝他肚子捅了一下，后被人拉开了，那个胖子就走了。捅人后，其用纸巾擦了擦那把刀，没看见刀上有血。后来，其听说被捅的那个人死了，就来投案了。那把刀在来投案临下车时放在门某甲父亲的车子副驾驶座后面的兜里了。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孙仁磊酒后持刀伤人，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孙仁磊在得知被害人死亡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属自首，可依法从轻处罚。孙仁磊举报孙晓平贩卖毒品的事实经查证属实，构成立功，亦可依法从轻处罚。辩护人有关“医院抢救不当”的辩护意见无相关证据证实，不予采纳。因被告人孙仁磊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物质损失应当依法予以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的规定，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孙仁磊有期徒刑十四年；判令被告人孙仁磊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甲、徐励恒物质损失共计人民币205416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孙仁磊以“愿意变卖房产进行赔偿，请求改判较轻刑罚”为由，提出上诉。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
关于上诉人孙仁磊的上诉理由。经查，孙仁磊确有赔偿意愿，且在二审期间通过其亲友帮助自愿赔偿被害人亲属物质损失8万元，并得到被害人亲属的谅解，故其要求改判较轻刑罚的上诉理由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孙仁磊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且致人死亡，后果严重，依法应予惩处。鉴于孙仁磊有自首、立功情节，而被害人亲属在被害人住院期间两次拒绝医生的剖腹探查术建议，对继发后果有一定责任，应适当考虑对上诉人罪责的影响，二审期间，上诉人通过其亲友帮助赔偿被害方部分物质损失，得到对方谅解，故可从宽处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予以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烟刑一初字第5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对孙仁磊的定罪部分，即“被告人孙仁磊犯故意伤害罪”；
二、撤销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烟刑一初字第5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对孙仁磊的量刑部分，即“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孙仁磊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2月15日起至2023年2月14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 健
审 判 员 王爱胜
代理审判员 辛丽英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任 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