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11民终9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州市零陵区梳子铺乡排龙山学校。
法定代表人罗纯军。
委托代理人蒋腾。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武松。
委托代理人罗满松，系罗武松弟弟。
上诉人永州市零陵区梳子铺乡排龙山学校（以下简称排龙山学校）因与被上诉人罗武松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2016）湘1102民初251号民事判决，于2016年5月3日提起上诉。原审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20日移送案卷。本院同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李湘沅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彭卫民、代理审判员刘爱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14日在本院第七审判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代理书记员张玲慧担任庭审记录。上诉人排龙山学校的法定代表人罗纯军、委托代理人蒋腾与被上诉人罗武松的委托代理人罗满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排龙山学校因学校教师宿舍天花板需要安装塑料雨棚，该校的罗哲鹏老师找到罗武松，雇请其做工。2015年9月21日上午，罗武松双脚站在人字梯上的一侧，一手按住木板，另一手拿锤子钉钉子，因用力过猛，头向后仰时重心不稳，导致扶梯失去平衡，罗武松从梯子上左脚先着地摔下。罗武松受伤后在村里诊所治疗，后被送至梳子铺乡卫生院治疗，2015年9月22日至2015年11月26日在零陵外骨科医院住院治疗65天，花费门诊及住院治疗费13,807.7元。罗武松出院后分别于2015年12月6日、2015年12月16日、2016年1月7日、2016年2月29日在零陵外骨科医院门诊治疗分别花费医药费202.5元、330.42元、358.74元、378.08元。罗武松出院后在永州市柳子司法鉴定所花费司法鉴定费1000元。排龙山学校对原告前期门诊及住院治疗费13,807.7元进行了垫付，并于罗武松住院期间给付了1,500元的护理费。罗武松还提交了就医过程中花费的交通费票据360元。2015年12月16日，永州市柳子司法鉴定所作出罗武松所受损伤“左跟骨粉碎性骨折切开复位钢板螺钉内固定石膏托外固定术”后目前的伤残登记为《职标》九级伤残；并建议：①被鉴定人伤后伤情前期治疗费参考医院医疗发票（截止2015年11月26日），鉴定费另计；②伤后一人护理80天，休息210天；③出院后继续康复治疗费预计4,000元，营养费2,000元；④左跟骨粉碎性骨折内固定物去除费用预计为8,000元，术后休息30天，一人护理20天。还查明，罗武松系农村户口，住院期间及后续护理人员亦为农村户口。罗武松的父亲出生于1935年，农村户口，现年81岁，母亲已过世。罗武松的父母共生育四个子女，均已成年。原告育有一子，现年12岁，农村户口。
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排龙山学校是否应就罗武松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即双方之间系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二、罗武松的各项损失的具体数额。
关于焦点一：承揽关系与雇佣关系最大的区别就是合同的标的不同。承揽法律关系的合同标的是承揽人为定作人加工制作的劳动成果。而雇佣法律关系的合同标的是雇员按照雇主的指示、要求进行的劳务活动，劳务行为便是合同的标的。在本案中，排龙山学校因学校教师宿舍内天花板需要安装塑料雨棚而与罗武松建立法律关系，合同标的是劳务，而不是劳动成果——塑料雨棚倒板。承揽法律关系的劳动可以由承揽人自主支配，而雇佣法律关系的劳动则由雇主安排。由于承揽法律关系的合同标的是劳动成果，因而定作人对承揽人的劳动基本上不做干涉。而雇佣法律关系的劳动，则完全由雇主安排。在本案中，罗武松在哪里安装雨棚倒板、如何安装雨棚、安装多宽多高的雨棚等劳动，都由排龙山学校安排；罗武松对这一系列劳务活动没有支配权，所以罗武松的劳动是雇佣劳动。承揽人劳动与雇员劳动的技术含量不同。一般说来，承揽人劳动的技术含量较高，具有一定的专业性。相对来说，雇员劳动的技术含量低，一般都是体力活。所以，当雇员出现缺额时，很容易找人替补。而承揽人则一般不能找人替补。体现在劳动成果上，承揽人的劳动成果包含有一定的知识产权，因而价格相对较高。而雇员的劳动成果，一般都不包含知识产权，劳动成果的价格相对较低。在本案中，罗武松从事安装天花板的塑料雨棚倒板工作，这纯粹是一种体力活，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可言，换做一个普通的其他劳动者亦可顺利完成，因而更符合雇员劳动的特征。综合分析，本案中的排龙山学校作为用工方，应对罗武松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罗武松在安装塑料雨棚的过程中，站立的梯子是其自行准备的，其做工时麻痹大意只站在梯子上的一侧，且不注意做工的方式方法，亦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故罗武松对其受伤的损失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次事故中，法院酌情认定排龙山学校对于事故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其余损失由罗武松自行承担。故对排龙山学校认为双方为承揽合同关系的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罗武松主张按照本省上一年度交通事故的各项标准计算赔偿数额，法院予以确认。具体损失核算如下：1、门诊及住院治疗费据实计算为15,077.42元（对于排龙山学校已垫付的13,807.7元从总数中核减）；2、残疾赔偿金，罗武松系农村户口，按照上一年度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0,060元的标准计算20年（罗武松未满60岁），因罗武松的伤势已构成九级，故其赔偿比例应为20%，计算为10,060元×20×20%=40,240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上一年度湖南省农村人均生活费支出9,025元的标准计算5年和6年（罗武松的父亲为农村户口，现年均81岁，且共育有四个子女，罗武松与其妻子育有一子，现年12岁），为（9,025元×5÷4+9,025元×6÷2）=38,356.25元；4、护理费（住院期间），参照司法鉴定意见，依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住院期间的护理人数2人，因罗武松提交的其中一名护理人员的《劳动合同》虽被采信，但合同中关于收入的约定不明确（只写明了最低收入），故护理人员的护理标准参照上一年度湖南省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较为合适，计算为35,623元÷365日×65天+23,441元÷365日×（65+80+20）天=16,940.44元；5、交通费，结合罗武松提交的票据，认定36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罗武松因本次交通事故构成九级伤残，对其本人及家庭确实造成了一定的的精神损害，法院酌情确定为4,000元；7、误工费，参照上一年度湖南省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标准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收入和司法鉴定意见依法计算为23,441元÷365日×295天=18,945.47元；8、后续康复治疗费，参照司法鉴定意见确定为4,000元；9、住院伙食补助费，罗武松住院治疗65天，按每天100元计算为6,500元；10、营养费2,000元；11、左跟骨粉碎性骨折内固定物取出费用8,000元。综上，罗武松的损失共计15,077.42元+40,240元+38,356.25元+16,940.44元+360元+4,000元+18,945.47元+4,000元+6,500元+2,000元+8,000元=154,419.58元。排龙山学校应承担的损失计算为154,419.58元×70%=108,093.71元，而排龙山学校已经垫付的部分应依法予以核减，故排龙山学校还需对的罗武松的损失承担：108,093.71元-13,807.7元-1,500元=92,786.01元，其余损失由罗武松自行承担。排龙山学校庭审中辩称罗武松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所依据的鉴定标准错误，但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其当庭提交了申请重新鉴定的申请书，但其后未积极配合法院的工作，亦未预交重新鉴定相关费用。法院认为系其主动放弃申请重新鉴定，并对罗武松的鉴定意见的一种默认，故对排龙山学校的辩论意见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永州市零陵区梳子铺乡排龙山学校赔偿罗武松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而产生各项费用共计92,786.01元。上述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罗武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0元，减半收取450元，由永州市零陵区梳子铺乡排龙山学校承担400元，由罗武松承担50元。
排龙山学校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一审判决据以认定双方为雇用关系的理由不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实为承揽合同关系；2、一审判决计算赔偿数额存在重大错误，并超出诉讼请示范围；3、被上诉人跌伤系自身重大过错，应自行承担责任；4、原判决依据的鉴定书评定伤残级别过高，显失公平，上诉人申请重新鉴定。故请求本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并由对方承担诉讼费。
针对上诉，罗武松答辩称：罗武松是上诉方喊去做事的，在学校受伤，出现问题了，学校学校要负责，罗武松是做点工的，做一天150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依法重新核定的损失数额外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双方在事故中的责任分配以及一审对损失的计算是否准确。
关于焦点一，排龙山学校雇请罗武松为学校教师宿舍天花板安装塑料雨棚，合同标的是劳务，而不是劳动成果——塑料雨棚倒板，且其在劳动过程中处于受排龙山学校支配的地位，双方法律关系符合劳务关系的一般特征，故双方之间成立劳务关系，而非排龙山学校所主张的承揽关系。罗武松因劳务活动受到伤害，其与接受劳务的排龙山学校应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全案事实，酌情认定排龙山学校对于事故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其余损失由罗武松自行承担，分配恰当，本院予以确认。排龙山学校提出与被上诉人系承揽合同关系以及被上诉人跌伤系自身重大过错，应自行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与查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根据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在计算罗武松的损失时存在不当。一是在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时未考虑伤残等级；二是计算护理费时未依据司法鉴定，又无其他证据证明；三是计算误工费时未参照受伤和定残日期；四是计算住院伙食补助时标准过高。本院依据相关规定，对罗武松的损失重新核算如下：1、门诊及住院治疗费15,077元；2、残疾赔偿金40,240元（10,060元×20×20%=40,240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7,671元（9,025元×5÷4×20%+9025元×6÷2×20%=7,671元）；4、护理费根据司法鉴定“②伤后一人护理80天”、“④术后休息30天，一人护理20天”应按1人100天计算为9,760元（35,623元÷365日×100天=9,760元）；5、交通费360元；6、误工费应从受伤日起计算至定残疾日前一天，按87天计算为5,587元(23,441元÷365日×87天=5,587元)；7、后续康复治疗费4,000元；8、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天60元标准计算为3,900元（60元/天×65天=3,900元）；9、营养费2,000元；10、左跟骨粉碎性骨折内固定物取出费用8,000元。以上共计96,595元；11、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上诉人提出原审判决计算赔偿数额存在错误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合理部分予以采纳。因上诉人在一审时已放弃对被上诉人的伤情作重新鉴定的申请，故本院对其二审再次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原司法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具有相应资质，本院对该司法鉴定结论予以采信。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2016）湘1102民初2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罗武松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2016）湘1102民初2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永州市零陵区梳子铺乡排龙山学校赔偿罗武松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而产生各项费用67,617元（96,595元×70%=67,617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共计71,617元。扣减已垫付的15,308元，永州市零陵区梳子铺乡排龙山学校还应赔偿罗武松56,309元。此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维持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900元，由上诉人罗武松负担200元，被上诉人永州市零陵区梳子铺乡排龙山学校负担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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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李湘沅
审 判 员 彭卫民
代理审判员 刘 爱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八日
代理书记员 张玲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