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常刑一终字第106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临澧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吴某，无业。因涉嫌寻衅滋事罪，于2015年3月12日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厂桥派出所民警抓获，同月18日被临澧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27日被变更为取保候审；2015年6月23日临澧县人民检察院对其重新办理了取保候审手续；2015年6月24日被临澧县人民法院变更为监视居住，经该院决定于2015年7月15日被逮捕。现押常德市看守所。
湖南省临澧县人民法院审理临澧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吴某犯寻衅滋事罪一案，于二O一五年七月十五日作出（2015）临刑初字第45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吴某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被告人吴某与李林在土地使用权转让过程中产生纠纷，李林提起排除妨害诉讼，经临澧县人民法院、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一审、二审、再审裁判后，被告人吴某均不服判决、裁定，并拒不接受政府有关部门提出的合理解决方案。2012年以来，被告人吴某屡次到北京市中南海周边、天安门等重点、敏感地区以及湖南省长沙市非正常上访，被北京市公安机关多次训诫或行政拘留。其间，吴某以实施进京非访登记、拒不服从劝返安排为手段，先后四次向临澧县劝返工作人员强行索要现金人民币共计17300元。2015年3月12日，被告人吴某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厂桥派出所民警抓获，后移交给临澧县公安局。
其具体事实如下：
一、2012年2月，被告人吴某趁全国“两会”即将召开之际前往北京市进行非正常上访。临澧县安福镇人民政府获悉后，即派劝返干部李某甲、张某赴京，与先期到京的县维稳劝返小组领导、副县长刘某等人取得联系，欲对吴进行劝返，但吴拒绝与劝返工作人员见面。后吴某主动打电话给劝返领导刘某，以生活困难为由索要现金，扬言如不满足其要求“就要在北京搞出点事来”，并要求当场兑现。刘某迫于劝返工作压力同意了吴某的要求，承诺给予其5000元，并以个人名义保证回临澧后落实，吴某才跟随安福镇劝返工作人员返回临澧。随后，吴某从安福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手中领取了现金3000元。
二、2014年1月底至2月初，被告人吴某趁春节时期前往北京市，到中南海周边地区、天安门地区多次实施非访登记被当地公安机关训诫。尔后，又趁湖南省“两会”召开之际，从北京来到长沙市进行非正常信访。临澧县安福镇人民政府的劝返工作人员祝某、杨某甲、罗某、高某等人赶到长沙，在省政协会议现场对其进行劝返，但吴某拒不服从劝返安排，坚称要继续在会议现场递交信访材料，并与劝返人员高某互相拉扯。杨某甲、罗某等人予以劝解，吴提出给予生活费1000元、与高某拉扯受伤了要300元医药费，共要现金1300元，才肯随劝返人员返回临澧。杨某甲等人迫于劝返工作压力，只好答应吴某的要求。吴跟随劝返工作人员返回临澧后，从安福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手中领取了现金1300元。
三、2014年2月底，被告人吴某趁全国“两会”即将召开之际再次前往北京市进行非正常上访。临澧县安福镇人民政府党委书记庞某甲与劝返工作人员罗某、金某、祝某、黄某、杨某甲等人随后赶到北京，欲对其进行劝返，但吴拒绝与劝返工作人员见面。后吴某因形迹可疑被北京警方盘查并带至公安机关，庞某甲、罗某等人闻讯赶来对其进行劝返，但吴拒不服从劝返安排，坚称要继续留驻北京实施非正常上访，除非当场给予其现金13000元，后又主动降低至10000元。庞某甲等人迫于劝返工作压力，只得同意了吴某的要求，当场给予其现金10000元后，吴才跟随劝返工作人员返回临澧。
四、2014年8月，被告人吴某趁“八一建军节”之际又前往北京市，到中南海周边地区、天安门地区实施非访登记。临澧县国土资源局的劝返工作人员卜某、杨某乙等人随后赶到北京对其进行劝返，但吴拒不服从劝返安排，提出当场给予其现金5000元才肯随劝返人员返回临澧。经劝返人员做工作，最后吴某将索要金额降低至3000元。卜某等人迫于劝返工作压力，只得同意了吴某的要求，吴才跟随劝返工作人员返回临澧。随后，吴某从县国土资源局工作人员手中领取了现金3000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原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明：
1、临澧县国土资源局第一中华鳖养殖场建设用地卷宗、发证卷宗、房屋拆迁协议、临澧县国土资源局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临澧县人民法院（2009）临民一初字第382号民事判决书、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常民二终字第91号民事判决书、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0）湘高法民申字第408号民事裁定书、吴某《我的诉求》、《再次维权投诉书》等信访材料、临澧县信访局信访事项受理告知书、湖南省信访局信访事项转送单、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来访事项转送单，证明吴某与李林在土地使用权转让过程中产生纠纷，李林提起排除妨害诉讼，经各级人民法院一审、二审、再审裁判后，吴某仍不服判决、裁定，遂开始持续、长期信访。
2、临澧县国土资源局《关于吴某信访有关问题的回复》、《关于吴某信访有关问题答复意见》及国土资源管理公文送达回证、临澧县处理信访突出问题及群体性事件联席会议办公室关于吴某信访问题的相关文件、临澧县信访局通知、接访记录、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天安门地区分局训诫书、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临澧县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在吴某信访过程中，相关政府职能部门对吴某的信访诉求进行了回复，提出了解决方案，相关县领导及各部门接访人员也对其诉求进行了回应，引导其依法、合理表达诉求，并进行协调解决，北京、临澧公安机关还多次对其非正常上访行为予以训诫、给予行政拘留的行政处罚。但吴固执己见，拒不接受解决方案，持续进行非正常信访。
3、证人刘某、李某甲、汤某、张某、叶某的证言，证明2012年全国“两会”期间，临澧县副县长刘某带领县信访局副局长汤某等维稳劝返小组进驻北京。被告人吴某在此期间前往北京，其稳控责任单位临澧县安福镇政府闻讯后，亦派劝返干部李某甲、张某赴京与刘某等人汇合。吴某到北京后故意不与劝返干部联系，电话也打不通。直到“两会”即将召开之际，吴某才用北京的公用电话给刘某打电话，称自己没生活费、没地方住，要求给钱，威胁不解决好他的问题就要“在北京搞出点事来”。刘某作为维稳劝返小组负责人，害怕因工作失误发生个人极端事件造成社会影响而追究责任领导的责任，虽然县委县政府规定不能花钱买稳定，但两害相权取其轻，刘某遂同意给钱，吴某才答应面谈。与吴某见面后，刘某经与汤某、李某甲、张某商议，决定给钱不能超过5000元，由县民政局安排3000元，安福镇政府拿2000元。统一认识后，李某甲、张某、汤某等人和吴某谈，最终吴答应给5000元就回临澧，但称要先给钱才肯回去。刘某表态自己是一个老领导，表态了就做数，吴某才跟随李某甲、张某一起返回临澧。叶某、张某还证明2012年全国“两会”期间，镇政府要求叶某对吴某进行包保。吴赴京前一天，叶拦住吴不让他走，被吴推倒在地。后多人劝解，吴某交出了去北京的火车票，说不去北京了，但第二天吴就去了北京。
4、证人祝某、杨某甲、罗某、高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春节期间，吴某前往北京进行非访登记，被收容在北京马家楼接济中心。春节过后，安福镇政府劝返干部祝某赶到北京从马家楼接济中心将吴某接出来，但吴不肯回临澧，祝只得开了个宾馆陪护他。2月8日，吴某骗祝说出去有事，一个人去了长沙，祝于次日赶到长沙，安福镇政府加派接访人员杨某甲、罗某、高某到长沙对吴进行劝返。一行人在省政协会议现场找到正在递交上访材料的吴某，当即将其劝止。当天下午吴某又要前往省政协会议现场递交材料，劝返人员高某上前阻拦，两人因此拉扯起来。杨某甲、罗某等人在宾馆劝解吴某，吴说要他回去可以，但要给他生活费1000元，又说高某阻拦他时把他扭伤了，要300元医药费，一起要1300元。杨某甲、罗某等人担心吴某会做出过激的事，怕出事追责，只得答应了吴某的要求，吴才跟随劝返人员一起返回临澧。回临澧后，吴找杨某甲领取了现金1300元。
5、证人罗某、庞某甲、金某、祝某、黄某、杨某甲的证言，证明2014年2月底3月初，在全国“两会”特护期间，吴某前往北京上访。吴到北京后，用北京的座机号码给罗某打电话告知。安福镇政府党委书记庞某甲、镇财政所长金某与罗某、祝某、杨某甲、黄某等人赴北京接访。接访人员到京后，打吴某电话有时打不通，打通了又不接，发信息也不回，只得在北京街上寻找，但没有找到。在街上寻找几天后，罗某、庞某甲等人获知吴某因形迹可疑已被当地派出所控制，遂将吴从派出所带回宾馆劝返。吴某提出自己生活困难，要生活费，爱人治病要医药费，要求当场兑现13000元后，就随劝返干部回去。经罗某做工作，吴某表示最低给10000元。因县委县政府领导要求必须在24小时内将吴某劝返，庞某甲担心吴在北京做出过激的事造成影响，只好满足其要求，安排金某给了吴某现金10000元，吴才随接访干部返回临澧。
6、证人程某、卜某、杨某乙的证言以及杨某乙的工作日志，证明2014年3月，临澧县国土资源局从临澧县安福镇政府接手被告人吴某信访问题的劝访稳控工作。同年“八一建军节”期间，吴某前往北京进行非访登记，县国土资源局工会主席杨某乙、工作人员卜某赴京劝返。吴某提出给付现金5000元，经做工作降低至3000元。常德市驻京维稳劝访办公室工作人员不断催促将吴某劝返离京，杨某乙打电话请示局长程某后，同意了吴某的要求。吴某跟随劝返人员返回临澧后，到县国土资源局领取了现金3000元。
7、证人邹某（临澧县安福镇财政所出纳员）的证言及其工作日志、临澧县安福镇人民政府救灾款、物发放专用凭证（0009613号）复印件，证明2012年4月1日，安福镇政府为便于报账，以发放困难补助金的名义支付吴某现金3000元，由安福镇综治办工作人员签字领取。证人杨某甲、祝某2014年度工作日志，临澧县安福镇人民政府工资表复印件，证明2014年2月19日，被告人吴某在临澧县安福镇政府签字领取现金1300元。证人杨某甲、祝某、黄某2014年度工作日志，祝某代吴某出具的领条复印件，证明2014年全国“两会”期间庞某甲、金某等劝返人员给被告人吴某支付10000元现金后，同年2月28日由祝某代吴某出具了领条，领取了垫支的现金10000元。证人苏某、蒋某的证言以及被告人吴某出具的领条复印件，证明2014年“八一建军节”期间吴某非正常上访被劝返后，出具领条以困难救助费名义领取现金3000元。
8、证人庞某乙、赵某、李某乙的证言，证明2012年以来，被告人吴某多次前往北京非正常上访，临澧县被上级有关部门多次通报批评，每逢国家重大会议，节假日期间，县联席办都会下达稳控方案和包保要求，有时文字下发，有时县委领导开大会时讲话传达。2012年是由县委正处级干部刘某在北京驻访；2013年和2014年是由县委书记杨琦明短信下发至各单位一把手，要求无条件将非访人员接回，不能出现非访登记的情况，否则追究包保责任单位责任人的责任；2014年全国两会期间，常德市还对临澧县非访人员吴某等人专门发出交办函，要求包保单位落实“零登记”的指示精神。因此，相关责任单位的包保压力非常大，每次都派包保单位领导或一把手亲自接访。根据省驻京办及市驻京办的要求，劝返人员到京后，必须在24小时内将非访人员劝回，特殊情况可以延长至72小时，不得让非访人员在京滞留时间过长，若因此引发群体性事件或者非访人员在京闹出过激的事情，将要追究相关责任单位及责任人的责任。在劝返过程中，劝返干部不得与包保对象有肢体接触，不得在人员密集场所闹出有损北京城市形象的事。简单的说，劝返干部只能通过做思想工作将包保对象劝回，不得强行带回。尤其是省市规定的特护期间，要求会更严格。
9、安福镇人民政府支付吴某费用明细、吴某向安福镇政府出具的领条、借条、欠条以及安福镇政府工资表，证人卜某、张某的证言，夏雪英、吴某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证明被告人吴某长期与女友夏雪英以夫妻名义生活，自2012年1月至2014年3月包保期间，安福镇政府以各种名义给吴某提供经济帮助，在检察机关指控的被告人吴某四次向劝返人员索要财物期间，吴某、夏雪英银行账户有数额较大的存款，不存在生活困难的情形。
10、临澧县公安局安福派出所办案民警出具的《抓获经过及办案说明》、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厂桥派出所民警出具的《到案经过》，证明被告人吴某的归案情节。
11、常住人口信息表，证明被告人吴某的基本身份情况。
12、被告人吴某的供述，承认在上访过程中接受过接访人员的财物，数额以签字确认的凭据为准，但辩解是接访人员主动提出并给予的困难救助，自己没有强行索要情节。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吴某无视社会管理秩序，以实施进京非访登记、拒不服从劝返安排为手段，多次强行索要公共财物，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吴某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宣判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吴某上诉提出原审判决对其提交的卜某的证言和临澧县委政法委《关于吴某上访案的情况汇报》两份证据未予认定，原判定性错误，自己不构成寻衅滋事犯罪。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吴某无视社会管理秩序，屡次违反信访规定进行非正常上访，虽经公安机关多次训诫和行政拘留，但仍不思悔改，在非正常上访期间又不服从劝访安排，以不给钱不返回等手段相要挟，多次强行索要公共财物，情节严重，已经构成寻衅滋事罪。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吴某上诉提出原审判决对其提交的卜某的证言和临澧县委政法委《关于吴某上访案的情况汇报》两份证据未予认定，原判定性错误，自己不构成寻衅滋事犯罪。经查，吴某提交的证人卜某的证言与原审判决认定的证人卜某的证言系卜某于不同时间作出，卜某的两份证言均证明2014年8月初在北京劝返吴某的过程中，吴某向劝返工作人员索要3000元钱，否则就拒绝返回的事实。吴某把卜某证明的吴某在索取钱款过程中曾讲到“就算他向国土局借的”这句话理解为借款，没有完整反映整个事实的过程，吴某于2014年8月25日到临澧县国土资源局打领条领取现金3000元，领条上吴某说明为困难救助费，与其本人所说的借款亦不相符合。吴某提交的临澧县委政法委《关于吴某上访案的情况汇报》，该情况汇报虽建议对吴某实施帮扶解困救助，但与吴某以实施进京非访登记、拒不服从劝返安排为手段向劝返工作人员强行索要现金无因果关系。吴某先后四次向临澧县劝返工作人员强行索要现金17300元，其行为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寻衅滋事的犯罪情形。故其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文 杰
审判员 戴小军
审判员 吴 坤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姚 岚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