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知民终字第001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志丽。
委托代理人杨子江，江苏真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涛。
上诉人刘志丽因与被上诉人王文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宁知民初字第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志丽委托代理人杨子江、被上诉人王文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志丽一审诉称：2014年5月15日，其与王文涛签订了一份《专利技术转让合同》，约定王文涛将其所有的现磨植物面膜粉专利及相应的制作方法转让给刘志丽，刘志丽支付了28888元转让费及购买生产该产品的原材料，并约定了违约责任。2014年6月25日，王文涛告知刘志丽，该现磨植物面膜粉专利在改良，等改良后再交付给刘志丽，同时刘志丽先在王文涛处拿了一些成品进行试用。客户使用后，出现皮肤过敏受损问题，刘志丽就此问题多次向王文涛反映，王文涛找各种理由推脱责任。2014年9月29日下午，双方为产品质量问题及王文涛一直未按约交付该专利技术等问题再次发生争执，并向淮海路派出所报案。直到起诉之日，王文涛仍未按约定向刘志丽交付该专利相应的制作方法。刘志丽请求法院判令：1、解除该专利技术转让合同；2、王文涛返还专利技术转让费28888元并支付违约金70000元；3、王文涛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王文涛一审辩称：1、其已履行合同义务。在签订合同时即将配方拷贝给刘志丽，2014年9月初刘志丽声称配方丢失后，其通过QQ又重新传送了刘志丽。合同签订后2014年6月份左右刘志丽又另汇款6000多元用于购买产品与原料。2、其配方所制作的面膜产品没有质量问题，自己也在经营这些产品，在淘宝网店上半年销售了500多份产品，好评率达到99.8%。在刘志丽之前，其在苏州已有一个加盟商，苏州加盟商现已成功开设了三家门店，均不存在质量问题。3、其已指导刘志丽成功开设了门店，刘志丽经营不善欲放弃经营，与其无关。请求驳回刘志丽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
2014年5月15日，刘志丽（甲方）与王文涛（乙方）签订一份《专利技术转让合同》。约定：一、为保证甲方有效拥有本项专利技术，乙方向甲方转让实施本项专利有关技术秘密。1、技术内容：现磨纯植物面膜粉所有产品的制作方法。2、技术秘密的实施要求：一定要达到（百合人家）现磨纯植物面膜粉市面上所售的质量为准。3、乙方给甲方提供的原材料价格每斤为40元人民币。4、乙方所提供的原材料应以甲方拿到的样本为准，若不符合甲方标本的，甲方有权无偿退货，且运输费用由乙方负责。5、原材料由乙方提供，并保证其产品质量，在合同签订时起，除甲方拒绝购买乙方原材料外，乙方一定要长期供应给甲方原材料，如由于乙方不能及时给甲方供应原材料，其造成甲方的损失由乙方负责。二、原材料的价格乙方承诺两年内不作出价格上调，两年后按照物价上调水平双方商定供货价格，并不得超过10元人民币每斤，且上涨幅度必须在甲方接受范围内。三、乙方及时维护甲方原材料的需求，按时发货，如因乙方不能及时给甲方提供原材料的情况下所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负责。（一次性订购200斤以上原材料，乙方可分批次供货）。四、乙方每次供货给甲方需留备份，如因乙方提供的原材料质量问题或技术方面的原因造成甲方的损失由乙方负责。五、甲方有权在国内或国外开设多家店或以柜台的形式售卖该技术所研究出来的所有产品，乙方无权干涉，且乙方有义务帮助甲方解决技术方面的一些难题。但甲方经营不得和乙方现有店面发生冲突。六、转让价格款，合同签订日以转账方式为主。七、技术转让费甲方一次性付清给乙方。八、以上签订的协议如乙方不遵守，甲方有权要求乙方赔偿该技术转让价款的5倍。同日，王文涛收到刘志丽支付的28888元，注明为“转让费用”。
刘志丽认可，合同签订后王文涛将“美白保湿祛痘、深层修复、美白保湿祛斑、美白保湿、保湿补水、深层清洁、美白保养抗衰老”共七种面膜粉产品配方提供给了刘志丽。配方中列明了各种面膜粉产品需要配置植物的具体成分、数量及价格。以“美白保湿祛痘”面膜粉为例，其配方为“薏仁60g（1.08元），黄芪5g，（0.3元），薄荷5g（0.1元），甘草10g（0.22元），干合合30g（1.8元），祛痘粉190g（15.2元）”。刘志丽认为，这七种配方中的原材料“祛痘粉、修复粉、祛斑粉、美白粉、保湿粉、清洁粉、抗衰老粉”的配方没有提供，故王文涛构成根本违约。王文涛认为，这是合同涉及纯植物面膜粉所有产品完整的配方；合同中面膜粉产品的制作方法，就是把配方中的各种原料放入研磨机中现磨即可，刘志丽清楚制作过程，在王文涛处购买产品时也见识过；合同中约定的每斤40元的原材料系指配方中的“祛痘粉、修复粉、祛斑粉、美白粉、保湿粉、清洁粉、抗衰老粉”，而且配方中标示的相应价格与其一致；合同约定的技术不包括这些原材料的配方，祛痘粉等原材料配方系祖传，价值50万元，不可能以28888元转让给刘志丽；刘志丽起诉的目的是想获得其祖传配方。
刘志丽陈述，2014年6月27日，其支付过6000元用于购买成品，共计160斤，大约销售了1000多元，利润在200%左右。王文涛认可上述事实，但认为160斤还包括各种原材料粉。王文涛提供的QQ通讯记录显示，2014年6月25日至8月1日，王文涛还就刘志丽的经营进行了指导交流。
双方陈述，王文涛拥有字号为“百合人家”的门店，在南京莱迪市场经营“现磨纯植物面膜粉”产品，刘志丽购买了产品后，主动要求购买产品的配方。王文涛陈述，其没有也从未宣称自己拥有专利，合同系原告拟订后，双方协商而签订的；其经营并不需要相关行政许可，也没有受到相关行政部门的查处，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曾到其门店现场指导过其经营，其按要求将产品名称定为“美容养颜粉”，目前仍在正常经营。王文涛还提供网页打印件、物品寄送邮件单据以及苏州加盟商的经营地址，证实其在持续销售涉案面膜产品的原材料。
刘志丽认为，面膜粉产品属于化妆品，王文涛生产销售时未取得行政部门的许可，亦没有产品质量合格证。刘志丽在销售王文涛的产品后有消费者因产品质量问题引起过敏等不良反应。但王文涛未提供涉案面膜粉属于化妆品而应当取得行政许可的依据，也未提供产品质量不合格或造成损害的相关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
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技术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技术转让合同”是指合法拥有技术的权利人，包括其他有权对外转让技术的人，将现有特定的专利、专利申请、技术秘密的相关权利让与他人，或者许可他人实施、使用所订立的合同。王文涛对“美白保湿祛痘”等七种面膜粉的配方及其制作方法并不享有有专利权，但涉案面膜粉的配方及其制作方法不为公众所知悉，具有实用性且能带来经济利益，应视为被告的技术秘密。刘志丽与王文涛就面膜粉的制作方法达成的涉案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虽然涉案合同名称为《专利技术转让合同》，但以合同内容分析，刘志丽支付、王文涛收取所谓的“转让”费后，双方均可以使用相关技术生产面膜粉产品，故合同实质应为王文涛许可刘志丽使用面膜粉的制作技术，涉案合同属于技术秘密许可使用合同。
法律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现磨纯植物面膜粉所有产品的制作方法”包括“美白保湿祛痘”等七种面膜粉的配方（各种原料具体成分、数量配比）和将原料混合进行研磨的制作方法。现有证据表明，王文涛已将制作包括七种面膜粉的配方及制作方法批露、许可给刘志丽实施使用，并指导其生产、销售面膜粉产品，王文涛已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没有证据证明，王文涛提供的配方及方法制作的面膜粉产品以及被告提供的原材料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或者给经营者造成不良影响，也没有证据证明王文涛在履行涉案合同过程中，存在其他违约行为。刘志丽依据王文涛提供的配方并依合同购买原材料后可以制作面膜粉产品并进行销售，能够达到符合合同目的。故刘志丽主张王文涛违约并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刘志丽认为，王文涛应当提供“美白保湿祛痘”等七种面膜粉的配方中“祛痘粉、修复粉、祛斑粉、美白粉、保湿粉、清洁粉、抗衰老粉”等原材料的具体配方。结合合同条款与面膜粉配方的内容及价格记载，能够清楚，涉案合同技术内容只涉及到面膜粉的直接原材料及配比，而未涉及作为原材料的“祛痘粉、修复粉、祛斑粉、美白粉、保湿粉、清洁粉、抗衰老粉”的具体配方（成分及配比），配方清单内容显示，上述原材料粉的价格与合同约定一致也可证明这一点。而且在履行合同前期，双方并未对合同内容产生分歧，根据双方当事人对面膜粉产品盈利预期的陈述，28888元的费用亦与此相当。故刘志丽的主张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三百四十二条、第三百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技术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刘志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72元，由刘志丽负担。
刘志丽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其主要理由为：1、王文涛没有交付祛痘粉等原材料的具体配方，没有完成合同约定的交付义务。2、王文涛生产的面膜粉产品，没有相关部门的生产许可，产品质量亦未经相关部门检验，属于违法生产不合格产品，故王文涛与刘志丽签订的合同应属无效合同。
王文涛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王文涛与刘志丽签订的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如果合法有效，王文涛是否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
二审阶段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有相应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第一，关于双方签订的合同效力问题。刘志丽主张王文涛的产品未办理相关部门的许可手续属于不合格产品，涉案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涉案合同中没有任何要求许可方办理审批手续的约定，直接认定许可方负有相应的义务缺乏合同依据，且合同相应条款并未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不具备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其次，虽然双方签订的合同名称为《专利技术转让合同》，但从合同的内容、性质来看，双方的关系实质上属于技术转让及许可关系。王文涛作为技术的许可方，其义务为保证所许可的技术具有实用性、可靠性，能够实现约定的目的。但由于受让方在生产条件、生产技术及成本控制等方面情况各异，许可方无法保证各相关技术受让方生产产品的品质标准均完全一致，因此客观上也不具备统一办理相应生产许可手续的条件。据此，刘志丽的该项主张既不符合技术转让许可行为的一般特点，也缺乏实际操作的客观条件。作为市场经营者，刘志丽受让该技术生产面膜粉，应由其自行办理相关生产许可手续，故其以被上诉人未获得生产许可为由主张涉案合同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如果直接认定许可方负有办理相关审批手续的义务，不符合双方技术许可经营的实际情况。
第二，关于王文涛是否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刘志丽对于王文涛已经交付了“美白保湿祛痘”等七种面膜粉的大配方及制作方法没有异议，所争议的是七种面膜粉的配方中“祛痘粉、修复粉、祛斑粉、美白粉、保湿粉、清洁粉、抗衰老粉”等原材料的具体配方是否属于合同约定的交付内容。从合同条款、面膜配方的内容及原材料价格的约定来看，合同技术内容只涉及每种面膜粉的直接原料配比，并不涉及“祛痘粉、修复粉、祛斑粉、美白粉、保湿粉、清洁粉、抗衰老粉”的具体配方。合同签订后，双方并未对合同内容产生分歧，刘志丽还曾于2014年6月向王文涛购买成品。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技术内容并未涉及祛痘粉等原材料的具体配方，进而对于刘志丽的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刘志丽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272元，由刘志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韬
代理审判员 史乃兴
代理审判员 刘 燕
二〇一六年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李 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