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579号
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警备东路6号西区一号院。
法定代表人唐兵，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苏荣建，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文珺，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李谦，男，1988年1月1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恒德，北京市华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航空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初字第15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7月，李谦诉（辩）称：我于2011年7月25日入职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以下简称东航河北分公司），2013年6月加入联合航空公司，任飞行员副驾驶。2014年12月4日，我通过EMS特快专递向联合航空公司发出辞职报告，正式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其为我依法办理相关离职手续。联合航空公司于2014年12月5日收到该辞职报告。截止到2015年1月6日，我与联合航空公司的劳动合同已依法解除，但联合航空公司至今未给我办理离职手续。为此，我于2015年1月13日向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丰台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联合航空公司提出要求我支付专业技术培训费及违约金的仲裁请求。我认为仲裁委员会依据《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作出的裁决，缺乏依据，联合航空公司没有与我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过错在先，其公司也并未提出任何具体支出相关培训费的证据。现我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我无需支付联合航空公司专业技术培训费100万元。
联合航空公司诉（辩）称：飞行员是特殊职业，工作年限越长，培训费用越高。相关意见明确规定了培训费的计算方式，仲裁委员会裁决确定的数额过低。双方签过劳动合同，只是劳动合同主体并入了另一主体。2011年7月，东航河北分公司与李谦签订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后经批准东航河北分公司归入我公司。此后，根据劳动合同和民航总局的规定，我公司定期对李谦进行了各类飞行技术培训。李谦单方要求解除与我公司劳动合同的行为，给我公司造成了高额的财产损失。根据《劳动合同法》和《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规定，以及《劳动合同》的书面约定，李谦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我公司为其支付的培训费用。另根据《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的飞行人员，应当根据现行航空运输企业招收录用培训飞行员的实际费用情况，参照70-210万元的标准向原单位支付费用。因此，无论是依据法律等相关规定，抑或是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等文件，李谦解除与我公司的劳动合同时，均须向我公司支付相应违约金、培训费。现我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李谦向我公司支付：1、专业技术培训费1960010元；2、违约金277500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联合航空公司与李谦均认可双方劳动关系起始时间为2011年7月16日，对此予以确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之规定，现李谦于2014年12月5日向联合航空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仲裁委员会认定联合航空公司与李谦劳动合同关系于2015年1月6日解除，并无不妥，故对联合航空公司关于双方劳动关系并未解除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培训费，飞行员具有专业性及特殊性，属于高技能人才，需要长时间的能力培养过程及持续的能力保持过程。李谦在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航空公司）完成了初始培训，该公司为李谦支付了569000元初始培训费，上述初始培训费用，由于东航河北分公司并入联合航空公司，而由联合航空公司承受；李谦在联合航空公司工作过程中，联合航空公司必然对其进行了持续不断的培训并支付了相应培训费用，联合航空公司亦提交了相应的证据证实其支付了培训费用，故李谦与联合航空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应当支付联合航空公司相应的招收录用培训费。现仲裁委员会参照《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酌情认定李谦应支付联合航空公司专业技术培训费100万元，并无不妥，予以维持。联合航空公司超出之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11月判决：一、李谦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招收录用培训费一百万元；二、驳回李谦的诉讼请求；三、驳回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联合航空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称：李谦应当按照实际支出的费用向我公司支付招收录用培训费，并按照双方约定标准向我公司支付违约金，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李谦支付专业技术培训费1960010元及违约金2775000元。李谦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2011年7月25日，东航河北分公司（甲方）与李谦（乙方）签订起始时间为2011年7月16日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合同载有“必须服务期从2011年7月16日起至2019年7月15日止。乙方从获得机长资格之日起为甲方工作的必须服务期为八年；若乙方获得机长以上的技术等级，其必须服务期在上述约定的基础上再增加八年；乙方在甲方从事飞行驾驶工作期间每参加一次机型复训或转机型培训，增加一年的必须服务期。所有必须服务期的年限累计计算，不重叠适用，至乙方法定退休年龄为止”，“乙方在必须服务期内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依以下标准承担违约责任：……4、飞行员副驾驶：违约金人民币贰佰伍拾万元，……乙方自获得以上资格起，每增加一公历年，分别在该项违约金标准上追加5%”等内容。2012年9月7日，联合航空公司向中国民用航空局递交《关于申请设立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的请示》，内容包括：联合航空公司将变更为东方航空公司全资子公司，股东决定将东航河北分公司人员、资产及部分现金注入联合航空公司，东航河北分公司将变更为联合航空公司河北分公司，东方航空公司将注销东航河北分公司。2012年11月14日，中国民用航空局作出《关于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设立河北分公司的批复》，表示收悉《关于申请设立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的请示》，并同意设立联合航空公司河北分公司。后李谦的工作地点从石家庄变更为北京。2014年12月4日，李谦向联合航空公司邮寄《辞职报告》，载明：“由于各种原因，本人不能继续在原来的岗位上工作，现根据有关法律规定提前一个月正式向单位提出辞职，即最迟将于2015年1月4日正式离开岗位，请及时安排人员工作交接，办理相关离职手续。”联合航空公司于2014年12月5日收到该《辞职报告》。
2015年1月13日，李谦向丰台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其与联合航空公司之间于2015年1月6日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联合航空公司为其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空勤人员体检档案、安保评价、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飞行员执照关系、空勤登机证的转移手续和进入新单位办理登机牌等飞行相关证件的必要证明。丰台区仲裁委于2015年6月9日作出京丰劳仲字（2015）第769号裁决书，裁决：1、李谦与联合航空公司间的劳动合同于二○一五年一月六日解除；2、联合航空公司为李谦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3、联合航空公司为李谦办理人事档案与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4、驳回李谦的其他仲裁请求。李谦与联合航空公司均就该裁决提出起诉，已另案进行审理。
2015年3月9日，联合航空公司向丰台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李谦支付专业技术培训费及违约金。丰台区仲裁委于2015年6月9日作出京丰劳仲字（2015）第1340号裁决书，裁决：1、李谦支付联合航空公司专业技术培训费一百万元；2、驳回联合航空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李谦与联合航空公司均不服该裁决，分别起诉至原审法院。
诉讼中，联合航空公司主张李谦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应当向其公司支付专业技术培训费1960010元，并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标准支付违约金2775000元。联合航空公司就上述主张，提交了《飞行员训练大纲》之《定期复训训练提纲》及《应急生存训练》、驾驶员飞行记录簿、2006年7月21日《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飞行学员培训协议》、2011年3月31日《培训合同》、2013年5月6日《培训合同》、2014年《培训合同》、2014年5月29日《培训合同》、2013年6月24日发票、2013年12月4日发票、2014年6月26日发票、两份2014年9月26日发票及训练收费账单、2014年10月20日中央非税收入统一票据、《飞行员薪酬管理规定》作为证据。其中，《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飞行学员培训协议》为乙方李谦与甲方东方航空公司所签，约定东方航空公司委托中国民用航空飞行学院对李谦进行飞行技术专业学员的培训，全部培训费用为569000元。另，联合航空公司称李谦作为受训飞行员，其公司按照《飞行员薪酬管理规定》向李谦及教员发放训练小时费及食宿交通补助亦属于培训费范畴。
李谦对《飞行员训练大纲》、驾驶员飞行记录簿、《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飞行学员培训协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可参加了驾驶员飞行记录簿所记载的培训，但主张联合航空公司安排其进行培训系按民航局的要求保持飞行资格以便为联合航空公司提供劳动进行的训练，并非提高技能的专业技术培训，否则其无法为公司服务，也违反民航局的管理规定。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及劳动合同、《飞行训练大纲》、驾驶员飞行记录簿、《培训合同》、发票、收据、《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飞行学员培训协议》、《关于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设立河北分公司的批复》、《关于申请设立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的请示》、京丰劳仲字（2015）第769号裁决书、京丰劳仲字（2015）第1340号裁决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飞行员作为专业性较强的高技术人才，需要严格的飞行准入和资质管理，以及长期的能力培养和保持过程。李谦在东方航空公司完成初始培训，由于东航河北分公司并入联合航空公司，联合航空公司可以承继东方航空公司为李谦支付的569000元初始培训费用。李谦进入联合航空公司后，该公司亦对其进行持续不断的培训并支付了相应培训费用。李谦提出与联合航空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应当支付联合航空公司相应的招收录用培训费。结合不同培训项目的性质、方式，以及联合航空公司提交票据的情况，原审法院参考中国民用航空局相关规定对李谦应该承担的招收录用培训费数额予以酌定，并无不当。联合航空公司上诉请求李谦支付招收录用培训费1960010元，本院对其公司的过高请求，不予支持。联合航空公司上诉主张李谦应支付违约金，但劳动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实质为培训费用损失，在原审法院已判令李谦支付联合航空公司培训费的情况下，联合航空公司再行主张违约金，缺乏依据，对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李谦、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各负担10元（均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洁
代理审判员 庞 妍
代理审判员 李 昂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戴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