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浦刑初字第2274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被告人李某丙，男，1971年8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深圳市。辩护人朱以林，上海中企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胡胜训，上海中企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以沪浦检金融刑诉[2015]38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某丙犯职务侵占罪，于2015年5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朱某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某丙及辩护人朱以林、胡胜训到庭参加了诉讼。经公诉机关申请，本院决定延期审理一次。现已审理终结。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至2013年5月间，被告人李某丙利用其任职太平电商助理总经理并分管车险电销业务的职务便利，在经手太平电商对外开展调研合作业务的过程中，分别采用与供应商合谋抬高价格、以其本人实际控制的公司及借用其友人经营的公司向太平电商出售其非法获取的公民个人信息等手段，从中非法获利520余万元。截至案发，被告人李某丙为非法牟利，先后通过将工作中接触到的客户信息私自存储于个人介质或向他人购买等手段，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数百万条。公诉人当庭讯问了被告人、宣读了证人证言、书证、鉴定意见以证实上述指控。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某丙利用职务便利，将本单位财物非法占为己有，数额巨大；被告人李某丙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情节严重。其行为分别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第一款之规定，应当以职务侵占罪、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追究刑事责任并数罪并罚。被告人李某丙辩称起诉书指控其与秦某某合谋抬高价格与事实不符，其是将个人掌握的信息交秦某某搭售给太平电商；第二节中其成立跃福公司是为了解决鑫聚立公司与太平电商签订合同的问题，购买信息支付的钱款为88万元，出售给太平电商时还包括其个人已有的数据，否则不可能卖到298万余元。辩护人提出：1、指控被告人李某丙与秦某某合谋抬高价格证据不足，仅有秦某某证言，且该证言中有关加价金额、钱款支付等陈述与太平电商信息结算情况、款项支付等书证存在较大矛盾；2、第二节中，除跃福公司向鑫聚立公司支付78万元购买信息款外，被告人李某丙还通过李英葆账户向罗某支付10万元；根据推算跃福向鑫聚立购得的有效数据结算金额为90余万元，减去上述88万元，余额仅为5万余元，因此被告人李某丙并未从太平电商获利290余万元；3、2012年12月以后被告人李某丙不负责数据采购，包括嘉德永丰以后的4笔交易不具有职务便利；4、太平电商有确定的采购价格，被告人李某丙无权决定或干涉，其采购的数据价格及数量均符合太平电商的要求。本案中的数据来源虽不合法但有价值，将全部交易款项认定为职务侵占的数额，实际上是否定了数据的价值；5、被告人李某丙采购数据是公司行为，采购程序符合公司流程，没有侵占公司财产的故意和行为；6、关于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目前证据不能认定相关信息是有效信息，不能成为犯罪对象；7、被告人李某丙在被采取强制措施前、接受公安机关口头传唤时如实交代了涉案事实，应认定为自首；被告人李某丙主动交代了罗某和秦某某涉嫌犯罪，应认定为立功。辩护人出示了太平电商外部数据库获取流程说明、太平电商出具的情况说明，太平电商内部请示报告等证据。经审理查明：2012年间，被告人李某丙利用担任太平电商助理总经理兼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电子商务事业部总经理的职务便利，在经手太平电商向武汉环宇一线通信息咨询公司(以下简称环宇一线通)采购公民个人信息数据的业务中，用李英葆的账户收受供应商负责人秦某某给予的726259元。2012年7月，被告人李某丙以其实际控制的深圳市跃福咨询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跃福公司)名义向深圳市鑫聚立信息咨询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聚立公司)购买公民个人信息数据。2012年11月至2013年8月间，被告人李某丙以跃福公司名义与太平电商签订《市场调研服务外包合同》，向太平电商出售公民个人信息数据，得款XXXXXXX.60元，后支付鑫聚立公司880000元。2012年10月至2013年5月间，被告人李某丙通过深圳市嘉德永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德永丰公司)与太平电商签订《网上客户信息及客户管理系统开发项目》合同、《市场调研订单协议》，向太平电商出售其个人持有的公民个人信息数据，得款XXXXXXX元。2014年9月28日，被告人李某丙因重大犯罪嫌疑被公安机关抓获，到案后如实供述了部分涉案事实。以上事实有下列经庭审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1、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合同、任职通知等证实被告人李某丙在太平电商任职的情况。2、证人秦某某陈述李某丙向他提出了采购信息的要求，让他把价格降下来报个底价，说明太平电商最终付款会高于底价，高出部分需返还。他以环宇一线通的名义与太平电商签订了合同，在收到太平电商付款后，就从公司账户和其妻张晓艳的账户分三笔将谈好的钱款汇到李某丙指定的李英葆账户。由于加价部分是按照不同省份、年份的数据价格乘以条数算出的，所以有零头。3、证人罗某陈述李某丙提出以调研合作方式向其采购客户信息数据，谈好的总价为100多万元200万元不到，平均0.6元/条。李某丙要求他注册了鑫聚立公司，并安排跃福公司与其签了合同。他一次性将数据存在移动硬盘内交给李某丙，几个月内经他多次催讨并威胁要去保监会告发和答应给回扣，李某丙才陆续从跃福公司转来几笔钱，应该不到100万元。4、企业档案查询结果、公司设立登记表、章程、股东会决议、证人李某甲的证言等证实跃福公司系李某丙借用他人身份证成立的情况。5、证人夏某陈述其于2012年进入太平电商深圳分部工作。李某丙主动找他给他3家公司名字，即嘉德永丰、跃福、环宇一线通，再给了他移动硬盘让他将里面的数据发给电话销售部门测试，数据主要是人名、电话号码、车牌号等。之后李某丙给了他3家公司的联系方式，让他注册了QQ号，与对方联系并通过快递传递盖章签订了合同。签合同前联系供应商谈好价格，再请领导逐级签字，最后交财务付款。后因工作变动，这些业务移交给了刘某。6、证人刘某陈述采购客户信息数据的工作是夏某经手的，后经领导安排移交给他。供应商有两家，是深圳的和武汉的。他接手时合同签订、数据提供的事都已完成了，他没具体做过什么。7、证人李乙陈述2012年李某丙找到他，表示与太平电商做软件开发的都是个人，不符合公司财务付款要求，要求其以嘉德永丰公司名义与太平电商签合同，付给个人的款通过嘉德永丰走账。在李某丙安排下，他与太平电商签了合同，收到太平电商汇款200余万元，扣除10%管理费后，余款从其个人银行账户划转至李某丙提供的几个个人银行账户。8、证人杨某某陈述2012年底李乙要其帮忙代收代付一笔资金。后跃福公司一个姓李的男子通过电话联系，双方以快递的方式签署了跃福公司与乐宇公司的软件开发合同，跃福公司先后5次汇入乐宇公司100万元，她在扣除10%管理费后再划至“李英葆”平安银行账户。9、合同、跃福公司销售“客户信息数据”给太平电商的情况、记账凭证、太平电商费用开支报销单、银行进账单、支票存根、深圳市税务通用机打发票、合同、兴业银行客户信息查询结果等证实2012年11月7日至2013年7月9日，跃福公司向太平电商出售客户信息数据3次，分3次收取太平电商共计XXXXXXX.60元。10、合同、工作清单、深圳增值税普通发票、深发展网银电子回单、平安银行深圳分行客户账户明细证实太平电商与嘉德永丰公司签订合同并付款XXXXXXX元。11、招商银行上海七宝分行客户交易明细、银行转账汇款对账单、平安银行深圳分行客户信息查询结果、兴业银行深圳分行客户信息查询结果、农业银行客户交易明细证实涉案赃款的资金流向。12、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跃福公司出售给太平电商信息数据与其收购价存在价差，以及李英葆账户收到环宇一线通公司、张晓艳划款的情况。13、电子数据司法鉴定检验报告证实对公安机关固定保全的进行鉴定，原始数据记录总计XXXXXXX条。14、案发经过证实被告人李某丙的到案情况。15、被告人李某丙的供述及辩解。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某丙采用非法手段获取公民个人信息，并从中牟利，情节严重，其行为构成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被告人李某丙利用职务便利，非法收受他人钱财70余万元，为他人谋取利益，数额巨大，其行为构成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对于被告人李某丙及辩护人就本案事实、定性所提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1、关于第一节事实，虽然被告人李某丙和证人秦某某就款项发生缘由各执一词，其各自陈述均缺乏其他证据佐证，但现有证据足以证实被告人李某丙利用职务便利收受供应商钱款的基本事实，故本院认为该节可以认定为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2、关于第二节事实，经查，李英葆平安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显示2013年3月确有1笔10万元钱款通过网银转账至罗某的平安银行账户，印证了被告人李某丙的当庭辩解。关于该节的定性，本院认为认定被告人李某丙构成职务侵占罪须有确实证据证实被告人李某丙在信息采购过程中通过虚增中间环节抬高价格，但鉴于本案所涉的采购标的不存在市场流通价格，现有证据亦难以证实太平电商支付的价款与被告人李某丙支付给鑫聚立公司的价款间的差额部分即为虚抬的价格，且被告人李某丙辩称其最终以跃福公司名义出售给太平电商的公民信息数据还包含了其本人非法获取的数据，故本院认为认定被告人李某丙构成职务侵占罪的证据尚显不足，但被告人李某丙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并从中牟利的行为符合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的构成要件，鉴于现行刑法及其司法解释已将该罪名修改为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故本院对被告人李某丙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并牟利认定为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但根据刑法从旧兼从轻的原则，在量刑时均根据被告人行为时的法律规定确定刑罚；3、关于第三节事实的定性，被告人李某丙借用其他公司的名义将其本人非法获取的公民个人信息转卖给其所在公司，从中获利，该行为所侵害的客体主要是法律对公民权利的保护而非公司的财产权益，故认定为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为妥；4、关于涉案公民个人信息是否真实有效，根据被告人李某丙的供述及证人夏某的证言，太平电商在结算前会对数据进行测试、去重，并用于保险销售，现有证据证实太平电商已与跃福公司、嘉德永丰公司结清了费用，由此可见该部分数据基本真实有效；5、关于被告人李某丙是否具有自首情节，经查，被告人李某丙是因重大犯罪嫌疑受到公安机关的传唤，其本人当庭亦供述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公安人员直接从公司带至公安机关，可见其不具有视为自首投案的情形，不符合自首的规定；6、被告人李某丙辩护人所提立功的意见，经庭后核实未查证属实，故不予认定。鉴于被告人李某丙到案后能如实供述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的罪行，对其犯该罪依法从轻处罚。被告人李某丙犯两罪，依法予以数罪并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三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李某丙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没收财产人民币五千元；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罚金人民币二万五千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七年，没收财产人民币五千元，罚金人民币二万五千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9月28日起至2021年9月27日止。罚金自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二、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予以追缴或责令退赔。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苏 琼
审 判 员 凌 鸿
人民陪审员 褚云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佘晓民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三条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的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数额较大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数额巨大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的工作人员在经济往来中，利用职务上的便利，违反国家规定，收受各种名义的回扣、手续费，归个人所有的，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国有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国有单位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和国有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国有单位委派到非国有公司、企业以及其他单位从事公务的人员有前两款行为的，依照本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三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定罪处罚。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违反国家有关规定，向他人出售或者提供公民个人信息，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违反国家有关规定，将在履行职责或者提供服务过程中获得的公民个人信息，出售或者提供给他人的，依照前款的规定从重处罚。窃取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的，依照第一款的规定处罚。单位犯前三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各该款的规定处罚。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第六十九条判决宣告以前一人犯数罪的，除判处死刑和无期徒刑的以外，应当在总和刑期以下、数刑中最高刑期以上，酌情决定执行的刑期，但是管制最高不能超过三年，拘役最高不能超过一年，有期徒刑总和刑期不满三十五年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年，总和刑期在三十五年以上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五年。数罪中有判处有期徒刑和拘役的，执行有期徒刑。数罪中有判处有期徒刑和管制，或者拘役和管制的，有期徒刑、拘役执行完毕后，管制仍须执行。数罪中有判处附加刑的，附加刑仍须执行，其中附加刑种类相同的，合并执行，种类不同的，分别执行。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等原因缴纳确实有困难的，经人民法院裁定，可以延期缴纳、酌情减少或者免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