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宿中商终字第001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泗洪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泗洪县青阳镇建设南路30号。
负责人武士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伯良，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蔡小建，江苏名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佘桂英，系王某某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林，系王某某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学宁，系王某某女儿。
原告王志群（又名陈石），系王某某儿子。
四被上诉人共�委托代理人刘斌，江苏品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ＸＸ，泗洪县孙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泗洪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泗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佘桂英、陈林、王学宁、王志群（以下简称陈林等人）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14）洪商初字第00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1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25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听证。上诉人人寿泗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蔡小建、罗伯良，被上诉人陈林等人的委托代理人ＸＸ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林等人一审诉称：2014年3月7日，王某某为自己在人寿泗洪公司处投保了意外伤害吉祥卡（B款），保险卡号为×××，保险费为人民币600元，意外伤害保险金额为500000元，本保险于2014年3月8日生效。2014年7月18日19时许，被保险人王某某在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开发区科创园人才公寓5号楼处不慎坠楼身亡，按照保险条款的约定，陈林等人为被保险人的法定继承人，依法享有保险金的请求权，但人保泗洪公司对陈林等人申请理赔不予理会，损害了陈林等人的合法的权益。现请求依法判令人保泗洪公司给付陈林等人保险金500000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陈林等人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交了下列证据：
1、保险单1份，证明王某某于2014年3月7日向被告投保。
2、苏州市吴江市城南派出所出警的登记表1份。
3、苏州市吴江市城南派出所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1份。
4、王某某的火化证明1份。
陈林等人以证据2-4证明被保险人王某某系当场死亡，死亡原因是高处坠落，并于2014年7月20日火化。
5、佘桂英、陈林、王学宁、王志群的户口基本信息复印件及太平居委会出具的证明材料，证明陈林等人与被保险人王某某之间的身份关系。
人保泗洪公司一审辩称：被保险人王某某在我公司投保是事实。2014年7月18日，被保险人王某某在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吴江科技创业投资有限公司科技人才公寓5号楼建筑工地跳楼自杀死亡。按照合同条款约定，被保险人自杀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且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人保泗洪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故请求驳回陈林等人的诉讼请求。
人保泗洪公司为支持其抗辩主张，提交了下列证据：
6、保单详情单，证明保险的基本情况。
7、国寿综合意外伤害保险（2013）利益条款1份，证明本案的保险责任范围为意外伤害死亡以及合同约定自杀属于免责情形�一。
8、陈林的询问笔录1份。其主要内容为：王某某有一辆黑色的帕萨特轿车，他平时一般开着轿车到处跑，今年7月11日，王某某在浙江湖州发生交通事故，王某某因疲劳驾驶撞了一辆油罐车，死了两个人都是王某某的好朋友，王某某自己也受了伤，当时王某某整个人看上去就是很慌张、很混乱，感觉受到很大的打击，不吃不喝。我离开湖州之后，天天给他打电话，每次都感觉他很慌乱，状态很不稳定，他总是说：“哎呦，我朋友走了，我三个最要好的朋友，怎么不把我也带走”。他自己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总是自责。7月14、15号王某某在泗洪老家凑钱。我给他打电话，他始终情绪很低落，他老是说朋友都死了为什么他自己还活着，我总感觉他想不开，出什么事。……王某某让我回家烧晚饭，他让我烧面条，他说自己转转。我打电话问他在哪，王某某说：“你不要问我，你回去烧饭吧”，我说：“你出去干什么”，他说：“我出去转转”，我当时感觉不对，感觉王某某有点想不开的样子，我又给他打电话，他说：“你回去吧，女儿女婿不要到时找不到你”。证明公安机关调查被保险人死亡原因时，陈林大量陈述了王某某的精神状况、生活状态及生前言行。足以证明原告亦确信被保险人为自杀。
9、王学宁的询问笔录1份。王学宁陈述：我父亲7月11日在浙江湖州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之后我父亲压力比较大，精神有些异常，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好朋友，还说过：“为什么没有和他们一起走”……下午4点多我母亲打电话给我，说我父亲在一家叫新能源的公司附近跟丢了，打通电话后，我父亲不肯告诉我们在哪里，说准备回家了，让我们都回家好了。
10、朱乐、陈旭、吴春华、韩建忠的询问笔录4份。主要证明报警的情况，另外时间是下午17时许找不到王某某。
11、现场照片及被告拍摄的现场周边环境的照片1组。证明该工地是封闭的施工工地，防护网基本都是完好的，王某某坠楼在防护网之外，在墙体与防护网还有相当距离的脚手架。黑白照片反映工地周边的环境，以及工地对面有一处厂房外没有其他的建筑以及居民这样的一个环境，印证王某某系自杀死亡。
关于陈林等人的举证，人保泗洪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5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证据1中对保险条款所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免责条款等事项进行了摘录，并送达投保人，可以证实被告以书面方式向王某某履行了说明的义务。同时证明保险合同需以该卡记载的卡号和密码进行激活方可生效，本案保险合同已经激活，按照激活流程足以说明被告已履行了说明的义务。王某某系高处坠落死亡，死亡原因非他杀，但不能证明其系因遭受意外伤害原因坠楼死亡，也不能证明被保险人死亡原因符合保险责任范围。
关于人保泗洪公司的举证，陈林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6-7无异议；对证据8、9、10，作为工地的工作人员吴春华、陈旭、韩建中的证言只是证明了事故发生后他们到现场以后所看到的情况，并没有证明王某某是自己跳楼自杀还是意外坠楼致死的，所以对死因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王某某妻子以及女儿和女婿的证言，其证言的部分内容是真实的，但对其死因并没有证明，其陈述的内容也只是一些揣测，作为一个正常人，王某某在出交通事故后，在思想上肯定会有压力，但其自杀的可能性不大，如果是自杀的话，从湖州回到泗洪就可以自杀，且家人都不在身边，更没有必要到苏州吴江进行自杀。到了苏州以后，妻子女儿都在身边，很多人都会给他安慰和鼓励，所以不必要也不会产生自杀的念头，人保泗洪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本案的争议焦点，证据11与本案无关联性。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对证据1-10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反映了王某某于2014年3月7日向被告投保人身意外伤害国寿综合意外伤害保险，其保险金额为50万元，同时也能够印证2014年7月18日，被保险人王某某在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开发区科创园公寓楼处坠楼死亡，后经苏州市吴江区公安局城南派出所确认为高处坠落死亡。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证据11与被保险人死因之间无因果关系，不具有关联性，对其证明效力，原审法院不予确认。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7日，被保险人王某某向人保泗洪公司投保人身意外伤害国寿综合意外伤害保险，保险金额为50万元，�方约定被保险人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故的，本公司按本合同约定的意外伤害保险金额扣除已给付的伤残保险金后的余额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被保险人自杀或故意自伤，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本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2014年7月18日，被保险人王某某在苏州市吴江区开发区科创园人才公寓5号楼处坠楼身亡，后经苏州市吴江区公安局城南派出所确认为高处坠落死亡，之后陈林等人向人保泗洪公司申请理赔，人保泗洪公司认为被保险人王某某是自杀，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且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而拒赔，双方因而成诉。
另查明，佘桂英系被保险人王某某母亲，陈林系被保险人王某某妻子，王学宁系被保险人王某某女儿、王志群系被保险人王某某儿子。
根据诉辩双方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保险人王某某是意外坠楼身亡还是自杀死亡，王某某的死亡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
原审法院认为，自杀是指自然人个体蓄意或自愿采取各种手段结束自己生命的行为，即自杀的成立，必须具有主观上的故意。本案中，苏州市吴江区公安局城南派出所排除了被保险人王某某他杀的嫌疑，确认其为高处坠落死亡，公安机关在王某某坠楼死亡后，对其亲属的询问笔录中未能显示出王某某坠楼是蓄意或自愿所为，结合王某某生前虽然因交通事故造成其朋友死亡，存在自责等情绪低落的表现，但属于一般人遭受严重心理创伤后的正常情绪反映，其家人在公安机关询问时，对王某某生前行为的陈述，也基于其个人的判断和推测，从王某某与其家人的电话通话中，并未表现出自杀的意思表示，故人保泗洪公司的举证尚不能推定出被�险人王某某系自杀身亡的结论。人保泗洪公司辩称被保险人王某某自杀身亡，应负举证责任，以排除王某某是意外死亡的任何合理怀疑。从保险法规定自杀免除保险责任这一除外条款来看，是为了防止出现道德风险，避免蓄意自杀者通过保险谋取保险金。而从被保险人王某某投保过程和目的来看，也不存在被保险人王某某蓄意自杀获取保险金的可能。因此人保泗洪公司应当按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由于被保险人未指定受益人，在其身故后，陈林等人作为被保险人的合法继承人，要求人保泗洪公司给付被保险人王某某身故保险金5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泗洪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佘桂英、陈林、王学宁、王志�保险金50万元。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人保泗洪公司负担。
上诉人人寿泗洪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确认王某某的死亡并非自杀，属于上诉人人寿泗洪公司保险责任范围有误。理由如下：从王某某的家人陈林、王学宁在公安机关的谈话内容看，王某某驾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乘车好友伤亡后受到沉重打击，且精神处于自责状态，生活处于慌张、混乱中，并在本案发生前支开家人，说明其具有自杀动机；本案发生地点为封闭的建筑工地，除路对面有一处厂房外，附近区域均属封闭道路进行建筑施工现场，与施工人无关的人员一般不会进入该区域，而且王某某与事故的建筑工地不存在经济往来关系；事发地点的建筑工地均安装了脚手架，并在脚手架外安装了防护网，若王某某不慎坠落，应坠落到防护网内，而不应坠落到防护网外。�上，可以认定本案王某某系自杀，不属于上诉人保险责任范围。二、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人寿泗洪公司对被上诉人承担给付保险金的义务有误。被上诉人应对王某某系意外死亡承担举证责任，但被上诉人未能证实王某某系意外死亡，故上诉人不应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陈林等人二审辩称：依保险法的法律规定，上诉人人寿泗洪公司应承担王某某系自杀的举证责任，而不是由被上诉人陈林等承担举证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王某某是否系其自杀死亡，上诉人人寿泗洪公司是否应对王某某的死亡在的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一条规定：保险人以被保险人自杀为由拒绝给付保险金的，由保险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人寿泗洪公司认为，通过陈林、王学宁等人的证言及事故现场照片等证据可以认定王某某系自杀身亡，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上诉人人寿泗洪公司对其主张被保险人王某某系自杀身亡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院认为，虽然陈林、王学宁等人在公安机关谈话时陈述王某某驾车发生交通事故致好友伤亡后王某某的精神和生活有低落、自责等表现，但该表现符合一个正常人在遭受沉重打击后的正常表现，而且陈林的证言也证实王某某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回江苏省泗洪县筹钱，后与自己又回到苏州的事实。故陈林、王学宁等人证言并不能反映出王某某具有自杀的动机；虽然事故现场属于封闭的施工工地，王�某与该工地无任何关系，但从事故现场情况及陈林等人的证言仅能说明王某某有轻生的念头，不能证明王某某高处坠落身亡是其主动所为，亦不能排除王某某的死亡存在其他可能性，人保泗洪公司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王某某的死亡系自杀。因此，本案王某某的死亡属意外身亡，人保泗洪公司应在其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应举证证明王某某系意外身亡，而不应由上诉人承担王某某系自杀的举证责任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对此主张，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陈林等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涉案保险单、苏州市吴江区公安局城南派出所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及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等证据证明王某某系意外身亡，已尽到了相应举证责任，而上诉人并无相应证据充分证明王某某系自杀身亡，故对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泗洪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泗洪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黎明
代理审判员 朱 庚
代理审判员 白 金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晓璇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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