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4民终5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振兴，男，1975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濂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芹（蔡振兴之妻），住江西省九江市濂溪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和梅，女，1939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濂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治平（朱和梅之子），住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报兵，男，1974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濂溪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新平，男，1966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
上诉人蔡振兴因与上诉人朱和梅，被上诉人蔡报兵、邹新平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九江市濂溪区人民法院[简称濂溪区法院]（2017）赣0402民初17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振兴上诉请求：改判蔡报兵、邹新平、朱和梅（上诉状中被上诉人人数表述前后不一，本院核对时蔡振兴已更正）连带承担其40%损失即41768.68元的赔偿责任，另请求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中，蔡振兴变更上诉请求为：被上诉人承担其60%损失即62653元的赔偿责任，残疾赔偿金计算适用2018年江西省统计局公布的农村居民可支配收入13242元/年的标准。
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因邹新平家需要装修，邹新平将装修工程发包给蔡报兵；蔡报兵承接工程后通过吴某找到蔡振兴进行室内泥工装修，约定泥工工资每日300元。施工过程中，由于房东和雇主未提供安全施工设施设备，且不在施工现场进行管理和协调，蔡振兴在阳台粉刷高处过程中摔倒致伤。一审判决未依法认定蔡振兴与蔡报兵、蔡报兵与邹新平、邹新平与朱和梅之间的法律关系。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蔡振兴因提供劳务而受伤，蔡报兵作为雇主和承包人，应赔偿雇员因提供劳务而受伤的损失；邹新平作为实际业主和工程发包人，应当同蔡报兵一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受害人蔡振兴自己承担85%的责任错误。3.朱和梅、邹新平将房屋装修交付给不具备资质的蔡报兵个人违法，且在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下准许开工违反安全施工规范；蔡报兵在未经定作人同意情形下将承揽的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亦违法，本案定作人和承揽人均有重大过失，应连带承担侵权赔偿责任。
蔡报兵辩称：蔡振兴自身不注意安全，存在主要过失，应自行承担主要责任；蔡报兵、蔡振兴、吴某是一起干活的人，报酬都一样，相互没有雇佣关系，蔡报兵没有什么责任；蔡振兴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有误，经咨询他人，蔡振兴的伤情不构成九级伤残。
朱和梅辩称：1.蔡振兴上诉状中关于被上诉人的表述前后不一，可理解为不要求朱和梅承担责任，故应驳回蔡振兴对朱和梅的起诉。2.蔡振兴称一审判决没有认定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与事实不符。3.朱和梅和蔡报兵是采取全包的方式交付工作，朱和梅不参与包括安全保障在内的任何管理。4.朱和梅确定由蔡报兵进行泥工装修，经过了认真选任。5.蔡振兴称吴谋东与朱和梅是亲戚、证言有假，没有事实依据。6.蔡振兴主张自己不是专业泥工，与其从事泥工工作、收取泥工工作报酬的事实不符。
邹新平辩称：同意朱和梅的答辩意见；案涉房屋的转让协议及泥工装修工程款收条可以证明装修房屋系其母朱和梅的，蔡振兴将邹新平和朱和梅一并作为被告，没有法律依据；蔡振兴在上诉状中对被上诉人人数的矛盾表述不属笔误。
朱和梅上诉请求：改判驳回蔡振兴对朱和梅的诉讼请求，另请求朱和梅不承担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朱和梅作为定作人，在不具备施工安全的条件下要求承揽人在高处施工，对蔡振兴的损害应承担定作人指示过失赔偿责任错误。朱和梅从未要求承揽人在高处作业，本案也没有高处作业过程；蔡振兴擅自违反施工规定，没有受人指示；本案系蔡报兵接受定作要求且承诺独立完成工作并交付成果，蔡报兵雇请他人时没有尽到指示、管理职责，应承担相应责任。2.蔡报兵接受定作任务后另行雇请他人加工，工作中没有进行安排、管理，存在重大过错；一审判决其只承担10%的责任，并将蔡报兵的指示过错责任转嫁给朱和梅，显失公正。3.蔡振兴超出房主指定的施工范围，且采用危险方式施工，存在重大过错，一审判决其自身承担主要责任正确。4.蔡振兴与蔡报兵在本案不仅存在重大过错，还在诉讼中恶意串通，隐瞒事实、虚假陈述，损害房东利益。
蔡振兴的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
蔡报兵辩称：安全设施应由房东提供；自己与蔡振兴并非雇佣关系，蔡振兴是吴某叫来的，也可以说三人均是承揽人；蔡振兴自己本应先确定安全后再施工，自身存在重大过失。
邹新平述称：同意朱和梅的上诉意见，本案系蔡振兴在不具备安全设施的情况下强行施工，300平方米以下的家庭装修不需要装修资质。
蔡振兴2017年10月16日向濂溪区法院起诉请求：蔡报兵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94150元；邹新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另请求诉讼费由被告承担。2017年10月27日，蔡振兴申请追加朱和梅为被告，濂溪区法院予以准许。一审庭审过程中，蔡振兴将诉请金额94150元更正为117687.31元。
濂溪区法院一审认定事实：2017年5月中旬，朱和梅需装修其位于九江市××城××单元××室房屋，遂让案外人瓷砖店老板吴某乙介绍人装修，吴某乙将蔡报兵的电话号码告知朱和梅的儿子邹新平。之后，吴某乙带蔡报兵和泥工吴某一起到案涉房屋查看泥工装修范围，蔡报兵当场确认泥工装饰范围内的装修价款8000元，之后通过电话与邹新平确认装修价款。事发前，吴某电话通知蔡振兴2017年5月24日一起到案涉房屋开始装修。
2017年5月24日上午，吴某乙送来钥匙，蔡振兴与吴某二人在案涉房屋内开始施工。下午17时左右，蔡振兴站在阳台内空调台子上（约1.4米高）粉刷下水管，下来时，脚踩在防水胶桶底上，因桶侧翻蔡振兴摔倒并致右腕部撑地受伤，吴某见状立即将蔡振兴扶至门口处休息。蔡振兴当场向吴某借款1000元看病，并打电话给其朋友黄某，黄某送蔡振兴到九江学院附属医院治疗，当晚的CT报告显示伤情为右腕桡骨远端骨折、右尺骨茎突骨折。医院对蔡振兴予以行手法复位，石膏托外固定。2017年5月31日，蔡振兴再次进入该院手术治疗，住院16天，出院诊断为右远端桡骨骨折、右尺骨茎突骨折，出院医嘱为建议休息3个月、加强营养。蔡振兴的医药费共计18678.47元，合作医疗报销8390.16元，蔡振兴个人支付10288.31元。2017年9月5日，江西九江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蔡振兴右腕关节损伤伤残等级评定为九级、后续医疗费1万元。
蔡振兴又名蔡报东。蔡振兴、蔡报兵、吴某一起共同从事泥工装修工作十余年，无论谁接的活均共同完成，每次按劳分配工资，多劳多得，一般由接活的人垫付午餐费。蔡振兴受伤后，案涉房屋由吴某、蔡报兵继续施工，工程快结束时，蔡报兵请一殷姓师傅帮忙三天。2017年6月27日，邹新平、蔡报兵、吴某及吴某乙在场，经结算邹新平支付装修款8000元给蔡报兵，蔡报兵出具了收条。之后，蔡报兵通过吴某转付蔡振兴装修款300元。
蔡振兴的各项损失金额认定如下：1.医疗费10288.31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320元（20元/天×16天）；3.残疾赔偿金48552元（12138元/年×20年×20%）；4.护理费2320元（145元/天×16天）；5.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根据蔡振兴伤情酌定；6.后续治疗费10000元，有司法鉴定意见为凭；7.营养费1980元（22元/天×90天）；8.误工费13677元（50628元/年÷12月÷30天×97天）；9.交通费200元，酌定；10.鉴定费1400元，有票据为证；11.被扶养人生活费（父母4382元+子女7302.4元），以上损失共计104421.71元。
濂溪区法院一审认为，根据原、被告的陈述及证人吴某的证言，证实蔡振兴、蔡报兵、吴某十多年来，无论由谁接活，三人的合作形式均是共同完成，工资都是按劳分配，多劳多得；但在本案中，泥工装修工程系蔡报兵牵头承接、确认价格及收款，且也是蔡报兵组织施工人员，故蔡报兵在泥工装修过程中系组织者、管理者，其在施工过程中未提供安全措施，对蔡振兴的损害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朱和梅委托其子邹新平处理房屋泥工装修事宜，邹新平与蔡报兵之间只约定了装修价格和范围，对施工人员等其他事宜一概不问，且蔡报兵等人也是自行提供施工工具、技术及自行安排工作时间和内容，朱和梅显然要的仅仅是最后的劳动成果，故蔡报兵与朱和梅之间为事实上的承揽合同关系，朱和梅和蔡振兴、吴某之间没有合同关系。蔡振兴受伤之前及之后的一段时间朱和梅或邹新平都不知道蔡振兴曾在案涉房屋内施工，且蔡振兴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系朱和梅或邹新平雇请，故蔡振兴与朱和梅或邹新平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朱和梅作为定作人，在不具备施工安全的条件下要求承揽人在高处施工，对蔡振兴的损害应承担定作人指示过失赔偿责任。
蔡振兴从空调台上下来时只需尽到普通人的安全注意义务就不会贸然踩翻胶桶致伤，何况其作为从事泥工装修十多年的专业人员，更应知晓施工作业时采取安全防范措施的必要性，但蔡振兴为了图一时之便，直接用胶桶底垫脚，严重违反安全操作规范，置自身安全于不顾，未尽到普通人的安全注意义务，对自身损害的发生具有较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邹新平并非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其受母亲朱和梅委托处理装修事宜，对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合本案实际情况，蔡报兵对蔡振兴的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为妥，即104421.71元×10%=10442元；朱和梅对蔡振兴的损失承担5%的赔偿责任为妥，即104421.71元×5%=5221元；蔡振兴自行承担85%的损失。
濂溪区法院于二0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作出（2017）赣0402民初1717号民事判决：一、被告蔡报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蔡振兴经济损失10442元；二、被告朱和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蔡振兴经济损失5221元；三、驳回原告蔡振兴对被告邹新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54元，由原告蔡振兴负担1830.9元，被告蔡报兵负担215.4元，被告朱和梅负担107.7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关于蔡振兴受伤过程。2017年5月24日17时左右，蔡振兴与吴某一道在案涉房屋做泥工装修，蔡振兴踩在室外1米多高的空调台子上粉刷阳台的水管，后从台子上下来时因踩在带去的防水胶桶底上而导致侧翻，右手随之摔伤，上述事实，有当事人蔡振兴的当庭陈述、在场证人吴某的出庭证言证明，且该二人的言词证据内容一致，可予采信。至于蔡振兴当时借助空调台子施工时采取的姿势、空调台子具体位于阳台内还是阳台外，均不影响蔡振兴受伤基本事实的认定。
2.关于蔡振兴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伤情鉴定意见能否采信。蔡振兴举证的伤情鉴定意见书，内容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形式规范，要件齐全；其他当事人虽然持有异议，但并未提交反驳证据并申请重新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该鉴定意见可予采纳。
3.关于朱和梅与邹新平、邹新平与蔡报兵、蔡报兵与蔡振兴之间的关系。案涉房屋为朱和梅购买，邹新平是朱和梅之子，代理母亲处理房屋装修事宜，有当事人陈述、吴某乙证言、房屋转让协议书、装修款付款单等证据为证。邹新平经瓷砖店老板吴某乙介绍，选定蔡报兵进行房屋泥工装修，双方约定泥工装修工程款8000元，该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吴某乙证言、吴某证言等证据证实。蔡报兵、吴某、蔡振兴十多年来经常一起干活，但相互之间没有包工头之分，常常一人接活后拉着另外两个人一起做事，工资按工时平均分配；案涉房屋泥工装修工作由蔡报兵承接，开工当日蔡报兵有事未能前往，其在蔡振兴受伤后与吴某一道继续该项工作（还曾邀请他人临时帮忙）并在完工后出面领取了装修工程款，以上事实，有蔡报兵、吴某、蔡振兴一致陈述及装修款付款单等证据证明。
本院认为，邹新平代理母亲朱和梅处理房屋装修事宜，双方形成委托代理关系，朱和梅对邹新平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邹新平代理朱和梅将案涉房屋的泥工装修交由蔡报兵完成，双方约定蔡报兵交付装修成果、邹新平给付装修款；因案涉房屋为住宅，且泥工装修工程款仅为8000元，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形下，可以认定该项装修为简易装修，根据《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九条的规定，不在必须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装饰装修企业承包的范畴，朱和梅和蔡报兵形成的泥工装修事实合同应为承揽合同。
蔡报兵承揽泥工装修事项之后，吴某、蔡振兴按照惯例共同参与工作，三人形成合作劳动关系。蔡振兴诉称其与蔡报兵是雇佣关系与其本人对事实的陈述不符，不应采信；其在一审诉讼中又称其与蔡报兵、吴某是合伙，但本案并无合伙协议存在的证据，该主张亦不应采信。蔡报兵不仅以自身名义承接了本案泥工装修工作，且组织了施工活动，故其对外应承担对工作成果负责的承揽人责任，对内则应承担与施工组织权相对应的管理义务；蔡报兵在装修工作伊始没有到场过问，对蔡振兴的当场受伤负有管理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邹新平代理的朱和梅系本案装修人，其在住宅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开工前，没有依照《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的规定进行包括装饰装修方案在内的申报登记，其对引发蔡振兴损伤的阳台水管粉刷事项是否包含在装修范围存在定作人指示不明的过失（双方对此发生争议，定作人朱和梅主张装修范围不包括粉刷水管，影响美观且没有意义；承揽人蔡报兵认为按照行业惯例，装修都要粉刷水管），亦应对实际施工人员蔡振兴遭受的损害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蔡振兴空中作业下来时直接以空胶桶桶底垫脚，该利用明显不能承重物品载重的行为，具有极大的危险性，且径直导致损害的发生，故不论是作为普通人还是作为施工从业人员，蔡振兴均违反了对人身安全的基本注意义务，自身负有重大过错，应对损害的发生自行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判决根据当事人过错程度酌定朱和梅承担5%、蔡报兵承担10%、蔡振兴自担85%的损害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蔡振兴、朱和梅关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蔡振兴请求二审依照一审判决作出后公布的统计数据计算残疾赔偿金，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不符，本院对蔡振兴、朱和梅相应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存在瑕疵（认定蔡振兴站在阳台内空调台子上粉刷水管和朱和梅在不具备施工安全条件下要求承揽人在高处施工欠准），但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3元，由上诉人蔡振兴负担453元，上诉人朱和梅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 健
审判员 金婉琴
审判员 罗 文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胡中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