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江中法民四终字第2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书英，男，住广西贵港市。
委托代理人：甘红明，住广西贵港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市新三联管桩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
法定代表人：叶社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袁长成，广东永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文聪，广东永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黄书英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市新三联管桩有限公司（下称新三联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15）江海法民一初字第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黄书英的一审诉讼请求是：一、新三联公司支付黄书英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合计384000元；二、新三联公司支付黄书英停工留薪期工资36600元；三、新三联公司支付黄书英经济补偿金36000元；四、新三联公司支付黄书英住院伙食补助费3150元；五、新三联公司支付黄书英交通费3500元、鉴定费1340.30元。
原审法院查明：黄书英在新三联公司从事拉丝工作，新三联公司没有为黄书英办理参加社会保险手续。黄书英于2013年11月18日在工作过程中，被拉丝机绞伤左上肢，被送往佛山市顺德和平创伤外科医院治疗，于2014年1月6日出院，住院49天，出院当天申请再次住院，又于2014年1月20日出院，住院14天，医院医嘱休息3个月，新三联公司支付了黄书英住院期间的伙食费，另支付住院期间工资2260元，黄书英出院后没有再回新三联公司处上班。黄书英、新三联公司于2014年1月21日签订《工伤终结协议书》，双方约定“黄书英要求通过协商以一次性补偿形式，与江门市新三联管桩有限公司终结工伤关系。江门市新三联管桩有限公司除支付黄书英医疗期间的一切费用外再一次性支付黄书英人民币170000元作为该工伤的一切补偿费。黄书英收到上述工伤补偿款（签领款为准）后，以后身体部位出现任何健康问题与江门市新三联管桩有限公司无关，由黄书英本人全部承担。自签订本协议之日起，双方的工伤关系和劳动合同自然解除”。黄书英于2014年1月21日签写《收款条》，领取了补偿费170000元。2014年4月15日，江门市江海区社会事务局认定黄书英上述受伤为工伤，2014年10月8日，广东省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对黄书英作出六级伤残的鉴定结论。黄书英向江门市江海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新三联公司向其支付：一、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合计384000元；二、停工留薪期工资36600元；三、住院伙食补助费3150元；四、交通费3500元；五、劳动能力鉴定费1390.30元；六、经济补偿金36000元。2015年1月22日，江门市江海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江海劳人仲案字（2014）55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黄书英的全部诉求。黄书英不服该裁决，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劳动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辨意见以及本案庭审的情况，本案的主要争议是：新三联公司是否应支付黄书英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3840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36600元、经济补偿金3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150元、交通费3500元、鉴定费1340.30元。
关于新三联公司是否应支付黄书英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3840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36600元、经济补偿金3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150元、交通费3500元、鉴定费1340.30元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的规定，黄书英主张新三联公司拒绝配合其申请工伤认定，以不支付工伤赔偿胁迫其签订《工伤终结协议书》，故《工伤终结协议书》是无效的，但黄书英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新三联公司存在上述行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用人单位拒绝配合劳动者申请工伤认定亦不必然导致劳动者无法申请工伤认定，故黄书英上述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另黄书英主张其签订《工伤终结协议书》时未有工伤认定及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黄书英对其伤残等级存在重大误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一条“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的规定，黄书英并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与新三联公司签订的《工伤终结协议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重大误解的情形，对其上述主张原审法院同样不予采纳。黄书英、新三联公司签订《工伤终结协议书》时，黄书英所受伤害是否工伤及伤残等级虽未有结论，但黄书英在知道或理应知道其权利的情况下，自愿签订《工伤终结协议书》，系对其权利的处分行为，为其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以及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系合法有效的，双方应严格恪守。双方在《工伤终结协议书》中约定“江门市新三联管桩有限公司除支付黄书英医疗期间的一切费用外再一次性支付黄书英人民币170000元作为该工伤的一切补偿费”，新三联公司已依约定支付黄书英170000元，黄书英、新三联公司签订的协议已履行完毕，双方的权利、义务依法终结，故黄书英要求新三联公司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3840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36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150元、交通费3500元、鉴定费1340.3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新三联公司是否应支付黄书英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三）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四）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六）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的规定，用人单位须支付劳动者经济补偿的条件为用人单位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但黄书英未能举证证明新三联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且根据黄书英、新三联公司在《工伤终结协议书》中关于“黄书英要求通过协商以一次性补偿形式，与江门市新三联管桩有限公司终结工伤关系。自签订本协议之日起，双方的工伤关系和劳动合同自然解除”的约定，亦未显示新三联公司向黄书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故其要求新三联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36000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一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黄书英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5元，由黄书英负担。
上诉人黄书英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认定双方之间签订的《工伤终结协议书》是由于新三联公司不配合黄书英申请工伤认定，及新三联公司拒绝配合其申请工伤认定，但黄书英在原审中并未提出该问题，属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黄书英认为，依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二条“用人单位应当在职工发生事故伤害或者按照职业病防治法规定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后的第一个工作日，通知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及其参保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并自事故伤害发生之日或者按照职业病防治法规定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三十日内，向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规定，新三联公司未履行该条款，逃避赔偿责任，隐瞒不报，不仅逃脱了劳动行政部门的监管，也破坏了国家的劳动安全管理制度，更损害了黄书英的健康权利。同时，也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和禁止性规定，黄书英的合法权益得不到保障。新三联公司没有按照法律法规进行操作，通过一次性赔偿了断与黄书英之间的劳动关系，严重侵犯了黄书英的工伤保险权益。该做法属违法，不应受法律的保护，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也应当认定为无效。因此，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错误。
二、原审判决采信的证据不当。与新三联公司签订的《工伤终结协议书》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因不具有可信度。也不能进一步说明该《工伤终结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原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不妥当。1、签订协议时，黄书英未进行劳动能力鉴定，即伤残等级未明确的情况下达成，且赔偿金额与黄书英在六级伤残下按照《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应得的工伤待遇差距很大，属于显失公平。2、黄书英在签订协议后不到两个月即提起工伤认定程序，明显是对协议的效力存在异议。3、新三联公司为减少赔偿费用，利用不合法、欺骗的手段让黄书英以170000元私了，应属于违法行为。4、新三联公司在黄书英出院当天曾提出，如果不在《工伤终结协议书》签名就一分钱拿不到。因此，黄书英是在迫于无奈的情况下才接受的。5、黄书英经了解认为新三联公司已支付的工伤补偿款太低，希望通过办理工伤认定手续来争取更多的补偿款。故双方之间签订的《工伤终结协议书》是无效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无效合同的几类，包括一方以欺诈、胁迫方式订立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综上，黄书英认为该协议无效，不受法律保护。
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原审判决认为黄书英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1、黄书英认为，原审判决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证实劳动者的请求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在本案中，黄书英是在工作过程中受伤，已经劳动行政部门认定为工伤，且达伤残等级六级。按规定可以享受各项社会工伤保险待遇。但新三联公司未依法为黄书英购买社会保险，依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或者未按时缴纳工伤保险费，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向职工支付费用。新三联公司应当按照《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向其赔偿。2、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系对其权利的处分，为其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以及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系合法有效，双方应严格恪守。首先，工伤认定并非单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的关系，更是关系到劳动保障部门、用人单位以及劳动者三者之间的事情。并非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达成一致意思就可以认定，是否可以认定工伤，法律有明确规定，赋予了劳动保障部门专项行政职权，而且其认定程序是依法进行的。只要劳动者及其直系亲属向有关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该部门必须认定，如果不符合认定资格也应当出具相应理由意见。本案新三联公司并未依法履行该义务。其次，劳动者的劳动能力鉴定在没有明确情况下，新三联公司就与黄书英私了，原审法院如何断定双方协议合法有效，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无效合同有五大类，本案协议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都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对于追索劳动报酬、养老金、医疗费以及工伤保险待遇、经济补偿金、培训费及其他相关费用等案件，给付数额不当的，人民法院可以予以变更。3、本案案由是工伤保险待遇纠纷还是属于劳动合同纠纷。黄书英认为，原审判决书中经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部分第四页第二段已经说明本案是因为黄书英在工作过程中不幸受伤属于工伤，劳动能力达六级伤残是事实，但原审法院错误认定本案属于劳动合同纠纷，应属适用法律错误。
另外，关于交通费和鉴定费是应当支付的费用，一审期间已经作为证据提交，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是错误的。此外，原审法院没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判令支付经济补偿金也是不妥当的。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采信证据不当，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予以撤销并改判新三联公司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96000元、一次性就业补助金240000元、一次性医疗补助金480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36600元、经济补偿金3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150元、交通费3500元、鉴定费1340.3元，合计464590.3元。
新三联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主要事实基本确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者因工作期间遭受事故伤害引发的工伤保险待遇争议，及因劳动合同引发的经济补偿金争议，双方争议的标的包括工伤保险待遇及经济补偿金，两诉求均属于劳动争议纠纷范畴，因此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原审确定案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陈述，本案原审确定的争议焦点仍是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争议的主要问题，本院结合相关证据，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分析如下：
一、本案双方签订协议时是否存在重大误解、胁迫、显失公平、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规定了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另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虽然上述规定是针对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但涉及劳动争议纠纷的工伤保险待遇争议亦可参照执行。
关于协议签订时是否存在重大误解及胁迫的问题。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双方经过协商达成工伤赔偿协议，该协议性质为处分性协议。黄书英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和具有相应职场经验的劳动者，其于2013年11月18日受伤，在2014年1月21日签订协议时，并不存在经济或时间上的紧迫性，其对自己的伤残后果即劳动能力的丧失应有充分的预判，即使本人欠缺相关知识，也可以向专业人员咨询具体的伤残等级评定和工伤保险待遇情况，即黄书英在处理该问题时应当预见到协议可能引发的法律后果。如果其认为当时与用人单位协商确使自己的利益严重受损，完全可以不予以签名确认，进而寻求其他救济途径获取本人合法利益的保护。相反，黄书英在本人签署协议之后，也收取了新三联公司依照协议所支付的赔偿款项，现又以重大误解及遭受胁迫为由，缺乏法理支持。因此，原审法院认定黄书英在签订协议时并不存在重大误解或者被欺诈的情形。
关于双方所签订的协议是否显失公平的问题。显失公平的客观要件是当事人之间的利益严重不平衡，本案衡量劳动者工伤保险待遇的关键在于计算工伤保险待遇的工资基数。黄书英主张用人单位每月定期存入月工资6000元，所依据为其江门市融和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工资存折，但根据该存折显示黄书英所主张的项目内容为“存现”，并无法确认存入该款项的主体；而用人单位所提交的劳动合同所约定的工资为“670元加奖金”低于本地同期最低工资标准，应不予采纳；而所提交的劳动者工资表签名栏并非黄书英本人，黄书英本人对该工资表亦不确认。因此，依据双方所提交的证据，均无法直接确定黄书英工伤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数额。依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四十四条“因工资支付发生争议，用人单位负有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绝提供或者在规定时间内不能提供有关工资支付凭证等证据材料的，劳动保障部门、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或者人民法院可以按照劳动者提供的工资数额及其他有关证据作出认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都不能对工资数额举证的，由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或者人民法院参照本单位同岗位的平均工资或者当地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水平，按照有利于劳动者的原则计算确定”的规定，双方并未能证实黄书英实际工资数额，应参照工伤上年度当地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水平确定。根据《2012年江门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2012年江门市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为3165元。关于黄书英的工伤保险待遇及以本人工资为基数计发的项目，均以3165元／月为基数计发。依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相关规定，新三联公司按照法定标准应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工资、住院伙食补助费合计221535元，而双方协议一次性支付的赔偿金为170000元，另支付商业保险金20000元，较法定标准赔偿处于合理范围之内，并不构成显失公平的情形。故对黄书英主张协议补偿金额与实际应赔偿金额相差较大，协议显失公平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双方协议是否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问题。本院认为，新三联公司是否向相关机关申报工伤事故以及申请工伤认定，属于行政法规调整的行政管理范畴，新三联公司是否申报工伤事故以及是否申请工伤认定并不影响民事赔偿协议的法律效力。在工伤事故发生后，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对受伤性质为工伤无异议并达成工伤保险待遇协议，用人单位为此放弃了针对工伤认定的行政复议及诉讼的权力。因此，黄书英、新三联公司在签订协议时，虽然没有法定部门作出的工伤认定，但基于双方对受伤性质为工伤并无异议，故协议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确认受伤性质为工伤是合法有效的，并不违法。
关于双方协议是否存在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问题。民事法律关系和刑事、行政法律关系不同，民事诉讼中法律法规并未禁止劳资双方在工伤伤害中的协商行为，当事人享有的对自己的实体权利以及程序权利的自由处分的权利。结合协议签订当时的背景和各方需求，劳动者从自身权益考虑，用人单位为主动解决工伤争议，双方并不存在非法目的。黄书英在收取协议款项之后，黄书英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来否定协议的法律效力是缺乏法律依据的。因此，本院对黄书英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因此，因法律法规并不禁止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对受伤性质通过协商确认为工伤以及据此达成工伤赔偿协议，相反，在工伤事故发生后用人单位积极履行赔偿义务应予肯定和提倡。黄书英、新三联公司双方签订的协议不存在胁迫、欺诈、重大误解等法定情形且协议内容并不违法，故黄书英、新三联公司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协议中约定了签订协议后黄书英接受新三联公司170000元作为工伤的一切补偿费，该约定实为黄书英对超出协议约定的法定赔偿项目以及金额的实体权利放弃，其权利放弃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以及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的利益，且新三联公司已按照协议约定支付了全部的赔偿款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所规定的撤销权，黄书英应在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规定期限内行使。黄书英现又提起诉讼要求用人单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关于诚实信用原则的规定，应对其主张不予支持。故黄书英在获得赔偿后再次要求新三联公司赔偿工伤保险待遇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二、关于黄书英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鉴定费等。原审期间用人单位提交的医院收据，载明“代收餐费”，显示新三联公司曾为黄书英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黄书英主张未收到住院伙食补助费，但并无任何证据支持。至于黄书英所请求交通费。该交通费票据发生时间与工伤治疗时间并不吻合，黄书英并未举证证实该款项系因治疗工伤所发生，故应不予支持。至于鉴定费，黄书英并无医院医嘱证明该费用系因工伤所产生。协议中约定了赔偿包括了工伤的一切补偿款，黄书英主张新三联公司支付的17万元的一次性赔偿实际并不包含该三项费用，但黄书英对此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应由黄书英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三、关于新三联公司是否应支付黄书英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双方对新三联公司未为黄书英参加社保的事实并无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及第四十六条的规定，黄书英请求新三联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具相应法律依据；双方所达成协议内容，系针对工伤引发的工伤保险待遇的工伤补偿，并不包括基于劳动合同解除产生的经济补偿。原审法院对于黄书英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的规定，黄书英在新三联公司处工作时间自2008年7月15日入职至解除劳动关系，黄书英请求支付6个月经济补偿金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因此，新三联公司应向黄书英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8990元（3165元×6个月＝18990元）。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15）江海法民一初字第158号民事判决；
二、江门市新三联管桩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黄书英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8990元；
三、驳回黄书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合共15元，均由江门市新三联管桩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拥军
审 判 员 唐 砚
代理审判员 赵 沂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梁丹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