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华亭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0824民初1746号
原告：华亭县安口镇人民政府晨光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华亭县安口镇晨光村。
法定代表人：闫某，该村委�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某，甘肃华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华亭万兴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华亭县安口镇晨光村。
法定代表人：潘某，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某，平凉市崆峒区城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该公司法律顾问。
华亭万兴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简称万兴公司）因与华亭县安口镇人民政府晨光村民委员会（简称晨光村委会）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华民初字第1264号民事判决，提出上诉。2016年1月26日，甘肃省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简称平凉中院）以（2015）平中民一终字第468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判决，发回重审。重审中万兴公司反诉后，晨光村委会撤诉，本院遂以（2016）甘0824民初428号民事裁定书准许晨光村委会撤诉并驳回万兴公司的反诉。万兴公司上诉后，2016年10月27日，平凉中院以（2016）甘08民终412号民事裁定书，维持本院裁定准许撤诉内容、撤销驳回反诉内容并指令本院审理。随后，晨光村委会再行起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晨光村委会法定代表人闫某、委托代理人王某，万兴公司法定代表人潘某、委托代理人张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告晨光村委会诉称：2011年7月11日，通过协议约定，晨光村委会以每亩年租赁费1500元，将该村村民32亩承包地租赁给被告万兴公司开办煤矸石制砖生产线，租期10年。2012年4月13日，双方又协议将该村村民29.72亩承包地租与被告。因政策性拆迁，原告通知返还61.72亩承包地遭被告拒绝。诉讼中原告方知，被告在租赁的承包地上兴建洗煤厂违反合同约定，严重污染土地，给原告造成经济损失。诉请1、解除双方两份农村承包地租赁协议；2、被告返还61.72亩土地�支付租赁费277740元；3、被告拆除地上建筑物及地面附着物，复耕恢复土地原状；4、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被告万兴公司辩称：2011年6月,华亭县安囗镇人民政府与其签订招商引资协议书,批准其在晨光村投资项目。为完成”招商引资”任务，原告允诺优惠条件并于同年7月、次年4月与被告签订”建设用地租用合同”。经多次考察及政府备案、选址批项后,被告投资1300万元兴办工厂生产经营。2015年9月17日，原告通知因华煤项目建设征收被告部分厂房,补偿标准以评估为准。但在9月21日，原告突然组织人员动用大型机械,强行推倒被告西侧、东侧厂房及围墙。此后，原告又提起诉讼。被告认为，涉案农村闲置土地自政府招商引资后,经逐级申报及省国土厅委托土地勘界,己从农业用地中剥离成为新增建设用地。虽然属集体土地所有权、被告未全额缴纳土地出让金,但并不影响土地性质，双方建设用地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约定”如遇国家建设性征地因素，乙方有权处理地上附着物”。原告政策性拆迁主张，没有国家建设征地及该征地符合法定程序的事实依据。被告2012年依国家发改委可行性报告指导建造的洗煤厂即煤矸石净化系统，用于净化分离煤矸石，没有改变土地用途、污染土地的事实，原告没有依据诉被告违反合同约定。双方既未约定合同解除条件，也未出现法定解除情形，原告无权解除合同。被告的租金交到2015年7月，因当年9月原告拆迁，其诉请的2016、2017年租金不予支付。要解除合同，原告必须赔偿被告相关损失。
为支持其主张，原告举证：1、《建设用地租用合同》原件两份，证明所租土地是农业用地，可因政府行为终止合同履行；2、《土地承包经营�证书》复印件10份，证明涉案土地属农户承包地；3、《通知》《法律文书送达回证》《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国土资源违法后果预先告知书》复印件，证明所涉土地属拆迁征收范围、被告工厂被行政机关确认为违法且已告知被告。
被告经质证，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对证据2、3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
对被告无异议的原告证据1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异议证据，本院认为，原告证据2经与原件核对无误，证据来源合法，客观反映土地属性、现状并与本案相关联，应予认定。其余证据，与本案无直接关联，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万兴公司为自然人独资、经营制造业的有限责任公司，不是晨光村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
1998年11月24日，华亭县人民政府向承包方蒲家庄闫兆全等村民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载明承包人依法获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承包期三十年，自1998年1月1日起至2027年12月31日止，发包方为晨光村委会。
2011年6月9日,华亭县安囗镇经济社会发展办公室与万兴公司
签订”招商引资协议书”,载明为扩大招商引资，联系潘某在晨光村兴办万兴免烧砖厂，已新建厂房、职工宿舍15间；该公司计划总投资1300万元，建成年产免烧砖1000万块生产线一条。
2011年7月1日，经华亭县安囗镇经济社会发展办公室见证，晨光村委会与万兴公司签订”建设用地租用合同”，在晨光村蒲家庄社新建煤矸石制砖生产线项目。合同载明在充分征求群众意愿基础上将该村闲置土地租给万兴公司，晨光村委会代表本村群众签订租地合同，造册发放租地款。合同约定租地面积32亩；租期首次为十年，期满后如不再租用，由万兴公司复耕土地或根据当时物价水平向农户支付复耕费用；租赁费用为每亩、每年1500元（其中农民所得1000元、村级提留500元），第一年补偿青苗款每亩500元、共计租金64000元，第二年起每年48000元，每年7月1日前付清。合同”双方要求”载明万兴公司只能新上环保建材工业项目，不得改变用途，否则该村有权收回土地，损失该公司自负；合同期内如遇国家建设征地等，晨光村委会有权处理地面附着物，但土地仍归农户；万兴公司必须做好环保，不得污染环境并在同等条件下优先解决租地群众务工。
2012年4月13日，前述见证方及双方又签订”建设用地租用合同”，将蒲家庄社29.72亩土地租给该公司煤矸石制砖项目，租期10年。其余内容与2011年7月1日合同一致。
合同签订后，万兴公司即筹建该项目，组织生产经营但未取得相应�用地转用审批手续。至2015年7月，该公司共向晨光村委会支付租地费用357900元。
2015年9月，因华亭煤业集团项目建设征收万兴公司部分厂房，双方曾交涉补偿评估事宜。同年9月21日，晨光村委会动用人员及机械设备,推倒万兴公司部分厂房及围墙,为此引发诉讼。此间，万兴公司委托平凉中正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简称中正公司）对其煤矸石综合利用项目予以估价，并依该公司评估报告等诉偿损失。
审理中，经双方协商确定并由本院委托天水中恒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简称天水中恒公司）对万兴公司西侧钢结构厂房等19项资产等进行价格评估。2017年7月6日，该公司天中恒报评字【2017】第C-313号《房地产估价报告》载明，确定评估对象在估价时点2015年9月的市场价值为10738793元（其中地上房产价值1878633元，附属物及构筑物价值4887200元，机械设备价值3972960元）。为此,万兴公司支付评估费3.6万元、评估人员差旅费2990元。
上述事实，有原告前述证据、双方陈述、笔录及本院（2016）甘0824民初1667号判决相关证据佐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有效合同，以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前提。《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本案中，晨光村委会与万兴公司未取得相应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即通过合同，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承包的农用地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违反国家土地管理法律规定。尽管双方均诉请解除合同，但基于无效合同的违法性，法院应实施国家干预，不待当事人请求即应主动审查确认合同无效。所以，晨光村委会与万兴公司2011年7月1日、2012年4月13日”建设用地租用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定，为无效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
无效合同因自始无效，当事人不得履行；已经履行的，应当追溯恢复到订立合同之前的权利状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万兴公司签订”建设用地租用合同”后即投入生产经营，但自2015年9月21日双方发生纠纷后停产，处于非经营时期。以2015年9月21日为界，基于无效合同的不可履行性，晨光村委会因该合同已经取得的租金收益，理应返还但因�收益与万兴公司此前的经营利益相折抵且已支付租地农户和村级提留，故不予返还；此后尚未取得的土地租金，不得再行主张。万兴公司因该合同租用的土地，应当返还晨光村委会；万兴公司有关经营损失，包括人员工资及隐性收益等不得向晨光村委会主张，但此后的非经营性损失应允诉偿。基于无效合同的法律追溯力，当事人应当拆除建筑物、地面附着物、有关设施设备并恢复土地原状，用于农作物耕种；但因合同无效，客观造成双方相关经济损失。
双方因该无效的”建设用地租用合同”遭受的经济损失，本院认为,主要是晨光村委会的土地复耕费用及万兴公司因该合同修造建筑物、地面附着物、购置设备的投资损失和停产期间的非经营性损失。关于晨光村委会的土地复耕费用损失，审理中双方协商同意复耕费用作价80万元;为减少诉累，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万兴公司投资损失，应依天水中恒公司《房地产估价报告》，核定10738793元（其中地上房产价值1878633元，附属物及构筑物价值4887200元，机械设备价值3972960元）。关于万兴公司停产期间的非经营性损失，本院认为，主要是工厂留守人员工资和工厂维护费用；结合实际情况，工厂管理、财务、门卫等留守人员以4人计，认定每月支付工资13000元；电费等工厂维护费用，认定每月1000元。这样，万兴公司停产期间的非经营性损失，平均每月为14000元；自2015年9月至2017年9月的非经营性损失核定为336000元。
关于双方的损失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应依民法过错归责原则划分处理。本案双方通过合同行为，将村民承包的农用地出租开办煤矸石利用项目，违法用于非农业建设。万兴公司在未取得相应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的情况下，租用农田兴办建设�目，对合同缔结负有一定过错；而作为集体土地所有权人，晨光村委会较之作为招商引资企业的万兴公司，应当更明晰土地现状、土地性质及出租土地的法律后果。因而，本案属双方过错且晨光村委会的过错责任大于万兴公司。综合考量双方过错比例，应由晨光村委会承担55%的过错赔偿责任，万兴公司承担45%的过错赔偿责任，较为公允妥当。这样，晨光村委会经济损失80万元，由万兴公司赔偿45%即360000元，其余自负；万兴公司经济损失11074793元，由晨光村委会赔偿55%即6091136.15元，其余自负。
为最大限度弥补损失，充分发挥物的效用，经双方协商同意，在不妨碍国家铁路及有关建设情况下，万兴公司修建的洪凝土桥、专用洪凝土道路及水井3座可不予拆除，留给晨光村村民继续使用；万兴公司其余建筑物、地面附着物及有关设备，在晨光村委�赔付有关款项后，由万兴公司拆除、双方处理，处理所得残值在扣付拆除等费用后，由双方按前述赔偿比例再行分配，晨光村委会取得55%、万兴公司取得45%的余值。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九条、第七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华亭县安口镇人民政府晨光村民委员会与被告华亭万兴工贸有限责任公司2011年7月1日、2012年4月13日”建设用地租用合同”无效；
二、由被告华亭万兴工贸有限责任公司搬移设施设备，拆除建筑物及地面附着物，清腾租用的61.72亩土地返还原告华亭县安口镇�民政府晨光村民委员会，限于原告赔付有关投资损失和非经营性损失款项后30日内交付土地；
三、被告华亭万兴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原告华亭县安口镇人民政府晨光村民委员会复耕费损失80万元的45%即3600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付清；
四、被告修建的洪凝土桥、专用洪凝土道路及水井3座不予拆除；被告拆除的涉案其余建筑物、地面附着物及有关设备由双方处理；处理所得残值在扣付拆除等费用后，由华亭县安口镇人民政府晨光村委会取得55%的余值、华亭万兴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取得45%的余值；
五、驳回原告其余诉请。
案件受理费14500元，由原告华亭县安口镇人民政府晨光村民委员会负担8000元，被告华亭万兴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5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甘肃省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马宝林
审判员 马万荣
审判员 朱鑫华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海亚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