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10刑初7号
公诉机关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德海，男，汉族，1967年6月2日出生于山东省肥城市，小学文化，捕前住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东安区，农民。2016年8月16日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被行政拘留五日。2016年9月14日因涉嫌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牡丹江市第一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李寅，黑龙江李寅律师事务所律师。
牡丹江市人民检察院以牡检诉刑诉（2017）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德海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3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
本院审查后，认为符合法定开庭条件，决定开庭审判，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28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牡丹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派副检察长张剑秋出庭支持公诉、检察员李大明出庭协助工作，被告人张德海及其辩护人李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牡丹江市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被告人张德海于2016年9月13日晚，在家中酒后因家庭琐事与其父张某发生口角，后被告人张德海用拳头及斧子将其父张某打死。检察机关就其指控的犯罪事实，向法庭举示了被告人张德海作案时所使用凶器斧子、证人证言、牡丹江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牡丹江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法庭科学DNA鉴定书、书证和被告人张德海供述及视听资料等证据。检察机关认为，被告人张德海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并同时认定被告人张德海具有自动投案的情节，应对其进行惩处。
被告人张德海对公诉机关对其所指控认定的犯罪性质及事实认定均无异议。
辩护人辩护观点是：1.被告人张德海作案后能主动向公安机关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所犯罪行，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建议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2.被告人张德海对被害人张某具有抢救的情节，建议对被告人张德海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德海与被害人张某（男，殁年71岁）系父子关系，二人共同生活在牡丹江市农村。被告人张德海曾与她人未登记结婚后分手。2015年被告人张德海与她人登记结婚，后离婚。2016年9月13日20时40分许，被告人张德海在其姑家酒后回到家中因其父被害人张某不给他开门，被告人便给居住在山东省青岛市的妹妹张某1打电话，张某1又给其父被害人张某打电话让给被告人开门。进屋后，被告人张德海又继续饮酒，同日23时许被害人张某来到被告人张德海屋内，因其懒惰、离婚等原因与被告人张德海发生争吵，被告人张德海用拳头击打其父被害人张某面部数下后，又持家中斧子照被害人张某前胸及背部、颈部、四肢击打数下。被告人张德海发现被害人张某生命体征异常后，便给其亲属张某2打电话让其速到，又先后两次拨打“110”报警电话，但其均未说话。后又拨打“120”急救电话，并将被害人张某背至该村卫生所附近等候，经出诊医生检查确定被害人张某已死亡后，抢救医生即向“110”报警，并将被告人张德海的手机号码留给警方。被告人张德海在村民陈某的帮助下，将其父被害人张某又背回家中，并对屋内的血迹进行了清理。待出警的警察赶到后给被告人张德海打电话，被告人张德海向警察告诉了其家具体位置并出门迎接警察向警方投案，归案后如实的供述了自己所犯罪行。经法医鉴定：张某符合生前因被他人打击造成广泛性损伤出血，导致循环衰竭死亡。
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证人证言
（1）有证人被告人张德海妹妹张某1的证言笔录，证实我是张某的女儿，张德海是我哥哥，我平常不在家住，一直在青岛生活，我父亲和哥哥在东村的平房居住。2016年9月13日晚7点多钟，我在青岛我哥的前妻于某给我来电话说我哥去她家闹事去了，她没让进屋，我哥把她家门口的监控砸坏了，她要报警拘留我哥，我说我不管。因为我哥以前到她那闹过，被公安机关行政拘留五日。放下电话我就给我爸打电话将这事告诉他了，我爸当时就很上火。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我哥给我来电话说是“到家了，门上锁了，进不去屋了”，我就又给我爸打电话让他开门，我爸就开门去了。晚上8点56分我哥又给我来电话，在电话里骂我并陆续又给我打电话，我都拒接了后来我就关机了。第二天8点多，警察用我哥手机给我打电话告诉我的这件事。我哥和于某是通过婚介所介绍到一起的，去年秋天结的婚，今年年初离的婚，听我哥说他被骗了十多万块钱，我哥始终放不下，喝完酒总找这个女的闹，出事那天晚上我爸和我哥可能就是因为这事发生矛盾的。我爸和我哥没有什么特殊矛盾，就是正常父子关系，我爸有时认为我哥不太争气没有出息，时常对他唠叨。我爸身体没啥毛病，就是有点小脑萎缩，还有腔梗。
（2）有证人被告人张德海远房亲属张某2的证言笔录，证实我和张德海没有血缘关系，他管我叫二爷，属于远房亲属。2016年9月14日凌晨2点27分，张德海给我打电话让我打车快去他家，我问他什么事他始终没说并催促我多次。在我再三逼问下他说“人还在这地方呢，还活着，你赶快来吧，弄个车给他送医院吧”，我问他是不是喝酒了和你爸动手了，他说没有，始终不承认，还是坚持让我去。这时我听他电话里有他父亲喘粗气的声音而且是断断续续的，感觉不太正常，我问他“你是不是和你父亲动手了，要是动手了我得打110了”，他说“我打110了，110没说话也没有来”，我问他“你爸能说话吗”，他说“能说话”，我说“你把手机给你爸”，他在电话里说“嗯，给你，叫你说话”，这个时候手机就摁了，不知道是掉线了还是谁摁掉的，我一听他能把电话给他爸，觉得没什么事，就没再给他回话，他也没再给我来电话。张德海和于某是去年七八月份通过婚姻介绍所认识的，后来登记了，今年1月离婚的，听张德海说他被骗能有十多万。
（3）分别有证人牡丹江市第二人民医院医生黄某、马某的证言笔录，分别证实2016年9月14日3点44分接到指令，前往东村救治患者，在刘家诊所门口道口的地上坐个老头，一个年轻的男子用腿支着那个老头，发现患者眼眶有淤青、头部有血迹，我们给他做的心电，一看不行了，当时已死亡，患者叫张某，能有80多岁，年轻那人是他儿子说“和他父亲发生争执了，是因为家里的事”。我们拨打的报警电话，把他儿子的手机告诉警方了。
（4）有证人被告人张德海同村村民陈某的证言笔录，证实我和张德海、张某是邻居关系，他俩是父子关系。2016年9月14日早上4点多钟，我从家出来买馒头，走到老刘家诊所的时候，看见张某在地下坐着，张德海用腿支着他父亲后背，我问张德海咋的了，他说他爸没气了，我说没气了也不能放这呀，整回家吧，他说整不动你帮我扶一下，我就帮着他把张某扶到张德海的后背上了。我当时问张德海他父亲咋没气了呢，他什么也没说，就让我帮着扶一下就行。当时因为天黑，什么也没看到，我买馒头回来后见我手上有血迹，估计是我扶张某时沾到手上的。
2.书证
（1）有牡丹江市公安局所出具的“110”报警受理单及处警信息表。
（2）有牡丹江市公安局江南分局所出具对本案的受案登记及立案决定书。
（3）分别有牡丹江市公安局江南分局出具的破案经过，证实被告人张德海投案经过。
（4）有牡丹江市公安局江南分局所出具的搜查笔录及扣押清单，证实对被告人张德海人身及住处搜查扣押情况，扣押手机一部、张德海身份证及机动车驾驶证各一张、监控硬盘录像机一台。
（5）分别有公安机关所出具的被告人张德海及被害人张某的户籍证明。
（6）有牡丹江市第二人民医院所出具的出车命令单佐证。
（7）有牡丹江市第二人民医院所出具的对被害人张某抢救记录佐证。
（8）有牡丹江市公安局江南分局所出具的对被告人张德海所用手机的通话记录以及对在其家中所提取的监控视频内容所作的文字说明。
（9）有公安机关调取的被告人张德海所用手机的通话清单佐证。
（10）有牡丹江市公安局指挥中心所出具的工作说明，证实2016年9月14日凌晨1时49分、2时56分两次接到打来电话，通话时间分别为10秒、15秒，接警员正常接听询问，报警人均未说话。
（11）有牡丹江市公安局新华分局对被告人张德海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所作出的对其行政拘留五日的行政处罚决定书。
3.鉴定结论及现场勘查笔录
（1）有牡丹江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所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其说明，证实死者张某头部枕顶部右侧可见2.0厘米×1.5厘米皮肤淡红色改变及肿胀，左侧可见2.5厘米×3.0厘米皮肤淡红色改变及肿胀。枕部肿胀，面积7.0厘米×5.2厘米；顶部可见2.4厘米长印痕。颅骨未触及骨折。面部左耳后可见一处创口，长4.5厘米，缘齐；右耳后可见3厘米长印痕；左耳廓背侧近外缘处有一1.3厘米长浅表创口。鼻根部两侧可见挫伤，其中右侧长1.1厘米、左侧长0.4厘米；鼻骨可触及骨折，鼻腔内可见血迹，上、下唇青紫肿胀，口腔内有活动义齿，牙齿无新鲜松动及脱落。左面部及额部青紫肿胀，分布面积为20厘米×11.5厘米；右颞前及额部青紫肿胀，面积为11.0厘米×5.0厘米。背臀部，背部皮下大面积出血，以右侧为重，分布面积为56厘米×32厘米。腰部右侧可见7厘米×4厘米划伤痕。右侧第8、9后肋在脊柱旁可触及骨折。四肢，左肘关节及左前臂有皮肤颜色改变；右肘关节及右手腕青紫肿胀。解剖检验，头皮下有出血面积为4.2厘米×2.7厘米；枕部近颅底处有皮下出血及血肿7.0厘米×4.0厘米；左额部头皮下有近圆形头皮下出血，面积为5.0厘米×4.5厘米；左侧颞骨前侧弥漫性出血，面积为7厘米×4厘米，右颞肌前侧出血，面积为3.0厘米×2.5厘米。颈、胸、腹部，左胸部第4、6、7、8、9前肋骨折。右8、9后肋近脊柱旁骨折；去除胸肋骨，可见左侧胸腔内有500毫升血性液体。背部皮下、肌肉组织大面积出血，面积56厘米×32厘米，右8、9后肋近脊柱旁骨折。分析说明，1.根据尸体检验所见，死者头面部、胸背部、肢体多发软组织损伤，胸部多根肋骨骨折，根据损伤表现及分布特点分析，符合他人形成，钝性外力多次打击可以形成死者损伤。2.根据尸体检验所见，死者损伤分布广泛，左胸部第4、6、7、8、9前肋骨折。右8、9后肋近脊柱旁骨折；左侧胸腔内有500毫升血性液体，背部皮下、肌肉组织大面积出血，同时结合病理检验结果，未见致死性疾病等表现，综合案情，分析死者符合生前因被他人打击造成广泛性损伤出血，导致循环衰竭死亡。鉴定意见：死者张某符合生前因被他人打击造成广泛性损伤出血，导致循环衰竭死亡。
（2）有牡丹江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所出具的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在现场所提取的被告人张德海作案时所使用木把斧子的斧刃上及斧把上、塑料把菜刀刀刃上、被告人张德海家炕上所提取的抹布上及脸盆上均检出人血，20个STR分型与张某相同，似然比为8.41×1018。
（3）有黑龙江省公安厅刑事技术总队所出具的法医组织病理学检验报告，证实被害人张某1.脑水肿，基底动脉硬化。2.冠心病（冠状动脉粥样硬化Ⅱ级）。3.肺泡扩张，肺大泡形成。4.其它送检脏器除淤血、自溶外未见明显异常。
（4）有牡丹江市公安局所制作的现场勘查笔录，证实现场位于牡丹江市东村村张某家，南卧室内门框上发现喷溅血迹，沙发下有滴落血迹，卧室内可见血泊、斧子，北屋桌子上有一把菜刀。现场提取斧子、菜刀、多处血迹、抹布等。
4.被告人供述及物证、视听资料
有被告人张德海多次供述笔录，其供述2016年9月13日晚上12点左右，我在家中边看电视边喝酒，我父亲张某过来说我，埋怨我钱也没有人也没有，为这事我俩吵吵起来了，我爸打我我躲开了，他又上来给我两个嘴巴子，把我打急眼了，我就用拳头打了他脸上3拳左右，大概是眼睛部位，他就出去了我以为他走了。过了一会他右手拿着斧子又进来要打我，我就用手抓他拿斧子的手用力把他掰过去，他胳膊像面条似的也没有劲，我抓着他的右手，用他右手手中的斧子打他的前胸，边打边说“你不打我吗，让你也尝尝自己打自己的滋味”，我打了一会具体打几下也没有查，因为他驼背挺狠的，我又抓着他的右手，让他拿着手中的斧子打了他脑后面几下。当时我也是打急了，也没有注意打到什么地方。打完后我出去到外屋地拿把菜刀，回来后见我父亲坐在地上仰头靠在炕边，我把菜刀扔到他附近说“菜刀快，你砍死我吧”。接着我看他后脖子出血了，我立刻意识到出事了，赶紧拿我电话打“120”，我又给我二爷张某2打的打电话让他来，还打了“110”，我怕路不好走，急救车进不来，我就背着我父亲往东村卫生所走，到那后我把他放到地上，我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背，我听他还有喘气声，后来急救车来了说人死了让报警，因我没带手机，大夫报的警把我电话留给了警方，在村民陈某的帮助下我又把我父亲背回家了，我用抹布擦的炕因为炕上有血，后来警察来了把我带走了。在我和我爸吵架之前我和我妹妹张某1还通了电话。
有公安机关收缴的被告人张德海作案时所使用凶器斧子照片佐证。
有公安机关制作的现场勘查照片佐证。
有牡丹江市公安局制作的对被害人张某尸检照片佐证。
有牡丹江市公安局江南分局制作的对被告人张德海审讯及从张德海家院中所调取的视频制作光盘3张，其中审讯光盘2张，院中视频1张。
有牡丹江市第二人民医院“120”急救车出诊视频1张。
5.证据的综合分析
本案所认定被告人张德海犯故意伤害罪的犯罪事实，有公安机关在被告人张德海家所调取的监控录像，证实在案发时间前后其家只有被告人张德海及其父被害人张某，有公安机关收缴的被告人张德海作案时所使用凶器斧子，并在被告人张德海屋内提取了被害人张某的血迹，有证人张某1、张某2、黄某、马某、陈某等人证言，证实被告人张德海的作案起因及案发前给证人打电话及医护人员对被害人张某抢救经过等，有公安机关的刑事技术鉴定书，法医鉴定证明了被害人张某的死亡原因与被告人张德海所供述其犯罪手段吻合一致，在被告人张德海家炕上所提取的抹布上检出被害人张某的血迹，被告人张德海亦对所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上述各证据均能形成完整的客观证据链条，且能相互认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明体系，被告人张德海及其辩护人均无异议且无新的证据提出，公诉机关举示的证据均被列为本案的定案证据予以采信。故认定被告人张德海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德海因家庭琐事持械伤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予惩处。被告人张德海仅因家庭琐事发生口角，殴打折磨亲生父亲数小时，将亲生父亲殴打致死，犯罪情节特别恶劣，后果严重，本应严惩，念其作案后能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到案后如实供述所犯罪行，认罪态度较好，具有自首情节，且能对被害人予以救治，故可对其从轻处罚，对辩护人所提上述辩护观点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德海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王启胜
审判员 魏 明
审判员 高玉喜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蒲红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