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05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碧文，男，1974年2月9日出生，汉族，驾驶员，住重庆市涪陵区。
委托代理人：罗洁，重庆佳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涪陵区泰臣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四环路2号，组织机构代码70944734-4。
法定代表人：吴志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容玉，女，1969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副总经理，住重庆市涪陵区。
委托代理人：张丁一，重庆天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碧文与被上诉人重庆市涪陵区泰臣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泰臣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5日作出（2014）涪法民初字第02198号民事判决。许碧文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0月12日，吴珍贤与张琼签订《机动车辆有偿转让协议》，约定将吴珍贤挂靠于泰臣公司经营的渝G665**号出租车以488000元的价格转让给张琼。泰臣公司在该转让协议上加盖了公章。同月16日，张琼与泰臣公司签订《机动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约定：张琼将其购买的渝G665**号出租车挂靠在泰臣公司经营，所买车辆属张琼私有财产；经泰臣公司同意，张琼可有偿使用泰臣公司的企业名称、客运线路牌、营运证、行驶证，并自负盈亏；张琼于每月30日前将国家规定的各种税费和企业的管理费交给泰臣公司，各种税费由泰臣公司代收代缴；经营活动中发生的交通事故所产生的费用由张琼负责。张琼购买渝G665**号出租车后，将该出租车交给周素强和许碧文驾驶经营，周素强与许碧文每天分别向张琼交纳白班固定营运收入220元和晚班固定营运收入170元，其余收益则归周素强及许碧文所有，由此产生的亏损由其二人自行承担。2013年1月，许碧文到重庆市涪陵区旌驭驾校有限责任公司从事教练工作，并将渝G665**出租车的晚班工作交给周素强的儿子周芷锐代为驾驶，晚班的固定运营收入也由周芷锐交给许碧文后再交给张琼。2013年9月29日，许碧文向重庆市涪陵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解除与泰臣公司的劳动关系，由泰臣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24354元、失业保险赔偿金13232元。该委员会受理后，未在规定的期限内作出裁决。
一审法院另查明：许碧文在营运渝G665**出租车期间自行决定经营区域，并承担车辆的燃油费用。车辆正常的维修费用由张琼承担，发生交通事故后产生的维修费用由张琼与许碧文各承担一半。渝G665**号出租车在挂靠经营期间，泰臣公司每月组织包括许碧文在内的挂靠车辆的驾驶员进行安全学习。
许碧文诉称：我于2007年12月15日到泰臣公司从事驾驶工作，驾驶渝G211**号出租车，该车牌照于2010年更换为渝G665**号。我与泰臣公司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工资为底薪加提成，每月工资平均为4000元。工作期间，我多次要求泰臣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并为我缴纳社会保险费，但泰臣公司予以推诿。因泰臣公司不与我签订劳动合同及缴纳社会保险费，我于2013年4月20日提出与泰臣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泰臣公司未答复。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1.解除我与泰臣公司的事实劳动关系；2.由泰臣公司支付我的经济补偿金22000元；3.由泰臣公司赔偿我的失业保险赔偿金13230元。
泰臣公司辩称：许碧文不是我公司的职工，我公司与许碧文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许碧文驾驶的渝G665**号出租车的实际车主是张琼，我公司与张琼是车辆挂靠经营合同关系，许碧文与张琼是承包关系。许碧文每天向张琼交170元承包费，该车在运营期间的所有费用包括代驾的费用均由许碧文自行承担，自负盈亏，营运区域也由许碧文自行决定，我公司和张琼从未对许碧文进行过实质管理。许碧文于2013年1月到重庆市涪陵区旌驭驾校有限责任公司上班，其请求的经济补偿金、失业保险赔偿金不应得到支持。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许碧文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张琼将其挂靠在泰臣公司名下的渝G665**号出租车交由许碧文自行安排经营，并由许碧文自行承担车辆燃油费用、自行安排代驾人员代为驾驶营运、每天向张琼交纳固定营运收入和自负盈亏。该出租车挂靠在泰臣公司名下经营期间，泰臣公司不向许碧文支付工资，亦不接收其劳动成果、不对其进行劳动管理。许碧文与泰臣公司之间，缺少“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这一认定劳动关系的必要条件，即使泰臣公司对许碧文进行了安全管理，也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劳动管理。许碧文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泰臣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应认定许碧文与泰臣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对许碧文要求解除与泰臣公司的事实劳动关系，并由泰臣公司支付其经济补偿金、失业保险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许碧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许碧文负担。
许碧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其理由是：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我于2007年12月15日到泰臣公司从事驾驶员工作，有该公司为我代办治安证的收据、我在该公司的从业资格证、我参加公司培训的培训卡和周素强的证言可以证明。我接受泰臣公司的劳动管理、参加该公司安排的培训并接受公司的处罚，因此，我与泰臣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车主与泰臣公司签订的挂靠经营合同实际是承包经营，根据《重庆市出租汽车运输管理办法》的规定，我驾驶车辆的特许经营权归泰臣公司所有，该公司违反规定将经营权以挂靠形式交给不具备经营主体资格的张琼经营，即使我是由张琼雇佣，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我与泰臣公司也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该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金、失业赔偿金。
泰臣公司辩称：1.我公司与车主张琼是挂靠关系，我公司为许碧文办理从业资格证、代办治安证、对其进行安全培训，是基于与张琼的挂靠经营合同履行挂靠职责，属于行政管理行为，不是对许碧文的劳动管理；2.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只适用于经营权发包，我公司与张琼是挂靠关系，不应适用该规定；3.许碧文与张琼之间是承包关系，其向张琼缴纳承包费，自负盈亏。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泰臣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下列证据：1.重庆市涪陵区道路运输协会《关于涪陵区挂靠出租汽车驾驶员未买劳动保险一事的情况说明》，拟证明涪陵区挂靠出租车均没有给驾驶员购买社会保险，如果属于公司自己经营的出租车则为驾驶员购买了社会保险；2.重庆市涪陵区道路运输管理处涪运管发（2013）13号《关于分配新增65辆出租汽车指标编号的通知》、涪运管发（2013）18号《关于投放2013年新增第二批出租汽车客运特许经营权指标的通知》；3.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政府涪陵府发（2013）23号《关于规范和加强出租汽车客运管理工作的意见》、涪陵府发（2013）44号《关于同意2013年新增第一批出租汽车客运特许经营权指标投放方案的批复》、涪陵府发（2013）75号《关于同意2013年新增第二批出租汽车客运特许经营权指标投放方案的批复》；4.重庆市涪陵区道路运输协会涪道协发（2014）1号《关于规范出租汽车企业管理费标准的通知》；5.《涪陵区出租汽车客运特许经营协议》，拟用上述文件中关于原挂靠出租汽车和新增出租汽车的不同管理规定来证明原挂靠出租汽车是私人所有，新增的出租汽车属公司所有，公司针对原挂靠车辆和新增车辆采取不同的管理模式；6.张琼的调查笔录和现金存款出纳簿，拟证明许碧文系张琼聘请的驾驶员，许碧文每天交给张琼相同的营业款。许碧文对泰臣公司举示的证据1、2、3、4、5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根据运输管理条例，不管是什么性质的车辆，公司均应给驾驶员购买社会保险；对证据6的真实性有异议，并认为其与张琼不是承包关系，其每天交给张琼的营业款实际是一种工资发放形式，而且有固定的工资。
本院二审补充查明：泰臣公司每月收取挂靠出租车管理费260元，并做好每月至少召开一次驾驶员安全教育会议、及时召开政府和行业主管部门要求召开的会议、代收代缴规定的税费等管理服务工作。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关于许碧文提出其与泰臣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张琼将自己所有的渝G665**号出租车挂靠在泰臣公司从事经营活动，每月向该公司缴纳固定的管理费，双方之间是挂靠经营合同关系。许碧文与张琼约定，渝G665**号出租车由许碧文驾驶并负责营运，营运期间的燃油费用由许碧文自行承担，许碧文每天向张琼交纳固定的营运收入，自负盈亏。许碧文并未向泰臣公司缴纳营运款项，泰臣公司制定的绩效奖励、考勤制度等各项劳动规章制度也不适用于许碧文，故双方未能形成劳动关系。泰臣公司每月组织包括许碧文在内的驾驶员召开一次安全教育会议，既是履行与张琼之间的挂靠合同义务，又是履行出租车行业管理协会所要求的管理服务工作，但不是针对许碧文个人进行的劳动管理。许碧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许碧文提出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是针对劳动安全保护等问题的责任主体所作的特殊规定，不是对当事人之间能否建立劳动关系所作的规定。许碧文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许碧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许碧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镝鸣
审 判 员 简元华
代理审判员 吴 聪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 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