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035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支公司，住所地张家港市杨舍镇华昌路28号。
负责人程勇，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军。
委托代理人许忠，系王军表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元元。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张家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军、ＸＸ、李元元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4）张金民初字第03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5日16时10分左右，李元元驾驶头东尾西逆向停靠在泗闸路北侧路边的苏E×××××小型轿车起步时，该车右前轮碾压徐兴娣人体，造成徐兴娣受伤，车辆损坏，徐兴娣经张家港市人民医院抢救后于当日死亡。张家港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2014年2月18日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认为当事人李元元忽视安全，在禁止停车的路段逆向停车，起步时对车辆周围的交通情况缺乏观察，其行为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但根据目前调查所获得的证据，无法证实事发时徐兴娣的状态。因双方在赔偿问题上意见不一，为此原审原告起诉。
另查明，2014年2月19日王军、ＸＸ与李元元达成协议，由李元元在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外另一次性补偿王军、ＸＸ人民币40000元（已履行）。
又查明，徐兴娣于1947年6月19日生，父亲徐炳才、母亲徐小妹均已死亡，其丈夫王齐兴于2013年3月死亡。徐兴娣与王齐兴生有女儿ＸＸ和儿子王军，王军患有白血病，系低保户。苏E×××××小型轿车登记车主为李元元，该车在平安张家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3年9月11日0时起至2014年9月10日24时止。该车还在平安张家港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5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3年9月10日17时起至2014年9月10日17时止。
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谁应承担对原审原告损失的赔偿责任及责任的大小问题。
原审原告认为，在本起交通事故中，交警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显示无证据证明徐兴娣有过错，徐兴娣应无任何过错。按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故在本起交通事故中对原审原告的损失李元元应负全部赔偿责任。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其向法庭提供了如下证据：1、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一份，证明本起交通事故发生事实；2、李元元的驾驶证、行驶证复印件各一份，证明苏E×××××小型轿车属于原审被告李元元所有；3、交强险保单、商业险保单各一份，证明原审被告1该驾驶车辆在原审被告2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并在保险期间内；4、徐兴娣门诊医疗费发票一份，证明抢救费用为394.89元；5、徐兴娣死亡医学证明书、火化证明各一份，证明徐兴娣由于本次交通事故抢球无效而死亡；6、金港镇朱家宕村委证明一份，证明徐兴娣的父母亲已死亡；7、金港镇朱家宕村委证明一份，证明徐兴娣与王齐兴为夫妻关系，王齐兴已于2013年病故，徐兴娣与王齐兴共生育王军、ＸＸ两个子女；8、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徐兴娣与王齐兴生育王军、ＸＸ两个子女；9、户口注销证明两份，证明徐兴娣与徐炳才已死亡；10、交通费票据若干，大约2000元；
原审被告平安张家港公司认为，在这起事故中交通事故经过记载李元元驾驶事故车辆起步时右前轮碾压死者人体，并未记载有发生碰撞的痕迹；另外根据交警队监控录像，死者在事故前于道路中央步行，存在明显的违法行为，结合车辆及事故证明，不能证明当时发生过碰撞，不符合车辆碰撞人体一般痕迹表现，虽然交警未能查实事发时死者的状态，但依据上述两点，可以推断死者当时不是正常步行的状态。故在本起事故中徐兴娣存在过错，故请法院考虑减少机动车方的赔偿责任。对于原审原告提供的证据认为，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交通事故经过记载李元元驾驶事故车辆起步时右前轮碾压死者人体，并未记载有发生碰撞的痕迹，另外根据交警队监控录像，死者在事故前于道路中央步行，存在明显的违法行为，结合车辆及事故证明，不能证明当时发生过碰撞，不符合车辆碰撞人体一般痕迹表现，虽然交警未能查实事发时死者的状态，但依据上述两点，可以推断死者当时不是正常步行的状态，请法院以此酌定事故责任；对于证据李元元的驾驶证、行驶证复印件各一份、交强险保单、商业险保单各一份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徐兴娣门诊医疗费发票，请原审原告方补充提供抢救记录；对于徐兴娣死亡医学证明书、火化证明，请原审原告方补充提供尸检报告；对于村、派出所的证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交通费票据，我方不认可，因为这些票据中包含了事故发生前和事发一个月以后的票据。
原审法院还查明在本起交通事故发生路段虽划分了机动车道和非机动车道，但事发地点周围未有穿越马路的人行横道。现有监控未摄入到事发地点。2014年1月14日张家港市公安局出具的徐兴娣的尸体检验报告显示，“根据尸表检验所见，死者双侧瞳孔直径0.5厘米，双侧睑结膜散在分布点片状粘膜下出血，颈部右前侧散在分布点状皮下出血，双侧胸廓明显塌陷，右胸部片状皮肤挫伤，双侧锁骨中段触及骨擦感及反常活动，双侧肋骨扪及广泛骨折，中腹部片状皮肤挫伤，骨盆扪及骨擦感及反常活动。右小腿上段外侧皮肤挫擦伤等，结合张家港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病历资料及案情情况，综合分析，认为徐兴娣符合交通事故致胸部严重损伤而死亡。”
上述事实，有原审原告提交的张家港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张公交证字（2014）第0002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户籍资料、医院死亡医学证明书、户口注销证明、行驶证、交警询问笔录、交通事故现场图、照片、尸体检验报告、保单及庭审笔录、质证笔录等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根据原审原告举证及各原审被告的质证意见，对赔偿项目认定如下：1、医疗费394.89元，原审法院予以认定。2、丧葬费，原审法院认定为25639.5元。3、死亡赔偿金，原审原告主张455332元（按江苏省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538元计算14年），原审法院予以认定。4、精神抚慰金，原审法院认定为50000元，并在交强险中先行赔付。5、处理事故费用，原审法院认定为3000元。综上，原审原告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处理事故费用等损失合计为534366.39元。
原审原告王军、ＸＸ的诉讼请求为：判令各原审被告赔偿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553366.39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各原审被告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生命健康权的，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徐兴娣在本起交通事故中死亡，作为其继承人的原审原告主张赔偿的请求权是基于法律的规定，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张家港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认定的事故发生经过原、原审被告均无异议，原审法院对该《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认定的事故发生经过予以认定。现有证据证明本案中李元元驾驶的汽车碾压徐兴娣后才导致徐兴娣死亡的。但在该事故全过程中现有证据只能得出徐兴娣横穿马路时与李元元停放、驾驶的车辆相会，至于相会时及后来徐兴娣是怎么表现的及事发当时徐兴娣的状态如何，原审被告李元元在交警询问中虽陈述了“出事后我听到马路边的人说，那个老太太当时是蹲在我车前面的”。但张家港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对此也无法查明、确定。平安张家港公司虽在庭审中也认为徐兴娣在本起事故中有过错，但李元元及平安张家港公司均未举证证明在本起交通事故中徐兴娣存在违法行为或过错；且现有监控未摄入到事发地点，故原审法院也难以查明相会后徐兴娣的表现及事发时徐兴娣的状态。按照我国民诉法确定的“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原则及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员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机动车驾驶人已经采取必要处置措施的，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责任”规定所确立的在该种交通事故中对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适用无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李元元及平安张家港公司应承担对此不能举证的法律后果。现无证据证明在本起交通事故中徐兴娣存在违法行为或过错，且事发地点周围没有穿越马路的人行横道，事故又发生在肇事车辆启动时，又无证据证明徐兴娣行为不当，故原审法院认定对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由李元元负100%的赔偿责任。即由平安张家港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由李元元负100%的赔偿责任，平安张家港公司在商业三责险限额范围内再予以赔偿。现苏E×××××小型轿车在平安张家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平安张家港公司首先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分项项目限额范围内对王军、ＸＸ的损失直接赔付110394.89元（含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后，对超出交强险赔偿范围的部分即423971.5元，再由李元元向原审原告承担赔偿责任。苏E×××××小型轿车还在平安张家港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原审原告要求平安张家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中还承担赔偿责任，庭审中平安张家港公司未提出异议，故原审法院对原审原告该主张予以支持，平安张家港公司还应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对超出交强险赔偿范围的损失进行赔偿。李元元先前与原审原告达成的补偿协议因双方均不要求在赔偿款中扣除，且协议也明确是在法律规定赔偿范围之外的补偿，故在本案赔偿款中不予扣除。
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王军、ＸＸ因道路交通事故现造成的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处理事故费用等损失合计534366.39元，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王军、ＸＸ人民币110394.89元；被告李元元再赔偿原告王军、ＸＸ人民币423971.5元，该款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予以理赔，以上合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范围内赔偿原告王军、ＸＸ人民币534366.39元，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王军、ＸＸ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83元，由王军、ＸＸ负担47元，由李元元负担1536元。
上诉人平安张家港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根据事故证明书李元元驾驶的机动车头朝东、车尾朝西停放于路边；根据交警监控视频录像，事故发生前徐兴娣在机动车道内步行，因此被车辆右侧前轮碾压。事故发生前，徐兴娣并非正常步行，而是有在机动车道内步行的违法行为。2、根据事故证明书和病历，徐兴娣系被车辆碾压胸部致死，而没有被车辆撞击。结合李元元的陈述，徐兴娣在事故发生时曾蹲距于机动车右侧前方。车辆前方朝下是司机的盲区，李元元无法察觉到该处有人。徐兴娣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对其遭受碾压自身也有过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基于受害人自身的过错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并相应减轻平安张家港公司的保险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王军答辩称：1、上诉人平安张家港公司的上诉主张并无任何事实依据。平安张家港公司称受害人在事故发生时蹲在车前，系其单方面的说法，事故证明书并未予以查明。2、李元元驾驶机动车，先违章停车，又逆向行车，其在起步时疏于观察是导致碾压受害人致死的原因。事故的发生与徐兴娣穿越马路并无关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ＸＸ答辩称：认可王军的答辩意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元元未作答辩。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张家港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及停车位置照片、询问笔录等证据，驾驶苏E×××××小型轿车的李元元具有在禁止停车路段逆向停车、发动汽车起步时对周围环境缺乏观察的过错，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三条第（二）项等法律和行政法规。交警部门未能作出事故责任认定的原因是无法查明徐兴娣在事故发生时的状态。但是，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的记载，交警部门对本案所涉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即在李元元发动苏E×××××小型轿车启动时，徐兴娣因被该车右前轮碾压致伤，经抢救无效致死的经过，已经充分查明。
上诉人平安张家港公司上诉主张徐兴娣在机动车道上行走、蹲于李元元驾驶的机动车右侧前方等过错行为，均无直接证据予以佐证。另一方面，事故发生时，李元元的停车位置正对美发店和电动车门面，系人流较多的场所。根据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拍摄的照片显示，李元元逆向停车，其车辆的驾驶座左侧靠路沿。李元元发动汽车后必然首先向前、向右移动，而驾驶员的右侧前方恰为其视角上的盲区。因此，即使存在徐兴娣蹲于该车右侧前方的情况，李元元在发动汽车起步时未能发现该情况而碾压徐兴娣，也与李元元逆向停车、起步时疏于观察的违法行为有直接因果关系。
综上，本案中，能够证实李元元存在过错及其过错与造成事故并导致徐兴娣死亡之损害结果的因果关系的证据比较充分，但并无证据能够证明徐兴娣就导致事故发生存在任何过错。因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驾驶机动车的李元元一方承担就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导致的损失534366.39元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平安张家港公司系承保苏E×××××小型轿车交强险、商业三责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责险限额内赔偿上述损失，亦无不当。对上诉人平安张家港公司上诉主张因徐兴娣存在过错而应减轻李元元赔偿责任和保险公司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平安张家港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66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平
代理审判员 赵东
代理审判员 姚望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裘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