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24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信发为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潞苑南大街1093号永-221号。
法定代表人于全，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阳，男，1989年3月30日出生，北京信发为投资有限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刘骏，男，1978年10月1日出生，北京信发为投资有限公司职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衡水精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衡水市桃城区衡枣路东侧、市三院南侧。
法定代表人张国玉，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瑞东，男，1947年3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向平，天津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枫林中发房地产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望京园601号楼25层2903。
法定代表人毛喜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金志成，男，1957年10月8日出生，北京枫林中发房地产咨询有限责任公司法务负责人。
上诉人北京信发为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发为公司）、上诉人衡水精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衡水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枫林中发房地产咨询有限责任公司（枫林中发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4）通民初字第87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蒋巍担任审判长，法官霍思宇、法官李冉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枫林中发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09年7月18日，就北京通州区永顺镇焦王庄枫露皇苑三期地产项目，枫林中发公司与衡水地产公司签订了《委托代理协议》，依据该协议，我方履行了应尽义务，衡水地产公司却违反双方约定，不履行支付委托费的义务。后信发为公司自愿承担相关的合同义务。2013年7月3日，枫林中发公司将衡水地产公司与信发为公司诉至法院，接到法院通知后，衡水地产公司与信发为公司提出和解意愿，同意按照《委托代理协议》约定履行义务，双方于2013年7月19日签订了《和解协议》，后枫林中发公司撤回起诉。但《和解协议》签署后，衡水地产公司与信发为公司并未如约履行，继续造成违约事实。依据《和解协议》及《委托代理协议》的相关约定，衡水地产公司与信发为公司应按照约定支付枫林中发公司违约金。现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衡水地产公司与信发为公司支付违约金400万元，其他费用1492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信发为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信发为公司已经与枫林中发公司协商变更了代理费的付款期限，最后付款期限为2014年3月31日，并形成书面材料予以确认，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24条的规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起算点应当随之变更，即付款期限变更为2014年3月31日。截止2014年3月31日信发为公司已经支付枫林中发公司全部代理费。故枫林中发公司的诉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同意其诉求。
衡水地产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衡水地产公司已经与枫林中发公司协商变更了代理费的付款期限，最后付款期限为2014年3月31日，并形成书面材料予以确认，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24条的规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起算点应当随之变更，即付款期限变更为2014年3月31日。截止2014年3月31日衡水地产公司已经支付枫林中发公司全部代理费。故枫林中发公司的诉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同意其诉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7月18日，枫林中发公司（甲方）与衡水地产公司（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约定，就北京市通州区永顺镇焦王庄枫露皇苑三期别墅（以下简称该项目），乙方委托甲方协调收购该项目。经双方协商，最后确定乙方收购该项目的合同价格为1.5亿元人民币，不含过户税费和后续建设投入及其他发生的费用，甲方同意委托代理费按乙方与宜昌市商业银行项目转让协议价与1.5亿元人民币的差价结算。在乙方付宜昌市商业银行定金的同时付甲方25%委托代理费（五百万人民币）；当宜昌市商业银行将该项目过户到乙方名下的同时付清余款。乙方需按合同约定按时支付甲方委托代理费，如每延期一日，则按银行一年期的贷款利率的双倍支付延期违约金。此外，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09年10月11日，信发为公司向枫林中发公司出具《承诺书》称，为履行衡水地产公司委托枫林中发公司帮助收购宜昌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出让的北京通州区枫露皇苑别墅在建项目，衡水地产公司指定其具体负责北京市通州区永顺镇焦王庄“枫露皇苑”三期47栋别墅项目的开发事宜，并由衡水地产公司指定宜昌市商业银行将项目所有权过户至信发为公司名下。由于前述委托枫林中发公司帮助收购上述项目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中约定的衡水地产公司对枫林中发公司的委托费用付款义务还未履行完毕，因此信发为公司承诺，对衡水地产公司委托之全部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委托代理协议》签订后，枫林中发公司履行了相关合同义务；2010年12月30日，信发为公司取得了涉案项目的国有土地使用证。
因衡水地产公司与信发为公司未能如约支付代理费，2013年7月枫林中发公司将衡水地产公司与信发为公司诉至法院。案件审理过程中，双方于2013年7月19日达成《和解协议》约定，鉴于各方就乙方（信发为公司、衡水地产公司）还有大部分委托代理费未向甲方（枫林中发公司）支付而产生的纠纷，经友好协商，就还款方式及时间等取得一致，协议如下：一、本协议签订经各方签字生效后五日内，乙方支付甲方人民币100万元。二、甲方收到前项款项100万元后，随即到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申请办理撤诉手续。三、撤诉后三个月内，乙方所属枫露皇苑别墅地产项目（坐落在通州区焦王庄）出卖成功，乙方则将所剩款项全部一次性支付给甲方，若上述期限内出卖未成功，乙方则再另行向甲方支付人民币100万元。四、无论所属通州区地产项目出卖成功与否，乙方在2013年12月31日前将所剩款项一次性结清。五、其他相关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继续依照双方在2009年7月18日签署的委托代理协议执行。六、撤诉费用由甲乙双方各分担50%，有乙方应负担的部分在乙方第三次支付剩余款项时一并支付给甲方。七、本协议一式三份，各方盖章后生效。《和解协议》签署后，衡水地产公司与信发为公司于2013年7月24日向枫林中发公司支付人民币100万元，枫林中发公司于2013年7月25日向法院申请撤诉。因此次诉讼撤诉，枫林中发公司负担诉讼费29840元。
后衡水地产公司与信发为公司未能依照《和解协议》支付全部代理费，枫林中发公司先后多次发函要求支付剩余代理费，其中2014年3月17日的《公函》载明，“我方郑重主张：1.2014年3月31日前，务必将剩余款项全部支付我方并同时支付违约利息。2.我方保留依据双方在2009年7月18日签署的《委托代理协议》及2013年7月19日签订的《和解协议》追究贵方违约责任并要求赔偿相应损失的权利。”2014年3月22日的《公函》载明：“我方与贵方于2013年7月19日签订《和解协议》后，在贵我双方的努力配合下，贵方虽履行了部分承诺，但按双方于2013年7月19日签订的《和解协议》约定，贵方应在2013年12月31日前将应付我方的剩余款项全部付清。时至今日贵方仍未按约定完全履行应尽义务，违约行为既成事实。在我方最后让步的2014年3月31日前结清未付款的最后期限仅剩数日，希望贵方信守承诺，务必在此期限内，将应付我方代理费的剩余部分全部结清。否则，我方将依据2009年7月18日签署的《委托代理协议》及2013年7月19日签订的《和解协议》相关约定，诉讼至管辖法院，追究贵方违约责任并要求支付违约利息，赔偿相应损失。”一审庭审过程中，衡水地产公司与信发为公司认为2014年3月22日枫林中发公司的该份《公函》，系双方协商后，对付款期限进行的变更，故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起算点应当随之变更。枫林中发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其称代理费付款时间上的让步，并不代表其放弃违约金的主张。
一审庭审过程中，枫林中发公司称其诉求的400万元违约金具体构成为：2011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以1300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年息6.65%的双倍标准计算，违约金为172万元；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以1300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年息6%的双倍标准计算，违约金为156万元；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8月31日，以1000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年息6%的双倍标准计算，违约金为80万元。上述数额合计超过400万元，枫林中发公司表示主张400万元违约金。关于枫林中发公司诉求的14920元，系按照《和解协议》约定应由衡水地产公司与信发为公司负担的撤诉案件的部分诉讼费用，衡水地产公司与信发为公司称该费用已经在2014年3月17日双方对账时，枫林中发公司承诺免去。枫林中发公司对此不予认可。
另查，涉案项目的代理费为1800万元。根据衡水地产公司提交的代理费支付说明，2009年10月30日前，其向枫林中发公司支付代理费500万元；2013年2月8日、2013年7月24日和2013年10月28日，其先后向枫林中发公司支付代理费各100万元，共计300万元；2014年度，其向枫林中发公司支付代理费1000万元。截至2014年3月31日，衡水地产公司向枫林中发公司付清全部代理费共计1800万元。
上述事实，有《委托代理协议》、《承诺书》、《和解协议》、（2013）通民初字第11190号民事裁定书、《公函》、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等及双方当事人法庭陈述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枫林中发公司与衡水地产公司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信发为公司出具的《承诺函》及本案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均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恪守履行。根据《委托代理协议》及《承诺函》的约定，信发为公司、衡水地产公司应在2010年12月31日前将所剩代理费结清。根据查明的事实，衡水地产公司与信发为公司未能如约支付代理费，理应依照约定向枫林中发公司支付违约金。现枫林中发公司要求衡水地产公司、信发为公司支付违约金400万元的请求合理，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枫林中发公司诉求的人民币14920元，系按照《和解协议》约定应由衡水地产公司与信发为公司负担的撤诉案件的部分诉讼费用，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衡水地产公司、信发为公司称2014年3月22日枫林中发公司发出的《公函》，系双方协商后对付款期限进行的变更，故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起算点应当随之变更，其已经在2014年3月31日前付清全部代理费，故不需再向枫林中发公司支付违约金。枫林中发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违约金作为枫林中发公司的一项权利，其可以明示表示放弃，不能通过《公函》推定枫林中发公司放弃违约金，通过《和解协议》及其他《公函》，可以看出枫林中发公司一直保留主张违约金的权利，2014年3月22日的《公函》中，枫林中发公司亦未明确表示放弃违约金。现衡水地产公司、信发为公司无有效证据就其主张予以佐证，故对其该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衡水地产公司、信发为公司称枫林中发公司曾表示就14920元费用予以免去。枫林中发公司对此不予认可。鉴于衡水地产公司、信发为公司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该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信发为投资有限公司、衡水精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给付北京枫林中发房地产咨询有限责任公司违约金四百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二、北京信发为投资有限公司、衡水精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给付北京枫林中发房地产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人民币一万四千九百二十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信发为公司、衡水地产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二公司上诉请求与上诉理由一致。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2014年3月17日和2014年3月22日，枫林中发公司向信发为公司及衡水地产公司发公函，在两次公函中枫林中发公司均明确表示改变付款日期。信发为公司及衡水地产公司同意公函的内容且无任何异议，并按约定按时履行了汇款义务。枫林中发公司在公函中明确表示如信发为公司及衡水地产公司按时归还相关款项，均不再追究相关法律责任。公函内容意思表示清楚，信发为公司、衡水地产公司没有违约的事实，一审法院判决信发为公司、衡水地产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综上，信发为公司、衡水地产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枫林中发公司的上诉请求；2.上诉费用由枫林中发公司承担。
信发为公司与衡水地产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枫林中发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信发为公司与衡水地产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庭审中信发为公司与衡水地产公司对委托代理协议、公函等均认同，信发为公司与衡水地产公司既然违反了双方约定，就应履行承诺，承担违约责任。信发为公司与衡水地产公司的违约事实毫无异议。基于信发为公司与衡水地产公司的违约行为构成的违约事实不可忽视。迟延履行，即便发生不可抗力事件，也不能免除违约责任。信发为公司与衡水地产公司以种种借口想逃脱违约责任是徒劳的。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准确。一审法院认为诉求违约金是枫林中发公司的一项权利，不能推定放弃。枫林中发公司从未明确表示过放弃追究信发为公司与衡水地产公司的违约责任。在与信发为公司、衡水地产公司达成的和解协议中，存在违约条款。合同法第114条明确规定，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之后仍应支付债务。即便信发为公司与衡水地产公司最终支付了委托代理费，也免除不了违约后支付违约金的义务。
枫林中发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枫林中发公司与衡水地产公司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及枫林中发公司与衡水地产公司、信发为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枫林中发公司于2014年3月17日和2014年3月22日向衡水地产公司及信发为公司发出的《公函》，双方当事人对此均表示认可，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关于违约金问题，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枫林中发公司于2014年3月22日向衡水地产公司及信发为公司发出的公函是否是对违约金起算点的变更及对主张违约金权利的放弃。综合本案证据，本院认为：1.《委托代理协议》中的相关条款对违约责任约定明确；2.《和解协议》及2014年3月17日公函虽对付款日期及方式有所变更，但均对枫林中发公司主张违约金的权利予以保留并对衡水地产公司及信发为公司应当因迟延付款而承担违约责任的不利后果予以强调；3.2014年3月22日公函中的文义表述不足以认定枫林中发公司放弃对衡水地产公司及信发为公司违约责任的追究。故衡水地产公司与信发为公司主张枫林中发公司放弃对其追究违约责任的权利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枫林中发公司诉求的人民币14920元，系2013年7月撤诉案件的诉讼费用，双方当事人已于《和解协议》中约定该费用由衡水地产公司及信发为公司负担。现枫林中发公司就此提出诉求，衡水地产公司与信发为公司主张枫林中发公司已承诺免除该项费用，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枫林中发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判决衡水地产公司及信发为公司给付枫林中发公司该笔费用，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九千四百六十元，由北京信发为投资有限公司、衡水精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三万八千九百一十九元，由北京信发为投资有限公司、衡水精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 巍
代理审判员 霍思宇
代理审判员 李 冉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罗雅竺
书 记 员 郭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