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8民终3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明，男，1980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宁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燕萍(系李建明之妻)，女，1985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宁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桂凤，江西律星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伍磊，男，1954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荆龙，江西荆龙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艳花，女，1965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荆龙，江西荆龙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
原审被告：江西红一种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赣州市章贡区水东镇沿垇商城D4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7000588066645。
法定代表人：彭炳生，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开明，江西华兴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安市分公司，住所地吉安市吉州区吉福路4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800861980194P。
负责人：张侃俊，该分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李建明、伍磊、王艳花因与原审被告江西红一种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一种业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安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吉安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福县人民法院（2016）赣0829民初1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建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改判伍磊、王艳花增加赔偿款920718元。事实和理由：1、安福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已认定伍磊负本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伍磊理应对李建明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以无偿搭乘为由减轻伍磊30%的责任无依据；2、应按中国人平均寿命而非20年计算二便护理费，应增加赔偿款21070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应认定50000元而非30000元。
伍磊、王艳花辩称，驳回李建明的上诉。
伍磊、王艳花上诉请求：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红一种业公司系广告张贴的义务主体，李建明是在为红一种业公司张贴广告途中受伤，应红一种业公司借车借司机的要求，伍磊才在搭乘李建明张贴广告过程中肇事，本案交通事故的赔偿主体应是红一种业公司，在李建明已被认定工伤的情形下，由于赔偿主体竞合，李建明应向红一种业公司主张工伤赔偿，不应向伍磊主张交通事故损害赔偿。2、李建明的伤情不构成一级伤残、完全护理依赖，二审要求重新鉴定，一审按一级伤残计算残疾赔偿金、按完全护理依赖计算20年的护理费不当；李建明的母亲、小孩并未作为原告参加诉讼，不应支持其被扶养人生活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应适用2015年即初审时的标准，不能适用2016年重审时的标准；李建明主张的二便护理费无法律依据，不应支持；红一种业公司已垫付李建明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及部分医疗费，该部分费用应在本案中核减。3、李建明未系安全带，其对自身损害后果的扩大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一定责任。4、王艳花不是侵权人，不应承担事故责任。
李建明辩称，驳回伍磊、王艳花的上诉。
红一种业公司述称，交警部门认定伍磊负事故全部责任，伍磊应对李建明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至于李建明工伤赔偿事宜，应通过仲裁程序解决。
人保吉安分公司未陈述意见。
李建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伍磊、王艳花、人保吉安分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265772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11日，伍磊驾驶赣Ｄ×××××小汽车搭乘李建明、林松一同下乡贴广告，13时45分左右，沿厚莲线由东向西行驶至厚莲线433Km+100m处未确保安全驶入道路左侧，致赣Ｄ×××××小汽车坠入道路旁桥下，造成伍磊、李建明、林松受伤及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2014年4月21日，安福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伍磊驾驶赣Ｄ×××××小汽车未确保安全行驶是造成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原因，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应承担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李建明、林松无违法行为，不承担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责任。李建明受伤后，先后到安福县中医院、南昌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广东省工伤康复医院、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广州军区广州总医院住院或门诊治疗，共支出医疗费539708.25元。2015年5月26日，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一）李建明双下肢截瘫伴大小便失禁伤残等级评定为一级。（二）李建明右上肢损伤伤残等级评定为九级。（三）李建明后续治疗费评定：1.康复治疗费：康复治疗贰到叁疗程，每疗程费用约1万元，疗程结束后可回当地医院继续康复治疗，其具体费用及年限无法明确，可以实际产生的费用为准；2.二便护理费：二便护理具体费用每天约35元，年限按国家相关规定；3.内固定取出费：右肱骨钢板内固定取出费用为7000元。（四）李建明护理期评定为自损伤之日起至评残之日止。（五）李建明评定为完全护理依赖。赣Ｄ×××××小汽车登记的所有人为王艳花，该车在人保吉安分公司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为10000元/座×4座。李建明系城镇居民。李建明母亲陈九女，1956年9月6日出生，系农村居民，共生育三个小孩。李建明女儿李智涵，2009年11月5日出生，系城镇居民；李建明女儿李智琳，2011年4月6日出生，系城镇居民。李建明系红一种业公司的工作人员，经南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李建明在本起事故中造成的伤害系因工受伤。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后，红一种业公司以预借的方式支付了李建明部分费用，并由李建明向红一种业公司出具借条。事故发生后至李建明定残日期间，红一种业公司为李建明发放了工资。本案中，李建明的损失确认如下：李建明主张的医疗费539708.25元，各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李建明主张的康复治疗费30000元和内固定取出费7000元，各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并纳入后续治疗费范围。二便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关于护理期限的规定，确定为255500元，并纳入后续治疗费范围。李建明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9420元、营养费9420元，各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护理费根据双方当事人的意见以及鉴定意见，确认为667795元，其中定残前为71126.1元，定残后为596668.95元。残疾赔偿金根据伤残等级，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确认为530000元。李建明主张的交通费9000元，各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李建明的伤残等级及被扶养人的具体情况并结合李建明的请求，确定为242216.83元，其中李智涵生活费为104575元，李智琳生活费为116426.83元，陈九女生活费为21215元。综上，李建明的损失为医疗费（含后续治疗费）832208.2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420元、营养费9420元、护理费667795元、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772216.83元、交通费9000元，共计2300060.08元。伍磊与王艳花系夫妻关系，两人曾在安福县××山大道（煤冶局楼下）经营种子，并登记为个体工商户。工商登记情况如下：1.经营者姓名王艳花，经营范围农作物水稻种子（不再分装的农作物小包种子），成立日期2010年4月13日，现已注销。2.经营者姓名伍磊，经营范围农作物种子（批发、零售），成立日期2011年4月13日，现已注销。3.经营者姓名王艳花，经营范围种子（不再分装包装种子）零售，成立日期2014年4月17日，现已注销。2013年11月28日，红一种业公司（甲方）与王艳花（乙方）签订一份《种子委托经销合同》，合同约定为使甲方的品种资源和技术优势迅速占领市场，全面、广泛地服务于社会，服务于农民，经乙方申请，甲方同意乙方为安福县小包装种子经销商，乙方有权在安福县行政区域范围内从事双方约定品种的宣传、经营、推广、维权和售后服务等工作，甲方应强化市场的统筹管理，以维护市场的正常销售秩序，并提供必要的广告宣传支持。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有关事项。
一审法院认为，李建明系红一种业公司的工作人员，其在事故中造成的人身损害系因工受伤，且李建明的人身损害系伍磊因侵权造成的。现李建明请求伍磊、王艳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人民法院应否支持，关键是看伍磊是否系李建明的用人单位红一种业公司以外的第三人。从《种子委托经销合同》本身难以界定张贴广告的义务是王艳花还是红一种业公司，而红一种业公司、王艳花均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张贴广告是哪一方的义务。王艳花系红一种业公司授权在安福县的种子经销商，伍磊作为王艳花的丈夫驾驶登记在王艳花名下的小汽车搭乘红一种业公司的工作人员李建明等人一同前往安福县乡镇张贴种子广告，对红一种业公司、王艳花来讲，系为各自的利益，属履行各自的职责。因此本案的侵权人伍磊系李建明的用人单位红一种业公司以外的第三人，伍磊对李建明的人身损害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伍磊、王艳花关于虽伍磊不是红一种业公司的员工，但伍磊驾车系履行红一种业公司职务的辩称，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伍磊驾驶赣Ｄ×××××小汽车未确保安全行驶是造成本起交通事故的全部原因，应负本起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因此伍磊应对李建明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鉴于伍磊、李建明均系履行各自的职责前往各乡镇，伍磊搭乘李建明又是无偿的，因此可以减轻伍磊的赔偿责任，酌定伍磊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1610042.06元（2300060.08元×70%）。伍磊系为王艳花的种子经销而驾车前往各乡镇，而伍磊与王艳花系夫妻关系，王艳花经销种子系为夫妻共同的利益，因此伍磊、王艳花应共同对李建明在本起事故中造成的人身损害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肇事车辆在人保吉安分公司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限额为10000元/座*4座，人保吉安分公司愿意向李建明支付车上人员责任险10000元，李建明对此也表示同意，应予准许，但应相应扣除伍磊、王艳花的赔偿数额。本起事故已造成李建明严重精神损害，李建明有权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根据本案具体情况，酌定伍磊、王艳花赔偿30000元。因李建明有固定收入，事故发生之日至定残日期间红一种业公司为李建明发放了工资，李建明的收入未减少，故李建明的误工费请求不予支持。虽然李智涵、李智琳、陈九女不是本案原告，但李建明系扶养义务人，其有权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故伍磊、王艳花提出被扶养人生活费应由被扶养人主张的意见不予采纳。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建明无违法行为，伍磊、王艳花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李建明未系安全带，伍磊、王艳花关于李建明未系安全带的主张，不予支持，其提出的因李建明未系安全带而扩大的损失与伍磊无关的意见，不予采纳，伍磊、王艳花基于此提出的有关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工伤认定、工伤鉴定的相关资料与本案无关，伍磊、王艳花关于要求调取工伤认定、工伤鉴定资料的申请，不予准许。鉴定人就李建明的伤残等级、二便护理费、护理依赖的鉴定意见出庭进行解释说明后，伍磊、王艳花未对李建明伤残等级、二便护理费、护理依赖提出实质异议，伍磊、王艳花要求对李建明的伤残等级、二便护理费、护理依赖进行补充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人保吉安分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建明损失10000元；二、伍磊、王艳花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建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等损失1600042.0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共计1630042.06元；三、驳回李建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062元，由李建明负担8502元，伍磊、王艳花负担19560元；鉴定费3810元，由伍磊、王艳花负担；保全申请费958元，由伍磊、王艳花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在安福县张贴种子广告的义务主体是谁？本案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应如何承担？2、一审对李建明的各项损失认定是否正确？
关于张贴广告的义务主体及本案赔偿责任承担的问题。从合同文义上看，王艳花与红一种业公司签订的《种子委托经销合同》约定王艳花有权在安福县范围内从事双方约定品种的宣传、经营、推广等工作，红一种业公司则应强化市场的统筹管理，提供必要的广告宣传支持，《种子委托经销合同》虽未明确约定谁是广告宣传的义务主体，但可以认定经销商王艳花、伍磊及生产商红一种业公司均有相互配合进行张贴宣传的义务。从收益上看，王艳花与红一种业公司签订的《种子委托经销合同》约定本案涉及的“昌优10号”种子退货率为10%，即无论伍磊、王艳花销量如何，其仅能退回“昌优10号”种子10%的进货量，“昌优10号”种子在安福县销量的增加，红一种业公司与王艳花、伍磊均能获益，双方存在共同的利益。红一种业公司或王艳花、伍磊均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张贴广告是对方的义务，推定红一种业公司与王艳花、伍磊均负有在安福县进行种子销售宣传的义务，伍磊驾车搭乘李建明系履行生产商、经销商共同的义务更符合情理，故伍磊、王艳花与红一种业公司均应对李建明的损失承担责任。本案交通事故虽经安福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伍磊负事故全部责任，李建明不负事故责任，但该事故责任认定并非当然等同于民事责任划分，伍磊基于生产商红一种业公司及经销商共同的义务才搭乘李建明张贴种子广告，鉴于伍磊系直接侵权人且负事故全部责任，伍磊对李建明承担的责任应比红一种业公司承担的责任要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一审判决伍磊对李建明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当；伍磊与王艳花系夫妻关系，事发前，两人作为经营者，注册个体工商户负责红一种业公司“昌优10号”种子在安福的经销，在个体工商户已注销的情形下，王艳花对伍磊基于经销商及夫妻共同利益的驾车行为亦应与伍磊一起承担责任；红一种业公司对李建明交通事故导致损失的责任承担问题，因双方系劳动关系，李建明可按工伤向红一种业公司主张，本案不宜处理。伍磊、王艳花关于李建明未系安全带、应承担事故责任的上诉理由，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建明无违法行为，且王艳花、伍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李建明未系安全带，不予采纳；伍磊、王艳花关于红一种业公司系广告张贴的义务主体，伍磊应红一种业公司借车借司机的要求搭乘李建明，本案交通事故的赔偿主体应是红一种业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亦不予采纳。
关于李建明损失的认定问题。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已鉴定李建明双下肢截瘫伴大小便失禁为一级伤残，完全护理依赖，二便护理费用每天约35元，年限按国家相关规定，且依据王艳花、伍磊的申请，鉴定人一审就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程度、二便护理费用出庭接受了质询，伍磊、王艳花并未举证证明该鉴定意见存在程序违法或结论有误等重新鉴定的情形，其二审申请重新鉴定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故一审采信该鉴定意见并按李建明一级伤残计算残疾赔偿金、按完全护理依赖程度计算20年的护理费并无不当。李建明的母亲陈九女及李建明的女儿李智琳、李智涵，均是李建明的合法被扶养人，李建明主张该三被扶养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于法有据。因李建明在2016年重审时的法庭辩论终结前按2015年度统计数据变更了诉讼请求，一审按李建明变更后的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规定。二便护理费系后续治疗费之一，不属于人工护理费，与李建明主张的护理费并不冲突，一审酌定计算20年二便护理费妥当，故李建明、伍磊、王艳花关于二便护理费计算有误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红一种业公司确已垫付李建明部分医疗费，但这是基于工伤法律关系所作的垫付，而伍磊与李建明系侵权法律关系，伍磊才是本案的实际侵权人，不能以红一种业公司垫付医疗费为由核减侵权人伍磊的赔偿责任，故伍磊、王艳花关于核减医疗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伍磊、王艳花主张红一种业公司垫付李建明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而要求核减其赔偿款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亦不予支持。一审根据李建明伤残等级及本案具体情况，酌定伍磊、王艳花赔偿李建明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并无不妥，李建明要求赔偿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建明、伍磊、王艳花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477.38元，由李建明负担13007元，伍磊、王艳花负担19470.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良华
审 判 员 杨思铭
代理审判员 陈利国
二〇一七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刘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