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台民终字第4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孔某某。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甲。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乙。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丙。
上述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某。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丁。
委托代理人吴某某。
上诉人孔某某、李甲、李乙、李丙与上诉人李丁因产品
质量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玉环县人民法院（2009）
台玉民初字第6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
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孔某某、李甲及委托代
理人陈某、上诉人李丁及其委托代理人吴某某到庭参加诉讼，
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李某原系玉环县清港保明阀门配件厂业主，
被告李丁系玉环县楚门云清机床厂业主。2006年8月16日，玉
环县清港保明阀门厂与台州市绿环环保技术工程有限公司鉴订
了一份承揽废气工程某同书，约定前者向后者购买一台ch0系
列燃油坩锅熔化炉及配套的脉冲布袋除尘器，价格为36000元
。该产品实际上是被告经营的玉环县楚门云清机床厂生产，由
于被告厂没有生产和出售该产品的资质证明，挂靠在台州市绿环环保技术工程有限公司，故被告借用台州市绿环环保技术工
程有限公司名义签订合同，在该合同上作为经办人签名，并负
责具体安装。玉环县清港保明阀门配件厂的生产车间原本安装
着一台焦炭炉，在安装上被告的产品油炉后，焦炭炉和油炉均
使用与油炉配套的脉冲布袋除尘器。2007年上半年，脉冲布袋
除尘器在使用过程中滤袋被烧毁，后一直未重新安装上滤袋。
2007年下半年，玉环县清港保明阀门厂又购买了一台电炉，并
继续使用脉冲布袋除尘器配合电炉作业，一直未通知被告到厂
对电炉和脉冲布袋除尘器的适用性进行检查。2008年6月10日4
时左右，李某提前上班到车间，为4时30分工人上班作准备。
期间，发生了爆炸事故，李某被重度烧伤，车间内满布灰尘。
李某伤后，先后经多家医院治疗，经抢救无效，于2008年6月2
6日死亡。事故发生后，玉环县安全生产管理局成立了调查组
，对该起事故进行调查，并于2008年9月20日出具调查报告，
载明发生事故时李某“对电炉进行加温”，“脉冲布袋除尘器
风机未开，电炉处于150摄氏度左右”，认定系“车间内脉冲
布袋除尘器管道发生粉尘爆炸”，并认定该厂“安全意识淡薄
，未组织制定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操作规程，在调试及使用新
设的电炉时，未同时对安全设施进行调试和考核”。在审理过
程中，经双方协商，该院委托浙江省计量科学研究院对除尘器
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及除尘器上是否应有警示说明某某鉴定。该
院于2009年10月29日出具质量鉴定报告，认定1、上箱体花板
上仅有30个孔，少于使用说明书和图纸中要求的36个孔，影响
使用性能。抽风机的功率为5.5kw，小于使用说明书中要求的7.5kw，影响使用效果。2、没有企业铭牌，不符合企业标准。3
、吸烟管道管径（φ220mm）要比排放管道管径（φ403mm）小
得多，匹配不合理，使吸烟管道内的风速比排放管道内的风速
高得多，除尘箱易吸进熔化炉的明火，加上除尘箱也没有安装
测温装置对滤袋进行超温监控，导致除尘器安装使用不久就出
现滤袋被吸进的明火烧毁的情况，造成烟尘没有过滤就直接向
外排放，失去使用功能。为此，后来在除尘器的活动集尘罩与
除尘箱之间的吸烟管道上增加了一个冷却仓，以隔断熔化炉的
明火进入除尘箱，确保滤袋不被明火引燃而烧毁。对烧毁的滤
袋未进行及时更换，排放的烟尘未经滤袋过滤，烟尘浓度会较
高，导致抽风机的叶片及排放管道的磨损加剧，影响使用寿命
。4、没有警示标志，不符合行业标准。之后，经被告要求，
该院委托该院对爆炸点及爆炸与除尘器质量之间的因果关系作
补充鉴定。该院回复“由于爆炸事故现场的部分设备已拆除、
场地也已改造为他用，具体爆炸点无法确认。由于已没有爆炸
现场，无法确认爆炸原因，从而也无法分析爆炸与布袋除尘器
之间的因果关系。”
因此次事故，造成原告的损失：医疗费199403.64元（有
发票为凭）、死亡赔偿金185160元（9258元×20年×10%）、
丧葬费12959元（25918元÷12月×6月）、精神损害抚慰金500
00元、人工及财产损失费2704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产品质量损害赔偿这一特殊类型
的侵权纠纷。根据举证责任分配规则，四原告对权某某生的要
件事实，被告对免责事由负有举证责任。被告的产品存在缺陷已有鉴定结论，人身和财产损害也是不争事实，惟两者之间的
因果关系为待证，而这也恰是双方争执的焦点。由于鉴定机构
未确认爆炸原因，也未分析爆炸与被告产品之间的因果关系，
故让原告来完成该项举证已成为事实上的不可能。只能凭已知
事实、已有证据及证据优势规则来推定两者之间是否存在因果
关系，双方当事人也可以反证推翻。爆炸点的确认，对爆炸原
因的探求至关重要。事故调查组经现场勘察、询问相关人员，
作出李某“对电炉进行加温”，“脉冲布袋除尘器风机未开，
电炉处于150摄氏度左右”的事实认定，和“车间内脉冲布袋
除尘器管道发生粉尘爆炸”的结论，应予采信。因为抽风机未
开，燃烧的热气及粉尘会进入除尘器管道内。粉尘越积越多、
高速滚动，在一定条件下，伴气流喷射而出，其强大的冲击力
和高温足以震碎物体、产生燃烧。犹如出膛的炮弹击中物体，
而炮筒并未炸裂一样，被告关于除尘器管道完好无损，从而否
认爆炸点在除尘器管道内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信
。被告提供的产品存在诸多的质量缺陷，对于使用性能、使用
效果、使用功能、使用寿命均产生了影响，从而也成了安某某
患。由于爆炸点在被告的产品内，而被告的产品又存在诸多的
质量缺陷，且现有证据不足以排除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可
能性，故被告的免责理由不能成立。本案虽为产品质量侵权损
害赔偿纠纷，适用无过错归责原则，但受害人有重大过失的，
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被告的产品系油炉与除尘器
配套，而被害人李某在购买该产品后，原使用的焦炭炉与新购
的电炉共同使用该除尘器，在吸进明火烧毁滤袋后，又未及时进行更换，并且改变安装，后购入电炉后，又继续使用该除尘
器作业，而未作适应性检查。上述不当使用，对该除尘器会产
生破坏，影响其使用寿命，从而也成了安某某患。事故发生前
，李某在为电炉加温时，未打开除尘器抽风机，属操作不当。
据此，应认定李某安全意识淡薄，未组织制定安全制度并严守
操作规程，也未对安全设施进行调试和考核，故对事故的发生
存在重大过失，其自身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全案，以认定
被告承担60%的赔偿责任甲。四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全部责任的
诉请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
、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
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款、第十七条之规定，判
决如下：一、限被告李丁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原告孔某
某、李甲、李乙、李丙因产品质量损害所产生的医疗费199403
.64元、死亡赔偿金185160元、丧葬费12959元、精神损害抚慰
金50000元、人工及财产损失费27040元，合计人民币474562.6
4元的60%，即284737.58元；二、驳回原告孔某某、李甲、李
乙、李丙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901元，鉴定费
25000元（已由四原告直接交纳鉴定机构），合计人民币34901
元，由原告孔某某、李甲、李乙、李丙负担13960.40元，由被
告李丁负担20940.60元（款限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该院）
。
宣判后，原告孔某某、李甲、李乙、李丙不服，上诉称
：一、原审法院认定李某不当使用除尘器而存在过失的依据不足。根据浙江省计量科学研究院的质量鉴定报告“由于除尘器
的吸烟与排放管道路匹配不合理，加上除尘箱未安装，测温装
置对滤袋进行测温，导致除尘器安装使用不久就出现滤袋被吸
进火烧毁情况。”该报告足以说明除尘器本身是设计制造时不
符合国家行业质量的伪劣产品，只有对合格产品操作不当才会
影响产品使用寿命，留下安某某患。除尘器系不合格产品，存
在巨大安某某患，这种安某某患不会因李某是否正当使用而变
化。二、本案的除尘器是既没有警示标志也没有任乙作说明的
伪劣产品，因此，也不存在李某没有安全意思和操作不当的事
实。三、本案是产品质量不合格引发的人身财产赔偿等，原审
原告有权要求赔偿财产损失和人身损失，原审法院以合同违约
责任为由驳回原审原告的财产损失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
审法院改判由李丁承担全部责任；赔偿原审原告的财产损失77
790元。
李丁针对上诉人孔某某、李甲、李乙、李丙的上诉辩称
：一、本案关键是爆炸原因不明，爆炸地点无法确定，损害并
非产品质量引起的。二、原审认定原审原告存在过失是有法律
依据的，且当地有关部门对此亦作了认定。三、除尘器到现在
还是完好无损的，原审原告要求赔偿理由不足。
被告李丁不服，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对举证责任分配
及后果承担的认定不当。原审原告应举证明爆炸是由原审被告
的产品引起的，但目前为止，原审原告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
这一事实，该举证不利后果应由原审原告承担。伤害事实和伤
害原因属于原审原告的举证范围，现上诉人李丁的产品没有爆炸，上诉人李丁不应再承担举证责任。二、原审判决并未排除
电炉爆炸的可能性，根据原审法院的现场勘察，上诉人李丁的
东西完好无损，但爆炸后的电炉不翼而飞，上诉人李丁有理由
相信是电炉爆炸造成李某死亡。三、根据原审原告提供的病历
记载、死者裤带燃烧、温某高达800度等事实，表明造成损害
是电炉中铜水飞溅的结果。四、产品存在细小瑕疵并不表明产
品存在缺陷，该产品只有30个孔、抽风机功率为5.5kw、没有
企业铭牌、吸烟管道比排放管道小、没有警示标志，这些都属
于细小瑕疵，而非产品缺陷。在实际使用中，开一只炉30个孔
足够，铭牌与爆炸没有因果关系。由于爆炸点无法确定，法院
就无法推理确定赔偿责任。五、从玉环县安全生产管理局出具
的报告看，李某对电炉进行加温，脉冲布袋除尘器风机未开，
电炉处于150度左右，这些事实表明李某厂安全意识淡薄，在
调试及使用新设电炉时，未同时对安全设施进行调试和考核，
操作不当才导致电炉爆炸。综上，由于爆炸原因不明，爆炸是
否与李丁的产品有关的事实不清，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
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原审原
告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孔某某、李甲、李乙、李丙针对上诉人李丁的上诉辩称
：一、爆炸的是除尘器的布袋，除尘器布袋属于原审被告的产
品。二、原审被告产品缺陷是除尘器布袋爆炸的直接原因，原
审法院对此认定是正确的。三、死者李某没有过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玉环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于2008年9月20日出具的“玉环县清港镇保明阀门配件厂6-
10爆炸事故调查报告”系国家机关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对
事实的认定和责任的分析较为客观，应当作为法院的定案依据
。上诉人李丁认为原审法院对爆炸地点和爆炸原因并未查明，
且根据现有证据极有可能是电炉爆炸造成李戊死亡。依据调查
报告，可以认定事故发生系车间内脉冲布袋除尘器管道发生粉
尘爆炸，这一认定对爆炸地点和爆炸原因进行认定，同时又排
除了电炉爆炸的事实，由此，上诉人李丁的此项上诉理由不能
成立。上诉人李丁认为产品小瑕疵不应作为产品缺陷对待，不
应由上诉人李丁承担责任。浙江省计量科学研究院的鉴定结论
认定：1、除尘器局部存在与说明书和图纸等要求不符的质量
问题，对除尘器的使用性能有一定影响。2、除尘器没有警示
标志，不符合相关标准要求。该结论认定上诉人李丁提供的产
品存在缺陷，由于产品说明、图纸、警示标志，对产品的正确
使用具有非常重要的指导作用，原审法院认定该产品缺陷与爆
炸发生存在因果关系是正确的。上诉人李丁认为产品仅存在小
瑕疵，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据调查报告，事
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系车间内脉冲布袋除尘器管道发生粉尘爆炸
；间接原因是玉环县清港镇保明阀门配件厂安全意识淡薄，未
组织制定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操作规程，在调试及使用新设的
电炉时，未同时对安全设施进行调试和考核。据此，原审法院
确定由双方责任比例为4：6较为妥当，上诉人孔某某、李甲、
李乙、李丙认为不应减轻上诉人李丁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
成立。上诉人孔某某、李甲、李乙、李丙要求上诉人李丁赔偿除尘器损失，由于除尘器本身并未损坏，故上诉人孔某某、李
甲、李乙、李丙此项主张不能成立。综上，各上诉人上诉理由
均不能成立，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
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
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00元，由上诉人孔某某、李甲、李乙
、李丙负担3960，由上诉人李丁负担59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晓明
审判员 王文兴
审判员 朱贤和
二〇一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沈杭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