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刑一初字第108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
诉讼代理人张青亮。（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人ＸＸ华。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5月15日被余姚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余姚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红利，由宁波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以甬检刑诉（2014）106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ＸＸ华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9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以其子张某乙被害造成经济损失，要求被告人ＸＸ华赔偿为由，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鹿林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的诉讼代理人张青亮、被告人ＸＸ华及其辩护人李红利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6、7月份，被告人ＸＸ华与其妻子杨某发生家庭矛盾，张某乙得知后遂带杨某离家出走，并共同居住一段时间，ＸＸ华发现后怀恨在心，欲找张某乙理论。2014年5月中旬，被告人ＸＸ华获悉张某乙返回余姚市小曹娥镇，遂于同月14日下午两次找到张某乙要求其道歉，张某乙未予理睬，ＸＸ华愈加愤怒，决定报复张某乙。当日19时许，被告人ＸＸ华随身携带事先购买的水果刀，在余姚市小曹娥镇建民村农场24-10号再次找到张某乙，趁其不备持刀猛刺被害人张某乙胸部一刀，后逃离现场。随后，被害人张某乙被送往医院抢救，经医生检查张某乙已死亡。
为证明上述指控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交了证人张某甲、杨某、熊某等人的证言，公安机关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司法物证鉴定书、理化检验鉴定报告等鉴定意见、现场勘验检查记录、辨认笔录以及户籍证明、抓获经过等书证，提取的物证水果刀，被告人ＸＸ华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ＸＸ华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予以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诉请本院判令被告人ＸＸ华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60万元；并向法庭提交了有关户籍、身份证明、发票、车票等书证材料，请求法庭支持其诉讼请求。
被告人ＸＸ华对指控基本犯罪事实没有异议，但对指控的罪名提出异议，辩解其只是想教训一下被害人，没有想杀死被害人的故意；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赔偿诉讼请求，其没有意见，但其本人没有赔偿能力。其辩护人对指控基本事实没有异议，但对指控的罪名提出异议，认为被告人ＸＸ华案发前是想找被害人理论，并意图教训被害人，案发当时也是偶遇被害人，并没有要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被害人与被告人妻子发生婚外情，并带被告人妻女离家出走，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存在过错；本案因婚姻家庭矛盾而引发，与社会上发生的其他严重暴力犯罪应当区别对待，被告人ＸＸ华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认罪态度较好，请求法庭对被告人ＸＸ华以故意伤害罪定罪，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案发前被告人ＸＸ华与同乡女子杨某同居数年，并育有一子一女，其间二人在浙江省余姚市打工，但没有进行婚姻登记。
2013年6、7月间，被告人ＸＸ华与杨某发生矛盾，被害人张某乙（男，贵州省纳雍县人，殁年34岁）得知后，遂让杨某携女儿离家出走，并与杨某一起到贵州共同居住一段时间。被告人ＸＸ华为此怀恨在心，欲找张某乙理论。2014年5月中旬，被告人ＸＸ华获悉张某乙返回余姚市小曹娥镇，遂于同月14日下午两次找到张某乙要求张给个说法并道歉，张某乙未予理睬，ＸＸ华心生愤恨，决定报复张某乙。当日19时许，被告人ＸＸ华随身携带事先购买的水果刀，在余姚市小曹娥镇建民村农场24-10号出租房找到张某乙，趁其不备持刀猛刺张某乙胸部一刀，即逃离现场。随后，张某乙被在场同乡送往医院抢救时已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张某乙系失血性休克死亡。
因被告人ＸＸ华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一定经济损失。本院审理期间，被告人ＸＸ华的亲属已经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人民币1.1万元。
上述犯罪事实，有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交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5月14日下午5时左右，其和另外四个老乡乘车从绍兴到小曹娥镇找工作。张某乙带他们到老乡租房门口下车后，张某乙还指着马路对面说那家厂就在对面，这时有个男子骑电瓶车过来对张某乙说“我们的事，怎么办了”，具体什么事情其不清楚，张某乙只回了句“我们的事以后再说”。他们四人把行李放在张某乙老乡的租房里，就去一家超市买东西吃，该男子一直跟着他们到了超市，跟该男子一起进到超市还有他二哥。该男子又问张某乙“我们的事怎么说了，你跟我二哥说”，但张某乙没理他。之后其一行人便回到租房，没几分钟后，其看到那个男子冲进租房，朝张某乙的胸口就是一刀，刺完后那个男子就跑了，张某乙追出去后就倒在租房外面。他们就打电话报警了。并证实该男子30多岁，贵州口音，中等身材，穿黑色短袖上衣。
2.证人赵某甲的证言，证实2014年5月14日，其和张某乙、陈某、黄某等老乡坐赵某乙的车来小曹娥镇找工作。当日16时许，其在小曹娥镇阳光超市附近看到一个骑电瓶车的男子在跟张某乙说话，但张没理那个人。后其在阳光超市门口吃东西，那个男子又带着另外一个男的过来对张某乙说“这个事情我们两个摆一下”，张某乙叫那个男子一起吃，但那个男的说不吃。之后，其一行人就去了王某甲的租房。大概40分钟左右，那个男子也到王某甲的租房，进来后直接冲着张某乙去，对他说“我们两个的事情解决一下”，随后就拿着什么东西捅了张某乙一下马上就跑掉了，张某乙当时就躺倒在床上，然后又起身跑了出去，在租房门口几米就倒在地上，他们追出去看到他右边胸口被捅了一刀，流了好多血出来。后有人报警并把张某乙送医院去了。
3.证人黄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5月14日下午，其和张某乙等人包车来小曹娥镇找工作。当日17时许达到后，大家就去外面吃东西，路上碰上一个骑电瓶车的男子过来对张某乙说“我以前对你好吗？”，张某乙说“好的”，当时其还看到那男子手上拿着两把小刀。说完之后，那个男子就骑车走了。当其在阳光超市边吃东西时，又看到那个男子骑车过来，并对张某乙说“过来我给你摆一下”，但张没理他。之后，其一行人到了驾驶员的老乡家里。约19时许，其看到那个男子冲进来，对着张某乙说“你在这里啊”，刚说完，那个男子就一把抓着张的衣领，另一只手拿着一把匕首一刀刺中了张某乙的胸部。刺完之后该男子转身就跑了，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张某乙被刺后，往门外跑了两步就倒地了。该男子听口音是贵州纳雍县人，30几岁，应该和张某乙认识，但不知道为什么要刺张某乙。
4.证人赵某乙的证言，证实2014年5月14日，其帮堂弟赵某甲的一个朋友即被害人搬家，从绍兴搬到小曹娥镇。晚19时不到点的时候，他们7、8个老乡一起坐在其小舅子王某甲的租房里，被害人挨着其坐在床上。这时从门外进来一个人，说了句“我找你半天了”，就冲过来朝被害人的左胸口刺了一下，那个人是用右手持匕首刺的，刺完后就跑了，被害人还站起来走了两步就倒下了。他们围上去看到被害人胸口全是血。捅人的人短发，个子矮矮的，手上戴了一副白色的线手套。
5.证人王某甲的证言，证实2014年5月14日18时许，其姐夫赵某乙开车送几个贵州人来小曹娥镇打工，并到其建民村农场24-10号的租房。当时其在洗菜，那一行人坐在租房里面聊天。大概19时许，从外面进来一个人，跟其中的一个人讲了一句话，但没听清。后来其看到刚进门的那个人走了出去，之后被捅的那个人也走了出去，但刚走到租房窗户那边就倒下了。其听赵某乙在喊“被杀了”，后来其就打电话报警了。其没看到具体捅人的过程。
6.证人王某乙的证言，证实2014年5月14日18时许，其应姐夫赵某乙要求去阳光超市那边接他们。到了后，其看到其姐夫及被害人等五个人在那吃臭豆腐，后来有个穿黑衣、骑黑色电瓶车的人过来，跟其中一个人说：“我们的事情什么时候解决。”当时那个人说：“以后再说。”之后其就把他们带到了其哥哥王某甲的租房。19时许，其在自己的租房听别人说王某甲的租房那边有人被杀了。之后其赶过去看，王某甲说死的人叫张某乙，杀他的人就是在阳光超市那里那个骑着电瓶车的黑衣人，是用刀捅了一刀，但已经逃跑了。
7.证人张某甲的证言，证实2014年5月14日早上，ＸＸ华到其租房跟其说，去年带他老婆小琴走的那个张某乙昨天又回来了，但一时找不到，让其帮着去找。当天傍晚，ＸＸ华又过来说张某乙找到了，让其一起去找他。之后其和ＸＸ华在一家超市门口看到张某乙在买豆腐干，他们去跟他说话，张某乙没有理他们就走开了。其也就回自己租房了，回家后怕ＸＸ华出事，其就到杨的租房去找，并要杨的老婆打电话给ＸＸ华，电话还没有打通，ＸＸ华就回来了，手上拿着两把刀，一把刀上还带着血。ＸＸ华还说自己杀人了，之后就跑掉了。
8.证人杨某的证言，证实其和老公ＸＸ华案发前在小曹娥镇打工。贵州纳雍县人张某乙系其老公ＸＸ华的朋友，之前两个人关系比较好，经常在一起喝酒，以前也在小曹娥镇打工。ＸＸ华喜欢喝酒，酒后经常打其，2013年6、7月份的一天，其被ＸＸ华打后离家出走，当晚在旅馆和张发生了关系。后因ＸＸ华经常酒后打骂其，两人关系不好，张某乙得知后便提出要带其离开。后其带着女儿和张某乙去了贵州。因那边条件太艰苦，张某乙不让走也不让其接电话，其就离开了张某乙，其老公也打电话给其承认错误，说以后不打其了，其老公到老家将其接回，并一起回余姚打工。张某乙知道后，一直打电话、发短信威胁ＸＸ华，要其跟他在一起，不然就斩草除根，还要把其和孩子杀掉等等。过年之后其就不再和张某乙联系了。2014年5月14日18时许，其听ＸＸ华说在阳光超市那边遇到了张某乙，还说想把张某乙杀了，但是想想小孩还太小，之后没说就走掉了。其回家后，大概过了十来分钟，ＸＸ华慌慌张张跑回家里，左手放在后背那里，好像故意挡着什么，他说杀到张某乙了，还到房间里拿了身份证骑上电瓶车匆匆离开。大概半小时后，其看到租房门口停着那辆电瓶车，但没有看到ＸＸ华。其当时没有看到ＸＸ华身上有刀，也没看到身上有血迹。张某乙被其老公捅伤的事情，也是派出所同志跟其讲的。并证实其因从小没有办理过户口，也没有和ＸＸ华领过结婚证。
9.证人熊某证言，证实2014年5月14日晚，ＸＸ华到其慈溪市周巷镇双潭村的租房，说他出事了要走，要其把他的电瓶车送到他家里去。说完之后他就跑了。ＸＸ华走后，其就把电瓶车送回了ＸＸ华的租房，并停在租房门口。
10.证人谢某证言（系小曹娥镇建民村世纪华联超市老板），证实大约在2014年5月13日，有个外地男子在其店里买过巧媳妇牌的水果刀，刀大约20-30公分长，刀柄是黑色的，大约十公分，刀刃是不锈钢的材质，16元一把。但那个男子具体买了几把、是哪一天买的，其记得不是很清楚。该男子大约28岁左右，是外地人，看照片其能认出来。
11.余姚市公安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记载案发现场余姚市小曹娥镇建民村农场24-10号租房的现场方位、案发现场情况及现场提取痕迹、物品情况，其中在案发现场租房门口“可人”牌电动自行车后备箱上提取血迹一处、地面血迹一处。
上述现场照片经当庭出示，被告人ＸＸ华辨认后均无异议。
12.公安机关出具的提取记录、扣押清单，证实被告人ＸＸ华归案后，带领侦查人员进行指认，在慈溪市周巷镇双潭村（双潭饭店东侧）南侧田畈，找到其作案后丢弃的巧媳妇牌水果刀一把并扣押在案。
公安机关出具的辨认笔录、照片及辨认说明，证实经被告人ＸＸ华辨认，确认被提取、扣押的巧媳妇牌水果刀系其刺被害人张某乙时所使用。
物证：该被扣押的巧媳妇牌水果刀，经当庭出示，被告人ＸＸ华辨认后无异议，确认系其作案工具。
13.余姚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余公鉴（尸）字（2014）74号，记载被害人张某乙的尸体损伤情况。
根据尸体检验所见，死者左上胸部一处创口，创道经第1、2肋间，贯穿左肺上叶、左侧心包、左心房至后纵膈，致左侧胸腔积血、心包积血、后纵膈血肿；结合理化检验结果，分析认为张某乙系失血性休克死亡。
根据尸体检验所见，死者左胸部一处创口，创口呈上钝下锐，创缘整齐，创道无组织间桥，符合单刃锐器致伤所致。
检验意见：张某乙系失血性休克死亡。
14.宁波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甬公鉴（物）字（2014）4122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经鉴定，案发现场地面血迹、现场可人牌电瓶车后备箱上血迹，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及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受害人张某乙，支持为受害人张某乙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15.宁波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甬公鉴（理化）字（2014）2106号理化检验鉴定报告，证实被害人张某乙的肝脏、血液、胃内容物检材中均未检出安眠镇定药物、常见农药和毒鼠强成分。
16.相关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后被告人ＸＸ华辨认及指认其实施犯罪的地点、购买及丢弃犯罪所用的水果刀的地点；与本案上述证据反映情况相符。
证人赵某甲、黄某、赵某乙所作的辨认笔录及照片等，分别辨认出照片中的男子（ＸＸ华）就是本案中用凶器刺人的男子；证人谢某辨认出照片中的男子（ＸＸ华）就是在其超市买刀的人，并辨认出民警提取的巧媳妇牌水果刀系从其店内卖出。
17.公安机关出具的受案登记表、案件破案报告表、接处警综合单、抓获经过情况说明，证实本案案发经过及被告人ＸＸ华被抓获归案的情况。
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被害人张某乙被送至余姚市第四人民医院时已死亡。
18.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证明、被害人亲属提交的户口本、户籍证明资料，证实被告人ＸＸ华、被害人张某乙的身份情况。
19.被告人ＸＸ华的供述，对其持刀捅刺被害人张某乙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并与上述证据反映的情况相符。
20.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代理人提交了户籍证明材料、有关的交通、丧葬费用的单据，以证明其身份及部分损失情况。
本院认为，被告人ＸＸ华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关于被告人ＸＸ华及其辩护人对指控罪名提出的异议，经查，被告人ＸＸ华有预谋持刀行凶，捅刺被害人身体的要害部位，直接导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不计后果，应认定为故意杀人罪，故对该辩解、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ＸＸ华犯罪后果严重，依法应予以惩处；但鉴于本案中被害人张某乙介入被告人ＸＸ华与杨某的感情纠纷，并带杨某及被告人ＸＸ华的女儿离家出走，对本案矛盾纠纷的引发存在过错；被告人ＸＸ华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其亲属能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部分经济损失等本案具体情节，对被告人ＸＸ华依法可予以从轻处罚。辩护人所提出的相关辩护意见，可予以采纳。因被告人ＸＸ华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以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诉讼请求合理、合法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并根据本案具体情况酌情确定赔偿金额。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ＸＸ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ＸＸ华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因被害人张青发死亡遭受的相关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0万元。（其中1.1万元已经支付，余款人民币18.9万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付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朱 晖
代理审判员 孔 飞
人民陪审员 周自立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七日
代书 记员 庄志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