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内刑终206号
原公诉机关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姜福全，男，1979年3月8日出
生，蒙古族，初中文化，捕前住鄂尔多斯市准格尔旗十二连城乡东柴登村东臭海社***号,无业。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12月23日被刑事拘留，2016年1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准格尔旗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张瑞祥、武文平，准格尔旗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鄂尔多斯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姜福全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7年5月15日作出（2017）内06刑初34号刑事判决。检察机关没有抗诉，原审被告人姜福全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田鸿雁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姜福全及其辩护人张瑞祥、武文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12月22日23时许，被告人姜福全在准格尔旗十二连城乡黑圪崂湾村吕某2家赌博过程中，因赌博欠款与吕某3发生纠纷，吕某3将姜福全的衣服用于抵押赌债，当姜福全向吕某3索要衣服内物品时遭到吕某3拒绝，姜福全遂拿起吕某2家中窗台上的改锥威胁吕某3，吕某3将其衣服交还，二人准备打架时被在场人员拉开，吕水平、吕某4、吕某5、王某等人将姜福全往门外推，推至门口时，王某用拳头在姜福全的头颈部打了一下，姜福全转身用右手拿着改锥捅刺王某左侧太阳穴，王某经抢救无效死亡。案发后姜福全拨打110报警，并在驾车送王某去医院途中被公安人员抓获。姜福全归案后如实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经鉴定，王某的死因系被他人用无刃刺器刺入头颅致脑挫裂伤、脑血管破裂出血而死亡。另查明，本案在一审审理期间，姜福全家属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就附带民事赔偿达成调解协议，姜福全家属代姜福全赔偿原告人各项经济损失共272,824元，原告人对姜福全的犯罪行为予以谅解，建议对其从轻处罚。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姜福全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姜福全作案后积极抢救被害人王某并拨打报警电话，在开车送王某去医院的途中被抓获，其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对其从轻处罚。本案审理期间，姜福全家属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就附带民事赔偿达成调解协议，姜福全家属代姜福全赔偿原告人各项经济损失共272,824元，原告人对姜福全的犯罪行为予以谅解，酌情对其从轻处罚。对于姜福全提出其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辩护意见、辩护人提出姜福全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经查，姜福全明知其持改锥捅刺他人头部可能会造成死亡的后果，仍持改锥捅刺被害人王某的左侧太阳穴，致王某脑挫裂伤、脑血管破裂出血而死亡，对王某的死亡后果持放任态度，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故对姜福全及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不予支持。对于辩护人提出姜福全具有自首情节，请求对其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相符，予以支持。对于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存在重大过错，请求对姜福全酌情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在案证据证实被害人王某的行为并不构成重大过错，故对上述辩护意见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认定被告人姜福全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姜福全以”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犯故意杀人罪属定性错误。违背疑罪从轻的刑罚政策”的上诉理由；提出”其与王某之前并不认识，没有故意伤害他，脑子里根本没有伤害王某的一点画面。至今吕某2家两把改锥不翼而飞，凶器改锥柄上鉴定没有其的STR分型。凶器和伤口不符”的辩解。其辩护人提出一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姜福全使用改锥故意杀人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当宣告被告人姜福全无罪的辩护意见。
检察机关出庭意见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适用法律正确，量刑基本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姜福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开庭审理查明，2015年12月22日23时许，上诉人姜福全在准格尔旗十二连城乡黑圪崂湾村吕某2家赌博过程中，因赌博欠款与吕某3发生纠纷，吕某3将姜福全的衣服用于抵押赌债，当姜福全向吕某3索要衣服内物品时遭到吕某3拒绝，姜福全遂拿起吕某2家中窗台上的改锥威胁吕某3，吕某3将其衣服交还，二人准备打架时被在场人员拉开，吕水平、吕某4、吕某5、王某等人将姜福全往门外推，推至门口时，王某用拳头在姜福全的头颈部打了一下，姜福全转身用右手拿着改锥捅刺王某左侧太阳穴，王某经抢救无效死亡。案发后姜福全拨打110报警，并在驾车送王某去医院途中被公安人员抓获。姜福全归案后如实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经鉴定，王某的死因系被他人用无刃刺器刺入头颅致脑挫裂伤、脑血管破裂出血而死亡。另查明，本案在一审审理期间，姜福全家属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就附带民事赔偿达成调解协议，姜福全家属代姜福全赔偿原告人各项经济损失共272,824元，原告人对姜福全的犯罪行为予以谅解，建议对其从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报案材料、接处警综合单、接处警登记表、归案情况说明、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5年12月22日23时许，吕某4报警称有人在准格尔旗十二连城乡黑圪崂湾村黑圪崂湾社用改锥把别人的太阳穴捅伤了，昏迷不醒。民警赶赴现场调查走访后发现犯罪嫌疑人姜福全用改锥将王某左太阳穴处捅伤，致王某死亡。民警在黑圪崂湾村村通公路上将姜福全抓获，经审讯，姜福全对故意杀人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准格尔旗公安局于2015年12月23日决定对姜福全涉嫌故意杀人案立案侦查。
2、证人樊某2的手机号通话清单证实，2015年12月23日0时许，该手机号码与110有两次通话记录。
3、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照片、提取笔录、扣押清单、搜查笔录证实，案发后民警对现场进行勘验并拍照，提取十字型螺丝刀1把并扣押、提取鞋印足迹3枚、提取烟蒂2枚、提取疑似血迹8处，对姜福全进行搜查并扣押其1件黑色棉衣、1条蓝色裤子、1双棕黄色布鞋；对姜福全的血样、其右手第3指附着的疑似血迹、其所着黑色棉衣右前襟附着疑似血迹进行提取；对王某的血样、左、右手甲沟擦拭物、十指指纹、胃内容物、部分肝脏、尿液、所着黑色羊皮坎肩、深蓝色长袖衬衫、白色背心、黑色皮裤、蓝色牛仔裤进行提取。
4、准格尔旗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准）公（司）鉴（法尸）字（2015）8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证实，经鉴定，王某的死因系被他人用无刃刺器刺入头颅致脑挫裂伤、脑血管破裂出血而死亡。
5、鄂尔多斯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鄂公司鉴（法物）字（2015）449号鉴定书、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公物证鉴字（2016）4083号物证检验报告证实，经鉴定，送检的姜福全右手第3指疑似血迹、姜福全黑色棉衣右前襟疑似血迹、现场院内距东墙889cm距正房南墙85cm处地面疑似血迹、现场院内距东墙938cm距正房南墙80cm处地面疑似血迹、现场院内距东墙833cm距正房南墙126cm处地面疑似血迹、现场由东向西第2户屋内炕上疑似血迹、现场院内距东墙901cm距正房南墙159cm处地面疑似血迹中检出一男性DNA，与王某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率为2.15×1018，支持该DNA为王某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送检的螺丝刀尖部检出的DNA来源于王某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螺丝刀柄上检出的混合STR分型包含王某的STR分型，不包含姜福全的STR分型。
6、准格尔旗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准公（司）鉴（痕）字（2016）2号检验意见书证实，经鉴定，送检的院内距东墙705cm距正房南墙521cm处提取的立体左脚鞋印与姜福全所穿的棕黄色休闲布鞋左脚捺印的立体鞋印，二者是同一种类鞋所留。
7、辨认笔录证实，姜福全辨认确认准格尔旗十二连城乡黑圪崂湾村黑圪崂湾社吕某2院内就是其用改锥杀害王某的地点；姜福全从6张不同改锥照片中辨认确认5号照片中的改锥就是其杀害王某的作案工具；证人吕某5从1组12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确认12号照片中的姜福全就是在吕某2家手持改锥的男子；证人吕某6从1组12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确认7号照片中的姜福全就是从吕某2家窗台上拿改锥的男子。
8、证人吕某4、吕某3、吕某6、吕水平、吕某5、吕某7、李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12月22日22时许，上述证人及王某、姜福全和樊某1等人在准格尔旗十二连城乡黑圪崂湾村黑圪崂湾社吕某2家中间正房炕上以”推对子”的方式赌博，赌博过程中姜福全欠吕某3等人100余元赌债，吕某3向姜福全要钱并发生争吵，后吕某3将姜福全的外套扣下并称拿过来钱就还给姜福全，姜福全欲从其外套里面将手机拿出来，吕某3称拿过来钱一并给姜福全。姜福全遂用右手从窗台上拿起一把改锥向吕某3要外套，吕某3将外套还给姜福全，二人准备打架时被在场人员拉开，后姜福全被吕水平、吕某4、吕某5、王某等人往门外推，期间姜福全右手持改锥挥舞，吕某6先从房间内出来到了院内，后吕某6看见姜福全和王某互相撕扯着出了门外，吕某3、吕某4、李某、吕某5等人随后跟着出来，看见王某倒在中间正房门口外约1米的水泥台上，左侧太阳穴有一个血窟窿，双眼紧闭，呼吸急促。吕某3上前按着姜福全的头和肩膀，吕某5将姜福全右手握着的改锥夺下来扔在院内地上，吕水平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姜福全对王某进行胸部按压抢救，吕某4拨打110报警，后姜福全开车载着樊某1、吕某3、王某去迎接救护车，将王某送到救护车上去大路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死亡。
9、证人樊某1的证言证实，2015年12月22日晚，其和朋友姜福全饭后开车到吕某2家与吕某6、吕水平、吕某3、吕某4、吕某5、王某等人玩”推对子”赌博。到23时许，姜福全把身上的现金输光后还欠吕某3等人100余元现金，在吕某3向姜福全索要钱款过程中二人发生争吵，姜福全欲上前打吕某3，吕某3和王某在炕上站着，其余在炕上赌博的人都下了炕，有的向门外走，有的站在屋内地上，吕某4和吕水平等人将姜福全推至门口时，姜福全又冲到炕上准备打吕某3，后姜福全又被往门外推，吕某3和王某下炕去打姜福全，吕某3没有打到姜福全，在姜福全被推至门口时其看见王某用右拳在姜福全的脖子上打了一下，后姜福全被推到门外，其听见吕某4喊着说王某被捅了，其走到房间外看见吕某6、吕水平、吕某3、吕某5等人在院内站着，王某躺在房门外约1米的水泥台上，呼吸急促，头上流着血。吕某3上前压着姜福全，吕某5将姜福全手里的改锥夺下，姜福全对王某进行抢救，吕水平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吕某4拨打110报警，抢救了十多分钟后，120救护车还没过来，后姜福全驾车载着其和吕某3、王某往十二连城乡医院走，期间姜福全让其用手机报警，其用188XXXX****的手机号码拨通110后将手机递给姜福全，姜福全在电话中说他用改锥把人扎倒了，对方问在什么地方，他说在黑圪崂湾村。开了几里路程后，其遇见了警察和120救护车，姜福全被警察带走，王某被救护车接走抢救去了。
10、证人吕某2的证言证实，2015年12月22日23时许，其在自家大院东侧的房间内听见西侧隔壁房间内有人吵架，其到那个房间看见有十多个人在炕上玩”推对子”赌博，其不让他们在家里继续赌博，后其回到东侧房间炕上喝酒，十几分钟后其听见院内有人说打着人了，赶快报警。其从窗户玻璃上看见好多人向大门外走，其下炕走到门口发现院内没有人了，其回他们赌博的房间内关灯时发现其之前放在火炉旁窗台上的十字型改锥不见了，关灯后其到院内发现那把改锥在院内地上，之后其回房间睡觉。过了约1小时，警察来其家问其发生了什么事情，其说其喝多了不知道。其家中有两把改锥，一把是平头改锥，于今年秋天找不见了，另一把是十字型改锥，长约20厘米，改锥把长约10厘米，为塑料材质，上有白色、红色等不同形状，还带有凸起的小圆点，改锥刃长约10cm。案发前几天其用这把十字型改锥将院内的水泵修好后就放在了他们赌博的那间房内火炉旁的窗台上。
11、证人包某、拓新飞的证言证实，包某系十二连城乡中心卫生院医生，拓新飞系大路医院急诊科主任，2015年12月22日23时38分，包某值班时接到120指挥中心指令称黑圪崂湾村有人打架受伤，需要出诊，后包某与司机驾车赶赴黑圪崂湾村，快到村牌位置时，对面驶来一辆轿车，下来三个人，称王某在后座躺着，包某对王某进行心肺复苏抢救后又将王某抬上急救车送往大路医院，拓新飞等人继续对王某进行抢救，23日1时许，王某经抢救无效死亡。
12、上诉人姜福全供述，2015年12月22日23时许，其和樊某1酒后到黑圪崂湾村一户村民家中炕上玩”推对子”赌博，当时有十多人在一起玩，其玩了几把后输了几百元，当时身上没有钱了，其中在炕上的一名男子让其把衣服押给他，其把外套给他后想起衣服兜内有手机和车钥匙，向他要时他说拿来钱才能给其。其转头看见窗台上放着一把改锥，用右手拿上改锥吓唬他让他把衣服给其，他把衣服给其后其向屋外走，其感觉有人从身后打其，但没有看见是谁打的，其就转身面向一名男子，右手拿着改锥由右上向左下扎了这名男子的左肩部附近，具体扎在什么部位没有看，其转身向院内跑，有人从身后把其按倒，其右手拿的改锥被扔在院内地上，同时其听见有人说把人捅伤了。其从地上爬起来，看见那名男子躺在院子地上，呼吸急促，其看见其左太阳穴附近被其扎伤流血了，其进行心肺复苏抢救，后其开车送那名男子往大路医院的路上走，途中遇见急救车将那名男子接走，同时警察也赶来将其抓获。期间其用樊军的手机给鄂尔多斯市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报过警，工作人员告诉其准格尔旗公安局的报警电话，其打了但无人接听。
13、调解笔录及谅解书证实，姜福全家属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就附带民事赔偿达成调解协议，姜福全家属代姜福全赔偿原告人各项经济损失共272,824元，被害人亲属对姜福全的犯罪行为予以谅解，建议对其从轻处罚。
上述证据均经一、二审法庭调查举证质证，查明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姜福全酒后因赌博欠款与吕某3等人发生争执中，用改锥威胁吕某3交还衣服准备离开遭到被害人王某等人推搡追打后，姜福全用改锥刺入王某头颅致颅脑挫裂伤、脑血管破裂出血而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予以惩处。姜福全作案后积极抢救被害人并拨打报警电话，在开车送王某去医院的途中被抓获，其归案后，在一审宣判前能够如实供述持改锥杀害王某的犯罪事实，虽然在二审庭审时推翻原有供述，但不影响其自首情节的认定。姜福全持改锥捅刺受害人左侧太阳穴且捅刺力度之大造成受害人头颅内多处粉碎性骨折，其主观上放任可能致人死亡，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刑事责任。上诉人姜福全”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犯故意杀人罪属定性错误，违背疑罪从轻的刑罚政策”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姜福全是唯一在发生争执后手持改锥的人，王某是唯一被改锥所伤的人，且现场改锥只有一把，王某受伤后改锥仍在姜福全手中，足以排除王某被他人所伤或其他意外受伤的可能。姜福全”其与王某之前并不认识，没有故意伤害他，脑子里根本没有伤害王某的一点画面。至今吕某2家两把改锥不翼而飞，凶器改锥柄上鉴定没有其STR分型，凶器和伤口不符”的辩解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上诉人姜福全及其辩护人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当宣告姜福全无罪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证据不符，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郝涌溪
审判员 孙 玺
审判员 郭青梅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范慧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