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51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允珲，女，汉族，1980年12月17日出生，住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代理人李世隆，四川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华区博维康三友药房，住所地：成都市成华区。
经营者王益碧，女，1974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代理人苏伟越，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益碧，女，1974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代理人苏伟越，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允珲因与被上诉人成华区博维康三友药房（以下简称博维康三友药房）、王益碧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4）成华民初字第39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13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允珲的委托代理人李世隆，被上诉人博维康三友药房、王益碧的委托代理人苏伟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一）劳动关系情况。罗允珲主张其于2008年7月20日到王益碧在成华区三友路231号开办的成华区蓝水湾三友药房（以下简称蓝水湾三友药房）上班，该药房于2011年9月注销后，罗允珲继续在王益碧于同年次月在同一地点成立的博维康三友药房上班。博维康三友药房、博维康天福药房出示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王益碧于2008年3月10日成立蓝水湾三友药房（个体工商户，已注销），于2011年10月18日成立博维康三友药房和博维康天福药房（均系个体工商户）。此外，王益碧系四川省博维康药房连锁有限公司（2013年8月12日成立）的法定代表人。罗允珲个人养老保险实缴信息显示，博维康天福药房从2010年5月至2014年8月为罗允珲缴纳社会保险。2014年7月9日，罗允珲向四川省博维康药房连锁有限公司王益碧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以药房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支付休息日、法定假、年休假等加班工资，且未缴纳其2008年7月至2010年4月社会保险为由，通知解除与博维康三友药房的劳动关系，同时要求在5日内支付其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加班工资、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并补缴社会保险。博维康三友药房于2014年7月30日向罗允珲发出通知一份，内容为告知罗允珲对其从2014年7月21日起未到三友店上班作旷工处理，一月内连续旷工三天视为自动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
（二）工资执行情况。罗允珲主张最近12个月平均工资应为3660.35元，系2013年6月26日至2014年5月20日期间工资总额41848.2元÷12月＋173元（社保）构成。罗允珲的银行转账明细载明：2013年6月26日至2014年5月20日期间工资转账12笔，实发金额共计41848.2元，实发月平均工资为3487.35元。
（三）工作时间执行情况。罗允珲主张其上班时间为“两班倒”（早班8：00-15：00和晚班15：00-22：00），即第一天早班、第二天晚班依次交替上，期间没有节假日。罗允珲出示载明为2011年4月至7月、2011年11月至12月、2012年1月至4月期间的收银员交接班本、载明为2012年5月、2013年6月博维康药房交接班本以及四川省博维康药房有限公司春节值班表、指纹打卡记录，前述材料无单位盖章或负责人签字。
（四）仲裁裁决情况。罗允珲于2014年7月22日向成都市成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区仲裁委于2014年9月11日作出成华劳人仲裁字（2014）第0028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博维康天福药房一次性支付罗允珲未休年休假工资1683元；驳回罗允珲其他申请请求。该仲裁裁决书于2014年9月24日送达罗允珲，罗允珲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身份信息，罗允珲出示的收银员交接本、博维康药房交接班本、春节值班表、指纹打卡记录、邮政快递详情单、邮政快递回复、社保情况查询信息、仲裁裁决书、送达证明，博维康三友药房出示的蓝水湾三友药房、博维康三友药房、博维康天福药房、四川省博维康药房连锁有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和营业执照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与罗允珲建立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及建立劳动关系时间问题。虽然罗允珲自述其于2008年7月20日起即到王益碧经营的蓝水湾三友药房上班，后又在王益碧开办的博维康三友药房上班，但罗允珲对此未出示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结合博维康天福药房自2010年5月起至2014年8月期间为罗允珲缴纳社会保险的事实，认定罗允珲系2010年5月起与博维康天福药房建立劳动关系。
关于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余额问题。博维康天福药房违反《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在罗允珲2010年5月入职至2014年7月9日止工作期间，未与罗允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和《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规定向罗允珲支付从用工之日满一个月的次日即2010年6月至2011年5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但由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余额属于法定惩罚性赔偿金，罗允珲作为劳动者自2010年6月1日起即应当知道用人单位已经违法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直至2014年7月22日才提出仲裁申请主张该项权利，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已超过法定一年仲裁时效，不再受法律保护。
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罗允珲向王益碧发出的“解除通知书”表明，系罗允珲解除了与博维康天福药房的劳动关系，且罗允珲无有效证据证明博维康天福药房拖欠其加班工资，故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关于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规定，原审法院对罗允珲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双休日、节假日加班工资报酬及未休年休假工资问题。罗允珲对于其双休日及法定节假日上班所举出的收银交接本、交接班本、指纹打卡记录等缺乏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力，不能证明罗允珲加班的事实，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对罗允珲主张的加班工资报酬不予支持。依照《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职工连续工作1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罗允珲自2010年5月起在博维康天福药房工作期间，未享受带薪年假，博维康天福药房应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但罗允珲要求支付2013年7月20日之前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申请已超过劳动仲裁时效一年，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博维康天福药房应支付罗允珲2013年7月9日至2014年7月9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未休年休假工资应按罗允珲最近12个月实发工资计算。由于成华区仲裁委对罗允珲未休年休假工资作出裁决，博维康天福药房未对仲裁裁决提起诉讼，应视为认可成华区仲裁委该项裁决，故博维康天福药房应支付罗允珲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按仲裁裁决金额予以认定。
原审法院遂依照《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博维康天福药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罗允珲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1683元；二、驳回罗允珲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博维康天福药房承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罗允珲不服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95799.55元，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52254.3元，拖欠的休息日加班工资315038.88元、节假日加班工资33321.42元、未休年休假工资15146.1元，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罗允珲为证明其在蓝水湾三友药房和博维康三友药房上班，提供了2009年工资表、博维康三友药房发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等证据，可以证实罗允珲于2008年7月20日在蓝水湾三友药房上班，后来在博维康三友药房上班的事实。原审法院仅凭社保缴费记录这一份孤证即认定罗允珲与博维康天福药房建立劳动关系错误，事实上王益碧开办了二十余个药房，完全有可能以其中一个药房的名义为罗允珲购买社保；2、原审法院对收银交接本、交接班本、指纹打卡记录不予采信错误。有一页收银交接本有王益碧的签字，且在职工日常工作记录本上加盖单位印章不符合企业的日常工作管理习惯。2014年春节放假通知和春节值班表等证据具有真实性和证明力，应予采信；3、未休年休假工资属于加班工资，应为劳动报酬，被上诉人拖欠劳动报酬，罗允珲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其经济补偿金的主张应予支持；4、未休年休假工资属于劳动报酬，不受劳动争议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罗允珲可以获得2013年7月之前的未休年休假工资。
被上诉人博维康三友药房、王益碧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二审中，罗允珲提交了：1、《广安利医药连锁交接班本》，拟证实三友药房实行上下班打卡制度；2、《四川百年保健品有限公司销售清单》，拟证实罗允珲在博维康三友药房上班；3、《四川金沙药业公司销售清单》，拟证实罗允珲在蓝水湾三友药房上班；4、《荣誉证书》，拟证实罗允珲2009年就在蓝水湾三友药房上班；5、《博维康药房门店互调单》，拟证实罗允珲在博维康三友药房上班，王益碧有多家药房，只是利用其中一家门店为罗允珲购买社保。博维康三友药房、王益碧认为证据1、2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3是复印件，不认可真实性与关联性，证据4不认可真实性与关联性，证据5不认可真实性。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载明的单位是广安利医药连锁，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载明的单位为四川百年保健品有限公司，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证据4盖有“成华区蓝水湾三友药房”的公章，且根据该荣誉证书的内容，可以证实罗允珲2009年已在蓝水湾三友药房工作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证据5无法确认真实性，且就其载明的内容看，只能证明药品的互调，不能达到罗允珲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博维康天福药房已由成都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注销。博维康天福药房的经营者为王益碧。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一款“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的规定，因博维康天福药房在本案二审中经成都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注销，故应列博维康天福药房的经营者王益碧为当事人。
关于罗允珲与谁建立劳动关系的问题。首先，博维康三友药房于2014年7月30日向罗允珲发出《通知》，以旷工为由解除与罗允珲的劳动合同关系，由此可以认定罗允珲在博维康三友药房工作，接受博维康三友药房管理，与博维康三友药房建立劳动关系的事实；其次，加盖蓝水湾三友药房公章的荣誉证书载明罗允珲在2009年工作中，因销售工作成绩显著被评为销售标兵，由此可以认定罗允珲2009年已在王益碧经营的蓝水湾三友药房工作的事实。博维康三友药房主张罗允珲与博维康天福药房建立劳动关系，主要依据为博维康天福药房于2010年5月至2014年8月为罗允珲缴纳了社保，然而博维康三友药房并未提交证据证明罗允珲在博维康天福药房工作，接受博维康天福药房管理的事实，且博维康天福药房的成立时间为2011年10月18日，而其从2010年5月尚未成立的时候就已为罗允珲购买社保，不具有合理性，同时，博维康三友药房、博维康天福药房均是个体工商户，业主均为王益碧，不能仅凭缴纳社保的事实认定劳动关系。综上，罗允珲已就其最初在蓝水湾三友药房工作，后来在博维康三友药房工作，与博维康三友药房建立劳动关系尽到了举证责任，而博维康三友药房未提出证据予以反驳，且未提交证明罗允珲入职时间的证据，故本院结合罗允珲的主张以及证据，认定罗允珲自2008年7月20日起至2014年7月21日止与博维康三友药房建立劳动关系。
关于二倍工资的问题。罗允珲于2008年7月20日入职，博维康三友药房一直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支付2008年8月至2008年7月的二倍工资差额。由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属于法定惩罚性赔偿金，罗允珲自2008年8月起就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但其直至2014年7月22日才提出仲裁申请主张该项权利，其该项主张已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的一年仲裁时效，故罗允珲关于二倍工资差额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休息日加班工资的问题。罗允珲主张其上班时间为早班8：00至15：00，晚班15：00至22：00，第一天早班，第二天晚班依次交替上，每个班次的7小时内包含吃饭的时间，被上诉人对于该事实予以认可，根据双方的陈述、罗允珲的工作内容、工作性质及药房本身的营业特点，可以认定罗允珲与博维康三友药房实际执行的是综合计算工时制度。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综合计算工作时间超过法定标准工作时间的部分，应视为延长工作时间，并应按规定支付劳动者延长工作时间的工资，因此，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存在延长工时工资，而不存在休息日加班工资，故罗允珲关于休息日加班工资315038.88元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节假日加班工资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劳动报酬、加班费或者经济补偿……”的规定，加班费与劳动报酬属于两个并列的概念，故罗允珲节假日加班工资的主张应受到一年仲裁时效的约束，即罗允珲在本案中可能获得节假日加班工资的期间为2013年7月23日至2014年7月22日。罗允珲为证明其在2014年春节加班，提交了2014年的春节值班表及排班表，但该两份证据并无博维康三友药房盖章，无法确认真实性，且该排班表显示罗允珲在2014年1月31日、2月1日及2月2日三天均休息，而上述三天正好为2014年春节三天的法定节假日，故罗允珲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在2014年春节期间加班。而罗允珲提交的交接班本、打卡记录等均无法证实罗允珲在2013年7月23日至2014年7月22日期间的法定节假日加班的事实，故罗允珲关于节假日加班工资33321.42元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的问题。《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年休假在一个年度内可以集中安排，也可以分段安排，一般不跨年度安排。单位因生产、工作特点确有必要跨年度安排职工年休假的，可以跨1个年度安排。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经职工本人同意，可以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用人单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但是职工因本人原因且书面提出不休年休假的，用人单位可以只支付其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因此，年休假具有时效性，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之规定，从劳动者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算一年仲裁时效，故罗允珲在本案中可能获得未休年休假工资的期间为2013年7月至2014年7月。仲裁裁决认定的未休年休假金额已超过罗允珲实际应获得的未休年休假工资金额，故原审法院确认罗允珲的未休年休假工资为1683元并无不当。但因罗允珲与博维康三友药房建立劳动关系，故该支付义务应由博维康三友药房承担，原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的问题。罗允珲提出“未休年休假工资属于加班工资，加班工资属于劳动报酬”的主张，但基于前述，加班工资与劳动报酬属于两个并列的概念，故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应予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故罗允珲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52254.3元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4）成华民初字第3914号民事判决；
二、成华区博维康三友药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罗允珲未休年休假工资1683元；
三、驳回罗允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博维康三友药房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罗允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臧 永
代理审判员 李 衡
代理审判员 何 昕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费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