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2民终15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庞菊芳，户籍地吉林省吉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俊学（庞菊芳之兄），户籍地吉林省吉林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交大工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成都交大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
法定代表人：董道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世龙，辽宁龙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丹，辽宁龙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交大工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原成都交大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
负责人：高晓鹏，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晓鹏，户籍地吉林省梅河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世龙，辽宁龙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丹，辽宁龙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庞菊芳、成都交大工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交大集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交大工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以下简称成都交大集团公司沈阳分公司）、高晓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6）吉0202民初28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庞菊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庞俊学，成都交大集团公司、高晓鹏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世龙、白丹到庭参加诉讼。成都交大集团公司沈阳分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
庞菊芳上诉请求：在维持一审判决基础上，改判支持2015年6月19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利息102400元及2016年10月6日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事实和理由：一、关于利息计算起始时间。还款计划是在庞菊芳让利、有诚意，双方认可的情况下签署的结算单据，利息和单据是成都交大集团公司沈阳分公司的财务人员杨广荣计算和书写的。还款计划中“捌拾万元本金于2015年年底还清（不计息），柒拾柒万元利息于2016年6月30日前还清（不计息），如到期不按划款计划还款，利息另计。”本意是如果在承诺期内将款还清，80万元半年内利息就不要了，如果到期没有还款，利息要正常计算。这即体现了庞菊芳的宽宏大量，也有鼓励债务人按时还款之意。一审法院只强调了括号内的“不计息”字样而不考虑前后因果关系，对利息的判定与事实及情理不符。债务人未能按期还款，构成违约，不应免息。二、一审时，对方对庞菊芳要求从2015年6月19日开始计息还款并未提出异议，只是对计息标准有异议，一审法院不支持此时段的利息，实属不当。三、2016年10月6日至今，被告仍在占用庞菊芳的本金运作经营，理应继续支付相应利息。如果不计算利息，等于债务人越拖延支付对其越有利，违背立法精神。四、一审判决庞菊芳负担诉讼费4491元不恰当。债务人欠钱不还，多次违约，毫无信用，由此产生的诉讼费用应由债务人承担。另外，庞菊芳属于胜诉方，没有理由让胜诉方承担诉讼费。
成都交大集团公司辩称，一审判决第一项在认定欠款本金及利息的计算上清楚正确，适用法律恰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庞菊芳的上诉请求。第一，2015年6月19日，庞菊芳与高晓鹏签字确认的还款协议是双方经对账签字确认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第二，庞菊芳主张利息仅计算至2016年10月6日，其在一审时超过此时间点的利息并未主张，此项请求不属于二审法院审理范围，一审判决诉讼费分担恰当。上诉费是由于庞菊芳提出上诉占用了司法资源而产生的，应该由其自行负担。
高晓鹏辩称，答辩意见与成都交大集团公司一致。
成都交大集团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成都交大集团公司对高晓鹏的个人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一、本案借款系高晓鹏个人使用，所涉本金及利息也应由高晓鹏个人偿还，与成都交大集团公司无关。二、2015年6月19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中已经明确本案所涉80万元欠款及利息由高晓鹏负责偿还。庞菊芳在明知成都交大集团公司沈阳分公司公章被收回的事实基础上签订该协议，表示其确认本案所涉债务转化为个人债务。庞菊芳追加成都交大集团公司为本案被告是主观臆断，目的是为了扩大债权受偿主体，无任何合同及法律依据。
庞菊芳辩称，原借据上有成都交大集团公司沈阳分公司公章及高晓鹏个人名章和签字，所以应该共同承担责任。成都交大集团公司在2015年6月19日之后将成都交大集团公司沈阳分公司的公章收回，但该分公司并没有被注销，还在经营，故根据《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总公司应承担责任。
高晓鹏辩称，同意成都交大集团公司的上诉意见。一审判令成都交大集团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该判项。
成都交大集团公司沈阳分公司未予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庞菊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成都交大集团公司、成都交大集团公司沈阳分公司、高晓鹏共同偿还借款本金80万元及利息108.4万元，支付催债旅差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7月9日，成都交大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设立了成都交大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负责人为高晓鹏。2016年5月3日，成都交大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成都交大工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同年6月29日，成都交大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变更名称为成都交大工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负责人仍为高晓鹏。2012年6月6日，成都交大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向庞菊芳出具了借款61万元的借据，借款期限为2012年6月6日至2012年12月6日，后展期至2013年12月6日。2012年8月23日，成都交大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与庞菊芳签订借款协议，向庞菊芳借款15万元，还款期限为当年12月6日。2013年9月13日，庞菊芳出具收据一份，载明：高晓鹏2012年6月6日借款29万元；2012年8月23日借款15万元，两个借条合计54万元，现还款50万元，原借条已返还。2015年6月19日，高晓鹏出具欠条一份，载明：高晓鹏欠庞菊芳共计80万元，利息77万元，签订此条之前所有欠据作废，80万元于2015年底还清（不计息），77万元于2016年6月30日前还清（不计息），到期不还利息另计，备注高晓鹏原欠条76万元由庞菊芳暂留存。
一审法院认为，2012年6月6日的借据及2012年8月23日借款协议书均加盖了成都交大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的印章和高晓鹏的名章，并明确是成都交大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向庞菊芳借款，故应认定成都交大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与庞菊芳之间成立了民间借贷关系。2015年6月19日，高晓鹏以个人名义出具了还款计划，庭审中高晓鹏辩解是其个人向庞菊芳借款，应由其个人偿还。一审法院认为高晓鹏在经营成都交大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过程中没有严格区分其个人行为与公司行为，造成公司人格与个人人格混同，应当与公司共同承担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该款规定的是分公司的最终民事责任的承担，分公司经营或者拥有的财产不能承担民事责任的，由公司承担。故本案的借款应首先由成都交大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与高晓鹏偿还，不能偿还的由公司偿还。成都交大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成都交大工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成都交大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变更名称为成都交大工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应由成都交大工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和成都交大工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承担对应的义务。高晓鹏与成都交大集团公司均辩解借款属于高晓鹏个人借款，庞菊芳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借据及借款合同均加盖了成都交大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的公章和高晓鹏个人名章，故高晓鹏与成都交大集团公司的辩解不予采纳。高晓鹏至今仍是成都交大集团沈阳分公司的负责人，其与庞菊芳订立的还款计划系职务行为，不应认定为其个人行为，故高晓鹏与成都交大集团公司辩解系高晓鹏个人债务不成立，不予采纳。2015年6月19日，高晓鹏出具还款计划时诉讼时效中断，庞菊芳于2016年10月10日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庞菊芳主张借款不限于2012年6月6日的61万元和2012年8月23日的15万元，双方还存在其他借款，经2015年6月19日对账，余欠本金为80万元，高晓鹏亦表示承认，并有还款计划为证。可以认定余欠本金为80万元。双方表示至2015年6月19日的利息77万元，是按照年利率36%计算得出。一审法院认为36%的年利率高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利率上限，应按照年利率24%支持513333元。2015年6月19日的还款计划约定本金80万元于2015年底还清不计息，如到期不还利息另计，但没有约定逾期的利息，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按照年利率24%支付80万元自2016年1月1日起至庞菊芳主张的2016年10月6日的利息146762元。利息合计为660095元。2016年6月21日高晓鹏汇给庞菊芳的7万元没有约定偿还本金还是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应先抵充利息。综上，应支持的利息为590095元。庞菊芳主张的催债交通、住宿等费用，没有提供证据不予支持。判决：一、成都交大集团公司沈阳分公司与高晓鹏共同偿还庞菊芳借款80万元，并支付利息59009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成都交大集团公司沈阳分公司与高晓鹏不能偿还的，由成都交大集团公司清偿；三、驳回庞菊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除“2013年9月13日，庞菊芳出具收据一份，载明：高晓鹏2012年6月6日借款29万元”以外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3年9月13日，庞菊芳出具的收据上载明高晓鹏2012年6月6日借款数额为39万元。
本院认为：一、关于借款主体问题。涉诉借款是以成都交大集团公司沈阳分公司名义出具的借据，故其与庞菊芳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作为涉诉借款的债务人成都交大集团公司沈阳分公司逾期未还款，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的民事责任。高晓鹏作为成都交大集团公司沈阳分公司的负责人，其虽以个人名义出具欠条，但因系分公司公章被收回的情况下出具，且无充分证据证明高晓鹏就涉诉借款与庞菊芳达成了债务转移的合意，故不能视为涉诉借款转化为个人债务。高晓鹏出具欠条的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但其在本案中自愿承担还款责任，故应视为债的加入，一审法院判决高晓鹏与成都交大集团公司沈阳分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二、关于利息。根据字义解释，欠条中“80万元于2015年底还清（不计息），77万元于2016年6月30日前还清（不计息），到期不还利息另计”的意思应为如果上述款项按期偿还，则免于支付利息，如果逾期未还则应正常计息。成都交大集团公司沈阳分公司逾期未还款，构成违约，按约定借款应当从2015年6月20日起继续计息。一审判决对上述欠条内容理解有误，未支持2015年6月20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的利息，应予纠正。因庞菊芳在一审时未主张2016年10月6日之后的利息，故该项主张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综上，因2015年6月19日前的利息77万元是按照年利率36%计算得出，高于法定利率保护上限，应按照年利率24%支持513333元；2015年6月20日至2015年12月31日利息应为10.4万元（80万元×24%÷360天×195天），庞菊芳自行主张10.24万元，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0月6日（共计279天）的利息为14.88万元（80万元×24%÷360天×279天），上述利息合计为764533元。扣除2016年6月21日高晓鹏汇给庞菊芳的7万元，应支持的利息为694533元。三、关于成都交大集团公司的责任负担问题。因成都交大集团公司沈阳分公司是成都交大集团公司的分支机构，且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故一审法院依据《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其对涉诉借款承担补充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成都交大集团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庞菊芳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6）吉0202民初28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6）吉0202民初28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三、成都交大工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与高晓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庞菊芳借款80万元及利息694533元；
四、驳回庞菊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802元，由庞菊芳负担4491元，由成都交大工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高晓鹏、成都交大工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73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229（庞菊芳预交3918元，成都交大工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预交17311元），由成都交大工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春阳
代理审判员 果 丹
代理审判员 赵翠霞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那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