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04行初2780号
原告游皓程，男，1994年8月20日出生，学生，住北京市东城区。
委托代理人谢兰成，北京市一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丽君，北京市一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钱粮胡同3号。
法定代表人李先忠，区长。
委托代理人陈建东，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双领，北京市安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游静敏，1952年3月13日出生，女，住北京市东城区。
第三人游志宇，1955年10月27日出生，男，住北京市东城区。
原告游皓程因不服被告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东城区政府）行政答复一案，于2016年11月10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6年11月10日立案后，于2016年11月15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因游静敏、游志宇与案件具有利害关系，本院依法通知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游皓程的委托代理人谢兰成、高丽君，被告东城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陈建东、李双领，第三人游静敏、游志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城区政府下属的北京市东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二中心龙潭分中心（以下简称龙潭分中心）于2016年7月18日作出《关于〈变更承租人申请书〉的答复》（以下简称被诉答复），主要内容为：北京市东城区公有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原承租人为张xx，与其同一户籍的人员为游皓程、游浚文、游伟泽、鲍霞、游伟杰、游静敏、游静滨、方鸣皋、方倩、高硕、游志宇合计十二人。张xx已于2014年8月29日死亡，此后原告向龙潭分中心提出变更涉案房屋承租人为原告的申请。对于原告的申请，游志宇、游洁萍、游静敏、游静滨、方鸣皋、方倩、高硕七人提出书面异议不同意承租人变更。根据《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第七条规定和公房管理的原则和精神，龙潭分中心对七位异议人是否符合上述规定的原则和精神进行了逐一审核，认为游志宇虽与原承租人不在同一户口本上，但系原承租人之子，也是公有房屋租赁合同第七条规定的家庭成员，其户籍地址为北京市东城区，与原承租人应属同一户籍。游静敏与原承租人户籍在同一户口本上，根据游志宇提供的在原承租人张xx去世前两年的医疗手册、医疗单据、照顾张xx生活的日志和子女缴纳生活费、医疗费等诸多证据综合考量判定，游志宇与游静敏应认为与原承租人共同居住两年以上。游静敏名下没有房屋，游志宇名下虽有一套一居室，但房屋一直由女儿游洁萍一家三口实际居住，而游洁萍户籍与原承租人同一户籍，游洁萍名下也没有房屋，故应视为游志宇在外不具备住房条件。故认定游志宇和游静敏系涉案房屋合法的共居人，有权提出异议。综上，根据游皓程未提供名下无房的证明和共居人游志宇等提出书面异议，故对游皓程变更涉案房屋承租人的申请不予批准。
原告游皓程诉称：涉案房屋是东城区直管公房，原告自1994年8月出生就在此居住。在该房屋的原承租人张xx于2014年8月29日去世后，原告曾多次提出变更承租人申请，但龙潭分中心均不同意变更承租人。原告认为其条件符合北京市人民政府颁布的《关于城市公有房屋管理的若干规定》及《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中关于变更承租人的规定，且提交了补充材料。经法院作出多次判决后，龙潭分中心再次作出的被诉答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请求法院判令撤销被告于2016年7月18日作出的被诉答复。
原告在法定期限内提交如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1.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2.原告身份证复印件；3.原告户口登记卡；4.张xx火化证明；5.居委会开具的居住证明；6.邻居郑艳琴的证言；7.十位邻居的证言；8.供暖费结清证明；9.电话费（座机）费缴费凭证；10.多年来房屋月租费、水费、电费、煤气费缴费凭证。证明原告作为申请人已经按照被告的要求提供了变更申请材料。
第二组证据：1.龙潭分中心于2015年2月2日作出的《关于对东城区幸福南里x号楼x层x号变更承租人的答复》；2.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东行初字第205号行政判决书。证明龙潭分中心的《答复》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依法撤销；同时法院在判决中明确了“需要征求其意见的家庭成员”的条件。
第三组证据：龙潭分中心于2015年8月3日作出的《答复》。证明龙潭分中心以“其他家庭成员不同意”为由不同意原告的变更承租人申请。
第四组证据：1.（2015）四中行初字第659号行政判决书；2.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京行终1051号行政判决书。证明龙潭分中心认定游志宇、游静敏等七人为家庭成员的证据不足，所作出的《答复》应予撤销。
第五组证据：龙潭分中心于2016年7月18日作出的被诉答复。证明龙潭分中心以“游志宇、游静敏为涉案房屋的共居人、原告游皓程未向龙潭分中心提供无房证明”为由，对原告的申请不予批准。
第六组证据：龙潭分中心于2015年7月10日作出的《补充提交证明材料通知书》。证明通知书中没有要求原告补充无房证明的内容。
经本院准许，证人马某、翟某、赵某作为游皓程的证人出庭作证。证明原告游皓程从出生至今，除上学期间属于客观情况外，一直在涉案房屋居住，同时证明本案第三人没有在涉案房屋居住。
被告东城区政府辩称：被告具有依法管理本辖区直管公房的行政职权；龙潭分中心根据《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第七条规定和公房管理的原则和精神，对七位异议人是否符合上述规定的原则和精神进行了逐一审核，认定游志宇和游静敏系涉案房屋合法的共居人，有权提出异议，另游皓程未提供名下无房的证明，故被诉答复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1.2000年5月25日龙潭分中心与原承租人张xx签订的《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2.原承租人张xx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3.涉案房屋中游伟泽、游静敏和游志宇三家户口本；4.2015年7月29日北京市东城区龙潭派出所出具的关于涉案房屋的户籍证明。证明涉案房屋系龙潭分中心直管公房，原承租人张xx于2014年8月29日去世，涉及原承租人同一户籍家庭人员和其他家庭成员合计12个。
第二组证据：1.2015年1月19日游皓程变更承租人申请材料；2.（2015）四中行初字第659号行政判决书。证明原告提出承租人变更时间为2015年1月19日；原告曾就龙潭分中心答复提起过行政诉讼，原告作为申请人至今未向龙潭分中心提供无房证明。
第三组证据：1.原承租人张xx的社会保障卡，2010年5月北京市普仁医院的诊断报告、医疗费单据、医保手册，2011年北京市普仁医院的诊断证明、住院费用、医疗单据、出院记录，2012年9月24日龙潭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诊断证明书，2013年6月天坛医院的诊断证明，个人存折支出明细以及游静敏和游志宇医疗费统计单；2.2010年至2013年12月游志宇为母亲雇佣保姆的协议和收据；3.2013年北京市人民政府颁发给游静敏的孝星荣誉证书；4.2007-2014年游静敏和游志宇照顾张xx生活起居日志和子女缴纳生活费明细；5.2008年11月7日至2010年10月8日游志宇和游静敏代张xx领取服务补贴代金券发放登记；6.2006、2007、2011年和2013年游静敏和游志宇在涉案房屋给原承租人张xx过生日的照片；7.游静敏2011年10月24日代张xx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个人结算帐户开户/变更申请书；8.游志宇和游静敏等作为原承租人家庭成员和其他家庭成员提出不同意变更承租人声明书和单位出具的无房证明；9.游洁萍的居住证明和涉案房屋现场游志宇使用照片；10.2016年7月18日龙潭分中心出具给原告的不予变更承租人的书面答复书。证明：1.游志宇和游静敏作为原承租人的直系亲属，在原承租人去世前两年以上一直与原承租人共同居住生活；2.游志宇和游静敏作为原承租人直系亲属，应互为家庭成员，且户籍为本址，与原承租人应属同一户籍；3.游志宇和游静敏在本市其他地区不具备住房条件；4.结合证据1、2、3，龙潭分中心作出的答复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和程序合法。
第三人游志宇述称，被诉答复清楚且合法；原告从开始提出变更事宜，始终没有提交名下无房屋的证明，而且原告始终和其父母居住在一起，没有与原承租人居住在一起，也不符合与原承租人共同生活两年的条件；原告提出的居住证明是居委会违规出具的，提出变更也没有经我同意。原告不具备作为变更承租人的条件。
第三人游静敏述称，其认为应该作为家事来调解，但原告拒绝家庭内部调解。
第三人游志宇向本院提交一张原告母亲鲍霞的名片。证明郑艳琴、范伦珊两个证人与本案原告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采信。
经庭审质证，针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的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中的证据1-4予以认可，证据5-7的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被告提交的第三组证据可以反驳原告证据5-7，对证据8-10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对第二、三、四、五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第六组证据，恰恰证明了被告曾要求原告提供无房证明；对于出庭证人所作的证言，由于三位证人是原告父亲的发小，属于利害关系人，证言之间也存在矛盾之处，且原告是否在此居住与被诉行政行为没有因果关系。第三人游志宇的质证意见为：质证意见与被告的质证意见一致，其中居委会的证明属于违规出具，证人与原告的亲属有经济往来，证言在法律上缺乏有效性。第三人游静敏的质证意见为：同意被告的质证意见，原告不符合变更承租人的条件。
针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原告的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对于第二组证据的证明事项不予认可，因为没有任何机构要求原告提交无房证明；对于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由于纠纷发生后，游志宇强行入住，所以有可能是游志宇事后找到的这些证据材料，但不能证明游志宇就是共居人，故对第三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第三人游志宇、游静敏的质证意见为：认可被告提交的全部证据。
针对第三人提交的证据，原告的质证意见为：缺乏关联性，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被告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认可，关联性由法院认定。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
原告提交的证据中，被告及第三人对第一组证据中的证据5-7的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理由是被告提交了第三组证据可以反驳证据5-7，证据5是幸福社区居委会于2014年12月17日出具的居住证明，证明游伟泽、鲍霞、游皓程现居住在涉案房屋，同时注明“此证明仅限用于办理变更房屋承租人之用”，该证据不能证实原承租人张xx死亡前的居住情况，与本案无关联性，故本院对证据5不予采信。证据6、7均系证人证言，其中证人马某、赵某出庭作证，其证言应以出庭作证的内容为准，其他证人在本案庭审中无正当理由均未出庭作证，故本院对证据6、7不予采信。证据8-10均为缴费的证明和凭证，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故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原告申请三位证人出庭所作证言，其中证人马某、赵某均提到张xx生前居住在涉案房屋，但证人翟某当庭陈述内容中并未提及张xx在涉案房屋居住，三位证人所作证言存在矛盾之处。此外，证人马某、赵某系原告父亲的发小，与原告的父亲有密切关系，故本院对上述三位证人的证言不予采信。原告提交的其他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被告提交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第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得出郑艳琴、范伦珊与本案原告有利害关系的结论，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根据认证的上述证据及各方当事人陈述，查明事实如下：
北京市东城区公有房屋2间，使用面积37.9㎡，系被告下属的龙潭分中心管理的直管公房，原承租人为张xx。张xx于2014年8月29日去世。去世前张xx的户籍在涉案房屋，为户主，同户籍人员有游皓程、游浚文、游伟泽、鲍霞、游伟杰、游静敏、游静滨、方鸣皋、方倩、高硕十一人，游志宇在涉案房屋内另有一户口本，系户主。2015年1月19日，原告及其母鲍霞向龙潭分中心提出书面申请，要求将涉案房屋的承租人由张xx变更为原告。龙潭分中心于2015年2月2日作出不予变更承租人的答复，并送达原告。原告不服，向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该答复。2015年5月19日，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东行初字第205号行政判决，撤销了龙潭分中心作出的答复，并判令龙潭分中心在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处理。龙潭分中心于2015年8月3日再次作出不予变更承租人的答复，原告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该答复。2015年12月18日,本院作出（2015）四中行初字第659号行政判决，撤销了龙潭分中心作出的答复，并判令龙潭分中心在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处理。第三人游静敏、游静滨、游志宇不服提出上诉，2016年4月28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京行终1051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7月18日，龙潭分中心作出被诉答复。
本院认为，根据直管公房管理的相关规定及我市机构改革的现状，东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二中心及其各分中心（包括龙潭分中心）接受被告的委托，依法履行对辖区内直管公房进行管理的法定职责，包括对直管公房承租人变更申请进行审查，对申请人是否具备更名条件作出认定。
根据京政发（1987）109号《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城市公有房屋管理的若干规定》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承租者外迁或死亡，原同住者要求继续承租的，须经出租单位同意，并新订租赁合同。《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2000年版）第七条规定，租赁期限内，乙方（指承租方）外迁或死亡，乙方同一户籍共同居住两年以上，又无其他住房的家庭成员愿意继续履行原合同，其他家庭成员又无异议的，可以办理更名手续。该规定是公房管理部门审核申请人是否符合更名条件的依据。
本案中，被诉答复认定“根据游皓程未提供名下无房的证明和共居人游志宇等提出书面异议，故对游皓程变更涉案房屋承租人的申请不予批准”。针对“游皓程未提供名下无房的证明”的问题，被告庭审中陈述，申请人应当主动提供无房证明，实践中如果申请人没有主动提供无房证明，就需要给房管局提供书面承诺。根据被告提供的第二组证据中的“更名申请”，其中含有原告承诺的“在本市无其他住房”的内容，符合实践中房管部门的要求，故被诉答复中“游皓程未提供名下无房的证明”的理由不成立。
针对“共居人游志宇等提出书面异议”的问题，根据公房管理的原则和精神，征求其他家庭成员对变更承租人的意见，是为保护与公有住宅原承租人形成共居关系且在外无其他住房的家庭成员的居住权和承租权，故上述规定中需征求其意见的“家庭成员”与符合承租条件的“家庭成员”具有同一性的概念，即只有符合与原承租人同一户籍、共同居住两年以上、无其他住房的条件的家庭成员，才是需要征求其意见的家庭成员。本案中,游志宇和游静敏系原承租人张xx的子女，第三人游志宇的户籍虽与原承租人张xx不在同一户口本上，但同处涉案房屋，游静敏的户籍与张xx在同一户口本上，故被诉答复认定游志宇、游静敏与张xx属同一户籍是正确的。根据本案中的诊断证明、医疗费单据、生活起居日志和子女缴纳生活费明细等证据材料，可以证明在张xx去世前，游志宇和游静敏对其生活起居进行了照顾，龙潭分中心“根据诸多证据综合考量作出的游志宇和游静敏对原承租人生病期间的起居生活的照顾和养老送终期间，应认为与原承租人共同居住两年以上的判定”并无不当之处。龙潭分中心根据游静敏提供的证明等证据材料认定游静敏名下现没有房屋亦无不当之处。故被诉答复认定游静敏系涉案房屋合法的共居人是恰当的。游志宇名下有一套一居室房屋，虽然由其女儿游洁萍居住，但该房屋属于游志宇所有，故不能得出被诉答复认定的“游志宇在外不具备住房条件”的结论。由于游静敏拒绝同意原告变更涉案房屋承租人的申请，故被诉答复作出的“对游皓程变更涉案房屋承租人申请不予批准”的结论正确。对原告游皓程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游皓程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游皓程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阎 炜
审 判 员 王 斌
审 判 员 向绪武
二〇一七年五月四日
法官助理 王 璐
书 记 员 马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