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芜中民一终字第0001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沈安平。
委托代理人：陈福顺，安徽深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宁，安徽深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沈能琦。
委托代理人：翟羽，安徽真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安平因与被上诉人沈能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8日作出的（2014）芜民一初字第00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沈安平及其委托代理人陈福顺，被上诉人沈能琦及其委托代理人翟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能琦在一审中诉称：沈能琦与沈安平系堂叔侄关系，2010年7月21日左右沈安平因经营资金不足找到沈能琦，向沈能琦借款25万元并承诺不少于1%利率的利息。基于沈安平是沈能琦的堂侄，且叔侄间的关系一直较好，沈能琦遂于同年7月26日在中国建设银行芜湖县支行向沈安平的建行账户转账25万元，沈安平收到借款后于2011年农历正月底通过银行汇款向沈能琦支付1万元作为利息。此后，沈安平一直拒付利息与本金，致使沈能琦的合法权益受损。现沈能琦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沈安平返还借款25万元并支付利息5万元（现暂计至2013年5月22日），此后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自2013年5月23日计算至判决确定之日止。
沈安平在一审中辩称：沈能琦诉称的款项是投资款不是借款，实为合伙关系。沈安平、吴报喜、凤良武、吴克云、胡小宝五人为合伙关系，共同出资700万元，每人出资140万元。沈能琦出资42万元在胡小宝名下，其实沈能琦为隐名合伙人，其转账25万元的时间和投资时间均吻合，沈能琦主张借款关系缺乏必需的借款要件，且本案借款金额较大，沈能琦也未能提供借条等必要的证据。关于转账的1万元，是因为沈能琦儿子开学需要学费，沈安平先行借给沈能琦，然后准备年底时再从合伙人生活费（合伙人每月生活费用为2000元）中予以扣除。所举证据证明该25万元属于合伙投资资金，因此请求驳回沈能琦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沈安平与胡小宝、吴克云、吴报喜、凤良武五人合伙从2010年7月就已开始合伙做生意，2011年2月10日签订了合伙协议为易达混凝土公司供应石料，每人出资140万元。2010年7月23日沈能琦与胡小宝约定在胡小宝的出资份额140万元中占30%即42万元，沈能琦妹妹沈三金向沈能琦妻子汪月枝出具了一份30万元的借条，沈能琦同日向沈能琦妹夫胡小宝出具了借款系合伙出资的证明。2010年7月26日沈能琦通过建设银行向沈安平转账25万元。2011年2月19日沈安平通过建设银行向沈能琦转账1万元。沈能琦、沈安平系叔侄关系，沈三金、胡小宝系沈能琦妹妹、妹夫，吴报喜系沈能琦侄女婿、沈安平妹婿，沈安静系沈能琦侄子、沈安平堂弟。
一审法院认为：沈能琦、沈安平之间的民间借贷的争议焦点在于2010年7月26日沈能琦向沈安平转账的25万元，究竟是沈能琦、沈安平之间的借款还是沈能琦在胡小宝名下的出资款？结合沈能琦、沈安平提交的证据和法庭调查可以认定沈能琦、沈安平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理由如下：第一、沈能琦、沈安平之间无经济往来，沈安平称胡小宝与沈安平等五人合伙做生意，但沈能琦并非合伙人，合伙协议上也没有沈能琦，实际经营中沈能琦也并未参与，沈能琦仅与胡小宝有42万元的出资关系，该一事实有沈能琦提交的2010年7月23日的沈三金与汪月枝的30万元的借条和沈能琦向胡小宝出具的证明为证。第二、沈能琦的42万元出资款已经全部给付胡小宝，沈三金称沈能琦将30万元以现金方式分几次在家中交付给她，胡小宝亦称沈能琦的出资款已经全部给付。这一事实有沈三金和胡小宝的证言为证。第三、沈安平提交的录音证据并不能证明里面说话的人系沈三金、胡小宝，且双方谈的钱款并一定就是沈能琦、沈安平之间的30万元。沈三金在质证笔录中说不能确认录音中声音系其本人和胡小宝，沈能琦认为该录音中的声音好像系沈三金和胡小宝，但认为录音中提到的钱款与本案无关。第四，对于沈能琦主张的1万元利息，沈能琦提交的证明并不能证明沈能琦、沈安平之间存在利息约定，对于利息约定不明的，视为不支付利息，除去已经支付的1万元，沈安平应当返还沈能琦24万元借款本金。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二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沈安平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沈能琦借款24万元。二、驳回沈能琦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沈安平负担4900元，沈能琦负担900元。
沈安平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沈安平与沈能琦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证据不足，沈能琦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与沈安平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事实。本案沈能琦仅提供了一张沈能琦于2010年7月26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沈安平25万元的银行转账凭条，并无借条等其他任何证据材料，这不符合民间借款惯例。一审判决据此认定沈能琦与沈安平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明显证据不足。并且，在2010年至2011年间，沈安平与胡小宝、吴报喜、凤良武、吴克云等五人合伙时，沈安平作为合伙领头人，其个人账户合伙出资款已筹足，没有向沈能琦借款的理由和需求。二、一审判决查明了本案沈能琦妹夫胡小宝与沈安平以及吴报喜、凤良武、吴克云等五人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事实，也查明了沈能琦与其妹夫胡小宝之间存在合伙出资关系事实，但是却将沈能琦作为隐名合伙人与沈安平（合伙领头人）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关联性这一重要事实忽略，即认为沈安平与沈能琦之间无经济往来明显与事实不符，属于对本案重要事实认定错误。沈能琦作为隐名合伙人在其妹夫胡小宝名下出资，沈能琦妹妹沈三金向其妻子汪月枝出具借条之后，沈能琦就该借款30万元向其妹夫胡小宝出具说明证明借款为出资的事实。而此后2010年7月26日沈能琦通过建设银行向沈安平转账25万元这一事实证据也经一审法院查明，沈能琦与沈安平仅为叔侄关系，若25万元系借款，发生借款后及沈安平支付1万元生活费时，沈能琦均有机会让沈安平出具借条但是沈能琦却没有要求沈安平出具，这不符合民间借贷的常理。对于本案，2010年7月26日沈能琦通过建设银行向沈安平转账25万元款项，在时间上与沈能琦将出资款交付给胡小宝的时间段相吻合，并且胡小宝连同沈能琦42万元在内的出资款140万元的交付对象即是沈安平。沈能琦与胡小宝均无法证明2010年7月26日的25万元转账款项与沈能琦在胡小宝名下的出资42万元款项是两笔款项。并且沈能琦夫妇与胡小宝夫妇系近亲属关系，其互相之间虚打借条，并无实际款项支付，在一审过程中陈述前后并不一致。因为全体合伙人在无锡投资严重亏损（详见“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锡商初字第0055号民事调解书”），沈能琦作为隐名合伙人与合伙人胡小宝为了弥补合伙出资亏损，意在通过虚假诉讼共同诈骗沈安平钱财，将合伙投资风险转嫁给沈安平，沈安平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真相。三、一审判决采信了利害关系人不一致的证人证言，而没有采信非利害关系人的证人证言和合法的视听资料，违反了证据规则，对本案事实的客观认定存在重大影响。本案对于沈能琦42万元合伙出资款的给付情况，在案件利害关系人胡小宝与沈三金说法不一致的情况下，非利害关系人沈安静、吴克云、吴报喜等证人的证人证言证明力更大。在沈安静、吴克云、吴报喜等证人证言中均证明沈能琦隐名合伙出资款42万元是按照胡小宝的要求分四次支付给沈安平（合伙领头人），其中25万元是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与本案密切相关的录音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依据。该录音证据中胡小宝夫妇均否认收到沈能琦的出资款30万元，胡小宝称沈能琦已经将该款汇入沈安平账户且沈能琦将该汇款单给他看过，而录音中所指的汇款单正是本案沈能琦提交的25万元汇款单。同时，在本案质证笔录中沈能琦对于给胡小宝看过该25万元汇款单这个事实也无异议。以上这组证据组成证据链可以充分证明沈能琦向沈安平诉请民间借贷的25万元款项实际上是沈能琦作为隐名合伙人按照显名合伙人胡小宝的要求向合伙领头人（沈安平）交付的合伙出资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沈能琦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沈能琦负担。
沈能琦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予以维持；二、沈安平的上诉理由错误，不应支持；三、沈安平认为一审违反了证据规则的上诉理由是错误的。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沈安平与胡小宝、吴克云、吴报喜、凤良武的合伙体约定每月给各合伙人发放2000元的生活费，年底结算。沈安平主张汇款给沈能琦的1万元是2011年2月沈能琦因为其儿子上学报名经济困难，急需用钱，故让沈安平先汇款1万元给沈能琦，年终已在胡小宝的生活费中扣除了该1万元，证人吴报喜、吴克云的出庭证言与沈安平的陈述相符。
经查阅全案卷宗材料，本案各方当事人及其他相关人员对于沈能琦与胡小宝约定在胡小宝的出资份额140万元中占30%即42万元的相关陈述如下：1、沈能琦：原审一审中陈述30万元通过现金给付沈三金，沈三金又给胡小宝，12万元是通过两个人分别带给胡小宝；重审一审中先陈述30万元是自己分几次现金亲自给的沈三金，剩余12万元让沈安静带了4万元给胡小宝，后又陈述30万元是转账，12万元是现金给付，但未提供30万元转账凭证，法庭要求提供30万元资金来源证据也未提供；重审二审中陈述42万元全是现金分几次给付，且陈述并不清楚胡小宝是否把42万元汇给了沈安平。2、沈安平：沈能琦通过建行向其转账25万元（即本案诉争的款项），剩余17万元中的12万元沈能琦通过沈安静分别两次各带了8万元、4万元现金给付给沈安平，沈安静亦作证证明上述事实。其余5万元沈能琦分两次（2.3万元、2.7万元）现金给付沈安平。3、胡小宝：原审一审陈述出具借条当天沈能琦将30万元给其妻子沈三金，其中部分汇款至其妻子账户，部分现金给付，但未提供汇款凭证，打借条后沈能琦给了现金12万元，并否认让沈能琦将投资款直接打给沈安平。胡小宝关于140万元出资款（包括沈能琦出资42万元）交付情况表述不清，一会说不清楚，一会说自己给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过户的，什么时候给付完毕的也不知道。重审一审、二审胡小宝均未出现。4、沈三金：重审一审陈述沈能琦出资款30万元全是现金分两三次在沈三金家给付；剩余12万元是否交给其丈夫胡小宝不清楚；并表述沈能琦入股的30万元和其丈夫胡小宝入股的钱都由自己和胡小宝一起打给了沈安平，亦未提供转账凭证。5、沈安平提供的录音材料中沈三金及胡小宝否认收到沈能琦30万元出资款，胡小宝表述沈能琦向其出具了直接汇款给沈安平的汇款单，沈能琦在质证笔录中亦认可向胡小宝出具了25万元汇款单一事，但其认为沈三金和胡小宝关于钱款的描述与本案25万元无关，同时认为录音被剪辑，不应采信。沈三金质证时陈述不清楚录音中是不是自己说的话，沈能琦认为应该是沈三金的声音。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2010年7月26日沈能琦向沈安平转账的25万元，能否认定为沈能琦与沈安平之间的借款。
一、从借贷关系形式要件分析。一般民间借贷中，借款人均需向出借人出具借条或者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利息、期限和还款方式等必要条款。本案诉争的25万元款项，沈能琦主张为借款，但并未提供借条或者借款合同等形式的证据佐证其主张。沈能琦主张沈安平支付其的1万元为借款利息，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有过利息的约定。通过证据材料可以确认胡小宝与沈安平等五人存在合伙关系，胡小宝在合伙关系中出资140万元，沈能琦在胡小宝名下出资42万元。沈能琦在其妹夫胡小宝名下出资，沈能琦妹妹沈三金向沈能琦妻子汪月枝出具借条之后，沈能琦就该借款30万元向其妹夫胡小宝出具证明载明借款为出资的事实，而沈能琦、沈安平仅为叔侄关系，在沈能琦向沈安平汇款25万元后及沈安平向沈能琦支付1万元后，沈能琦均有机会让沈安平出具借条，但其并未要求沈安平出具借条，这亦与常理不符。
二、从本案事实方面分析。其一、据已查明的事实，胡小宝与沈安平等五人系合伙关系，胡小宝等合伙人的投资款均交付给沈安平。沈能琦在胡小宝的合伙份额中出资42万元，故沈能琦向沈安平汇款25万元系投资款也与事实相符。其二、若本案25万元系借款，则沈能琦出资的42万元中不应包含该25万元，但沈能琦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并不能清楚陈述及举证证明42万元的具体出资来源及出资方式。案件审理过程中，胡小宝对140万元出资款（包括沈能琦42万元出资款）是如何交付给沈安平的过程表述不清，何时给付完毕也不清楚；而且胡小宝与沈三金对于沈能琦42万元出资款的交付情况说法并不一致。其三、关于沈安平汇给沈能琦的1万元款项，若1万元为借款利息，则应由沈安平承担，但本案中该1万元最终的承担主体是胡小宝，此事实亦与沈能琦认为成立借贷关系的主张不符。
三、从举证责任方面分析。当事人对于自己主张的事实或反驳对方的事实均应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沈能琦作为本案一审原告主张诉争的25万元为借款，其提供了转账凭证作为证据；沈安平作为一审被告认为仅凭汇款凭证不能佐证借贷关系的成立，其否认该25万元为借款，主张25万元为沈能琦的投资款，沈安平提供了合作协议、账本、证人证言作为证据；此时沈能琦即应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其诉请借贷关系成立的主张，沈能琦提供了30万元借条、说明、胡小宝证言作为证据。经过全面综合客观审核本案全部证据材料后，结合上述案件事实情况分析，本院认为沈能琦诉沈安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证据不足，沈能琦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综上所述，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芜湖县人民法院（2014）芜民一初字第0050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沈能琦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均由被上诉人沈能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美满
审判员 王利民
审判员 鲍 迪
二〇一五年三月五日
书记员 张 琼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