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中民四终字第002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其华。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芳。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钱兴宝（特别授权），江苏天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应芳。
委托代理人王兴宇（特别授权），江苏道和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其华、张建芳与被上诉人黄应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兴化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3日作出（2014）泰兴戴民初字第0576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刘其华、张建芳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21日，刘其华因资金周转需要向黄应芳借款人民币300000元，并向其出具借条一份，主要内容为“今借到黄应芳人民币叁拾万元整，借款人刘其华，2011年9月21日”。后刘其华陆续还款7.2万元，并于2013年6月11日重新就上述借款向黄应芳出具借条一份，主要内容为“今借黄应芳人民币叁拾万元正，借款人刘其华，2013年6月11日”。刘其华在上述借条下方写下“注：此款实为2011年9月21日借的，月息2分结到2012年9月21日，至今未结息”。后黄应芳多次向刘其华索要无果，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刘其华、张建芳于2005年9月24日在民政局登记结婚，本案债务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
黄应芳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刘其华、张建芳立即支付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以30万元为本金，以自2012年9月21日起至刘其华、张建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扣减已偿还的11万元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刘其华、张建芳答辩认为，黄应芳起诉所依据的借条不是真实的，该借条是黄应芳为应付其朋友而让刘其华出具的一份假借条，因此双方当事人关于该30万元的借款是不存在的，请求法庭驳回黄应芳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刘其华于2013年6月11日重新向黄应芳出具30万元借款借条是否真实存在。黄应芳称该借条系刘其华基于2011年9月21日向其借的30万元借款重新出具而来，并提供2013年6月11日刘其华出具的借条、银行记账凭证、银行对账单予以证明。刘其华对上述证明真实性无异议，但辩称此借条系帮黄应芳撒谎而出具的一份假借条。刘其华为证明其辩称事实，提供短信聊天记录复印件、转账明细为证。黄应芳对短信聊天记录不予认可，认为系复印件，且内容也与事实不符，对转账记录真实性予以认可。
二、刘其华欠黄应芳30万元借款本息已实际清偿金额。刘其华辩称其欠黄应芳的借款实际已在2011年10月5日至2012年12月25日期间偿还18.2万元，于2013年8月29日还款2万元，于2013年8月31日偿还1万元，于2013年10月31日偿还1万元，于2014年1月7日偿还1万元，于2014年1月30日偿还5万元承兑汇票，于2014年4月16日偿还1万元。黄应芳对上述还款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还款用途有异议，黄应芳认为2011年10月5日至2012年12月25日期间的还款18.2万元，其中有7.2万元是偿还的2011年黄应芳出借给刘其华30万元借款的利息，因为借款约定月息2%，故刘其华自2011年10月21日开始，于每月21日左右汇款6000元利息给黄应芳，还款12个月，共计7.2万元。另外11万元是刘其华于2010年11月5日向黄应芳借的另外一笔10万元的借款，当时约定月息也是2%，并提供黄应芳于2010年11月5日打款10万元给刘其华的银行打款单予以证明。黄应芳对刘其华于2013年8月29日还款2万元，于2013年8月31日偿还1万元，于2013年10月31日偿还1万元，于2014年1月7日偿还1万元，于2014年1月30日偿还5万元承兑汇票，于2014年4月16日偿还1万元无异议，但认为系偿还的30万元借款的利息。
上述事实，有黄应芳提供的刘其华出具的借条、银行记账凭证、银行对账单、结婚证复印件，刘其华提供的短信内容复印件、转账明细及原审庭审笔录等在卷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刘其华于2011年9月21日向黄应芳借款300000元，后刘其华于2013年6月11日重新向黄应芳出具上述30万元借款借条，刘其华当时欠黄应芳借款30万元，有刘其华出具的借条、银行打卡凭条为证，刘其华对此无异议，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予以认定。刘其华提供的短信聊天记录内容系为有无还款而请求帮忙，缺乏请求书写借条的意思表示，且证据为复印件，黄应芳对短信聊天记录复印件的真实性、内容均不予认可，故对刘其华辩称此借条系帮黄应芳撒谎而出具的一份假借条的意见，依据不足，依法不予采纳。本案讼争借款借条由刘其华于2013年6月11日出具，刘其华辩称其于2013年6月11日前打给黄应芳的18.2万元均系偿还本案的借款本金，于法无据，依法不予采纳。2013年6月11日，刘其华向黄应芳出具借条，但借条上未注明借款利息，仅在借条下方注明“此款实为2011年9月21日借的，月息2分结到2012年9月21日，至今未结息”，该记载内容对讼争借条出具前如何给付利息和利息已给付情况分别作出了说明，即刘其华除上述借款外还欠黄应芳自2012年9月21日至2013年6月11日的借款利息，但双方对讼争借条出具后是否存在利息无明确表述，且刘其华对此予以否认，从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的自2013年6月11日以后刘其华的还款情况来看，亦无按照月息2分还款的规律，故依法认定讼争借款自2013年6月11日后无利息约定，但黄应芳自本案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主张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本案借款利息自2012年9月21日至2013年6月11日，按双方约定的月息2分计算，刘其华应给付黄应芳的利息为52000元，刘其华于2013年6月11日借条出具之后已还款11万元，应当先抵偿2013年6月11日借条出具之前利息5.2万元，余款5.8万元抵偿讼争借款本金，故其尚欠黄应芳借款本金为242000元。刘其华与张建芳是夫妻关系，该笔债务发生在刘其华与张建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故黄应芳要求张建芳与刘其华共同偿还上述债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黄应芳其他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刘其华、张建芳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共同向黄应芳支付借款本金242000元及其利息（自2014年6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息计算）。二、驳回黄应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40元，由黄应芳负担1110元，由刘其华、张建芳共同负担4930元，其在履行上述给付义务时将此款一并给付黄应芳。
上诉人刘其华、张建芳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黄应芳起诉要求我偿还2013年6月11日的借款，但是该借款不是真实的。2013年6月11日的借条是黄应芳为应付朋友而让我出具的，该借条是一份虚假的借条，因为该借款并未实际发生，且也未有任何的资金交付情况，故应当依法予以驳回起诉。二、我于2011年9月11日向黄应芳借款后，我已经陆续还了借款。其中，我于2012年初前共偿还借款17.2万元，于2013年至2014年期间偿还11万元。因借条中双方未约定任何利息，故我所还款项应当抵扣借款本金。三、黄应芳提交的2010年11月5日打款10万元的单据，原审在没有其他证据（比如借条等）的情况下，认定我所偿还的10万元与本案无关联性，这是错误的。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会议纪要》第二条第三款规定“原告仅提供转账、存款凭证等交付凭证，未提供借贷合意凭证，被告以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或者存在其他法律关系为抗辩，并提出证据足以对借款关系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的，人民法院应当要求原告就双方存在借贷合意进一步提供证据。原告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四、原审认定我于2013年6月后偿还的11万元应当先扣减之前的利息，这是错误的。借条中并未约定利息。至于借条下方的备注“月息结到2012年9月21日”，从字面上理解，月息结至2012年9月21日，换句话说就是双方对于2012年9月21日之后的利息都没有进行约定，同样可以说即使之前的借条约定了利息，但是从2012年9月22日开始，双方就取消了利息约定。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黄应芳答辩称：一、刘其华在2013年6月11日的借条中就明确说明系转据，实际借款发生时间为2011年9月21日，我也提供了30万元款项资金交付的相关证据。二、2013年6月11日的借条中，双方明确注明利息为2分。三、在本案30万元之前，我与刘其华之间还存在另外一笔10万元的借款，且约定月息为2分。刘其华就此10万元借款提出适用所谓的会议纪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刘其华还款后，按照正常的习惯我将其所出具的借贷合意的凭证已经归还，现我根本无法提供。如果刘其华认为该10万元不是另外一笔借款，其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责任并明确说明每月打款给我2000元的目的。四、刘其华在2013年6月11日重新出具借条，注明至今未付息，就可以说明利息应当计算到2013年6月11日。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述人补充陈述如下：1、针对手机短信内容如何理解的问题，刘其华、张建芳一方陈述“短信中的‘撒谎’是上诉人还钱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帮忙撒谎讲没有还钱；短信中‘把我的事放在心上’这个内容不清楚。”2、针对2011年9月21日借条现在何处的问题，刘其华、张建芳一方陈述“在我们手上，就是2013年6月11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打借条时，被上诉人将原2011年9月21日的借条还给上诉人。……在出具2013年借条时，上诉人已经转卡转了10万元（2012年12月25日），”3、针对除了本案讼争的30万外双方当事人之间有无经济往来的问题，刘其华、张建芳一方陈述“有的，具体金额不清楚。”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刘其华向黄应芳借款，应当承担偿还借款的法律责任。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一、刘其华于2013年6月11日向黄应芳所出具的借条（以下简称涉讼借条）是否真实、合法有效。二、如果涉讼借条合法有效，刘其华已经于2013年6月11日前已偿还的款项应如何处理。
关于焦点一。
对于涉讼借条，黄应芳称该借条系刘其华基于2011年9月21日向其借的30万元借款重新出具而来，并提供2013年6月11日刘其华出具的借条、银行记账凭证、银行对账单予以证明。刘其华对2011年9月21日其向黄应芳出具借条的事实以及上述证明真实性无异议，但辩称此借条系帮黄应芳撒谎而出具的一份假借条。对此，本案作如下分析：
第一，因刘其华对其于2011年9月21日向黄应芳出具借条并载明借款30万元的事实无异议，故本案依法确定刘其华于2011年9月21日向黄应芳借款30万元。
第二，涉讼借条下方明确载明了“注：此款实为2011年9月21日借的，月息2分结到2012年9月21日，至今未结息”等内容，根据该内容，可以认定黄应芳的主张（即涉讼借条系由2011年9月21日借条转账而来），具有合理性，该主张能够成立。
第三，对于本案涉讼借条的来历，根据刘其华、张建芳一方在二审中的陈述“在我们手上，就是2013年6月11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打借条时，被上诉人将原2011年9月21日的借条还给上诉人”，足以认定涉讼借条系2013年6月11日双方对2011年9月21日借条进行结账后并转账而形成的。
第四，对于刘其华提供短信聊天记录复印件等证明涉讼借条为假的一节。一方面，因该短信内容为复印件，黄应芳对短信聊天记录不予认可，故此短信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另一方面，刘其华对短信中的“撒谎”的陈述，其内容与涉讼借条之间缺乏关联性。换言之从逻辑上讲，即使存在撒谎，亦无法据此就得出涉讼借条必然为假的结论。故，刘其华以短信内容主张涉讼借条为假，明显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综上分析，本院认定涉讼借条为真实、合法、有效。
关于焦点二。
第一，对于刘其华自2011年10月至2012年10月合计向黄应芳偿还的7.2万元。一方面，因涉讼借条下方明确载明了“注：此款实为2011年9月21日借的，月息2分结到2012年9月21日，至今未结息”，此内容既明确了利息的起止时间，又明确了利息的计算方法，因此根据该内容应当认定双方当事人系按月息2%的利率、自2011年9月21日至2013年6月11日计算利息，且刘其华仅向黄应芳所支付利息截至2012年9月21日，未支付自2012年9月21日至2013年6月1日止的利息。另一方面，刘其华在2013年6月11日重新出具借条时并未将此款在30万元借款中予以扣除。因此，原审法院将此7.2万元认定为2013年利息，符合双方当事人的约定，二审依法应予以确认。
第二，对于刘其华所主张的自己于2012年10月25日偿还的10万元。1、该款偿还时间早于2013年6月11日，刘其华于2013年6月11日重新出具借条时并未将此款在30万元借款中扣除。2、二审中刘其华又陈述自己与黄应芳有其它经济往来，但具体数额记不清；而黄应芳又陈述在2010年自己曾出借10万元给刘其华并提供了汇款凭证，刘其华所偿还的此10万元及每月通过银行汇款的2000元（计5个月，合计1万元），具有合理性。3、刘其华主张按照有关会议纪要处理，但其并未提交任何其他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故其理由无法推翻黄应芳的主张。因此，原审法院未将此10万元认定偿还30万元本金，符合法律规定，二审依法应予以确认。
第三，对于刘其华于2013年6月11日后向黄应芳偿还的11万元。根据涉讼借条下方载明的“注：此款实为2011年9月21日借的，月息2分结到2012年9月21日，至今未结息”，依法应认定刘其华未支付自2012年9月22日至2013年6月11日期间按月息2%的利率的利息合计5.2万元。因刘其华在2013年6月11日仅偿还11万元，不足以偿还讼争借款的本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此11万元应先计算利息，后计算本金。原审法院据此认定11万元中有5.2万元为利息（自2012年9月22日至2013年6月11日止），并认定其余5.8万元系偿还30万元的本金，据此作出相应判决，系减轻了债务人刘其华、张建芳的还款责任，对债务人刘其华、张建芳有利。因权利人黄应芳对此判决并未提出异议，故二审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刘其华、张建芳提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30元，由上诉人刘其华、张建芳承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惠平
审 判 员 丁万志
代理审判员 宗 雯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夏桂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