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吉民二终字第5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延吉市文化新闻出版和体育局。住所：吉林省延吉市。
法定代表人：黄春玉，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金哲健，吉林吉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延吉大众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延吉市。
法定代表人：李京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金泰范，该公司职员。
一审被告：延吉市人民政府。住所：吉林省延吉市。
法定代表人：宋旭日，该市政府市长。
委托代理人：金哲健，吉林吉延律师事务所律师。
关于延吉大众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众体育公司）与延吉市人民政府、延吉市文化新闻出版和体育局（以下简称延吉市文体局）合同纠纷一案，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2日作出（2013）延中民二初字第69号民事判决。延吉市文体局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李靖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李爽、代理审判员季伟明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5年5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延吉市文体局、一审被告延吉市人民政府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金哲健，被上诉人大众体育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金泰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0年3月23日，大众体育公司与延吉市文体局就举办2000年中国延吉朝鲜族民俗旅游博览会开幕式签订协议。协议约定：大众体育公司负责博览会所需的资金150万元。大众体育公司买断博览会开幕式经营权，2000年9月3日开幕式门票收入、从主会场（延吉市人民体育场）南道口到场内外广告收入、摊床费收入、停车费收入等均归大众体育公司；大众体育公司负责广告的征集和制作；双方共同负责设计开幕式门票的字样、图案、规格，门票的印制费由大众体育公司负责等。
2004年11月28日，大众体育公司与延吉市文体局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书》。其中，《附加条件》第三条载明：乙方（延吉市文体局）及时解决认可2000年中国延吉民俗博览会活动和延吉市体校及体育场建设工程中欠了甲方（大众体育公司）人民币2452073.64元，并承担经济损失。
2010年1月19日，延吉市文体局向延吉市人民政府作出《关于解决延吉市体校建设工程和2000年民博会欠款的请示》。该请示载明：“延吉大众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多年提出解决2000年民博会欠款98万元和体校建设工程欠款1472073.64元两项欠款。经调查，对大众公司提出的原始材料和当时领导签字材料进行核查，情况属实，共欠款2452073.64元。2000年9月3日市委、市政府举行州庆盛典和中国（延吉）首届朝鲜族民俗旅游博览会”、“欠了该公司的主席台以及两侧观礼台票款98万元整”、“多年来该公司多次向我局和政府提出请求解决这一欠款，但至今未果。按合同内容两项欠款共计2452073.64元，望政府早日解决为盼。”
另查明，大众体育公司曾于2003年12月5日提出《关于解决延吉市大众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历史遗留的经济问题的报告》，该报告载明大众体育公司曾多次主张权利的内容。大众体育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延吉市人民政府、延吉市文体局给付民博会欠款98万元及利息2158248.73元（截止2013年12月末），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大众体育公司关于延吉市人民政府、延吉市文体局承担本案争议的欠款98万元及其逾期付款损失的主张是否成立。（二）大众体育公司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一）关于大众体育公司提出的延吉市文体局、延吉市人民政府承担本案争议的欠款98万元的诉讼请求。大众体育公司与延吉市文体局签订的涉案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按协议内容履行各自的义务。大众体育公司所举证据可以证明延吉市文体局拖欠2000年民俗旅游博览会开幕式票款98万元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延吉市文体局应履行付款义务。大众体育公司主张延吉市文体局承担此项债务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因延吉市人民政府并非合同相对人，大众体育公司提出的延吉市人民政府在本案中承担民事责任的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大众体育公司提出的逾期付款损失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大众体育公司与延吉市文体局未明确约定付款期限，而大众体育公司于2003年12月5日提出的《关于解决延吉市大众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历史遗留的经济问题的报告》表明其多次主张过权利，但未明确主张权利的具体时间和宽限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据此，可以认定至2003年12月5日前债权人给债务人必要的准备时间届满。并且，根据2004年11月28日大众体育公司与延吉市文体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书》中的《附加条件》第三条载明的内容，延吉市文体局认可承担经济损失。故延吉市文体局应从2013年12月5日起承担逾期付款损失。因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综合本案实际情况，该院酌定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付逾期付款损失。
（三）关于延吉市文体局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大众体育公司所举证据能够证明其曾多次就本案涉及的债权向延吉市文体局、延吉市人民政府主张权利，直至2012年7月16日，构成了诉讼时效多次中断，故大众体育公司于2013年12月24日向该院提起诉讼，未超过法定的二年诉讼时效期间。延吉市文体局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延吉市文体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大众体育公司98万元并赔偿逾期付款损失（以本金98万元，自2003年12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大众体育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906元，由延吉市文体局负担。
延吉市文体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给付大众体育公司82万元及主张之日起的利息。理由为：（一）一审认定欠款数额为98万元的依据不足。大众体育公司未尽到举证义务，其用以证明98万元的证据有瑕疵，其提交的延市文新体报【2010】2号文件，内容没有经过审查确认，已被延市文新体发【2010】17号文件撤销。（二）本案大众体育公司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大众体育公司最晚于2004年11月28日主张权利，其后并无诉讼时效期间中止、中断事宜。
大众体育公司二审答辩称：（一）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2010年、2012年期间大众体育公司起诉后，对方要求大众体育公司撤诉后进行调解，但最终没有达成一致意见，诉讼时效中断。（二）在大众体育公司与延吉市文体局《房屋买卖合同书》后的《附加条件》中，第三条已经明确了98万元和147万元的数额，总数为2452073.64元，另给的损失属于利息。
延吉市人民政府二审意见与延吉市文体局一致。
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对于延吉市文体局向延吉市人民政府作出的《关于解决延吉市体校建设工程和2000年民博会欠款的请示》，延吉市文体局于2010年6月18日作出《关于撤销延市文新体报【2010】2号文件的决定》（延市文新体发【2010】17号），对前述请示予以撤销。
2010年，大众体育公司就本案纠纷向一审法院起诉延吉市人民政府及延吉市文体局，后撤回起诉，一审法院于2010年7月23日作出（2010）延中民四初字第21号民事裁定，准许大众体育公司撤回起诉。本案一审庭审中，大众体育公司提交该民事裁定作为证据，主张该案中延吉市人民政府和延吉市文体局承诺撤诉后给解决，并动员大众体育公司撤诉。延吉市人民政府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欠款的过程有，那次诉讼过程中文体局和原告也多次协商过。”一审庭审中，大众体育公司提交一份2012年7月16日寄往延吉市文体局邮件的《国内特快专递邮件详情单》，用于证明在诉讼期间内向延吉市文体局主张权利，延吉市人民政府、延吉市文体局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表示收到了相关信件。另外，关于大众体育公司与延吉市人民政府、延吉市文体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案，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6日作出（2013）延中民四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判决延吉市文体局立即给付大众体育公司工程款1472037.64元及利息，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焦点问题为：（一）延吉市文体局所欠大众体育公司款项数额。（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延吉市文体局所欠大众体育公司款项数额的问题。大众体育公司用以主张欠款为98万元的证据主要是《关于解决延吉市大众体育发展有限公司历史遗留的经济问题的报告》、《关于解决延吉市体校建设工程和2000年民博会欠款的请示》以及大众体育公司与延吉市文体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书》所附的《附加条件》。根据延吉市文体局所作的《关于解决延吉市体校建设工程和2000年民博会欠款的请示》，延吉市文体局自认本案纠纷所欠大众体育公司款项数额为98万元，虽延吉市文体局后制作相关文件对该请示予以撤销，但该数额与《附加条件》中双方认可的民俗博览会和体育场建设工程共欠大众体育公司2452073.64元，以及（2013）延中民四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中认定的建设工程欠款1472037.64元，可以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双方对民俗博览会中，延吉市文体局欠大众体育公司98万元的数额曾共同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关于“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第一百零八条关于“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对于延吉市文体局关于欠款数额为98万元的依据不足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关于解决延吉市体校建设工程和2000年民博会欠款的请示》的作出时间为2010年1月19日，该请示中明确载明：“多年来该公司多次向我局和政府提出请求解决这一欠款，特别是2004年我局和该公司签订了朝鲜族文化艺术中心大楼‘房屋买卖合同书’的附加条款中也承诺协助解决此事，但至今未果。”该请示能够证明，大众体育公司在2010年1月19日前多次主张债权。其后，大众体育公司就本案纠纷曾于2010年起诉，并经双方多次协商，大众体育公司撤诉，法院于2010年7月23日作出（2010）延中民四初字第21号民事裁定，亦能够证明大众体育公司曾多次就本案涉及的债权向延吉市文体局、延吉市人民政府主张权利，直至2012年7月16日大众体育公司再次主张权利，构成了诉讼时效多次中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关于“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之规定，大众体育公司于2013年12月2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未超过法定的二年诉讼时效期间。延吉市文体局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上诉人延吉市文体局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906元，由延吉市文化新闻出版和体育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靖
代理审判员 李 爽
代理审判员 季伟明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冯 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