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5民终12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顶山市世纪丰泰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平顶山市卫东区。
法定代表人张国华，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邓志勇，河南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秀琴，女，1937年2月14日出生，汉族，系受害人李保青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鑫，男，1996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安阳市文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保芹，女，1972年4月13日出生，汉族，系受害人李保青妻子。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勇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凡，男，1968年3月27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顶山市矿区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
法定代表人何发明，职务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浩宁，河南融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平顶山市世纪丰泰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丰泰运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秀琴、李鑫、马保芹、毛凡、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顶山市矿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保平顶山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安阳市文峰区人民法院（2014）文宝民初字第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8月18日5时25分许，在107国道小营执法服务站南侧50米处，被告毛凡驾驶豫D×××××、豫D×××××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沿107国道由南向北行驶至107国道小营执法服务站南侧50米处时，与同方向行驶的李保青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相撞，造成李保青死亡、车损两辆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毛凡驾车逃逸。安阳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于2014年9月23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毛凡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李保青无责任。安阳市文峰区xxx村民委员会于2014年12月17日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兹证明，我村村民赵某系李保青的母亲，马保芹系李保青的爱人，李鑫系李保青的儿子，全家共3口人”；安阳市文峰区XXX社区于2015年7月20日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李保青，男，身份证号：××，于2011年6月至2014年8月在安阳市打工期间租住在XXXX”。原告提交一份租赁合同。
另查明：豫D×××××、豫D×××××挂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所有人为被告世纪丰泰运输公司，该车在被告中国人保平顶山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险。被告中国人保平顶山公司提交投保单、客户申明书、特别约定清单、保险条款，证明被告毛凡有逃逸行为，被告中国人保平顶山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世纪丰泰运输公司提交车辆租赁合同一份，证明与毛凡系租赁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本次交通事故的事实经过及责任认定经安阳市公安交警支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认定书是公安交警部门在询问及运用专业知识技能的基础上作出的，法院予以确认。事发后被告毛凡驾车逃逸，被告中国人保平顶山公司提交投保单、保险条款等，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被告中国人保平顶山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被告中国人保平顶山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限额的部分，被告世纪丰泰运输公司虽提交租赁合同，但是根据法院（2015）文刑初字第4号刑事判决书中，证人祈长兴证言及被告毛凡当庭供述，均提到被告毛凡是肇事车辆的实际车主，且法院依原告申请办理保全肇事车辆，在给平顶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中查封被告毛凡名下的肇事车辆，该车辆管理所予以办理，应认定被告毛凡与被告世纪丰泰运输公司为挂靠关系，对超出交强险限额的部分，应由被告毛凡、世纪丰泰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原告请求死亡赔偿金447960.6元（22398.03元／年×20年），有社区证明及租房合同为证，按城镇标准计算，应予支持；请求丧葬费18979元（37958元／年÷12月×6月），应予支持；请求被扶养费人生活费，应按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5627.73元／年的标准计算，即9379.55元（5627.73元／年×5年÷3人），应予支持；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应予支持；请求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按照在岗职工平均工资37958元／年的标准按3人计算7天，即2183.88元。原告其他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以上共计528503.03元，首先由被告中国人保平顶山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其余418503.03元，由被告毛凡、世纪丰泰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顶山市矿区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赵秀琴、李鑫、马保芹人民币110000元；二、限被告毛凡、平顶山市世纪丰泰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赵秀琴、李鑫、马保芹人民币418503.03元；三、驳回原告赵秀琴、李鑫、马保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16元，由原告赵秀琴、李鑫、马保芹负担556元，被告毛凡、平顶山市世纪丰泰运输有限公司负担8860元。
上诉人世纪丰泰运输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受害人李保青系农村居民，原审两次开庭原告均没有提供在城镇居住的证据，一直到2015年12月11日（第二次开庭6个月后）才又提供租房合同，租房合同涉嫌造假，不真实，与之前陈述相矛盾，社区证明系先盖章后书写，无具体负责人签名，形式上存在严重瑕疵，也未提供租房的房产证、房屋出租人身份证明等其他证据佐证在城镇居住。2、保险公司未对商业三责险的免责条款尽到告知义务，保险系毛凡出资购买，保险公司并未将保险条款向毛凡送达也未告知，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责任。3、上诉人与毛凡系车辆租赁关系，并非挂靠关系。原审认定挂靠的证据均未出示，未经上诉人质证。4、司机毛凡已被判刑，不应支持精神抚慰金。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服金额148503.03元）。二审上诉人补充理由如下：1、一审对于原告提交的社区证明，租房合同及刑事判决书当中祈长兴、毛凡等证言未组织双方进行质证，程序违法，未经质证的证据材料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关于社区证明未经出具单位经办人签字，证据形式不合法，且社区未提供李保青四邻及打工单位证明材料予以佐证。李保青在打工期间在该社区居住已超出社区的职责证明范围，对其真实、客观性有异议。3、对租房合同上面李保青签字的真实性以及是否于2011年6月签署的客观性有异议，因此申请对李保青签字的同一性及笔迹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确认其真实性。4、关于毛凡与上诉人系租赁关系，上诉人于一审时提交的租赁合同以毛凡和一审原告当庭认可及行驶证可证明，上诉人与毛凡之间系租赁关系而非挂靠关系，一审依据车管所对肇事车辆查封推断上诉人与毛凡存在挂靠关系不符合逻辑，车管所是依据一审法院裁定对毛凡和上诉人双方名下的财产予以查封，而非毛凡一人名下的财产，因此根据车管所的查封行为无法推断上诉人与毛凡挂靠关系的成立。上诉请求不仅是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也不应承担本案任何责任。
被上诉人赵秀琴、李鑫、马保芹答辩称：上诉人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因毛凡所驾车辆与上诉人系挂靠关系，肇事车辆手续为该公司所有，毛凡也是以上诉人名义进行运输，上诉人提出的与毛凡存在租赁关系不符合事实。事故处理过程中，从案发到查找肇事车辆，肇事方及上诉人没有解决问题诚意，多次调解不参与。请求保护受害者权益，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中国人保平顶山公司答辩称：本公司在一审已向法庭提交上诉人在我公司的投保单，保险条款及保险单客户声明书，客户约定等清单。明确告知了上诉人相关的责任、义务和免责条款等。同时根据保险法解释，保险单中关于投保人即本案上诉人，保险合同对特别约定字体进行加黑，符合合同中对格式条款有效的约定，尽到了提示义务。因此毛凡逃逸行为符合免责的约定，我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毛凡答辩称：车是我买的，挂靠在上诉人公司，上诉人依法应承担连带责任，其他的理由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二审中，经本院调查，马保芹陈述“李保青去世之前，平常在市区从事建筑行业，二十里铺村紧挨南林高速安阳开发区站站口，一亩8分地，被占了8分，还剩1亩旱地，三口人只有李保青一个人有地”。关于车辆的购买情况，毛凡陈述“车大致是2010年9月份买的，我出资全款购买的，牵引车大约29万元，挂车不超过10万，买了以后挂靠在世纪丰泰运输公司名下，原来未签订合同，事故发生后，事故科要我提供与运输公司的合同才补签的车辆租赁合同，每年给公司交5000元管理费、服务费。”上诉人主张将肇事车辆租赁给毛凡，但经本院向上诉人询问车辆来源情况，上诉人代理人表示“目前不清楚这个车辆是在哪儿买的，车辆的多少钱不清楚，庭后提交购车发票，据了解这个车辆是公司出资买的，公司搞运输不作卖车业务”。
另查明，世纪丰泰运输公司的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里面没有车辆租赁。
本院认为：1、关于本案中国人保平顶山公司是否因肇事司机逃逸而不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责任。中国人保平顶山公司主张本案系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世纪丰泰运输公司上诉主张免责条款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合同系双方意思自治的民事合同，合同双方应自觉遵守契约精神，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根据法律规定，肇事逃逸系严重违法行为，本案中，肇事司机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逃逸，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中国人保平顶山公司将此情形约定为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有利于降低事故风险，提高投保人谨慎驾驶的意识和保护现场、抢救受害人的义务。肇事逃逸系众所周知的法律禁止性行为，且原审已查明世纪丰泰运输公司在投保单上加盖了印章，故中国人保平顶山公司已履行了法律规定的提示义务，原审认定中国人保平顶山公司不承担第三者责任险的赔付责任符合保险合同约定，亦于法有据，世纪丰泰运输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原审认定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世纪丰泰运输公司上诉主张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世纪丰泰运输公司原审和上诉中虽对原告方原审提供的租房合同、社区证明等提出了异议，该部分证据在证据形式上也确存在一定瑕疵，但经查，受害人李保青户籍地系安阳市文峰区宝莲寺镇二十里铺村，该村紧邻安阳市开发区高速站口，距离安阳市城区很近，综合当事人陈述和本地务工、经济发展等客观实际情况，受害人的主要收入来源已不再是务农收入。综合案情，基于优先保护人身权的原则，原审认定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并无不当。肇事司机虽已被追究刑事责任，但本案是民事侵权赔偿，并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世纪丰泰运输公司主张不予赔偿精神抚慰金的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3、世纪丰泰运输公司是否应承担本案的连带赔偿责任。世纪丰泰运输公司主张其与毛凡系车辆租赁关系，但综合分析世纪丰泰运输公司和毛凡的陈述，世纪丰泰运输公司仅提供了一份租赁合同，并未提供其是本案车辆实际所有人的任何证据，且其营业执照中经营范围并没有车辆租赁，本案车辆与世纪丰泰运输公司之间明显系挂靠关系，世纪丰泰运输公司从该车的经营中获得利益，原审认定其应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综上，世纪丰泰运输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78元，由上诉人平顶山市世纪丰泰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红伟
代理审判员 苗 飞
代理审判员 杨 晓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段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