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105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艳钗，女，1971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上海市闸北区，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奇新，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越，上海市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无线电设备研究所，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
法定代表人：周如江，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婷。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冕之。
上诉人刘艳钗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无线电设备研究所(以下简称“无线电研究所”)人事争议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0民初18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艳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恢复刘艳钗、无线电研究所之间的聘用关系；2、无线电研究所按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7,704.9元/月的标准支付刘艳钗2015年10月1日至聘用关系恢复之日的工资。事实和理由：无线电研究所在一审中仅提交了部门会议纪要，而刘艳钗并未参与。在没有其他证据可以佐证的情况下，认定刘艳钗存在弄许作假的违纪行为，无事实依据。在该会议纪要事件发生后，刘艳钗曾口头向领导提出异议，但无法提供书面证据。且无线电研究所对刘艳钗处以留所察看处分，却又借竞聘上岗之名行解聘之实，处罚过重。事实上，刘艳钗并不存在严重的违纪行为，即使存在数据伪造、弄虚作假的行为，其严重程度以及解聘程序，也不符合《职工奖惩规定》。同时，刘艳钗认为《职工奖惩规定》未经过民主流程，也未向刘艳钗公示，故不应作为解除刘艳钗聘用关系的依据。刘艳钗一直与无线电研究所进行沟通，故本案也并未超过仲裁时效。综上，要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无线电研究所辩称，关于刘艳钗伪造数据、弄虚作假的违纪行为之详细的事实经过，有明确的时间、准确的数据，亦有相关部门人员参与、签字确认的会议纪要作为证据，并且报所长办公会决议，相关决议纪要和质量通报均公开发布，事实清楚，处理程序规范。事实上，刘艳钗的行为已经严重超出制度规定的留所查看范围，达到辞退的情形条件。但考虑到刘艳钗多次恳求，给予其留所察看、竞聘上岗的机会，并言明竞聘不成功即解除合同的后果，对此刘艳钗前来参加应聘既已知悉并认可。为此，无线电研究所在合理期限里提供了适当的岗位，公开公正组织竞聘工作，不存在借竞聘上岗之名行解聘之实。刘艳钗称一直找领导沟通，并无证据提供，故其主张已过时效。综上，原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刘艳钗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刘艳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恢复刘艳钗、无线电研究所之间的聘用关系；2、无线电研究所按7,704.9元/月的标准支付刘艳钗2015年10月1日至聘用关系恢复之日的工资；3、无线电研究所支付刘艳钗2015年7月1日至2015年9月30日的工资19,074.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刘艳钗于1994年7月1日入职无线电研究所工作，自2008年7月1日起合同期为无固定期。双方所签《聘用合同》约定：刘艳钗从事科研设计岗位工作，如有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和劳动纪律或严重失职、营私舞弊，造成重大损失及保密、安全、质量事故的，无线电研究所可随时解除聘用合同。经考核，2011年度刘艳钗被评定为不称职。在签收回执时刘艳钗书面回复称：可能系因未抓紧课题工作致考核不称职，会吸取教训，以后积极工作，希望所里虑及之前的业绩和表现继续合理发放工资福利待遇，愿意接受重新安排工作。2012年5月刘艳钗自四室设计岗位调至检验处从事元器件分析工作。2014年4月经联席会议讨论，无线电研究所认为刘艳钗工作质量差、无视部门计划安排、严重违反劳动纪律、经多次谈话无改观，作出将刘艳钗退回人力资源处重新调岗等决定。对此刘艳钗书面回复称：无线电研究所上述认定与事实不符，退回人力资源处不合法不合规。2014年5月刘艳钗自检验处调至工程一部从事检验工作。2015年6月26日工程一部召开部门会议并出具《处理意见》，与会人员签字确认，意见言明：刘艳钗在XX10生3、生4批200套触发引信阻值测试过程中偷工减料、弄虚作假、伪造测试数据，在相关人员向其询问时无法解释清楚，在问及为何产品未到数据先成时，刘艳钗回答“产品较多，是测试之后再将记录表放到对应产品上”，刘艳钗的行为将严重影响军品质量、损害无线电研究所声誉；并且，刘艳钗其他工作屡出差错致300多块盖板印字批次性返修，经常请假致工作只能另作安排；部门认为刘艳钗无法胜任军品生产岗位，提请考评2015年不称职，申请退回人力资源处，取消2015年其余发放。2015年6月30日及7月6日经所长办公会议及扩大会议讨论认为，刘艳钗上述行为已严重违反质量相关规定，已达辞退、除名条件，同意部门处理意见，要求质量部就此通报，要求人力资源处依规定奖惩并依法处理。2015年7月8日无线电研究所发布《质量通报》，对刘艳钗进行全所通报批评并处罚2,000元，建议人力资源处给予行政处分。2015年7月14日无线电研究所出具《解除通知》，言明：刘艳钗严重违反质量管理规定，结合近两年年度考核意见，符合无线电研究所处关于开除处理的条件，故决定于2015年7月31日解除聘用合同。后经沟通并经所长办公会议讨论，2015年8月6日无线电研究所做出《决定》：给予刘艳钗留所察看处分，时间自2015年8月1日至2015年9月30日；期间按待岗处理，取消考核工资、年终奖、职称职务聘任、交通补贴、医疗补贴等待遇，按本市最低工资标准发放基本生活费；待岗期间，刘艳钗若能应聘上岗并经试岗期满考察合格，则可重新上岗，重新评定工资待遇；若留所察看期满仍未能应聘上岗，则予开除或辞退。2015年8月无线电研究所发布岗位招聘信息，刘艳钗申请并参加“激光中心部门管理员”、“科研生产部型号调度”两个岗位的应聘。2015年9月14日无线电研究所公示招聘结果：经应聘答辩、提问交流、听取用人部门意见、评审组5名成员无记名投票，确认刘艳钗应聘的两个岗位表决结果均系0赞成、4反对、1弃权。2015年10月1日无线电研究所出具《解除通知》，言明：根椐本所质量通报和留所察看决定相关精神，鉴于刘艳钗严重违反质量管理规定，造成非常大的损失和恶劣影响，经留所察看后未能在规定期限内应聘上岗，经研究决定于2015年10月1日解除与刘艳钗的聘用合同。
一审法院另查明，自2015年7月1日起，刘艳钗每日至人力资源处待岗，该月工资以2,020元计，无线电研究所实发2,470元，次月至9月，刘艳钗待岗在家，每月工资2,020元。自2015年10月至今，刘艳钗一直找领导要求重新安排岗位，无线电研究所未予同意。期间，无线电研究所曾表示愿作补偿并向刘艳钗出示《测算表》，表上具明2014年10月1日至2015年9月30日刘艳钗的收入明细，并明确月均工资7,704.9元、补偿21个月、计经济补偿金161,802元，对此刘艳钗未予同意。
一审法院再查明，2017年5月26日，刘艳钗向上海市杨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无线电研究所补发2015年7月1日至2017年5月30日工资差额173,172.7元。2017年5月31日，仲裁委出具杨劳人仲(2017)通字第66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请求事项超过仲裁申请时效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刘艳钗不服具状来院，诉请如诉称所述。本院排期开庭后，刘艳钗邮寄变更诉请申请书，诉请明确：1、要求恢复履行《聘用合同》；2、无线电研究所按7,704.9元/月的标准支付刘艳钗2015年10月1日至聘用合同恢复履行之日的工资。
一审法院审理中无线电研究所明确：考虑到具体情况，在不恢复聘用关系的前提下，愿意支付刘艳钗一定补偿，数额如《测算表》所示即161,802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无线电研究所曾于2013年7月25日召开《职工奖惩规定(拟)》及相关细则讨论会，会议由职工代表组长、工会办公室、人力资源处、监察室参加。《职工奖惩规定》规定：职工有玩忽职守、消极怠工、影响产品质量、工作进度以及造成经济损失的，按情节轻重给予行政处分或经济处罚。《职工奖惩细则》规定：受留所察看处分的，处分期限1-2年，可安排转岗待岗，按本市最低工资标准发放基本生活费，期满后经考察合格可重新上岗，不合格的辞退；可予辞退(除名)处分的行为包括职工有玩忽职守、违章操作或指挥，造成重大事故或经济损失的、其他违反法令和规章制度情节严重，经所务会讨论通过的。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就自己主张的事实提供证据证明，没有证据证明的不利后果，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刘艳钗主张《聘用合同》恢复履行，无线电研究所则予否定，故本案争议在于无线电研究所的解聘行为是否合法。2015年10月1日《解除通知》表明无线电研究所解聘刘艳钗的理由是，刘艳钗严重违反质量管理规定，经留所察看后未能应聘上岗，故无线电研究所应就上述解聘理由的成立承担举证之责。据在案证据显示：其一，2015年6月工程一部发现刘艳钗存在产品未到、未经检测、先出数据的情况，遂向其询问，就此刘艳钗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故认定刘艳钗伪造数据、弄虚作假，上述事实与经过有部门会议纪要、与会人员的签字为证，当系属实，刘艳钗没有证据推翻。并且，经所长办公会议及扩大会议集体讨论，无线电研究所认定刘艳钗上述行为属于严重违反质量规定的行为。因此，无线电研究所认为刘艳钗严重违规具备事实依据，认定程序亦合规。其二，无线电研究所首先处以通报，人力资源处并应令作出解聘决定，又经刘艳钗要求无线电研究所再作集体讨论改处理方式为留所察看、重新竞聘、竞成上岗未成解聘，后刘艳钗参加两个岗位的竞聘，经评审小组表决反对票占多故竞聘未成。因此，无线电研究所认为刘艳钗经留所察看后未能应聘上岗，事实成立。此处须言明，无线电研究所经集体讨论作出的通报等处理方式不失谨慎，亦体现自主权，评审小组5名成员通过投票方式决定竞聘结果也符合客观性要求，先作解聘复又察看，以及察看期并非文件规定的1-2年而是缩减为2个月，是给予刘艳钗再次、及时上岗的机会，符合人文。而刘艳钗每日至单位上班却称不知被通报，待岗在家、实际参加竞聘、待岗期每月实际收讫最低工资却称不知被处以留所察看，不符常情，故一审法院不采信刘艳钗诉称。综上，无线电研究所于2015年10月1日作出的解聘决定不违法律规定。此外，无线电研究所提及的时效抗辩成立。无线电研究所系2015年10月解聘刘艳钗，但刘艳钗延至2017年5月才申请仲裁，确已超过仲裁申请时效，找领导沟通不足以构成时效中止中断的条件。因此，刘艳钗关于恢复履行《聘用合同》的诉请，不予支持，基于此，刘艳钗关于工资的诉请于法无据。刘艳钗于庭审后的诉请变更，究其实质仍系主张无线电研究所违法解聘，而其放弃2015年7月1日至2015年9月30日19,074.7元工资主张系对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本院应予准许。无线电研究所自愿补偿刘艳钗161,802元，于法不悖本院予以照准。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三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刘艳钗要求恢复履行与上海无线电设备研究所《聘用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刘艳钗要求上海无线电设备研究所按7,704.9元/月的标准支付2015年10月1日至《聘用合同》恢复履行之日工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三、准上海无线电设备研究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艳钗补偿款161,802元。
本院二审期间，无线电研究所提供2013年7月25日的会议纪要及签到表，旨在证明无线电研究所就《职工奖惩规定》制定经过民主流程，程序合法。刘艳钗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并表示即使会议纪要是真实的，也不符合职工代表大会的相关规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为了事业单位聘用关系的法制化和规范化，保护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的合法权利，对于事业单位与其聘用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人民法院依法受理并适用人事争议的相关规定处理。本案争议焦点是无线电研究所的解聘行为是否合法。本案中，无线电研究所已经民主程序订立的《职工奖惩规定》中明确规定可予辞退的行为以及相应程序。该规定经过职工代表大会通过，并予以公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上述规章制度，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本案在案证据及查明之事实可见，刘艳钗伪造数据、弄虚作假，上述事实有相应依据且已经过有部门会议纪要、与会人员的签字为证，事实上对该认定刘艳钗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曾向无线电研究所提出过异议，故经所长办公会议及扩大会议集体讨论，认定刘艳钗上述行为属于严重违反质量规定，并无不妥。之后无线电研究所对其留所察看、重新竞聘、竞成上岗未成解聘，程序上亦无不妥。现刘艳钗坚持要求恢复其与无线电研究所之间的聘用关系请求，缺乏依据。原审法院对不予支持的理由也已做详细阐述，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至于本案的时效问题，刘艳钗确系超过仲裁时效才提起仲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刘艳钗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徐丹阳
审判长 乔蓓华
审判员 谢亚琳
审判员 浦 琛
二〇一八年二月六日
书记员 郑文浩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