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韶中法民一终字第1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有华，男，1953年9月1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行，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韶关市浈江区十里亭靖村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欧韶贤，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莫瑞玉，韶关市浈江区新韶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郑有华因与被上诉人韶关市浈江区十里亭靖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靖村村委会）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2013）韶浈法民一初字第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经审理查明：1981年1月16日，郑有华与当时的靖村村委会第13队小队长郑锦全签订了一份《个人包管小队合同》，内容为：“一、小队塘两口，由今日起包下个人（郑有华）家劳力。产量按大队下达的任务计算，小队无另加任务。任务完成不完成，由有华负责。二、鱼塘到个人后，大队不变，小队无权变，不管多少年。三、大队下给小队的公粮及管理费，由郑有华为小队负责二份。四、……损失小队不管，有超产多少都是个人所得，小队无得。五、其他小队的奖罚与管塘人无关。六、人口油问题，按小队人口油牌价计寸。”根据郑有华提供的靖村1990年生产方案显示，郑有华包管的两口鱼塘面积共5.8亩，其中老鸭塘3.8亩和门口塘2亩。该两口鱼塘属于靖村村委会集体所有，靖村村委会主张鱼塘不属于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范畴，小队没有发包权，只有使用权，靖村村委会可以随时收回鱼塘。在第二轮土地承包过程中，靖村村委会在1999年冬至2000年初根据广大村民的要求，收回靖村村委会集体所有的全部鱼塘进行调整和重新发包。郑有华对此有异议，没有与靖村村委会重新签订合同。因靖村建设乡村公路所需，涉案鱼塘面积减少了2亩，根据《二00一靖村公粮款计算表》显示，郑有华的责任田面积为1.866亩，鱼塘面积为3.8亩。经过双方协商，郑有华于2003年4月12日向靖村村委会出具了一份《收据》，内容为：“今收到靖村村委会交来收回老鸭塘鱼塘鱼苗补偿款共人民币4000元”。郑有华收款后，靖村村委会对涉案鱼塘进行了全面填土平整，根据2003年9月23日《靖村鱼塘面积统计表》显示，涉案的两口鱼塘已经不存在。
2013年8月29日，郑有华向韶关市浈江区十里亭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要求靖村村委会给予3万元补偿或恢复鱼塘原状由郑有华继续承包使用，但靖村村委会认为村集体收回鱼塘时已协商补偿了郑有华4000元，不同意另外再补偿，现土地已经平整了十年，也不可能再恢复原状。双方未能协商解决争议。2013年9月22日，韶关市浈江区十里亭镇人民政府出具《证明》，内容为：兹有我镇靖村村委13队村民郑有华于1981年1月16日与13队签订的《个人包管小队的鱼塘合同》的鱼塘不属于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鱼塘（责任田）。另外，靖村所有的鱼塘已由靖村村委于1999年底、2000年初统一收回，重新统一发包，统一签订合同，土地所有权、发包权全部归靖村村民委员会所有。靖村村民委员会亦提交了与其他村民在2000年1月1日签订的《承包鱼塘合同书》以证明其在2000年重新发包了鱼塘。
2013年9月12日，郑有华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称：郑有华所承包位于十里亭镇靖村的老鸭塘和门口塘两口鱼塘，面积共5.8亩，郑有华享有承包权和物权，任何团体和个人未经法定程序和郑有华准许均不得侵犯。郑有华所享有鱼塘承包权和物权至今未经任何程序的征收和补偿。2000年6月，靖村村委会派人向郑有华承包鱼塘中倒入泥土，郑有华发现后制止无果，靖村村委会最终将鱼塘填平至今，使郑有华无法正常进行生产经营，造成郑有华严重经济损失。郑有华一直与靖村村委会交涉要求立即停止侵权、排除妨碍、恢复原状，但靖村村委会对郑有华要求根本就不理会。郑有华向十里亭镇政府投诉，也没有得到任何答复。靖村村委会的行为严重侵犯了郑有华的承包权、物权，请求原审法院判令：1、靖村村委会立即停止侵权、排除妨碍、恢复郑有华所承包位于十里亭镇靖村的老鸭塘和门口塘两口鱼塘（面积共5.8亩）的原状。2、诉讼费由靖村村委会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物权保护纠纷案件。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郑有华包管鱼塘是否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靖村村委会收回并填平鱼塘的行为是否侵害郑有华的物权等问题。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和主张的事实进行分析认定。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涉案鱼塘属于靖村村委会集体所有，应当由靖村村委会对集体所有的鱼塘行使发包权。郑有华于1981年1月16日与当时的靖村第13队小队长郑锦全签订《个人包管小队合同》，约定由郑有华包管鱼塘，如大队不变，小队无权变。显然该鱼塘并不是由靖村村委会发包，且约定的内容也表明靖村村委会有权对鱼塘的管理进行调整改变。责任田实行分田到户，而鱼塘较少，不可能每家每户都能承包，根据韶关市浈江区十里亭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内容，郑有华包管鱼塘的性质不属于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鱼塘（责任田）。由于郑有华没有与靖村村委会签订承包鱼塘合同，小队也表明大队有权调整改变。因此，郑有华包管鱼塘不属于严格意义上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即使郑有华主张其在1981年取得鱼塘的承包经营权，但在第二轮土地承包过程中，靖村村委会在1999年冬至2000年初根据广大村民的要求，已收回集体所有的全部鱼塘进行调整和重新发包。郑有华并没有与靖村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且因靖村建设乡村公路等所需，经过双方协商，郑有华于2003年4月12日收取了靖村村委会收回鱼塘鱼苗补偿款共4000元后，靖村村委会对鱼塘进行了全面填土平整，至此涉案鱼塘已经不存在，郑有华不享有鱼塘的承包经营权，靖村村委会没有侵害郑有华的物权。涉案鱼塘属于靖村村委会集体所有，靖村村委会有权依法发包和处理。所以，郑有华在收取补偿款4000元且靖村村委会收回填平鱼塘十年以后，再提出停止侵权、排除妨碍、恢复鱼塘原状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3年11月29日作出（2013）韶浈法民一初字第885号民事判决：驳回郑有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由郑有华负担。
郑有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郑有华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享有涉案鱼塘土地承包经营权，原审法院认定郑有华不享有涉案鱼塘的承包经营权错误。首先，《个人包管小队合同》已经明确郑有华享有涉案鱼塘承包经营权。其次，《靖村管理区办事处一九九零年生产方案》是经过严格讨论审核，最后用靖村村委会的名义依法确认了郑有华享有涉案鱼塘承包经营权。最后，根据1997年6月24日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发布的中办发【l997116号《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通知》规定，在第一轮土地承包到期后，土地承包期再延长30年，确需“小调整”的，“小调整”方案要经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三分之二以上成员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市、区）人民政府主管部门审批。靖村村委会没有合法证据证明其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期时按上述规定调整承包地，因而郑有华依照《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通知》规定至今仍拥有涉案鱼塘承包经营权。二、原审法院认定靖村村委会有权随意调整收回鱼塘错误。郑有华享有涉案鱼塘承包经营权，现仍在承包期内，《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靖村村委会根本无权收回鱼塘。三、原审法院认定靖村村委会根据广大村民的要求，已收回集体所有全部鱼塘进行调整和重新发包事实错误。首先，靖村村委会根本没有证据证明“广大村民的要求”。其所主张的调整根本没有依法依政策经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三分之二以上成员同意。其次，靖村村委会在没有经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三分之二以上成员同意，违法收回鱼塘是无效的。最后，靖村村委会所称收回集体所有全部鱼塘进行调整和重新发包与事实严重不符，靖村村委会没有将涉案鱼塘进行重新发包，而是将鱼塘违法占用和填土破坏农业用地丢荒至今。四、靖村村委会填平鱼塘的行为已严重侵害郑有华物权，而且是严重违法占用和破坏农业用地行为，原审法院应依法制止。靖村村委会填平鱼塘行为的目的是擅自将农用地改为建设用地。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就算郑有华没有主张恢复土地原状，依照法律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也应当责令靖村村委会退还非法占用土地，恢复土地原状，并给予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行政处分，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原审法院对靖村村委会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非法破坏占用农用地违法事实理应制止，但可惜的是原审法院不但不制止，还对违法事实认定为有效错误。据此，郑有华请求本院：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郑有华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靖村村委会承担。
靖村村委会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1、原审判决认定本案争议的鱼塘不属于严格意义上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鱼塘正确。在靖村，由于鱼塘面积较少，鱼塘不可能像责任田一样家家户户都能承包，郑有华包管本案争议鱼塘的承包经营权不可能像责任田一成不变，永久地给郑有华承包。靖村村委会作为鱼塘的所有权人，完全有权根据大多数人的要求和实际需要作出必要的调整。2、靖村村委会收回郑有华承包的鱼塘并给予了合理补偿。靖村村委会收回鱼塘的时候，向郑有华支付了4000元的补偿。在目前来说，4000元的补偿可能会少了一些，但在10年前来说，4000元的补偿是合理的。虽然郑有华起初是有些意见，但毕竟郑有华服从了靖村村委会对鱼塘承包权的调整，领取了补偿款，没有继续承包该鱼塘，说明郑有华对当时的补偿是认可的，满意的。郑有华不能因为现在不满意当时的补偿而反悔。如果人人都因为现在不满意当时的补偿而反悔，过去的事都要推倒从来的话，岂不是要天下大乱3、郑有华把鱼塘交回村里后，没有重新签订新的鱼塘承包合同，郑有华已经不享有该鱼塘承包经营权。4、郑有华起诉已经超过了二年的诉讼时效。从郑有华领取补偿款，把鱼塘交回村里到现在足足有10年的时间，l0年来，郑有华从没有主张过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35条的规定，郑有华的起诉已经超过了二年的普通诉讼时效。由于郑有华在诉讼时效届满前最后的六个月内，没有出现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情况，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重新计算的情形，郑有华起诉已经丧失了诉讼时效。据此，人民法院应当驳回郑有华的诉讼请求。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12条、第13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64条第l款的规定，驳回郑有华的起诉，适用法律正确。据此，靖村村委会请求本院依法驳回郑有华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系物权保护纠纷，原审法院对当事人法律关系性质、效力认定正确，本院予以认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主要围绕上诉人郑有华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一、郑有华在1981年与靖村村委会第13队签订的《个人包管小队合同》，是否属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性质的鱼塘承包经营合同。二、郑有华可否依照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相关法律、法规、政策，请求靖村村委会恢复鱼塘原状。
一、关于郑有华在1981年与靖村村委会第13队签订的《个人包管小队合同》，是否属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性质的鱼塘承包经营合同的问题。家庭联产承包性质的土地承包经营，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在缴纳了土地赋税任务后可使用该土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承包由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在当时的政策下，责任田有农业赋税，有上交粮食任务表册或承包合同、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材料。而郑有华与靖村村委会第13队在1981年签订的《个人包管小队合同》，约定产量按大队下达的任务计算，大队不变，小队无权变。可见当时并非是靖村村委会直接发包给郑有华，而是委托其下级机构靖村村委会第13队进行鱼塘发包。韶关市浈江区十里亭镇人民政府亦出具《证明》，确认靖村村委13队村民郑有华于1981年1月16日与13队签订的《个人包管小队的鱼塘合同》的鱼塘不属于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鱼塘（责任田）。并确认靖村所有的鱼塘已由靖村村委于1999年底、2000年初统一收回，重新统一发包，统一签订合同，土地所有权、发包权全部归靖村村民委员会所有。故郑有华主张其在1981年签订《个人包管小队合同》承包的鱼塘属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性质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
二、关于郑有华可否依照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相关法律、法规、政策，请求靖村村委会恢复鱼塘原状的问题。如前所述，因郑有华与靖村村委会第13队签订的《个人包管小队合同》不属于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性质的合同，郑有华主张依照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法律、法规、政策的规定，靖村村委会未经村民大会讨论无权随意收回鱼塘，该主张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至于郑有华主张靖村村委会收回鱼塘是改做其他土地用途，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规定，应予处罚。如靖村村委会私自改变土地用途，有相关部门处理，并非人民法院职权，故本院不作处理。郑有华在2003年4月12日收取补偿款4000元，表明双方就收回鱼塘一事已达成补偿协议，现郑有华在靖村村委会收回并填平鱼塘十年以后，再提出停止侵权、排除妨碍、恢复鱼塘原状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郑有华的上诉主张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郑有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亮
代理审判员 神玉嫦
代理审判员 朱应麟
二〇一四年四月九日
书 记 员 邓才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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