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民申字第240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林仙龄。
委托代理人：刘延泉，湖南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耒阳市康鸿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耒阳市五里牌办事处栖凤园居委会神农路31号。
法定代表人：钟伏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林小兵，湖南纲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福建亨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建瓯市西大街飞机坪污水处理厂二楼。
法定代表人：苏建辉，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林仙龄因与耒阳市康鸿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鸿盛公司）及第三人福建亨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亨立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湖南高院）（2015）湘高法民一终字第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本案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衡阳中院）一审作出（2012）衡中法民一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判令：一、康鸿盛公司支付林仙龄工程款1183571.75元以及该款从2010年4月1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康鸿盛公司支付林仙龄优质工程奖励款48040.58元；三、康鸿盛公司支付林仙龄质保金240193.28元以及该款从2012年2月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四、驳回林仙龄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司法鉴定费，合计161168元，由林仙龄负担91168元，康鸿盛公司负担70000元。林仙龄及康鸿盛公司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湖南高院作出（2015）湘高法民一终字第117号民事判决，判令：一、维持一审判决；二、康鸿盛公司支付林仙龄质保金48040.58元，并自2015年3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上述给付义务限于收到本判决书后十五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司法鉴定费，合计161168元，由林仙龄负担66888元，康鸿盛公司负担942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511元，由林仙龄负担15568元，康鸿盛公司负担21943元。
林仙龄认为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请求撤销湖南高院（2015）湘高法民一终字第11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理由如下：
一、原判决认定，虽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康鸿盛公司应按月息2分支付欠付工程款的利息，但该合同系无效合同，该条款属于违约条款，亦属无效条款，且不是结算条款，故不能参照该条款计算工程款利息，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工程款利息。原判决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
二、原判决判令康鸿盛公司支付林仙龄优质工程奖励款48040.58元，但未支持林仙龄关于优质工程奖励利息的主张，不公平。根据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康鸿盛公司应当支付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故应自2011年5月28日起到付清之日止，按月息2分计算优质工程奖励款的利息。
三、原判决判令康鸿盛公司支付林仙龄质保金，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利息部分应依合同约定，按月息2分计算；合同约定土建工程质保期为一年，一审判决按照土建工程质保期两年判令退还质保金错误，应当依法改判。
四、原判决确认规费和安全文明费按照约定比例进行下浮，违背了《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有关规费、安全文明施工费纳入国家强制性标准管理范围，其费用标准不予竞争的规定，也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不符。
五、养老保险费系建筑安装工程费用的组成部分，是建筑施工企业为职工缴纳的养老保险费用的重要来源，是企业职工的活命保障，任何部门和个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减免、截留、挪用该项费用。原判决认为养老保险费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是错误的。
被申请人康鸿盛公司提交意见称，原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再审申请人的申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受理。理由是：
一、关于月息2分支付工程款利息条款的效力。虽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康鸿盛公司应按月息2分支付欠付工程款的利息，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该违约条款亦无效。林仙龄没有证据证明其损失，因此其请求按合同约定的月息2分支付利息没有依据。
二、关于优质工程奖励是否支付利息问题。涉案工程于2011年5月27日才被评为衡阳市优质工程，双方当事人对于何时支付工程奖励款，以及是否支付利息没有约定，因此，视为双方同意工程奖励款不支付利息。原判决康鸿盛公司向林仙龄支付工程奖励款且不支付利息，并无不当。
三、关于质保金问题。涉案工程土建、装修、水电部分质保期已届满，一审判决退还质保金并支付利息，林仙龄对此未提出上诉。本案进入二审程序前，至2015年2月5日，屋面、外墙、卫生间防水部分五年质保期已经届满，故二审法院一并判决退还该部分质保金。再审申请人主张按合同约定的月息2分计算逾期支付质保金的利息没有依据。
四、规费和安全文明费是否应当下浮问题。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按税前造价优惠9%，该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双方对工程造价的结算可以参照该约定进行。因为规费和安全文明费属于工程造价的组成部分，故原判决认定该部分费用应当参照合同约定下浮9%，并无不妥。《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主要系用来规范建设工程发承包及实施阶段的计价活动，并非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替代双方当事人对自身权利处分达成的合意。因此，林仙龄以上述规定为强制性规定，系对法律的错误认识。
五、关于养老保险费问题。养老保险费（劳动保险基金）属于社会基本养老保险范围，劳动保险基金的收取、拨付及监管均是建设行政主管部门下属的劳动保险基金管理机构的职权，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故再审申请人的主张没有理由。
本院认为：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工程款及质保金利息的计算标准；二是规费和安全文明费应否下浮；三是优质工程奖励是否应支付利息；四是土建工程质保金如何确定；五是养老保险费应否支付给林仙龄。
一、关于工程款及质保金利息计算标准问题
再审申请人主张应以《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的月息2分支付欠付工程款及质保金利息。经审查，根据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以及勘察单位、设计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出具“验收合格”的意见，原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确认涉案工程实际竣工日期应为2010年2月5日。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九章违约责任第三十一条的约定，康鸿盛公司应于结算审核完毕7日内支付总工程款97%，如果竣工验收结算后康鸿盛公司无法按时支付工程款，按所欠工程款金额月支付2分利息给林仙龄。对于所欠工程款，虽然合同当事人约定了利息标准，但实际是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计算方式，且该条款不是结算条款，不能参照该条款计算欠付工程款利息，质保金利息亦如此。故，原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依据林仙龄在起诉时的主张，判令康鸿盛公司对欠付工程款自2010年4月12日至付清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正确。
二、关于规费和安全文明费应否下浮问题
再审申请人主张依据相关强制性规定，规费和安全文明施工费不应下浮。经审查，衡阳中院于2014年6月19日向湖南省建设工程造价管理总站就涉及本案工程结算的定额规定等进行调查，并根据该站的口头答复制作了备忘录，备忘录记载“管理费、利润分开算可优惠，国家税收、规费、安全文明费等强制性收费不优惠。”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第3.1.6条规定“规费和税金必须按国家或省级、行业建设主管部门的规定计算，不得作为竞争性费用。”由此可见，规费、安全文明费等应依法缴纳，且不能减免。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十九条关于工程价款的约定，规费、安全文明费等已列入了工程价款，第十九条19.1③约定“税前造价优惠9%”。该优惠应视为对全部工程价款的优惠，既然工程价款中已包括了规费、安全文明费，该费用就应当按约定比例下浮。合同对工程价款的约定，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工程价款下浮，并不必然导致向国家缴纳相关费用的减少。且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工程造价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经过质证、认证，作为定案依据，现再审申请人并未提供证据推翻鉴定结论。因此，原判决在合同约定框架下，判令规费、安全文明费下浮，并无不当。
三、关于优质工程奖励是否应支付利息问题
再审申请人主张康鸿盛公司应于2011年5月28日向其支付优质工程奖励款48040.58元，因康鸿盛公司至今未予支付，根据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康鸿盛公司应当支付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经审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14.2条明确约定如经工程质量监督部门确定为省或衡阳市优质工程，甲方给予乙方工程总造价0.5%奖励，该约定属于双方对工程款结算的特别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涉案工程于2011年5月27日被评为2010年度衡阳市优质工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林仙龄在本案中可请求参照上述约定支付工程款。由于合同双方当事人对于何时支付工程奖励款，以及是否支付利息没有约定，因此，视为双方同意工程奖励款不支付利息。原判决判令康鸿盛公司向林仙龄支付工程奖励款48040.58元，且不计算利息并无不当。
四、关于土建工程质保金如何确定问题
再审申请人主张根据合同约定，土建工程质保期为一年，而一审判决却按土建工程质保期两年判令退还质保金，应当依法改判。经审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土建工程质保期为一年。一审法院依土建工程质保期两年，判令康鸿盛公司返还林仙龄土建工程质保金及利息，但林仙龄并未就此问题提出上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法院未对此问题进行审理。现再审申请人以此为由提出再审申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二条关于“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一项规定的诉讼请求，包括一审诉讼请求、二审上诉请求，但当事人未对一审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提起上诉的除外”的规定，再审申请人的该项主张不应得到支持。
五、关于养老保险费问题
再审申请人主张养老保险费是工程价款的组成部分，原判决认为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是错误的。经审查，建设工程社会保障费系承包人用于为其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雇佣的人员办理基本养老保险、失业保险和医疗保险等。湖南省建设厅、湖南省财政厅《关于严格执行建筑企业劳动保险基金计取标准的通知》（湘建建（2006）213号）要求，业主（建设单位）应按建安工程造价3.5%的标准缴纳建筑企业劳动保险基金。因此，养老保险费属于工程造价的一项规费，是投标报价的组成部分。建设工程社会保障应由建设单位向有关行政管理部门缴纳，并列入工程造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亦将该费用纳入了工程造价。上述合同第十九条19.1⑤还约定，养老保险费甲方（康鸿盛公司）已统一交给耒阳建管局，由建管局返还给乙方（亨立公司）。从上述约定看，康鸿盛公司有义务交纳养老保险费，鉴于养老保险费属于社会基本养老保险范围，其收取、拨付及监管均是建设行政主管部门下属的劳动保险基金管理机构的职权。故原判决认为上述行为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正确。
综上，再审申请人林仙龄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其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林仙龄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于 明
代理审判员 刘少阳
代理审判员 杨 春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巧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