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7民终8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屋妹。
委托代理人李阳生，江西海融（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
法定代表人房德海，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曾令达，江西寻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寻乌支公司。
负责人周二长，经理。
上诉人黄屋妹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寻乌县人民法院（2015）寻民一初字第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1月13日，被告寻乌县斗晏水力发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斗晏公司）的驾驶员谢应胜驾驶赣B559**小型越野车从安远县出发往寻乌县方向行驶。11时50分，途径S327线23KM+140M寻乌县桂竹冒坳背林场路段，与相对方向由陈某某驾驶的载有原告黄屋妹的赣BYF0**二轮摩托车相撞，造成陈某某、黄屋妹受伤的交通事故。陈某某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原告黄屋妹被送往广东省梅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2年2月21日，寻乌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谢应胜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黄屋妹不负事故责任。经诊断，原告黄屋妹的伤势为：1、左股骨颈骨折；2、左股骨中下段粉碎性骨折；3、左胫腓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4、胆石症。2012年3月22日，原告黄屋妹出院，共住院67天，被告斗晏公司为原告黄屋妹预付了医疗费。出院医嘱：1、术后2、4、6月返院复查X片，视复查结果遵医嘱方可左下肢负重；2、加强功能锻炼；3、随诊。住院期间，原告黄屋妹由其公公和婆婆护理，其职业均为农民。原告黄屋妹入院和出院的交通费已由被告斗晏公司支付。2012年4月9日、5月31日、7月9日，原告黄屋妹到信丰县人民医院门诊检查，分别用去医疗费221.42元、298元、251.5元。2012年10月16日、2013年3月1日、2013年8月5日、2014年2月20日、2014年8月21日、2014年11月20日，原告黄屋妹到赣州市中医院门诊检查，分别用去医疗费331.5元、221元、588元、327元、218元、327元。信丰到赣州的客车票价为29元。2014年8月26日，原告黄屋妹到赣州市人民医院门诊检查，用去医疗费324.18元。2014年9月，被告斗晏公司预付原告黄屋妹医疗费40000元。2014年9月10日，原告黄屋妹到广东省梅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进行内固定取出术。医院诊断建议：1、出院后全休3个月，陪护1人，加强左下肢关节功能锻炼；2、避免左下肢再见次外伤，3个月内避免剧烈活动；3、1个月后骨科门诊复查，并视康复情况确定下次复查日期。2014年10月2日，原告黄屋妹出院，共住院22天，用去医疗费20355.26元。出院医嘱：1、加强功能锻炼；2、出院定期复查，我科门诊随诊。住院期间，原告黄屋妹由其表弟护理，其职业为农民。原告黄屋妹用去交通费376元。2014年11月17日，经江西赣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黄屋妹的伤残程度为八级伤残。
原审另查明：2011年1月17日，被告斗晏公司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寻乌支公司（以下简称财保寻乌支公司）为赣B559**小型越野车投保了交强险和责任限额为2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限为一年。2012年3月22日，被告斗晏公司与原告黄屋妹、陈传美、刘兰香、陈恩鸿、陈丽萍签订《交通事故协议书》。双方约定：陈某某的医疗费用145084.78元已经由被告斗晏公司支付清楚。因陈某某受伤死亡而产生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费用、摩托车损失及其他一切各项损失等，由被告斗晏公司一次性赔偿560000元给原告黄屋妹、陈传美、刘兰香、陈恩鸿、陈丽萍。因黄屋妹的伤情还在治疗，双方同意由被告斗晏公司继续支付医疗费用到黄屋妹治疗终结。待黄屋妹作出伤残鉴定后，伤残赔偿金的数额，被告斗晏公司同意按广东省一般城市2011年度的赔偿标准计算赔付给黄屋妹，其他项目的赔偿按照事故发生地的相关标准计算赔付。2012年7月2日，被告财保寻乌支公司向被告斗晏公司赔付了交强险赔款1201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款202339.84元。2000年至2011年，原告黄屋妹在广东省揭东县创杰家具厂做工，该厂的住所地为揭阳空港经济区炮台镇新市市下沙陇家具市场。2015年9月30日，经江西济源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黄屋妹因交通事故致左下肢损伤，评定误工425天。原告黄屋妹儿子陈恩鸿生于1999年4月15日，女儿陈丽萍生于2006年4月2日，父亲黄祖祉生于1948年12月5日，母亲肖金美生于1948年9月30日。
原审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引起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本案中，交管部门对该起事故所作的责任认定，符合事故客观实际和相关法律规定，予以认定，谢应胜应当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谢应胜为被告斗晏公司驾驶员，在工作期间驾车致人损害，被告斗晏公司应当承担原告黄屋妹的赔偿责任。原告黄屋妹要求赔偿医疗费23136.44元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黄屋妹要求赔偿误工费的主张，因原告黄屋妹经住院治疗，且因伤致残，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原告与被告约定按广东省一般城市2011年度的赔偿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并按事故发生地的相关标准计算其他赔偿项目，故双方订立协议的原意应为按事故发生地2011年度的赔偿标准计算其他赔偿项目。原告黄屋妹的误工费为29962.5元（江西省2010年制造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70.50元/天×425天）。原告黄屋妹要求赔偿护理费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护理人员按一人计算，护理时间共计179天，原告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为8044.26元（江西省2010年农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4.94元/天×179天）。原告黄屋妹要求赔偿伙食费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原告黄屋妹要求赔偿交通费的主张，因原告黄屋妹多次到赣州和梅州医院检查治疗，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酌情确定为782元。原告黄屋妹要求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江西省2011年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原告黄屋妹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335元（15元/天×89天）。原告黄屋妹要求赔偿营养费的主张，根据原告黄屋妹的受伤情况，酌情确定黄屋妹的营养费为890元。原告黄屋妹要求赔偿残疾赔偿金的主张，因原告黄屋妹已构成八级伤残，予以支持。根据原告黄屋妹与被告斗晏公司约定，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广东省2011年一般城市标准计算，原告黄屋妹的残疾赔偿金为143386.8元（广东省2010年一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3897.8元/年×20年×30%）。原告黄屋妹因交通事故致残，对原告黄屋妹造成了较大的精神痛苦，原告黄屋妹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结合本案相关因素，酌情确定为9000元。原告黄屋妹要求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主张，因其儿子陈恩鸿和女儿陈丽萍均未成年，父亲黄祖祉和母亲肖金美均丧失劳动能力，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黄屋妹虽然是农村户口，但在城市工作、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儿子陈恩鸿的生活费为9557.1元（江西省2010年城镇居民消费性支出10619/年×6年×30%÷2），女儿陈丽萍的生活费为19114.2元（江西省2010年城镇居民消费性支出10619元/年×12年×30%÷2），父亲黄祖祉的生活费为10831.38元（江西省2010年城镇居民消费性支出10619元/年×17年×30%÷5），母亲肖金美的生活费为10831.38元（江西省2010年城镇居民消费性支出10619元/年×17年×30%÷5），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50334.06元。因此，原告黄屋妹的相关赔偿费用核定如下：1、医疗费23136.44元；2、误工费29962.5元；3、护理费8044.26元；4、交通费782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1335元；6、营养费890元；7、残疾赔偿金143386.8元；8、精神抚慰金9000元；9、被扶养人生活费50334.06元，以上费用合计人民币266563.06元。被告斗晏公司于2014年9月预付的医疗费40000元，该款应在原告黄屋妹的赔偿款中抵扣，被告斗晏公司实际支付原告黄屋妹为226563.06元。原告黄屋妹要求被告财保寻乌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因被告财保寻乌支公司已履行赔款义务，该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斗晏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原告黄屋妹各项费用合计人民币266563.06元。被告斗晏公司已预付原告黄屋妹人民币40000元应予抵扣;二、驳回原告黄屋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302元，减半收取人民币4151元，由被告斗晏公司承担。
黄屋妹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增加赔偿金额108906.85元，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335469.91元。主要理由是：一、本次交通事故发生于2012年1月13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3年3月22日签订的《交通事故协议书》，约定上诉人的相关赔偿按2011年度标准，若上诉人在当年能治疗终结确定伤残并提起诉讼，亦只能按2011年度相关标准计算赔偿金额。但上诉人并非在2012年度终结治疗并确定伤残等级，而是在2014年10月2日才治疗终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伤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上诉人的相关赔偿应按2014年度的统计数据。因此，前述约定仅在当年确定赔偿金额时有效，此后则因与前述规定不符而失效。二、一审判决对以下损失计算错误。1、残疾赔偿金应为195592.2元（32598.7元/年×20年×30%），少认定52205.4元；2、上诉人在事发前有固定的收入，且收入来源于广东省的家具制造业，故误工费应为51000元（43825元/年÷365天×425天），少认定21037.5元；3、原审认定上诉人的护理人员属于江西省的农业从业人员，合理的护理费应为13179.77元（26877元/年÷365天×179天），少认定5135.51元；4、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为71773.08元，其中陈恩鸿为13627.8元（15142元/年×6年×30%÷2人）、陈丽萍为27255.6元（15142元/年×12年×30%÷2人）、黄祖祉15444.84元（15142元/年×17年×30%÷5人）、肖金美15444.84元（15142元/年×17年×30%÷5人）；5、住院伙食补助费，上诉人两次住院均发生在广东省，故应按照广东省100元/天的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8900元（100元/天×89天），少认定7565元；6、营养费，司法实践中该项费用为20元/天，一审按10元/天计算不当，少认定890元；7、医疗费，原审认定总额为23462.86元，但累加错误，少认定326.42元。综上，上诉人的合理损失应为375469.91元，扣除被上诉人预付的40000元，被上诉人还应支付335469.91元。请予支持。
被上诉人斗晏公司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赔偿标准和计算方式双方有约定的应当首先以约定为准。上诉人要求按2014年度的统计数据计算损失的观点与自愿平等和意思自治的原则相违背，不应予以支持。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交通事故协议书》，约定上诉人的伤残赔偿金按广东省一般城市2011年度的赔偿标准计算，其他项目按照事故发生地2011年度的相关标准计算。该协议是双方在交警部门主持协调下，反复多次协商，让步的结果，不存在欺诈、胁迫和乘人之危的情形。陈某某和上诉人明明是农村户籍并在广东的乡村里做工，依规定应按农村标准赔付。被上诉人同意按城镇标准计算相关项目，但作为交换条件，赔偿的计算年度约定为2011年。这也是防止上诉人拖延医疗时间的一种约束。如果要推翻该协议，那么陈某某和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是否还应按2011年我省农村赔偿标准计算？三、对于民事赔偿协议，有约定的则按约定，没有约定的则按照有关规定办理。上诉人的说法是对法律的故意曲解。四、意思自治是指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都不得非法干预。民法通则第四条和合同法第四条都规定该原则。上诉人的主张与意思自治原则相违背。五、原审判决计算认定的各项标准和数额，都是在尊重双方协议的基础上，充分照顾上诉人权益而作出的判决，不存在漏算和少算的问题。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在事故发生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订立《交通事故协议书》。该协议书由双方自愿订立，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情形，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上诉人提出的该协议书已经失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协议书约定，伤残赔偿金按“广东省一般城市2011年度的赔偿标准”，其他项目损失则按“事故发生地的相关标准”计算。一审判决对残疾赔偿金的计算符合双方的约定，可予维持。
由于双方对其他项目的赔偿，只是约定了按“相关标准”计算，并未对时间作出明确的约定，因此，上诉人伤残赔偿金以外项目损失的计算宜按受诉法院上一年度即2014年的标准计算。被上诉人认为，合同中约定了按2011年度标准计算，但从协议上下文来看，“伤残赔偿金的数额”和“其他项目的赔偿”应是并列的关系，在地区标准上，前者对应的是“广东省一般城市”，后者对应的是“事故发生地”；在时间上，前者明确了“2011年度”，后者却没有明确。因此，从文义上不能推导出双方约定了按2011年度标准计算其他项目的损失。而且，“相关标准”一词本身包含着时间方面的内容。所以，对于其他项目的赔偿，应视为约定不明，可依据法律规定进行计算。
因黄屋妹提供了证据证明其在广东省揭东县从事木工工作，故黄屋妹的其他项目损失计算宜按江西省2014年度城镇标准予以计算。其中，误工费按制造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42976元计算为50040元（42976元/年÷365天×425天）。护理费按农林牧渔行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26877元计算为13180.77元（26877元/年÷365天×179天）。被抚养人生活费按城镇标准计算为71773.08元，包括陈恩鸿13627.8元（15142元/年×6年×30%÷2人）、陈丽萍27255.6元（15142元/年×12年×30%÷2人）、黄祖祉15444.84元（15142元/年×17年×30%÷5人）、肖金美15444.84元（15142元/年×17年×30%÷5人）。上诉人虽然两次住院发生在广东省，但依据协议约定，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按照江西省的标准计算，一审判决计算的金额未超出合理范围，予以维持。对于医疗费，应认定为23462.86元。综上，黄屋妹的损失可认定为：1、医疗费23462.86元；2、误工费50040元；3、护理费13180.77元；4、交通费782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1335元；6、营养费890元；7、残疾赔偿金143386.8元；8、精神抚慰金9000元；9、被扶养人生活费71773.08元，以上费用合计人民币313850.51元。被上诉人斗晏公司已支付40000元，还应赔偿上诉人黄屋妹273850.51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部分处理不当，应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寻乌县人民法院（2015）寻民一初字第1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寻乌县人民法院（2015）寻民一初字第1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斗晏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上诉人黄屋妹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273850.51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4151元，由被上诉人斗晏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79元，由上诉人黄屋妹承担1240元，由被上诉人斗晏公司承担123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晓湧
审 判 员 易志胜
代理审判员 杨冬华
二〇一六年六月七日
书 记 员 郭 敏
代理书记员 甘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