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05民终10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中心支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南一路258号3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0073579290X6。负责人：刘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英俊，山东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俊福，男，1965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东营市垦利区垦利街道办事处永兴村村民，现住。委托诉讼代理人：臧成文，山东利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爱萍，山东利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泮桂，男，1969年7月29日出生，汉族，现住东营市垦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岐贵，山东岐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娟，山东岐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建国，男，1978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东营市垦利区垦利街道办事处联合村村民，现住。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德国，垦利胜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东营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肖俊福、王泮桂、孙建国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法院（2017）鲁0521民初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太平洋保险东营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判令被上诉人肖俊福、王泮桂、孙建国承担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吊车在吊装作业过程中造成的三者损害不能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以下简称交强险条例）。交强险条例适用前提是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或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中国保监会保监厅《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2008〕345号），不能作为人民法院定案依据。二、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处理，但肖俊福的相关费用不能使用交强险赔偿。关于数额，一般十级伤残都会掌握在1000元左右，一审判决3000元数额过高。被上诉人肖俊福辩称，一、本案事故适用交强险条例。1.涉案车辆鲁Ｈ×××××吊车为特种车辆，上诉人对车辆性能、作用、使用情况非常了解。吊车作业是其运行常态，如将作业过程中导致他人损失排除在交强险赔偿范围之外，则会导致投保人投保交强险的目的无法实现，与交强险的立法目的和立法本意严重相悖。2.一审法院并未将中国保监会保监厅《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作为定案的依据，仅是在分析说理部分加以引用。保监会作为保险行业的监管机构，对特种车辆作业时发生事故是否适用交强险条例，早已有明确答复，且至今也未废止该复函，其所发布的文件，保险公司应遵照执行。3.从保险合同的责任免除条款分析，交强险条例并未特别说明该条例不适用于特种车辆在作业过程中发生的损害赔偿，其责任免除部分也没有载明特种车辆在作业过程中发生事故致人伤亡，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交强险保险条款中也没有将特种车辆作业事故或车辆在道路以外的地方发生的非通行事故明列为责任免除。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保险免责条款必须明确告知，否则不发生效力，因此肖俊福因涉案车辆在工作场所作业时发生的事故造成的损失，应当比照适用交强险条例，由保险人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予以赔偿。二、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应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获利情况等多种因素综合予以确定。本案中，肖俊福因事故造成左距骨粉碎性骨折、左外踝骨折，伤情严重当地医院无法医治，只能到山东省立医院治疗。肖俊福年龄大、个人体质原因恢复能力差，出院后多次到省立医院复查、检查、治疗，至今仍无法正常行走。肖俊福事故发生前以打零工为生，现在无法从事任何劳动，无收入来源，其遭受的精神打击可想而知。事故发生时肖俊福多次找到王泮桂、孙建国请求赔偿，但两人均相互推诿拒绝赔偿，肖俊福不仅忍受身体残疾所造成的肉体疼痛，同时又在承受着巨大的精神折磨。一审法院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判决，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被上诉人王泮桂辩称，一、本案中，孙建国系肖俊福的直接侵权人，王泮桂系肖俊福的雇主，一审法院已就案件所涉及的法律关系进行释明，肖俊福选择主张侵权法律关系。王泮桂在侵权法律关系中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上诉人将王泮桂列为被上诉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依据中国保监会保监厅《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的有关规定，判决上诉人在涉案吊车投保的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该复函明确规定，根据交强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作业车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参照适用该条例。复函对用于起重的特种作业车辆发生责任事故状态明确表述为“作业时”，而非“通行时”，且上诉人在涉案吊车投保时对特种作业车与普通机动车的不同和特种作业车在作业状态时比行驶状态时发生责任事故的概率更高是明知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孙建国辩称，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吊车在吊装作业过程中造成的三者损害适用交强险条例，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从交强险的设立目的来看。交强险为强制性保险，是国家为了受害人权益得到及时保障，运用公权力强制机动车车主购买的保险，具有社会保障性。特种车辆属于机动车，其主要用途是特殊作业而非道路行驶，上诉人对此明确清楚。将特种车辆的被保险范围限定于道路行驶，违背交强险设立宗旨。2.从受害人角度看。交强险平等保护所有公众的利益。同是车辆事故受害人，将特种车辆受害人排除在保险范围之外，显然对受害人不公平。3.从特种车辆角度看。特种车辆作业是其运行常态，其相应的事故更多是发生在施工作业过程中。投保特种车辆交强险，目的是为该车辆在道路行驶过程中和作业过程中发生的事故，对不特定第三者造成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时分散风险。若将特种车辆作业过程中导致他人产生的损失排除在交强险赔偿范围之外，会导致投保人的投保目的无法实现。4.从保险合同的责任免除条款来看。交强险条例并未明确规定该条例不适用于特种车辆在作业过程中发生的损害赔偿，其责任免除部分亦未包括特种车辆在作业过程中发生的损害赔偿。5.《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明确规定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在进行作业时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交强险条例。肖俊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泮桂、孙建国、太平洋保险东营中心支公司偿还肖俊福医疗费35122.4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70元、误工费61800元、护理费10156.62元、鉴定费3000元、交通费10000元、残疾赔偿金71606.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二次手术取出其左足部内固定所需治疗费9000元等相关损失共计204255.53元。左距骨粉碎性骨折出现缺血坏死后所需治疗费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肖俊福于1965年12月6日出生。郎世英于1937年7月5日出生，系肖俊福的母亲，共生育三名子女。2016年5月17日，肖俊福在脚手架上干活时被孙建国驾驶的鲁Ｈ×××××吊车碰落，致左距骨粉碎性骨折及左外踝骨折。肖俊福因伤先后在垦利友谊医院、胜利油田中心医院、山东省立医院住院治疗，其中自2016年5月26日至2016年6月14日在山东省立医院住院治疗。肖俊福因事故受伤花费的医疗费为35122.41元。胜利油田中心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为，肖俊福损伤误工期限为240日；护理期限为90日，住院期间护理人数为2人，出院后护理人数为1人；后期二次手术取出其左足部内固定所需治疗费用为7000～9000元。韩秀英、肖守钊分别系肖俊福的妻子、儿子，韩秀英、肖守钊在肖俊福治疗期间对肖俊福进行护理。肖俊福支出司法鉴定费3000元。鲁Ｈ×××××吊车投保了交强险一份，保险人为太平洋保险东营中心支公司，保险期间是2016年3月25日0时起至2017年3月24日24时止。孙建国已为肖俊福垫付41000元。肖俊福与王泮桂之间系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认为，肖俊福受伤系因孙建国在驾驶鲁Ｈ×××××吊车进行吊装操作中将肖俊福碰落造成的，孙建国应向肖俊福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肖俊福与王泮桂之间存在雇佣法律关系，与本案审理的侵权法律关系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对此一审法院不予审理，肖俊福可依雇佣法律关系另行主张权利。关于太平洋保险东营中心支公司是否应向肖俊福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问题。其一，吊车作业事故纳入交强险符合设立宗旨，交强险作为一种强制性保险，其设立是以该强制性责任保险保证受害人能及时从保险公司得到救济赔偿为目的，具有强烈的保障性和公益性，既保障受害人在事故发生后能及时获得赔偿，又能有效弥补投保人的人身及财产损失，分散责任风险，特种作业车辆与普通机动车同为交强险的保险标的，其在作业事故发生时与交通事故发生时相比较，对受害人造成的损害并无本质区别，应当获得同样的社会救济，若将特种作业车辆因作业事故的受害人排除在救济之外，也与交强险的公益性特质相悖；其二，吊车作业事故纳入交强险符合参保目的，虽然从狭义方面理解，“机动车通行”时发生的事故，通常指机动车在行驶状态中发生的事故，但本案事故车辆作为特种作业车辆，与普通机动车不同，行驶状态只是其偶发状态，作业时处于非通行状态才是其经常状态，该车经常会处于在道路及道路以外的地方从事特种作业；其三，中国保监会保监厅《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内容为：“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43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作业车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参照适用该条例。”保险公司接受涉案车辆作为承保对象，说明保险公司将涉案车辆作为一般机动车而并非“挂车”等无参保资质车辆，保险公司对涉案车辆在使用过程中可能造成的危害已经有正确评估，在投保时应当是明知的；其四，涉案车辆在道路以外的工作场所作业时因过错造成了肖俊福人身伤害，应比照交强险条例，由保险人在交强险的赔偿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关于对肖俊福因事故受伤造成的损失（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按照农村居民还是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问题。肖俊福所居住的东营市垦利区垦利街道办事处永兴村位于垦利区城区规划区范围内，故上述经济损失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关于医疗费，根据住院发票和票据，肖俊福因事故受伤花费的医疗费为35122.41元。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肖俊福在山东省立医院住院治疗共计19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70元（19天×30元）。关于误工费，2016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4012元，一审法院确定肖俊福因事故受伤造成的误工费为22364元（34012元／365天×240天）。关于护理费，韩秀英、肖守钊在肖俊福治疗期间对肖俊福进行护理符合一般生活常理，韩秀英、肖守钊均系东营市垦利区垦利街道办事处永兴村居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护理费，肖俊福因涉案事故受伤造成的护理费为10156.62元[34012元／365天×19天×2人＋34012元／365天×（90﹣19）天×1人]。关于交通费，鉴于肖俊福存在因事故受伤前往垦利友谊医院、胜利油田中心医院、山东省省立医院进行住院治疗的事实，酌定肖俊福因事故受伤花费的交通费为2000元。关于伤残赔偿金，肖俊福损伤后遗症评定为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被扶养人郎世英的生活费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山东省2016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21495元，肖俊福的伤残赔偿金（包括被抚养人生活费）为71606.5元（34012元×20年×10%＋21495元×5年×10%／3人）。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肖俊福因涉案事故导致左距骨粉碎性骨折及左外踝骨折，造成身体十级伤残，侵权人的侵权行为必然给肖俊福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害，结合本案中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情节,以及造成的后果，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元。关于二次手术治疗费，综合本案案情，酌定肖俊福二次手术治疗费为9000元。孙建国在驾驶吊车进行吊装作业过程中，由于自己的疏忽大意和操作不当，导致肖俊福受伤，且在发生事故后有条件报警而未报警，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肖俊福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施工过程中对周围潜在的危险因素未尽到必要的注意和观察义务，应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综合本案案情，酌定肖俊福、孙建国的责任比例为1:9。因孙建国对涉案吊车投保交强险一份，太平洋保险东营中心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进行赔偿，不足部分由肖俊福、孙建国按照责任比例进行分担。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肖俊福因涉案事故受伤造成的经济损失：医疗费35122.41元、二次手术治疗费9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70元、误工费22364元、护理费10156.62元、交通费2000元、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71606.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共计153819.53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鲁Ｈ×××××吊车交强险限额内一次性向肖俊福赔偿医疗费、二次手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0元、误工费22364元、护理费10156.62元、交通费2000元、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71606.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共计119127.12元；肖俊福因涉案事故受伤花费的医疗费、二次手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34692.41元、鉴定费3000元，共计37692.41元，由孙建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肖俊福一次性赔偿33923.17元，余款3769.24元由肖俊福自行承担；二、孙建国向肖俊福已垫付41000元，扣除孙建国应赔偿的33923.17元，由肖俊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孙建国一次性返还7076.83元；三、驳回肖俊福的其他诉讼请求；四、王泮桂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4600元，减半收取2300元，由孙建国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一审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相关费用是否正确；二、一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数额是否恰当。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一、从交强险条例立法目的来看，交强险是为了保障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依法得到及时赔偿而设立，具有强制性和社会保障性等特点，交强险赔偿不以是否存在过错为前提。二、从投保人投保目的来看。本案投保人之所以为涉案特种车辆投保交强险，目的是为了分散特种车辆在行驶及作业过程中的责任风险，若特种车辆在作业过程中产生的赔偿责任不能由交强险赔偿，既有悖于投保人的投保初衷，也不符合利益风险相一致原则。三、从保险公司接受投保人投保的事实来看。涉案保险合同合法有效，说明保险公司在投保人投保特种车辆交强险时，已经履行了自己的审查义务，对自己可能承担的赔偿责任有足够预见。若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与订立合同目的不符。四、从《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效力来看。交强险条例第四条规定，国务院保险监督管理机构依法对保险公司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业务实施监督管理。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的复函对保险公司当然有约束力，人民法院审理案件时参照该复函意见，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主张不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肖俊福因本案事故构成十级伤残，对其必然造成一定精神伤害，一审判决结合肖俊福受伤情况、伤残等级及赔偿义务人赔偿能力等因素，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太平洋保险东营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文强审判员  童玉海审判员  王 辉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九日书记员  陈 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