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136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屈臣氏个人用品连锁商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门外大街18号丰联广场12层1201单元。
法定代表人：倪文玲，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帅芳，北京市亿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迪，北京市亿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洋，男，1980年7月9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屈臣氏个人用品连锁商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屈臣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39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屈臣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刘洋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有误，涉案商品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不存在违反《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以下简称《GB14880-2012标准》）的情形。首先，涉案商品中添加的维生素C部分作为营养强化剂在固体饮料中使用，部分作为食品添加剂使用。涉案商品添加的维生素C作为营养强化剂，使用量为每100g用量220mg，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作为食品添加剂可在各类食品中按生产需要适量添加。其次，不同营养素在产品生产和货架期的衰减和损失也不尽相同，故强化营养素在终产品中的实际含量可能高于或低于标准规定的该营养强化剂的使用量，故营养素在终产品中的实际含量并不需要严格遵守《GB14880-2012标准》规定的营养强化剂的使用量标准，实际含量高于或低于该标准也不意味着产品违反了我国食品安全标准。2.涉案商品中的维生素C含量在标签上统一标示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规范标示要求，不存在违反食品安全标准或法律规定的情形。一审判决未考虑维生素C作为涉案商品食品配料的使用用途区分及相关食品安全标准的规定，认为将维生素C认定为营养强化剂符合大众认知，进而认为涉案商品违反食品安全标准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即使涉案商品标签标示存在瑕疵，也并不意味着涉案商品违反了我国食品安全标准。屈臣氏公司对涉案商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已尽审查义务，不存在欺骗或误导消费者的情形。3.一审判决判令屈臣氏公司退还货款于法无据。刘洋起诉请求退还货款，即解除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并要求屈臣氏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屈臣氏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从买卖合同的角度，屈臣氏公司与刘洋的买卖合同现已履行完毕，刘洋支付了对价，屈臣氏公司实际交付了货物，刘洋亦未对涉案商品本身的质量提出异议，屈臣氏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不应向刘洋退还货款。4.屈臣氏公司作为经营者承担十倍赔偿责任应当以“明知”为前提，刘洋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要求屈臣氏公司“十倍赔偿”。一审法院判令屈臣氏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5.即使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从公正原则分析，十倍赔偿罚则应是以损害的发生为适用条件。刘洋未使用涉案商品，不存在损害，且并非真正的消费者。
刘洋辩称，涉案商品中维生素C含量超标，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刘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屈臣氏公司退还货款162元，赔偿刘洋损失1620元，诉讼费用由屈臣氏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23日，刘洋在屈臣氏公司处购买贝欧宝钙+维生素C无糖泡腾片（柠檬味）82g，单价18元，4支；购买贝欧宝维生素C无糖泡腾片（草莓味）82g，单价18元，5支，合计花费162元。其中，贝欧宝钙+维生素C无糖泡腾片（柠檬味）82g配料表中添加维生素C成分，其营养成分表中标明：维生素C含量每100g含有维生素C1951mg；贝欧宝维生素C无糖泡腾片（草莓味）82g配料表中添加维生素C成分，其营养成分表中标明：维生素C含量每100g含有维生素C5854mg。上述食品类型属于固体饮料。
《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规定，维生素C作为营养强化剂可以使用在固体饮料类，使用量为1000mg/kg～2250mg/kg。《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表A.2规定了可在各类食品中按生产需要适量使用的食品添加剂，而表A.2中即包括抗坏血酸（又名维生素C）。
一审另查明，涉案商品经销商为深圳市金多多食品有限公司，且涉案商品使用的境外注册商品条码在中国物品编码中心深圳分中心备案。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因刘洋购买涉案商品的时间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15年修订）》实施之前，故本案应当适用2009年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其次，刘洋在屈臣氏公司处购物，双方成立了买卖关系，该买卖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形式和内容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商品中添加的维生素C是否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根据产品外包装标识，有关维生素C的描述出现在营养成分表中，而营养成分表中维生素C的含量已超过《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规定的固体饮料使用范畴。故涉案商品作为营养强化剂维生素C的含量已超过我国食品安全规定的标准，属于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
综上，刘洋要求退还货款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版）第二十八条、第九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屈臣氏个人用品连锁商店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刘洋货款一百六十二元；二、北京屈臣氏个人用品连锁商店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刘洋损失一千六百二十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刘洋向本院提交（京东）食药监食罚﹝2016﹞10008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打印件1份，用以证明涉案商品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已受到行政处罚。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屈臣氏公司对该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
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GB2760-2014标准》发布实施后，《GB2760-2011标准》被该标准所代替。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包括：一、涉案商品中添加的维生素C是否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二、刘洋是否有权要求屈臣氏公司退还货款并十倍赔偿。
关于争议焦点一。屈臣氏公司上诉主张涉案商品中的维生素C一部分作食品添加剂使用，一部分作营养强化剂使用，故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经查，涉案商品中含有的维生素C确属于既为营养强化剂又为食品添加剂的物质。根据相关规定，对这类物质，如果以营养强化为目的，其使用应符合《GB14880-2012标准》的规定，如果作为食品添加剂使用，则应符合《GB2760-2011标准》的要求。《GB14880-2012标准》对维生素C作为营养强化剂的使用量进行了明确规定，即使用量应为1000mg/kg～2250mg/kg；《GB2760-2014标准》发布后，代替了《GB2760-2011标准》，而《GB2760-2014标准》规定，食品添加剂应按生产需要适量添加。本案中，首先，涉案商品有关维生素C的描述均出现在产品配料表及营养成分表中，未将维生素C的用途作出区分，消费者无法判断涉案商品中维生素C作为食品添加剂的含量。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施行）第四十七条规定，食品添加剂应当有标签、说明书和包装。标签、说明书应当载明该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至第六项、第八项、第九项规定的事项，以及食品添加剂的使用范围、用量、使用方法，并在标签上载明“食品添加剂”字样。是否含有食品添加剂系消费者购买食品时的主要考量因素之一，涉案商品未依法进行标注，易对消费者造成误导。因涉案商品的成分未依法标注且其维生素C作为营养强化剂的含量已超过我国食品安全规定的标准，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商品属于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屈臣氏公司上诉主张刘洋系职业打假人，并非普通消费者，故其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对此本院认为，刘洋购买涉案商品后并未用于再次销售经营，在案证据不足以否定刘洋的消费者身份，对屈臣氏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食品的营养成分是食品的重要信息，亦是消费者购买食品所考量的重要因素，屈臣氏公司作为销售商，有义务全面审查所售食品的营养成分是否符合国家相关标准，同时屈臣氏公司作为较大经营规模的经营者，具备审查能力和条件，而涉案商品的外包装中文标签上营养成分表中关于维生素C的含量明显不符合《GB14880-2012标准》的规定，说明屈臣氏公司未尽到法定义务，应予担责，故一审法院支持刘洋提出的退还货款及十倍赔偿之诉请，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屈臣氏公司上诉主张刘洋因未实际使用涉案商品、无损害发生，故不应适用十倍赔偿之规定，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屈臣氏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屈臣氏个人用品连锁商店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坤
审判员 宋 晖
审判员 龚勇超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罗雅竺
书记员 张 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