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4民终4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德州市德城区青年路948号。
负责人：孙传鲲，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文梅，山东九州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士清，男，1949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桂兰，女，1948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
法定代理人：王秀云，女，1972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系被上诉人张某1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2。
法定代理人：张士清，即上列被上诉人张士清，基本情况同上，系被上诉人张某2之祖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东艳，女，1976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3。
法定代理人：白东艳，即上列被上诉人白东艳，基本情况同上，系张某3之母。
以上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任涛，山东中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士清、胡桂兰、张某1、张某2、白东艳、张某3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6）鲁1402民初3215号民事判决，向法院提起上诉。法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6）鲁1402民初3215民事判决书第一、二项判决；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2014年5月9日，鲁Ｎ×××××/鲁NN2**挂在上诉人处投保的是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保障内容是货物责任保险和第三者人身伤亡与财产损失，被上诉人亲属张潮强系被保险车辆上的乘坐人员、雇员、而非本保险合同的第三者，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亲属张潮强的死亡依法不应承担保险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应对被上诉人亲属张潮强的死亡承担保险责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具体理由为：首先、原审中上诉人提交了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的保险单、投保单和保险条款。原审中，原、被告对以上合同内容没有异议，其中保险条款第十四条第二款明确“本保险合同所称第三者是指保险人、被保险人及其雇员、托运人和收货人及其雇员或者代理人以外的人”，而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事故认定书、（2014）德城民初字第2484号民事判决书明确，被上诉人的亲属张潮强系被保险车辆上的乘坐人员，被保险人的雇员。因此，根据事故认定书（2014）德城民初字第2484号民事判决书的认定，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被上诉人的亲属张潮强依法不属于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上诉人承担的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对被上诉人亲属张潮强的死亡依法不应承担保险责任。其次，从原审第7页可以看出，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应当承担保险责任的依据是2009年的《德州营运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招标文件》、《道路危险货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合作协议》、德道协【2009】6号文件。虽然德州市道路运输协会招标文件赔付范围中要求第三者责任保险赔付范围还应包括运输、装卸工程的驾驶及操作人员，但这只是招标人的一项单方要求，而双方签订的《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合作协议》、德道协【2009】6号文件中均没有要求“第三者责任险的赔付范围还应包括运输、装卸过程的驾驶及操作人员损伤”这一内容，上诉人投标时并没有响应招标文件的该项要求，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投标时相应了该项要求。因此，原审判决依据2009年的《德州营运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招标文件》、《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合作协议》、德道协【2009】6号文件，认定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在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第三者责任险限额600000元范围内给予赔偿应予支持，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再次，根据事故认定书，本次事故中被上诉人的亲属张潮强只是事故车辆的乘坐人员，并不是运输、装卸过程的驾驶及操作人员。原审中虽然被上诉人提交的被上诉人亲属张潮强的驾驶证，但该驾驶证只能证明被上诉人亲属张潮强具有驾驶资格，并不能证明张潮强系事故车辆运输、装卸过程的驾驶人员或操作人员。原审判决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张潮强的驾驶证就认定张潮强应为该车的驾驶人员或者操作人员明显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最后，被上诉人主张（2014）德城民初字第2484号民事判决至今没有履行并没有证据予以证明，被上诉人的亲属系被保险车辆的乘坐人员，而非第三者，原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设立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认定（2014）德城民初字第2484号民事判决书确定应由李清林赔偿上述原告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损失781227元，应由本案被告在598000元赔偿限额内先行赔付本案原告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且违反法定程序，在（2014）德城民初字第2484号民事判决已经生效且未撤销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2014）德城民初字第2484号民事判决内容予以变更明显违反法定程序。综上所述，上诉人承保的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对被上诉人亲属张潮强的死亡依法不应承担保险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且违反法定程序，原审判决第一、二项应予撤销。
被上诉人张士清、胡桂兰、张某1、张某2、白东艳、张某3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恰当有据。
张士清、胡桂兰、张某1、张某2、白东艳、张某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60万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2014年7月23日，原告之亲属张潮强所乘坐的鲁Ｎ×××××、鲁NN2**挂车辆在山西临汾发生交通事故，致原告亲属张潮强死亡。德城区人民法院（2014）德城民初字第2484号民事判决书已确认了六原告的损失及相关法律责任，法院判决后一直执行未果。后六原告知悉涉案车辆在被告处投保有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依据合同约定，被告应当赔偿原告的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4年本案原告曾以德州大众汽车出租有限公司、李清林、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中心支公司为被告，以交通事故责任为案由向本院起诉，本院于2015年5月18日作出（2014）德城民初字第248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驾驶员张建新驾驶鲁Ｎ×××××/鲁NN2**挂重型货车，于2014年8月8日与马云飞驾驶的晋Ｌ×××××号重型自卸车相撞，致驾驶员张建新、乘坐人张潮强当场死亡，张建新负事故全部责任，马云飞、张潮强无责任；鲁Ｎ×××××/鲁NN2**挂车实际车主为李林清，挂靠于德州大众汽车出租有限公司名下经营；该车在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中心支公司投有车上人员责任险；上列原告分别为受害人张潮强之父母、长女、之子、之妻、次女。并以李清林系事故车鲁Ｎ×××××/鲁NN2**挂实际车主为由，判决李清林赔偿上述原告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损失781227元，以事故车鲁Ｎ×××××/鲁NN2**挂挂靠经营为由，判决德州大众汽车出租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以事故车投有车上人员责任险为由，判决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5万元。
鲁Ｎ×××××/鲁NN2**挂事故车辆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处投保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第三者人身伤亡与财产损失险，每次是责任限额为600000元，累计责任限额为3000000元，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2000元。保险期间为2014年5月10日至2015年5月9日。
三、2009年7月20日，德州市道路运输协会与被告依据2014年7月14日《德州营运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招标文件》（经招标后，被告中标），签订《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合作协议》，约定：全市范围内，经德州市道路运输管理机构批准注册的所有危险货物运输企业及经营者均可作为本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保险期间内，被保险车辆在运输、装卸危险货物或停驶过程期间因火灾、爆炸、泄露或车辆碰撞等原因造成的运输货物损失、第三者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环境污染及除污费用等，依照招投标文件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经济赔偿责任的，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协议第四条约定，自本文下发之日起，凡到期道路危险货物运输车辆承运人责任险，必须在当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足额投保，不得以任何理由在其他保险公司投保；合同第十条第七项约定：本协议自双方签章之日生效，在双方未签订其他与本协议相同内容的协议前，本协议长期有效。2009年7月20日，德州市道路运输协会与被告以“德道协[2009]6号”文联合发文，要求德州市范围内从事危险货物运输的企业严格按照上述协议执行。《德州营运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招标文件》第二部分第二条约定：承运人责任险由两部分组成，货物责任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包括第三者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环境污染、除污费用等）；第四条第一项约定：承运人责任保险赔偿范围包括危险货物的装、运、卸、停等整个运输作业全过程，第三者责任险赔付范围还应该包括运输、装卸过程的驾驶及操作人员损伤。另，被告制式《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第十四条第二款约定：本保险合同所称第三者是指保险人、被保险人及其雇员、托运人和收货人及其雇员或者代理人以外的人。
四、2015年11月20日，德州市道路运输协会就德州市大众汽车出租有限公司与涉案车辆有关问题复函称：德州市道路运输协会与被告自签订上述合作协议之后，未在签订新的合作协议，根据合作协议约定，双方一直在履2009年“德道协[2009]6号”文件，2014年5月9日上述涉案车辆投保的《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仍执行“德道协[2009]6号”文件及相关内容；根据《德州营运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招标文件》第二部分第二条、第四条，《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合作协议》第三条的约定：在保险期间内，第三者人身伤亡的范围包括运输、装卸过程的驾驶及操作人员损伤。
受害人张潮强自2006年8月17日申领了驾照，准驾车型为A2，最后有效起始日期为2012年8月17日，驾照有效期为10年；A2准驾车型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以及B类、C类、M类驾照允许驾驶的车型。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与德州大众汽车出租有限公司之间于2014年5月9日就涉案车辆签订的的《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险保险单》，系合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依法确认为有效合同；同时，该保单相关约定，亦应遵照被告与德州市道路运输协会所签订的《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合作协议》、《德州营运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招标文件》、德道协[2009]6号文件的相关约定或规定执行。原告亲属张潮强在事故认定书中是涉案车辆的乘坐人员，原告提交了张潮强的驾驶证，证明张潮强应为该车的驾驶人员或者操作人员。依据上述《德州营运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招标文件》、《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合作协议》、德道协[2009]6号文件规定，原告现要求被告在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第三者责任险限额600000元范围内给予赔偿，原告请求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法院应予支持，但双方合同约定的绝对免赔额2000元，应在原告请求的60万元赔偿限额中扣除。首先，本案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险第三者的范围，除被告制式《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第十四条第二款所包括的范围之外，还应该包括运输、装卸过程的驾驶及操作人员损伤。被告在中标之后，一直依据上述招投标文件、合作协议、德道协[2009]6号文件承接全市范围内的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险保险；被告与德州大众汽车出租有限公司2014年5月9日《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险保险单》，依据上述招投标文件、合作协议、德道协[2009]6号文件而签订，因此，本案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险第三者范围应确认为除包括被告制式《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第十四条第二款所约定的范围以外，还包括运输、装卸过程的驾驶及操作人员的损伤。其次，受害人张潮强在涉案事故中的身份，应认定为涉案车辆的驾驶或操作人员。受害人张潮强自2006年8月17日申领了驾照，准驾车型为A2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根据事故发生时涉案车辆正从事长途运输，且涉案车辆只有驾驶员张建新一人的事实，受害人张潮强在涉案事故发生时其身份应认定为涉案事故车的驾驶人员或操作人员；本案原告作为受害人张潮强近亲属，有权依据合同约定，得到相应的赔偿。最后，本案与法院2015年5月18日（2014）德城民初字第2484号民事判决书应合并执行。法院（2014）德城民初字第248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5万元；李清林赔偿上述原告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损失781227元，德州大众汽车出租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依照上述规定，法院（2014）德城民初字第2484号民事判决书确定应由李清林赔偿上述原告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损失781227元（德州大众汽车出租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应由本案被告在598000元赔偿限额内先行赔付本案原告，剩余183227元，再由被告李清林赔偿，并由德州大众汽车出租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本案被告与德州大众汽车出租有限公司2014年5月9日《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险保险单》中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险第三者范围，应该包括运输、装卸过程的驾驶及操作人员损伤；受害人张潮强作为事故车辆的驾驶或操作人员，其近亲属应在上述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险赔偿限额内得到赔偿。被告关于“原、被告之间不存在任何保险合同关系，原告无权向被告索赔；原告亲属张潮强系被保险车辆上的乘坐人员（雇员），而非第三者，不属于本保险合同的保障内容；根据一事不再审的原则，原告不应再就其损失要求被告予以赔付。”的辩解，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士清、胡桂兰、张某1、张某2、白东艳、张某3保险理赔款598000元；二、本判决书应与法院（2014）德城民初字第2484号民事判决书合并执行，并先于法院（2014）德城民初字第2484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执行；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一是上诉人是否应当对张潮强的死亡承担保险责任；二是原审判决上诉人先于（2014）德城民初字第24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赔付是否正确。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涉案保险为承运人责任险（包括货物责任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系由德州市道路运输协会招标、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中标并且双方就此特别签订合作协议的保险。根据《德州市营运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招标文件》、《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合作协议》、德道协[2009]6号文件、德州市道路运输协会《关于德州市大众汽车出租有限公司询问事宜的复函》可知，第三者责任险中“第三者”的范围还应包括运输、装卸过程的驾驶及操作人员，上诉人在承保此类保险时，应当执行招标文件、合作协议等内容，其在保险条款中对将以上第三人范围予以排除属违约行为，存在过错，所以不能以合同另有约定为由不执行以上文件。另外，张潮强有涉案车辆的合格驾驶证，结合被上诉人陈述及上诉人认为其为雇员的陈述，应认定张潮强为涉案车辆的驾驶员，属于该第三者责任保险承保人员范围。综上，上诉人依据保险条款“被保险人及其雇员”应属于免责范围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先确定保险公司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再依法由相关侵权人赔偿。所以，原判确定本案先于（2014）德城民初字第24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执行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坤
审 判 员 李 敏
代理审判员 杨 娜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晨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