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蓟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蓟刑初字第0346号
公诉机关蓟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刘淑玲，农民，群众。因涉嫌故意杀人于2015年5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蓟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付国强，蓟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告人刘淑玲被控故意杀人一案，蓟县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10月13日以津蓟检公诉刑诉〔2015〕540号起诉书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次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蓟县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魏彬伟出庭支持公诉、书记员肖智敏担任庭审记录，被告人刘淑玲及其指定辩护人付国强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蓟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刘淑玲于2015年5月18日凌晨，在蓟县村自己家中，用菜刀砍其丈夫孔五（瘫痪在床）的颈部、臀部，并用打火机将自家房子点燃，致房屋焚毁、孔五当场死亡。经天津市公安局蓟县分局物证鉴定所鉴定，被害人孔五系被他人用长刃锐器多次砍击面部、颈部、髂部致失血性休克，频死期被焚烧后死亡。经天津市司法精神病鉴定委员会鉴定，刘淑玲案发时的精神状态诊断为癔症性精神障碍，在实施作案行为时，辨认能力削弱，评定为限定责任能力。被告人刘淑玲被公安民警现场传唤到案。
就指控的事实，蓟县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交了相关的证据，认为被告人刘淑玲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予惩处。
被告人刘淑玲当庭表示认罪，辩解自己就用菜刀砍了被害人的大腿和耳朵，没有流血，房子也不是自己点的，请求法庭从轻处罚。被告人刘淑玲的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罪名无异议，发表如下辩护意见：1、现有证据不能充分证实被告人使用打火机将房子点燃；2、被告人作案时是限定责任能力人；3、被告人到案后能如实供述基本的犯罪事实；4、被告人杀害的是自己的丈夫，与杀害家庭之外的人相比，社会危害较小；5、被告人取得了被害人儿子的谅解；6、被告人属于初犯，没有前科劣迹；7、被告人与被害人有矛盾，属于激情杀人。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刘淑玲与被害人孔五系夫妻关系，共同居住在蓟县村。孔五患有糖尿病，后导致失明、瘫痪，生活不能自理。2015年5月18日凌晨，刘淑玲在自己家中，使用菜刀砍击孔五面部、颈部、左侧髂部等部位，后用打火机点燃家中物品，致使孔五死亡、自家房屋倒塌。经天津市公安局蓟县分局物证鉴定所鉴定，孔五系被他人用长刃锐器多次砍击面部、颈部、髂部致失血性休克，频死期被焚烧后死亡。经天津市司法精神病鉴定委员会鉴定，刘淑玲2015年5月18日案发时的精神状态诊断为癔症性精神障碍；2015年5月18日，刘淑玲在实施作案行为时，辨认能力削弱，应评定为限定责任能力。
本案系被告人刘淑玲的邻居孔一报警而案发。案发后，被告人刘淑玲被公安机关从案发现场传唤到案。
被告人刘淑玲与被害人孔五之子孔四对刘淑玲的行为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有经过当庭举证并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案件来源、天津市公安局119接处警综合记录单、抓获经过，证实本案系孔一报警而案发，被告人李淑玲被公安机关当场传唤到案。
2、居民信息表，证实当事人的身份情况。
3、天津市西青区永红医院住院病历、求助（受助）人员登记表、求助（受助）人员交接表，证实被告人刘淑玲于2013年4月28日因精神异常被蓟县救助站送往天津永红医院治疗，2013年5月15日被其子孔四从天津永红医院接走。
4、现场检测报告书，证实刘淑玲尿液检测呈常见毒品阴性。
5、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照片、检查笔录、提取笔录及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案发现场的情况、被告人刘淑玲的情况以及公安机关在案发现场提取菜刀一把、尸体的肋软骨一根、尸体的血衣一件及血衣上可疑斑痕一份、尸体心血5ml，并提取刘淑玲额头拭子、左面颊血斑、颈部血斑、右手掌血斑、右手背血斑、左手掌血斑、左手背血斑、右脚踝血斑、右脚底血斑、左脚底血斑、外套前襟血斑、T恤前胸血斑、干血各一份。
6、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公安机关扣押刘淑玲棉服外套一件、T恤一件、裤子一条、鞋一双。
7、接受证据清单，证实王向公安机关提交打火机一个。
8、天津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检验报告，证实尸体心血中检出碳氧血红蛋白成分，含量为6.88％，未检出常见安眠药成分。
9、天津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理化检验报告，证实尸体附近灰烬中未检出常见助燃剂（汽、煤、柴油）成分。
10、天津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送检死者衣服上、刘淑玲颈部、刘淑玲右手掌、右手背、右脚底、左脚底斑、刘淑玲外套左前襟、T恤前胸血斑DNA分型一致，且为本案死者的血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送检刘淑玲左面颊血斑为刘淑玲的血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送检刘淑玲额头拭子、刘淑玲左手掌、左手背、右脚踝血斑上检出混合DNA分型，不排除为本案死者和刘淑玲或者本案死者和刘淑玲、孔四的DNA混合分型，本案死者、刘淑玲为孔四的生物学父母的几率大于99.9999％。
11、天津市公安局蓟县分局物证鉴定所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检验照片，证实孔五系被他人用长刃锐器多次砍击面部、颈部、髂部致失血性休克，频死期被焚烧后死亡。
12、天津市司法精神病鉴定委员会司法精神病鉴定意见书，证实刘淑玲2015年5月18日案发时的精神状态诊断为癔症性精神障碍；2015年5月18日，刘淑玲在实施作案行为时，辨认能力削弱，应评定为限定责任能力。
13、证人孔一证言：我家在孔五家西侧五六十米远，两家之间没有房子。我家的地势比孔五家高。2015年5月18日早上5点多一点，我起来上厕所，看见孔五家着火了，随后就把我家西侧的贾一喊了出来，对他说孔五家着火了。我们俩一起到了孔五家，那时他家的正房房顶已经掉下来了，还在着火，但火不大，冒着烟，他家的正房前有一间西厢房，没有着火。当时孔五和他媳妇都没在家。过了二三分钟，孔五的哥孔二来了，一看情况就说完了，人肯定死了。然后我用手机打110报警，之后送儿子上学了。我再回来时，警察和消防队的都去了。之后听说孔五被烧死了。孔五有糖尿病，眼睛已经看不见东西了，双腿也走不了路了，瘫在床上有二三年了，生活不能自理，平时由他二姐孔三照顾。孔五的儿子孔四在北京打工，平时抽空晚上回家照顾他父母。孔五的媳妇有精神病。有一次我看见她在她家拿着菜刀乱砍，嘴里叨咕说她是岳飞，要砍死秦桧。
14、证人马证言：2015年5月18日早上大约5点多，我正在家中东屋睡觉，突然听到外边大门响了一下，我起来一看是刘淑玲来了。我起床后把堂屋门打开，看见她在当院喝了几口水，又进我家东厢房转了一圈。出来后她问我有吃的吗，我说没有。她说她饿着呢，我就给了她一把花生仁儿吃。她一边吃一边说她把自家的房子点着了，电视也让她砸坏了。我就让她赶紧告诉她二哥孔二去。她就走了。我就赶紧给孔二打电话，然后去刘淑玲家，看到房顶已经掉下来了，火已经灭的差不多了。我看了一眼就回去了。刘淑玲到我家时手里拿着一个打火机。打火机是哪来的我不清楚。刘淑玲有精神病，每天都吃药，经常犯病。犯病时就乱跑、骂人，有时还把家里的玻璃什么的砸坏了。
15、证人王证言：我是孔五的二姐夫，都是一个村的。孔五得糖尿病二年了，2015年年前发展到眼了，后来身体也浮肿了，下不了炕，一直在家躺着。他媳妇叫刘淑玲，听说她十几岁就得了精神病。他俩有个儿子叫孔四，平常在北京打工，几乎不回家。他们家经济特别困难。刘淑玲不犯病时说话好好的，一犯病就骂人、打人，有时还把别人家玻璃砸了。刘淑玲经常犯病，平时一直都在吃药。2015年5月18日早上5点10分左右，孔五的亲二哥孔二打电话说刘淑玲把房子点着了。我赶紧起床、穿衣服、上厕所。过了一会孔二又打电话哭着说烧塌了，什么都没有了。我儿女王一开车将我和我媳妇孔三送到了现场。我看见孔二、孔一在那呢，刘淑玲手里拿着个打火机，来回溜达，嘴里乱叨咕着“叫你为难我，我把你处理了”，还说什么“秦桧、岳飞”啥的。我看见她两只手、胸脯都是血痂疤，孔五家的房岭都着着呢，房顶都塌了。过了一会儿，警察来了。刘淑玲还是大喊大叫，我从她手里把打火机抢了过来，交给了警察。
16、证人孔三证言：我是孔五的亲二姐。2015年5月18日早上5点左右，我二哥孔二打电话说刘淑玲把房子点了。我和我对象王穿衣服收拾的时候，我二哥又打电话说都趴架了，人都没了，啥都没有了。我女儿王一开车将我和王送过去了。我们到时，孔二、孔一、刘淑玲都在那呢。刘淑玲他们家的房顶都烧塌了。我们到了之后，刘淑玲就开始骂我们娘俩。过了一会儿警察就来了。我净顾着哭了，没注意刘淑玲。刘淑玲有精神病，听说从十几岁就有病了，平时不犯病时还能自己做点饭，说话也挺好的，一犯病就骂人，有时还追着人打。我兄弟得糖尿病三四年了，从去年年头就开始恶化，眼睛瞎了，身上、脸上都浮肿了，在炕上瘫有半年了。刘淑玲从今年正月开始就不伺候我兄弟了。我每天都往他家跑一两趟，给他俩送饭、烧炕。有时我兄弟告诉我说刘淑玲骑在他身上扇他嘴巴、挠脸，有时还使耙子打他。我也看到过我兄弟的脸、手上都是手挠的印子。去年腊月的时候，刘淑玲还把他们家东西屋的玻璃全砸了。
17、证人孔二证言：2015年5月18日早上5点左右，我五婶子马打电话让我去我兄弟孔五家看看，可能着火了。我就去了孔五家，并在家给我二妹孔三打电话让她去孔五家看看。我到那之后房子已经烧塌了。后来听马说孔五的妻子刘淑玲早上到她家喝水时说她把房子点着了。我听到孔一在山坡下喊人救火。我就给我大哥孔六、三兄弟孔七、儿子孔八打电话，说孔五家着火了。我回了一次家，再回去时人已经很多了，其中有孔一、王、孔三。我就在孔五家前院的水窖上坐着。不一会儿，刘淑玲从南边来了，揪我耳朵，还要打我，应该是犯精神病了。孔五有糖尿病并发症，眼睛看不见了，身体都浮肿了，一般都在炕上躺着。刘淑玲平时疯疯癫癫，骂人，砸过我们村家的玻璃，年前腊月二十多把自己家的玻璃都砸了。刘淑玲平时吃一种管镇定的药，去过天津精神病院治疗过。孔五已经死了。
18、证人刘一证言：我是刘淑玲的哥哥。刘淑玲十六七岁时就患有精神病了。不犯病的时候还能跟她正常对三五句话，多说话就走板了，犯病的时候根本无法交流，还骂人。刘淑玲平时吃调节神经的药。刘淑玲十六七岁时在蓟县逯庄子精神病院住过，生完孩子之后去过北京平谷的精神病院住过院，2012年或2013年被蓟县政府送到天津的精神病院。孔五瘫痪在炕上后，他二姐经常帮忙照顾他。
19、证人孔四证言：刘淑玲是我母亲，她有精神病，平时吃氯氮平。我母亲犯病时骂人、砸东西。我父亲是孔五。我家房子着火了，父亲死了。我不清楚房子是怎么着的火、父亲是怎么死的。不管怎样，我都不想追究我母亲刘淑玲的责任。我父亲得病，好几年干不了活了。我母亲有精神病，更干不了活。我在北京打工，偶尔回去一次照顾一下父母。我二大爷孔二、二姑孔三平时帮忙照顾我父母。
20、证人刘二证言：刘淑玲是我女儿。刘淑玲三四岁的时候，有两三次不明原因的站着就躺在了地上，十五六岁的时候，有一次高烧不退，后来送到蓟县逯庄子医院住了一段时间才好的，医生说刘淑玲得的是精神病。
21、证人张证言：刘淑玲是我女儿，她丈夫叫孔五。刘淑玲有精神病，三四岁的时候就犯过病，十五六岁的时候在逯庄子医院住了一阵子，后来医生说刘淑玲有精神病。
22、被告人刘淑玲供述：我丈夫叫孔五，儿子叫孔四。我把自己家的房给放火烧了，把孔五杀了。我把被盖在孔五身上，拿打火机把被点着了，打火机被人要去了。我拿刀砍孔五着。我恨他，砍他脸着，砍坏了，流血了。我用我家切菜的菜刀砍的孔五。我把孔五从炕上拽到地上，之后拿菜刀剌他大腿和耳朵，然后我把被子盖在他身上了，把卫生纸展开，然后把电视机拍炸了，之后就着火了，我就跑出去了，房子就着了。我太痛苦了，孔五老欺负我，所以杀孔五。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本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淑玲故意杀害他人，并致一人死亡，其行为侵犯了他人的生命权，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予惩处。被告人刘淑玲在作案时属于限制刑事责任能力的精神病人，依法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刘淑玲当庭表示认罪，酌情予以从轻处罚。对被告人刘淑玲发表的辩解意见，因与本案证据不符，故本院不予采纳。对指定辩护人发表的现有证据不能充分证实被告人使用打火机将房子点燃的辩护意见，因与本案证据不符，故本院不予采纳。对指定辩护人发表的刘淑玲杀害的是家人，与杀害家庭之外的人相比，社会危害性较小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人的生命具有平等性，无论杀害自己家人还是杀害家人之外的人，均具有严重的社会危害性，故本院不予采纳。对指定辩护人发表的其他辩护意见，本院酌情采纳。蓟县人民检察院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量刑建议适当，本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刘淑玲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5月18日起至2027年5月17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四份。
审 判 长 李 静
审 判 员 闵 鹏
代理审判员 崔军委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马 铮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十八条第三款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