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11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寿强，男，1954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进香，女，1955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2007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高邮市。
法定代理人：周某，女，1981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高邮市。系上诉人王某之母。
上述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伟良，浙江曹娥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龙泉，男，1987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金军，男，1984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渠成，男，1994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林旺，男，1999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宜章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上虞区水利局，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百官街道市民大道987号行政中心4号楼。
法定代表人：祝荣法，局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虞区丁宅乡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丁宅乡夏溪路8号。
法定代表人：孙丹青，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恩爱，浙江敏爱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寿强、钟进香、王某因与被上诉人石龙泉、王金军、王渠成、邓林旺、绍兴市上虞区水利局（以下简称上虞水利局）、上虞区丁宅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丁宅乡政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4民初79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寿强、钟进香、王某上诉请求：撤销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4民初7903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王林海溺水地点系浅水区，水位几十厘米”错误。1、事发水域并无明确的浅水区、深水区之分，且同一区域内曾因工程施工等原因水位深浅亦不相同。2、从发现王林海不见到找到王林海，前后有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且找到王林海时，其已浮在水面上。而事发水域的水体一直处于流动状态，水体流向为从水深区域向水浅区域流动（从上游向下游流动）、事发区域游泳人员众多等多种因素，不能简单将发现王林海的地点作为溺水地点处理。二、王林海不会游泳且被上诉人石龙泉是明知的，一审法院认定“至于王林海是否不会游泳且被告石龙泉亦明知其不会游泳则不得而知”错误。事发前一天，石龙泉与王林海等人也曾在事发区域游泳，石龙泉对王林海的水性已经了解，王林海亦已告知过石龙泉其不会游泳，故王林海不会游泳被上诉人石龙泉在事发前是明知的。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石龙泉也明确“王林海不会游泳的”。三、“王林海始终是在浅水区玩水”的论断无证据支持。被上诉人石龙泉等人到达事发区域后均是各玩各的，没有人对王林海进行看护、提醒。至于王林海是否始终在浅水区各被上诉人其实并不清楚，一审法院及被上诉人也只是根据事后王林海的尸体浮在浅水区而推断其一直在浅水区，但却忽略了水体从水深区域向水浅区域流动从而带动尸体漂浮至水浅区域的可能性。四、各被上诉人特别是石龙泉、上虞水利局、丁宅乡政府的过错明显，对王林海的死亡应承担一定的责任。1、石龙泉、王林海均为成年人，对游泳的危险性虽均有一定的认识，但游泳作为一门技术，与其他技术一样，对会的人与不会的人来讲，在认知能力上存在差异。2、石龙泉作为会游泳的人邀请不会游泳的人共同游泳，从“邀请”这一“先行行为”开始，就已衍生出了应保障不会游泳的人的人身安全的法定义务，且该义务不会因不会游泳的人已成年而消灭。3、事发区域的警示牌、警示标志大部分是事发后所设置，这从上诉人、被上诉人所提供的事发现场照片（水泥新旧痕迹）均可看出。且根据事发现场状况，上诉人有理由相信一般民众均将事发区域作为公园的必要组成部分对待，而被上诉人上虞水利局、丁宅乡政府作为该公共场所的管理人，事发前既未在显眼位置设置明显的警示牌、警示标志，又未聘用相关人员进行劝导提醒，显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亦存在一定的过错。
被上诉人石龙泉辩称：当时我们一直在浅水区洗澡，并不是游泳，且当时周围都是人。对于王林海是否是溺水死亡有异议。对于王林海是否会游泳也不清楚。
被上诉人王金军辩称：虽然我与王林海是一起去的，但我与王林海是不认识的。如果不是石龙泉让王林海、邓林旺一起上车，我是不会同意带他们的，而且我也把他们安全带到了。因为不认识故我们都是分开玩的。对于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都不同意。
被上诉人王渠成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我与王金军是亲戚，与王林海不认识，也不知道王林海是否会游泳。
被上诉人丁宅乡政府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丁宅乡政府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对王林海的死亡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发区域在事发前就安装了多处警示标志和警示牌，上诉人在一审中也认可在事发区域有警示牌和警示标志，丁宅乡政府根据需要每年都在增补，为了防止学生暑假期间溺水以及发生意外事故，2016年7月初即事发前根据排查的情况又增补了一些，不单单是事发区域，包括丁宅乡政府管理的全河段都有警示标志，上诉人认为警示标志系事后安装缺乏事实根据，是主观想象。事发区域属于下管溪整条河流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与河道旁边的公园没有任何关联。事发区域不属于侵权责任法上规定的公共场所，丁宅乡政府对王林海不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丁宅乡政府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对本区域内的河段承担行政管理责任，上诉人将丁宅乡政府等同于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丁宅乡政府在事发前已经在事发区域包括整条河段都设置了诸如“水深危险、禁止游泳”等内容的警示牌和警示标志，有些是用红字刻在石头上的，这些标志在事发区域随处可见，丁宅乡政府对于安全已尽到足够的提示义务。王林海等人无视警示牌和警示标语仍然下水游泳，特别是王林海本人知道自己不会游泳又不携带救生设备，明知下水有危险仍然跟随他人下水才是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邓林旺、上虞水利局未作答辩。
王寿强、钟进香、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六被告连带向原告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殡仪服务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507923.1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21日傍晚6点多，被告石龙泉打电话给王林海（三原告亲属），叫其一起去丁宅游泳（洗澡），后王林海带着其美发店的徒弟即被告邓林旺，与被告石龙泉及其同事被告王金军、被告王金军的亲戚王渠成五人一同驱车来到下××丁宅段游泳（洗澡）。晚上7点到达目的地后，被告石龙泉、王金军、王渠成及王林海均下水游泳（洗澡），被告邓林旺因身体不适未下水而在岸边帮王林海看管衣物、玩手机。晚上8点左右，被告王金军、王渠成和被告石龙泉先后上岸并在车上等候。不久，被告邓林旺发现王林海不见了，便叫石龙泉等人一起寻找，寻找未果后报警。后找到王林海发现其溺水，石龙泉下水把王林海拉上岸，做了必要急救措施后便将王林海送往医院，王林海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另，王林海溺水地点系浅水区，水位几十厘米。王林海系农村户籍，其生前系绍兴市上虞区曹娥街道美林理发店的经营者。同时查明，事发河段的管理单位系被告丁宅乡政府，事发前被告丁宅乡政府已在事故河段多处设置了“水深危险、禁止游泳”等内容的警示牌和警示标记。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三原告以被告石龙泉等人在明知王林海不会游泳的情况下，仍邀其一起游泳，且事后在王林海未安全上岸的情况下又顾自上岸离开或虽在岸边但顾自玩手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为由，要求被告石龙泉等四被告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对此该院认为，王林海去事发河段游泳（洗澡）虽系被告石龙泉所邀，姑且不论事前是否存在王林海主动要求石龙泉带他一起去的情形，王林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晚上去事发河段游泳（洗澡）存在一定的危险性应当具有充分的认知，其同意与被告石龙泉等人一起去事发河段游泳（洗澡），在此过程中应当充分注意自身安全并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石龙泉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王林海自己说不会游泳的，我看他也是一直在浅滩玩的”，至于王林海是否不会游泳且被告石龙泉亦明知其不会游泳则不得而知。因王林海始终是在浅水区玩水，周边又有数量众多的游玩人员，即便王林海在客观上不熟水性，亦不存在或未出现了一般认知上的“危险源”，就石龙泉而言，其约王林海等人一起到事发河段的“先行行为”无法衍生出带其一起上岸的作为义务，况且在发现王林海不见的情况下，四被告亦进行了找寻并报警，在发现王林海后，被告石龙泉也采取了拉王林海上岸并采取人工呼吸等应急措施，后通过120急救送其到医院抢救。综上，被告石龙泉等四被告在本次溺水事件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王林海溺水死亡后果的发生，其根本原因系王林海对自身身体状况、水性并没有充分了解而贸然下水玩耍，未注意安全，才造成溺亡的惨剧。被告上虞水利局并非河段的日常管理单位，原告以被告上虞水利局存在管理漏洞为由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被告丁宅乡政府作为事发河段的管理单位，在事发前已在事发河段设置多处“水深危险、禁止游泳”等内容的警示牌和警示标记，已经可以起到一定的提示作用，故王林海的死亡后果与被告丁宅乡政府的管理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原告要求被告丁宅乡政府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缺乏依据，该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寿强、钟进香、王某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879元，减半收取4439.50元，由四原告负担。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三上诉人以六被上诉人对王林海的死亡存在过错为由，要求六被上诉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对于被上诉人石龙泉、王金军、王渠成、邓林旺有无过错问题。经审查，王林海去事发河段游泳（洗澡）虽系被上诉人石龙泉所邀，且与被上诉人石龙泉、王金军、王渠成、邓林旺一同乘车前往，暂且不论事前是否存在王林海主动要求被上诉人石龙泉带他同去的情形，王林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决定与四被上诉人一起去事发河段游泳（洗澡）的行为系在其对自身身体状况、水性、晚上游泳（洗澡）存在一定危险性等具有充分认知的基础上作出，故其应对自身安全及行为负责。至于王林海是否不会游泳以及被上诉人石龙泉对这一事实是否清楚，本院认为，只有王林海本人对自己的水性最为了解，且事发时王林海一直是在浅水区玩水，退一步讲，即便王林海在客观上不熟水性，亦不存在或出现了一般认知上的“危险源”，就被上诉人石龙泉而言，其邀王林海一起到事发河段也不构成“先行行为”。且在本案事故发生后，四被上诉人亦对王林海进行了积极救助，故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石龙泉、王金军、王渠成、邓林旺对王林海的死亡存在过错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被上诉人上虞水利局、丁宅乡政府有无过错问题。经审查，被上诉人上虞水利局并非事发河段的日常管理单位，被上诉人丁宅乡政府虽系事发河段的管理单位，但现有证据显示其对事发河段已尽到足够的管理义务，故三上诉人要求两被上诉人对王林海的死亡承担侵权责任的依据亦不够充分，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寿强、钟进香、王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79元，由上诉人王寿强、钟进香、王某负担（准予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启龙
代理审判员 徐燕飞
代理审判员 章 明
二〇一七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孙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