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宁商终字第17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科倍隆（南京）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天元西路59号。
法定代表人ULRICHHUBERTALOISBARTEL，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潘知愚，江苏永衡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乔，江苏永衡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南京顶晖嘉品不锈钢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秦淮区大光路108号。
法定代表人孙德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孙娟，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科倍隆（南京）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倍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顶晖嘉品不锈钢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顶晖公司）加工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5）江宁开商初字第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6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科倍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潘知愚、李乔，被上诉人顶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娟到庭参加诉讼。
顶晖公司一审诉称：其系科倍隆公司设备配套部件的供应商，科倍隆公司生产挤出机设备，设备中的水槽、简体罩等不锈钢配套部件由顶晖公司加工制造，具体制造、交货、付款流程为：科倍隆公司向顶晖公司下订单并提供配套部件的图纸，顶晖公司垫付材料款购买原材料并按照科倍隆公司的图纸要求制造加工，经科倍隆公司验收合格后，顶晖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科倍隆公司支付加工费。截至2014年12月31日，顶晖公司已开票但科倍隆公司未付货款为633790.22元。2015年1月，顶晖公司将已交付但未开票价值164659.45元的货物向科倍隆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2015年1月至2015年3月，科倍隆公司以银行转账、承兑汇票方式向顶晖公司支付了加工费475062.01元，现尚欠顶晖公司加工费本金323387.66元没有支付。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科倍隆公司支付顶晖公司加工款323387.66元；2、科倍隆公司支付未付加工款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5214元（自2015年2月1日至2015年5月18日止）以及实际支付日止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由科倍隆公司承担。
科倍隆公司一审答辩并反诉称：其于2013年4月向顶晖公司采购不锈钢水槽，由于顶晖公司设计加工强度不够，在质保期内出现了严重质量问题，不具有正常使用性能。且顶晖公司拒绝重新提供合格水槽，其重新向第三方采购水槽花费43万元。该重新采购的损失与其尚未支付给顶晖公司的货款相抵，其还剩余106612.34元的损失尚未得到赔偿，现要求驳回顶晖公司诉请，并诉请顶晖公司赔偿其重新采购的损失430000元。
针对科倍隆公司的反诉，顶晖公司辩称：1、其与科倍隆公司之间系加工承揽关系，涉案产品设计方是科倍隆公司，其是按照科倍隆公司的设计方案及整改要求进行加工制作，最终设计的产品也经过了科倍隆公司的验收。且科倍隆公司方是行业龙头企业，只有科倍隆公司清楚水槽的设计及与其他产品的配套状况，是科倍隆公司的设计缺陷导致了水槽的质量问题，科倍隆公司将设计义务强加于其没有依据。2、科倍隆公司提供的另行要求苏州公司采购的设计要求与要求其采购的要求大相径庭，不能因此要求其承担科倍隆公司另行采购的损失。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9月25日，顶晖公司与科倍隆公司签订了《科倍隆（南京）机械有限公司通用采购条款》，约定《采购条款》作为科倍隆公司与供应商之间采购订单的基础，是采购订单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在无另行规定的保修条款，则产品质保期为科倍隆公司收到货物后一年。供应商负责解决产品在质保期内出现的质量问题，质保期内出现质量问题的产品视为供应商交货不合格，由供应商承担违约责任。2014年4月16日，顶晖公司、科倍隆公司签订采购订单，约定科倍隆公司向顶晖公司购买水槽及配件产品。2013年4月22日，科倍隆公司向顶晖公司采购6米料条循环冷却水槽（NOS00699-STS75）1件、6米料条循环冷却水槽（NOS00694-STS96）5件，科倍隆公司以《设计开发任务书》的形式向顶晖公司明确了设计、加工的要求，任务书明确了水槽的具体参数，并提供了总装设计图、部套清单，描述了具体细节，在发送《设计任务书》的邮件中附带说明“细节根据我们之前谈的每一项进行图纸确认”。之后，顶晖公司根据科倍隆公司《设计开发任务书》及配套图纸加工出第一套水槽，并于2013年6月10日将第一台水槽送至科倍隆公司进行实验，在实验的基础上科倍隆公司多次提出整改意见，顶晖公司根据科倍隆公司意见对水槽进行整改后，做了剩余5套水槽，并于2013年7月份向科倍隆公司送达了全部水槽，科倍隆公司于2013年8月1日签收确认。
2013年7月30日，科倍隆公司将作为挤出机设备配套的6件水槽随同挤出机设备一并发给科倍隆公司客户中海油乐金化工公司（以下简称中海油公司），自2013年10月起，中海油公司在产品使用过程中出现水槽水管从焊缝处断开、支撑架脱焊、槽体强度不够出现变形、管路漏水、梳条辊损害严重等问题，顶晖公司与科倍隆公司、案外人中海油公司通过邮件往来就水槽质量问题及解决方案进行讨论。2014年5月，顶晖公司向科倍隆公司开具了与6套水槽和配套的6套筒体护罩（订单号P01304000621）价款对应的28张发票，之后科倍隆公司陆续向顶晖公司支付货款，至2014年8月，科倍隆公司向顶晖公司支付货款达到1679848元。
2014年11月21日，科倍隆公司致函顶晖公司，要求顶晖公司重新提供合格水槽产品或者承担科倍隆公司另行委托其他供货商制造水槽的所有费用。2014年12月5日，科倍隆公司第二次致函顶晖公司，要求顶晖公司承担科倍隆公司委托第三方生产新水槽的全部费用，并表示在6套水槽质量问题未得到妥善解决之前，将缓付应付货款。2014年12月21日，科倍隆公司向顶晖公司发送了重新设计的水槽图及邮件截图，对水槽的部分功能性参数作了修改。2014年12月26日，顶晖公司与第三方苏州生光塑料机械有限公司签订《采购合同》，重新采购6件水槽供应给中海油公司，花费430000元。《采购合同》中对水槽设计要求的材料、结构进行了变更。后科倍隆公司在顶晖公司出具的《企业询证函》上盖章确认，截止到2014年12月31日，顶晖公司已开票但科倍隆公司未付货款为633790.22元。2015年1月，顶晖公司又将已交付但未开票价值164659.45元货物向科倍隆公司开具了17张增值税发票。2015年1月至2015年3月，科倍隆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承兑汇票方式向顶晖公司支付了加工费475062.01元，尚欠323387.66元未付。
上述事实，有《科倍隆（南京）机械有限公司通用采购条款》、《采购订单》、《设计开发任务书》、CLPC整改意见单、送货单、付款清单、往来邮件、增值税发票、往来函、《采购合同》、企业询证函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证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顶晖公司与科倍隆公司签订的《科倍隆（南京）机械有限公司通用采购条款》、《采购订单》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关于科倍隆公司欠顶晖公司货款的问题。顶晖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科倍隆公司欠其货款323387.66元的事实，且庭审中科倍隆公司认可该欠款，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
关于涉案水槽的设计方问题及质量保证问题。顶晖公司与科倍隆公司签订《采购条款》、《采购订单》后，科倍隆公司以《设计任务书》的形式列明了水槽的具体参数，提供了总装设计图、部套清单，描述了具体细节，并在发送《设计任务书》的邮件中附带说明“细节根据我们之前谈的每一项进行图纸确认”，此后顶晖公司根据科倍隆公司的要求生产了水槽，并根据科倍隆公司的要求对产品进行了若干整改。这些事实足以证明涉案水槽系科倍隆公司设计，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科倍隆公司辩称，其只是提出设计开发任务书，具体的设计及加工由顶晖公司完成，且顶晖公司加工的水槽钢板厚度未达到其所要求的2.5mm。原审法院认为，科倍隆公司的设计开发任务书包含详细的参数及要求，科倍隆公司认为其不是设计方没有事实依据。根据双方多次对涉案水槽的设计要求进行过磋商及修改，结合2013年11月中海油公司向科倍隆公司确认过水槽壁厚为2mm的情况，原审法院认为，科倍隆公司对水槽钢板厚度进行了重新设计修改，无法以此认定顶晖公司的加工不符合要求。至于涉案水槽的质量保证问题，由于顶晖公司系根据科倍隆公司的设计要求生产水槽，科倍隆公司对顶晖公司生产的水槽也进行了验收，水槽出现的质量问题应由科倍隆公司自行负责。
关于科倍隆公司向第三方另行采购水槽所花费的400000元。科倍隆公司与第三方签订的水槽《采购合同》对水槽的材料及结构进行了变更，无法证明水槽质量问题系顶晖公司加工生产不符合要求造成，该损失应由科倍隆公司自行承担。
综上，科倍隆公司欠顶晖公司货款323387.66元，顶晖公司于2015年1月将已交付但未开票价值164659.45元货物向科倍隆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顶晖公司以此要求科倍隆公司承担未支付加工款自2015年2月1日起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人民币5214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科倍隆（南京）机械有限公司欠南京顶晖嘉品不锈钢设备有限公司货款323387.66元及利息5214元（自2015年2月1日起至2015年5月18日止，之后利息从2015年5月19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科倍隆公司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科倍隆（南京）机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科倍隆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620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收取3875元，合计10076元，由科倍隆公司负担。
科倍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判决程序违法。一审历经两次交换证据及一次开庭审理，始终为简易程序的独任审理。而原审判决所列明的合议庭两位人民陪审员，从未出席过本案的任何一次庭审，原审法院也没有关于合议庭组成人员及本案转为普通程序的通知或裁定，原审判决书中称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判决书落款处列明合议庭成员，原审判决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依法应予撤销。2、原审判决认定涉案水槽系科倍隆公司设计，属认定事实不清。（1）涉案水槽在顶晖公司的报价及最终双方商定的价格中均包含有高额设计费，足以证明顶晖公司才是设计人。（2）科倍隆公司与顶晖公司的诸多邮件往来，也可印证顶晖公司是水槽体的真正设计认。（3）机械设计不仅仅是表面上满足功能性参数，还要就寿命、工艺性、成本、使用及维护等内在质量进行设计。因此，原审判决简单以“被告的设计开发任务书包含详细的参数及要求”为由，认定涉案水槽系科倍隆公司设计，违背了机械设计的客观规律。况且，科倍隆公司关于发生严重质量问题的水槽体的参数及要求并不详细。仅仅依据科倍隆公司提供的设计开发任务书及所附装配图、示意图，根本不能完成涉案水槽的生产，只有进一步完成十四个零部件中的每一个零部件的设计，并依据每一个零部件的具体设计进行生产或采购，最后进行总组装，才可最终完成涉案水槽的生产。（4）原审判决对发送设计开发任务书的邮件中附带说明“细节根据我们之前谈的每一项进行图纸确认”一句的理解，存在严重偏差，而结合本案其他相关证据，对本句的正确理解可说明水槽体的设计是由顶晖公司完成。（5）水槽体发生因强度不够导致的变形、漏水严重质量问题，属于内在质量问题，需要长期实际运行下才可发现，而货物交付前的整改，验收显然只能是对功能性，外在性参数的整改和验收。原审判决以顶晖公司“根据被告的要求对产品进行了若干整改、被告对原告生产的水槽也进行了验收”为由，将质量问题归责于科倍隆公司，属认定事实不清。3、顶晖公司将矩形加强筋偷工减料为C形加强筋，是导致水槽体强度不足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4、原审判决认定科倍隆公司对水槽钢板厚度进行了重新设计修改，属认定事实不清。5、原审判决认定科倍隆公司与第三方签订采购合同的损失由科倍隆公司自行负担，认定事实不清。科倍隆公司与第三方签订的采购合同的确有所调整，其原因系为避免重蹈覆辙及商誉损失，根本原因仍然是顶晖公司设计、生产水槽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损失应由顶晖公司承担。6、采购条款中已约定质保期内出现质量问题的产品视为供应商交货不合格，供应商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审法院认定水槽出现的质量问题由科倍隆公司负责错误。综上，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顶晖公司本诉全部诉讼请求，并支持科倍隆公司全部反诉请求；2、顶晖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顶晖公司答辩称：1、顶晖公司为科倍隆公司提供的水槽、简体罩等所有零部件，均是依据科倍隆公司提供的图纸进行加工制造，从来没有为其进行过设计，而本案所涉6套水槽是为新设备配套的新产品，顶晖公司更不可能成为设计者。顶晖公司之前加工制造的水槽从未出现过重大质量问题，其实就是因为之前加工的水槽均是设计及生产经验成熟的产品。2、顶晖公司提交的设计任务书、整改意见、产品验收交付等一系列客观证据均证明科倍隆公司是设计者。3、顶晖公司的加工制造完全符合科倍隆公司的设计要求，科倍隆公司对水槽验收、付款的行为也证明其认可水槽符合其设计要求，因设计缺陷导致的质量问题与顶晖公司无关。4、科倍隆公司没有设计及生产经验是水槽产生重大质量问题的根本原因。5、关于科倍隆公司所提出的壁厚由2.5mm改为2mm及矩形加强筋改为C型加强筋的问题，双方的往来邮件均已提及并得到了科倍隆公司的认可，科倍隆公司对此设计变更是明知的，其否认事实违背诚信原则。6、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由二审法院依法审查。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判决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违反法定程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5）江宁开商初字第255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76元，由本院退回科倍隆公司。
审 判 长 荣 艳
审 判 员 张广永
代理审判员 黄建东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石晓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