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磊，男，1976年10月10日生，汉族，某行职员。
委托代理人许文哲，江苏爱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鸿济，男，1977年6月6日生，汉族，某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杨涛，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何东南，男，1970年2月1日生，汉族，现羁押于南京市白下看守所。
原审被告华桂萍，女，1970年3月17日生，汉族。
原审被告杨艳，女，1975年1月4日生，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许文哲，江苏爱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磊与被上诉人何鸿济、原审被告何东南、华桂萍、杨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28日作出（2013）建民初字第2876号民事判决，王磊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1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王磊系中国平安银行山西路支行（以下简称平安银行）负责信贷的工作人员，何鸿济、何东南均是王磊的客户。2012年5月15日，何东南与王磊向何鸿济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何鸿济现金壹佰伍拾万元整（￥1500000.-），期限10天”。因王磊曾于2012年4月17日借款50万元给何鸿济，故何鸿济将应归还给王磊的50万元连同借条上约定的150万元，合计200万元，于5月16日通过银行汇款的方式借给了何东南；5月30日，何东南也以银行汇款方式归还何鸿济200万元；5月30日，何鸿济再次向何东南打款180万元；6月4日，何鸿济打款给何东南20万元；6月26日，何鸿济再次打款30万元给何东南。
何东南于2012年5月30日向何鸿济打款6万元；6月8日，何东南向何鸿济打款21.2万元；6月15日，何东南向何鸿济打款15万元；7月6日，何东南向何鸿济打款40.05万元；9月5日，何东南向何鸿济打款10万元，合计向何鸿济打款92.25万元。
另查明，2012年10月8日，何东南向何鸿济出具《还款计划书》一份，载明，“一、本周归还利息。二、本月20日以后归还至少50-100万。三、下月初结清。计划从下周开始，每周计划还款人民币50万。本金共计180万”。在该份计划书的右下方，有王磊的签字确认。
再查明，何东南与华桂萍于1997年11月14日登记结婚，于2012年9月29日协议离婚。王磊与杨艳系夫妻关系。2013年8月7日，何鸿济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何东南、华桂萍、王磊、杨艳归还借款93.75万元及相应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2年5月16日起至起诉之日止）。后因王磊又提交何东南另还款6万元的证据，何鸿济遂变更其请求归还的借款数额为87.75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王磊应否归还何鸿济所诉借款，应承担何种责任；2、王磊如应偿还何鸿济所诉借款，则应偿还的借款数额；3、杨艳应否对何鸿济所诉借款承担偿还责任；4、何东南、华桂萍应归还何鸿济借款的数额。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何鸿济认为王磊应当承担共同借款人的责任，并提供了借条、《还款计划书》以及录音等证据。王磊辩称，其不应对何鸿济主张的借款承担偿还责任，虽然借条上约定的是150万元，但实际何鸿济借给何东南200万元，这其中包含有何鸿济应当归还王磊的50万元借款，何鸿济对此也予以认可，但该借款已由何东南于2012年5月30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偿还完毕，何鸿济与王磊、何东南的有关15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实际已经终止。之后何鸿济又打款给何东南180万元、20万、30万元的借款行为，王磊没有参与，与其无关。关于《还款计划书》，王磊对该《还款计划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其之所以签字并非是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而是因其系中间人，何鸿济希望王磊能尽力帮助何鸿济向何东南进行催讨，同时该借款中也包含有王磊的50万元，不希望王磊向何鸿济主张，王磊才在该计划书的底部签名，以区别何东南债务人的身份。法院认为，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以及当庭陈述，借条虽载明借款金额为150万元，但双方均认可最终打给何东南的是200万元，这其中包含有何鸿济应当归还给王磊的50万元，何鸿济于5月16日转账给何东南200万元，何东南遂于5月30日转账给何鸿济200万元，故王磊、何东南于2012年5月15日出具给何鸿济的150万元借条，实际已经履行完毕，双方的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终止。
关于《还款计划书》，何鸿济陈述因何东南向其借款后迟迟未还，仅支付了一部分利息，故何鸿济要求何东南重新制定还款计划，该份《还款计划书》约定的内容正好能够印证150万元借条，故王磊应作为共同借款人承担偿还债务的责任。法院认为，有关150万元借条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终止，何鸿济自行于5月30日打款180万元给何东南，系何鸿济与何东南之间产生的新的借贷关系，该份《还款计划书》应当认定为是针对该180万元制定出来的还款计划，王磊应作为债务加入人的身份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所谓债务加入是指第三人与债权人、债务人达成三方协议或第三人与债权人达成双方协议或第三人向债权人单方承诺由第三人履行债务人的债务，但同时不免除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债务承担方式。债权人请求第三人（债务加入人）与债务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本案中，《还款计划书》的相对方虽为何鸿济与何东南，但结合双方的当庭陈述、录音等证据进行综合判断，将王磊的身份定性为债务加入人更妥。据此，法院认为，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王磊应作为债务加入人的身份对何东南所借何鸿济180万元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何鸿济提供的牡丹灵通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等证据，何东南共计已经归还何鸿济92.25万元，何鸿济陈述92.25万元中包含了何东南归还的其曾于6月4日、6月26日向何鸿济的借款50万元，余款42.25万元均为利息，考虑到高利贷的因素，将利息部分抵作本金，从150万元的借款中予以扣减，再加上何鸿济5月30日从应借的200万元中扣除的20万利息，尚余87.75万元没有归还。法院认为，何鸿济与何东南之间已经就180万元产生了新的借贷关系，根据合同法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冲抵已到期的债务。何鸿济分别于2012年5月30日、6月4日、6月26日借给何东南180万元、20万、30万元，何东南自2012年5月30日起分5次归还何鸿济借款合计92.25万元，应该认定为该5次还款优先冲抵先发生的180万元的债务，且何鸿济主张将利息部分从本金中予以扣减，对此主张法院予以支持，但其陈述92.25万元中包含何东南归还的6月4日、6月26日两次借款本金50万元的主张，因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何鸿济也无任何证据证明，法院不予支持。综上，180万元的借款，何东南已归还92.25万元，余款应为87.75万元（180万元-92.25万），王磊应对余款87.75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向他人借款所形成的债务，原则上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但出借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所借款项并非用于家庭生产经营或共同生活的，则认定该债务为夫妻一方的个人债务。本案中，杨艳虽与王磊系夫妻关系，但从整个庭审中双方提供的证据、当庭陈述综合分析，所有的款项往来都发生在何鸿济与何东南之间，何鸿济借给何东南的款项显然并非用于王磊的家庭生活或生产经营，即便王磊是借款人，也应当认定为系王磊的个人债务，与杨艳无关。故何鸿济要求杨艳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针对第四个争议焦点，何鸿济自认何东南的借款金额为200万元，其中打借条的是150万元，没有借条的是50万元，且已经在92.25万元中还清了50万元的本金，尚余42.25万元系150万元本金中的利息，再加上5月30日已经扣除的20万元的利息，合计何东南尚欠何鸿济87.75万元未还清。法院认为，何鸿济与王磊、何东南之间有关150万元借条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履行完毕，此后何东南分别于2012年5月30日、6月4日、6月26日向何鸿济借款180万元、20万、30万元，合计230万元，扣除已经归还的92.25万元，尚欠137.75万元，根据民法不告不理的原则，何鸿济只主张余款87.75万元，该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华桂萍诉讼时虽已与何东南离婚，但该借款发生在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其也未向法庭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系何东南个人债务，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应当认定何东南所欠何鸿济的涉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华桂萍应当对何东南所欠何鸿济借款87.75万元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关于何鸿济要求何东南承担自2012年5月16日起至起诉之日止的利息的主张，其要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但利息的起算日期应当予以调整，根据《还款计划书》的约定，何鸿济也陈述应当于2012年11月4日还清，故法院认为利息应当从2012年11月5日起算为宜。
何东南、华桂萍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其自身的诉讼权利，依法可缺席审理。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何东南、华桂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归还所欠何鸿济借款87.75万元及逾期还款利息（利息部分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自2012年11月5日起计算至2013年8月2日止）；二、王磊对何东南、华桂萍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何鸿济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王磊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何鸿济诉讼请求的债权为93.75万元，依据的基础事实是有借条的150万元借款和无借条的50万元借款，而非《还款计划书》确定的180万元本金，一审判决对该180万元作出处理，超出何鸿济的诉讼请求；上诉人特意在《还款计划书》底部签字，以表明其与180万元借款无关，并无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一审判决认定王磊为债务加入人属认定事实错误；《还款计划书》中所涉债权与150万元借条是对应的，本金数额应为150万元，其余30万元为借款利息，故扣除该30万元后的借款余额应为57.75万元，而不是一审判决认定的87.75万元；上诉人在一审中已口头告知何东南被拘押在南京市秦淮区原白下看守所，一审公告送达并作出缺席判决，属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何鸿济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何鸿济答辩称，王磊未提交任何关于何东南被拘押的证据，一审法院在无法用其他方式向何东南送达开庭传票的情况下采取公告送达方式合乎法律规定。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杨艳的答辩意见同王磊的上诉意见。
原审被告何东南、华桂萍未作答辩。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根据王磊提供的线索，本院于2015年2月28日在南京市白下看守所向何东南作了询问。何东南陈述，其能确定何鸿济的出借款数额就是一审认定的借款数额，该借款其尚有部分未还清，还款数额记不清楚；《还款计划书》中王磊的签名系何鸿济的母亲因何东南系王磊向何鸿济介绍的，硬拖着王磊签的。
以上事实，有何鸿济提供的借条、《还款计划书》、牡丹灵通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录音，王磊提供的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民生银行交易明细、录音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一审判决是否超出何鸿济诉讼请求的问题，2013年8月7日，何鸿济起诉请求归还借款93.75万元，后因王磊又提交了何东南另还款6万元的证据，何鸿济遂变更其请求归还的借款数额为87.75万元。经查，2012年5月15日，何东南、王磊向何鸿济出具借款150万元的借条一份，次日何鸿济向何东南汇款200万元，2012年5月30日，何东南分两次向何鸿济还款200万元、6万元，同日何鸿济向何东南又出借180万元。根据何鸿济的诉讼请求及其与何东南之间的借还款时间顺序，何鸿济诉讼请求归还的87.75万元借款，应为扣除何东南已归还何鸿济前述借款后的借款余额。因何东南在2012年9月5日后不再向何鸿济还款，故何鸿济与何东南、王磊于2012年10月8日共同商定的本金数额为180万元的《还款计划书》，应为针对该尚未还清的180万元借款，王磊对此事实亦予以认可。据此，原审法院对该180万元借款、还款及形成《还款计划书》的事实予以审查，并依法作出处理并无不当。王磊关于一审判决超出何鸿济诉讼请求的上诉意见，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还款计划书》所涉借款本金数额及王磊是否为债务加入人的问题，2012年10月8日，何东南向何鸿济出具《还款计划书》，载明：本周归还利息……计划从下周开始，每周计划还款人民币50万元；本金共计180万元等。王磊在该《还款计划书》底部签字。王磊上诉主张案涉《还款计划书》所涉债权与150万元借条对应，其余30万元为借款利息，但其未能举证证明案涉150万元借条约定有利息，且计算至《还款计划书》形成时利息为30万元，而《还款计划书》确定的180万元本金与2012年5月30日何鸿济再次借款给何东南的实际交付金额完全一致，故原审法院认定《还款计划书》即为针对2012年5月30日再次出借的180万元借款的还款计划，并无不当。王磊介绍何东南向何鸿济借款，与何东南共同向何鸿济出具借条，并用其借给何鸿济的50万元还清了何鸿济的银行贷款，以便促成何鸿济重新向银行贷款200万元出借给何东南。其作为何东南与何鸿济之间借贷关系的介绍人，不仅为何东南借款共同向何鸿济出具借条，而且帮助何鸿济还贷以便为何东南能够借到案涉200万元提供便利。何东南归还200万元之后，何鸿济又向何东南出借180万元，在何东南2012年9月5日后不再还款的情况下，何鸿济经与王磊、何东南协商，由何东南出具了案涉《还款计划书》，王磊亦在该《还款计划书》底部签字，此举表明王磊自愿对何东南的180万元还款计划负相应义务。结合上述事实，以及王磊对其在《还款计划书》中签名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原审法院认定王磊为债务加入人，对该笔180万元借款负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王磊上诉主张其无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一审程序问题，经本院审查，何东南因涉嫌合同诈骗罪，于2013年12月5日被南京市公安局秦淮分局刑事拘留，2014年1月10日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检察院以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信用卡诈骗罪对其批准逮捕，现羁押于南京市白下看守所。本案原审立案受理后，因无法查找何东南的下落，相关当事人亦未能及时向法院提供线索，致原审法院无法用公告送达以外的其他方式向何东南送达开庭传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规定，受送达人下落不明，或者用本节规定的其他方式无法送达的，公告送达。故原审法院根据当时情况向何东南公告送达开庭传票并进行缺席审理，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根据王磊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供的何东南的下落，何东南在南京市白下看守所接受本院询问时确认何鸿济的出借款数额就是一审认定的借款数额，虽然何东南对其还款数额未能确定，但其未提供确凿证据证明除原审法院认定的还款之外仍有其他还款，故原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认定的借还款事实，并无不当。王磊上诉称其已向原审法院口头告知何东南被拘押在南京市白下区看守所，一审仍向何东南公告送达开庭传票，程序违法，但其无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王磊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75元，由上诉人王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海英
代理审判员 王志坚
代理审判员 安媛媛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查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