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56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红，女，1960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珠海区。
委托代理人：刘敏，四川挺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建工第一建筑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
代表人：陈永联，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波，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建工第一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
法定代表人：姜家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波，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宏，男，汉族，1953年12月3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系广州市白云区新市宝树宝药店业主。
委托代理人：杨雄，四川卓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焦海峰，男，汉族，1977年3月25日出生，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代理人：张永涛，男，汉族，1982年7月2日出生，住陕西省西乡县。
上诉人朱红与被上诉人武汉建工第一建筑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武建成都分公司）、被上诉人武汉建工第一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建公司）、原审第三人刘宏、原审第三人焦海峰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案，因朱红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3）武侯民初字第43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11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朱红的委托代理人刘敏，武建成都分公司与武建公司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刘波，刘宏的委托代理人杨雄均到庭参加诉讼，焦海峰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1.四川省金堂监狱于2009年7月就金堂监狱改扩建工程（五标段）对外发布招标文件，该文件中规定投标人须缴纳投标保证金。2009年8月7日，焦海峰向武建成都分公司交付金堂监狱改扩建工程（五标段）投标保证金20万元。2009年8月10日，武建公司向金堂监狱发出投标函，同时向金堂监狱缴纳投标保证金20万元。2009年8月20日，金堂监狱向武建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根据招标文件确定的履约保证金计算方式及缴纳时间，武建公司必须在与金堂监狱签订施工合同前缴纳履约保证金431万元。
2.2009年9月18日，焦海峰向武建成都分公司银行账户支付履约保证金108万元，该款系王乃庸汇给焦海峰后，以焦海峰名义转汇给武建成都分公司；同日宝树宝药店在广州市向武建成都分公司汇款50万元，成都东正虹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泰公司）向武建成都分公司汇款150万元，以上三笔款项共计308万元。武建成都分公司收款后，于当日向焦海峰出具收据，载明：“收到四川省金堂监狱改扩建工程保证金308万元。该保证金未转回我公司账户时，焦海峰不对该款项向我公司主张权利，我公司不承担任何经济法律责任和义务”。焦海峰在收据上签字同意。2009年9月21日，焦海峰向武建成都分公司转账支付保证金两笔分别为47万元、52万元，同日宝树宝药店在广州市向武建成都分公司汇款24万元，以上三笔共计123万元。武建成都分公司收到上述三笔款项后，向焦海峰出具了123万元的收条，焦海峰在收据上签字确认。以上六笔汇款全部转入武建成都分公司同一银行账户，总计431万元。2009年9月23日，武建成都分公司将431万元保证金交给金堂监狱，金堂监狱出具了收据。
3.2009年10月4日，焦海峰、王乃庸、徐勇签订金堂监狱改扩建工程（五标段）工程合作协议，约定三人对金堂监狱改扩建工程（五标段）进行合作，以武建公司的名义与金堂监狱签订工程合同，该工程应缴纳履约保证金431万元，焦海峰负责70万元，王乃庸、徐勇负责361万元，统一交至武建成都分公司，由武建成都分公司交金堂监狱。2009年10月9日，金堂监狱与武建公司签订了金堂监狱改扩建工程（五标段）施工合同。2009年10月10日，武建成都分公司与焦海峰签订《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约定武建成都分公司将武建公司与金堂监狱签订的施工合同的全部工程承包给焦海峰，焦海峰需缴纳履约保证金431万元。
4.武建成都分公司总经理为陈永联，该公司向工商部门所递交的分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中载明：负责人为陈永联，联系电话为13709****＊＊（为保护证人隐私，末四位隐去），该电话号码为陈鹏所有。朱红是广州人，系宝树宝药店的实际经营者，宝树宝药店向武建成都分公司支付的74万元系朱红实际支付。
5.为查明案件事实，原审法院向证人陈鹏进行了调查，陈鹏陈述：其不认识朱红，更不是朋友关系；朱红称陈鹏联系朱红以签订工程承包合同为饵，要求朱红支付74万元保证金的说法不实，并要求与朱红当庭对质。陈鹏在2009年确为武建成都分公司员工，但陈鹏未担任过该公司总经理，该公司总经理为陈永联。武建成都分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上留下陈鹏号码的原因是：该公司2008年刚在成都登记设立，陈鹏即从事设立登记备案的相关工作，为方便联系故留其号码。陈鹏还陈述2012年左右王乃庸曾约其到茶楼见面，王乃庸还一同带着朱红的委托代理人齐兴勤，向陈鹏询问王乃庸向武建公司支付的保证金是否退回之事。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身份信息、分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招标文件、投标函、中标通知书、进账单、银行转款凭据、武建成都分公司出具的收据、金堂监狱出具的收据、协议书、《内部承包合同》《工程合作协议》、一审法院对陈鹏、对陈鹏及齐兴勤、对焦海峰的询问笔录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佐证。
朱红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武建公司返还74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资金占用的利息损失。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需确定案由。朱红诉称武建成都分公司总经理陈鹏向其发出订立工程承包合同的口头要约，并要求朱红先行缴纳74万元保证金至武建成都分公司账户，方与其签订合同。朱红付款后经过两年多方发现，陈鹏与其洽谈的工程已经完工，朱红已不可能再与武建公司签订合同，武建公司在订立合同的过程中违反诚信原则，对朱红造成损失。朱红认为案由应当为不当得利。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朱红诉称内容，朱红向武建成都分公司支付74万元保证金是双方合意的结果，武建成都分公司收取保证金具有合法依据，不构成不当得利，至于之后武建公司违反诚信原则，拒不与朱红签订工程承包合同，系武建成都分公司缔约之过失，朱红可据此要求武建公司赔偿74万元及资金利息。故当事人之间纠纷的性质符合缔约过失责任纠纷，案由应为缔约过失责任纠纷。
案件的争议焦点为朱红向武建成都分公司支付的74万元是否系朱红为与武建成都分公司缔约而支付。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
首先，朱红起诉时虽持有招标文件复印件、投标函复印件、中标通知书复印件、陈鹏名片，但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朱红所陈述的2009年9月陈鹏联系朱红承包工程，并要求朱红预交保证金74万元的事实；其次，朱红称陈鹏与朱红系多年朋友，但陈鹏在一审法院向其询问时称根本不认识朱红，并要求与朱红当庭对质。朱红经一审法院依法通知但未到庭接受询问，且朱红未举出包括书信往来、通话记录、短信往来、电子邮件、网络聊天等任何能够证明其与陈鹏相识或曾经与陈鹏有过联系的收据；最后，陈鹏在焦海峰已向武建成都分公司缴纳20万元投标保证金确认承包金堂监狱改扩建工程的情况下，再联系远在广州从事药店经营的朱红承包金堂监狱改扩建工程有悖常理，加之朱红在与“陈鹏”未形成任何书面协议的情况下就将74万元汇入武建成都分公司账户，且付款后两年多的时间未签订工程承包合同既不与“陈鹏”联系也不要求武建公司签订合同明显不符合常识、常情、常理；故朱红所称陈鹏与朱红相识且系朋友关系，陈鹏联系朱红承包工程并要求朱红预交保证金74万元及朱红为与武建成都分公司缔约而支付该74万元的说法缺乏证据支撑且与常理不符。朱红要求武建公司返还因缔约过失而给朱红造成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朱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565元，由朱红负担。
宣判后，朱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主要理由是：
一、上诉人支付74万元保证金是为与武建成都分公司缔约，因为上诉人没有其他支付原因，被上诉人除此原因外也无其他合理依据收取上诉人支付的保证金。上诉人支付原因只可能是：1.为缔约而支付；2.偿还债务；3.向被上诉人支付借款；4.代其他人支付。根据本案证据，后三种情况均不成立。根据一审法院的分析：上诉人为缔约而支付的理由不成立，那么按一审法院的认为被上诉人据此理由收取上诉人款项的依据不成立，在无其他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有其他合理依据收取上诉人款项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就构成不当得利，一审法院确定的缔约过失责任纠纷案由也随之不成立，被上诉人也应按不当得利返还上诉人支付的款项。
二、被上诉人从案件诉至法院时就想方设法拒绝偿还上诉人的款项，不断编造理由，提供虚假证据，丧失基本商业道德。纠纷发生后，被上诉人曾否认上诉人向其支付款项，最终证据证明上诉人确为款项支付人；被上诉人还抗辩本案超过诉讼时效，但本案不存在时效问题；被上诉人还辩称陈鹏并非其员工，更不是负责人，其否定陈鹏的身份旨在否定上诉人陈述的2009年9月陈鹏曾将招标文件复印件、投标函复印件、中标通知书复印件、陈鹏名片给上诉人，承诺将工程分包给上诉人但需预交74万元保证金的事实。诸多证据印证上诉人所说的属实，而被上诉人的所有辩解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却抛开事实和证据，以分析作出错误判决。
三、一审法院滥用职权，侵害上诉人的权利。本案发回重审后，一审法院推翻前一次审判认定的事实，将案由不当得利纠纷变更为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但当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上诉人为缔约而支付的理由不成立时，不应该就此作出判决，而应查明支付原因，因为上诉人分二次支付巨款是有原因的，一审法院在未查明支付原因的情况下，判定上诉人为缔约而支付的理由不成立，那么被上诉人就构成不当得利，应当返还。
四、上诉人列举的《收条》证明被上诉人当时还承诺将工程分包给东泰公司，在未履行分包承诺时，将东泰公司支付的150万元保证金予以退还，同理，上诉人转账给被上诉人之款项在没有合理依据占有的情况下也应退还。因上诉人远在外地，不能及时了解工程进展，被上诉人才将工程的真实情况隐瞒如此之久，进而想占有上诉人的财产。上诉人列举的《付款申请表》《借支单》证明：2010年8月19日、8月23日，陈鹏在被上诉人公司财务凭单负责人栏处签字，表明此时陈鹏仍在被上诉人处任职，且是单位负责人，从常理也能判断陈鹏不会承认曾对上诉人分包工程的承诺。这些对被上诉人不利的证据一审却没有列出。被上诉人出示的其与焦海峰签订的《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只能证明该合同为内部协议，且签订时间为2009年10月10日，在上诉人支付保证金之后，不能否定2009年9月陈鹏对上诉人的承诺，同时证明上诉人支付保证金时对被上诉人的缔约承诺是信赖的，否则上诉人就不会转款了。
综上，上诉人支付74万元保证金真实，除为缔约之目的外无其他支付原因，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作出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武建成都分公司、武建公司辩称，1.上诉人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缔约及合同行为，缔约行为及合同纠纷不存在，上诉人在起诉中的事实是虚构的。3.关于资金利息计算至付清之日超过了一审范围，不属于上诉审理范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刘宏辩称，同意朱红的意见，刘宏只是帮朱红转款。
原审第三人焦海峰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意见。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二个，现分别评判如下：
一、关于本案的案由。本院认为，民事案件的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1.本案朱红在起诉时主张时任武建成都分公司总经理的好友陈鹏向其介绍金堂监狱工程，并将相关文件、陈鹏名片等向其出示，以需缴纳履约保证金为由要求朱红向武建成都分公司预先支付工程保证金，在朱红先后二次共支付74万元后，武建成都分公司却迟迟不与其签订工程分包合同……由朱红的上述陈述可知，其二次向武建成都分公司转款并非疏忽大意而误转，均有明确目的，即意欲与武建成都分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分包合同而支付保证金，上诉中朱红也坚持这一事实。根据朱红的主张，武建成都分公司收取74万元保证金并非没有合法依据，故朱红主张的法律关系不应属于不当得利；2.朱红在起诉中认为武建成都分公司收款后违反诚信原则，拒不与其签订工程承包合同，要求武建公司返还74万元及赔偿资金利息，实质是认为武建成都分公司在合同缔结过程中存在缔约过失，故一审法院将案由确定为缔约过失责任纠纷并无不当。
二、关于在缔约过失责任关系下朱红的诉请应否得到法律的支持。朱红认为2009年9月陈鹏代表武建成都分公司与其联系分包建设工程，其按要求预交74万元履约保证金后，武建成都分公司却违反诚信而未与其签订建设工程合同，故应退还74万元并赔偿资金利息损失。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朱红对其主张应当承担证明责任。1.从朱红的举证来看。朱红在原审虽提交了招标文件复印件、投标函复印件、中标通知书复印件、陈鹏的名片，但上述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朱红的主张；2.从朱红与陈鹏的关系来看。朱红称陈鹏与其系多年朋友，但在一审法院2次询问陈鹏时，陈鹏均明确表示不认识朱红，更无与其联系分包建设工程之事，并愿与朱红当庭对质。但朱红在一审法院明确要求出庭否则可能承担不利后果的情况下，既未出庭参加诉讼，也未在庭后与一审法院联系对质事宜，可见其对与陈鹏对质持消极态度。朱红也未举出包括书信、短信、电子邮件、网络聊天、通话记录等能证明其与陈鹏相识或曾经与陈鹏有过联系的证据；3.从朱红付款及付款后的表现来看。朱红在未签订任何书面协议的情况下就将74万元转入武建成都分公司账户，且在付款后两年多未签订承包合同的情况下，朱红也未向陈鹏或武建成都分公司要求签订合同，此举明显有悖常理；4.从武建成都分公司交纳保证金的可能性来看。金堂监狱改扩建工程（五标段）事实上系焦海峰、王乃庸、徐勇三人以武建成都分公司的名义与金堂监狱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武建成都分公司出借资质，收取管理费，焦海峰、王乃庸、徐勇三人系实际施工人。实际施工人只是以出借资质公司的名义签订合同、交纳保证金、履行合同义务，向发包人交纳保证金事实上属于实际施工人的义务。基于生活常理，出借资质的公司通常处于超脱状态，既缺乏交纳保证金的动力，也难以向外分包工程，故武建成都分公司向朱红承诺分包工程并收取74万元保证金的可能性不大。
综上所述，上诉人朱红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依法承担败诉的不利后果。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2565元，诉讼保全费49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565元，均由朱红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长军
代理审判员 陶田源
代理审判员 傅 敏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彭奕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