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民三终字第0033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孙立龙，男，1981年4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一审被告）：王素梅，女，1984年1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
上述两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王飞，男，1985年4月18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胡丰，男，1983年4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傅常葆。
上诉人孙立龙、王素梅因与被上诉人胡丰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0日作出的（2013）灵民一初字第02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7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魏鸿超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黄冠金、王磊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立龙、王素梅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王飞，被上诉人胡丰的委托代理人傅常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丰一审起诉称：2013年4月26日下午，胡丰正在给灵璧县夏楼街胡荣举家干活，孙立龙、王素梅多次找胡丰帮忙修理太阳能，胡丰因天色已晚，未应允，但经不住孙立龙、王素梅央求，且看在乡里乡亲的面子上，胡丰勉强答应。当胡丰爬梯子快接近孙立龙、王素梅家二楼屋顶时，因梯子不稳，胡丰从梯子上摔下受伤。王素梅、胡淑华、胡茂森将胡丰送至江苏徐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支出医疗费100000余元。孙立龙、王素梅仅支付4000元。综上，胡丰一审请求判令孙立龙、王素梅赔偿其各项损失422335.40元。
孙立龙、王素梅一审答辩称：胡丰受伤属实，但孙立龙、王素梅与胡丰之间系承揽关系，胡丰受伤应自行承担责任，与孙立龙、王素梅无关。
一审法院查明：胡丰在灵璧县夏楼镇刘庵村胡王庄从事太阳能热水器及水电安装销售工作多年。2013年4月26日下午，胡丰在夏楼街胡荣举家为其安装太阳能热水器及铺设电线，与胡荣举家相邻的孙立龙、王素梅因自家的太阳能热水器进水管损坏，到胡荣举家找胡丰要求给予维修，胡丰以该热水器不是在胡丰处购买及安装，且其没有该太阳能热水器材料为由，没有答应。随后，孙立龙、王素梅买来进水管，再次要求胡丰给予维修，并承诺修理费该多少给多少，胡丰遂答应给予维修，并从胡荣举家带梯子准备上楼维修。在攀爬过程中，因梯子断裂倾倒，胡丰从梯子上摔下受伤。胡淑华、胡茂森、王素梅立即将胡丰送往江苏省徐州市中心医院抢救治疗，诊断为：1.右侧额颞顶硬膜外／下血肿；2.脑肿胀；3.脑疝；4.蛛网膜下腔出血；5.颅底少许积气；6.颅底骨骨折累及蝶窦窦壁；7.右侧颞顶骨、颧弓、眶顶壁、外侧壁、右侧上颌窦外侧壁多发骨折；8.右侧颞顶头皮撕脱伤；9.右侧颞顶头皮下血肿；10.右肺多发挫裂伤；11.胸11、12椎体左上缘骨折。于2013年5月18日出院，住院23天，支出医疗费101286.78元。出院医嘱：1.脑外1周随诊；2.预防并发症、对症治疗；3.头颅CT复查；4.三月后修补颅骨。2013年5月18日、6月26日，胡丰支出检查费用分别为451.40元、280.70元。
2013年9月2日，胡丰再次入住江苏省徐州市中心医院，进行颅骨修补手术，于2013年9月18日出院，住院17天，支出医疗费43852.12元。出院医嘱：注意休息，加强营养，有问题门诊随访。
2013年10月14日，胡丰委托安徽永泰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劳动能力丧失程度、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进行鉴定。2013年10月16日，安徽永泰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胡丰脊柱伤残等级为八级，口腔伤残等级为十级，颅脑（面瘫）伤残等级为十级，劳动能力丧失程度为三级（部分丧失），误工期可计算至伤残评定前一日、护理期120日、营养期90日。胡丰为此支出鉴定费2600元。
孙立龙、王素梅对该鉴定意见书中的伤残等级不认可，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安徽皖北医院司法鉴定所对胡丰的伤残等级重新进行了鉴定意见为：胡丰头部损伤属于十级伤残；胸椎损伤属于八级伤残。
胡丰受伤后，孙立龙、王素梅支付给胡丰4000元。
另查明，胡丰之父胡茂池1958年12月3日出生，之母张美兰1956年12月2日出生，之子胡兵2005年8月1日出生，之女胡薇薇2008年2月5日出生。
一审法院认为：胡丰与孙立龙、王素梅之间系义务帮工关系而不是加工承揽关系。胡丰与孙立龙、王素梅之间在维修前没有约定有偿服务。孙立龙、王素梅辩称，证人尤某证明，孙立龙、王素梅找胡丰维修时已经说明，维修费该多少给多少，胡丰属于有偿服务。因孙立龙、王素梅为了让胡丰答应给其维修而许诺的条件，但胡丰并没有就该条件向孙立龙、王素梅作出具体反馈意见，双方对如何维修、价格多少、价款如何支付均没有明确约定，不能证明加工承揽合同成立。义务帮工关系和加工承揽关系在一定条件下可以发生转变，就本案而言，如胡丰为孙立龙、王素梅维修非常费时或更换较大配件，则很有可能收费。如不需要更换零配件，且维修较为简单，则也有可能不收费；本案中，孙立龙、王素梅自己已经购买了水管，仅要求胡丰上楼给予更换，凭借胡丰多年的安装经验，应该不需要太大的劳动投入，不收费的可能性大于收费的可能性。如果胡丰是为了收费才答应给孙立龙、王素梅维修，完全不用孙立龙、王素梅自己购买水管，为了多挣钱，胡丰完全可以想办法卖水管给孙立龙、王素梅。因此，本案义务帮工的成分多于承揽加工的成分。农村邻里之间相互帮助的现象比较常见，根据庭审调查情况，胡丰与胡荣举系族内亲属关系，胡荣举与孙立龙、王素梅系邻里关系，双方虽不熟悉，但看在乡里乡亲的情面上，且孙立龙、王素梅又多次请求，对胡丰来说又不是太难的问题，顺便帮助孙立龙、王素梅维修一下，也符合情理。综上分析，本案应认定双方之间为义务帮工关系比较恰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胡丰无偿为孙立龙、王素梅提供帮工劳务遭受损害，孙立龙、王素梅应当赔偿胡丰的各种损失。
胡丰安装销售太阳能热水器多年，经常需要在高处作业，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知道高处作业的危险性，应当加强安全措施防护，然而其在没有确保安全的情况下盲目施工，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也应当自行承担相应责任。考虑孙立龙、王素梅的受益程度，酌情认定胡丰自行承担40%的责任。
胡丰的损失为：医疗费145871元、误工费10200元（170天×60元／天）、护理费10310.40元（120天×85.92元／天）、
营养费2700元（90天×3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40天×30元／天）、交通费800元、残疾赔偿金44398.20元（7161元／年×20年×31%）、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16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3336元（胡兵5556元／年×11年÷2×50%＋胡薇薇5556元／年×13年÷2×50%）、鉴定费2300元，合计267115.60元。
综上，胡丰在为孙立龙、王素梅义务帮工过程中遭受损害，孙立龙、王素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即孙立龙、王素梅赔偿胡丰医疗费等各项损失160269.36元（267115.60×60%）。胡丰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也有一定过错，应当自行承担相应责任。孙立龙、王素梅已支付的4000元，应从其赔偿款数额中予以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孙立龙、王素梅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共同赔偿胡丰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合计156269.36元；二、驳回胡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35元，减半收取3818元，胡丰负担2405元，孙立龙、王素梅共同负担1413元。
孙立龙、王素梅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孙立龙、王素梅与胡荣举因购房偶然成为邻居，相互之间并不存在任何特别密切关系，胡丰与胡荣举虽系族内亲属关系，但其与胡丰并不认识，不存在义务帮工关系；胡丰从事水电安装工作是以营利为目的，胡丰的营业范围就是本镇周围的乡村，客户均是乡里乡亲，一审认为胡丰看在乡里乡亲的情面上，免费为孙立龙、王素梅维修错误；孙立龙、王素梅明确告知胡丰“维修费该多少给多少”，胡丰遂答应给予维修，并从胡荣举家带梯子准备上楼维修，表明胡丰以实际承诺，上节事实一审已查明，即孙立龙、王素梅以“维修费该多少给多少”，向胡丰发出要约，胡丰答应给予维修，并从胡荣举家带去梯子准备上楼维修，表明胡丰以实际行动构成承诺，加工承揽合同成立。一审法院以双方当事人未就如何维修、价格多少、价款支付进行约定认定为免费服务错误。义务帮工与加工承揽之间的区别在于：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较为密切的关系；施工人是否为职业商人；施工工具由谁提供。孙立龙、王素梅与胡丰素不相识，胡丰系以维修为职业的个体工商户，施工工具由胡丰提供，孙立龙、王素梅在施工前明确告知“该多少钱给多少钱”。因此，孙立龙、王素梅主、客观均没有过错，不应赔偿胡丰任何损失。2、胡丰起诉数额高达422335.40元，当事人对于法律关系存在本质上的争议，自起诉至判决耗时近5个月，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显然不当，依法应当适用普通程序，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胡丰辩称：1、其与孙立龙、王素梅不存在亲戚朋友等特殊关系，本案所说的义务是指发扬助人为乐传统，不索取任何报酬的行为方式，这就是本案中法律上所称的义务；2、胡丰在事发之初并未提及维修费，更没有向孙立龙、王素梅要多少维修费，自然不存承揽关系；3、胡丰告诉孙立龙、王素梅，其没有材料，如何进行维修，说明胡丰不同意给孙立龙、王素梅修太阳能；4、胡丰认为义务帮工和加工承揽可以发生转变，符合事物因事实发展变化的规律。综上，胡丰二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当事人所举证据与一审相同，质证意见也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亦与一审一致。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归纳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采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是否正确；2、胡丰与孙立龙、王素梅之间是何种关系，孙立龙、王素梅对胡丰的损伤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一）关于一审采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是否正确问题
本案事实比较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民事案件，可以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且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时均未提出异议，故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并无不当。孙立龙、王素梅二审提出一审使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程序错误的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胡丰与孙立龙、王素梅之间是何种关系，孙立龙、王素梅对胡丰的损伤应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
事故发生的当天下午，胡丰在孙立龙、王素梅邻居胡荣举家安装太阳能热水器及铺设电线。孙立龙、王素梅因自家的太阳能热水器进水管损坏，到胡荣举家找胡丰帮忙给予维修，胡丰以该热水器不是在其处购买及安装，且没有该太阳能热水器材料为由，没有答应。后，孙立龙、王素梅买来进水管，再次要求胡丰给予维修，为了让胡丰答应其维修而承诺修理费该多少给多少，但胡丰并没有就该条件向孙立龙、王素梅作出具体反馈意见，双方对如何维修、价格多少、价款如何支付均没有明确约定，基于该事实，一审法院认定胡丰与孙立龙、王素梅之间为义务帮工关系并无不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孙立龙、王素梅对胡丰在帮工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胡丰安装销售太阳能热水器多年，经常需要在高处作业，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知道高处作业的危险性，应当具有一定的安全防护意识，胡丰没有加强安全防护意识，造成损害后果，自身存在一定过错，故应减轻孙立龙、王素梅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酌定胡丰承担40﹪的赔偿责任正确。孙立龙、王素梅仅提供其向胡丰表示“修理费该多少钱给多少钱”的证人证言，但未提供胡丰表示同意接受的相关证据，其与胡丰之间不存在承揽关系。孙立龙、王素梅上诉提出本案属加工承揽关系，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孙立龙、王素梅提出其与胡丰属加工承揽关系及一审程序不当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25元，由上诉人孙立龙、王素梅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鸿超
审判员 黄冠金
审判员 王 磊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王 洁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