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4578号
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李明华，男，1954年10月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琦，北京锋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北京陶然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天宁寺前街2号北院2幢平房。
法定代表人林玉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卫国，北京市瑞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黎辉，男，1956年11月25日出生。
上诉人李明华、上诉人北京陶然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陶然建筑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02255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此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2月，我起诉至原审法院称：1992年3月，我入职北京新业工商联合总公司。后该公司更名为陶然建筑公司。1995年10月30日，我与北京新业工商联合总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该合同约定我的岗位是管理人员，合同期限是1995年10月30日至2000年10月30日，工资不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2008年10月30日，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合同中没有约定年终奖和月奖金。2004年12月10日，陶然建筑公司在承接北京印钞厂17号楼工程施工中，一名工人被大模板砸死。陶然建筑公司对这起事故隐瞒不报并破坏现场。在事故发生后的第15天，我向上级有关部门举报，陶然建筑公司因此遭到查处。为此，陶然建筑公司对我进行打击报复。自2007年7月至2012年3月，陶然建筑公司拖欠每月450元月奖金没有发放。2007年至2012年的年终奖每年应该是第12月工资的两倍工资，年底以现金形式发放，但单位一直没有发放。2014年5月，我申请劳动仲裁。2014年10月17日，仲裁委作出裁决。现我同意该裁决第一项陶然建筑公司支付我2007年7月至2012年3月绩效奖金25200元，不同意裁决的其他内容。双方劳动合同虽没有对年终奖进行约定，但在全公司已形成惯例，年底多发两个月的工资作为年终奖励。月奖金和年终奖都是绩效奖，属于劳动报酬。年终奖系用人单位依据企业效益确定，企业先克扣了我的月奖金，然后又以我没有月奖金为由克扣了年终奖。根据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第35条规定，我要求陶然建筑公司支付拖欠的月奖金和年终奖的25%的补偿金的诉讼请求有法律依据。根据该条规定企业拖欠劳动者工资情节严重的，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可以责令单位支付所欠工资与25%补偿金总和二倍以内的赔偿金。故现我追加要求陶然建筑公司支付拖欠月奖金和年终奖的50%赔偿金。现我不同意京西劳仲字（2014）第1914号裁决书，并诉至法院，要求判令陶然建筑公司支付我2007年7月至2012年3月期间的年终双月工资（年终绩效奖）差额3.5万元以及25%的补偿金和50%的赔偿金；请求判令陶然建筑公司支付我2007年7月至2012年3月期间的月奖金25200元的25%补偿金和50%的赔偿金。
陶然建筑公司辩称：李明华所述的入职时间以及签订劳动合同情况属实。李明华现已从我单位退休。2007年3月，李明华没有经过单位同意占用公司宿舍一间，经公司多次规劝而拒不搬出。公司管理层依据公司规定，决定自2007年7月停发李明华的考核奖金，这是根据公司法规定公司应当享有的权利。李明华占用宿舍直至2012年3月才搬出。故公司2012年4月开始恢复发放奖金，但李明华的态度不符合其检讨内容，对公司造成负面影响，故公司对李明华扣除的奖金不予补发。2007年7月李明华的月奖金450元，只是代表当月的奖金数额，不能代表所欠所有奖金的数额。奖金是与单位的效益、员工的表现等挂钩，如果单位没有效益，全体没有奖金。2007年7月开始因为李明华被扣发月奖，故没有对李明华再进行考核，不对李明华进行月奖的核算一直到2012年3月。年终奖与企业效益、个人表现挂钩，不是固定的，不是每年年终都有年终奖。2007年7月至2012年3月，因为李明华违反单位规章制度，要求李明华纠正而没有对李明华进行过考核。因此，李明华要求陶然建筑公司支付年终奖和月奖金没有法律依据。李明华要求陶然建筑公司支付25%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法院支持，因为我公司扣发奖金是合理合法的，故不应支付该补偿金。李明华要求陶然建筑公司支付50%的赔偿金没有经过仲裁前置程序，故不应得到支持。现我公司不同意仲裁裁决，也不同意李明华的诉讼请求，并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陶然建筑公司无需支付李明华2007年7月至2012年3月期间绩效奖25200元。
李明华针对陶然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辩称：陶然建筑公司克扣奖金的行为属于打击报复，不是因为强占宿舍的问题。向陶然建筑公司出具的检讨书是违背本人意愿被迫书写的，已经作废。该检讨书是我为了讨要奖金被迫写的，写后陶然建筑公司仍不给奖金。我要求收回检讨书，该公司不给，属于欺骗。我认为裁决书认定事实清楚依据准确，要求陶然建筑公司支付我月奖金，请求法院维持该项裁决内容。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到保护。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用人单位应该按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李明华未经单位同意私自占用公司宿舍，陶然建筑公司于2007年7月对其作出了暂停发放月奖金至其搬离该房屋时的处理决定。2012年3月，李明华已经搬离该房屋。2012年4月，陶然建筑公司恢复发放李明华的月奖金。李明华私自占用陶然建筑公司宿舍问题属于一般的民事争议，陶然建筑公司据此扣发李明华的月奖金和年终奖缺乏依据。故李明华要求陶然建筑公司支付2007年7月至2012年3月月奖金及年终奖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鉴于李明华未提供证据证明扣发奖金的具体数额，故法院对于陶然建筑公司的扣发奖金一览表予以采信，确认扣发奖金的数额为28869元。
李明华要求陶然建筑公司支付月奖金和年终双月工资25%的经济补偿金及50%的赔偿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之规定，于2015年3月判决：一、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北京陶然建筑有限公司支付李明华二〇〇七年七月至二〇一二年三月月奖金及年终奖共计二万八千八百六十九元；二、驳回李明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北京陶然建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李明华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陶然建筑公司支付李明华2007年7月至2012年3月月奖及年终奖差额35000元及支付50%的赔偿金，上诉理由为：陶然建筑公司单方制作的扣发奖金一览表的真实性难以保证，无法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基于《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陶然建筑公司应当给付克扣工资50%至100%的标准支付赔偿金。陶然建筑公司也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陶然建筑公司不支付李明华2007年7月至2012年3月的月奖金及年终奖金28869元，上诉理由为：李明华擅自占用公司房屋拒不腾出，违反了公司规章制度，公司按规章制度扣发李明华奖金属于公司管理范畴，并非一般的民事争议关系，因此，我公司扣发李明华奖金理由正当。
经审理查明：1992年3月，李明华入职北京新业工商联合总公司。1995年10月30日，李明华与北京新业工商联合总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该劳动合同期限为1995年10月30日至2000年10月30日，并约定李明华在该公司担任管理人员岗位，每月4日以货币形式支付工资，工资不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该合同未约定月奖金和年终绩效奖金。1997年10月30日，李明华的用人单位由北京新业工商联合总公司变更为北京陶然建筑集团。2000年10月30日、2001年10月30日、2002年10月31日、2003年10月30日、2004年10月31日、2005年10月30日、2006年10月30日、2007年10月30日，李明华与陶然建筑公司分别将该合同续订一年。2008年10月30日，李明华与陶然建筑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07年7月26日，陶然建筑公司向其人力资源部发出通知，内容为：根据公司《房屋管理规定》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中的第（一）（二）（三）（六）款，第四条及房屋临时借住协议的第三条、第五条的管理规定，我公司员工李明华严重违反以上之规定。经多次教育、劝说，仍不知悔改，至今仍对未经批准私自占用的房屋坚持就不搬出，并采取不正当手段欺骗领导，造成不良影响。针对以上情况，特做出如下处理决定：1、从本月起停发李明华月奖金至李明华搬出私自占用的房屋为止；2、以上决定已报公司董事会确认，并要求李明华尽快搬出未经批准占用的房屋。2012年1月10日，李明华向陶然建筑公司提交了检讨书，认可其未经公司允许，占用公司宿舍的事实。2012年5月11日，陶然建筑公司向其人力资源部发出通知，内容为：依据员工李明华对自己所犯错误（未经公司同意私自占有公司宿舍）的认识及检查，并已搬出所占宿舍，经研究决定从2012年4月份恢复李明华月奖金，并从5月份发放的4月份奖金时开始执行。
陶然建筑公司提供的该公司于2005年1月7日制定的《房屋管理规定》写明：公司所有房屋均由公司综合办公室管理。部室办公用房、员工集体宿舍、生活用房，根据公司现有条件，由办公室统一安排；全体员工要爱护国家财产和公司，不得随意侵占、改变、破坏建筑结构和室内设施；凡违反以上规定者，按违反公司纪律处理，并与其在公司的考核、奖惩挂钩。李明华称没有看到过《房屋管理规定》。陶然建筑公司也未能提供向李明华告知《房屋管理规定》的证据。
2007年7月，李明华的月奖金为450元，陶然建筑公司提交的该月奖金表载明暂不发。2007年7月至2012年3月，陶然建筑公司停发了李明华的月奖金。
2014年5月，李明华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陶然建筑公司支付2007年7月至2012年3月绩效奖金及年终双月工资共计51000元以及25%的补偿金51000元。2014年10月17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京西劳仲字（2014）第1914号裁决书，裁决：陶然建筑公司支付李明华2007年7月至2012年3月绩效奖金25200元，并驳回李明华的其他申请请求。现李明华、陶然建筑公司均不服该裁决，诉至法院。
诉讼中，陶然建筑公司提交其扣发李明华2007年7月至2012年3月期间月奖金及年终奖一览表，证明其扣发李明华上述期间的月奖金及年终奖共计28869元。李明华对于上述一览表不予认可，并称陶然建筑公司拖欠其上述期间的年终奖为第12个月的双月工资，但未提供相应证据。
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书、奖金表、检讨书、通知、京西劳仲字（2014）第1914号裁决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减少劳动报酬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现陶然建筑公司扣发李明华2007年7月至2012年3月的月奖金及年终奖，应当提供证据证实扣发原因。陶然建筑公司主张李明华违反了公司制定的《房屋管理规定》，但并未提供告知李明华《房屋管理规定》的证据，也未提供将该规定进行公示的证据，且李明华对该规定亦不予认可，故陶然建筑公司以未经过公示的《房屋管理规定》进行经营管理、考核奖惩不妥，因此，该公司扣发李明华月奖金及年终奖的理由并无事实依据，本院对其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李明华不认可陶然建筑公司出示的扣发奖金一览表，但并未提供证据否定该一览表的真实性，而且陶然建筑公司提供的扣发奖金一览表属于该公司对扣发李明华奖金的自认，在李明华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被扣发2007年7月至2012年3月奖金的明确数额的情形下，原审法院以陶然建筑公司自认的数额认定扣发李明华月奖及年终奖的数额并无不妥，故对李明华的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
根据法律规定，劳动者主张加付赔偿金的，应先通过劳动行政部门要求解决，否则法院不予受理。所以，因李明华在起诉前未向劳动行政部门提出过支付赔偿金的请求，而直接向法院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原审法院未支持其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妥。
综上，李明华及陶然建筑公司的上诉理由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李明华及陶然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为10元，由李明华负担5元（已交纳），由北京陶然建筑有限公司负担5元（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明华负担5元（已交纳），由北京陶然建筑有限公司负担5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丰伦
代理审判员 闫 科
代理审判员 杨志东
二〇一五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王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