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33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鸿华，＊生，汉族，现住＊＊＊。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思，＊生，汉族，现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琼莺，＊生，汉族，现住＊＊＊。
上诉人杨鸿华、沈思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21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陈琼莺与杨鸿华是朋友关系，杨鸿华与沈思是夫妻，于2009年结婚。
杨鸿华自2010年起向陈琼莺陆续借款，至2013年7月10日止，共计借款16笔，其中至2011年5月16日借款8笔，2011年7月26日至2013年2月8日借款7笔，2013年7月10日借款1笔计20万元（人民币，以下同）。具体借款情况如下：
一、自杨鸿华向陈琼莺开始借款起至2011年5月16日的8笔借款中，双方确认第二笔即2010年8月2日的借款20万元全部以现金交付，其余7笔中，通过转账交付的计251.50万元，其中最后一笔借款全部通过转账交付。陈琼莺确认该8笔借款已经全部结清，称由于已经结清，所有的借据、收条都已经还给了杨鸿华，该8笔借款的具体借款金额要以借据载明的金额为准。杨鸿华称从未收回借据、收条。
二、2011年7月26日至2013年2月8日的7笔借款，即为陈琼莺主张的借款。每笔借款均立有借据，借据的模式除时间、金额外，其余内容统一，约定了归还时间、违约责任，但均没有写明利息。双方确认口头约定的利息为月利率5%。7张借据载明的金额共计428.50万元，通过转账交付的借款计400.25万元。7笔借款具体情况如下：
1、2011年7月26日的借据载明借款28.50万元，约定于2013年12月25日归还。陈琼莺转账交付28.50万元。
2、2012年5月29日的借据载明借款50万元，约定于2012年6月28日归还。陈琼莺通过转账交付47.50万元。杨鸿华在借据背面出具收条（以下收条均出具在相应的借据背面），载明收到50万元，转账47.50万元，现金2.50万元。后双方在借据上三次载明借款延期，最后一次2012年12月5日约定延续借到2013年12月5日，利息年付。
3、2012年6月12日的借据载明借款100万元，约定于2012年7月11日归还。陈琼莺转账交付85.25万元。杨鸿华出具收条，载明收到100万元，转账82.25万元，现金14.75万元。后双方在借据上三次载明借款延期，最后一次2012年12月5日约定延续借到2013年12月5日，利息年付。
4、2012年7月1日的借据载明借款100万元，约定于2012年7月29日归还。陈琼莺转账交付95万元。后双方在借据上两次载明借款延期，第一次约定延续借到2012年12月5日，利息结清，欠8万利息，第二次2012年12月5日约定延续借到2013年12月5日，利息年付。
5、2012年7月13日的借据载明借款100万元，约定于2012年8月12日归还。陈琼莺转账交付95万元。杨鸿华出具收条，载明收到100万元，转账95万元，现金5万元。后双方在借据上两次载明借款延期，第一次约定延续借到2012年12月5日，利息结清，第二次2012年12月5日约定延续借到2013年12月5日，利息年付。
6、2012年8月17日借据载明借款20万元，约定于2012年9月16日归还。陈琼莺转账交付19万元。杨鸿华出具收条，载明收到20万元，转账19万元，现金1万元。后双方在借据上两次载明借款延期，第一次约定延续借到2012年12月5日，利息结清，第二次2012年12月5日约定延续借到2013年12月5日，利息年付。
7、2013年2月8日的借据载明借款30万元，陈琼莺通过转账交付30万元。
2013年10月20日，陈琼莺与杨鸿华签订对账单及还款承诺，双方首先确认上述2011年7月26日至2013年2月8日的7笔借款的金额与归还日期，确认的借款金额与借据相同，确认的归还日期个别与借据上延续的还款日期有出入，之后言明，上述借款的利率均为每月5%，现经双方核对，至2013年10月20日，杨鸿华应归还本金428.50万元、利息208万元，杨鸿华欠本金428.50万元、利息208万元，共计尚欠636.50万元。杨鸿华承诺在2013年12月30日前先归还上述本金、利息100万元以及自本对账单出具之日起至归还日止先归还本金200万元每月按5%利率计算的利息（注：原文如此），如逾期归还，陈琼莺有权起诉。后杨鸿华于2013年11月8日分2笔归还计6万元。2004年5月28日、6月20日、7月15日和7月23日，杨鸿华经其所在公司向陈琼莺分别开具50万元、80万元、50万元和75万元的支票，后又通知陈琼莺余额不足，要求陈琼莺不要前往兑现。
自发生借款关系后，杨鸿华共向陈琼莺归还747.77万元，其中至2011年7月26日止，杨鸿华分10次共12笔归还164.12万元，在双方签订对账单后于2013年11月8日归还6万元，在借陈琼莺主张的7笔借款期间至签订对账单止分24次共29笔归还577.65万元，其中陈琼莺委托王某在2013年7月17日至2013年8月30日期间收款计205万元。双方确认在借陈琼莺主张的7笔借款时，2011年7月26日之前的借款未还清，对杨鸿华2011年7月26日之后归还的借款具体归还哪笔借款不清楚，并确认2013年7月10日所借的20万元已经结清。
原审审理中，杨鸿华称，除了2010年8月2日的借款20万元全部以现金交付外，其余的借款从未收到过现金，陈琼莺主张的7笔借款中，所谓现金交付的借款全部是预扣的利息，其中2012年6月12日的借款100万元中的现金14.75万元是3个月的利息，但略有出入，其余均是1个月的利息。陈琼莺称，之前的确有过预扣利息的情况，通常是预扣1个月，但本案陈琼莺主张的7笔借款没有预扣利息，有时杨鸿华急需现金，在给了现金后未及时出具收条，所以累积到下次借款时一并出具收条，对于7笔借款中以现金交付的钱款没有证据证明钱款来源，也没有其他交付的证据；所有的借款的利息在2012年12月5日作了结算，除了2012年7月1日的100万元至2012年12月5日尚欠利息8万元外，其余的利息均已经结清至12月5日；自2012年12月5日至签订对账单日按10个月计算，428.50万元的利息约200万元，加上欠付的8万元，凑整208万元。杨鸿华表示不清楚对账单上的利息是如何计算的，双方之间一直没有正式结算过。
原审认为，双方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陈琼莺主张的7笔借款除转账交付之外的钱款是否已经交付，二是在双方约定的利息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的情况下，已经支付的利息是否应当调整，对于双方的借款本息重新结算。
关于焦点一。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从双方借款情况来看，陈琼莺主张的7笔借款中，有5笔借款部分通过转账交付、部分通过现金交付，陈琼莺所称杨鸿华急需用款而先给了现金的说法显然依据不足。而根据双方口头约定的利率、实践中高利借款通常预扣利息的做法、本案同一笔借款中通过转账支付和现金交付的数额、双方之前也曾经有过预扣利息的情况，杨鸿华所述预扣利息的说法可信。在此情况下，应当由陈琼莺进一步举证证明钱款实际交付的证据。陈琼莺不能举证证明，原审采信杨鸿华的说法，认定除转账外的其余钱款未交付。
关于焦点二。首先，杨鸿华如要重新结算利息，首先应当确定杨鸿华向陈琼莺借款的确切金额。现双方均确认2011年7月26日之前的借款已经还清，但对于借款的具体金额说法不一。通常情况下，在借款人归还借款后，出借人应当将借据、借条返还借款人，因此陈琼莺所述在杨鸿华归还借款后将所有的借据、借条归还给了杨鸿华的说法符合常理。杨鸿华如要重新结算利息，应当提供已经归还借款的所有借据、收条。杨鸿华称陈琼莺未归还借据借条，但没有证据证明，应当由杨鸿华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由于双方2011年7月26日之前确有现金出借的情况，现杨鸿华称仅有一笔20万元现金交付的借款的说法，难以采信。因此，在没有借款协议的内容相印证的情况下，仅凭转账情况就确定双方的借款金额，依据不充分。其次，陈琼莺、杨鸿华之间的每次借款均是独立的借贷关系，陈琼莺本案主张的是双方签订对账单的7笔借款的本金和利息，即使要重新核算利息，亦只能对该7笔借款重新核算。由于杨鸿华一直以来是滚动还款，双方均无法说明每笔还款所针对的借款，如果杨鸿华认为该7笔借款的利息应当重新结算的，应当由其证明每笔还款所针对的具体借款，而显然杨鸿华无法证明，在此情况下，亦无法重新核算利息。陈琼莺、杨鸿华于2013年10月20日对7笔借款的本息进行了结算，杨鸿华称双方之间从未结算过显然不符合事实，杨鸿华所述该对账单是因受到陈琼莺要去家里闹的威胁而签字缺乏证据。双方在2013年10月20日的对账单仅涉及到陈琼莺主张的7笔借款，双方均确认2013年7月10日的借款20万元已经结清，按理双方在签订对账单之前对于至2011年5月16日的8笔借款已经结清。第三，根据我国现有规定，法院对于超出银行4倍利率的利息不予保护，但未明确规定对已经支付、结算的部分应当以法律强制干预调整。借款人按约定自愿支付利息的行为系其意思自治行为，除非重大违法，在法律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法院不予强行干预调整，而仅对当事人提出的不符合规定的主张不予保护。2013年10月20日的对账单对于本案的7笔借款的利息进行了结算，显然已经确认了已经支付的利息。综上，原审对杨鸿华要求对所有的借款重新核算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
根据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陈琼莺在出借款项时，7笔借款预先扣除了利息合计28.25万元，陈琼莺的实际借款数额为400.25万元，故借款本金应确定为400.25万元。关于利息，陈琼莺所述的对账单中的利息计算方法符合实际，可予采信。在陈琼莺主张的7笔借款中，前6笔借款中除2012年7月1日的100万元至2012年12月5日尚欠利息8万元外，其余借款的利息均已计至2012年12月5日，现陈琼莺主张上述6笔借款的利息均自2012年12月6日起计息，第7笔2013年2月8日的借款自出借日2013年2月8日起计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应予准许。至此，原审判决如下：一、杨鸿华、沈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归还陈琼莺借款本金400.25万元；二、杨鸿华、沈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共同支付陈琼莺利息，其中370.25万元自2012年12月6日起，30万元自2013年2月8日起，均计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并扣除已经支付的6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5，610元，减半收取计27，805元，由陈琼莺负担2，608元，由杨鸿华、沈思负担25，197元。
原审判决后，杨鸿华、沈思不服，上诉称，双方于2013年10月20日订立的《对帐单及还款承诺》并非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并未进行对账。上诉人于2012年12月5日至2013年12月20日曾支付被上诉人305.8万元，应当予以扣除。故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陈琼莺辩称，双方订立的《对帐单及还款承诺》真实有效，且与借条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主张之事实。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自向被上诉人借款起至2011年5月16日的8笔借款，其中通过现金交付40万元，转账交付231.50万元。原审对本案其余事实认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杨鸿华与被上诉人陈琼莺于2013年10月20日订立的《对帐单及还款承诺》是否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对此，被上诉人提供了《对帐单及还款承诺》原件予以证明，并提供与该份证据对应的借条予以佐证，已形成证据链证明被上诉人欲证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现上诉人称《对帐单及还款承诺》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难以采信。原审对于本案其他观点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对本案认定及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2，803元，由上诉人杨鸿华、沈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春蓉
代理审判员 邹 骥
代理审判员 王韶婧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齐 妍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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