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渝05刑终807号
原公诉机关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建华，男，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5年1月28日被传唤到案，同年1月30日被指定监视居住，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1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重庆市九龙坡区看守所。
辩护人石宗初、韩雨恒，重庆智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审理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周建华犯受贿罪一案，于2016年8月15日作出（2015）九法刑初字第00997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周建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指派检察员侯渝、代理检察员杨金强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周建华及其辩护人石宗初、韩雨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依法延期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认定：
一、被告人周建华身份及工作职责的查明情况
1994年8月，被告人周建华经招聘进入武隆县国土局工作，1995年4月被批准为聘用制干部。2005年7月29日，武隆县国土资源局及武隆县人事局同意周建华转为固定制干部。2007年5月，周建华任武隆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下属事业单位武隆县土地开发整理中心主任，工作职责为：负责土地开发整理复垦项目的管理、实施、鉴定及检查验收工作。2009年6月周建华调任武隆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任房地产交易中心主任，主持全面工作。2011年4月18日，武隆县机构编制委员会同意成立县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县政府办理的全额拨款事业单位），撤销房地产交易中心等三个事业机构，相关职责及人员整体划转。2011年度周建华任武隆县公共资源综合交易中心交易二科科长。2013年1月，周建华从县公共资源中心选调到水务局，2013年5月被任命为经营部经理。2014年1月，周建华辞去事业编制，自愿选择留在水务公司工作。2014年3月，周建华被免去经理职务，被派到武隆县宏兴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任董事长兼总经理，兼隆源水电公司总经理，主持全面工作。
二、收受吕某某30万元的事实
2007年，吕某某在获知武隆县双河乡庙垭村、新春村及沧沟乡土地开发整理项目工程招标后，于招标前的一天，找到时任重庆市武隆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下属事业单位武隆县土地开发整理中心主任的被告人周建华，请求周建华帮其引见招标代理机构并帮其中标。被告人周建华作为项目业主方的负责人，向与武隆县土地开发整理中心具有委托、雇佣关系的重庆合信建设招标代理有限公司负责人王某某引见了吕某某并让其给吕某某帮忙，后吕某某所合作的重庆巴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成功中标武隆县双河乡庙垭村、新春村和沧沟乡等2个乡（镇）土地开发整理项目。中标后，吕某某向周建华表示事后会感谢周建华。2007年12月，武隆县土地开发整理中心与重庆巴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项目工程施工合同，由吕某某实际负责施工。周建华在该项目的工程进度款拨付审核上及时签批，使吕某某于2009年10月底顺利结清全部工程款。
工程款给付完毕后的同年年底，周建华在吕某某位于武隆县建设银行小区的家里收受吕某某装在黑色纸袋子里的现金好处费30万元。事后，为避免遭到查处掩盖送钱的本质，周建华出具一张借条给吕某某。
2010年初，与周建华、吕某某二人有牵涉的个体建筑商王某（因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等于2011年7月被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判处刑罚）被公安机关调查，周建华担心受到牵连，在吕某某家里将30万元退还吕某某并销毁借条,吕某某承诺如周建华需要钱可随时向其提出。
2011年7月，周建华以借钱的名义向吕某某催要其兑现承诺的30万元好处费，吕某某于2011年7月26日以转账的方式向周建华的建设银行卡转入30万元，后周建华将上述赃款用于购买武隆县仙女山安置地块及地块上的建房开支。2014年10月，时任武隆县国土资源与房屋管理局局长的欧某某、任副局长的代某以及武隆当地一些工程老板被中共重庆市纪委及检察机关立案调查，周建华担心受到牵连，于2014年11月以高息向刘某某借钱后在吕某某家里退还其30万元。
三、收受周某某15万元的事实
2008年下半年，周建华在项目公开招投标前向周某某透露招标代理机构的信息，并经周建华向与武隆县土地开发整理中心具有委托、雇佣关系的重庆博伦建设招标代理有限公司相关人员授意、打招呼后，周某某所合作的重庆双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成功中标武隆县徐家村横扁等6个村民小组和仙女山明星村土地开发整理项目。2008年12月，武隆县土地开发整理中心与重庆双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项目工程施工合同后，由周某某实际负责施工。周某某向周建华提出事后给周建华“分红”。周建华在该项目的工程进度款拨付审核上及时签批，工程款于2014年1月全部支付完毕。2014年4月，周建华以借钱的名义向周某某催要其兑现承诺的“分红”，周某某于2014年4月18日从自己的银行卡支取15万元后，在其家里将装在黑色塑料袋里的现金好处费15万元送给了周建华。后周建华将上述赃款用于个人开支。
2014年10月，武隆县国土资源与房屋管理局局长欧某某、副局长代某以及武隆当地一些工程老板被中共重庆市纪委及检察机关立案调查，周建华担心受到牵连，于2014年11月4日以高息向刘某某借钱后退还周某某15万元。
四、收受张某某10万元的事实
2008年下半年，经周建华向与武隆县土地开发整理中心具有委托、雇佣关系的重庆合信建设招标代理有限公司负责人王某某授意、打招呼后，张某某所挂靠的武隆县乌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成功中标武隆县火炉镇鲁家村水洞湾等3个社土地开发整理项目。与此同时，火炉镇鲁家村尖山子等4个社土地开发整理项目由重庆巴洲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中标。2008年10月，武隆县土地开发整理中心分别与武隆县乌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巴洲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签订项目工程施工合同，后上述二项目由张某某实际负责施工。周建华在该项目的工程进度款拨付审核上及时签批。2009年1月，张某某顺利收到上述项目的第一笔工程进度款。同年春节前，周建华在其所住的武隆县移民局家属楼楼下收受张某某装在白色纸口袋内用黑色塑料袋装的现金10万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武隆县机构编制委员会文件、事业单位法人证书、组织机构代码、武隆县人事局任职通知、重庆市事业单位聘用制干部确定固定制干部审批表、武隆县国土资源局党组会议纪要、重庆武隆水务股份有限公司文件及说明、土地开发整理项目招标文件、中标通知书、施工承包合同、资金拨付审核表、借条、被告人周建华自书交代材料等书证，证人吕某某、王某某、刘某某、周某某、张某某等人的证言，被告人周建华的供述等。
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周建华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其担任重庆市武隆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下属事业单位土地开发整理中心主任的职务之便，收受他人钱财共计人民币55万元，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周建华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五万元;二、违法所得十万元予以追缴。
原审被告人周建华上诉提出：1、其在侦查机关所作有罪供述是受到威胁被迫承认的；2、其是向吕某某、周某某借款，而非受贿；3、收受张某某10万元在不足半年时间内已及时退还；4、原判未认定其积极退赃情节，量刑过重，请求从轻处罚。其辩护人提出：１、同步录音录像反映侦查人员对周建华实施了威胁、疲劳审讯、诱供以及同步录音录像与讯问笔录存在实质性差别，侦查人员对周建华自书交代材料过程未进行全程录音录像，周建华在侦查机关所作有罪供述的讯问笔录及自书交代材料均应作为非法证据予以排除；2、行贿人吕某某、周某某的证言内容虚假，带有猜测性、推断性，不能作为证据使用；3、周建华是向吕某某、周某某借款，而非收受吕、周二人的贿赂款；4、周建华没有收受张某某10万元贿赂款的主观故意，且已及时退还；5、原判认定周建华犯受贿罪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宣告周建华无罪。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周建华犯受贿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周建华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建议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周建华利用重庆市武隆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下属事业单位土地开发整理中心主任的职务之便，先后多次非法收受他人钱财共计人民币55万元，为他人谋取利益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周建华及其辩护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出庭履行职务的检察员向法庭提交了根据周建华辩护人的申请，对行贿人张某某所作的一份询问笔录。经审查，该份笔录张某某称：2009年5、6月份的一天，周建华将收受其所送10万元贿赂款退还给了他，并叫其将此款作为协调费交给武隆县火炉镇政府，次日火炉镇政府派人找到他把钱拿走，该证言与张某某在侦查机关两次所作周建华仅是约他见面后表达了准备退还其收受张某某10万元贿赂款的意愿，但并未实际退还的供述相矛盾，且张某某未提交印证火炉镇政府领取该笔10万元协调费的相关收据，故对该份笔录张某某所作证言内容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均予以确认。
对于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本案侦查人员对周建华讯问时是否存在采用威胁、疲劳审讯、诱供等非法方法收集周建华供述，应当作为非法证据予以排除的问题。
经审查同步录音录像审讯视频光盘，周建华接受侦查人员讯问时，均是在神志清醒，情绪平和状态下作出的供述;重庆市九龙坡区检察院在查办张某某涉嫌行贿犯罪案件中发现周建华涉嫌受贿线索后，重庆市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1月28日指定该院管辖，周建华于当晚被传唤到案并未交代其受贿犯罪事实，次日重庆市九龙坡区检察院立案侦查后周建华即自书交代材料，交代了其为行贿人张世錄、吕某某、周某某谋利收受钱财的事实，并于当晚详细供述了收受上述三人贿赂款的原由及事实经过，在此之后其多次作出的有罪供述均是在此基础上的补充完善，在讯问过程中，对周建华供述含糊或回避有关问题时，侦查人员对其反复讯问或进行纠正、概括某些说辞，均是建立在周建华已有的自书交代材料基础上进行的;另根据讯问笔录记载的讯问起止时间及有关周建华睡觉的视频截图资料，反映出侦查人员保证了周建华合理的休息时间;虽然存在个别侦查人员讯问时有对周建华骂脏话、问话用语不规范等侦查行为的瑕疵;但综观整个讯问过程，不存在侦查人员采用威胁、疲劳审讯、诱供等非法取证方法，迫使周建华在肉体或精神上不堪忍受而违背意愿供述，不属于刑诉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采用刑讯逼供等非法方法收集犯罪嫌疑人供述的情形。因此，周建华在侦查机关所作供述不应当作为非法证据予以排除。
2、关于周建华是向行贿人吕某某、周某某借款，还是收受吕、周二人贿赂款以及吕某某、周某某的证言内容能否作为证据使用的问题。
经查，行贿人吕某某、周某某的证言均系侦查机关讯问周建华获得其供述及自书交代材料后，对吕某某、周某某进行核实，吕、周二人对请托周建华事项和送钱给周建华目的以及周建华退钱原由经过均一直作出稳定的证言内容，二人的证言内容均反映出其送钱感谢周建华是基于周建华利用职务之便为其谋取了利益，与周建华本人并无任何借贷关系。周建华在检察机关对其立案侦查当天即自书交代了侦查机关尚未掌握的收受吕某某、周某某好处费的受贿事实，之后的多次供述中均稳定供认收受吕、周二人给予的感谢费，且行、受贿双方证言与供述均能相互印证。周建华于2014年2月26日开始出现翻供，辩称是向吕某某、周某某借款共计45万元，但仍承认因其为吕某某、周某某承接工程项目提供了帮助，吕、周二人带有送钱给他的成分。2015年3月13日周建华翻供称其与吕某某、周某某之间是正常的借贷关系，此辩解一直坚持至二审庭审中，但其翻供内容既与证人证言相矛盾，也得不到其他证据的印证支持，其翻供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行贿人吕某某、周某某的证言内容客观真实，收集程序合法，并与周建华在侦查机关多次稳定供述能互为印证，本案现有证据足以认定周建华利用其担任重庆市武隆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下属事业单位土地开发整理中心主任的职务之便，为吕某某、周某某谋取利益，收受吕、周二人钱财共计人民币45万元的事实，周建华与吕某某、周某某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吕某某、周某某的证言内容能够作为证据使用。
3、关于周建华是否退还收受行贿人张某某所送10万元贿赂款以及是否认定为符合法律规定的“及时退还”的问题。
经查，周建华在侦查机关多次稳定供述及自书交代材料均证实，2009年6月周建华在武隆县铁矿乡发生“滑坡事件”后，因内心害怕而给张某某打电话约谈见面时，提出过退还张某某所送10万元，但遭张某某拒绝，该供述得到行贿人张某某在侦查机关供述的印证。周建华除在侦查机关有一次供述2009年6月将10万元钱退还给张某某外（当天随后的供述及自书交代材料又予以否定），均供述没退还该笔贿赂款给张某某，亦得到行贿人张某某在侦查机关供述的印证。2015年3月13日周建华在接受侦查机关最后一次讯问时所作2009年春节前其收受张某某所送10万元贿赂款的第二天即打电话叫张某某将钱拿回去但遭张某某拒绝的供述，并未得到行贿人张某某在侦查机关供述的印证。行贿人张某某在侦查机关虽供述过“2009年春节后，周建华打电话给他叫其去周建华办公室，你这样做要不得，他没有去”等内容，但周建华在侦查机关接受讯问期间均未供述过此内容，其自书材料亦无此内容反映，而周建华在一、二审庭审时均辩称其于2009年春节前收受张某某10万元贿赂款的第二天及春节后均打电话叫张某某将钱拿回去，并于2009年6月将10万元贿赂款退还给了张某某，却得到张某某在一审审理期间作为证人接受周建华辩护律师询问时所作2009年5月或6月份周建华退还其10万元贿赂款证言的印证，在本院审理期间张某某作为证人接受检察机关调查核实时其所作证言与周建华的上述辩解完全吻合，张某某作为证人其证言内容的不断变化，与其在侦查机关作为行贿人接受讯问时所作周建华曾表示退还10万元贿赂款但并未退还的供述相矛盾，亦无其他证据印证该10万元贿赂款退还后去向，且周建华不存在无法退还或上交该笔贿赂款的客观原因，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周建华退还其收受行贿人张某某所送10万元贿赂款的事实，周建华给行贿人张某某打电话约见面商谈退还贿赂款的行为亦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及时退还”的情形。
本院认为，上诉人周建华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其担任重庆市武隆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下属事业单位土地开发整理中心主任的职务之便，收受他人钱财共计人民币55万元，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上诉人周建华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均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的意见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卢俊莲
审判员 蒋学武
审判员 余 勇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傅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