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二终字第01160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崔世利。
委托代理人：陈兆良，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复州湾盐场水产养殖公司。
法定代表人：谢忠岩，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盐化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德宽，董事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董长壮，职工。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任，律师。
原审被告：王允。
委托代理人：邢福超，律师。
原审原告大连复州湾盐场水产养殖公司（以下简称水产养殖公司）、原审原告大连盐化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盐化集团公司）与原审被告王允、原审第三人崔世利返还原物纠纷一案，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2日作出（2013）瓦民初字�5310号民事判决，崔世利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4年9月17日和10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崔世利的委托代理人陈兆良，被上诉人水产养殖公司和盐化集团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杨任，原审被告王允的委托代理人邢福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水产养殖公司和盐化集团公司一审诉称，2002年12月28日，原告水产养殖公司（发包方）与被告王允签订“养殖圈承包合同书”，约定发包方将平岛1250亩养殖圈及其附属设备发包给被告经营，承包期限10年，自2002年12月3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承包费每年22，500元，一年一付清，并约定不得随意转包，如需转包，需经发包方同意。另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和生效条件，该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并加盖大连复州湾盐场（现原告二）合同章后生效。被告每年按时向原告缴纳承包费。2011年12月20日，原告向被告送达书面通知，明确告知被告王允需在2012年12月31日合同期满前，将圈中养殖物清理完毕，养殖圈及其附属设备由原告收回。2012年11月9日又经粘贴通告的形式告知被告按期履行交还并腾退平岛1250亩养殖圈及其附属设备这一义务。在整个承包期间，被告王允均未提到转包，在2013年6月第二原告收到第三人委托律师发来的拒绝腾退海参圈的律师函。二原告认为第三人非法占用海参圈并拒绝腾退的行为违法。案涉平岛1250亩养殖圈海域使用权人为第二原告，现被告和第三人行为违法，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和第三人向原告交还并腾退平岛100亩养殖圈及其附属设备，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告一因未年检于2008年被吊销营业执照，2009年开始，王允将应缴款项交给第二原告。
被告王允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王允与二原告签订合同属实，合同约定的期限属实，在合同即将到期时，曾协助原告收取海参圈，在收取过程中也曾向瓦房店市人民法院提起过诉讼，但是原告作为证人出庭，证实合同期满后于2013年5月16由原告方自行统一收回，详见2013瓦民初字第1297号的起诉状、法庭审理笔录、民事判决书，请求法庭查明事实，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另又辩称应该腾退，但案涉海参圈其不实际占有，与第三人约定的合作期限至2012年12月31日，与第三人没有合同。
第三人崔世利一审述称，本案中，二原告将崔世利列为第三人，但是在诉讼请求中直接要求被告和第三人交还并腾退海参圈，这和崔世利的第三人主体相互矛盾，第二原告在诉前将崔世利承包的海参圈强行扒掉，给崔世利造成巨额损失，将崔世利列为第三人严重损害崔世利的合法抗辩及合法权益。本案中，存在两个互相矛盾的原告，不属民诉法规定的共同原告，一个是养殖圈海域使用权人，也就是物权所有人大连盐化集团有限公司，另一个养殖圈承包合同发包人大连水产养殖公司，两个原告分别享有不同的诉讼权利，盐化集团公司只可主张物权权利，水产养殖公司可主张债权权利，将两个不同权利主体列为共同原告本身相互矛盾。第三人基于合同法律关系进行答辩如下：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一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其已被吊销营业执照，不能正常经营，合同已经到期，权利义务终止，不能依据合同之诉诉讼；原告盐化集团公司不具有诉讼主体身份，第三人与原告水产养殖公司不存在直接的合同关系，其无权要求第三人予以腾退；盐化集团公司多次与第三人协商，要续租或继续承包，再此基础上第三人才进行大量投资，但是在第三人没有将养殖圈海参进行清除的情况下，强行霸占海参圈给第三人造�巨额损失，在赔偿之前，第三人不予以腾退。案涉海参圈是原告与王允签订合同当中的一部分，第三人实际占有标号第5号海参圈，与被告王允是合作开发关系还是承包关系不清楚，与被告王允没有协议，王允只是告诉第三人一直干下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2年12月28日，原告大连复州湾盐场水产养殖公司（发包方）与被告王允签订“养殖圈承包合同书”，约定就发包方所属的平岛1250亩养殖圈及其附属设备发包给被告经营，承包期限10年，自2002年12月3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承包费每年22，500元，一年一付清，并约定不得随意转包，如需转包，需经发包方同意，还约定承包方对养殖圈所有附属设备进行改造，必须按发包方提供的改造标准执行，合同期满后，承包方投资所形成的资产无偿归发包方所有，另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和该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并加盖大连复州湾盐场合同章后生效。合同签订后，被告每年按时缴纳承包费。原告二于2010年5月18日经大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将大连复州湾盐场变更为大连盐化集团有限公司。平岛1250亩养殖圈及其附属设备的权利人为大连盐化集团有限公司。被告王允于合同到期后，已腾退1，150亩，现第三人占有使用的海参圈即案涉标的物是原告与王允签订养殖圈承包合同平岛1250亩当中的100亩，标号是5号海参圈，合同期内，被告王允将案涉标的物交与第三人使用，第三人占用至今。原告二分别于2011年12月20日书面通知被告王允腾退海参圈、于2013年6月17日书面通知第三人崔世利腾退海参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涉标的物100亩海参圈及其附属设备的物权人系原告二。原告一以发包人的名义将平岛1250亩养殖圈及附属设备承包给被告王允，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因被告与第三人在证据质证阶段均认可双方是合作开发关系，但均未提供书面证据，在第二次庭审中第三人又称与被告是合作开发关系还是承包关系不清楚，被告又称与第三人没有合同，第三人对占用海参圈的年限述称是被告王允告诉一直干下去，被告王允辩称与第三人合作的年限至2012年12月31日止，被告及第三人对双方是何种关系庭审陈述前后矛盾，双方对案涉海参圈的使用终止年限的陈述相互矛盾，现第三人占有案涉海参圈没有合同的约定及法律的规定，提供不出有效证据证明其对案涉海参圈合法占有，属无权占有，被告王允又辩称应该返还，故第三人再占有案涉海参圈理由不足，应该返还。第三人述称与原告一没有直接的权利义务关系，原告一无权要求其返还，因原告一与被告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届满，作为发包人有权要求被告返还案涉海参圈，�第三人属于无权占有，本案的处理结果与第三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第三人此述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案由是返还原物纠纷，是原告二基于原告一与被告之间的合同关系的权利义务终止而行使的物上请求权，至于案涉海参圈的归属，原告一与原告二没有争议，是原告一与原告二之间的内部关系，一审法院不予确认；现二原告要求被告及第三人返还，因被告不实际占有案涉海参圈，二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现第三人实际占有案涉海参圈及附属设备，二原告请求第三人返还，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一因未年检被吊销营执照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被吊销后及其民事诉讼地位如何确定的复函》，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至被注销登记前，该企业法人仍应视为存续，可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诉讼活动，故原告一有权作为诉讼主体；关于第三人述称原告二侵权的问题，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第三人崔世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位于平岛1250亩养殖圈中其占有的100亩养殖圈及附属设备返还给原告大连复州湾盐场水产养殖公司和原告大连盐化集团有限公司；二、驳回原告大连复州湾盐场水产养殖公司和原告大连盐化集团有限公司对被告王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75元，由第三人崔世利承担。
崔世利上诉的理由及请求是：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一、原审判决将两个相互矛盾的法律关系合并在一个案件中一并审理，导致法律关系混乱，并实际剥夺了第三人的诉讼权利，显系程序违法。本案中，要么是水产养殖公司依据合同法律关系要求王允腾退，要么是盐化集团公司依据物权法律关系起诉崔世利要求返还原物，二者不能并存。本案中，两被上诉人在起诉时将崔世利列为第三人，但是在诉讼请求中却直接要求王允和崔世利交还并腾退养殖圈，该请求与崔世利第三人的身份相矛盾。且盐化集团公司在诉前将崔世利承包的海参圈强行扒掉，给崔世利造成巨额损失。二、原审中存在两个相互矛盾的原告，且两个原告又不是必要共同诉讼中的原告，而原审法院判令第三人向两原告共同返还养殖圈显系程序违法，并且即使判决生效也无法申请强制执行，无法履行。三、原审判决只判令崔世利承担责任，而驳回被上诉人对王允的诉讼请求，显然�序违法，同时适用法律亦错误。崔世利在原审中处于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地位，其诉讼地位只能依附于原审被告王允，现原审判决判令驳回被上诉人对王允的诉讼请求，即意味着原审被告无需承担责任，基于附属地位的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崔世利必然亦无须承担责任，故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请求。
水产养殖公司和盐化集团公司二审共同答辩认为，不同意崔世利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水产养殖公司和盐化集团公司均有权对王允及崔世利提起返还之诉，水产养殖公司系因为盐化集团公司委托其管理及发包案涉养殖圈才发包的。将王允列为被告，将崔世利列为第三人是符合逻辑的。一审判决崔世利向二被上诉人返还原物，不存在不能执行的问题。第三人可以在诉讼中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王允不占有案涉标的，而崔世利占有，只能判令崔世利返还。
原审被告�允二审述称，服从一审判决。本案系基于物权要求返还，因此本案与王允无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本案中，案涉养殖圈及其附属设施的权利人为盐化集团公司，水产养殖公司将养殖圈及其附属设施承包给王允，王允又将案涉标的物交与崔世利使用，第三人占用至今。水厂养殖公司与王允之间的承包合同至2012年12月31日届满，期满后，王允负有返还养殖圈及其附属设施的义务，崔世利亦无权继续占有案涉标的物。返还原物请求权系基于物权产生的权利，水产养殖公司和盐化集团公司在二审答辩意见中均认可水产养殖公司系接受盐化集团公司委托而管理及发包养殖圈，故崔世利应向盐化集团公司返还案涉标的物。原审判决�世利向盐化集团公司和水产养殖公司返还案涉标的物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鉴于案涉海参圈占地100亩，对此应给予崔世利合理时间清理海参圈，原审判决判令崔世利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案涉标的物时间较短，结合本案的综合情况，酌定给予3个月的时间返还案涉标的为宜，故本院对于一审判决判令崔世利返还案涉标的物的期限调整至三个月。至于崔世利主张盐化集团公司在诉前将崔世利承包的海参圈强行扒掉，给崔世利造成巨额损失一节，本院认为，崔世利的该节主张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对此崔世利可另案主张，本案中不予审理。
至于崔世利主张原审判决只判令崔世利承担责任，而驳回被上诉人对王允的诉讼请求，显然程序违法，同时适用法律亦错误一节，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依据上述规定，虽然崔世利在本案中系第三人，但是可以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其具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崔世利主张其不能单独承担民事责任没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3）瓦民初字第53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3）瓦民初字第53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原审第三人崔世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将位于平岛1250亩养殖圈中其占有的100亩养殖圈及其附属设备返还给原审原�大连盐化集团有限公司；
三、驳回原审原告大连复州湾盐场水产养殖公司和原审原告大连盐化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675元（崔世利已预交），由崔世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奎哲
代理审判员 周燕雁
代理审判员 阁成宝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宋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