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商终字第31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正展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中山北路***号*******室。
法定代表人：施建华。
上诉人（原审被告）：施建华。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美勤。
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斌，上海华勤基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丽萍。
委托代理人：朱捷峰，浙江联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朱胜。
上诉人上海正展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展公司）、施建华、王美勤因与被上诉人吴丽萍、朱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5）温鹿西商初字第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学箭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罗奇豪、郑建文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施建华与王美勤系夫妻。正展公司于2010年12月20日成立。2010年7月20日，施建华以筹建正展公司为由向吴丽萍借款50万元。次日，吴丽萍通过朱胜向施建华指定账户转账支付上述借款。施建华、王美勤则向吴丽萍出具1份借款人为施建华的借据，同时载明月息1.5%，落款处亦加盖正展公司的印章。之后，施建华按月支付利息至2011年12月21日，并于2011年3月21日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吴丽萍因催讨剩余借款30万元及利息未果，遂诉至法院。
吴丽萍于2015年5月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施建华、王美勤、正展公司共同偿还吴丽萍借款本金3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1年11月21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施建华、王美勤、正展公司承担。
施建华、王美勤、正展公司在原审中辩称：1.对吴丽萍的诉讼请求不予认可。施建华、王美勤、正展公司已经向吴丽萍足额偿还款项，不存在未偿还的事实。2.吴丽萍在起诉状中的陈述部分不实。施建华与吴丽萍不是远亲，施建华不认识吴丽萍。涉案50万元是吴丽萍通过朱胜出借给正展公司的，并非正展公司通过朱胜借款，施建华、王美勤更非该款项的借款人。施建华在2011年3月21日向吴丽萍归还的金额为21万元，但吴丽萍只认可20万元，剩余1万元吴丽萍存在隐瞒。2011年7月30日施建华又归还了30万元，但对该事实吴丽萍同样故意隐瞒。3.本案向吴丽萍借款的主体仅为正展公司，施建华从未在借条上签字。故施建华、王美勤非本案适格被告。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吴丽萍的诉讼请求。
朱胜在原审中陈述：1.吴丽萍诉称属实。2.涉案借款施建华是将利息支付至朱胜账户，再由朱胜转至吴丽萍账户。3.施建华所述的2011年7月30日支付至朱胜账户的30万元与本案无关，是施建华偿还给案外人吴培森的借款。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吴丽萍与施建华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吴丽萍已经实际交付借款，施建华理应承担还款责任。施建华辩称借据上的签名系吴丽萍事后自行添加，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涉案借款发生在施建华与王美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王美勤亦为涉案借据及收条的实际书写者，故该借款应视为施建华与王美勤的共同债务，吴丽萍要求施建华、王美勤共同偿还借款本息，合法有据，予以支持。正展公司虽成立于借据出具之后，但其在借据上加盖公章，且事后明确表示其为借款人，故亦应对涉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
施建华、王美勤与正展公司辩称施建华于2011年7月30日支付至朱胜账户的303000元系偿还本案借款，但根据朱胜提供的交易明细，可以证实施建华与朱胜之间另有其他借款往来，且施建华在还清借款之后仍在2011年8月至12月期间，在每月的固定时间点向吴丽萍支付借款利息，亦与常理不符，故施建华、王美勤与正展公司的上述抗辩主张不成立。施建华与朱胜之间的案外借款纠纷，当事人可凭相关证据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施建华、王美勤、正展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吴丽萍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自2011年12月22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00元，减半收取4100元，由施建华、王美勤、正展公司负担。
施建华、王美勤与正展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正展公司已通过其法定代表人施建华在2011年7月30日向代吴丽萍收款的朱胜足额偿还了诉争款项。朱胜经吴丽萍授权，有权代吴丽萍收款。正展公司将诉争款项还至朱胜账户应视为已履行其还款义务，至于朱胜是否将诉争款项交给吴丽萍，并不影响正展公司已还款的事实。二、通过法庭调查，朱胜自述其向施建华转账的金额总计为180万元左右（包括本案诉争借款），而施建华、王美勤与正展公司向法院提交的转账明细显示，其转至朱胜处的金额总计为2092225元，因此本案借款已清偿。原审法院仅凭朱胜的陈述就认定2011年8月至12月期间，施建华转至朱胜处的款项性质为偿还吴丽萍的利息，纯偏听偏信，缺乏事实依据。朱胜与本案判决的结果存在直接利害关系，其系第三人而非证人，故仅凭其陈述不能采信。若其所述属实，该如何解释朱胜收到了施建华转账金额远大于朱胜转账给施建华的金额。三、对于施建华向朱胜转账的金额远超出朱胜自述的180万元的重大疑点，原审法院作出以此系施建华与朱胜之间的案外借款纠纷，当事人可凭相关证据另行主张权利的认定，施建华、王美勤与正展公司不敢苟同。既然朱胜为本案第三人，原审法院又认为2011年8月至12月期间的还款为支付吴丽萍的利息，那么对于施建华转账至朱胜处的金额远大于朱胜自述的180万元重大疑点，原审法院应当予以查明。若不查明，原审法院追加朱胜为本案第三人缺乏实质意义。通过吴丽萍提交的借条内容显示，本案借款人为正展公司，且吴丽萍也知道其款项出借给正展公司，并非施建华或王美勤。原审法院判决施建华、王美勤承担还款责任缺乏法律依据。综上，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吴丽萍的诉讼请求。
施建华、王美勤与正展公司在二审中补充陈述：在诉讼之前，朱胜曾带人到上海讨债遭到拒绝。施建华于2012年1月5日向朱胜转账5万元，于2012年8月10日通过其子向朱胜转账5万元，2012年12月12日向朱胜转账2万元。施建华有规律性每月向朱胜支付的6000元，前面是利息，后面有的是给朱胜的分红。施建华就本案没有答应给朱胜月利率0.5%的提成。施建华、王美勤、正展公司和朱胜之间的债权债务均已结清。
被上诉人吴丽萍辩称：1、对于施建华、王美勤与正展公司尚欠吴丽萍借款30万元，原审法院已经查明。施建华、王美勤与正展公司主张借款已清偿，在原审中首先提交了303000元转账凭证作为依据，而在朱胜证明该款系其他经济往来的情况下，又提供了80多万元的转账凭证作为依据，而朱胜又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该80多万元与本案无关。可见施建华、王美勤与正展公司是故意将其与朱胜的众多往来款用来混淆本案借款和还款的事实。2、原审中吴丽萍减少利息主张，是因为根据庭审过程中查明的施建华将部分利息打给朱胜，朱胜未转交给吴丽萍，吴丽萍为了减少案件争议点在原审中同意减少利息的诉请金额。吴丽萍并非同意朱胜收取的所有款项均是代吴丽萍收取的观点。3、关于借款主体的问题。借条上有施建华的签名，而该签名系王美勤代为签署，在原审过程中施建华、王美勤与正展公司曾提出鉴定申请，在原审法院同意后却再三拖延，没有缴纳鉴定费。通过朱胜对于案件事实的陈述，可见施建华系借款人，正展公司当时尚未正式成立，不可能作为独立的借款人。原审法院认定施建华、王美勤与正展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吴丽萍收取施建华的所有还款均通过朱胜转交。
被上诉人朱胜辩称：朱胜与施建华系亲戚。2010年施建华让朱胜去上海帮忙，并让朱胜向吴丽萍借款50万元。2010年7月20日吴丽萍把款打给朱胜，朱胜按照施建华的指示转入指定账户。借款时正展公司尚未成立，施建华后来出具了一张借条给朱胜。施建华所称的303000元及80多万元均是还给他人的借款，与本案无关。经过查询银行明细，施建华打到朱胜处的金额是202万元，而朱胜打给施建华的是211万元。施建华有于2012年1月5日向朱胜转账5万元，于2012年8月10日通过其子向朱胜转账5万元，2012年12月12日向朱胜转账2万元，但均与本案无关。其中第一笔5万元是合伙做红酒贸易的分红；第二笔5万元与另外2万元是朱胜应施建华的要求，将款暂借给施建华的朋友，然后施建华再还给朱胜的。本案借条上虽然注明月利率为1.5%，但是施建华另外有给朱胜月利率0.5%提成，所以施建华每月支付的利息为6000元。施建华、王美勤与正展公司于2011年12月21日停止支付利息之后，朱胜就没有再向施建华汇款，且与朱胜之间及他人通过朱胜出借而形成的借款债务均已结清。
上诉人施建华、王美勤与正展公司与被上诉人吴丽萍、朱胜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查明事实如下：施建华与王美勤系夫妻。正展公司于2010年12月20日登记成立。2010年7月20日，施建华通过朱胜向吴丽萍借款50万元。次日，吴丽萍通过朱胜向施建华指定账户转账支付了上述借款。王美勤经手向吴丽萍出具借据一份，在借款人处写上施建华名字，并由施建华方加盖正展公司公章，同时载明月息1.5%。此后，施建华陆续通过朱胜向吴丽萍付款。其中2011年3月21日，施建华向朱胜转账21万元，朱胜在王美勤书写的“2011年3月21日已还贰拾万元正，余额叁拾万元正”凭证上注明已收到；2011年4月21日、5月21日、6月22日、7月21日、8月21日、9月21日、10月21日、11月21日、12月21日施建华各向朱胜网银转账6000元。吴丽萍自认本案借款利息已收至2011年12月21日。朱胜自认于2011年12月21日后就没有再向施建华转款，且施建华除本案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尚欠外，施建华与朱胜之间及他人通过朱胜出借而形成的借款债务均已结清；施建华按月利率2%支付的利息中有四分之一属于给朱胜的提成。另查明，施建华于2012年1月5日向朱胜转账5万元，于2012年8月10日通过其子向朱胜转账5万元，2012年12月12日向朱胜转账2万元。
本院认为，借据是证明双方当事人存在借贷合意及借贷事实的主要证据。本案借款发生及借据出具时正展公司尚未登记成立，而借据上借款人处签署施建华名字且加盖正展公司印章，而施建华系正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美勤以施建华名义书写的20万元还款凭证上未注明本案借款系正展公司借款，且标注余欠的借款金额。施建华、王美勤及正展公司辩称本案借款系正展公司借款，与事实不符，且未提供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吴丽萍主张其与施建华、王美勤及正展公司存在借贷关系，提供借据、还款凭证及付款凭证等证据佐证，各证据之间能形成证据链，证据充分，本院予以采信。
施建华、王美勤及正展公司主张本案借款已清偿，提供2011年7月30日向朱胜通过网银转账303000元的凭证佐证，朱胜提供于2011年1月14日向施建华转账30万元及此后每月14日或15日至2011年7月14日止施建华向朱胜支付6000元的凭证予以反驳。本院认为，本案借款实际发生于2010年7月21日，对于2011年7月30日至2011年12月21日止施建华仍于每月的21日或22日有规律性地向朱胜支付6000元的事实，施建华无法做出合理解释并提供相应证据佐证。朱胜辩称施建华每月支付的6000元中有四分之一系施建华给朱胜的借款利息提成，结合2011年3月21日施建华向吴丽萍还款20万元时转账支付21万元的事实，根据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原则，可予采信。施建华、王美勤及正展公司另外以施建华方向朱胜转账支付的金额为2092225元大于朱胜自认向施建华转账的金额180万元左右为由，主张本案借款债务已清偿。本院认为，首先施建华与朱胜之间曾发生多笔借贷关系，且均有借款利息约定；其次二审中朱胜认为一审中对于支付总金额的描述只是大概，且事后经银行查询为施建华打到朱胜处的金额是202万元，而朱胜打给施建华的是211万元；再次依施建华方自述施建华与朱胜之间曾存在合伙关系；最后双方陈述相互转账金额差额与转账总金额之间并不存在明显不合理之处，因此本案不能简单以双方转账金额差异判定本案借款是否已得以清偿。
根据利息持续支付及相关事实，可以认定至2011年12月21日，施建华方尚结欠借款本金30万元。对于二审中查明的施建华于2012年1月5日向朱胜转账的5万元，于2012年8月10日通过其子向朱胜转账的5万元，2012年12月12日向朱胜转账的2万元，共计12万元是否构成对本案债务清偿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诉争借款及其利息给付均通过朱胜结转，考虑施建华方有向朱胜支付利差，应认定朱胜为施建华方介绍借款并代为收付借款的概然性较大，现因朱胜与施建华方对款项的用途存在争议，致使吴丽萍债权未得清偿，吴丽萍有权依据借据请求施建华方清偿。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关于该12万元的争议可由朱胜与施建华方另行解决。
综上，上诉人施建华、王美勤及正展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200元，由施建华、王美勤和上海正展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学箭
审判员 罗奇豪
审判员 郑建文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方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