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7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汪文凤。
委托代理人：谭德富。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友宏。
委托代理人：郭安。
上诉人汪文凤为与被上诉人程友宏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3）杭余商初字第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5月5日、5月29日两次召集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4月20日，借款人杨秀德、刘成高因承包安徽省黄山（歙县）深度国际饭店（酒店式公寓、商业街）建设工程劳务作业分包项目、向浙江中汇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汇公司）交纳履约保证金30万元需要，共同向程友宏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款人杨秀德、刘成高因生产经营需要，向程友宏借款人民币50万元，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归还时间为2012年6月19日，逾期未能归还则由借款人承担借款本金2%／天的违约金，并承担由此产生的诉讼费、律师代理费。该借款由担保人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担保期限自归还之日起两年，诉讼管辖权为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汪文凤作为担保人在该《借条》上签字捺印，龚德英作为介绍人在借条上签字。交付借款时，当场扣除5万元作为当月利息，同年5、6、7月，通过马嫦姣每月向借款人杨秀德、刘成高收取利息3万元，8月通过马嫦姣向汪文凤收取利息2.5万元。借款到期后，借款人刘成高于2013年2月6日返还本金4万元。
原审法院另认定，程友宏系马嫦姣的女婿，其出借的涉案借款资金来源于马嫦姣。
程友宏遂于2013年5月31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汪文凤归还程友宏借款本金50万元，并支付利息117000元（以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5.4%的四倍计，自2012年6月20日计算至2013年7月20日），合计617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汪文凤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持有借据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推定为债权人，具有原告主体资格。汪文凤抗辩本案实际出借人应为马嫦姣，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故该抗辩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故程友宏与借款人杨秀德、刘成高及汪文凤之间的借贷、担保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借款人杨秀德、刘成高未按约返还借款，汪文凤也未履行担保义务，程友宏依法有权要求汪文凤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关于本案本金问题，程友宏自认在交付50万元本金时，当即收取5万元作为当月利息，该部分利息应认定为预先扣除的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之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故程友宏交付的本金应认定为45万元，鉴于借款人刘成高已于借期届满后返还本金4万元，故本案程友宏关于本金返还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对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汪文凤抗辩已于2012年4月23日向实际出借人马嫦姣还款20万元，但一审庭审中又自认该款项系其本人借给马嫦姣，故该款项系汪文凤与马嫦姣之间的关系，与本案无关，原审法院对该抗辩不予采信；而其关于根据马嫦姣指令向陈福堂交付20万元的抗辩，不仅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交付金额为20万元，且在庭审中亦自认该款项系其本人借给马嫦姣用于出借给陈福堂，故该款项亦系汪文凤与马嫦姣之间的经济关系，与本案无关，原审法院对该抗辩也不予采信。关于本案利息问题，程友宏自认已从借款人杨秀德、刘成高及汪文凤处收取2012年5月至8月的相应利息，该4笔利息明显高于法定标准，原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并对超出法定标准部分的利息予以折抵返还本金，且程友宏仅能从2012年9月开始主张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程友宏关于利息部分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对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汪文凤关于2012年8月向马嫦姣支付利息为3万元及卢培忠向马嫦姣支付利息2万元的抗辩，因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4年2月20日判决：一、汪文凤返还程友宏借款本金36803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汪文凤支付程友宏逾期付款利息67388元（按年利率5.4%的四倍、自2012年9月1日起分段计算至2013年7月20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程友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70元，减半收取4985元，由程友宏负担1069.5元，由汪文凤负担3915.5元。
上诉人汪文凤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并严重影响案件的公正审理。1、2012年4月20日签订的格式化空白“借条”涉嫌合同诈骗，一审法院应当裁定驳回程友宏起诉，退还案件受理费，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涉案借款业务的介绍联系、借款人、担保人的签名、款项的交付、还款本金及利息的收取及出具的条据等交易完全由实际的出借人马嫦娇即程友宏的岳母当面经手完成。涉案借条中的出借人一栏填写的“程友宏”完全是2012年4月20日后填写的，是马嫦娇、程友宏精心设好的骗局，以骗取借款人和担保人的双倍还款。马嫦娇从杨秀德、刘成高收取了10万元利息，2012年8月份又从卢培忠处收取了6万元本金；同时马嫦娇以各种借口骗取汪文凤425000元现金：2012年4月21日马嫦娇以其弟弟急用20万元为名，向汪文凤借款20万元；2012年7月8日，马嫦娇以塘栖开矿老板陈福堂开矿向她借款六十万元，月息10%，骗取汪文凤出借20万元；2012年8月底，马嫦娇以现金被盗为由，向汪文凤借现金25000元，后逼迫汪文凤以该款冲抵刘成高的利息。2012年10月，马嫦娇和汪文凤约定：马嫦娇对杨秀德、刘成高的40万元本金及利息债权转给汪文凤，同时汪文凤对陈福堂20万元的本金及利息债权转给马嫦娇。从2012年10月至本案起诉之前，汪文凤共向杨秀德、刘成高收取本金及利息13万元（当庭变更为15万元）。2、本案涉嫌虚假诉讼，不应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而应转为普通程序审理。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杨秀德、刘成高与虚假的出借人程友宏间不存在借贷的法律关系，汪文凤与虚假的出借人程友宏间更不存在任何借贷的担保法律关系；同时从2012年10月起，杨秀德、刘成高与实际的出借人马嫦娇间的借贷法律关系消灭，汪文凤与实际的出借人马嫦娇间的担保法律关系也消灭了。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应正确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1998）7号）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浙高法（2009）297号第三十七条、《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公正裁判本案。故请求：1、撤销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3）杭余商初字第727号民事判决；2、裁定驳回程友宏的起诉，将全案材料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被上诉人程友宏答辩称：一、原审判决审理程序合法，不存在任何影响案件公正审理的因素。1、汪文凤的陈述与事实不符。汪文凤称杨秀德、刘成高、龚德英及卢培忠在一审开庭前均不认识程友宏与事实不符，双方借贷合意的达成及借款的交付均为程友宏本人亲自到场处理，借条上出借人这一栏的签名也非事后填写，而是当场就已经由程友宏书写。汪文凤称程友宏与马嫦姣实施了一系列诈骗行为与事实根本不符，这是其为逃避担保责任而虚构臆测的。程友宏与杨秀德、刘成高及汪文凤之间系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及保证关系，程友宏依法有权要求各债务人清偿借款本息，本案不存在刑事犯罪的任何嫌疑。2、原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完全正确。本案事实上并不疑难复杂，有直接证据借条为凭，充分证明双方借贷保证事实。汪文凤如对审理程序有异议，也应当在一审中提出。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原审判决对本案事实的认定是建立在扎实的证据之上，不仅符合法律事实也符合客观事实，并无任何不当。程友宏提供的借条能够单独证明程友宏是本案的债权人，杨秀德、刘成高系主债务人，汪文凤系担保人的事实。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结论证明了借条上债权人一栏的签名系程友宏亲笔所书，原审法院对程友宏的辨认笔录证明程友宏认识本案主债务人杨秀德、刘成高的事实，推翻了汪文凤对此提出的异议，进一步加强了主要证据借条的直接证明效力。而汪文凤提供的所有证据都不能够有效证明其主张，无论是汪文凤本人的单方面陈述，还是有严重利害关系的杨秀德、刘成高、龚德英、卢培忠等人的证人证言，都不具有充分的证据效力。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完全正确。一审判决依据相关法律认定程友宏与借款人杨秀德、刘成高及担保人汪文凤之间的借贷、担保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完全体现了事实与法律对应相称的关系，并无任何法律适用不当之处，与刑事犯罪或虚假诉讼毫不相干。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汪文凤提交下列证据材料：1、证人刘成高、杨秀德、龚德英、戴国良出庭作证的证言。证明：2012年10月汪文凤和实际借款人马嫦娇已经达成协议，由汪文凤向刘成高、杨秀德、龚德英追偿40万元本金和2.5万元利息，由马嫦娇向刘成高、杨秀德、龚德英收取另10万元本金，汪文凤对此不再承担担保责任；协议达成后，借款人已直接向汪文凤归还本金及利息15万元。
证人刘成高在庭审中陈述如下：其于2012年5月、6月向马嫦娇支付过两个月的利息各2.5万元，向马嫦娇返还本金4万元。汪文凤向马嫦娇代偿40万元本金的事，以及汪文凤和马嫦娇达成协议的事均是听汪文凤说的，当时其并不在现场，马嫦娇未向其证实此事。一审开庭时其向汪文凤支付过1万元。
证人杨秀德在庭审中陈述如下：因2012年5月汪文凤说帮其和刘成高承担了20万元，所以2012年6月、7月、8月其向汪文凤支付过三个月的利息各2.5万元。2012年10月马嫦娇和汪文凤达成协议的事是听汪文凤说的，具体情况不清楚，其向马嫦娇打电话核实过此事，马嫦娇也予以承认。其后共向汪文凤归还本金15万元。
证人龚德英在庭审中陈述如下：其与杨秀德是朋友关系，杨秀德每次还款时其均在现场。2012年10月马嫦娇和汪文凤协商时其也在现场。
证人戴国良在庭审中陈述如下：2012年4月23日，其听汪文凤说马嫦娇向她拿了20万元急用，3日内归还。到4月26日马嫦娇仍未还款，汪文凤把马嫦娇叫过来，其也在现场，马嫦娇说资金周转不灵，无法归还，50万元借款由汪文凤持20万元，所以马嫦娇打了20万元的收条。2012年7月8日汪文凤把戴国良叫到农业银行，告诉他陈福堂要向汪文凤、马嫦娇借款60万元，汪文凤凑其中20万元还不够，于是叫其也出借了1万元。
2、证人卢培忠的书面证言。证明：交付借款的经过及2012年10月汪文凤与马嫦娇达成协议的事实。
3、录音材料。证明：马嫦娇通过两笔借款向汪文凤诈取了40万元。
上述证据经质证，结合被上诉人程友宏的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1、证据1，被上诉人程友宏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其陈述不真实，刘成高、杨秀德为本案借条的主债务人，龚德英亦在借条上签字捺印，均与汪文凤存在共同的利益关系，至于汪文凤与马嫦娇之间的资金关系，大部分为听说，没有相关凭证予以证明，且与本案借款无关。本院经审查后认为，鉴于证人均与汪文凤具有一定的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作综合认定。
2、证据2，被上诉人程友宏认为其未到庭作证，且反映的情况不真实。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证人卢培忠未出庭作证，书面证言中反映系汪文凤告知其协议的情况，其并不在现场，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
3、证据3，被上诉人程友宏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被录音人陈根泉与本案无关，并不清楚本案相关事实，不能证明汪文凤、马嫦娇共同出借给陈福堂60万元的借款关系，也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被录音人的身份无法确认，且从录音证据的内容来看，被录音人对汪文凤主张借给陈福堂的20万元也表示不清楚，故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
另外，对于汪文凤申请调取马嫦娇在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起诉借款人金爱民、曹金忠、张海根等人的案卷材料，本院认为与本案争议的事实缺乏关联性，依法不予准许。
经审查，本院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上诉人汪文凤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被上诉人程友宏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程友宏是否为本案所涉借款的出借人；2、汪文凤的担保责任是否已经免除。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汪文凤等人对于收到借款的事实均予以认可，只是对出借人的身份存在争议。程友宏提供了借条以证明其是涉案借款的出借人，在一审中，经汪文凤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借条上“程友宏”的签字真实性也进行了鉴定，明确为程友宏本人书写。借条作为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程友宏系借条的持有人，以及借条上记载的出借人，其来主张涉案借款存在充分的依据。而从汪文凤提供的证据来看，均为证人证言，刘成高、杨秀德、龚德英等证人与汪文凤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在缺乏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汪文凤无法提供充分有效的相反证据以推翻借条所记载的内容，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故汪文凤主张马嫦娇为实际借款人，本案涉及虚假诉讼的上诉理由，缺乏相应的证据支持，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对于汪文凤主张2012年4月23日交付给马嫦娇的20万元，此系汪文凤与马嫦娇之间的经济往来，和涉案借款无关，汪文凤既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和马嫦娇已就该款项的处置协商一致，即作为汪文凤对主债务人刘成高、杨秀德的借款，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出借人程友宏认可上述协议，将借款金额以及相应的担保金额予以减少。故对该20万元款项，与本案无涉，汪文凤可另行向马嫦娇主张；其次，对于汪文凤主张2012年7月8日出借给陈福堂的20万元，从其提供的凭证来看，14万元系其向陈福堂的汇款，1万元系陈福堂向戴国良出具的借条，均与涉案借款无关，汪文凤既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和马嫦娇共同出借60万元给陈福堂的事实，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和马嫦娇于2012年10月达成协议，即汪文凤将其对陈福堂的20万元债权转让给马嫦娇，马嫦娇将程友宏对刘成高、杨秀德的20万元债权转让给汪文凤，同时免除汪文凤的担保责任，更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程友宏同意上述债权处置方案，不再追究汪文凤的担保责任。因此，上述款项亦与本案无关，汪文凤可另行主张；最后，汪文凤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其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以证明其主张，对于其所称债权置换等对自身权利义务有重大影响的事实，仅有单方陈述和证人证言，缺乏书面证据予以佐证，其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因此汪文凤主张担保法律关系已经消灭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上诉人汪文凤的上诉主张不成立，其承担保证责任后，可依法向主债务人刘成高、杨秀德行使追偿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970元，由上诉人汪文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棉
代理审判员 黄斯蓓
代理审判员 张书青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