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商终字第7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金銮巷9号华盈国际大厦10楼。
负责人沈庆宏，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董晓，男，1982年12月25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盛保峰，男，1978年6月25日生。
委托代理人吴新，男，1981年8月26日生，中国人民解放军理工大学校务部警勤汽车队战士。
上诉人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以下简称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盛保峰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4）秦商初字第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1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董晓、被上诉人盛保峰的委托代理人吴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保峰一审诉称：2013年1月30日晚22时许，盛保峰的亲戚吴新驾驶盛保峰名下车牌号为苏C×××××的小型客车沿南京市秦淮区光华路由西向东行驶过程中，因吴新驾车变道与同向行驶的苏A×××××号渣土车发生碰撞，造成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交警至现场进行了处理。盛保峰向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报案，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派员至现场进行了定损。后盛保峰向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申请理赔，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以驾驶员吴新属于无证驾驶为由拒赔。盛保峰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赔付盛保峰保险金14700元。
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对双方之间存在保险合同关系以及保险事故的发生均不持异议，但辩称：保险车辆的驾驶员吴新所持驾驶证为中国人民解放军车辆驾驶证，而持军队驾驶证不能驾驶民用车辆，吴新也没有按规定换领地方驾驶证，故驾驶员吴新所持驾驶证不符合相关规定，属于保险公司免责事由，应当依法免除保险人的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1日，盛保峰为其名下车牌号为苏C×××××的小型客车向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保险期间自2012年8月1日11时30分起至2013年8月1日11时30分止；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正本附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以下简称交强险条款）。交强险条款第四条约定，交强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第八条约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含港、澳、台地区），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交强险合同约定对每次事故在下列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第十条约定，被保险机动车在本条（一）至（四）之一的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受伤需要抢救的，保险人在接到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书面通知和医疗机构出具的抢救费用清单后，按照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组织制定的交通事故人员创伤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进行核实。对符合规定的抢救费用，保险人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被保险人在交通事故中无责任的，保险人在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对于其他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垫付和赔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二）驾驶人醉酒的；（三）被保险机动车在被盗抢期间肇事的；（四）被保险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对于垫付的抢救费用，保险人有权向致害人追偿。
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期间自2012年8月2日零时起至2013年8月1日二十四时止。机动车损失保险赔偿限额为270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为200000元。机动车损失保险适用《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该条款第四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碰撞造成机动车的损失，保险人依照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第六条约定，驾驶人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效期届满，或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驶机动车造成被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
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适用《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该条款第四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毁损，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保险合同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第五条约定，驾驶人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驶机动车造成被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
2013年1月30日22时许，吴新驾驶盛保峰名下车牌苏C×××××的小型客车沿本市光华路自西向东行驶时，因变道与陶延广驾驶的苏A×××××号货车发生碰撞事故，造成双方车辆受损。经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二大队认定，驾驶人吴新负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盛保峰向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报案，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派员对事故车辆进行了定损，确定苏C×××××号小型客车的损失为12935元、残值折价935元，施救费200元；确定苏A×××××号货车车辆损失为2560元，残值折价60元。后盛保峰向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申请理赔，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以驾驶人吴新所持驾驶证为部队驾驶证，依照公安机关的规定不能驾驶民用车辆为由拒赔，盛保峰因此诉至法院。
原审另查明：吴新驾驶苏C×××××号小型客车时所持驾驶证为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联勤部军事交通运输部颁发的车辆驾驶证，准驾车型为A（含小型客车）。
原审法院认为，盛保峰与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之间订立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义务。盛保峰已按约向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履行了交付保险费的义务，发生保险事故后，盛保峰有权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向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申请理赔。
本案中，双方对双方之间订立保险合同以及保险事故的发生均无异议，主要争议焦点在于驾驶人吴新持中国人民解放军车辆驾驶证驾驶民用车辆是否适用交强险条款中关于“驾驶人未取得资格”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者财产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免责条款以及《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关于“驾驶人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车辆损失、第三者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免责条款。对于上述争议焦点，原审评析如下：
一、关于驾驶人吴新持中国人民解放军车辆驾驶证驾驶被保险车辆是否适用交强险条款中关于“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免责条款的问题。经查，驾驶人吴新所持中国人民解放军车辆驾驶证为经正规培训取得的车辆驾驶证，准驾车型为A（含小型客车）。对于交强险条款中关于“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含义，双方存在不同理解：盛保峰认为，“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是指驾驶人未经培训和有关部门考核并发放准予驾驶相应车型的机动车辆的驾驶证，吴新经培训后取得中国人民解放军车辆驾驶证，即证明驾驶人吴新已取得相应车型的驾驶资格；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认为，“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除包含盛保峰理解的含义外，还应包括驾驶民用机动车应取得公安交通管理部门颁发的驾驶证，吴新持中国人民解放军车辆驾驶证驾驶民用车辆，属于交强险条款中“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形。本案中，对于“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条款的理解，从通常文意解释不能得出其中包含持中国人民解放军车辆驾驶证驾驶民用车辆属于“未取得驾驶资格”驾驶机动车的含义；即使其中包含持中国人民解放军车辆驾驶证驾驶民用车辆属于“未取得驾驶资格”驾驶机动车的含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对格式条款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系该格式条款的提供一方，对该条款的解释应作出不利于其的解释。综上，吴新经培训后取得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联勤部军事交通运输部颁发的车辆驾驶证（准驾车型为A），即证明吴新已取得驾驶资格，不适用交强险条款中关于“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驾驶机动车造成第三者财产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免责条款。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进行赔偿。对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提出的相关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驾驶人吴新持中国人民解放军车辆驾驶证驾驶被保险车辆的行为是否适用《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关于“驾驶人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分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造成车辆损失和第三者财产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免责条款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述条款均属于免责条款，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作为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应当向盛保峰履行提示注意和明确说明的义务；从该条款的表述看，该条款属于概括性兜底条款，其含义和范围非经明确说明，很难为作为一般社会公众的投保人所理解；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经就该免责条款向盛保峰作出该条款中包含“持中国人民解放军车辆驾驶证驾驶民用车辆”属于该免责条款约定的免责事由的解释和明确说明。因此，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故对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提出的相关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本案中，事故造成盛保峰名下苏C×××××号车辆损失为12935元、残值折价935元、施救费200元；苏A×××××号货车损失为2560元，其中残值折价60元。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苏A×××××号货车的损失2500元（2560元-60元=2500元），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2000元范围内赔偿原告盛保峰2000元，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剩余500元；对于苏C×××××号小型客车的车辆损失12200元（12935元-935元=12000元），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应在车辆损失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盛保峰车辆损失12000元和施救费200元。综上，盛保峰要求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支付保险金14700元（2500元＋12200元=14700元），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盛保峰保险金147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68元，减半收取为84元，由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负担。
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的事实与损失金额，未能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与相关法律规定，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被保险人的车辆是由吴新驾驶的，吴新持有的是部队驾驶证，不符合机动车驾驶证申领的规定和交强险条例的规定，其属于无证驾驶，应当免除上诉人的保险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盛保峰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明确表示对原审认定的车损数额没有异议。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军人持有部队驾照驾驶地方车辆是否属于无证驾驶。
本院认为：上诉人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与被上诉人盛保峰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被保险人盛保峰已按约向保险人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支付了保险费，发生保险事故后，盛保峰有权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向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申请理赔。关于军人持有部队驾照驾驶地方车辆是否属于无证驾驶的问题，上诉人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认为吴新持有部队驾驶证驾驶民用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应属于无证驾驶，应当免除保险人的赔偿责任。上诉人该主张的主要依据是《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对此，本院认为，《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是行政机关对于如何取得机动车驾驶资格、驾驶证的申领与使用作出的相应规定，属于行政管理性的规范文件，该规定中对“无证驾驶”的定义未作明确规定。该规定中规定，持有军队、武装警察部队机动车驾驶证的人申请机动车驾驶证的，除大型客车、牵引车、中型客车、大型货车准驾车型机动车外，其他车型直接核发机动车驾驶证。本案中，吴新驾驶的机动车系小型客车，其持有准驾车型为A照的驾驶证，准驾车型包含小型客车，吴新持部队驾照驾驶地方车辆并不意味着驾驶技能和水平的丧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中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发生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持有部队小客车驾驶证的直接核发机动车驾驶证，由此可以认为吴新具有驾驶资格，且本案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亦未认定吴新系无证驾驶，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68元，由上诉人长安保险江苏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云义
审 判 员 刘阿珍
代理审判员 王 存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