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9民终28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成扣，男，1985年4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盐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盐城中南世纪城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中南城购物中心,住所地盐城市城南新区新都街道民富村解放南路288号中南世纪城1B地块2#楼3层317室。
负责人陈昱含，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忠华，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蔡成扣因与被上诉人盐城中南世纪城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中南城购物中心（以下简称中南购物中心）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6）苏0903民初9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成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支持蔡成扣36400元的赔偿请求；3.中南购物中心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蔡成扣与中南购物中心存在实际的劳动关系，江苏中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南建设）是中南房产公司和中南建筑公司等公司的统称，蔡成扣在中南购物中心工作并考勤，解除劳动关系证明是有力的证据；2.蔡成扣提供了银行发放工资及年终奖的明细单，赔偿证明内容说明蔡成扣与中南购物中心就赔偿事宜进行了协商，该内容是蔡成扣离职的最低条件，中南购物中心同意该赔偿数额。一审法院认为该赔偿证明是伪造或虚假的，系其主观判断；3.一审法院未要求中南购物中心提供考勤记录和人员花名册，将存在劳动关系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了蔡成扣，且对司法鉴定的申请未作裁定或书面意见，违反程序规则。
中南购物中心辩称，1.蔡成扣与中南购物中心之间无法定的劳动关系，蔡成扣是与中南建设签订了劳动合同，也是中南建设向蔡成扣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通过劳动合同及解除通知可以直接证明蔡成扣与中南建设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蔡成扣与中南购物中心没有任何关系；2.关于要求36400元的赔偿请求，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阐明部分已经明确说明了蔡成扣要求中南购物中心承担该笔费用的不合理性。故请求驳回蔡成扣的上诉请求。
中南购物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中南购物中心不向蔡成扣支付年终奖20400元和赔偿金16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6日，中南建设作为甲方与乙方蔡成扣签订一份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3年5月6日至2016年5月8日；乙方同意从事管理工作，工作地点在江苏，甲方可在本合同期限内根据乙方的身体状况、工作能力和工作业绩表现对乙方的工作岗位和工作地点进行合理的调整；劳动报酬为：试用期内3200元/月，试用期满后采用计时工资，工资标准为4000元/月，由出勤加加班工资组成；劳动合同的变更、解除与终止条款中约定，变更劳动合同内容必须采用书面形式，一方在收到变更要求之日起十五日内未作出书面答复的，视为不同意变更；以及其他事项。此后，蔡成扣在中南购物中心从事法务工作，2014年10月起，由中南购物中心为蔡成扣缴纳各项社会保险。2014年9月30日，中南建设向蔡成扣发出一份转岗培训通知书，主要内容为，经研究决定给予蔡成扣转岗至房地产销售相关岗位；到常乐镇参加10月8日至10月31日的培训；凡不参加培训者，视为自动放弃再上岗机会，按劳动合同法和公司相关人事政策，解除合同。蔡成扣接到通知后，未参加培训。期间，双方协调未果。2015年1月12日，中南建设向蔡成扣发出一份关于同意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内容为：因个人原因，蔡成扣于2015年1月12日主动提出辞职，经公司研究决定，同意解除蔡成扣劳动关系。请蔡成扣收到解除决定后按公司制度规定办理工作移交及工资结算。蔡成扣认可收到该份通知，并认可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15年1月20日。
此后，双方发生争议，蔡成扣申请劳动仲裁，盐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书，裁决：中南购物中心支付蔡成扣36400元，其中赔偿金16000元，年终奖20400元。中南购物中心不服该裁决，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庭审中，蔡成扣为证明与中南购物中心存在劳动关系及要求其支付费用，向法庭提交的主要证据：一、加盖中南购物中心章印、落款时间为2015年10月23日的劳动合同解除证明一份，该份证明中载明：因个人原因，蔡成扣于2014年12月12日主动提出辞职，经公司研究决定，双方一致同意于2015年1月12日解除劳动关系。二、加盖中南购物中心盖章、落款时间为2015年1月20日的赔偿证明一份，内容为：根据中南建设对各公司法务人员调整的会议精神，我单位对法务人员蔡成扣进行调整，离职后，公司将给以失业补偿。该员工在职期为一年半至两年，公司给予四个月的工资补偿，计16000元；又因该员工在2015年2月离职，2014年年度奖金给予发放，发放金额同上一年度30000元；盐城购物中心顺利开业，开业奖另行发放。对蔡成扣提交的两份加盖中南购物中心章印的证明，直观均能看出是先盖章，后填写内容。蔡成扣对赔偿证明的来源作如下解释：该份证明是在2015年1月21、22日前后我调休结束后上班，发现桌上有封信，里面装着赔偿证明，我以为是公司的行政人事部门给我的，但后来人事部门没有人与我谈过此事，我也没有向有关部门核实。至于证明中的章印先盖后打印的问题，因章印不是我加盖，不了解具体的情况。另蔡成扣陈述，关于2014年应发的年终奖，是根据自己在2013年领取年终奖为19500元（2013年５月６日与中南购物中心建立劳动关系），推算2013年的年终奖如满勤为30000元，2014年的年终奖应与2013年年终奖一致。
一审另查明，蔡成扣已领取2014年年终奖96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劳动权利义务的协议。用人单位应依法履行支付劳动者工资报酬、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义务。用人单位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当按照劳动者在本单位的工作年限，向劳动者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金；用人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规定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经济补偿金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
本案蔡成扣与中南建设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约定了具体的权利义务。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法规的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蔡成扣虽实际工作地点在中南购物中心，亦由中南购物中心发放工资，并缴纳社会保险，但因中南建设已与蔡成扣签订劳动合同，双方并未对劳动合同进行变更，故不能以事实劳动关系的认定条件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且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亦由中南建设作为用人单位向蔡成扣发出转岗通知和解除通知。故蔡成扣要求中南购物中心承担用人单位的责任，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蔡成扣能否依据加盖中南购物中心章印的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和赔偿证明主张相关费用问题。首先，从两份证明的形式上看，章印虽是真实的，但确系先加盖章印，后填写的内容。蔡成扣对赔偿证明来源的陈述不符合正常办事程序。单位解除劳动关系，不与劳动者面对面沟通联系交涉，仅仅在办公桌上放置一份信，违背常理。鉴于蔡成扣从事单位法务工作的特殊性，一审法院采信中南购物中心对此的诉称观点，对蔡成扣提交的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两份证明的内容相互矛盾。既然解除通知中载明是蔡成扣主动辞职（包括中南建设于2015年1月12日发出的解除通知也载明是蔡成扣主动辞职），按照法律规定，该情形用人单位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这是单位一般工作人员特别是从事人事工作的人员都应当知道的法律规定。而赔偿证明中反而同意给予四个月的工资补偿即经济赔偿金的金额。而正常情况下，用人单位不可能提供加重自己义务的不利证据。三、如果双方已达成一致意见，无需通过出具赔偿证明的形式解决经济补偿金和劳动报酬，通常是签订一份协议，确定金额和履行时间等。另外，对奖金的发放系根据单位经营状况、员工的绩效等给予的报酬。蔡成扣根据2013年已发的数额推算2014年度奖金，没有依据，且蔡成扣已认可收到9600元。事实上，中南建设于2014年9月即通知蔡成扣转岗。因此，蔡成扣提交的两份证明不能作为其要求支付经济赔偿金和年终奖的证据使用。
综上，蔡成扣主张要求中南购物中心支付其2014年年终奖和经济赔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双方的其他诉辩称，均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六十四条及有关民事政策的规定，一审判决：驳回蔡成扣要求中南购物中心支付年终奖及经济赔偿金的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免交。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蔡成扣提交：证据一、盐城市劳动监察支队出具的《关于蔡成扣同志到我支队投诉的有关情况》，证明蔡成扣提交的劳动合同解除证明是盐城市劳动监察支队提供给的，且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二、盐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庭审笔录一份，证明中南购物中心在劳动仲裁庭审过程中陈述及提供证据证明其用章的规范性、程序化、制度化。证据三、网上查询打印的中南购物中心情况表一份，证明中南购物中心在前期以及开业一段时间内除本身的管理人员之外委托上海三益佳柏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托管服务。证据四、商业地产公司的组织机构表一份，证明中南购物中心隶属于中南商业总公司管理。上述证据三、证据四共同证明中南购物中心除盐城中南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管理外，同时受中南商业总公司及上海三益佳柏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管理。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中南购物中心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其内容及证明目的有异议，仅凭该投诉情况证明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没有法律依据，劳动关系的确定是以劳动合同作为最基本依据，并非行政机关的证明就能证实；对证据二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证明目的及内容有异议，该仲裁庭审笔录也印证了中南购物中心的观点；对证据三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蔡成扣所要证明的中南购物中心在开业及管理期间受上海三益佳柏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管理不是事实；对证据四的“三性”及来源均不予认可，亦不能证明蔡成扣的证明目的。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双方对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且与本案均有关联性，故本院予以采信；证据三和证据四系蔡成扣由网络下载打印，与本案无关联，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5年10月23日劳动合同解除证明系中南购物中心应盐城市劳动监察支队的要求所出具，且该证明原件由盐城市劳动监察支队于2015年10月27日交由蔡成扣本人。
本院认为，1.关于中南购物中心是否应承担用人单位责任的问题。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劳动合同。本案中，蔡成扣与中南建设于2013年5月6日签订了劳动合同，双方就合同期限、工作内容和地点、工资标准以及福利待遇等作出了约定，故中南建设与蔡成扣自此确立了劳动关系，中南建设系用人单位。虽然蔡成扣于2013年8月到中南购物中心任法务工作人员，但是其与中南建设的劳动合同在当时并未变更与解除，蔡成扣与中南购物中心亦未重新签订劳动合同，鉴于中南建设与中南购物中心之间的关系，且蔡成扣自认其是受安排到中南购物中心工作，故蔡成扣到中南购物中心工作应属于经协商而形成的人事调整安排关系，且这种安排调整并不违反劳动合同对工作地点的约定。同时，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关键还在于看用人单位是否对劳动者提供的劳动力形成控制与支配以及相对应的劳动者是否在用人单位的指示、命令下提供劳动。从合同中约定的工作内容，以及转岗培训通知书和解除劳动关系决定书均是由中南建设作出来看，中南建设与蔡成扣之间确实存在着直接控制与被控制、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因此，蔡成扣要求中南购物中心承担用人单位责任的依据不足。
2.关于中南购物中心应否支付年终奖及经济赔偿金的问题。蔡成扣认为中南购物中心向其出具了赔偿证明，该证明中载明中南购物中心应向其发放2014年度奖金，发放金额同上年度30000元，且给予四个月补偿计16000元。结合查明的事实可知，因中南购物中心不应承担用人单位的责任，故蔡成扣要求其给付经济赔偿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年终奖问题，因中南购物中心不认可该赔偿证明由其出具，蔡成扣对该赔偿证明的来源亦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且年终奖是单位根据其全年经济效益和对劳动者全年工作业绩的综合考核情况所发放的一次性奖金，发放的额度与形式一般由单位自行根据情况调整，据此，蔡成扣以其2013年度年终奖19500元推算其2014年度年终奖如满勤为30000元没有事实依据，且中南购物中心已发放年终奖，故对蔡成扣要求中南购物中心给付年终奖20400元的主张亦不予支持。
3.关于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蔡成扣要求中南购物中心作为用人单位承担责任，其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一审中中南购物中心提出司法鉴定申请，一审法院出于案件的实际审查情况没有启动鉴定程序，中南购物中心对此未提出异议。故蔡成扣主张一审审理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蔡成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蔡成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益钧
审 判 员 樊丽萍
代理审判员 周 陇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周亚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