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8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老港镇欣河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号。负责人施伟，主任。委托代理人郁少波，上海博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忠明，XX年XX月XX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村XX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建芳，XX年XX月XX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村XX号。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吴红卫，上海市万隆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蔡征，上海市万隆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强，XX年XX月XX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村XX号。上诉人上海市浦东新区老港镇欣河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欣河村委会）因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重字第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认定，朱忠明、赵建芳系夫妻关系，系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村XX组（XX村XX组）村民，两人生育一女朱某某。1999年9月，原XX镇XX村XX组作为发包方、分别将22.6亩鱼塘及1.75亩耕地发包给朱忠明承包经营，将5.03亩耕地发包给案外人陆某某承包经营，约定经营期限自1999年10月1日起至2029年9月30日止。原南汇县人民政府向朱忠明及案外人陆某某分别发放土地承包权证，对土地承包合同关系予以确认。后上述陆某某名下的5.03亩土地转由朱忠明承包，在2010年11月完善土地延包工作中，上述朱忠明名下的1.75亩及5.03亩土地被分拆换证，其中4.13亩被登记在朱忠明名下（共有人为赵建芳和案外人朱某某）、2.68亩被登记在案外人朱某某名下。2010年后，朱忠明、赵建芳将涉案鱼塘出租给他人使用。2013年11月6日,欣河村委会、吴强签订《上海市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由欣河村委会将包括涉案鱼塘在内的共计50.5亩土地流转给吴强使用经营。现吴强已经将包括涉案鱼塘在内的土地重新整理开挖并投入养殖经营。2014年4月，朱忠明、赵建芳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确认欣河村委会解除其与朱忠明在1999年签署的本案系争鱼塘所在土地的承包经营合同、收回经营权的行为无效；2、确认欣河村委会、吴强之间签订的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无效；3、判令欣河村委会向朱忠明履行1999年10月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4、判令欣河村委会、吴强立即将系争鱼塘恢复原状并返还朱忠明；5、判令欣河村委会、吴强按每亩每月185元（人民币，下同）为标准、自2014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朱忠明日止，计付朱忠明土地收益损失计79,500元（暂计至2015年7月31日）。原审另查，涉案鱼塘的承包经营权现仍登记在朱忠明名下。原审认为，关于本案适格原告，鉴于涉案鱼塘的土地承包人系朱忠明一人，土地承包合同亦由朱忠明一人签署，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之规定，本案的适格原告应为朱忠明一人。另法院认为，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承包合同生效后，发包方不得因承办人或者负责人的变动而变更或者解除承包合同，也不得因集体经济组织的分立或者合并而变更或者解除承包合同。本案中，涉案鱼塘于1999年9月被确定由朱忠明承包经营，则该土地承包经营权理应归属朱忠明所有，随之可能产生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主体也应当是作为承包方的朱忠明。承包期内，欣河村委会作为发包方不得单方面解除承包合同。在2010年的土地延包工作中，虽根据地方政府的工作指导意见，朱忠明所承包土地的面积属于畸多情形可予调整，但相关调整工作应当依法进行。根据我国《土地管理法》和《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在土地承包经营期限内，对个人承包经营者之间承包的土地进行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然欣河村委会在既没有形成由本集体经济组织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的实施方案，又没有与朱忠明就解除涉案鱼塘土地承包合同事宜协商一致的情形下，即行单方解除与朱忠明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收回涉案鱼塘的承包经营权，其行为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故朱忠明要求确认欣河村委会解除双方于1999年9月10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之行为无效以及要求欣河村委会继续履行土地承包合同之诉求，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欣河村委会与吴强于2013年11月6日签订的《上海市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2010版）（以下简称流转合同）的效力，法院认为，欣河村委会并非涉案鱼塘的承包经营权流转主体，其将涉案鱼塘流转于吴强之行为，一则未经朱忠明事前授权，二则未得朱忠明事后追认，故该流转行为应归于无效，欣河村委会、吴强共同负有将涉案鱼塘返还朱忠明之义务。但需要指出的是，吴强在此过程中并无过错，本案纠纷系因欣河村委会违法调整、收回朱忠明所承包土地而引起，故应由欣河村委会承担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恢复原状之标准，应以流转合同签订后，吴强接受涉案鱼塘时的现状为准。关于朱忠明所主张的土地收益损失，法院综合考虑涉案鱼塘的土地面积、使用性质、当地同类土地平均租价水平以及纠纷发生时朱忠明并未实际养殖等因素，酌定为50,000元/年，朱忠明要求欣河村委会、吴强支付自2014年1月1日起计算至欣河村委会、吴强实际原状返还涉案鱼塘之日止的土地收益损失的诉求并无不妥。再则指出的是，在欣河村委会、吴强签订流转合同后，吴强向欣河村委会支付了土地使用费，对涉案鱼塘重新整理开挖并投入养殖经营，现吴强因涉案鱼塘的相关流转行为无效而负有向朱忠明返还涉案鱼塘之义务，由此造成吴强可能产生的相关损失，吴强可另行主张。原审法院于二○一五年十二月十五日依法作出判决：一、确认上海市浦东新区老港镇欣河村民委员会解除与朱忠明于1999年9月10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的行为无效；二、确认上海市浦东新区老港镇欣河村民委员会与吴强于2013年11月6日签订的《上海市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2010版）中，有关将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村XX组、土地承包权登记在朱忠明名下的22.6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流转于吴强的相关约定无效；三、上海市浦东新区老港镇欣河村民委员会与朱忠明继续履行双方于1999年9月10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四、吴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将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村XX组、土地承包权登记在朱忠明名下的22.6亩土地归还上海市浦东新区老港镇欣河村民委员会；上海市浦东新区老港镇欣河村民委员会于接收上述土地后一个月内予以恢复原状后返还朱忠明；五、上海市浦东新区老港镇欣河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人民币50,000元/年为标准支付朱忠明自2014年1月1日起至原状返还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村XX组、土地承包权登记在朱忠明名下的22.6亩土地之日止的土地收益损失；六、赵建芳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50元（朱忠明、赵建芳已预交），由上海市浦东新区老港镇欣河村民委员会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法院。判决后，欣河村委会不服，上诉称，上诉人是根据区政府的相关文件精神对被上诉人承包土地畸多的情况进行调整，且在换证的时候，上诉人也明确告知过被上诉人收回系争鱼塘，双方对此已经协商一致了，只是由于被上诉人朱忠明称原权证遗失，故没有收回原来的权证，鱼塘已经不是朱忠明的承包土地，而是上诉人的集体用地，上诉人作为村委会，合法享有该块土地的流转权，在上诉人多次通知被上诉人朱忠明未果的情况下，上诉人将鱼塘流转给吴强是合法合理的。原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再次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朱忠明、赵建芳共同答辩称，根据被上诉人朱忠明与村委会1999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朱忠明享有系争鱼塘30年承包经营权，现上诉人擅自单方面解除该承包合同显然缺乏依据；上诉人2010年换证的时候从未告知过要收回鱼塘，也没有收回上诉人持有的承包经营权证，且直至2013年鱼塘一直仍由被上诉人使用，被上诉人从来没有同意过解除双方之间的承包合同。1999年系争鱼塘是低洼地，无人愿意承包，为了完成任务村委会请求被上诉人承包，现在经济发展价值提高，村委会就单方面要求收回鱼塘是违反诚信原则的。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吴强未做答辩。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称，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已经召开村民代表大会，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请求政府对朱忠明之前的权证进行收回，以换发的新证为准。但之后上诉人一直未能提供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并形成决议的相关证据材料。本院认为，一、被上诉人朱忠明与原村委会于1999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根据该承包合同的约定，朱忠明对系争鱼塘享有的承包经营期限为30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第二十七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均对承包期内出现特殊情况需要调整承包土地的程序作出了明确规定。现上诉人在未履行相关法定程序的情况下，在承包期内单方面解除与被上诉人朱忠明之间的承包合同并收回鱼塘，显然缺乏法律依据，亦有违双方承包合同之约定。二、上诉人主张其在2010年换证时已经就收回鱼塘事宜与被上诉人达成合意，然从实际履行情况来看，一则，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其告知过被上诉人要收回鱼塘且被上诉人予以同意，再则，上诉人并未收回被上诉人朱忠明持有的鱼塘经营权证，且直至2013年鱼塘一直仍由被上诉人朱忠明使用，故上诉人该主张缺乏依据，本院难以采信。综上，上诉人欣河村委会在被上诉人朱忠明承包期内擅自收回系争鱼塘之经营权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前提下依法作出的判决是正确的，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欣河村委会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50元，由上诉人上海市浦东新区老港镇欣河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峰
代理审判员 李兴
审 判 员 叶兰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刘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小城镇落户的，应当按照承包方的意愿，保留其土地承包经营权或者允许其依法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设区的市，转为非农业户口的，应当将承包的耕地和草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不交回的，发包方可以收回承包的耕地和草地。承包期内，承包方交回承包地或者发包方依法收回承包地时，承包方对其在承包地上投入而提高土地生产能力的，有权获得相应的补偿。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承包期内，因自然灾害严重毁损承包地等特殊情形对个别农户之间承包的耕地和草地需要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等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承包合同中约定不得调整的，按照其约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