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8民终7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荆门市白云大道78号。
负责人：董尚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恒，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祥市赛发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钟祥市胡集镇桥垱村九组。
法定代表人：苏明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辉，钟祥市胡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志宏，男，1972年3月6日出生，汉族，湖北省钟祥市人，司机，住湖北省钟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华，男，住钟祥市，钟祥市胡集镇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委托诉讼代理人。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祥市赛发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发公司）、被上诉人朱志宏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钟祥市人民法院（2015）鄂钟祥胡民一初字第00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太平洋财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董恒，被上诉人赛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辉，被上诉人朱志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赛发公司诉称，2015年8月17日19时40分许，朱志宏驾驶鄂Ｈ×××××重型自卸货车行驶至赛发公司院内，与该公司电缆线相挂，造成财产损失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钟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朱志宏承担全部责任，赛发公司无责任。鄂Ｈ×××××重型自卸货车系朱志宏所有，该车在太平洋财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机动车三者险（限额30万元），保险期限为2015年2月27日0时起至2016年2月26日24时止。因双方就赔偿未达成一致，故赛发公司起诉要求朱志宏赔偿各项损失共计306356元（其中财产损失284086元、鉴定费5000元、煤款9990元、木材款7280元），前述朱志宏应赔偿的金额由太平洋财保公司在其承保交强险、机动车三者险限额内向赛发公司代为赔偿。
原审被告太平洋财保公司辩称，1、对被保险车辆发生的交通事故的事实没有异议；2、对赛发公司提出的事故损失赔偿数额有异议，因该公司主张的财产损失系间接损失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财产损失中的电力设施损失应提供电力部门维修明细及发票，财产损失应扣除残值，若未扣除残值，在保险公司赔偿之后，残值应属保险公司所有；3、赛发公司主张的重新点火损失是白条，不具有合法性，重新点火是否构成损失应提供专业部门的证明，该证据不足予支持其诉讼请求；4、鉴定费、诉讼费不属于保险公司赔偿范围。
原审被告朱志宏一审中未发表答辩意见。
原审查明，2015年8月17日19时40分许，朱志宏驾驶鄂Ｈ×××××重型自卸货车行驶至赛发公司院内，与该公司电缆线相挂，造成该公司电力设施、通讯设施及设备受损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钟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朱志宏承担全部责任，赛发公司无责任。鄂Ｈ×××××重型自卸货车系朱志宏所有，该车在太平洋财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机动车三者险（限额30万元，附加三者险不计免赔条款），保险期限为2015年2月27日0时起至2016年2月26日24时止。
另查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钟祥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接受钟祥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委托，对赛发公司因交通事故损坏的电力、窑车等财物损失进行了评估鉴定，出具《关于鄂Ｈ×××××货车撞损电力、窑车等损失的鉴定意见书》，经评估赛发公司因该次交通事故造成的财物总价值为284086元（未扣除残值），赛发公司支出鉴定费5000元。原审庭审期间，太平洋财保公司对前述评估鉴定意见不服并申请重新进行鉴定，后经湖北荆门方正资产评估事务所重新鉴定，赛发公司电力设备、窑车等损失的资产价值为232516元，包含受损资产的残值19000元，资产净损失为213516元。
原审认为，本案交通事故事实清楚，交警部门依法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责任划分合理，应认定朱志宏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关于赛发公司的损失是否属于间接损失，原审认为，根据《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以下简称《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九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该保险条款所指的间接损失为“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任何单位或个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网络中断、电压变化、数据丢失造成的间接损失、营业损失、延迟损失以及其它各种间接损失”，本案赛发公司主张的损失是因交通事故导致电力设备、砖窑设备损坏造成的损失，该损失是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直接损失，不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间接损失的情形，故对太平洋财保公司辩称赛发公司损失系间接损失不属于赔偿范围的辩解不予采纳。
关于赛发公司的财产损失数额，赛发公司与太平洋财保公司对湖北荆门方正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书均无异议，太平洋财保公司要求扣除受损财产残值，赛发公司要求按照资产净损失213516元赔偿，故结合双方意见，原审认定赛发公司因交通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为213516元；赛发公司支出的鉴定费系在太平洋财保公司未定损的情况下，通过钟祥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委托鉴定机构对赛发公司财产损失进行评估而发生的费用，系查明事故损失的必要费用，依照保险法的规定应由保险人承担，太平洋财保公司认为该费用系额外增加费用且鉴定费不应由该公司承担的理由不足，原审对该辩解不予采纳，赛发公司鉴定费5000元应由太平洋财保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赛发公司主张砖窑重新点火开支的煤和柴的费用17270元，因其提供的证据形式不合法，且不能充分证明该费用必要且合理，故对该费用不予认定。综上，原审认定赛发公司的各项财产损失为213516元，鉴定费5000元，共计218516元。因朱志宏驾驶的鄂Ｈ×××××重型自卸货车在太平洋财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机动车三者险，赛发公司的损失应由太平洋财保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2000元，在机动车三者险限额内赔偿216516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钟祥市赛发建材有限公司2000元；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钟祥市赛发建材有限公司216516元；三、驳回钟祥市赛发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列一、二项，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95元，减半收取2947.5元，由钟祥市赛发建材有限公司负担659.5元，由朱志宏负担2288元。
宣判后，太平洋财保公司对原审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赛发公司因停电造成的窑厂内设备损失是因为投保车辆撞到电线杆停电而导致的损失，根据保险公司与投保人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第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约定，“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任何单位或个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网络中断、电压变化、数据丢失造成的间接损失、营业损失、延迟损失以及其它各种间接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2、湖北荆门方正资产评估事务所报告书中的《供电系统及设备的清查评估技术说明》、《资产损失鉴定明细表》表明，损失鉴定明细中1-19项属于直接损失，20-37项属于因停电造成的间接损失，其中直接损失评估金额为26181元，残值800元，实际损失为25381元；间接损失评估金额为206335元，残值18200元，实际损失为188135元。3、根据保险公司与投保人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保险公司仅承担交通事故造成的直接损失25381元。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保险公司不承担因停电造成的间接损失188135元，而仅需承担直接损失25381元，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方负担。
赛发公司答辩称，1、原审法院判决太平洋财保公司赔偿该公司的218516元财产损失均为直接损失，本案交通事故肇事方朱志宏驾驶车辆撞坏电力设施，直接导致该公司窑厂的设备被烧坏，因此交通事故是导致窑厂设备损坏的直接原因，该损失属于直接损失；2、涉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条款免责部分约定的“间接损失”，是指可得利益的丧失，即未来预期应当得到的利益因受到侵害而没有得到所造成的损失，如该公司因设备毁坏导致不能正常经营生产，所造成的生产经营收益减少，但本案中赛发公司主张的损失是现有财产的损坏，即因交通事故侵害该公司财产权利导致现有生产设备等直接受到损害，属于直接损失，该公司未就不能正常经营所致利润减少的间接损失主张赔偿；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4、太平洋财保公司未就责任免除条款向投保人尽到法定的提示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在本案中不产生效力。综上，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志宏答辩称，1、《资产损失鉴定明细表》中所列20-37项财产损失属于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直接损失，本案交通事故将赛发公司生产区的电缆线挂断，一方面造成电力设施及与电力设施直接相连的生产设备损坏，另一方面造成生产车间停电，导致窑车、砖坯及窑内自动控制系统等被窑内高温烧坏，前述两方面的损失均属于直接，属于保险公司保险责任范围，应该由保险公司在承保限额内予以赔偿；2、太平洋财保公司未就涉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向朱志宏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原审中太平洋财保公司为证明其已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所举的证据，即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前述两份材料的签名都不是朱志宏本人签名，也不是朱志宏的委托人签名，不能证明该公司已就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和说明，故免责条款对朱志宏不产生效力。综上，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合议庭提交新的证据材料。对于原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另就本案上诉审理范围所涉以下两个事实、证据问题，本院补充审查如下：
1、造成《资产损失鉴定明细表》所列赛发公司损失项目的客观原因。
赛发公司庭审陈述，事发当天朱志宏驾驶肇事车辆（重型自卸货车）行至赛发公司院内，车辆与该公司电缆线相挂，导致该公司电力设施倒塌（损坏明细为《资产损失鉴定明细表》1-19项）、附挂在该公司电线杆上的通讯电缆被损坏（损坏明细为《资产损失鉴定明细表》35-37项），及与电力设备相连接的隧道窑自动结控制系统损坏（损坏明细为《资产损失鉴定明细表》28-34项）。同时，该公司系全自动化控制隧道窑，由于隧道窑自动结控制系统损毁及电力设备损坏停电，窑厂的仓门及通风口关闭，无法打开散热，窑内持续燃烧，不能人工熄灭，致使进入窑内的机械设备及砖坯无法在规定时限内送出，最终被窑内高温煅烧而严重损坏（损坏明细为《资产损失鉴定明细表》20-27项）。此外，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钟祥市供电公司胡集供电所亦证明，涉案交通事故导致电力设施严重受损，虽经该单位第一时间现场勘查，制定抢修方案组织人员进行抢修，但因电力设施损坏严重，抢修难度大，已尽力在最短时间内完成抢修、恢复通电。
赛发公司上述陈述，在原审中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且太平洋财保公司、朱志宏对造成损失的客观原因亦无异议，太平洋财保公司仅认为其中《资产损失鉴定明细表》中所列20-37项属于因停电导致的间接损失，该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责任，故对于前述造成赛发公司损失项目的客观原因，本院予以确认。至于损失项目中是否存在保险合同条款约定的间接损失问题，本院将在争议焦点中予以辨析。
2、关于太平洋财保公司原审提供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书两份证据应否采信的问题。
原审中，太平洋财保公司为证明该公司已就涉案免责条款向投保人朱志宏履行法定提示、说明义务，提交了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书（复印件），其中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及确认一栏、投保人声明书中有朱志宏签字。但朱志宏认为，太平洋财保公司并未就免责条款内容对其进行提示、说明，上述签名并非其本人签名。经二审庭审比对，前述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书中“朱志宏”签名字迹与朱志宏本人笔迹确实存在明显差异。对此，太平洋财保公司解释为该签名可能为与朱志宏形成代理关系的公司业务员代签，但该公司未提供形成代理关系的任何证据。鉴于上述情形，本院认为对于存有疑点且未提供原件核实的复印件，依法不应采信。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资产损失鉴定明细表》中所列赛发公司20-37项损失是否应由太平洋财保公司承担机动车三者险保险责任。
太平洋财保公司认为，《资产损失鉴定明细表》中所列赛发公司20-37项损失不是直接损失，属于间接损失，该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理由主要包括以下两点：1、《资产损失鉴定明细表》20-37项损失不属于机动车三者险保险责任范围，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保险机动车在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使用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的直接损失，对被保险人依法应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给予赔偿”，故该公司仅对交通事故所致第三者财产的直接损失承担保险责任，对间接损失不承担保险责任。2、《资产损失鉴定明细表》20-37项损失属于机动车三者险保险免责事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约定，“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任何单位或个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网络中断、电压变化、数据丢失造成的间接损失、营业损失、延迟损失以及其它各种间接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故因停电造成的间接损失属于该公司免责范围，《资产损失鉴定明细表》20-37项损失系因停电所致的间接损失，该公司不负责赔偿。
本院认为，鉴于本案各方当事人在诉辩意见中均不自觉的混淆使用了“间接损失”、“直接损失”的以下两重含义，为便于澄清上述两个概念的意思所指，有必要对上述概念的两重含义予以厘清（因间接损失是直接损失的对称，故仅以间接损失含义为例进行说明）：第一重含义着眼于损害的引发原因，认为不是直接引发而是因其他媒介因素的介入所引发的损害为间接损失。这是借助因果关系的观念来区分损失的直接性与间接性。第二重含义着眼于损害行为所及的标的范围，认为损害事故直接所损及的标的是直接损害，其他的损害则为间接损害。它是以损害是否约略相近的时间呈现于赔偿权利人的特定财物上来界分的。简而言之，间接损失不是现实利益的减损，而是受害人可得利益的丧失，它所蕴涵的是一种期待利益。
从上述“间接损失”、“直接损失”的两重含义出发，结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文义、体系解释，特别是保险责任范围与责任免除条款间的通常逻辑关系，即保险责任范围是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的前提，责任免除是对保险责任范围内的特定事项特别约定免除保险人责任，前述保险条款第六条保险责任范围中的“直接损失”指向的系概念的第一重含义，即损失是否由保险风险直接引发，损失与投保事项是否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保险条款第九条第一款第（一）项免责事项中的“间接损失”指向的系概念的第二重含义，即虽由保险风险直接引发，但就标的而言不是现实利益的减损，而是受害人可得利益的丧失。
基于对上述保险合同条款概念所指的明确，本院结合具体案情从《资产损失鉴定明细表》20-37项损失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可否适用免责条款两个层次，依序分析如下：
一、《资产损失鉴定明细表》20-37项损失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
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可知，因机动车交通事故导致第三者人身伤亡或财产的直接损失，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本案各方对于赛发公司的第三者身份、事故属于交通事故及存在财产损失均无异议，仅对相关损失是否由交通事故直接引发存有争议，故本案关键在于判断损害的引发原因。关于承保风险是否导致损失标的的直接原因，不能仅凭是否是“时间上或空间上最近的原因”或是否有直接物理接触等进行判断，而需借助因果关系的观念来区分损失的直接性与间接性。司法实践中，对于机动车交通事故三者险的此一问题判断标准有二，其一借助侵权法，即从侵权责任要件中的因果关系有无，判断是否属于承保风险（交通事故）引发的直接损失；其二，直接诉诸保险法，即从保险法通行的近因原则标准判断是否属于直接损失。本院从上述两个标准出发，分别进行阐述：
1、承保风险与损失标的是否具有侵权责任要件意义上的因果关系。
侵权责任要件中的因果关系判断，通采相当因果关系理论，即无此行为虽必不生此损害，有此行为通常即足生此种损害，为有相当因果关系。其中，无此行为虽必不生此损害为“条件关系”，即行为与损害之间具有不可或缺的条件关系；有此行为通常即足生此种损害为“相当性”，即依通常人的理性观念，作为原因被考察的行为是否一般会加大或便利了出现损害后果的客观可能性。具体就本案而言：
第一，附挂在电线杆上的通讯电缆损失（损坏明细为《资产损失鉴定明细表》35-37项），与电力设备相连接的隧道窑自动结控制系统损失（损坏明细为《资产损失鉴定明细表》28-34项），此两项损失系因涉案车辆与电缆线相挂，导致电杆倒塌，电杆上通讯电缆受损及与倒塌电杆上电线相连的自动结控制系统受电线拉扯、波及致损，期间并无中间因素介入，系涉案交通事故直接物理力所致，与交通事故存在相当因果关系，属于直接损失应无疑义。
第二，窑内的机械设备及砖坯等损失（损坏明细为《资产损失鉴定明细表》20-27项），该项损失系因交通事故致电力设施严重损坏，经抢修短期无法恢复供电，进而致窑门、通风口无法打开，进入窑内的机械设备及砖坯等无法在规定时限内送出，最终被窑内高温煅烧而损坏。从前述相当因果关系的“条件关系”分析，若无交通事故致电力设施严重损坏，短期难以修复，则不会发生窑门、通风口无法打开，进入窑内的机械设备及砖坯等无法在规定时限内送出被损坏的后果，可见，“条件关系”应可成立。从相当因果关系的“相当性”分析，交通事故致电力设施严重损坏，短期难以恢复的突发行为，此行为显著增加了窑内的机械设备及砖坯等既存状态的危险性，加大了出现损害后果的客观可能性，可见，“相当性”亦可成立。故从相当因果关系的两个组成部分来看，窑内的机械设备及砖坯等损失与交通事故间存在侵权法要件中的因果关系。
综上，从侵权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要件标准判断，涉案《资产损失鉴定明细表》20-37项损失属于机动车第三者险责任范围的直接损失。
2、涉案交通事故对于《资产损失鉴定明细表》20-37项损失而言是否属于保险法上的“近因”。
所谓近因，是指引起保险标的损失的直接的、最有效的、起决定性作用的因素，它是导致保险标的受损的直接原因。近因原则就是一种确定保险人是否对损失发生承担责任的准则，只有那些对损失发生具有现实性、决定性和有效性的原因才能被认定为近因，而只有近因导致损失发生，保险人才会承担保险责任。在具体判断何者为近因及适用近因原则时，应区分单一原因致损的适用规则和多因致损时的适用规则。具体就本案而言：
第一，附挂在电线杆上的通讯电缆损失（损坏明细为《资产损失鉴定明细表》35-37项）与电力设备相连接的隧道窑自动结控制系统损失（损坏明细为《资产损失鉴定明细表》28-34项），该两项损失系由单一原因所致，即都是由于交通事故的单一原因导致的，中间再无其他介入因素作用，此单一原因就是损失发生的近因，其对损失的发生具有有效性、决定性和现实性，属于直接损失应无疑义。
第二，窑内的机械设备及砖坯等损失（损坏明细为《资产损失鉴定明细表》20-27项），该项损失属于多因连续发生致损，系指多种原因连续发生，即各原因依次发生，持续不断，且具有前因后果的关系。此时，若损失是由两个以上的原因所造成的，且各原因之间的因果关系并未中断，那么最先发生并造成一连串事故的原因为近因。本案中，交通事故致电力设施严重受损，电力难以及时恢复是前因，停电致自动化窑门、通风设施无法打开，机械设备及砖坯等无法在规定时限内送出是后因，此前因与后因之间存在前后相继的因果关系，即机械设备及砖坯等无法在规定时限内送出是因交通事故导致电力设施、自动结控制系统损害所致，各原因之间的因果关系并未中断，故最先发生并造成最终窑内的机械设备及砖坯等损失的交通事故可认定为近因。
综上，从保险法中的近因原则标准判断，涉案《资产损失鉴定明细表》20-37项损失亦属于机动车第三者险责任范围的直接损失。
二、《资产损失鉴定明细表》20-37项损失是否可适用保险合同的相关免责条款
1、《资产损失鉴定明细表》20-37项损失是否属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约定免予赔偿的间接损失。
《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约定的间接损失即可得利益的减少，指由于投保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侵害第三者财产的行为，导致第三者在一定范围内与财产相关的未来利益的损失，换而言之，间接损失不是现有财产的减少，而是交通事故被侵权人基于财产而可能产生的利益的减少，是被侵权人可能得到的财产利益因侵权行为而丧失的损失。从本案情形来看，《资产损失鉴定明细表》20-37项损失均为赛发公司已有财产设备的损坏，系该公司现有财产所有权受到侵害，而并非该公司未来可得利益的丧失，更非纯粹经济上损失，故《资产损失鉴定明细表》20-37项损失不属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约定免予赔偿的间接损失。
2、退一步而言，即便前述损失属于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约定的间接损失，该条款在本案中是否产生效力。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太平洋财保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就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法定的提示、说明义务，故本案所涉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免责效力。
综上，《资产损失鉴定明细表》20-37项损失属于太平洋财保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责任范围，且不存在免责条款适用情形，故应由该公司在承保限额内承担理赔责任。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62.7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宏琼
审判员 许德明
审判员 肖 芄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周 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