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青民五终字第18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某。
委托代理人曹晓光，山东陆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某。
委托代理人李宝珠。
委托代理人匡荣峰，男。
上诉人马某因与被上诉人高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4）黄民初字第5902号民事裁定，于2014年8月25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8日受理。本案受理后，由审判员彭虎成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孙向东担任本案主审，与审判员尤志春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5日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某一审诉称：原告系被继承人马林杰、管淑华夫妻之养子，与其二人共同生活多年。被告系被继承人管淑华的外甥女。2011年管淑华、马林杰先后去世，遗产没有分割和继承，由被告代管。2012年底，被继承人名下位于青岛市黄岛区盐滩社区的房屋一处因城区改造已被拆迁，被告在没有通知原告的情况下，私自以被告名义与盐滩社区签订了拆迁协议，将全部拆迁补偿款据为己有，被继承人的其他遗产也由被告全部占有。被告的行为侵害了原告的合法继承权，故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分割被继承人马林杰、管淑华的遗产，要求被告向原告支付拆迁补偿款350000元；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高某一审辩称：被继承人马林杰、管淑华生前仅收养了被告一人为养女，并未收养原告为养子。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1、1981年8月15日，马林杰（2011年5月19日去世）、管树华（2004年6月25日去世）与高妍妍在山东省平阴县公证处办理了收养公证。《收养证明书》（公证员胡业银）载明：收养人为马林杰、管树华，被收养人为高妍妍，收养后取名马燕；马燕的生父母为高胜奕与管连芳；马林杰、管树华无子女，于1969年收养高妍妍为养女，并与高胜奕、管连芳商定，被收养人马燕同意，马林杰与管树华于1981年8月15日收养马燕为养女，马林杰为马燕的养父、管树华为马燕的养母。2、平阴县公证处出具的公证档案材料包括《马林杰来访自述》、马林杰署名并盖其名章的《证明材料》、《座谈笔录》、青岛市黄岛区公证处调查后形成的《证明材料》。其中《马林杰来访自述》载明，其夫妻二人商量收养高胜奕、管连芳的四女儿高妍妍，且高妍妍从4岁开始就和其二人生活在一起，并要求办理收养公证；马林杰署名并盖其名章的《证明材料》载明，其侄子马某1969年毕业为逃避下乡，随管树华一块起户口来平阴想找工作，并没有收养马某作儿子，更没办理任何手续，1970年开始马某在平阴铝厂工作，几年来经济上无往来，也不经常来。《座谈笔录》系平阴县公证处公证员胡业银在马林杰家中与马燕谈话时形成的，载明马燕自4岁起由马林杰、管树华夫妻抚养。青岛市黄岛区公证处调查后形成的《证明材料》载明，马林杰与高胜奕夫妇商定将高胜奕的生女高妍妍要去作养女，并改名马燕。3、被告提交的《常住人口登记表》载明，高胜奕与管连芳夫妇次子名高赐森、长女名高淑杰、次女名高某。4、青岛市黄岛区盐滩社区居委会、青岛市黄岛区黄岛街道办事处及其所属社会事务办公室共同出具的《证明》载明，盐滩社区原居民马林杰、管淑华系高某的养父母，高某曾用名为高妍妍、马燕、马艳。5、马林杰的《职工登记表》（1965年）家庭成员栏载明，其妻子名管素华，儿子名马某。马某的《上山下乡政治审查表》家庭成员栏载明，其父马林杰、其母管淑华。6、原告提交了高守菊、王卫东、董业军、董志和四人的证言，均表述马林杰与马某系父子关系，但均未出庭作证。7、原、被告认可以上证据中出现的“马林杰”与“马麟傑”系同一人，“管淑华”与“管素华”、“管树华”系同一人。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其系被继承人马林杰、管淑华的养子并要求继承遗产，其应当证明与被继承人之间的身份关系。尽管原告提交的马林杰的《职工登记表》（1965年）和其本人的《上山下乡政治审查表》均载明马林杰与其系父子关系，但马林杰在1981年办理收养马燕的公证时明确说明原告系为逃避下乡随管淑华至平阴县找工作，并将户口迁至平阴，其并未收养原告马某为子，也无经济往来。原告提交的证言，因证人均未到庭作证，且与马林杰在办理收养公证时的陈述相互矛盾，不予采信。因此，原告主张其为马林杰与管淑华的养子，缺乏证据予以支持，不予确认。被继承人马林杰、管淑华的遗产继承与原告马某没有利害关系。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马某的起诉。案件受理费6550元（原告已预交），不予收取。宣判后，马某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马某上诉称：原审裁定认定上诉人与被继承人没有利害关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一、原审裁定依据的唯一事实，就是平阴县公证处档案中的一份间接的证明材料，该材料排除了上诉人与被继承人的收养关系，这不是客观事实。1、这份证明材料虽然署名马林杰，加盖了方形印章“马麟傑章”，记载时间是1981.8.14。但是不能直接证明是被继承人马林杰自己书写，自己的加盖印章。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马林杰职工登记表，形成时间是1965年3月15日。来源于马林杰职工档案，是本人所书写，签名是“马麟傑”，加盖的是圆形印章“马麟傑”。从证明材料文字书写字体上看与职工登记表的书写字体对比，证明材料显然不是马林杰本人书写。2、上诉人还有另一份马林杰房屋使用权证，来源于黄岛区房产局档案，形成的时间是1994年5月12日，加盖的也是圆形印章“马麟傑”。说明马林杰从1965年到1994年，一直使用圆形印章“马麟傑”，不是使用方形印章。3、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马林杰职工登记表形成于1965年，在家庭成员情况一栏中，记载的是上诉人与被继承人共同居住，由被继承人直系供养。当时上诉人13岁，显然不是为了逃避上山下乡。才将户口迁移到马林杰的户籍上。这个事实与证明材料的表述内容完全矛盾。4、上诉人提交上的上山下乡政治审查表形成于1969年，来源于上诉人的职工档案。记载的家庭主要成员为父亲马林杰，母亲管淑华。5、通过对以上四份证据的分析、对比，形成于1965年的职工登记表记载的内容，形成于1969年的上山下乡政治审查表，形成于1994年的房屋使用权证三份证据记载的内容，与形成于1981年，不是马林杰本人书写的单一证据证明材料相互比较，显然职工登记表内容更真实，更符合实际情况，更应该被法庭采纳。二、原审裁定的主要证据法律效力不足。1、原审裁定依据的证明材料不是平阴县公证处公证的内容，因为该公证书是收养“马燕”的公证。也不是公证书的组成部分，更不是公证书的附件。与公证书内容没有关联性。因此，这份证明材料的法律效力与收养公证书的法律效力是完全不同的。2、上诉人提交的职工登记表，来源于马林杰职工档案，上山下乡政治审查表来源于上诉人职工档案，房屋所有权证来源于房产局档案部门。以上证据的法律效力是真实的，客观的，有效的。以上证据的证明力，远远大于被上诉人的证明材料的证明力。可以证明上诉人与被继承人存在利害关系，有权继承被继承人的遗产。三、被上诉人的继承人身份疑点，上诉人不再追究。1、被上诉人提交的收养证明书记载的高妍妍出生日期是1964年9月7日，而被上诉人高某的出生日期是1966年12月20日，相差两年多，这不是公证处的简单疏忽。2、公证书记载的被收养人高妍妍，收养后改名为“马燕”，客观事实是被上诉人一天也没有更名为马燕，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提交给法庭，证明自己如何从高妍妍变更为马燕，又如何从马燕变更为高某。3、被上诉人提交的两份常住人口登记表中，与被继承人马林杰共同居住的一份，没有公安机关公章，不具备法律效力。加盖公安机关公章的一份，是与高胜奕、管连芳共同居住，此时已经是高某，既不是高妍妍，也不是马燕，也不是与马林杰共同居住，与本案没有关联。尽管被上诉人的继承人合法身份存在许多矛盾和疑点。上诉人在本案中也同意与被上诉人共同继承遗产。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案件全部的事实和证据，依法判决，保护上诉人的合法继承权。
被上诉人高某答辩称：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和适用法律是正确的，而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被答辩人关于原审裁定认定的主要事实不清的上诉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被答辩人仅仅依据证明材料中马林杰印章的不同、房屋使用权证中马林杰的印章使用、职工登记表的形成情况、上山下乡政治审查表中的职工档案登记来对比认定自己与马林杰夫妇存在收养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陈述是空洞的，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有效证据，其主张不应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第八条明确规定有关身份关系是不能由当事人自认的。被答辩人是否具备实质内容的事实收养及法律意义上的收养关系，应当严格按照1981年8月马林杰夫妻二人与答辩人高某办理收养公证之时的证明材料中马林杰自述真实意思表示来认定，而证明材料和收养证明书均来源于山东省平阴县公证处，是国家法定公证机构出具的供法律部门认定收养关系的法定依据，被答辩人在没有相反证据足以否定其内容真实性的情况下，其真实性与合法性是不容置疑的。被答辩人不能因为自己逃避下乡到平阴县就业而填写的政治审查表中家庭主要成员栏填写了马林杰、管淑华为父母，就现在一厢情愿的认定与马林杰、管淑华夫妻二人具备实质内容的事实收养及法律意义上的收养关系。如果因为一些职工就业的登记表中自行填写了马林杰、管淑华为父母，就认定收养关系成立，显然是不严肃的，也违反了当时的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证据的作用当然是还原事实的真相，而不是歪曲事实，本案的事实真相是，马林杰、管淑华夫妻二人从来就不同意收养被答辩人，也当然拒绝办理收养手续，由1981年8月的公证收养证明书档案材料中第三页马林杰自述证明中足以认定马林杰从未收养过被答辩人。从中也反映了马林杰、管淑华夫妻二人当时是懂法的，其主观上不认可有养子，只认可有养女，行为上也当然没有收养过养子。从以上马林杰夫妻二人与答辩人高某之间的收养关系办理了收养公证手续足以可见，被答辩人本案中的陈述与主张是谎言，其目的旨在歪曲事实达到自己的非法目的。可见，马某与马林杰仅是叔侄关系，根本不是什么事实收养关系。被答辩人未有相反证据用以证明收养证明书、公证材料档案第三页证明材料的形成及取得来源的非法性，显然其上诉理由缺乏依据。二、被答辩人关于原审裁定的主要证据法律效力不足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被答辩人自述称原审裁定依据的证明材料不是公证书的组成部分，更不是公证书的附件，与公证书内容没有关联性，被答辩人的该陈述是空洞的。证明材料和收养证明书均来源于山东省平阴县公证处，是国家法定公证机构出具的供法律部门认定收养关系的法定依据。其真实性与合法性是不容置疑的，证明材料中马林杰自述已申明了自己与马某仅是叔侄关系，根本不是什么事实收养关系，是为了帮他逃避下乡而在平阴县就业的事实观点。显然职工登记表不具备认定收养关系的证据效力。三、被答辩人关于被上诉人的继承人身份疑点上诉人不再追究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收养证明书中载明了被收养人为高妍妍，收养后取名马燕，马燕的生父母为高胜奕与管连芳，这一亲属关系证明是不可更改之事实，出生年月日期纯属文书笔误，被答辩人未有证据证明该错误日期是除了答辩人之外另有她人系马林杰夫妇的养女。青岛市黄岛区盐滩社区居委会、青岛市黄岛区黄岛街道办事处及其所属社会事务办公室共同出具的证明载明，盐滩社区原居民马林杰、管淑华系高某的养父母，高某曾用名为高妍妍、马燕、马艳。由此可见，答辩人的合法收养关系存在是毫无疑问的。现被答辩人称不再追究答辩人的继承人身份疑点，也充分证明被答辩人已认可收养证明书的合法真实性。公安机关加盖公章的两份常住人口登记表是真实存在的，两份常住人口登记表结合收养证明书充分证明答辩人系马林杰夫妇的唯一收养子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护答辩人应得的合法权益。
二审经审理查明：二审审理时，上诉人提交三份公证书和四份证人证言并申请其中两份证人证言的证人到庭作证。被上诉人质证称：1、上诉人提交的全部是书面证言，被上诉人不认可，证人应该到庭作证，故其证言不具备证明效力；2、上诉人称证人和上诉人是同事，有利害关系，出庭作证不利于被上诉人，故建议法庭不予采信；3、书面证言当中加盖了社区居委会的印章，该印章的加盖是无效的，没有法律效力。因为它是社区居委会，不能证明收养关系，应当由法定机构进行证明；4、对公证书自身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公证的内容以及上诉人想要证明的内容有异议，法律规定确认收养关系不能仅仅用证人证言，其应该辅助于法律部门的收养关系证明及公证形成证据链才能显示该证据的合法性、有效性；5、该公证书当中的证人内容以及形成的公证方式均违反了被继承人马林杰生前个人的意愿，故该宗证据与平阴县公证处原出具的公证收养证明书以及证明材料相悖。建议二审法院不予采信该宗证据。证人证言以及公证书改变不了1981年8月马林杰夫妻二人办理收养公证之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对此，本院认为，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法律并未规定经过公证的证人证言具有法律效力，因此，上诉人提交的三份公证书及四份证人证言均不具有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申请两位证人出庭作证，因被上诉人认为证人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不同意证人出庭作证，且证人证言用以证明身份关系并不够充分，因此，本院不予准许。另，被上诉人称老人的生养死葬都是其办理的，上诉人认可是被上诉人负责了老人的丧葬事宜。原审法院查明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上诉人马某主张与被继承人马林杰、管淑华形成收养关系，其提交的证据有《职工登记表》、《上山下乡政治审查表》、证人证言等。被上诉人高某主张与被继承人马林杰、管淑华形成收养关系，其提交的证据有平阴县公证处出具的公证档案材料，包括《收养证明书》、《马林杰来访自述》、《证明材料》、《座谈笔录》及青岛市黄岛区公证处的《证明材料》。综合分析双方的证据，因上诉人的证据系个人填写登记表形成的间接证据，而被上诉人的证据系来源于公证机关的关于收养的直接证据，从证据效力讲，被上诉人的证据具有更高的证明力。因此，原审法院采信被上诉人的证据并无不当。由于《证明材料》载明马林杰并未收养上诉人马某作为养子，更未办理任何手续，只是上诉人1969年毕业为逃避下乡，随管树华一块落户到平阴县。因此，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被继承人马林杰、管淑华没有形成收养关系，与本案继承纠纷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从而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并无不当。尽管公证档案中被收养人的出生日期与被上诉人不一致，但被收养人系高胜奕与管连芳夫妇的生女这一事实是特定的，而高胜奕与管连芳夫妇并无其他子女被收养，且被继承人马林杰、管淑华去世后的丧葬均由被上诉人负责。因此，可以认定办理收养公证的被收养人与本案被上诉人系同一人。上诉人以公证档案中被收养人的出生日期及名字与被上诉人不一致，主张被上诉人身份不真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均无充分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裁定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彭虎成
审 判 员 尤志春
代理审判员 孙向东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李 兵
书 记 员 王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