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最高法民终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炳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岱松，上海柏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群，上海柏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建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岱松，上海柏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群，上海柏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岱松，上海柏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群，上海柏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家立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南二环西段98号铁通大厦13层A户。
法定代表人：陈碧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东晖，陕西康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碧煌。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维维，陕西康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渭南卤阳湖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渭南市东风街83号（市政府一号楼四楼）。
法定代表人：王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三兴，陕西辰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炳桂、何建华、张志建因与上诉人陕西家立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立公司）、陈碧煌及原审第三人渭南卤阳湖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卤阳湖开发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陕民一初字第00015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杨炳桂、何建华、张志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群，家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东晖，陈碧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维维及卤阳湖开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三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炳桂、何建华、张志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家立公司、陈碧煌退还杨炳桂、何建华、张志建5342.76万元及利息（以5342.76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2月24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每日0.1%计付）。2、判令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家立公司和陈碧煌承担。事实和理由：依据一审判决的认定，《补充合同》中第七条“如有多收取的，应立即退还已收取的款项，并自收款之日按日千分之一支付相应的利息”等约定内容为合法有效。家立公司及陈碧煌应依据此约定退还多收取的款项并支付相应利息。原审判决认定的“多收取款项”的金额（8489660元）不符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约定。按照约定，只要家立公司、陈碧煌与卤阳湖开发公司签订的《关于商业住宅项目土地征用协议书》中约定的土地使用权价格低于每亩27万元，就应认定为多收取了相应的款项，多收取款项的金额应为5342.76万元。此外，原审判决将“代收代付”的金额认定为已退还金额是错误的。既然已认定为“代收代付”，该72301040元就不应认定为退还给杨炳桂、何建华、张志建的费用。依照原审判决的认定逻辑，多收取的款项应为80790700元（8489660元加72301040元），杨炳桂、何建华、张志建在本案中只主张5342.76万元，对此应全部予以支持。
家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杨炳桂、何建华、张志建的诉讼请求；2、判令杨炳桂、何建华、张志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错误理解杨炳桂、何建华、张志建的诉讼请求，判决超出诉请范围，基本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杨炳桂、何建华、张志建提交的《民事起诉状》，其诉请是“隐瞒土地价格”虚构的差价，原审判决错误理解，将其等同于己支付投资款与收到退款的差价。杨炳桂、何建华、张志建指定的第三方与渭南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取得314.34亩建设用地使用权，其另行支付3179.07万元，是为取得上述建设用地使用权，不是履行《补充合同》与家立公司的合资合作，地价是由渭南市国土资源局挂牌公开，不存在隐瞒欺诈虚构差价。2、双方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未实际履行且已终止，双方已签订《合作协议》商定退出合资机制。《联合竞买合同》及其《补充合同》因双方达成互谅已不具约束力，至房地产合资合作开发终止双方没有争议。3、原审判决缺乏事实依据。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没有调查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过程中双方资金使用情况，没有查明投资款使用情况，判令家立公司全额退款，缺乏事实依据。为注册成立三个项目公司，何建华共支付注册资金907.2万元。注册资金不得抽逃。原审判决要求将包含注册资金在内的投资款全额退还缺乏事实依据，违反法律规定。4、杨炳桂、何建华、张志建与家立公司之间资金结算、返还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家立公司已另案提起诉讼。为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双方均有大量投资，开发过程中已实际发生大量支出。最终是家立公司向杨炳桂、何建华、张志建退回已付款，还是杨炳桂、何建华、张志建向家立公司支付垫付款，需经结算确认。5、原审判决认定家立公司未提供真实的与卤阳湖开发公司之间的《关于商业住宅项目土地征用协议书》，为基本事实认定错误。家立公司与卤阳湖开发公司签订的《关于商业住宅项目土地征用协议书》对地价的约定是：“2010年12月31日前每亩10万元人民币，2011年1月1日后每亩不低于20万元人民币”。2011年4月18日，双方签订《联合竞买合同》时，已过2011年1月1日，家立公司根据实际情况估价每亩27万元，没有欺诈。此后，渭南国土资源局卤阳湖分局对上述土地进行估价，结论为每亩29.60万元，能够证明家立公司估价基本符合实际，没有欺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家立公司未提供真实的与卤阳湖开发公司的《关于商业住宅项目土地征用协议书》，原审判决对此基本事实认定不清。6、原审判决存在的其他错误。（1）占用资金利息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按照原审判决认定，计算至原审判决作出之日，8489660元占用资金利息为8311377元，远大于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数额。（2）诉讼费用负担分配不公。杨炳桂、何建华、张志建诉请金额为5342.76万元，原审判决支持的金额是848.966万元，仅占诉请金额的15.8%，但分配由家立公司负担的案件受理费占比超出50%。杨炳桂、何建华、张志建申请诉讼保全，冻结3600万元债权，远低于原审判决支持的诉请金额，却判令家立公司承担全额诉讼保全费。
陈碧煌上诉请求：l、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杨炳桂、何建华、张志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判令杨炳桂、何建华、张志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其具体上诉理由：1、原审判决超出了杨炳桂、何建华、张志建的诉讼请求范围，其诉讼请求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杨炳桂、何建华、张志建的诉讼请求是依据《补充合同》第七条第一项约定提出，但家立公司与卤阳湖开发公司签订的《关于商业住宅项目土地征用协议书》已被法院认定为无效，家立公司已终止履行了该协议，双方合作的内容已变更为《合作协议》。家立公司如有违约，杨炳桂、何建华、张志建只能依照《合作协议》进行主张。2、家立公司与杨炳桂、何建华、张志建的合作不存在欺诈，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家立公司与卤阳湖开发公司签订的《关于商业住宅项目土地征用协议书》的内容对杨炳桂、何建华、张志建是公开的，其是在对该协议内容充分知晓的情况下才与家立公司进行合作的，家立公司不存在隐瞒和欺诈。《关于商业住宅项目土地征用协议书》内容中确实涉及到每亩10万元及20万元以上的土地定价，但协议中20万以上的价格属于变量，对此杨炳桂、何建华、张志建也是知晓的，家立公司在《关于联合竞买卤阳湖项目土地及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书》中引入了27万元的估价，这并不是双方合作的重点，双方合作的重点是以每亩38万元作为计价结算。家立公司与卤阳湖开发公司签订的《关于商业住宅项目土地征用协议书》被依法确认为无效后，家立公司与卤阳湖开发公司就不可能以10万元／亩进行土地交易。合作期间，家立公司也确实夸大了已投资1752.408万元的事实，但双方对彼此的过错行为已达成了充分谅解，后来双方对合作内容进行了变更，签订了《合作协议》，此为双方最终履行的内容。何建华已于2012年11月25日做出了声明，表示其执行《合作协议》，放弃卤阳湖开发公司给陈碧煌及家立公司退还款项的分配。故原审判决认定“家立公司与陈碧煌故意隐瞒其与卤阳湖开发公司之间合同的内容，恶意占用资金，构成违约”是错误的。3、应当驳回杨炳桂、何建华、张志建的诉讼请求。原审判决没有将双方合作期间各阶段所签署的协议统一起来，忽略了合作内容不断变更的过程。《合作协议》是对《关于联合竞买卤阳湖项目土地及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书》及《补充合同》终止履行后法律后果的继承，是双方最终履行的依据。原审判决只依据《补充合同》第七条的内容做出判决，是片面的、错误的。4、原审判决认定家立公司直接收取的款项为80790700元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家立公司直接收取的80790700元，包含了何建华等人投入三家项目公司的注册资本金907.2万元，但注册资本金依法不得抽逃；原审判决认定家立公司及陈碧煌应退还多收取余款，导致在双方合作第一阶段过程中所产生的费用全部由家立公司及陈碧煌承担。5、双方的合作涉及多种法律关系，原审判决仅以简单的法律关系作出处理是错误的。本案涉及《关于商业住宅项目土地征用协议书》认定无效的法律关系、《关于联合竞买卤阳湖项目土地及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书》内容变更后的法律关系、《补充合同》内容变更后的法律关系、履行《合作协议》的法律关系、依照《关于商业住宅项目土地征用协议书》所成立的三家公司的清算法律关系以及乙方注册资本金退出的法律关系。6、陈碧煌在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项目中没有权利义务，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原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根据《关于联合竞买卤阳湖项目土地及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书》，家立公司是授权陈碧煌持有项目公司股份，故参与此合同书的签订，陈碧煌个人在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中没有权利义务。合资合作终止后，双方签订《合作协议》，但陈碧煌未参与《合作协议》的签订。陈碧煌就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不享有权利、不承担义务。原审判决判令陈碧煌承担违约责任，为认定基本事实错误。
卤阳湖开发公司称，其在本案中没有利害关系，是为了配合法庭审理、查明事实情况参加庭审。
杨炳桂、何建华、张志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家立公司、陈碧煌退还5342.76万元，并自2012年12月24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每日0.1%的标准给付利息；2、判令诉讼费由家立公司、陈碧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3日，家立公司与卤阳湖开发公司签订《关于商业住宅项目土地征用协议书》，约定协议地块占地约1064亩，用途为商业住宅，2010年12月31日前每亩10万元（含出让金），2011年1月1日后每亩不低于20万元（含出让金）。乙方（家立公司）在本协议签订后分三次支付甲方（卤阳湖开发公司）61%的地款作为土地征收、报批等费用。2011年10月8日家立公司与卤阳湖开发公司签订《关于商业住宅项目土地征用补充协议书》，约定该项目用地的出让价格为每亩10万元，道路代征用地每亩6.1万元。
2011年4月18日，甲方家立公司、陈碧煌，乙方张志建、何建华、丙方何振斌签订了《关于联合竞买卤阳湖项目土地及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书》，约定各方共同出资成立三个项目公司，共同竞买卤阳湖开发区约1064亩的住宅用地并合作开发房地产。该合同书载明根据甲方（家立公司和陈碧煌）与卤阳湖开发公司的原合同约定，本次合作开发建设用地1064亩，商住用地地价为27万元／亩，总地价款为28728万元。甲、乙、丙三方同意以每亩作价38万元向家立公司受让该地块的竞价权。合同中另载明依据甲方与卤阳湖开发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先期应付土地款为人民币28728万元×61%，计人民币17524万元，此款项甲方已全额支付给卤阳湖开发公司。在违约责任中，各方对于未能取得该地块的使用权时如何处理进行了约定。
2011年8月17日，何振斌将其合同权利转给了陈志明。
2011年8月21日，家立公司、陈碧煌与何建华、张志建、陈志明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甲方（即家立公司、陈碧煌）应将与卤阳湖开发公司签订的原合同作为本合同附件，甲方承诺没有隐瞒事实真相，如有隐瞒，乙（即何建华、张志建）丙（即陈志明）双方有权按甲方与卤阳湖开发公司原合同执行。甲方如有多收取的，应立即退还已收取的款项，并自收款之日按日千分之一向乙丙支付相应的利息。家立公司及陈碧煌并未提供真实的与卤阳湖开发公司的《关于商业住宅项目土地征用协议书》。
2011年12月6日，甲方家立公司与乙方何建华、张志建、杨炳桂根据2011年4月18日的《关于联合竞买卤阳湖项目土地及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书》及2011年8月17日的《补充协议》又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将上述合同中的地块一、二共计约405亩由乙方以卤阳湖新鸿景置业有限公司名义竞买等事宜。2012年6月18日，陈碧煌、杨炳桂、张志建、何建华等人共同签订了会议备忘录，约定7月15日前如无法推动405亩土地的挂牌手续，在征得乙方同意后，则将该405亩土地的权利义务转至乙方或乙方指定的公司名下，同时约定其他责任仍以股东签订的正式合同及补充协议为准。2012年8月30日、12月18日，乙方即杨炳桂、张志建、何建华通过福建五洲集团有限公司、渭南五洲房地开发公司、渭南五洲商贸有限公司以挂牌出让形式竞得上述405亩土地。
另查明，杨炳桂、张志建、何建华为履行上述合同约定，自2011年5月至2012年12月20日止，向家立公司、陈碧煌付款累计113884400元，其中直接向家立公司、陈碧煌付款80790700元，依照家立公司、陈碧煌的指示向国土局等单位付款33093700元。另接收家立公司、陈碧煌款项72301040元后代付给国土局等单位72301040元。家立公司、陈碧煌对该付款情况认可。另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家立公司起诉卤阳湖开发公司请求确认双方《关于商业住宅项目土地征用协议书》无效，但对无效产生的法律后果均表示不要求人民法院审理，陕西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30日作出(2014)渭中民一初字第00005号民事判决，确认合同无效，该判决为生效判决。庭审中卤阳湖开发公司陈述截止本案诉讼卤阳湖开发公司收到家立公司款项为74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家立公司、陈碧煌与杨炳桂、何建华、张志建之间先后签署的《关于联合竞买卤阳湖项目土地及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书》及补充协议、合作协议及会议备忘录等，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虽然家立公司与卤阳湖开发公司签订的《关于商业住宅项目土地征用协议书》是家立公司、陈碧煌与何建华等人合作的条件之一，但是该协议书仅是为双方就竞买和开发房地产事宜进行合作创造了一个契机，而且该协议书亦非直接获得土地使用权的依据。同时《关于联合竞买卤阳湖项目土地及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书》中关于土地使用权的取得方式并非直接通过《关于商业住宅项目土地征用协议书》获得而是约定竞买取得，并对于竞买未取得如何处理进行了约定。因此，家立公司认为其与卤阳湖开发公司的《关于商业住宅项目土地征用协议书》无效必然导致涉案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仅对于合同中涉及向卤阳湖开发公司付款或由卤阳湖开发公司返款等内容无效。
关于家立公司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退还相应款项及利息的问题。根据2011年8月21日的补充协议第七条约定，甲方（即家立公司和陈碧煌）应将与卤阳湖开发公司签订的原合同作为本合同附件，甲方承诺没有隐瞒事实真相。甲方如有多收取的，应立即退还已收取的款项，并自收取之日按日千分之一向乙丙支付相应的利息。本案双方的《关于联合竞买卤阳湖项目土地及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书》中载明“根据甲方（家立公司和陈碧煌）与卤阳湖开发公司的原合同约定，本次合作开发建设用地1064亩，商住用地地价为27万元／亩，总地价款为28728万元。依据甲方与卤阳湖开发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先期应付土地款为28728万元×61%，计17524万元，此款项甲方已金额支付给开发公司”。上述内容显然和家立公司与卤阳湖开发公司原合同内容不符，其称已向卤阳湖开发公司支付款项17524万元的事实亦是虚假。同时，2011年10月8日家立公司与卤阳湖开发公司的补充协议地价仍为10万元。因此，家立公司与陈碧煌故意隐瞒其与卤阳湖开发公司之间合同的真实内容，恶意占用资金，构成违约。根据合同约定其应退还已收取的款项并自收取之日按日千分之一支付相应利息，根据双方确认的直接收取款项为80790700元，但鉴于涉案资金在2012年12月24日前已经由家立公司返还给杨炳桂、何建华、张志建指定的公司72301040元，根据杨炳桂、何建华、张志建诉请、有关款项的往来情况及最终大部分款项用于土地竞买的实际情况，家立公司、陈碧煌应退还余款8489660元（80790700元-72301040元=8489660元）及并按合同约定计付利息。同时，陈碧煌作为《关于联合竞买卤阳湖项目土地及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的合同当事人、家立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前期实际收取了相关款项的事实，其应当与家立公司一起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家立公司、陈碧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杨炳桂、何建华、张志建退还8489660元及占用资金利息（其中从2012年12月24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848.9660万元为基数止按日千分之一计算）；二、驳回杨炳桂、何建华、张志建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6746元，由杨炳桂、何建华、张志建承担176746元，家立公司、陈碧煌承担2500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家立公司、陈碧煌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另查明：1、根据杨炳桂、何建华、张志建在一审时提交家立公司与陈碧煌均确认真实性的土地出让合同显示，案涉四块宗地（编号分别为L-02-01、L-02-02、L-02-03、L-02-04）的出让宗地面积分别为68725平米、66905.6平米、17171平米和56718平米，共计209519.6平米，折算为314.28亩。土地出让金分别为3092.625万元、3010.5万元、1010万元和3405万元，合计10518.125万元。故四个地块的平均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格为10518.125万元÷314.28亩=33.47万元/亩。
2、杨炳桂是2011年12月6日《合作协议》的乙方当事人之一，但不是2011年4月18日《关于联合竞买卤阳湖项目土地及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书》及2011年8月17日《补充合同》的当事人。
3、2011年8月17日《补充合同》第七条规定“甲方应将与开发公司签订的原合同作为本合同附件，甲方承诺没有隐瞒事实真相，如有隐瞒，乙丁双方有权按甲方与开发公司的原合同执行。甲方如有多收取的，应立即退还已收取的款项，并自收款之日按日千分之一向乙丙支付相应的利息”。2011年12月6日《合作协议》第三条第1项约定“……甲乙双方同意乙方以净地形式每亩作价人民币38万元向陕西家立置业有限公司受让宗地一及宗地二约320亩的净地……”，第三条第2项约定“该项目用地挂牌后，……超过每亩人民币38万元部分的款项由甲方对此超过部分承担连带支付义务。若挂牌价低于人民币27万元每亩的，则乙方则按实际挂牌价格加上人民币11万元每亩的溢价实际向甲方支付土地款……”。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为：一、《关于联合竞买卤阳湖项目土地及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书》《补充合同》《合作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二、家立公司及陈碧煌应否向杨炳桂、何建华、张志建返还差价款并支付利息以及差价款及利息的数额如何认定。
关于焦点一，《关于联合竞买卤阳湖项目土地及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书》《补充合同》《合作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的问题。本院认为，从协议内容看，《关于联合竞买卤阳湖项目土地及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书》和《补充合同》实为双方以共同成立项目公司的形式，参加土地竞买并对土地进行后续开发的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的协议。《合作协议》实为杨炳桂、何建华、张志建竞买土地，家立公司提供协助并承担部分费用的协议。上述两种合作模式虽有不同，但均需要通过土地挂牌出让后公开竞买最终取得土地，此方式并不违反现行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不可因此认定上述协议无效。家立公司和卤阳湖开发公司之间签订的《关于商业住宅项目土地征用协议书》虽已被认定无效，但该协议并非杨炳桂、何建华、张志建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的直接依据，且在其被认定无效之前，《合作协议》约定的土地已经完成公开挂牌出让，杨炳桂、何建华、张志建等人指定的项目公司已经成为案涉土地使用权受让人，故家立公司和卤阳湖开发公司之间的《关于商业住宅项目土地征用协议书》被认定无效，不必然导致《关于联合竞买卤阳湖项目土地及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书》、《补充合同》和《合作协议》无效。综上，《关于联合竞买卤阳湖项目土地及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书》《补充合同》《合作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
关于焦点二，家立公司及陈碧煌应否向杨炳桂、何建华、张志建返还差价款并支付利息以及差价款及利息的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
根据已查明事实，家立公司、陈碧煌与卤阳湖开发公司签订的《关于商业住宅项目土地征用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约定的土地价格为10万元/亩，确与《关于联合竞买卤阳湖项目土地及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书》、《补充合同》及《合作协议》中所载的27万元/亩不一致，但家立公司、陈碧煌不需向杨炳桂、何建华、张志建返还差价款及利息，理由如下：
1、根据《关于联合竞买卤阳湖项目土地及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书》、《补充合同》及《合作协议》的约定，何建华等人愿意以38万元/亩获得土地使用权的意思表示明白清楚，38万元/亩这个价格的确定主要取决于何建华等人对于土地价值的评估。家立公司与卤阳湖开发公司之间约定的土地价格，对何建华等人是否愿意竞买土地有参考意义，但不应为决定性因素。即使家立公司如实告知其是按照10万元/亩付款给卤阳湖开发公司，如果何建华等人认为土地价值加上溢价款后不低于38万元/亩，其仍然有可能选择竞买，故38万元/亩的约定体现了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家立公司与卤阳湖开发公司之间约定的土地价格是10万元/亩还是27万元/亩，仅影响何建华等人先期支付的费用数额，对于38万元/亩这个价格的确定及土地款总额没有决定性影响。
2、根据已查明事实，家立公司与卤阳湖开发公司签订的《关于商业住宅项目土地征用协议书》已被生效判决认定无效。虽然《补充合同》第七条约定“甲方应将与开发公司签订的原合同作为本合同附件，甲方承诺没有隐瞒事实真相，如有隐瞒，乙丁双方有权按甲方与开发公司的原合同执行。甲方如有多收取的，应立即退还已收取的款项，并自收款之日按日千分之一向乙丙支付相应的利息”，但因家立公司与卤阳湖开发公司签订的“原合同”已被认定无效，“乙丁双方有权按甲方与开发公司的原合同执行”失去了执行依据。故何建华等人再依据该条规定请求家立公司依照“原合同”约定的价格计算应付土地价款没有事实依据。
3、《关于联合竞买卤阳湖项目土地及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书》的甲方是家立公司和陈碧煌，乙方是何建华、张志建，丙方是何振斌。后何振斌退出，陈志明作为丙方，家立公司、陈碧煌作为甲方，何建华、张志建作为乙方，签订了《补充合同》。后陈志明退出，杨炳桂、杨明江与何建华、张志建共同作为乙方，与甲方家立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合作协议》约定的土地面积、合作模式均与《补充合同》不同。《补充合同》约定的合作模式是双方以共同成立项目公司的形式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而《合作协议》约定的合作模式是乙方自行竞买，甲方提供帮助但收取溢价款，合作模式已经发生变更，双方实际履行的也是《合作协议》。故《合作协议》作为一方当事人变更后新签订的协议，对新加入的杨炳桂、杨明江而言，其权利义务仅可依据《合作协议》确定；对何建华、张志建及家立公司而言，之前的协议虽然仍然有效，但与《合作协议》不一致之处，应以《合作协议》为准。
《合作协议》在第三条“合作土地款支付”中，虽然再次提及家立公司与卤阳湖开发公司之间约定的地价为27万/亩以及乙方以38万/亩受让320亩净地，但在该条第2款分成“出让价格超过每亩人民币38万元”、“出让价格位于每亩27万元至38万元之间”、“出让价格低于每亩27万元”这三种情形做出了规定。其中对于出让价格低于每亩27万元的，《合作协议》约定杨炳桂、何建华、张志建仅需按实际挂牌价格加上11万元每亩的溢价向家立公司支付土地款，所以，对于土地最终出让价格低于双方约定的27万元/亩情形下可能给何建华等人带来的风险和损失，《合作协议》已经做了约定。这种约定应视为已经取代了《补充合同》第七条有关原合同约定价格若低于27万元/亩，如何保障何建华等人利益的约定。故何建华等人再依据《补充合同》第七条约定主张权利，没有事实依据。从土地出让的结果看，杨炳桂、何建华、张志建指定的项目公司竞得案涉土地的均价为33.47万元/亩，没有低于27万元/亩，故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不存在需要家立公司向杨炳桂、何建华、张志建返还款项的情形。同时，就已经出让完成的案涉314.28亩土地而言，各方确定权利义务的依据为《合作协议》，而陈碧煌并非《合作协议》的当事人，故杨炳桂、何建华、张志建请求陈碧煌返还款项亦无事实依据。
4、根据《合作协议》的约定，双方的真实意思是家立公司协助杨炳桂、何建华、张志建竞得案涉土地使用权，杨炳桂、何建华、张志建除支付土地出让金外，还要向家立公司支付一定数额的溢价款。依据杨炳桂、何建华、张志建的诉求，如果认定家立公司需要向杨炳桂、何建华、张志建返还27万元-10万元=17万元/亩的款项，则会造成杨炳桂、何建华、张志建一方面竞得了土地，另一方面虽土地出让均价为33.47万元/亩，但其仅需要付出（38万元-17万元）=21万元/亩款项的结果；对于家立公司而言，会造成其虽协助杨炳桂、何建华、张志建竞得了土地，但不仅没有获得溢价款，还要向对方支付4000多万元的结果。此结果会造成双方利益的失衡，亦不符合双方签订《合作协议》时的真实意思。
综上，本院认为，根据《合作协议》的约定，不存在需要家立公司、陈碧煌向杨炳桂、何建华、张志建返还款项的情形，杨炳桂、何建华、张志建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家立公司、陈碧煌需要返还余款8489660元，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杨炳桂、何建华、张志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家立公司和陈碧煌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陕民一初字第0001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杨炳桂、何建华、张志建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26746元和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杨炳桂、何建华、张志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08945元，由杨炳桂、何建华、张志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贾劲松
审 判 员 李 春
代理审判员 高 榉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武泽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