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江中法民二终字第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伍荣光。
委托代理人：温和，广东巨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金凤。
委托代理人：汤辉文、陆淑晖，分别系江门市法律援助处律师、实习律师。
上诉人伍荣光因与被上诉人范金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4）江蓬法荷民初字第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2月13日，吴喜龙给伍荣光出具一份《借款合同》，载明“本人吴喜龙（身份证号码：440711197905054216），因开展电子产品外贸出口业务需要，现向伍荣光先生借款人民币叁拾伍万元整，还款期为2014年2月20日前，利息率为8%”等内容。
2014年6月13日，伍荣光提起本案诉讼。案经审理，伍荣光明确表示其所主张的涉案借款350000元为2011年3月24日至2013年12月23日期间发生的借款，《借款合同》实为之前借款的汇总，上述期间吴喜龙借款总金额为1196500元，已还款总金额为709430元。范金凤则主张吴喜龙曾转账支付给伍荣光913130元，但否认系还借款。
另查明：2011年3月24日至2013年10月23日期间，伍荣光向吴喜龙的银行账户支付842200元（包括2011年3月24日、7月10日和7月11日，伍荣光通过其建设银行账户6222803122091010285向吴喜龙的建设银行账户3127019980120014105分别转账50000元、20000元和50000元；2011年10月20日、2012年1月12日、1月17日和5月18日，通过其工商银行账户2012002901025378370向吴喜龙的工商银行账户9558802012104160612分别转账50000元、2200元、40000元和50000元；2011年9月8日、2012年8月9日和11月27日，通过黄玉婵分别提取110000元、60000元和50000元，存入吴喜龙的中国银行账户6013827002017787528；2011年10月22日，通过黄玉婵的中国银行账户709455332123向吴喜龙的中国银行账户639252628297转账50000元；2011年10月26日和2012年1月17日，伍荣光通过黄宝荣向吴喜龙的工商银行账户9558802012104160612分别汇款50000元和20000元；2011年11月25日，通过黄玉婵向吴喜龙的工商银行账户9558802012104160612汇款70000元；2013年4月7日和6月28日，通过黄玉婵的工商银行账户2012002801025881586向吴喜龙的工商银行账户9558802012104160612分别转账60000元和50000元；2013年10月23日，通过黄玉婵向吴喜龙的中国银行账户639252628297汇款60000元）。2014年2月19日，伍荣光通过黄玉婵的中国银行账户660051820365提取30000元存入吴喜龙的中国银行账户639252628297。
此外，2012年1月17日，伍荣光在其工商银行账户2012002901025378370提取现金20000元；2011年7月13日和7月18日，伍荣光从黄玉婵的中国银行账户660051820386分别提取现金50000元和58000元；2012年4月23日、4月25日、5月8日、8月3日、11月6日、11月7日、11月8日、2013年4月3日和9月30日，伍荣光从黄玉婵的工商银行账户2012002801025881586分别提取现金18000元、20000元、17500元、49000元、20000元、20000元、61800元、20000元、20000元。上述提取现金合共374300元，但无证据显示已交付给吴喜龙。
2011年5月4日至2014年2月27日期间，吴喜龙通过工商银行转账支付给伍荣光709430元。
又查明：范金凤、吴喜龙于2007年5月向广东七建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江门市蓬江区翡翠华府11幢603室房屋，产权登记为共有，范金凤占90%份额，吴喜龙占10%份额。
范金凤与吴喜龙于2008年10月13日登记结婚。吴喜龙于2014年4月18日死亡。吴喜龙于2014年3月27日书写的《遗书》及2014年4月18日书写的《遗嘱》，其中内容反映吴喜龙所欠的所有债务都是其个人所为，用于做走私货生意亏掉和网络赌球买彩票花光，老婆和家人都不知情。
伍荣光曾于2014年4月2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吴喜龙偿还借款350000元及利息28000元。该院经审理认为吴喜龙在伍荣光起诉前已经死亡，主体不适格，于2014年6月4日作出（2014）江蓬法荷民初字第401-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伍荣光对吴喜龙的起诉。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吴喜龙是否欠伍荣光借款350000元；2.范金凤是否需要向伍荣光承担偿还借款责任。
关于吴喜龙是否欠伍荣光借款的问题。伍荣光主张吴喜龙在2011年3月24日至2013年12月23日期间多次向其借款，至2013年12月23日止累计欠其借款35万元，但范金凤不予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伍荣光对其上述主张负有举证责任。首先，伍荣光举证《借款合同》予以佐证，并在庭审中明确表示2013年12月13日签订《借款合同》当日其没有支付任何款项给吴喜龙，涉案借款350000元为之前借款的汇总。原审法院审查认为，从该《借款合同》的内容来看，反映的系吴喜龙于2013年12月13日向伍荣光借款350000元，并未反映当日之前双方存在借款事实，更不能证明当日之前吴喜龙已欠伍荣光借款35万元。其次，伍荣光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其出借的借款总金额为1196500元，已还款709430元，据此计算，欠款数额应为487070元，并非伍荣光所主张的350000元，伍荣光的陈述存在矛盾，不能释明该350000元的来源。第三，据吴喜龙的银行交易记录显示，伍荣光、吴喜龙之间的款项往来密切，但款项的性质难以确定，虽然其中一份2012年11月27日的《结算业务申请书》记载的该笔款项用途内容为借款，但该记录是由伍荣光单方填写，范金凤不予认可，且伍荣光不能提供相关借款协议，不足以证明借款关系成立。本案并没有吴喜龙确认截止2013年12月23日尚欠伍荣光借款35万元的直接证据，因此，伍荣光主张吴喜龙截止2013年12月23日欠其借款350000元，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确认。
关于范金凤是否需承担共同偿还借款责任的问题。范金凤虽系吴喜龙的妻子，但承担还款责任应以吴喜龙尚欠伍荣光借款为前提。由于伍荣光主张吴喜龙欠其借款350000元缺乏事实依据，故伍荣光请求范金凤向其偿还借款本息，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伍荣光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6970元，保全费2470元，合共9440元，由伍荣光负担。
上诉人伍荣光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双方存在真实的借款往来，涉案款项的性质依法应认定为借款。第一、一审时伍荣光提供的借款合同、2012年11月27日的《结算业务申请书》等证据足以证明伍荣光与吴喜龙的款项往来为借款，伍荣光已经完成举证责任。结合吴喜龙的还款记录及双方并不存在生意往来的实际情况，依法应认定涉案款项的性质为借款。第二、范金凤虽否认涉案款项的性质属于借款，却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范金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二、一审查明事实有误，吴喜龙欠伍荣光借款合计350000元。第一、《借款合同》是伍荣光与吴喜龙根据之前数笔借款的对账汇总，合同记载的缺陷并不能否认双方之间发生的真实借款往来，更何况原审判决亦不否定吴喜龙尚欠伍荣光款项的客观事实。第二、由原审的记录可知，诉讼双方对吴喜龙还款金额是有异议的。伍荣光一审时提出吴喜龙的还款金额仅仅是根据范金凤提交的证据计算而来，具体还款金额应进一步查实，但原审法院在未查实还款金额的情况下，却以出借数额与还款数额的差额与诉请金额不对应而简单粗暴的否认借款的存在，明显是错误的。第三、一审查明的转账记录亦有误。2011年07月19日伍荣光委托黄玉婵通过ATM转账给吴喜龙的50000元及2012年1月17日伍荣光通过工商银行转账给吴喜龙的20000元，均有相关银行往来记录可以查证，但原审判决均未查明。经统计，2011年3月24日至2013年10月23日，伍荣光向吴喜龙银行账户支付款项为912200元，而842200元。
三、范金凤应承担共同偿还借款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可见，证明其个人债务的举证责任在于范金凤。但是，范金凤却没有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涉案的债务属于其丈夫吴喜龙的个人债务。吴喜龙与伍荣光之间的借贷关系持续几年，这种客观事实并不是范金凤否认就可以否定的。吴喜龙死后，范金凤立即转移财产，变卖了家中的豪车等贵重物品，由其行为可知，范金凤是明知吴喜龙的借贷情况，也享用过相关的利益的。因此，范金凤应承担共同偿还借款的责任。
综上，伍荣光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范金凤偿还借款350000元及利息28000元给伍荣光。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范金凤承担。
被上诉人范金凤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以及判决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伍荣光的上诉请求。
本案经二审审理，本院除对原审法院所查明的“2011年5月4日至2014年2月27日期间，吴喜龙通过工商银行转账支付给伍荣光709430元。”不予确认外，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1年5月4日至2014年2月27日期间，吴喜龙通过工商银行以及建设银行账户共转账支付给伍荣光759430元。
再查明：2011年7月19日，伍荣光通过黄玉婵的中国银行账户475021701880509050向吴喜龙的中国银行账户6013827002017787528转账5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围绕伍荣光上诉请求的范围，具体分析如下：
关于伍荣光与吴喜龙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以及借款数额是多少的问题。伍荣光主张与吴喜龙存在借贷关系并提供了《借款合同》以及银行转账记录等证据予以证明。首先，《借款合同》为书证原件，系伍荣光与吴喜龙所签订，形式上并无疑点；其内容记载吴喜龙因开展电子产品外贸出口业务需要向伍荣光借款35万元的意思表示清楚，并约定了利息的计算方法及借款期限，内容并无歧义。范金凤亦未提供证据否定该《借款合同》的真实性，由此可以认定伍荣光与吴喜龙之间形成了借贷合意。其次，虽然根据现有的证据显示，截至2013年12月13日《借款合同》签订前，伍荣光通过银行转账共向吴喜龙出借892200元，扣除吴喜龙的还款759430元后，吴喜龙还欠伍荣光132770元，该数额与《借款合同》记载的欠款数额不一致，但上述证据直接指向的是吴喜龙向伍荣光借款的事实，属于证明《借款合同》内容的直接证据，至少可以证明伍荣光与吴喜龙之间确实发生过借款款项交付的事实，此外，吴喜龙作为一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不可能不清楚其在涉案《借款合同》上签名的意义及可能承担的风险，应该知道如其未实际收取或未足额收取他人款项而向他人出具借据将可能导致的严重后果。加之伍荣光关于与吴喜龙还存在现金借款和《借款合同》实际是双方之前借款的汇总的陈述，并无明显违反常理之处，因此，比较本案双方提交的证据，从高度盖然性占优势的民事诉讼证明标准的角度出发，本院认为本案的35万元借款真实存在。原审法院仅仅根据实际发生借款的数额与《借款合同》的约定不一致就作为推翻借款事实的重要依据，未能查明伍荣光与吴喜龙之间的借款事实，显属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范金凤应否对吴喜龙的涉案债务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伍荣光主张吴喜龙的涉案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应由范金凤承担偿还责任。范金凤对此予以否认。本院认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举债，不能简单推定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吴喜龙以开展电子产品外贸出口业务需要向伍荣光借款，并在2011年3月24日至2013年10月23日两年多时间内，向伍荣光借款达19次近90万元，明显超出家庭消费的合理范畴，且没有证据显示夫妻双方共同分享该债务所带来的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十七条“夫妻为共同生活或为履行抚养、赡养义务等所负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离婚时应当以夫妻共同财产清偿。下列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一方以个人财产清偿：（1）夫妻双方约定由个人负担的债务，但以逃避债务为目的的除外。（2）一方未经对方同意，擅自资助与其没有抚养义务的亲朋所负的债务。（3）一方未经对方同意，独自筹资从事经营活动，其收入确未用于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4）其他应由个人承担的债务”的规定，足以证明涉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除外情形。加之伍荣光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范金凤对案涉债务具有举债的合意，故伍荣光上诉以涉案债务为吴喜龙与范金凤夫妻的共同债务主张范金凤应对涉案借款承担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吴喜龙所欠伍荣光的借款应认定为吴喜龙的个人债务，但由于目前吴喜龙已经去世，故伍荣光的合法权益保护可以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的规定，向吴喜龙的合法继承人另行起诉解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但鉴于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对原审判决结果予以维持。伍荣光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诉讼费6970元，由伍荣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萍辉
审 判 员 蔡镇海
代理审判员 应海燕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梁启洪
张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