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三（民）终字第2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俞东铁。
委托代理人姜仙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大可染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章建新。
上诉人俞东铁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4）普民一（民）初字第46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俞东铁及其委托代理人姜仙华，被上诉人上海大可染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可染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章建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俞东铁于1981年进入案外人上海染料化工五厂工作，于1996年将劳动关系转至大可染料公司，俞东铁、大可染料公司已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大可染料公司于1996年8月12日注册成立，现仍处确立状态。自2002年7月起，俞东铁、大可染料公司签订留职停薪协议，俞东铁自此不再至大可染料公司工作，双方未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大可染料公司仍为俞东铁缴纳上海市社会保险费。
2013年8月20日，大可染料公司出具《告职工书》，载明：“现将有关上海大可染料有限公司的情况告知您们（下简称大可公司），由于大可公司连续几年出现严重亏损，企业难以为继，大可公司将实施调整退出，为保证职工的合法权益，企业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制定了《上海大可染料有限公司人员安置分流方案》（讨论稿），目前正在职工中进行讨论。计划在2013年8月27日下午召开第四届三次职代会，进行审议表决。……”。
2013年8月27日，大可染料公司公布《上海大可染料有限公司人员安置分流方案》，内容为：“根据上海华谊集团企业发展有限公司调整、改革、整合的总体要求，为了适应上海大可染料有限公司（下简称本企业）的实际情况，实施本企业的调整退出工作，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特制定本方案。一、指导思想：在本企业调整退出的工作中，必须兼顾国家、企业、职工三者的利益，合法、合理、合情、积极稳妥地开展人员安置分流工作。二、人员安置分流范围：2013年8月31日本企业、本市户籍、在册缴纳‘上海市（城镇）社会保险费’且未到法定退休年龄的职工。（已经社保机构确认提前五年退休的：男法定退休年龄55周岁，女法定退休年龄45周岁）。三、人员安置分流渠道：（一）、到达法定退休年龄的职工办理退休手续。（男60周岁，女50周岁；已经社保机构确认提前五年退休的：男55周岁，女45周岁）。（二）、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五年的职工（男55周岁，女45周岁；已经社保机构确认提前五年退休的：男50周岁，女40周岁），人员安置分流方案为企业内退养安置，‘企业内退养’范围内的职工，如本人申请一次性结清内退养生活费，并与企业办理协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按以下办法办理：企业按‘3150元×距法定退休月数’的计算方法，予以一次性结清。（三）本方案经职代会通过之日起，已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在本企业工作满十年，距法定退休年龄5年以上的职工，按以下办法安排。1、工龄性补偿=职工月平均工资×本企业工作年限；2、企业补贴（1）、签约补贴：从本方案经职代会通过正式实施，企业向职工发出书面通知之日起，30天内签订协解协议的职工，企业补贴20，000元；60天内签订协解协议的，企业补贴10，000元；逾期不再补贴。（2）、自谋职业补贴：职工与企业协议解除劳动合同，企业给予职工自谋职业补贴15，000元；（3）、培训补贴：按本人（含属于特殊工种提前退休条件者）至法定退休年限的年数，每年补贴1，000元，但该补贴不超过15，000元；（四）、固定期限合同制职工合同期终止或提前终止。四、其他规定：1、在规定期限内：职工与企业协商解除劳动合同按工龄计算的经济补偿金加上企业补贴，不超过20万元封顶线。若超过相应减少企业补贴。五、特殊困难补贴：与企业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职工，如有以下情况的，企业给予一次性特殊困难补贴：（该补贴数不列入封顶线范围）1、本人患XXX疾病、重病（按医保局口径）的；2、配偶、子女大病、重病（按医保局口径）的；3、行业内双职工进入本次安置程序的；4、职工配偶无稳定工作收入或非本市户籍的；5、单亲家庭和单身职工的；6、因再婚等多种原因，目前抚养2个未成年子女的；7、子女在读（16周岁以下，或16周岁以上全日制学校在读）的；8、本人患病正在就医的。符合以上情况之一的，每项补贴2，000元，特殊困难补贴总额不超过6，000元。六、附则：1、本方案经上海大可染料有限公司四届三次职代会审议通过。本方案解释权属企业分流安置工作领导小组。2、本方案自通过之日起实施，实施期为三个月（当企业向职工发出书面通知之日起计时）。实施期满后，将不再给予自谋职业补贴、培训补贴等。3、本方案若与国家政策和上级部门有关规定不符合的，按国家规定和上级规定执行。”
2013年8月28日，大可染料公司向俞东铁出具《办理“内退养”手续通知书》，载明：俞东铁同志：根据2013年8月27日公司第四届三次职工代表大会通过的《上海大可染料有限公司人员安置分流方案》，你属于安置分流方案中的“内退养”范围职工。请你于2013年9月30日前与本公司人事科联系，办理相关“内退养”事宜。若愿一次性结清“内退养”生活费，请你带好你的身份证件，于2013年9月30日前与公司安置分流小组协商办理。
2014年5月8日，俞东铁向上海市普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要求大可染料公司支付俞东铁经济补偿金人民币166，188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签约补贴20，000元、自谋职业补贴15，000元、培训补贴7，000元、特殊困难补贴12，000元，该会于2014年5月14日受理。2014年6月20日，该会作出普劳人仲（2014）办字第1998号裁决书，裁决：“俞东铁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俞东铁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1、确认俞东铁、大可染料公司劳动关系终止；2、大可染料公司支付俞东铁经济补偿金166，188元、签约补贴20，000元、自谋职业补贴15，000元、培训补贴7，000元、特殊困难补贴12，000元，共计220，188元；3、诉讼费由大可染料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另查明，大可染料公司提供《个人特殊工种岗位登记表》一份，其中载明俞东铁截止1995年底累计有毒有害工作岗位（工种）已达9年3月，由上海市普陀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于2009年9月16日予以核定。
俞东铁主张经济补偿金，明确法律依据系《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款中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情形，其主张大可染料公司退出的职工达到80%以上，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款中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情形，故要求大可染料公司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计算依据，其要求按照《上海大可染料有限公司人员安置分流方案》中方案（三）的标准，虽方案（三）写的月平均工资标准为2012年度市职工平均工资，但因俞东铁于2014年提出请求，要求按2013年度上海市职工平均工资5，036元计算。
原审法院庭审中，就《上海大可染料有限公司人员安置分流方案》中载明的“已经社保机构确认提前五年退休的：男法定退休年龄55周岁，女法定退休年龄45周岁”，其中“已经社保机构确认提前五年退休”的表述应如何理解，双方各执一词：俞东铁认为我国男性法定退休年龄为60周岁，55周岁不是法定退休年龄，《个人特殊工种岗位登记表》仅证明俞东铁从事特殊岗位和符合特殊工种岗位而已，不是法定退休年龄，55岁是可以退休，并不是一定要退休，俞东铁距法定退休年龄（60周岁）超过五年，符合方案（三）；大可染料公司认为《个人特殊工种岗位登记表》系经社保部门确认，说明俞东铁符合特殊岗位提前五年退休要求，故俞东铁应属安置分流方案中方案（二）的范围，应按企业“内退养”进行安置，在大可染料公司像俞东铁这样的职工有几十人，有些办理了“内退养”，有些一次性结清后走向社会，如果对俞东铁适用方案（三），对已经按方案操作的几十个同志不公平。且即使按方案（三）来执行，方案中规定的特殊困难补贴最多6，000元，如果超过20万元的封顶线就没有补贴了，最多就是20万元，现俞东铁诉请主张也不涉及履行方案（三）。
审理中，大可染料公司不同意俞东铁的诉讼请求，但表示考虑到俞东铁长期停薪留职、其子患病，家中经济困难，出于照顾困难家庭之考虑，同意在未支持俞东铁诉讼请求的情况下一次性支付特殊困难补助费2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
关于俞东铁要求确认双方劳动关系终止的问题，俞东铁在庭审中明确要求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4年5月8日终止，但该请求并未在仲裁阶段提出过。原审法院认为，仲裁既是人民法院处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前置程序，又是必经程序，现俞东铁的上述诉讼请求，未经仲裁程序，故对俞东铁要求确认双方劳动关系终止的诉讼请求，不予处理。
关于经济补偿金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俞东铁主张大可染料公司已决定提前解散，应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事实主张，现大可染料公司否认决定提前解散，表示主体仍有效存续，则俞东铁缺乏证据证明其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款中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情形，现俞东铁要求大可染料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166，188元，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签约补贴20，000元、自谋职业补贴15，000元、培训补贴7，000元、特殊困难补贴12，000元问题，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必须明确的是，特殊工种提前退休事宜，应由有关部门审核俞东铁是否符合提前退休条件，原审法院在本案中不对俞东铁是否符合提前退休之条件作出认定，故而俞东铁退休年龄的确定问题并不属于本案审理之范围。其次，双方对《上海大可染料有限公司人员安置分流方案》中载明的“已经社保机构确认提前五年退休”的表述存在不同理解，原审法院认为，正是基于双方对于上述表述的不同理解使得双方对于俞东铁在大可染料公司安置分流中应适用方案（二）还是方案（三）产生争议，本案中法院处理的是因双方对“已经社保机构确认提前五年退休”的表述理解不一而导致双方要求适用的人员安置分流方案不同的问题。现俞东铁、大可染料公司对《上海大可染料有限公司人员安置分流方案》中适用的情形存在不同理解，且俞东铁主张的上述请求中亦并非完全依据方案（三）的标准，而是主张“我家里的困难比一般的特殊还要特殊，不超过20万元也没有相应规定”。原审法院认为，在双方未就俞东铁的安置分流方案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俞东铁要求大可染料公司支付签约补贴20，000元、自谋职业补贴15，000元、培训补贴7，000元、特殊困难补贴12，000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难以支持。
至于大可染料公司出于照顾困难家庭之考虑，同意一次性支付俞东铁特殊困难补助费20，000元，与法不悖，予以准许。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对俞东铁要求上海大可染料有限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166，188元、签约补贴20，000元、自谋职业补贴15，000元、培训补贴7，000元、特殊困难补贴12，000元，共计220，188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准予上海大可染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俞东铁特殊困难补助费20，000元。
上诉人俞东铁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在仲裁时其已经提出判令终止劳动合同，诉讼请求也是劳动合同终止的经济补偿金，而且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当事人在诉讼中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争议事项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因此原审法院应当予以审理。根据其提供的证据，完全可以证明大可染料公司的企业状况，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款的情形，属于劳动合同终止的法定情形，故要求大可染料公司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大可染料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公正。俞东铁提出的诉请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符合企业职工代表大会作出的方案，公司不予认可。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劳动争议案件应当经过仲裁前置的程序，俞东铁在原审诉讼中要求判令劳动合同终止，而该诉讼请求经查未经仲裁审理，故原审法院认为该诉讼请求因未经仲裁前置的程序而不予处理，并无不可。关于经济补偿金的问题，俞东铁坚持认为大可染料公司已经提前解散，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款的情形，但事实上，大可染料公司既未关闭，也未解散，企业主体仍然存在，并继续为职工缴纳社会保险，故俞东铁认为大可染料公司已经解散，不符合客观事实。此外，大可染料公司也无任何终止或者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故俞东铁要求大可染料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166，188元，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俞东铁主张的签约补贴、自谋职业补贴、培训补贴、特殊困难补贴等各项补贴均应以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为前提，现双方就俞东铁是否适用该情形存在争议，而且如前所述，大可染料公司无任何终止或者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故俞东铁要求大可染料公司支付上述各项补贴，亦无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亦无不当。原审法院审理中，大可染料公司出于照顾困难家庭之考虑，同意一次性支付俞东铁特殊困难补助费20，000元，与法不悖，本院亦予以准许。综上，俞东铁上诉请求，难以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俞东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翁 俊
代理审判员 谢亚琳
代理审判员 叶旭初
二〇一五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何 冰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