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陕民一终字第001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夏华亿伟业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北京东路548号。
法定代表人：谢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蒋淘，陕西正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树录，男，1962年1月23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副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伟，男，1967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系宁夏华亿伟业商贸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蒋淘，陕西正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建军，男，1962年10月2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启雄，男，1969年7月13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童泱迥，男，1971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个体户。
委托代理人：拓云峰，陕西朗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夏华亿伟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亿公司）、谢伟、何建军、张启雄与被上诉人童泱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榆中民三初字第000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亿公司委托代理人蒋淘、高树录，上诉人谢伟委托代理人蒋淘，上诉人张启雄，被上诉人童泱迥委托代理人拓云峰到庭参加了诉讼。上诉人何建军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谢伟因在宁夏盐池县从事石油钻探、开采经营业务之需，向原告童泱迥借款八次：2011年9月7日借款180万元，利息30‰；2011年9月21日借款40万元，利息30‰，按季结息；2011年10月12日借款135万元，利息30‰，按季结息；2011年10月14日借款75万元，利息30‰，按季结息；2011年12月12日借款70万元，利息30‰，按季结息；2012年1月6日借款100万元，利息30‰，按季结息；2012年3月6日借款300万元，利息30‰，按季结息；2012年3月22日借款50万元，利息30‰，按季结息。以上共计借款本金950万元。
2012年7月21日，原告童泱迥分两次给谢伟账户转款共计1716万元。同日，原告童泱迥与四被告签订了民间借贷合同、保证合同、油井经营权质押合同、抵押担保合同，华亿公司给原告出具了借款金额为3000万元的借条，约定借款期限为30天，月利率20‰，将谢伟之前的八笔借款的债务亦转移到华亿公司。
2013年10月10日谢伟通过张启雄偿还童泱迥本金450万元。2013年11月27日谢伟委托张启雄通过张启智的银行卡给童泱迥还款本息300万元。2013年12月10日谢伟偿还童泱迥本金500万元。后四被告再未偿还本息，童泱迥索要未果，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借款3000万元本金及利息（利息从2012年7月21日起计算至本金偿还完毕之日止，月利率以2分计）、滞纳金（从2012年8月21日起计算至本金偿还完毕之日止）、违约金（按借款合同约定90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贷款基准利率，2011年7月7日至2012年6月8日期间，六个月以内（含六个月）年利率为6.10%，即月利率为5.08‰，以此标准的四倍月利率为20.33‰。六个月至一年（含一年）年利率为6.56%，即月利率为5.467‰，以此标准的四倍月利率为21.868‰。2012年7月6日之后，六个月以内（含六个月）年利率为5.60%，即月利率为4.66‰，以此标准的四倍月利率为18.67‰。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告童泱迥与被告华亿公司、谢伟、何建军、张启雄之间签订的借条及《民间借贷合同》、《保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本案中，原告根据2012年7月21日华亿公司给其出具的借款金额为3000万元借条及与四被告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保证合同、油井经营权质押合同、抵押担保合同诉请四被告偿还借款本金共计3000万元及利息、滞纳金、违约金。被告辩称原告借款当日给谢伟账号实际打款1716万元，借款其余的部分为谢伟之前的借款及利息。之前的八笔借款不应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不应计算复利。且本案借款月利率约定为2分（即20‰），超过法律允许的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违约金因双方约定的利息已超出法律保护的范围亦不应支持。滞纳金是行政责任的承担方式，不适用于调整民事责任，不应支持。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约定的几笔借款的月利率均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第七条“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审理中发现债权人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的，其利率超出第六条规定的限度时，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的规定，本案应当按照谢伟之前八笔借款数额和该八笔借款以法律保护的利率计算的利息之和及2012年7月21日的打款1716万元来共同确定借款本金数额，因约定的借款利率已经超过法律保护范围，违约金和滞纳金不再保护。故被告该抗辩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据相关法律法规计算，到2012年7月21日本金总额为28100487.82元。本金28100487.82元从2012年7月21日到2013年10月10日产生的利息为7677175.04元。张启雄2013年10月10日替谢伟偿还童泱迥的本金450万元，则2013年10月10日该笔借款剩余本金及利息分别为，本金：23600487.82元，利息：7677175.04元。从2013年10月11日到2013年11月27日，本金23600487.82元产生的利息为675619.03元。则2013年11月27日，该笔借款剩余本金及利息分别为本金：23600487.82元，利息：8352794.07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2013年11月27日谢伟委托张启雄通过张启智的银行卡给童泱迥的还款300万元应先抵充利息，则该笔借款剩余本息为：本金：23600487.82元，利息：5352794.07元。本金23600487.82元从2013年11月28日到2013年12月10日产生的利息为205623.18元。则截止2013年12月10日，该笔借款本金及利息分别为，本金：23600487.82元，利息：5558417.25元。2013年12月10日谢伟偿还童泱迥本金500万元。则剩余本息分别为，本金：18600487.82元，利息：5558417.25元。即华亿公司尚欠原告借款本金18600487.82元，利息5558417.25元及本金18600487.82元从2013年12月11日到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月利率以18.57‰计）。
被告华亿公司与原告双方签订的《抵押担保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之规定，原告童泱迥应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
被告华亿公司与原告双方签订的《油井经营权质押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三条“债务人或者第三人有权处分的下列权利可以出质：（一）汇票、支票、本票；（二）债券、存款单；（三）仓单、提单；（四）可以转让的基金份额、股权；（五）可以转让的注册商标专用权、专利权、著作权等知识产权中的财产权；（六）应收账款；（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可以出质的其他财产权利”之规定，可以出质的权利范围不包括油井经营权，故被告华亿公司与原告双方签订的《油井经营权质押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不予认定。
因双方当事人在《担保合同》中约定谢伟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张启雄、何建军各承担500万元按份清偿责任，则在物的担保实现后下余的借款，谢伟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张启雄、何建军各在500万元内承担清偿责任。谢伟、张启雄、何建军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在其履行保证责任的范围内对债务人行使追偿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华亿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偿还原告童泱迥借款本金18600487.82元及利息（利息从2013年12月11日计算至借款偿还之日止，月利率以18.57‰计）；二、被告华亿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偿还原告童泱迥借款已经产生的利息5558417.25元；三、若被告华亿公司不履行上述第一、二项判决内容，则原告童泱迥有权以被告华亿公司提供的抵押物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四、被告谢伟对被告华亿公司提供的抵押物受偿后仍未能履行部分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张启雄、何建军对被告华亿公司未能履行部分的债务在500万元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谢伟、张启雄、何建军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在其履行保证责任的范围内对华亿公司行使追偿权；五、驳回原告童泱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1800元，由被告华亿公司、谢伟、何建军、张启雄负担150000元，由原告童泱迥负担41800元。
宣判后，华亿公司、谢伟、何建军、张启雄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其主要理由：一、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判令上诉人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利息适用法律错误。该条规定民间借贷中双方明确约定的利息可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利率四倍，各地法院应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在不超过银行利率四倍的范围内具体掌握。故适用本条应根据当地的政治大局、经济环境、偿还能力等进行综合评判，不应一律按四倍进行判处。二、原审法院仅因张启雄未到庭及被上诉人不认可未认定华亿公司提交的张启雄的情况说明，导致上诉人还款300万元本金以利息计算，原审法院未依据证据规则的规定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材料与主张进行综合判断和认定案件事实。三、张启雄、何建军不应再承担担保责任。2013年10月份，被上诉人多次找到上诉人张启雄要求张启雄在担保责任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张启雄被迫无奈分2次给被上诉人还款共计750万元，被上诉人给上诉人打了收条，明确写明张启雄所还款项是张启雄担保谢伟的贷款的本金部分。2013年12月10日华亿公司给被上诉人还款500万元，还款时华亿公司与被上诉人明确约定所还款项是何建军担保华亿公司款项的本金部分。故张启雄与何建军不应再承担担保责任。
被上诉人童泱迥答辩称，一、华亿公司于2013年11月27日委托张启雄所偿还的300万元系利息。首先，答辩人童泱迥与华亿公司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明确约定，剩余款项按照先还息、还滞纳金，后还本、利随本清的原则。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的司法解释（二）的有关规定，该300万元应为利息。本案中华亿公司所提交的张启雄情况说明，其中关于谢伟委托张启雄还款的说法是真实的，但关于所还款项为本金的说法既违反了约定，又与法相悖，不能成立。二、张启雄、何建军从未履行保证责任，不存在再次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从一审庭审笔录可以看出，谢伟于2013年12月10日所偿还的500万元系华亿公司实际偿还，与何建军无任何关系。至于2013年10月10日、11月27日通过张启智的银行卡向答辩人所还的450万元、300万元，从一审庭审笔录和张启雄的情况说明均可证明，同样系华亿公司委托张启雄偿还，并非张启雄偿还自己所担保的那部分借款。故原判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另查明，2013年10月10日童泱迥向张启雄出具收条：今收到张启雄450万元，该款项是张启雄担保谢伟贷款的本金部分。同年11月27日，童泱迥向张启雄出具收条：今收到张启雄300万元，该款项是张启雄担保谢伟贷款本息的部分。2014年9月1日，华亿公司、谢伟分别递交《还款说明》：华亿公司于2012年7月21日由于公司流动资金紧张，向童泱迥借款2810余万元，其中担保人何建军按份担保500万元；2013年12月13日我公司偿还了500万元，还款时谢伟与童泱迥明确约定，所还款项500万元是何建军担保部分的本金。童泱迥对上述《还款说明》不认可。2014年2月20日，张启雄向一审法院出具关于华亿公司与童泱迥借款过程中华亿公司法定代表人谢伟委托张启雄偿还童泱迥借款本金的情况说明：2013年10月10日谢伟委托张启雄通过张启智的银行卡给童泱迥还款本金450万元整，2013年11月27日谢伟委托张启雄通过张启智的银行卡给童泱迥还款300万元整，上述两笔款项均属于华亿公司偿还童泱迥借款的本金部分，童泱迥同意上述750万元款项为偿还本金部分。童泱迥不认可该情况说明，认为300万元系偿还的利息。
本院认为，上诉人谢伟因从事石油钻探、开采经营业务需要，自2011年9月起数次向童泱迥借款950万元，2012年7月21日，华亿公司与童泱迥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同日，童泱迥分两次向华亿公司转款1716万元，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实际发生的借贷款项确定借款数额并无不当。关于2013年11月27日童泱迥收到300万元的性质问题。上述《民间借贷合同》关于还款原则条款约定，本合同项下华亿公司的还款按照下列原则偿还：童泱迥有权将华亿公司的还款首先用于偿还本合同约定的应由华亿公司承担而由童泱迥垫付的各项费用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剩余款项按照先还息、还滞纳金，后还本、利随本清的原则偿还。现双方对该300万元是否为利息产生争议，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相关规定，原判认定该款项为偿还的利息并无不妥。关于张启雄、何建军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问题。2012年7月21日，双方签订的《保证合同》约定张启雄、何建军分别承担各500万元的按份责任保证，二审诉讼中张启雄提供童泱迥向其出具的收到450万元、300万元的收条载明该款项是张启雄担保谢伟贷款的本金或本息的部分。用以证明其已履行了500万元的保证责任及该款项下的利息。童泱迥认可上述两张收条的真实性，但其认为该收条系特指由张启雄担保的华亿公司向童泱迥的借款，其并无放弃张启雄承担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经查，张启雄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认为上述两笔还款系受华亿公司法定代表人谢伟的委托，是华亿公司偿还童泱迥借款的本金部分。从该情况说明看出，张启雄在一审已自认的事实与其上诉理由相互矛盾。故张启雄主张其已承担保证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中华亿公司与谢伟出具《还款说明》用以证明谢伟与童泱迥明确约定何建军不再承担保证责任。童泱迥对该还款说明及其与谢伟之间存在上述约定的事实不予认可，且何建军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了保证责任，故本院对何建军不承担保证责任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上诉人华亿公司与童泱迥约定的借款利率高于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的四倍，原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相关规定确定上诉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承担借款利息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2595元，由宁夏华亿伟业商贸有限公司、谢伟、何建军、张启雄共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立哥
代理审判员 刘育伟
代理审判员 赵顶峰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