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商终字第004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佳宁沥青储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燕子矶小岗下38号。
法定代表人韦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昕明，江苏振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炜赋集团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通市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星湖大厦。
法定代表人王志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严凤旺，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南京煌耀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仙鹤街2号-1329室。
法定代表人冯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峰。
委托代理人吴俊，江苏致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佳宁沥青储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炜赋集团公司（以下简称炜赋公司）、南京煌耀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煌耀公司）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宁商初字第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佳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昕明、被上诉人炜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严凤旺、煌耀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峰、吴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炜赋公司一审诉称：2014年4月21日，我司与煌耀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煌耀公司将其位于佳宁公司沥青库内的700吨沥青转让给我司，煌耀公司办理相关货权转移手续给我司，转让价格为4500元／吨，我司足额付清煌耀公司货款。2014年5月6日，双方又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转让的沥青为2000吨，其余内容同前。2014年4月17日、5月13日，佳宁公司分别向炜赋公司出具货权转移申请书一份，确认从上述时间起合计2700吨沥青的货物所有权归我司所有。我司在取得货权转移申请书后，已经按约向煌耀公司支付相应的货款1215万元。现佳宁公司因拆迁等原因已实际处于停业状态，无货可供提取，经多次协商无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佳宁公司返还我司仓储货物沥青27**吨或者赔偿货物损失1215万元；2、佳宁公司承担违约损失11.34万元（自2014年11月20日至2015年1月20日止，以1215万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上浮20%计算）及此后至判决生效时止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佳宁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佳宁公司一审答辩称：炜赋公司与煌耀公司签订的合同名为购销、实为企业之间的借贷，应属无效合同。我司为配合双方虚拟的买卖合同而出具货权转移申请书，目的是为了规避法律。买卖双方从未在我司存放过沥青，我司也未收取任何一方的费用。炜赋公司起诉主张的两份货权转移申请书并不是最后的“货权转移”，双方此后仍然以相应货权的数量进行虚拟买卖交易，故起诉所依据的两份货权转移申请书已经无效。综上，请求法院驳回炜赋公司的诉讼请求。
煌耀公司一审述称：炜赋公司与佳宁公司之间不存在仓储合同关系，我司与炜赋公司之间进行的企业间资金拆借是以所谓的转移仓储沥青货权的手续进行的，买卖双方明知没有仓储的沥青，双方从未到仓库去存放或者提取过沥青，也从来没有向佳宁公司支付过任何仓储费用，佳宁公司不应承担仓储方的义务。综上，炜赋公司的诉请不能成立。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一）2014年4月至5月期间与讼三方的往来
2014年4月21日，煌耀公司与炜赋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编号为NJHY140421S－01，约定：煌耀公司供给炜赋公司70#A级沥青7**吨，单价4500元／吨，总金额为315万元；南京佳宁沥青库由需方自提；在供方将货权转移至需方名下，并协助需方到仓库（第三方）出具的存货证明正本后，需方足额付清货款；需方的免费仓储期为2个月，供方在货物交收完成后当月内开具增值税发票给需方。2014年5月6日，煌耀公司与炜赋公司又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编号为NJHY1405061S－01，除约定沥青数量为2000吨，总金额为900万元以外，其余约定内容同前。
对应上述两份购销合同，煌耀公司作为转出方公司盖章出具货权转移申请书各一份，编号分别为NJHY2014－417／NJHY2014－513，煌耀公司向佳宁公司申请将储存于“贵司T储罐的货物沥青70#A”，数量700吨／2000吨的货权转移给炜赋公司，本货权转移证明从2014年4月17日／2014年5月13日起开始生效，货权转移后所发生的一切费用、货物损耗从2014年4月17日／2014年5月13日起由炜赋公司承担，费用及损耗标准依据原合同标准执行。转出方允许以扫描件先后办理货权转移的手续，原件在五日内补寄，由此产生的一切损失由转出方自行承担。备注费用标准：仓储操作综合费（仓储费、管输费、装卸费）货转后30天内按每日日初库存数量计收0.25元／吨／天，30天后按每日日初库存数量计收0.30元／吨／天；损耗标准：按仓储合同制定执行。佳宁公司在两份申请书落款的“库区接受盖章”处加盖印章。煌耀公司将两份货权转移申请书的原件交付给炜赋公司持有。2014年4月22日、5月14日，炜赋公司先后向煌耀公司支付上述两份合同项下的货款315万元和900万元。后佳宁公司因拆迁原因停止经营，2014年11月28日，炜赋公司主张其向佳宁公司提货不着、又协商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同年12月9日，原审法院向佳宁公司送达应诉手续。
另查明，2014年4月21日，煌耀公司还与炜赋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编号为NJHY140421－01，约定炜赋公司供给煌耀公司70#A级沥青7**吨，单价4522.5元／吨，总金额为316.575万元；南京佳宁沥青库由需方自提。合同第六条为结算方式及期限，载明：1、需方在2个月内付清全款，超过2个月需提前3个工作日与供方商议延期事宜；2、在需方依约付清全部代购货物之前，若货物在国内市场参照价格每次积累下跌超过本合同签订价格的5%，供方有权要求需方追加保证金；3、需方承担供方自支付货款日起至供方收到货物销售货款日止的货款的银行利息，以最短15天起计，超过15天以上的部分，以天为单位计算，以基准利率上浮25%为准，开票前最终确认实际结算价；4、需方承担自购入货物起至销售货物止时货物数量的正常损耗；5、由此单货物产生的仓储费等物流费均由需方承担。2014年5月6日，煌耀公司还与炜赋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编号为NJHY140506B－01，除约定沥青数量为2000吨，总金额为904.5万元以外，其余约定内容同前。
（二）2012年5月至2014年3月炜赋公司与南京歌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歌润公司）之间往来
2012年5月28日，炜赋公司与歌润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炜赋公司供给歌润公司70#A级沥青10**吨，单价为4875元／吨，其余约定内容对应同上。同年7月18日，歌润公司就该合同汇款4423712元给炜赋公司。
2012年7月19日，炜赋公司与歌润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两份，标的均为70#A级沥青10**吨，其中一份合同约定炜赋公司的买入价为4800元／吨，其余合同约定条款对应同上。同年7月20日，炜赋公司就该份合同汇款480万元给歌润公司。其中另一份合同约定炜赋公司的卖出价为4825元／吨，结算方式及期限为需方应于2012年7月19日前支付供方全部货款10%，即50万元，并于2012年9月18日前付款提货，从合同当日起两个月以内需方按银行同期基准贷款×1.2支付的利息，按实际占有天数计算，利息计入最终开票单价一并处理；如两个月内沥青价格下跌5%，需方则必须当日追加5%，不计次数，否则供方有权按市场价处理，需方不持异议；其余合同约定条款对应同上。2012年7月19日，歌润公司就该份合同汇款50万元给炜赋公司。2012年9月11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将前述合同日期有效期顺延至2012年11月15日前，双方权利义务不变（需方按银行同期利率不低于基准利率上浮20%执行），炜赋公司货权不动，本月双方结算一次。
2012年11月初，炜赋公司与歌润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两份，标的均为70#A级沥青10**吨，炜赋公司买入价为5000元／吨，炜赋公司卖出价为5025元／吨，其余合同约定条款分别对应同上。
2013年1月22日，炜赋公司与歌润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两份，标的均为70#A级沥青9**吨，炜赋公司买入价为5200元／吨，炜赋公司卖出价为5226元／吨，其余合同约定条款分别对应同上。同年3月20日，双方签订延期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将前述合同日期有效期顺延至2013年5月20日前，双方权利义务不变，炜赋公司货权不动，本月双方结算一次。
2013年2月21日，炜赋公司与歌润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两份，标的均为70#A级沥青17**吨，炜赋公司买入价为5200元／吨，炜赋公司卖出价为5226元／吨，其余合同约定条款分别对应同上。
2013年5月20日，炜赋公司与歌润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两份，标的均为70#A级沥青9**吨，炜赋公司买入价为5200元／吨，炜赋公司卖出价为5226元／吨，其余合同约定条款分别对应同上。同年7月18日，双方签订延期协议一份，约定双方900吨沥青的延期协议将于本月20日到期，经协商延期到2013年9月20日执行，货物依然放在原有仓库，不作交易处理，有关结算和执行条款不变，歌润公司保证金仍保留在炜赋公司账户不动。双方同意结算一次，把本期代理费每吨26元（含在合同中）和利息做个结算，结清全款和发票后，原有货物重新操作一次。
2013年6月24日，炜赋公司与歌润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两份，标的均为70#A级沥青17**吨，炜赋公司买入价为5200元／吨，炜赋公司卖出价为5226元／吨，其余合同约定条款分别对应同上。
2013年8月20日、22日，炜赋公司与歌润公司先后签订购销合同一份，标的均为70#A级沥青26**吨，炜赋公司买入价为5200元／吨，炜赋公司卖出价为5226元／吨（20日签订），其余合同约定条款分别对应同上。同年10月15日，双方签订延期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将前述8月20日订立合同的有效期顺延至2013年12月22日，双方权利、义务不变，炜赋公司货权不动，本月双方结算一次。
2014年1月6日，炜赋公司与歌润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两份，标的均为70#A级沥青20**吨，炜赋公司买入价为4500元／吨，炜赋公司卖出价为4522.5元／吨，其余合同约定条款分别对应同上。
2014年3月6日，炜赋公司与歌润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两份，标的均为70#A级沥青20**吨，炜赋公司买入价为4500元／吨，炜赋公司卖出价为4522.5元／吨，其余合同约定条款分别对应同上。后歌润公司、佳宁公司共同盖章确认货权转移申请书一份，证明从2014年3月18日起歌润公司储存的70#A级沥青20**吨货权转移给炜赋公司。2014年5月14日，煌耀公司汇款915.75万元给炜赋公司。同年5月16日，炜赋公司向佳宁公司出具货权转移证明一份，请佳宁公司将炜赋公司仓储的2000吨沥青的货权转移给歌润公司名下，请凭该司提单提货，所有费用由该司承担。
（三）2014年6月以后煌耀公司与炜赋公司、南通物贸公司的往来
2014年6月21日，煌耀公司分别与炜赋公司、南通物贸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份，标的均为70#A级沥青7**吨，煌耀公司向炜赋公司的买入价为4500元／吨，煌耀公司向南通物贸公司的卖出价为4487元／吨，其余合同约定条款分别对应同上。
2014年7月14日，煌耀公司分别与炜赋公司、南通物贸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各一份，标的均为70#A级沥青27**吨，煌耀公司向炜赋公司的买入价为4522.5元／吨，煌耀公司向南通物贸公司的卖出价为4490元／吨，其余合同约定条款分别对应同上。同年11月19日，炜赋公司发函给煌耀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前述购销合同，煌耀公司应于2014年9月14日付清2700吨沥青的全部货款12210750元（不含两个月的利息），否则其可以解除合同。次日，煌耀公司盖章确认同意解除合同。
（四）其他
歌润公司成立于2007年8月10日，刘峰为该司股东暨法定代表人。煌耀公司成立于2014年3月5日，在本案诉讼中该司确认刘峰为其实际控制人，成立煌耀公司系为了延续歌润公司此前与炜赋公司的业务。歌润公司亦致函原审法院，认可煌耀公司在本案中述称的意见。
本案诉讼中，佳宁公司、煌耀公司确认没有证据证明炜赋公司知悉煌耀公司与歌润公司之间的关联关系，或者要求刘峰成立煌耀公司以延续双方之间的业务。各方当事人确认，南通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管理炜赋公司、南通物贸公司等国有企业，南通开发区总公司持有炜赋公司90%的股权，南通物贸公司系南通开发区总公司的子公司。佳宁公司确认假定其与煌耀公司的抗辩陈述不能成立，基于案涉两份货权转移申请书，其认可炜赋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炜赋公司基于案涉两份货权转移申请书（编号为NJHY2014－417／NJHY2014－513）主张其与佳宁公司之间存在仓储合同关系能否成立。
原审法院认为：
不论炜赋公司此前与歌润公司之间签订购销合同，还是此后与煌耀公司之间签订的购销合同，均明确“仓库”系第三方，即佳宁公司并非炜赋公司与煌耀公司或歌润公司之间缔结的购销合同关系的当事人。因此，案涉仓储合同纠纷与证据所显示的若干购销合同属于不同的民事法律关系，购销合同的效力问题并不影响案涉仓储合同的效力及其责任认定，故佳宁公司提出炜赋公司与煌耀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名为购销、实为企业之间的资金拆借，应属无效，其不应当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
炜赋公司基于案涉两份货权转移申请书主张其与佳宁公司之间存在仓储合同关系，应予确认。主要理由有：1、物权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动产物权设立和转让前，第三人依法占有该动产的，负有交付义务的人可以通过转让请求第三人返还原物的权利代替交付。本案中，以炜赋公司为需方的2014年4月21日合同和2014年5月6日合同，均约定需方至佳宁沥青库自提，供方转移货权至需方名下并协助需方拿到仓库出具的存货证明正本后才足额付清货款。煌耀公司向炜赋公司交付案涉货权转移申请书的行为符合前述法律规定的“指示交付”情形，且煌耀公司履行完毕指示交付的义务也是炜赋公司支付合同约定款项的前提。2、合同法第三百八十一条规定，仓储合同是保管人储存存货人交付的仓储物，存货人支付仓储费的合同。本案中，佳宁公司盖章确认的货权转移申请书显示，佳宁公司确认煌耀公司所储存货物的品名与数量，确认该货权自煌耀公司转移至炜赋公司的生效时日，确认其与炜赋公司之间的仓储费用及损耗承担等权利义务内容，且炜赋公司持有货权转移申请书的原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足以认定炜赋公司与佳宁公司之间存在仓储合同关系。实际履行中，炜赋公司拿到仓库出具的存货证明正本，确认货权转移证明生效以后才足额向煌耀公司付清货款，亦表明炜赋公司系基于对货权转移申请书所证实的货权业已转移的事实的信赖而履行购销合同、支付货款。3、合同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同样依据案涉两份货权转移申请书内容所示，煌耀公司与佳宁公司之间存在确立其间仓储合同关系的“原合同”，佳宁公司同意煌耀公司转让货权的同时，双方均明确费用及损耗标准依据“原合同”或“按仓储合同制定执行”，炜赋公司接受并持有货权转移申请书，据此主张其与佳宁公司之间存在仓储合同关系，亦符合前述法律关于合同权利义务概括转移的规定。4、虽然佳宁公司、煌耀公司陈述其间没有真实发生货物仓储，但该陈述与案涉货权转移申请书载明的内容相悖，且佳宁公司、煌耀公司均未提供证据证实炜赋公司事先已明知或者应当知道案涉两份货权转移申请书内容虚假，故仅以佳宁公司、煌耀公司在本案诉讼的陈述，以及佳宁公司未收取仓储费用的事实，并不足以抗辩炜赋公司要求佳宁公司依约履行返还仓储物的义务。尽管在2014年6月之后，炜赋公司作为卖方先后向煌耀公司出售沥青7**吨、2700吨，但均未见炜赋公司通知佳宁公司将相应沥青的货权转移给煌耀公司的事实，且签约双方已就出售2700吨沥青的购销合同，经协商一致予以解除，故就佳宁公司主张炜赋公司起诉依据的两份货权转移申请书已经无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炜赋公司基于对案涉两份货权转移申请的信赖实际履行了向煌耀公司支付款项的义务，且在接受货权转移申请书之后，作为权利人未对所涉货权再次处分，现其在本案诉讼中，依据货权转移申请书要求佳宁公司履行仓储人的义务，具有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鉴于炜赋公司与佳宁公司并未明确约定储存期间，炜赋公司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已于2014年11月22日通知佳宁公司要求于同年11月26日之前提取仓储货物的事实，直至2014年11月28日提起本案诉讼，自原审法院向佳宁公司送达应诉材料之后，应给予佳宁公司合理的履约准备时间，故对其第二项诉讼请求的起算点应以2014年12月20日为宜。原审法院经调解无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佳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炜赋公司70#A级沥青27**吨，如不能返还则应赔偿损失1215万元；二、佳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炜赋公司违约损失，以1215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炜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538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00380元，由佳宁公司负担。
佳宁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未对炜赋公司与煌耀公司之间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的真实交易目的予以认定。炜赋公司与煌耀公司之间订立购销合同的本质是企业之间的违法借贷行为，系无效合同，订立购销合同是为了规避法律。双方交易模式异常，交易次数频繁程度异常，从未有过实物交割，借贷方案和利息计算方法均由炜赋公司提出，炜赋公司通过其设计的虚拟交易方式，已从歌润公司、煌耀公司收取近200万元的利息。2、原审法院认定仓储关系真实存在错误。仓储合同是否成立需根据仓储事实是否发生来进行判断。仓储合同的本质是一方为对方的货物提供仓储服务并收取相应仓储服务费用。本案中若干份购销合同包括炜赋公司诉请依据的两份购销合同中均提及交易的沥青存储于我司处，交易费用、损耗由我司分别与仓储人结算，但事实上炜赋公司、煌耀公司以及先前的歌润公司从未与我司结算过仓储费用。炜赋公司正是因为明知没有沥青储存于我司处，才没有向我司支付仓储费用，我司也从未提供过真实的仓储服务。3、原审法院仅凭《货权转移申请书》便认为仓储关系成立错误。所谓仓储行为的《货权转移申请书》完全是配合购销合同形式而虚拟存在的，购销合同中的价款每次都在转移、流动并产生利息，但《货权转移申请书》订立方从未履行过。4、我司没有表述过如果佳宁公司和煌耀公司关于名为购销实为借贷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则炜赋公司依据《货权转移申请书》的诉请能够成立。我司的原意是即使抗辩不成立，仓储关系亦因为没有发生真实的仓储事实而不能成立。故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炜赋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费用由炜赋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炜赋公司二审答辩称：1、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佳宁公司主张我司与煌耀公司之间名为买卖实为借贷，没有证据证明。我司和煌耀公司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仅凭所谓的合同及资金间关联的推测，不足以说明任何问题，法律和行政法规无禁止性规定，不允许双方之间进行数次或者首尾衔接的买卖关系。对于化工产品等大宗商品的贸易，就是通过数次的买卖来谋取商业利益，符合相应的交易惯例。由于化工产品储运的特殊性，均在库区进行交易，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关系。2、我司与佳宁公司间的仓储合同关系依法成立。佳宁公司称我司与煌耀公司未向其支付或结算过仓储费用进而否定仓储关系的意见不能成立。佳宁公司向我司出具的两份《货权转移申请书》表明其接受了煌耀公司出卖给我司的化工产品，证明双方之间仓储合同关系成立。佳宁公司称未结算仓储费用，结算的标准期限在《货权转移申请书》中有明确记载，这是佳宁公司的权利，但不能以此否认仓储关系成立。3、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我司与煌耀公司之间的关系对本案没有影响，只要仓储关系成立，佳宁公司就应当交付货物。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被上诉人煌耀公司二审答辩称：1、本案案由为仓储合同纠纷，但炜赋公司与佳宁公司之间不存在书面仓储合同，双方之间亦无事实上的仓储关系，炜赋公司提交的《购销合同》及《货权转移申请书》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2014年4月21日《购销合同》与2014年4月17日《货权转移申请书》不存在对应关系，货权转移申请的时间在合同签订之前，违反交易惯例不符合常理。2014年5月6日的《购销合同》亦不应支持，我司提交的2014年5月16日《货权转移申请书》记载沥青货权已经转移给歌润公司。2、本案真实情况是我司、歌润公司与炜赋公司协商，通过在同一时间签订一买一卖的购销合同来实现企业间的资金拆借。我司与炜赋公司之间名为买卖实为借贷，自2012年发生交易以来，炜赋公司共计获取180余万元的利息。炜赋公司经营范围中不包括沥青，双方并无实际买卖行为，也无交付行为，双方明知没有储存过沥青，也未到佳宁公司提取过沥青，亦未支付过仓储费用。请求二审法院全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驳回炜赋公司对佳宁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佳宁公司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部分除对“佳宁公司确认假定其与煌耀公司的抗辩陈述不能成立，基于案涉两份货权转移申请书，其认可炜赋公司的诉讼请求”有异议外，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炜赋公司和煌耀公司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对于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佳宁公司提交以下四组证据：证据1、佳宁公司与南京铁路桥工段工作联系函复印件、《南京市特种设备停用、注销、过户、迁移、变更登记表》复印件，证明佳宁公司获知丁家庄片区要拆迁，已作停业准备并终止铁路运输合同，上报停用锅炉。锅炉和铁路专用线是沥青存储和运输最重要条件，说明佳宁公司已经全面停产。证据2、《关于南京市市政工程总公司的有关企业搬迁的工作函》复印件、《关于南京佳宁沥青储运公司搬迁工作的函》复印件、《关于南京佳宁沥青搬迁工作的会议纪要》复印件，证明2014年2月政府及保障房公司就佳宁公司搬迁事宜作出函告，并要求佳宁公司及时完成拆迁工作。佳宁公司已经停止内部生产，全面投入搬迁工作。证据3、佳宁公司发给其他客户的《合同终止通知函》及回复，证明因接到政府拆迁通知，全面停止一切沥青经营业务，不再续签合同，其他客户回复不再续签合同。佳宁公司在2012年10月已经陆续告知客户，因拆迁原因停止公司经营。证据4、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南京市栖霞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宁栖劳仲案（2014）318-327号仲裁裁定书、南京市失业保险结算管理中心档案交接清单（接收日期2014年2月24日），证明佳宁公司因政府拆迁，被迫终止业务，提出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关系，由劳动争议部分的劳动者申请劳动仲裁。说明佳宁公司为了配合政府拆迁，解除了双方的劳动关系，工人已不再到公司上班，公司已全面停产。
炜赋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无原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佳宁公司申请报停锅炉的原因为生产调整，而非拆迁。证据2无原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到2014年2月10日政府就所谓保障房项目在与佳宁公司进行协商补偿事宜，但未提出要求佳宁公司停产，事实上佳宁公司土地上建的是商业项目。会议纪要的时间为2014年5月15日，截至该时点佳宁公司未接到有关部门停产决定，而案涉的两份《货权转移申请书》均在此时点之前。不认可证据3、4的真实性，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煌耀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佳宁公司的证明目的。
对于佳宁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证据1、2没有原件，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据3、4与原件核对一致，本院确认其真实性，虽然炜赋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无相反证据证明。
本院另查明，2012年10月佳宁公司向西安国琳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兴业进出口有限公司发出《合同终止通知函》，载明“基于近期接到政府拆迁通知，……为了全力配合政府的拆迁工作，我们不得不停止一切沥青仓储中转业务。”
2014年1月21日，佳宁公司向马明生、侯永元等人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载明“我公司因政府拆迁，被迫终止业务，现特通知你，将于2014年元月三十一日与你解除劳动关系……”。后佳宁公司员工袁国萍、沈建明等人向南京市栖霞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仲裁委作出宁栖劳仲案（2014）318-327号仲裁裁定书，查明事实部分载明“10位申请人对佳宁公司搬迁及解除事实认可”。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炜赋公司与佳宁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仓储合同关系。
本院认为：仓储合同是保管人储存存货人交付的仓储物，存货人支付仓储费的合同。本案中，炜赋公司依据两份佳宁公司盖章确认的《货权转移申请书》要求佳宁公司返还沥青或者赔偿损失，而佳宁公司与煌耀公司均称不存在真实的仓储关系，煌耀公司与炜赋公司之间名为买卖实为借贷。对此，本院认为炜赋公司与佳宁公司之间存在仓储合同关系，理由如下：第一，沥青作为化工产品需要专业储运条件，煌耀公司和炜赋公司订立的《购销合同》约定交货地点、方式为“南京佳宁沥青库，需方自提”，与两份《货权转移申请书》载明的产品名称、规格、数量均能够对应，佳宁公司在“库区接受盖章”处加盖公司印章，故可以认定佳宁公司对炜赋公司储存于该公司处2700吨沥青的货权予以了确认。虽然佳宁公司称2014年4月17日《货权转移申请书》日期早于2014年4月21日《购销合同》日期，不符合常理，但是先交货后签订买卖合同的交易方式也是存在的，佳宁公司并无证据证明2014年4月17日《货权转移申请书》存在其他的买卖合同与之对应，故对其该意见不予采信。第二，自2012年以来，炜赋公司与歌润公司、煌耀公司进行了多次交易，佳宁公司、煌耀公司称每次交易都签订两份购销合同，炜赋公司均为获利方，并以此主张实为借贷关系。本院认为，虽然相关买卖合同没有实物交割，但炜赋公司均要求佳宁公司出具《货权转移申请书》，即只要炜赋公司主张，其随时可以持《货权转移申请书》到佳宁公司处提取沥青，法律并未禁止此类交易方式。佳宁公司有权向炜赋公司主张仓储费，炜赋公司虽然没有支付仓储费用，但不能据此倒推仓储合同关系不成立。煌耀公司主张2014年5月16日《货权转移申请书》记载沥青货权已经转移给歌润公司，应在本案中抵销。因该《货权转移申请书》载明的是炜赋公司与歌润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与本案中涉及的炜赋公司与煌耀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并无关联，故对煌耀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第三，佳宁公司称2014年2月该公司因为拆迁已经全面停产，不可能为炜赋公司储存沥青。本院认为，炜赋公司与歌润公司、煌耀公司系长期交易，并非与佳宁公司新建立仓储合同关系。佳宁公司虽然提供证据证明该公司出具案涉两份《货权转移申请书》时处于拆迁期间，但该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出具案涉两份《货权转移申请书》时其场地储罐中已经没有沥青。故对佳宁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佳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95380元由上诉人佳宁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亚男
代理审判员 邹 宇
代理审判员 孔 萍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安晓辉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