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宝民二（商）初字第118号
原告上海信美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军。
委托代理人周政玮，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告黄秋鸣，男。
委托代理人仇九洲，上海市神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建平，上海市神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信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美公司）诉被告黄秋鸣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2月26日立案受理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信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军及周政玮、被告黄秋鸣及委托代理人仇九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信美公司诉称：2010年5月，被告及案外人孙某因无法完成与案外人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之间的灯具业务及电子器材业务的出口订单，最终介绍原告与A公司签订了上述两笔业务的相关合同。其中，电子器材业务由被告负责对外采购并向A公司供货，被告采购电子器材的部分货款由孙某从原告处提取现金和支票后交给被告再支付供应商、部分货款由原告直接代被告支付供应商。2010年8月至12月底，被告以需支付电子器材业务的货款为由，通过孙某从原告处领取人民币190，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此后被告以该190，000元系支付灯具业务的报酬为由拒不归还，但原、被告之间从未约定过原告需就灯具业务向被告支付报酬。并且，灯具业务的出口金额为127万余元，被告的朋友供应了15万余元的货物、孙某供应了15万余元的货物，原告实际仅供应了970，000元的货物，利润并不高，故原告事实上也不可能向被告支付如此高额的报酬。因此原告认为被告从原告处获取的190，000元系不当得利，理应退还，故诉至本院，请求判令：1、被告归还原告190，000元；2、被告支付原告逾期利息（以190，000元为本金、自2011年1月1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诉讼费由被告负担。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请2为：被告支付原告逾期利息（以190，000元为本金、自2013年12月26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被告黄秋鸣辩称：被告不同意原告的诉请。被告在尼日利亚有两单业务，其中一单业务为电子器材业务，被告委托原告对外签订合同，被告曾就该单业务在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金山法院）以委托合同纠纷为由起诉原告，与本案无关；另一单业务为灯具业务，由被告将该单业务介绍给原告完成，原告与尼日利亚客户指定的A公司签订合同并将产品出口至尼日利亚，被告在此期间与A公司、非洲客户联系签订合同、确认价格、帮助发货等。原告与被告曾就灯具业务口头约定由原告支付被告酬劳，酬劳的计算方式为尼日利亚客户的购买价格减去原告的报价再减去税金。事实上，原告应付被告的酬劳为350，000元，本案所涉的190，000元即为酬劳，并非不当得利。
原告信美公司对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被告出具的收条两份及中国银行存款回单三份，证明被告从原告处收到了五笔款项共计190，000元，银行存款由原告直接存入被告帐户。
2、第X号案（以下简称第X号案）的庭审笔录及A公司的电子订单，证明金山法院在第X号案中曾对上述五笔款项进行过审理，庭审笔录第6页的最后一行至第7页即为对该五笔款项进行审理的过程，当时原、被告对这五笔款项的性质持不同观点，但被告在第X号案中确认收到了这五笔款项且表示要求原告支付灯具业务的酬劳是没有书面依据的。
3、第X号案民事判决书，判决书第14页的内容证明原告此前认为190，000元系支付电子器材业务的货款，但金山法院未予认可，致使被告从原告处获取该190，000元没有依据，故原告认为被告此举为不当得利，应予返还，否则被告应举证证明收取该190，000元的正当理由。
4、增值税发票两张及付款凭证四张，证明原告与A公司的电子器材业务中，被告负责对外采购，原告按被告要求支付货款，但原告支付货款购买的货物中有部分未在A公司的订单中出现；对于增值税发票上所记载的有线电视设备及停车系统设备，原告与A公司核实时，A公司称订单中没有该些货物，故原告有理由怀疑被告违规采购，原告保留对该笔款项追索的权利。
5、付款凭单及收款人为案外人黄某的付款凭单，证明原告与A公司的电子器材业务中，这笔款项是被告要求原告支付的，但黄某至今也未给原告提供任何货物和发票，说明被告虽要求原告支付了款项，但被告未交付任何货物，原告有理由怀疑被告违规采购，原告保留对该笔款项追索的权利。
6、金额为20，915元的付款凭证及收条，证明在第X号案的审理过程中，被告认可了该款项，但金山法院未支持原告的观点，说明被告在电子器材业务中收益颇多，因而灯具业务中不存在酬劳的说法。
7、产品购销合同，证明合同中所列的产品没有原告提交的证据4中的增值税发票中所列的产品。
8、被告于2013年5月向金山法院提供的付款清单，证明被告承认其向购买电子器材的供应商支付了18万余元的现金，原告并不清楚被告是否支付过该18万余元，但原告认为被告支付的现金即是从原告处取得的190，000元；原告当时是以货款名义交付给被告的，现经过金山法院的审理，原告认为该190，000元并非货款而是被告无正当理由获取的，故原告以不当得利为由向被告主张。
被告黄秋鸣对原告信美公司的证据发表了如下质证意见：
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被告确实收到了190，000元，均是孙某从原告处领取后交给被告的，两张收条是交给孙某的，因孙某系原告法定代表人孙军的弟弟，故原告认为该两份收条实际是出具给原告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被告确实收到了190，000元，但该190，000元系灯具业务的酬劳，虽然未书面约定过酬劳，但双方实际即是如此操作的，且是分数笔支付的。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民事判决书未认可该190，000元是涉案货款，而是灯具业务的酬劳，被告的观点与金山法院的观点一致。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该笔款项是电子器材业务的采购成本，在金山法院及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中院）的审理中，原告列明了其在电子器材业务中所付出的成本，已经过双方对账，被告也已予以确认，但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该笔款项是电子器材业务的采购成本，在金山法院及一中院的审理中，原告列明了其在电子器材业务中所付出的成本，已经过双方对账，被告也已予以确认，但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该笔款项被告未确认，且是原告单方面制作的，故被告不认可。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证明原告的证明内容，也与本案无关。对证据8的真实性无异议，确是被告制作后作为被告购买电子器材的成本提交给金山法院的，该付款清单上的款项已在金山法院作为购买电子器材的货款进行了审理并予以了认定，双方也已进行确认；按照该付款清单计算，被告付出的款项仅有10万余元，与原告主张的190，000元并不吻合，且该190，000元在金山法院及一中院的判决中均有描述。
被告黄秋鸣对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第X号案民事判决书及第Y号（以下简称第Y号案）民事判决书，举证内容同被告对原告证据3的质证内容。
2、A公司及尼日利亚客户与被告之间的部分往来邮件，证明被告收取原告的190，000元为灯具酬劳，原告在诉状中也称该笔业务是被告介绍给原告的，被告完整的参与了业务过程，该业务是被告花费精力帮助原告完成的。
3、被告制作的清单、产品购销合同，证明灯具业务的核心资源属于被告，被告当初认识了原告法定代表人的弟弟孙某，原告在被告的介绍下与A公司发生了灯具业务往来，当初双方协商确定的酬劳不止190，000元。
原告信美公司对被告黄秋鸣的证据发表了如下质证意见：
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原告认为被告收取该190，000元无合法依据。对证据2的2010年5月18日的邮件及附件、2010年5月22日的邮件及附件、2010年5月24日的邮件及附件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证明被告的证明内容；当初确经被告的介绍才实现灯具业务，但被告仅起了介绍作用，并未参与业务全程；邮件的附件都未盖单位公章，且均为空白合同，无法展现实质内容；其余的邮件由于被告无法打开，故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使被告能够提供真实的邮件，也不能证明被告的观点，被告与A公司关系较好，二者也存在贸易往来。对证据3的清单有异议，被告无法以此证明清单所列货物是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的供货，即使清单真实也与本案无关，无法证明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被告提交的购销合同未盖章，故对该份产品购销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事实上原告与A公司之间确存在该份合同，但原告和A公司之间的合同与被告无关，因为被告连真实的合同都无法提供；被告称为其朋友郑明介绍过该份合同，但是郑明与原告及A公司之间的合同无关，原告实际上从未以任何书面与口头方式承诺给予被告佣金。
经审理查明：
1、2010年8月25日及9月17日，黄秋鸣分别收到孙某代信美公司支付的各50，000元，共计100，000元；2010年12月8日、12月14日及12月22日，黄秋鸣账户分别收到信美公司存入的各30，000元，共计90，000元。
2、2010年5月18日，信美公司（卖方）与A公司（买方）签订了《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编号为2010），约定A公司向信美公司购买各式灯具，总价款为1，272，986元。审理中，信美公司表示此份合同的合同金额为1，270，000元，信美公司供货970，000元、孙某供货150，000元、黄秋鸣朋友供货150，000元；黄秋鸣则表示合同金额为1，270，000元，黄秋鸣的朋友供货112，630元，剩余的货物均由信美公司所供。
3、2013年2月26日，黄秋鸣以委托合同纠纷为由在金山法院向信美公司提起诉讼，称黄秋鸣曾委托信美公司与A公司签订了购买电子器材的购销合同，依据黄秋鸣与信美公司就委托事项达成的协议，信美公司尚欠黄秋鸣151，735元委托事务款项未付，故涉诉。金山法院受理后立案号为第X号案。2013年3月19日，信美公司在第X号案中提出反诉，认为黄秋鸣在负责电子器材合同的采购中，以各种理由从信美公司处多支取了213，430.08元货款（其中包含本案所涉的190，000元），应予返还。金山法院审查后受理了反诉。审理中，为查明案件事实，金山法院于2013年4月11日追加孙某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经多次庭审审理，金山法院于2013年9月23日出具了第X号案民事判决书，作出如下认定：黄秋鸣与孙某有生意往来，孙某是信美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军的弟弟，黄秋鸣通过孙某认识了信美公司；黄秋鸣委托信美公司与A公司签订了电子器材的购销合同（合同编号为2010HZVC100N-2），嗣后由黄秋鸣对外采购并交付货物，信美公司收到A公司的货款后转给黄秋鸣，黄秋鸣另向信美公司支付合同金额的6%即145，527元作为应缴税金及酬劳；合同约定的项目完工后，扣除黄秋鸣应付的税金及酬劳，信美公司确应支付黄秋鸣151，735元委托事务款，故金山法院对黄秋鸣的本诉诉请予以支持。对于信美公司的反诉请求中本案所涉的190，000元，金山法院认为信美公司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该190，000元与第X号案的关联性，故未认可190，000元系黄秋鸣在电子器材合同多支的货款。第X号案判决后，信美公司不服判决并提起上诉，一中院受理后立案号为第Y号案。2014年1月20日，一中院出具了第Y号案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据此，信美公司认为黄秋鸣获取190，000元无正当理由，属于不当得利，故提起本案诉讼。
此外，被告向本院提交了孙某于2011年12月21日出具的《还款承诺书》作为参考材料，以证明孙某在《还款承诺书》确认已付被告的236，944元中的190，000元即为原告支付被告的灯具业务酬劳。《还款承诺书》的内容如下：“1.2011年3月2日，本人借黄秋鸣现金30，000（人民币叁万元正），向黄秋鸣出具欠条，承诺一周内还款，但至今尚未偿还清。2.黄秋鸣代本人向C有限公司退还空调货款132，810元（人民币壹拾叁万贰仟捌佰壹拾元正），2011年6月14日承诺退款，向黄秋鸣出具欠条，但未偿还132，810元。3.本人应付黄秋鸣灯具销售业务包干350，000元（人民币叁拾伍万元正），但本人以验资为名，未付给黄秋鸣，2010年9月7日，本人向黄秋鸣出具借款协议，应还黄秋鸣350，000元正。以上三项合计，本人应还黄秋鸣先生512，810元（人民币伍拾壹万贰仟捌佰壹拾元整），截止2011年12月21日，本人已偿还236，944元（贰拾叁万陆仟玖佰肆拾肆元正），本人承诺剩余275，866元（人民币贰拾柒万伍仟捌佰陆拾陆元正）在2011年12月30日前还清。另：此还款承诺书中所涉及的金额与范围，不包含2011年9月本人与黄秋鸣签订的有黄秋鸣委托上海信美实业有限公司与杭州永善进出口有限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编号：2010）中所涉及事项及本人应付款。承诺还款人：孙某。”原告与被告均确认被告曾将《还款承诺书》作为证据在第X号案件中提交。孙某在第X号案中的庭审中表示《还款承诺书》“是我写的，是2011年12月21日晚上，黄秋鸣与一姓周的朋友来我家，我怕家里人知道，就到黄秋鸣的车上，黄秋鸣拿出一张打印好的还款承诺书叫我抄的，都不是我真实意思表示，当时我抄是为了黄秋鸣应付他家里人”。原告认为《还款承诺书》为孙某所写，与原告无关。被告在本案中称《还款承诺书》的主文为被告口述、孙某书写。为佐证《还款承诺书》所写款项的真实性，被告另提交了案号为（2014）普民一（民）初字第2010号（以下简称第2010号案）民事判决书及2010年9月7日的借款协议作为参考。第2010号案民事判决书与《还款承诺书》第1、2条款项相印证，说明孙某至今未归还被告第1、2条所列款项，被告已向孙某起诉追讨，因第1条与第2条款项非同一法律关系，故被告在第2010号案中撤回了对第1条款项的诉请，第2条所列的款项已得到法院支持。2010年9月7日的借款协议与《还款承诺书》第3条所写款项相印证，其内容为“因公司验资需要，向黄秋鸣借款人民币叁拾伍万元整”，协议下方由孙某签名并盖有B公司公章。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所收原告的190，000元是何性质。原告认为被告收款无据，应视为不当得利；被告则认为该款项为原告支付被告的灯具业务酬劳，酬劳的计算方式为尼日利亚客户的购买价格减去原告的报价再减去税金。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被告对于酬劳的计算方式仅提交了自行制作的清单，而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尼日利亚客户的购买价格及税金金额，故本案对被告所述的酬劳计算方式难予认可。其次，被告提交的《还款承诺书》第3条虽提及了“灯具销售业务包干350，000元”，但《还款承诺书》由被告口述、孙某书写，而承诺书中通篇未提原告，却反复提及“本人应付黄秋鸣……”，再结合尾部的“承诺还款人：孙某”来看，充分说明被告自身认为《还款承诺书》中的还款主体应为孙某而非原告。由此可见，即使确实存在灯具业务酬劳，也不应由原告承担。最后，灯具业务的合同金额为127万余元，按照原、被告的陈述，原告至多供货115万余元，若需向被告支付350，000元的酬劳，则被告的报酬高达合同金额的30%，有悖正常的商业规律。综上，本院对被告的观点不予采信，对原告的观点予以采纳。被告从原告处获取的190，000元无合法根据，理应及时返还原告并支付自原告主张之日起的利息损失，故本院对原告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均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黄秋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上海信美实业有限公司不当得利190，000元。
二、被告黄秋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信美实业有限公司逾期利息（以190，000元为本金、自2013年12月26日起算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收取为4，100元（原告已预缴），由被告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至上海市宝山区代理法院收费专户（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友谊支行、帐号：033319－050301011842326）。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并按不服部分的上诉请求金额预缴上诉受理费，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谭映红
代理审判员 吴 艳
人民陪审员 秦瑞秋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陆佳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
131.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利用不当得利所取得的其他利益，扣除劳务管理费用后，应当予以收缴。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