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黔东民终字第5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男，2005年6月3日出生，苗族，贵州省黄平县人，户籍地黄平县翁坪乡王家村*组，现租住贵州省凯里市清江路**号。
法定代理人王廷东，男，1980年3月4日出生，苗族，贵州省黄平县人，无固定职业，户籍地黄平县翁坪乡王家村*组，现租住贵州省凯里市清江路**号。系王某的父亲。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廷东，男，1980年3月4日出生，苗族，贵州省黄平县人，无固定职业，户籍地黄平县翁坪乡王家村*组，现租住贵州省凯里市清江路**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男，2003年6月23日出生，苗族，贵州省黄平县人，凯里市东升小学学生，户籍地黄平县谷陇镇山凯村*组，现居住凯里市原面粉厂宿舍。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某，男，2004年10月11日出生，苗族，贵州省黄平县人，凯里市二小学生，户籍地黄平县谷陇镇山凯村*组，现居住凯里市原面粉厂宿舍。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一，男，2006年11月29日出生，苗族，贵州省黄平县人，凯里市二小学生，户籍地黄平县谷陇镇山凯村*组，现居住凯里市原面粉厂宿舍。
杨某、杨某某、杨某一的法定代理人杨军，男，1978年11月18日出生，苗族，贵州省黄平县人，户籍地和居住地同上。系杨某、杨某某、杨某一的父亲。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军，男，1978年11月18日出生，苗族，贵州省黄平县人，农民，户籍地黄平县谷陇镇山凯村*组，现居住凯里市原面粉厂宿舍。系杨某、杨某某、杨某一的父亲。
杨某、杨某某、杨某一、杨军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杨应明，男，苗族，1932年12月5日生，贵州省凯里市北京西路**号*栋附**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圣军，男，1974年6月20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大竹县人，无固定职业，住四川省大竹县李家乡中峰村*组，现租住贵州省凯里市清江路**号。
上诉人王某、王廷东、杨某、杨某某、杨某一、杨军与被上诉人陈圣军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凯里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凯民初字第2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9月6日中午，被告杨某、杨某某、杨某一、王某到原告家邀约原告的儿子陈贤勇一起去打乒乓球，五人一起打完乒乓球后，约13时许，五人又步行到凯里市火车站铁路专线大桥附近的清水江河段游泳。在游泳的过程中，陈贤勇被河水冲往下游而失踪，杨某、杨某某、杨某一、王某四被告向岸边的人呼救，但是无人施救。陈贤勇落水失踪事故发生后，杨某、杨某某、杨某一、王某四被告回家的当天均未向父母反映此事。陈贤勇的家人在寻找不到陈贤勇的情况下，于2014年9月7日上午到凯里市湾溪派出所报案，同时，陈贤勇溺水事故发生河段下游的渔民发现水面浮有一具小孩尸体，遂将尸体打捞上岸后报警。之后，派出所民警带原告到河边确认尸体，经确认是陈贤勇的尸体。原告通过了解知道是杨某、杨某某、杨某一、王某四人与陈贤勇一起去游泳后，于2014年9月11日与被告杨军、王廷东两家到凯里市湾溪派出所就陈贤勇溺水死亡案的赔偿问题进行调解，因调解未果，原告于2014年10月30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赔偿原告损失的20%计9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事故发生时，陈贤勇未满12周岁，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原告作为陈贤勇的法定监护人，对其依法负有教育、监督、管理和保护义务。与陈贤勇一起下河游泳的四名同伴同样为未成年人，且当时均未满12周岁，陈贤勇下河游泳是其自愿，其不幸溺亡，其原因在于其监护人（即原告）没有在日常管理和安全教育方面尽职尽责，故原告应对陈贤勇的溺亡承担责任。杨某、杨某某、杨某一、王某四被告作为未成年人，对一起下河游泳的同伴没有管理、教育和保护的义务，且并没有采取欺骗、威胁、恐吓等不正当手段使陈贤勇下水游泳，故陈贤勇的溺亡与杨某、杨某某、杨某一、王某四被告没有必然的联系。陈贤勇落水后，杨某、杨某某、杨某一、王某四被告向岸边的人呼救，也在能力范围内尝试了救援，但是，在事发后，四被告均没有及时将此事反映给监护人。综上，根据公平原则，杨某、杨某某、杨某一、王某四被告应适当分担同伴溺亡而造成的损失为宜，因四被告系未成年人，无民事行为能力，故由四被告的监护人承担。权衡本案案情，杨某、杨某某、杨某一、王某四被告的监护人，即被告杨军、王廷东各分担原告因陈贤勇溺亡而造成的损失15000元。被告王廷东辩称应追加事发河段的管理人参加诉讼，但未提交相关依据，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杨军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陈圣军15000元。二、被告王廷东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陈圣军15000元。三、驳回原告陈圣军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原告陈圣军负担1368元，由被告杨军负担341元，由被告王廷东负担341元。
上诉人王某、王廷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理由是：
1、本案适用法律错误，本案适用“公平原则”即《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作出判决是错误的，应适用“过错归责原则”。本案一审法院认定溺亡事故系被上诉人陈圣军与死者陈贤勇自身过错导致的（存在重大过错），四个孩子无过错。既然一方当事人存在重大过错，另一方当事人无过错，依法本案只能适用“过错归责原则”。一审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显然是适用法律错误。
2、本案程序违法。一审遗漏被上诉人杨某、杨某某、杨某一另一个法定监护人龙梅（其母），属程序违法。
3、本案部分事实不清。上诉人王某没有邀约死者出来，一审认定四个小孩一起邀约死者出来，显然事实不清。
4、一审判决损失分担严重错误。上诉人分担15000元怎么计算出来无从知道；是以“人头”分担还是以“户”损失存在矛盾，既然判决理由明确四小孩共同分担损失，就应以“人头”分担才体现公平，但一审却以“户”分担损失违背公平公正原则。
5、本案陈贤勇真正的死亡原因是否溺水死亡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
6、被上诉人陈圣军应承担本案的全部责任。陈圣军作为监护人没有尽到监护责任有重大过错；死者陈贤勇明知下河洗澡危险仍下河洗澡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死者陈贤勇奶奶放任其外出下河洗澡应承担重大过错责任。
7、上诉人王某、王廷东在本案中不承担任何责任。王某、杨某一系不满10同岁以下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年幼无知，事后害怕是正常反映，因此两小童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依法不承担责任。
8、被上诉人杨某、杨某某及其监护人杨军应当承担补偿责任。杨某、杨某某分别是10周岁以上及10周岁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与其年龄相当的能力，对潜在危险具有认知能力，在学校保证不下河洗澡下放任自己引诱其他人下河游泳导致事故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杨军、龙梅在事故发生后隐瞒事实的行为确属不当，应承担相应的补偿责任。
9、死者陈贤勇的死亡损失计算标准因其属于农村户口，虽在凯里市读书，无劳动能力、无固定收入，只能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
上诉人杨某、杨某某、杨某一、杨军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杨某、杨某某、杨某一、杨军不承担民事责任。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认定事实与实际不相符合。杨某一并未下河，判决书认定其下河游泳不符合实际；四个未成年只是在河边浅水处洗澡、游玩，判决书认定“游泳”不符合实际；一审法院对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潘永兴、杨应乾、龙梅一致证实亲耳听到他人询问王某，王某回答是其提出下河洗澡）没有采信错误，应得到确认和采信。
2、适用法律不当。判决书认定陈圣军应对陈贤勇溺亡承担责任，说明陈贤勇溺水死亡这一事实与上诉人无责，本案不是双方“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情形，所以，一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不当；证人的证言证实下河洗澡是王某提出来的，在对方没有证据反驳的情况下，应当采信四个证人的证明；以四上诉人均没有及时将此事反映给监护人判决上诉人分担15000元的理由不能成立，事故发生后是否及时向监护人反映与事故发生没有任何联系，上诉人没有责任因而没有必要及时向监护人反映，法律没有规定未成年人在集体活动中同伴发生事故要向监护人反映的义务。
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没有提出答辩意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争议焦点：1、本案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是否正确？2、上诉人是否应承担责任？3、分担的损失数额是否有法律依据？4、上诉人之间分担的损失是否公平？
本院认为：1、本案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是否正确的问题。经审理认为，《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明确适用本条的前提是“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这里的“没有过错”强调的是在导致损害发生这一问题上，受害人和行为人双方的主观心里状态均无故意和过失，均不具有可归责性。之所以要双方在无过错情形下分担损失，主要基于利益平衡之考量。本案中的上诉人王某、杨某、杨某某、杨某一是本条情形中的行为人，他们与死者陈贤勇作为未成年人，无论是相互邀约还是其中一个邀约，也无论是称为下河洗澡还是下河游泳，这都是未成年人对其行为及后果缺乏认知和判断能力情况下所做出的正常行为，在他们之间均不具有可归责性。至于上诉人的监护人王廷东、杨军分担损失则是基于监护人对被监护人的监护关系而由监护人承担本条规定的分担责任，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本条的规定由双方分担损失正确，符合本条规定情形，上诉人提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2、上诉人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因为本案适用的是《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本案的行为人虽无过错，但其行为与受害人的损害之间存在一定的事实上的联系，从平衡双方当事人利益出发，让其分担具有合理性。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分担本案受害人部分损失符合本条规定情形。上诉人提出不承担任何责任的理由不符本条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3、分担的损失数额是否有法律依据的问题。《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本案中陈贤勇溺水死亡，不仅给家庭带来极大的精神痛苦，同时也带来财产性的损害，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且分担的数额共计为30000元，无论参考任何赔偿损失的法律规定计算都不会超过法定数额。因此，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经济条件，确定本案分担数额，符合本条“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的规定。
4、上诉人之间分担的损失是否公平的问题。《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其中“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说明：是否在当事人之间分担损失，如何分担，属于法官根据个案的具体情况自由裁量的范畴。尽管本案行为人在上诉人的两个家庭中确实存在人数差别，但因本案行为人不具有可归责性，故不是以参与的行为人人数多少确定分担数额，同时，上诉人之间的经济条件并无证据证明存在明显差距。所以，一审判决在上诉人之间平均分担损失符合本条规定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的自由裁量原则。
对于上诉人提出的程序违法，遗漏其中一个监护人的问题。因已有一个监护人作为未成年人的法定代理人参加诉讼，是否需要所有的监护人都应参加诉讼并无法律明确规定，且本案当事人其诉讼权利并不因另一个监护人不参与而受影响，故既不属于诉讼法及司法解释中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也不影响本案的判决结果。所以，上诉人的上述意见不足以成为支持其上诉请求的理由。
对于上诉人提出的其他上诉意见因无证据佐证推翻一审认定事实，也不影响本案判决结果，且有的意见已包含在上述二审理由中，故不在此再予以叙述。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的上述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上诉人王廷东、杨军各负担10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 集 东
审判员 李 邦 华
审判员 刘 琴
二〇一五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李维君（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