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10民终5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江，男，1989年9月7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克勇，湖南奋斗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志慧，女，1992年1月7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芸，郴州市北湖区民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淑林，男，1980年4月20日出生。
原审被告：郴州市车臣士汽车美容服务会所。
经营者：龙江，男，1989年9月7日出生。
上诉人龙江因与被上诉人何志慧、谭淑林，原审被告郴州市车臣士汽车美容服务会所（以下简称车臣士汽车会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6）湘1002民初2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龙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克勇，被上诉人何志慧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常芸及原审被告车臣士汽车会所的经营者龙江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谭淑林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江上诉请求：改判龙江不承担本案债务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015年11月7日，经郴州市燕泉派出所调解，何志慧、谭淑林、龙江达成调解协议，由龙江负责返还谭淑林转给龙江的107,000元给何志慧（已返还），谭淑林负责返还何志慧63,000元，该63,000元系谭淑林的个人债务，与龙江、车臣士汽车会所毫无关系。车臣士汽车会所早在2015年9月8日办理了经营者变更登记，经营者是龙江，且谭淑林从2015年9月1日起已不再经营管理车臣士汽车会所，谭淑林已与龙江签订转让协议并履行了将谭淑林在车臣士汽车会所合伙份额转让给了龙江，故谭淑林的行为并不构成表见代理，属于无权处分行为。何志慧在未查看法人登记和授权文件的情况下与谭淑林签订《门面转让合同》，自身亦有重大过错。
何志慧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车臣士汽车会所述称，同意龙江的上诉意见。
何志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谭淑林与何志慧签订的《门面转让合同》；2、判令谭淑林、龙江、车臣士汽车会所返还何志慧门面转让款63,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谭淑林、龙江、车臣士汽车会所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志慧与谭淑林均系经营汽车用品、服务的个体工商户，因门面毗邻而相识。车臣士汽车会所登记为个体工商户，原登记的经营者为谭淑林，但实际由谭淑林和案外人谭运成合伙经营。车臣士汽车会所一直由谭淑林经营和管理，后谭运成退伙，车臣士汽车会所改由谭淑林、龙江合伙经营，个体工商登记经营者也于2015年9月8日由谭淑林变更为龙江。
何志慧自2015年3月开始与谭淑林商谈门面转让事宜。2015年11月7日，何志慧与谭淑林签订《门面转让合同》，合同约定谭淑林将其位于郴州市北湖区民生路3号101、102号的车臣士汽车会所经营权转让给何志慧，转让费215,000元（包含装修、装饰、设备以及其他相关费用）。何志慧于合同签订当日向谭淑林支付转让费170,000元，其中167,000元是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其余3000元是以现金支付。双方约定等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之后再支付剩余款项。同日，龙江往谭运成账户转账60,000元，谭淑林通过车臣士汽车会所POS机刷卡分两次刷卡67,000元、100,000元，合计167,000元。何志慧支付门面转让款当日从龙江处得知谭淑林已于2015年8月31日将其在车臣士汽车会所的合伙份额转让给了龙江，谭淑林无权转让车臣士汽车会所，何志慧遂立即向当地派出所报警。在派出所民警主持下，龙江承认谭淑林于2015年11月7日将167,000元转到了龙江的账户，并承诺在2015年11月9日之前向何志慧返还107,000元（已于2015年11月9日支付给何志慧），谭淑林亦承诺在2015年11月9日之前向何志慧返还63,000元但并未实际支付。关于车臣士汽车会所的实际经营者的确定问题，何志慧主张车臣士汽车会所的经营者是谭淑林，其理由是《门面转让合同》签订之前，何志慧多次去车臣士汽车会所内，均看到谭淑林在店内主管经营事宜。何志慧支付给谭淑林167,000元门面转让款后，何志慧再次到车臣士汽车会所内查看，发现谭淑林不在店内，其电话也无人接听。龙江主张车臣士汽车会所的经营者是龙江，并提供了车臣士汽车会所的《营业执照》、“股权书”、“借条”等证据。《营业执照》载明，2015年9月8日车臣士汽车会所的经营者变更为龙江。“股权书”的主要内容为：龙江与谭淑林共同经营车臣士汽车会所，龙江持股70%，谭淑林持股30%。“借条”内容为：“今本人谭淑林向龙江借款人民币5万元整，按每月2%利息支付，以车臣士汽车服务会所30%股权作为抵押，限期6个月连本带利归还，如不按时归还，股权自动过户至龙江名下。借款人：谭淑林；2015年9月1日。”法院认为，在谭淑林未出庭的情况下，龙江仅举证一张“借条”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尚不足以证明借款事实的存在，而且借条中约定的“如不按时归还，股权自动过户至龙江名下”因违反了禁止流押的规定而无效，故法院认定车臣士汽车会所的实际经营者为龙江、谭淑林，其中龙江占70%合伙份额，谭淑林占30%合伙份额。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合同纠纷。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一、《门面转让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二、返还何志慧门面转让款63,000元的责任主体问题。
一、《门面转让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本案中，虽然谭淑林在与何志慧签订《门面转让合同》的两个月前，将车臣士汽车会所70%的股权转让给了龙江，并于2015年9月8日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将车臣士汽车会所的经营者变更为龙江。但是，谭淑林自车臣士汽车会所创立之日起就一直是该会所的合伙人，而且在合同签订之前，何志慧多次到车臣士汽车会所内均看到谭淑林在主管该会所的日常经营事宜，因此，何志慧有理由相信谭淑林有权对车臣士汽车会所进行处分，谭淑林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谭淑林的代理行为有效，《门面转让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但车臣士汽车会所的另一合伙人——龙江拒不履行合同义务，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何志慧要求解除合同，龙江亦同意解除该合同，故何志慧要求解除《门面转让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二、返还何志慧门面转让款63,000元的责任主体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何志慧与谭淑林签订的《门面转让合同》因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解除，故谭淑林因该合同获得的170,000元门面转让款应当予以返还，扣除龙江已向何志慧返还的107,000元，尚欠63,000元。关于剩余的63,000元门面转让款的返还责任主体的问题，龙江辩称其收到何志慧的167,000元之后，用其中的60,000元替谭淑林偿还了债务，且谭淑林在派出所的主持下给何志慧出具的承诺书，由其退还剩余的63,000元，故该63,000元应该由谭淑林负责返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合伙人之间对合伙债务份额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的债权人，本案中谭淑林并未实际履行退还63,000元的义务，故谭淑林、龙江应当对车臣士汽车会所剩余63,000转让款承担连带返还义务，如龙江认为其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有权向谭淑林另案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何志慧与被告谭淑林于2015年11月7日签订的《门面转让合同》；二、被告谭淑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何志慧返还门面经营权转让款63,000元；三、被告龙江对被告谭淑林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被告谭淑林、被告龙江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455元，财产保全费650，合计金额2105元，由被告谭淑林、被告龙江连带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龙江提供了两份证据：1、银行账单，拟证明谭淑林从龙江处借的50,000元借款的事实，以及何志慧、谭淑林、龙江经派出所协调后，龙江代谭淑林支付给何志慧107,000元的事实。2、证人曹华丽的证言，拟证明2015年9月1日后，车臣士汽车会所由龙江一人经营，谭淑林再未对车臣士汽车会所进行经营管理。
何志慧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份证据仅能证明龙江与谭淑林有经济往来，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车臣士汽车会所质证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本院对龙江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的真实性各方均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龙江借款50000元给谭淑林虽有银行转账及借条予以证实，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故本院对证据1不予以采信；因各方当事人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证据2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2015年9月1日后，车臣士汽车会所由龙江一人经营，谭淑林再未对车臣士汽车会所进行经营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龙江是否需要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谭淑林是以自己的名义与何志慧签订的《门面转让合同》，而不是以车臣士汽车会所或者龙江的名义与何志慧签订合同，且何志慧将门面转让款也是转至谭淑林的账上，故谭淑林与何志慧签订《门面转让合同》不构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认定谭淑林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属适用法律错误。车臣士汽车会所虽然于2015年9月8日变更经营者为龙江，但是根据龙江提供的《股权书》，车臣士汽车会所在谭淑林与何志慧于2015年11月7日签订《门面转让合同》时，谭淑林在车臣士汽车会所仍然占有30%的合伙份额，故车臣士汽车会所系龙江与谭淑林按份共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谭淑林未经龙江的同意擅自处分共有财产，侵害了龙江的共有权利，构成无权处分。何志慧在与谭淑林签订《门面转让合同》时，没有审查车臣士汽车会所的营业执照，且何志慧也认可2015年9月1日后谭淑林就没有在车臣士汽车会所进行经营管理，酿成本案纠纷，何志慧有一定的过错；谭淑林故意隐瞒事实真相，擅自处分共有财产，酿成本案纠纷，谭淑林应负主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四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由于龙江不予追认《门面转让合同》，何志慧无法受让涉案门面，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故何志慧请求解除合同并要求谭淑林返还门面转让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何志慧要求龙江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龙江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6）湘1002民初202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一、解除原告何志慧与被告谭淑林于2015年11月7日签订的《门面转让合同》；二、被告谭淑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何志慧返还门面经营权转让款63,000元”；
二、撤销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6）湘1002民初202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被告龙江对被告谭淑林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被上诉人何志慧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上诉人谭淑林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55元，财产保全费650，合计金额2105元，由被上诉人谭淑林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75元，由被上诉人何志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爱华
审判员 陈新德
审判员 黄小峰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四日
书记员 易唐靓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