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民终字第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明英，女，1967年2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陈宗晨，福建永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荣英，女，无业，（系上诉人徐明英妹妹）。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雅珺，女，1994年9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远航，男，2001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
法定代理人徐明英，女，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光兴，男，1962年10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胡瑞芳，男，南平市“148”法律服务所工作者。
上诉人徐明英、林雅珺、林远航（以下简称徐明英等三人）、蒋光兴因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浦城县人民法院（2014）浦民初字第9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明英（又系被上诉人林远航的法定代理人）及徐明英的委托代理人陈宗晨、上诉人蒋光兴及其委托代理人胡瑞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原告徐明英系死者林芳仁妻子，林雅珺、林远航系林芳仁子女。林芳仁为被告蒋光兴装修房子，约定报酬每平方米150元，按工程进度付款，原材料由被告提供，装修工具林芳仁自带。2013年9月2日晚9时许，林芳仁在被告蒋光兴新建房内施工工地，不慎从二楼跌至一楼大厅，经浦城县医院抢救无效于2013年9月6日死亡。事故发生后被告支付给原告方赔偿款86800元。
原审判决另查明，林芳仁从事建筑工作，但无建筑业从业资格，在出事之前，被告蒋光兴一共支付了报酬50000元给林芳仁。在装修过程中，林芳仁曾雇请徐荣琴等人一起施工，按每天70～80元由林芳仁给其支付工资。事发时，被告新建房内施工场所未设置安全防护装置且无照明设施。因林远航2011年2、3月间到浦城县实验小学借读（现已正式转入该校），原告徐明英等从2011年2月15日起租住在浦城县光明路95号，租房合同签定至2014年2月14日止。
原审法院认为，林芳仁与被告蒋光兴约定装修报酬计算方式为每平方米150元，按施工进度支付，蒋光兴提供原材料，林芳仁自带装修工具，期间，林芳仁还雇佣了徐荣琴等人参与施工，以按日计算报酬的方式由林芳仁给其支付工资，可见，林芳仁与蒋光兴所约定的口头装修协议更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在无定作方即被告蒋光兴明确指示的情况下，林芳仁在夜间进入没有安全防护和照明设施的施工工地，从而导致受伤进而死亡的结果，其自身存在重大过失。但被告蒋光兴作为林芳仁装修工作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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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自有新建房的业主，未尽审核义务，将工程包给没有相应建筑施工资质的林芳仁，在选任方面存在过失。同时，被告作为新建房业主，在施工场所未设置安全防护装置、未加装必要的照明设施，对工地的安全保障未尽到相应的谨慎注意义务，对林芳仁的死亡负有一定过错。对双方的责任分配，酌情按死者林芳仁承担75%责任、被告蒋光兴承担25%责任的比例分担。人身损害受害者的死亡赔偿金等并不是受害者人身的价格，也不是对生命价值的补偿，而是对其近亲属特别是继承人的物质损失的赔偿，林芳仁与原告徐明英等虽是农村居民户口，但林芳仁本人长期从事建筑工作，已相当程度上脱离了单纯的农业生产，自2011年2月份起至事发时，徐明英等三原告一直在浦城城关生活，林远航在县城小学读书，林芳仁与徐明英系夫妻，与林远航系父子，在没有相应证据的情况下没有理由认为其会独自一人长期生活在农村，而不与妻子儿女生活在一起，被告蒋光兴主张林芳仁一直生活在农村，却未提供相关证据以资证明。由此可见，徐明英等人的物质损失已不适合用单纯的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来计算，而应按城镇标准计算，但林芳仁无建筑业从业资质，误工费不宜按建筑行业标准计算，仍应参照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即88.7元∕天计算。经计算，本案的赔偿金额应为：医疗费20665.15元、误工费88.7元∕天×3天=266.1元、护理费88.7元∕天×3天=266.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元、丧葬费49328元÷2=24664元、死亡赔偿金30816.4元∕年×20年=61632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0092.7元∕年×6÷2=60278.1元，以上合计722527.45元，该金额乘以25%比例，被告蒋光兴应赔偿的损失金额为180631.8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为20000元，被告蒋光兴应赔偿给原告徐明英、林雅珺、林远航的赔偿总金额为200631.86元，扣除已支付的86800元，被告蒋光兴尚应支付113831.86元。原告所主张的交通费，因未提供相应证据佐证，无从计算发生数额，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蒋光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徐明英、林雅珺、林远航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人民币113831.86元。二、驳回原告徐明英、林雅珺、林远航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978元，由原告徐明英、林雅珺、林远航负担8401元，被告蒋光兴负担2577元。
上诉人徐明英等三人上诉称，1、本案林芳仁自行承担75%判决不公；2、徐荣琴证言不能采信；3、林芳仁受伤，被上诉人蒋光兴没有通知家属到场和报案，并清理现场，故意毁灭证据；4、赔偿金额应按变更后的诉讼请求确定。综上，请求二审依法作出公正判决。
上诉人蒋光兴答辩称，1、2013年9月2日林芳仁当天工作上午已经完成，下午已回家在自家承包田劳动。没有证据证实晚9时许，林芳仁是在为上诉人建房加班施工，林芳仁为何到上诉人建房工地，其动机并不排除其他可能性，林芳仁从楼上摔下受伤致死，属于意外事故，其责任自行承担，答辩人不应赔偿任何费用及损失；2、本人出于人道，将受伤的林芳仁送入医院治疗，垫付医疗费，尽到救护义务，不存在“毁灭证据是因为心虚”的问题。请求，驳回徐明英、林雅珺、林远航的上诉。
上诉人蒋光兴上诉称，1、林芳仁承揽上诉人新建民房工程达一年时间，都是由林芳仁自行负责安全设备措施及照明设施。林芳仁当晚不是因为承揽泥水工作而进入上诉人新房工地，林芳仁为何到上诉人新房工地而发生意外事故原因不明，与上诉人建房无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过错责任和选任责任；2、林芳仁从2012年8月至发生事故时均在负责上诉人新房施工，还承包4亩耕地。出事当日下午还在承包田收割稻谷，均在农村务工。不能因林远航在县城读书或徐明英为了孩子林远航在县城读书而租房来认定，从租房协议看，“林芳仁”也是事后添加，居委会、派出所证明也没有提供收入来源情况和务工情况，依法应按死者林芳仁生活、务工的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况且，本案属于意外，上诉人不应赔偿。综上，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根据事实和法律作出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徐明英等三人答辩称，1、从公安机关对上诉人蒋光兴所作的笔录及法庭调查，已非常明确林芳仁与上诉人蒋光兴存在劳务关系。是因为提供劳务一方在二楼过道未采取防护措施，对林芳仁的死亡上诉人蒋光兴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责任；2、事发当晚林芳仁是因为蒋光兴新房顶施工倒水泥，要将施工完毕的未干的水泥板抺平而到新房加班，由于上诉人蒋光兴没有设置防护装置及安装照明设备，致林芳仁从二楼摔下，上诉人蒋光兴应负主要责任。请求驳回蒋光兴的上诉。
二审庭审，上诉人徐明英提供一组证据，即二份林芳仁为蒋光兴建房记录复印件，证明林芳仁为蒋光兴建房50多天，林芳仁亦与妻儿居住生活在县城。蒋光兴质证认为，从徐明英提供的复印件原件记录本，恰恰证明林芳仁没有居住在县城，而是在农村。本院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林芳仁为蒋光兴建房记录，并不能证明林芳仁居住情况，不予采信。上诉人蒋光兴申请证人肖某出庭，证明林芳仁事发下午在家收割稻谷。本院认为，证人不能证明事发时情况，驳回上诉人蒋光兴申请证人肖某出庭申请。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徐明英对原审认定的“约定报酬每平方米150元”提出异议，其理由系事后听说的。上诉人蒋光兴对原审认定的“2013年9月2日晚9时许，林芳仁在被告蒋光兴新建房内施工工地，不慎从二楼跌至一楼大厅”及“原告徐明英等从2011年2月15日起租住在浦城县光明路95号，租房合同签定至2014年2月14日止”提出异议，其理由：1、原审没有证据证实林芳仁是在为上诉人蒋光兴建房加班施工时从楼上摔下；2、租房协议“林芳仁”系事后添加的，且徐明英没有提供城镇工作收入证明。双方对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确认。双方提出的异议事实，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异议不能成立，该事实应予认定。
本院认为，林芳仁为上诉人蒋光兴建房，事发当日林芳仁为上诉人蒋光兴浇筑水泥，当晚9时许林芳仁亦摔倒在上诉人蒋光兴在建新房内，上诉人蒋光兴未能提供死者林芳仁系其他原因死亡的证据，故上诉人蒋光兴提出林芳仁从楼上摔下受伤致死，属于意外事故，其责任自行承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林芳仁系依据其与上诉人蒋光兴口头约定，以每平方米150元价格为上诉人蒋光兴建房砌砖、粉刷等，死者林芳仁仅系完成一定的工作，与上诉人蒋光兴之间并不存在形成人身依附关系，故林芳仁与上诉人蒋光兴之间形成承揽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据此，在一般情况下，死者林芳仁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的后果应由其自己承担。林芳仁没有从事建筑活动的相应资格，当晚到建房工地，不是应上诉人蒋光兴的要求加班，也未通知上诉人蒋光兴，在没有照明及安全条件下进入工地，故原审酌情确定林芳仁自行承担75%赔偿责任合理。上诉人徐明英主张全额赔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蒋光兴存在选任承揽人方面的过错，安全防范措施没有落实，原审确定对林芳仁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受伤导致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承担25%赔偿责任亦无不当。上诉人徐明英提出徐荣琴证言不能采信问题，徐荣琴的证言经庭审质证，并能证明本案客观事实，原审予以采信并无不当，对此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徐明英还提出蒋光兴没有通知家属到场和报案，并清理现场，故意毁灭证据问题，上诉人徐明英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林芳仁受伤后邻居即打“120”急救电话，并通知蒋光兴，蒋光兴到达后即与“120”急救车一同到医院，并交纳有关抢救费用，徐明英对此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也不予支持。本案原审重审已经按照上诉人徐明英等三人变更后增加诉讼请求进行审理，上诉人徐明英对此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蒋光兴提出对林芳仁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进行死亡计算问题，从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徐明英、林远航居住、生活及学习在浦城县城，但上诉人蒋光兴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林芳仁没有与徐明英、林远航共同生活、居住的证据，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上诉人蒋光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的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78元，上诉人徐明英、林雅珺、林远航负担5489元，上诉人蒋光兴负担548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进茂
审 判 员 李 晋
代理审判员 苏 琦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林 海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