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司徒伟，男，1973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朱小明，广东南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虞官胜，广东南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
法定代表人：麦子坚，该场场长。
委托代理人：余绮彤，广东凯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司徒伟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3）穗南法万民初字第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本案涉案土地土地使用权人为地方国营广州市番禺区灵山庙贝农场。该农场改制后，领取了工商营业执照，企业名称为广州市番禺区庙贝农场物业服务站。2006年2月14日广州市番禺区庙贝农场物业服务站更名为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物业管理服务站，2012年1月10日名称变更为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经营范围包括自有土地出租。2008年12月15日，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物业管理服务站与司徒伟签订《鱼塘承包合同》，将位于三椟1号、西围塘区2号、二椟南2号鱼塘共40.99亩发包给司徒伟作淡水鱼养殖之用。承包期限从2008年7月1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司徒伟向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交纳合同保证金7800元，三椟1号、二椟南2号鱼塘每年1月10日前一次性按每亩1100元的价格交纳承包费，西围塘区2号鱼塘每年1月10日前一次性按每亩1000元的价格交纳承包费。司徒伟未按时交纳承包费的，每天按拖欠总金额的0.3%计算滞纳金。合同还约定：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违约的，按南沙区的补偿标准补偿司徒伟的损失，并支付违约金10000元给司徒伟。司徒伟违约的，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没收司徒伟的合同保证金和地上附着物，司徒伟需支付违约金8000元给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司徒伟不再承包的，需将鱼塘恢复原状后交还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签订合同后，双方按合同履行。2011年3月15日，广东电网公司广东供电局（为甲方）、庙贝农场物业管理服务站（为乙方）、广州市南沙区横沥镇人民政府（为丙方）签订了《500千伏狮洋-
桂山线路工程横沥镇庙贝农场段塔基用地补偿协议》、《500千伏狮洋-
五邑线路工程横沥镇庙贝农场段塔基用地补偿协议》和《广州狮洋变电站配套220千伏出线工程横沥庙贝农场段塔基用地补偿协议》，约定甲方因建设线路需要使用乙方土地作为建设用途，在丙方的监督下，就塔基用地作一次性货币补偿。其中附图显示二椟南2号鱼塘征用12.466亩。另外，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确认西围塘区2号鱼塘征用2.53亩，三椟1号鱼塘征用2.522亩。司徒伟至今已经交纳了2010年承包款43889元。2011年8、9月间，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完成了以上鱼塘旁水泥机耕路建设工程。2013年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经公开招标将庙贝农场二队塘区水泥路边塘基修复工程发包给他人施工，施工地点为上述鱼塘路段全长105.8米。要求用车回填碎砖头和挖泥筑坡，要求底1.5米、高1.5米，路边面宽0.8米。工程总造价8136.02元。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已于2013年4月16日支付了工程款。
在一审案件诉讼过程中，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确认三椟1号鱼塘征用的2.522亩鱼塘、西围塘区2号鱼塘征用的2.53亩鱼塘、二椟南2号鱼塘征用的13.83亩鱼塘均于2010年8月24日核算青苗补偿，征用的上述三个鱼塘均从2010年8月1日起免收承包费，其中，二椟南2号鱼塘因原征用面积大，于2010年10月征用余下面积，共征用的13.83亩鱼塘。此后，建成塔基占地3.1亩，已于2012年由施工单位交还司徒伟使用。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是征用补偿对象，并非由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将鱼塘收回后交给征用单位。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还提供了（2013）粤广番禺第7543号公证书，内容为于2013年2月25日三椟1号鱼塘现场照片，证明照片与现场实际情况一致。司徒伟则提供了下列证据：1、录音光盘，但谈话录音内容未能反映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明确表示同意免除司徒伟承包费的内容。2、司徒伟承包鱼塘的照片。司徒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因征用或建设补偿的情况。
一审法院认为，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将其经营管理的鱼塘交由司徒伟用于养殖，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司徒伟真实意思表示，并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规定履行。因此，司徒伟应根据双方的约定支付承包费。合同履行期间，因狮洋变电站配套线路塔基建设征用部分鱼塘的，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应免除相应征用面积的承包费。现实际征用面积有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的用地补偿协议为据。司徒伟对其主张减免承包费面积，负有举证的义务。因司徒伟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故一审法院根据用地补偿协议和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确认的面积予以计算。其中，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确认二椟南2号鱼塘征用13.83亩鱼塘也应予认定。至于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认为2012年1月除建设塔基的3.1亩外，二椟南2号鱼塘已交还司徒伟使用的情况，因征用补偿协议显示征用面积远远高于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所述，而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又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交还征用土地的情况，故一审法院对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该部分主张不予以确认。另外，司徒伟认为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同意在塔基建设工程施工期间免除其交纳承包费义务，工程结束后才按征用后实际面积收承包费，也应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司徒伟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故对司徒伟以上主张不予采纳。因此，对拖欠的承包费，司徒伟应予支付。具体计算如下：2010年实际应交承包费为35340.16元［按（15.16亩＋13.83亩）×1100元／亩年＋12亩×1000元／亩年－（2.522亩＋13.83亩）×1100元／亩年÷12月／年×5月－2.53亩×1000元／亩年÷12月／年×5月计算］。2011年实际应交承包费为23371.8元［按（15.16亩＋13.83亩）×1100元／亩年＋12亩×1000元／亩年－（2.522亩＋13.83亩）×1100元／亩年－2.53亩×1000元／亩年计算］。2012年实际应交承包费为23371.8元［按（15.16亩＋13.83亩）×1100元／亩年＋12亩×1000元／亩年－（2.522亩＋13.83亩）×1100元／亩年-2.53亩×1000元／亩年计算］。司徒伟还应支付38194.6元（按35340.17元＋23371.8元＋23371.8－43889元计算），故司徒伟应支付38194.6元。对于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主张按每日0.3%标准计算滞纳金，并另支付8000元违约金的标准过高，且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造成其他实际损失，故应以未按期限支付承包费的数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计算。违约金总额不应超过逾期付款的总额。具体的违约金计算方式如下：2010年多支付8548.84元（按43889元-35340.16元计算）。2011年未支付14822.96元（按23371.8元-8548.84元计算），应从2011年1月11日起按上述标准计算违约金。2012年未支付23371.8元，应从2012年1月11日起按上述标准计算违约金。对于水泥路边塘基修复工程费用的问题，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提供的照片公证仅仅能证明鱼塘的现状，不足以证明司徒伟在承包养殖过期间造成鱼塘塘基损坏，实施修复工程本身也不能说明是司徒伟造成鱼塘塘基损坏，故对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相应的诉讼请求不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于2013年9月1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司徒伟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38194.6元及其利息（其中，14822.96元从2011年1月11日起至该款项实际清还之日止，23371.8元从2012年1月11日起至该款项实际清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计算，总额不超过38194.6元）给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二、驳回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53元，由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负担698元，司徒伟负担755元。
上诉人司徒伟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司徒伟所提供的证据《手机录音》和《照片》已证实：本案纠纷因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未能履行施工期一年免租并清走沙石导致耕户未能复耕而引起，一审判决不采信司徒伟提交的上述证据，从而导致一审判决错误。在征收过程中，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主管征收拆迁的副场长梁润钊等、横沥镇拆迁办负责人冯某等、南方电网番禺电管所负责人“阿斌”“陈工”三方在场，向司徒伟和其它两名耕户郭志坚、ＸＸ池承诺：征用鱼塘建塔基工程施工期一年，施工期内免交被征鱼塘地租（一年）；待施工结束后，将工程遗留沙石清走复耕，并按实际面积交租。但工程施工一直拖延至2012年5月底才结束，且至合同期满也没有清走遗留的沙石，造成司徒伟所承包的上述鱼塘未能复耕生产。2012年7月25日，镇拆迁办负责人冯某召集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与司徒伟及郭志坚、ＸＸ池主持协调会。冯某承认施工期一年免租及负责清走沙石这一事实；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队长江锦也承认是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工作拖拉失误造成。但一审法院对司徒伟所提供的证据《手机录音》却以“谈话录音内容未能反映原告明确表示同意免除承包费的内容”而不予以采信。司徒伟提供的大量《照片》足以证实至合同到期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都没有清理鱼塘中遗留的大量沙石，冯某与江锦在《手机录音》中也明确承认农场应负责清理沙石却一直未清理，对于这一事实，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自己都无法否定。可是，一审法院却没有将《照片》作为本案证据采信。二、因农场违约造成耕户未能复耕正常生产，导致耕户承包利益重大经济损失。但一审法院仍然判决司徒伟承担全部承包费并按银行贷款利率标准四倍计算利息，这是显示公平的。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耕户只认识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的人员，并按照农场的安排与要求来执行；对于南方电网和施工队，耕户无法接触和交流，更无从知晓农场与拆迁办和南方电网三方所达成的《拆迁协议》。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所提供的证据《庙贝农场塔基用地补偿协议》，三方签订的时间为2011年3月15日，但庙贝农场却在2010年8月24日就已点青苗并将青苗补偿费支付给耕户。显然，这份被一审法院采信的《庙贝农场塔基用地补偿协议》是事后补签的，应当没有证据效力。由于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至合同到期都没有将鱼塘的沙石清走，导致耕户未能复耕生产。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从来也没有催促过租金，相反因为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正副场长被立案判刑，司徒伟多次要求农场履行清理沙石的承诺，但农场一直没有解决，已构成违约，应退回多收的承包费并赔偿耕户未能复耕的经济损失才公平合理。按照《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一条规定：因不可归责于承租人的事由，致使租赁物部分或全部毁损、灭失的，承租人可以要求减少租金或者不支付租金；因租赁物部分或全部毁损、灭失，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承租人可以解除合同。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司徒伟向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缴纳承包费19097.38元（按未缴承包费38194.76元的50％计算）并无须支付利息。
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答辩称：一、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从未表示施工期一年免租。根据司徒伟提供的录音光盘也无梁润钊承诺免租一年的内容。二、清走沙石的责任方是征用单位或施工单位，与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无关。三、关于免交承包费的问题。征用单位已对被征用方及所涉鱼塘均给了青苗补偿费，青苗补偿费的标准是按征地前每亩6000元计付。司徒伟收取青苗补偿费后应向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支付承包费。四、关于利息计算标准，司徒伟没有对违约金计算方法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主动把违约金标准调低没有法律依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在本案二审审理期间，司徒伟申请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原负责涉案鱼塘征用拆迁工作的副场长梁润钊以及南沙区横沥镇建设办的工作人员冯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向司徒伟口头承诺施工期一年免交承包金。本案司徒伟确认梁润钊在狮洋变电站鱼塘征地拆迁过程中因受贿被判刑。
经本院向南沙区横沥镇建设办工作人员冯某调查，冯某表示其本人没有直接听到施工期免租一年的说法，但听他人说过；也不清楚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与承包人是否有约定施工期满后，沙石清理完毕后才开始缴纳土地承包金。对上述调查笔录，司徒伟质证认为，冯某虽然在调查笔录中陈述没有听说过免租的事，但事后有听说过，这也证实当时确实有免租的事情；关于清理砂石的问题，当时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的副场长梁润钊表示农场把砂石清理后再复耕，梁润钊确认农场有清理砂石的义务，冯某在录音材料中也确认该事实。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质证认为，对本院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冯某在调查笔录中的陈述表示其本人并无直接从本案双方当事人处听到承包费是否免除的事实；关于“事后听到免租的说法”，冯某对此部分的陈述是模糊、不具体的，因此该调查笔录不能证明本案当事人对免收一年承包费进行了约定；调查笔录不能证明本案当事人之间约定清理砂石后才交承包费。
本院认为，司徒伟与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签订的《鱼塘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依照合同约定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是否承诺在涉案土地被征用后免除司徒伟一年的土地承包金？二、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清理施工期遗留的沙石与否是否应当作为司徒伟交纳本案土地承包金的前提条件？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司徒伟认为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同意免除其涉案土地被征用后一年的土地承包金，对该主张应当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其在一审审理期间提交的《手机录音》中的谈话内容不能反映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明确同意免除其一年土地承包费。其在二审期间申请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原负责涉案鱼塘征用拆迁工作的副场长梁润钊出庭作证，由于梁润钊与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宜单独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至于司徒伟申请作证的另一证人南沙区横沥镇建设办工作人员冯某在本院调查时表示其并没有直接听到施工期免租一年的说法，也不清楚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与承包人是否约定施工期满后，沙石清理完毕后才开始缴纳土地承包金，故司徒伟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同意免除其一年土地承包金的主张，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
司徒伟作为土地承包方应当依据合同约定交纳承包费。司徒伟上诉认为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和横沥镇拆迁办等承诺在被征用的鱼塘工程施工结束后，将工程遗留的沙石清理后按照实际面积交纳土地承包金，对此，司徒伟亦无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故其认为因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没有清理施工期遗留的沙石而不予交纳承包费的主张既没有法律依据亦没有双方约定的依据，故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司徒伟如认为广州市南沙区庙贝农场有其他行为造成其损失的，可另寻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司徒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5元，由上诉人司徒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卫东
审 判 员 张朝晖
代理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蔡静雯
林燕贞
郭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