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台商终字第3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美菜。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则忠。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小青，浙江海贸（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爱月。
委托代理人：邵洁，浙江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天台县宇盛滤网厂。
法定代表人：周则忠。
上诉人陈美菜、周则忠为与被上诉人张爱月、原审被告天台县宇盛滤网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天台县人民法院（2014）台天商初字第2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美菜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小青，被上诉人张爱月及其委托代理人邵洁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天台县宇盛滤网厂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被告陈美菜陆续向原告张爱月借款，并于2011年8月9日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款人陈美菜截止二O一一年八月十二日止，尚欠张爱月借款本金人民币大写贰佰柒拾万元整（￥2700000元）。现约定月利率2.3%，并约定于2011年8月15日前归还本金计大写壹佰伍拾伍万元（￥1550000元），于2011年9月8日前归还本金大写壹佰壹拾伍万元（￥1150000元）及相应利息（按实际情况计算）。到期如未付清本金及利息，借款人愿意承担除还清本金及利息外并承担债权人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包括法院诉讼费、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如有纠纷由债权人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借款人：陈美菜住所：浙江省天台县平桥周坎头村身份证号码：332625197412231228手机：1395850393283665678担保人：天台县宇盛滤网厂住所：花前工业园区二0一一年8月9日”。被告陈美菜分别于2011年8月26日、8月30日、11月17日、12月26日、12月27日、12月28日、2012年11月8日、2013年4月8日各支付给原告张爱月50万元、15万元、10万元、20万元、20万元、10万元、30万元、30万元。另查明，被告陈美菜、周则忠于1995年4月1日登记结婚。
原告张爱月于2014年11月18日，以被告陈美菜未足额还款付息、该款系夫妻共同债务、被告天台县宇盛滤网厂也未承担担保责任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1、判决被告陈美菜、周则忠偿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1673802.8元，并自2013年4月9日起按月利率2.3%计算利息至本金还清日止（暂算至2014年11月9日计息731451.82元，本息合计2405254.62元）；2、判决被告天台县宇盛滤网厂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陈美菜、周则忠、天台县宇盛滤网厂在原审中共同答辩称：一、原告张爱月诉称：自2009年起被告陆续向原告借款，到2011年8月9日尚欠本金270万元，这是不符合事实的。事实上答辩人系原告与三门县上洋路祁国梅借贷关系的介绍人，从中起到牵线搭桥作用。原告与答辩人系朋友关系，原告一直在经营资金业务，答辩人曾多处介绍原告出借资金，安全收回本息。2009年三门县上洋路祁国梅需要资金。原告经答辩人介绍三次出借祁国梅现金180万元，分别在2009年9月4日出借50万元，月利率为二分；2009年11月15日出借100万元，月利率为二分半；2010年11月18日出借30万元，月利率为二分。当时原告为确保资金安全，要求答辩人出具三份借条给原告（三份借条至今未收回），由祁国梅出具三份借条给答辩人。事实上180万元本金全部打入祁国梅账户，对此可查祁国梅的银行账单为据。本次借款答辩人纯粹出于朋友帮忙，介绍原告出借资金，介绍祁国梅借资，从中丝毫没有得到任何好处。后因祁国梅经营亏损无法偿还借款，原告因此屡次催逼答辩人还款，故答辩人无奈于2011年8月9日出具给原告借款额为270万元的一份借条。事实上该借款额的本金只有当时交付给祁国梅的180万元，其余的90万元系利滚利的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意见（试行）》第125条之规定：“公民之间，出借人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的，不予保护。”1991年8月13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七条指出：“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审理中发现债权人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的，只返还本金。”二、答辩人已归还本金180万元和利息5万元，共185万元。祁国梅借款后无法归还借款本息，原告因此多次与答辩人交涉并要求归还本金即可。答辩人在自认倒霉的情况下同意代为归还其本金。故答辩人于2011年8月26日归还50万元，2011年8月30日归还15万元，2011年11月17日归还10万元，2011年11月26日归还20万元，2012年11月18日归还30万元，2012年12月27日归还20万元，2012年12月28日归还10万元，2013年4月8日归还30万元。三、原告从2005年开始一直委托答辩人为其加工滤网，截止2013年底尚欠答辩人加工费20万元。2014年度又欠答辩人加工费9.5万元，原告承诺以月利率二分三计算，抵销答辩人的借款。四、本案中的债务系答辩人陈美菜的个人债务，周则忠丝毫不知情，该债务根本不属夫妻共同债务。五、天台县宇盛滤网厂的担保时效已超过，依法不承担担保责任。综上，请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最后补充，原告涉嫌高利转贷的嫌疑。据被告了解，原告的钱都是银行贷款来的，我方希望在法庭组织下双方进行调解协商。如果调解不下，被告考虑向公安报案处理。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被告陈美菜向原告张爱月借款270万元未还，事实清楚，由其出具的借条为凭证，应依约履行还款义务。借条中明确约定“于2011年8月15日前归还本金155万元，于2011年9月8日前归还本金115万元及相应利息（按实际情况计算）”，故被告陈美菜于2012年11月8日前归还的155万元应视为归还本金，2013年4月8日归还的30万元应视为先支付尚欠利息，多余部分为归还本金。原、被告双方实际约定的月利率过高，予以调整，利率降至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的四倍，超过部分的利息折抵本金。结至2013年4月8日，以保护利息计应付利息600515元，实付300000元，尚欠利息300515元，故本案尚欠本金115万元、2013年4月8日前利息300515元及2013年4月9日后的利息，被告应予归还。本案借款发生在被告陈美菜、周则忠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应认定该债务系被告陈美菜、周则忠的夫妻共同债务，被告周则忠应对本案借款本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被告天台县宇盛滤网厂在借条上作为担保人盖章，未约定保证方式及保证期限，按照《担保法》的有关规定，其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期间为6个月，原告无证据证明曾在法律规定的保证期间内向保证人天台县宇盛滤网厂主张过权利，也无证据证明在保证期间届满后与被告天台县宇盛滤网厂签订新的保证合同，故被告天台县宇盛滤网厂的担保责任因此被免除。原告起诉要求被告天台县宇盛滤网厂承担连带责任，不予支持。被告辩称借款本金为180万元、本案借款原告借给祁国梅、滤网加工费29.5万元以月利率2.3分计息抵销借款、原告存在高利转贷，但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对该辩解不予采信。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于2015年3月16日作出判决：一、限被告陈美菜、周则忠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张爱月借款本金人民币115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3年4月9日开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并支付尚欠利息300515元。二、驳回原告张爱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26750元，保全费7540元，合计人民币34290元，由原告张爱月负担5270元，由被告陈美菜、周则忠负担29020元。
上诉人陈美菜、周则忠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实际的借贷关系是被上诉人借款给三门人祁国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亲戚朋友关系，上诉人直到被上诉人常年在经营融资资本业务，上诉人也曾多次介绍被上诉人出借资金，并安全收回本息。2009年，三门县上洋路祁国梅需要资金，被上诉人经上诉人介绍同意将钱借给祁国梅，但被上诉人因与祁国梅不熟，怕资金不安全，就叫上诉人出具借条给被上诉人。这样，被上诉人分别于2009年9月4日、2009年11月15日、2010年11月18日将50万元、100万元、30万元借给祁国梅，并由上诉人出借条给被上诉人，再由祁国梅出借条给上诉人。从上诉人出给被上诉人的三张借条的时间，与祁国梅出给上诉人借条的时间，及上诉人陈美菜打款给祁国梅的事实足以说明这一事实。二、被上诉人出借的资金本金实际上只有180万元，并不是判决书认定的270万元。（一）上诉人陈美菜实际只收到180万元本金，而且双方邀请调解证人庞某出庭明确证明双方的本金是180万元。（二）被上诉人陈述支付上诉人陈美菜270万元，该陈述明显是虚假的，不符合事实。首先，被上诉人在法庭上，关于现金借款给上诉人的事实描述，前后矛盾、不一致。其次，被上诉人先前三笔借款交易习惯均是通过银行走账，故不可能出现之后再行现金交易。第三，被上诉人在前三笔180万元未归还且未支付分文利息的前提下，在跨年度的2010年再行出借给上诉人现金75万元，显然不符合生活常理和社会的一般经验法则。第四，大多数银行规定，一次性取款超过5万元，是需要提前一天预约的，又被上诉人在温州瑞安经商，而上诉人在天台县经商。被上诉人不可能取现金交付上诉人。（三）实际上，被上诉人四笔打款200万元，其中2009年10月17日打款20万元不是借款，而是由上诉人代被上诉人支付他人货款。四、2011年8月9日上诉人出具给被上诉人的借条中的270万元，实际本金只有180万元，其中90万元系利滚利的利息。被上诉人出借资金后，一直未收到本金和利息，遂多次向上诉人催讨，上诉人因与被上诉人是亲戚朋友关系，加上借给祁国梅也是上诉人介绍的，再加上被上诉人一直苦苦相逼，无奈同意就上述三笔借款出新借条给被上诉人。当时三笔借款的利息经结算，将近90万元，被上诉人拿着事先打印好的借条给上诉人签字，并叫上诉人将公司的章盖在担保人一栏。原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就只有上述的三笔共170万元，并且这三笔借款都是通过银行走账的。根据相关规定，该90万元利滚利的利息不受保护，上诉人只需归还180万元本金及合理利息即可。五、周则忠丝毫不知情本案中的债务，该债务不属夫妻共同债务。六、本案涉嫌高利转贷罪，要求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据了解，被上诉人出借本案的款项均系从银行贷款进行高利转贷，涉嫌犯罪。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爱月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爱月答辩称：一、本案系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与祁国梅无关。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系亲戚关系，且私人关系非常之好。2009年开始，上诉人因经营需要陆续向被上诉人借款，有被上诉人原审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现金取款凭证及上诉人陈美菜出具的借条为凭。但是到2011年，上诉人只借不还，更没有支付利息，经过双方协商，上诉人同意进行结算同时约定了还款期限，这是本案的真实借款过程。被上诉人从没有让上诉人陈美菜介绍出借资金，更不认识祁国梅。上诉人在原审提交的三份祁国梅出具的借条明显是为了应付本次诉讼所出具的虚假借条，上诉人更没有提供相应的资金出借依据。二、本案被上诉人出借的本金是270万元。借条原件明确载明借款金额为270万元而不是180万元，且被上诉人也提供了270万元的银行转账汇款及现金取款的相应依据。1、虽然双方有进行调解，但调解金额仅是双方协商还款的金额，不能代表本案真实的借款金额270万元。2、民间借贷出借款项并没有规定必须是银行转账，双方关系较好，无论是银行转账还是现金交付都是根据上诉人的要求。现在上诉人却予以否认，明显是找借口逃避债务。3、双方不但是亲戚关系，更是知心好友。被上诉人还扶持上诉人办厂。亲戚朋友之间出于帮忙的借款是不能用一般的生活经验去推理的。4、被上诉人虽现在温州经商，但经常来回天台。银行现在现金取款三四十万没有问题。三、本案借款系两上诉人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周则忠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本案借款发生在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周则忠也多次联系被上诉人并向被上诉人借款。故周则忠是知情的，且借款也是用于两上诉人所经营的天台县宇盛滤网厂购买土地、建厂房及日常经营之用。四、被上诉人出借的资金均是自有资金，不存在任何的高利转贷。上诉人为了逃避债务，采取这种不正当的手段。五、上诉人在2012年11月8日前归还的155万元应当按照约定先支付利息再扣本金。根据上诉人陈美菜在2011年8月9日出具的《借条》约定的本意，仅约定了270万元本金分两期归还，对月利息支付时间没有约定。况且上诉人已经违反约定，未按期还款，那么2012年11月8日前上诉人归还的155万元不能全作为本金扣除，应当按照规定先支付利息再扣本金。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天台县宇盛滤网厂未做陈述。
二审期间，上诉人陈美菜、周则忠向本院申请证人丁某、王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借款本金是180万元。证人丁某证言：我与双方都是亲戚关系，被上诉人的老公跟我是叔侄关系，上诉人周则忠叫我干爹。2014年12月12日开始参与调解，当时还有王某、庞某、上诉人两夫妻、被上诉人的老公丁希清，我听他们说本金是180万元，双方都没有异议，就是利息有异议。我没看过借条。证人王某证言：我在上海个体经营，担任天台上海流动党委副书记。我参与过两次调解。第一次是2014年12月12日，庞某、丁某、陈美菜都在场，没调解下来。第二次调解通了很多电话，就差5万，律师费和诉讼费，没调解下来，第二次调解的时候双方当事人都没有到场，到场的是我、丁清荣、丁某。我没看过借条，看过庞某手写的一个单子，他们都说借款本金是180万元。
被上诉人张爱月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三性均有异议。证人丁某当时给他看过270万元的借条，本案当时是对还款的金额进行调解，并不是只针对本金调解，是对利息和本金一起调解。被上诉人不认识证人王某，他也是听人说借款本金是180万元。
本院认证认为：证人丁某和王某均是听人陈述借款本金为180万元，无其他证据佐证，并无法证明上诉人所主张的内容。故本院不予认定。
二审中，被上诉人张爱月、原审被告天台县宇盛滤网厂并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美菜、周则忠认为自己并非本案借款的债务人，但上诉人陈美菜出具借条是实。借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根据上诉人庭审中的陈述，即便存在案外人祁国梅为实际借款人的事实，也已由祁国梅另行出具借条给上诉人陈美菜。故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应当由上诉人陈美菜对本案的借款本息承担偿还责任。上诉人陈美菜以借款实际由祁国梅使用不应由其偿还的辩解，不予采纳。上诉人周则忠与陈美菜系夫妻关系，该笔债务发生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两上诉人共同承担。上诉人主张本案借款本金为180万元，认为被上诉人张爱月涉嫌高利转贷罪，但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反而由上诉人陈美菜亲笔出具270万元的借条，并详细陈述了还款计划。在原审中，被上诉人张爱月就借款交付也作出了合理的解释。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实体处理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750元，由上诉人陈美菜、周则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阮丹军
代理审判员 王晓婷
代理审判员 李 霞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何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