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行终19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鸿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委托代理人孙会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安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
法定代表人王连志，总裁。
委托代理人马东晓，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潇元，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是）安信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王少钦，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永沛，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峰，北京兰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上诉人安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安信证券公司）因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一中行（知）初字第890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6年月3日16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孙会娟，上诉人安信证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东晓、张潇元，被上诉人安信信托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安信信托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永沛、张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定：被异议商标是第6273474号“安信证券”商标。
针对被异议商标，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作出（2012）商标异字第42780号《“安信证券”商标异议裁定书》（简称第42780号异议裁定），对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安信信托公司不服，向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复审。
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4年4月15日作出商评字[2014]第064418号《关于第6273474号“安信证券”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简称第064418号异议复审裁定），对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适用2001年10月27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进行审理。
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
“保险、金融服务、基金投资”等服务与安信信托公司主要业务是“信托”服务不属于类似服务，被异议商标在上述服务上的注册使用并未损害安信信托公司的在先商号权。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受托管理”服务与安信信托公司主要业务是“信托”服务处于同一类似群，二者属于类似服务。安信信托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显示该公司于2004年开始使用“安信”商号，并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多次在《中国证券报》、《上海证券报》进行信息披露，可以证明安信信托公司在“信托”服务上有一定知名度。被异议商标包含了安信信托公司的商号“安信”，因此，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在“受托管理”服务上损害了安信信托公司在先商号权，商标评审委员会对该项事实认定错误，予以纠正。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商标评审委员会第064418号异议复审裁定；（二）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安信信托公司提出的复审申请重新作出裁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安信证券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商标评审委员会的上诉理由是：安信信托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其在信托服务上的“安信”商号已具有一定知名度；而且，被异议商标的文字构成与安信信托公司商号“安信信托”存在差异，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金融服务、受托管理等服务均为专业性很强的服务，且通常涉及的服务金额较大，消费者往往在多方考察、磋商后才会进行选择。安信证券公司成立于2006年8月22日，即使安信信托公司在先使用了“安信信托”商号，后与安信证券公司在金融投资领域共存长达9年未发生混淆，有理由推知被异议商标的注册及使用不致引起消费者混淆。安信信托公司在一审诉讼程序中提交的证据或与是否在先使用“安信信托”商号并使之具有一定知名度无关，或不能证明“安信信托”商号在“信托”服务上已具有一定知名度。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并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维持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第064418号异议复审裁定。
安信证券公司的上诉理由是：一、被异议商标具有较强的显著特征，与安信信托公司的商号不构成“相同或基本相同”，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关于损害在先商号权的规定。二、被异议商标与安信信托公司的“安信信托”商号并存不易导致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不会损害在先商号权人的利益。三、被异议商标对应安信证券公司的企业名称，其注册申请完全是基于安信证券公司的经营发展需要，经长期善意使用已积累了较高的知名度，依法应予以保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维持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第064418号异议复审裁定。
安信信托公司服从一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被异议商标是第6273474号“安信证券”商标，其中“证券”放弃专用权。被异议商标由安信证券公司于2007年9月13日向商标局申请注册，指定使用在国际分类第36类的保险、金融服务、基金投资、受托管理等服务上。
安信信托公司针对被异议商标向商标局提出异议，商标局经审查于2012年7月17日作出第42780号异议裁定，对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安信信托公司不服第42780号异议裁定，向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复审。
在异议复审程序中，安信信托公司提交了主要证据：安信信托公司营业执照及组织机构代码证；《金融许可证》及公告；安信信托公司商号、商标的文字及LOGO的创意说明；安信信托公司董事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告；安信信托公司的企业名称变更核准通知书；安信信托公司2004年度业绩盈余公告；安信信托公司2004-2007年年度报告摘要；安信信托公司简介及获奖情况等。安信证券公司提交了如下主要证据：包含“安信”字样的企业名称及信息；安信证券公司所获相关荣誉证明；安信证券公司参与公益活动的证据；安信证券公司企业营业网点信息；安信证券公司营业场所使用商标的图片；实施跨业策略联盟；安信证券公司2010-2012年广告投入统计；安信证券公司品牌宣传证据等。
2014年4月15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第064418号异议复审裁定，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商标评审委员会认为：1、被异议商标由文字“安信证券”、英文“ESSENCESECURITIESCOLTD”及图构成，与安信信托公司商号“安信信托”并不构成相同或基本相同，且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保险等服务项目与安信信托公司主营的信托服务亦不同，故被异议商标的注册和使用不致使安信信托公司的商号权受到损害，被异议商标的注册申请未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指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商号权的情形。2、被异议商标本身并无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具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情形。故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未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之情形。此外，安信信托公司请求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不予核准被异议商标注册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基于上述理由，商标评审委员会支持第064418号异议复审裁定。
安信信托公司不服第064418号异议复审裁定，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在一审诉讼程序中，安信信托公司提交了在商标异议复审程序中未提交的证据，用以证明安信信托公司在先使用“安信信托”商以及“安信信托”商号与被异议商标近似，与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服务类似。安信证券公司提交了在商标异议复审程序中未提交的商号为“安信”的商事主体在36类注册的商标、安信证券公司介绍、经营业绩排名、百度搜索结果、广告投入、获奖证明等证据，用以证明其相关主张。
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安信信托公司明确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是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关于“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的规定。
在二审诉讼程序中，安信证券公司提交了以下未在商标异议复审程序及一审诉讼程序中提交的证据：
1、《关于安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开展定向资产管理业务的确认函》（深证局函[2008]425号）用以证明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确认安信证券公司可以开展定向资产管理业务；
2、《关于安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开展集合资产管理业务的确认函》（深证局函[2008]426号）用以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确认安信证券公司可以开展集合资产管理业务；
3、安信证券公司简介2007最后定稿；
4、安信证券公司简介2008；
5、2009年6月公司简介（安信画册）；
6、20100827公司简介；
7、安信简介中文版20120719；
8、安信简介-2014版；
9、2015安信简介-中文版6.5。
安信证卷公司以上述证据3－9证明的基本情况简介，包括第三人所获荣誉、分支机构的分布情况、品牌形象等。
安信证券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为电子版。安信信托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商标评审委员会对安信证券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安信信托公司提交了以下未在商标异议复审程序及一审诉讼程序中提交的证据：
1、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5）高行终（知）字第3556号行政判决书，用以证明该案中的申请商标指定使用的资本投资、基金投资、信托等服务与该案中的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金融服务、基金投资等服务在服务的目的、内容、方式、群体等方面较为接近，工场类似服务。该案中的申请商标的显著识别部分“安信”与该案中的引证商标主要识别部分“安信”完全相同，两商标标志近似，两商标共存在上述类似服务上会造成相关消费者的混淆误认。同理，本案被异议商标中的主要识别部分“安信”与安信信托公司的在先商号“安信”在服务上构成类似，在标志识别上相同，无法避免消费者的混淆误认。
2、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09）高行终字第1207号行政判决书，用以证明认定商标相同或近似，应以相关公众的一般注意力为标准，不能对相关公众的注意力施以过高要求。在该案中一、二审法院均认为在金融服务领域，相关公众的注意力不足以消除消费者因该案中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相似所造成的对于二者服务来源的混淆或误认。
安信信托公司对上述证据1提交了原件，安信证券公司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安信信托公司未提交上述证据2的原件，安信证券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商标评审委员会对安信信托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在二审庭审过程中，商标评审委员会、安信证券公司、安信信托公司对一审判决中关于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保险、金融服务、基金投资”等服务与安信信托公司主要业务“信托”服务不属于类似服务，被异议商标在上述服务上的注册使用并未损害安信信托公司的在先商号权的认定均无异议。商标评审委员会、安信证券公司、安信信托公司均认可“信托”服务与“受托管理”服务属于《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中360028项下的服务项目。
在二审庭审过程中，针对二审合议庭关于安信信托公司主张的商号是“安信”还是“安信信托”的询问，安信信托公司主张：安信信托公司主张的商号是“安信信托”，是一审法院变更为“安信”，安信信托公司认为“安信”商号更为确切。
在二审庭审过程中，对安信信托公司关于其于2004年6月8日变更名称为安信信托投资股份有限公司后即在信托服务上使用“安信信托”商号的主张，商标评审委员会无异议，安信证券公司主张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安信信托公司在信托服务上使用“安信信托”商号。
1987年2月26日鞍山市信托投资公司成立。1994年1月28日，鞍山市信托投资公司上市。2004年6月8日，鞍山市信托投资公司变更名称为安信信托投资股份有限公司。2014年2月24日，安信信托投资股份有限公司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变更名称为安信信托公司。
以上事实，有被异议商标的商标档案；第42780号异议裁定、异议复审申请书、第064418号异议复审裁定、各方当事人在商标异议复审程序及诉讼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关于“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的规定。
人民法院审查判断诉争商标是否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时，对于商标法已有特别规定的在先权利，按照商标法的特别规定予以保护；商标法虽无特别规定，但根据民法通则和其他法律的规定属于应予保护的合法权益的，应当根据该概括性规定给予保护。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九条规定：“法人、个体工商户、个人合伙享有名称权。企业法人、个体工商户、个人合伙有权使用、依法转让自己的名称。”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经营者不得采用包括擅自使用他人的企业名称或者姓名，引人误认为是他人的商品等之内的不正当手段从事市场交易，损害竞争对手。
企业登记主管机关依法登记注册的企业名称，以及在中国境内进行商业使用的外国（地区）企业名称，应当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的“企业名称”。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企业名称中的字号，可以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的“企业名称”。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企业法人享有企业名称权。企业名称中包含字号是企业名称的组成部分，字号亦可称为商号，是企业名称的显著识别部分，是在企业名称中区别不同民事主体的主要标志，根据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商号权属于民法通则和其他法律的应予保护的合法权益。
判断商标是否损害了在先商号权，应当考虑：商标所指定使用的商品或者服务与使用在先商号权的商品或者服务是否属于相同或类似的商品和服务；在先商号权在相同或类似商品或者服务上是否具有一定的知名度；在先商号与商标是否相同或基本相同；在先商号与商标共存是否导致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
根据安信信托公司二审庭审中的陈述，其主张的在先商号是“安信信托”。根据第064418号异议复审裁定的记载，安信信托公司在商标异议复审程序中主张的在先商号也是“安信信托”，且第064418号异议复审裁定中也是以“安信信托”为商号进行的论述。因此，安信信托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商号是“安信信托”，一审法院以“安信”作为安信信托公司的商号进行论述，显属不当。
判断商号权是否在先，应当以民事主体使用该商号的日期作为起点。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鞍山市信托投资公司于2004年6月8日变更名称为安信信托投资股份有限公司。2014年2月24日，安信信托投资股份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安信信托公司。因此，安信信托公司所主张的商号“安信信托”可以认定于2004年6月开始使用。安信信托公司使用“安信信托”商号的时间早于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日，因此，“安信信托”可以作为安信信托公司主张权利的在先商号。
判断在先商号权是否具有一定知名度，应当根据在相关商品或者服务上使用该商号的经营范围、广告宣传、收益等方面确定。
根据安信信托公司提交的该公司成立时的批准文件、营业执照、变更名称时的企业名称变更核准通知书等证据可以认定安信信托公司具有从事信托服务的业务范围。
根据安信信托公司在商标异议复审程序及一审诉讼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安信信托公司的经营范围不仅包括信托服务，还包括其他业务。安信信托公司在《中国证券报》、《上海证券报》发布公告、年度报告等但鉴于安信信托公司还具有经营其他业务的经营范围，因此，上述证据不能证明仅是安信信托公司经营信托服务业务情况。安信信托公司提交的《中国证券报》、《上海证券报》发布公告、年度报告及安信信托公司的股票上市等证据可以证明安信信托公司的商号“安信信托”在信托服务进行了使用。
判断在先商号所使用的服务与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服务是否构成相同或者类似的服务，应当考虑服务的目的、内容、方式、对象等是否相同或者具有较大的关联性。。《商标注册用商品和服务国际分类表》、《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可以作为判断类似商品或者服务的参考。
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受托管理服务与信托服务在《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上》属于同一个群组，以相关公众的认知水平，受托管理服务与信托服务在服务的目的、内容、方式、对象等方面有交叉或者具有较大关联性，因此，两者属于类似服务。
在判断商标与商号是否相同或者基本相同时，应当以商标的整体与商号进行对比。
被异议商标由中文文字“安信证券”构成。虽然被异议商标对“证券”放弃专用权，但上述放弃专用权的部分仍是被异议商标的组成部分，因此，在比对是仍应以被异议商标的整体与在先商号进行比对。以相关公众的认知水平，被异议商标
“安信证券”、安信信托公司主张的在先商号“安信证券”虽然均含有“安信”二字，但鉴于被异议商标中文文字部分“安信证券”与“安信信托”在整体含义等方面区别较大，考虑安信信托公司使用“安信信托”商号的情况，以及被异议商标“安信证券”亦是安信证券公司的企业名称中的字号。此外，虽然信托服务与受托管理服务均属于同一类似群租，但应当考虑其仍属于两种服务，两者的服务目的、内容、方式、对象等还是具有一定区别。因此，将“安信信托”与被异议商标整体进行比对时，相关公众能够将二者区分开来，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在受托管理服务上并未损害安信信托公司的“安信信托”的商号权。
商标评审委员会、安信证券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且足以支持其诉讼请求，故对商标评审委员会、安信证券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行（知）初字第8907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安信信托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安信信托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安信信托股份有限公司负担（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辉
审判员 刘庆辉
审判员 苏志甫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耿巍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