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11民终3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伍致军。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彩凤。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段小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志学。
上诉人伍致军、黄彩凤因与被上诉人唐志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宁远县人民法院（2016）湘1126民初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伍致军、黄彩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公平、公正改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双方当事人在《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借款利率是月息2%（年利率24%），一审法院无故适用年利率36%，适用法律明显错误。2、本案的证据充分证实债权转让履行了通知债务人的义务，应认定债权转让有效。3、从《融资信息咨询服务协议》的内容看，其实质是规避国家的利率管控，以实现非法高利，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认定为无效民事行为。4、一审判决未就偿还70万元本金的问题进行处理。5、一审判决对本案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认定错误，上诉人应偿还的款项为：2016年1月27日前欠付的利息56.2274万元，借款本金182.036万元及剩余月息（从2016年1月27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执行完毕时止）。
唐志学辩称，1、《融资信息咨询服务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实际是对双方民间借贷关系中权利义务的约定，咨询服务费的性质实为借款利率。2、关于上诉人偿还本金70万元的问题，一审判决已作出有利于上诉人的处理。3、按照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年利率36%范围内的借款利息属于借款双方自由处分的范围，法律不予干涉；上诉人偿还的借款利息279.3万元是包含了给卿晓燕的利息，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的利息后再付给卿晓燕利息；被上诉人按月息3.5%付给卿晓燕利息，法院将已付给卿晓燕的利息计算为被上诉人多收的利息予以核减，属于计算错误。4、上诉人提出的债权转让和债务抵消，系上诉人与第三人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的利益，应认定为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唐志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立即偿还所欠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490万元，并支付拖欠利息及服务费2,530,500元。合计7,430,5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唐志学与唐艳清是父女关系。唐艳清在宁远县设立了宁远中亿佰联恒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被告在此笔借款之前，与中亿佰联恒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有融资项目，与唐艳清相互认识。2014年8月5日，唐艳清与被告经过协商，唐艳清愿意借款900万元给被告，唐艳清考虑到自己不方便出面，于是由唐艳清的女儿唐志学与被告签订了《借款合同》和《融资信息咨询服务协议》。《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900万元；借款期限为3个月，即2014年8月5日至2014年11月5日；借款月利率为2%。除此以外，《融资信息咨询服务协议》还约定被告保证按借款总额的1.5%每月支付给原告咨询服务费。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唐志学即日将900万元汇至被告伍致军的账户内，二被告同时还向原告出具了借据。2014年9月5日，原告唐志学与卿晓燕达成《合作出借协议》，原告唐志学从借给被告900万元中，转移了300元的债权及附属权利给卿晓燕，同日，卿晓燕将300万元汇入了唐志学的账号内。借款期间，被告按约定向原告支付了利息和咨询服务费，原告收到利息和咨询服务费后，按照原告与卿晓燕的约定，原告每月向卿晓燕支付105,000元。借款到期后，被告并没有按约定偿还借款本金，经双方协商，原、被告均同意将借款延期至2015年2月5日。在2015年2月12日，被告向原告偿还了40万元本金。其他借款本金，被告仍然按约定支付利息及咨询服务费。被告支付利息及咨询服务费一直到2015年5月5日止。后来，被告又偿还了70万元本金。其他借款本金和利息、咨询服务费被告未再给付。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被告对借贷关系及借款金额均表示认可，法院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予以确认。但原、被告对以下两个方面存在争议：一、被告所偿还的款项中是否应扣除或者返还服务费。《借款合同》和《融资信息咨询服务协议》是双方自愿签订的，收取利息和咨询服务费并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但原、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毕竟是民间借贷关系，利息和咨询服务费合计每月达到了3.5%过高，在此，法院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的标准予以支持，即已经支付的利息和咨询服务合计按每月3%予以支持，超过的部分应予以返还，被告应付的利息和咨询费为900万×6个月（2014年8月6日至2015年2月5日）×3%+860万×3个月（2015年2月6日至2015年5月5日）×3%=239.4万元，而被告支付了279.3万元，超过的39.9万元予以返还；没有支付利息的期间按每月2%予以支持。二、李正衡等人的债权是否已经产生转移效力。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只需通知债务人即产生效力。但债权转让通知必须符合法律规定，且不能损害他人的权利。本案中：一、债权人李正衡等人的债权转让通知并没有得到唐艳清的认可；二、既使李正衡等人当时确有向唐艳清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法院认为，该债权转移也不能产生效力。因为，唐艳清在宁远县设立了宁远中亿佰联恒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并在社会上吸收了大量的资金，唐艳清本人也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于2016年2月3日被抓捕。按照债权李正衡等的陈述，他们是2016年1月27日向唐艳清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的，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的时候，在唐艳清家里追讨债务的人很多。这说明当时唐艳清已经出现了偿债危机，债权人李正衡等人以这种方式规避债权风险，实现以唐艳清有限财产优先清偿的目的，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规定，属无效的民事行为；因此，即使李正衡等人确有向唐艳清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本案被告也不能享有李正衡等人的债权，也不能向本案原告主张抵销。除上述当事人争执的焦点外，还有一个问题需要澄清，即是原告唐志学是否有权利以原告的身份提起诉讼。通过庭审查明的情况，唐志学出借给被告的钱是她父亲唐艳清转给她的，但唐志学与唐艳清是同一个家庭的家庭成员，父女二人并没有对家庭财产进行析分，因此，对本案被告的债权实际上唐志学与唐艳清是连带债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债权人或者债务人一方人数为二人以上的，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享有连带权利的每个债权人，都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规定，原告唐志学有权利作为债权人单独向债务人主张。并且，在本案立案时，唐艳清已经被公安机关羁押，唐艳清主张权利不方便，因此，唐志学作为原告主张权利有法律依据。另外，原告不能陈述清楚被告后来偿还70万元本金的具体时间，也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原告应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所涉及的相关利益应归于被告。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伍致军、黄彩凤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偿还原告唐志学借款本金人民币49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5月6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执行完毕时为止）。已经多支付的39.9万元在执行时予以核减。二、驳回原告唐志学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810元，由被告伍致军、黄彩凤承担50,000元，由原告唐志学承担13,81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虽然双方当事人在《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利率是月息2%，但双方在签订借款合同同时，还签订了《融资信息咨询服务协议》，从该合同约定的上诉人按借款总额的1.5%每月支付被上诉人咨询服务费内容，结合上诉人每月付息的金额及双方均陈述该合同的实质是规避国家的利率管控，以约定较高的利息等事实看，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借款利率为月息3.5%（年利率4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上诉人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共计39.9万元，可视为归还本金，故上诉人尚欠的本金应认定为450.1万元，因从2015年5月6日之后上诉人未再支付利息，故利息从该日期按月息2%计算至本金归还完毕时为止。上诉人上诉主张的其应还本息金额，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提供的《债权转让通知书》、证人证言等证据，不足以证实债权转让已通知被上诉人，且李正衡等人是被上诉人之父唐艳清的债权人，并非被上诉人的债权人，因此，上诉人主张债权转让有效，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已就偿还70万元本金的问题进行处理，并予以认定，上诉人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本院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宁远县人民法院（2016）湘1126民初8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被上诉人唐志学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湖南省宁远县人民法院（2016）湘1126民初8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上诉人伍致军、黄彩凤在收到本判决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唐志学借款本金450.1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5月6日按月息2%计算至本金归还完毕时为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3,8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3,810元，共计127,620元，由上诉人伍致军、黄彩凤负担80,000元，被上诉人唐志学负担47,6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素
审 判 员 彭卫民
代理审判员 刘 爱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罗 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