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1民终100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沈阳市大东区。
负责人：齐云海，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盟，男，汉族，该公司员工，住址沈阳市沈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芳，男，汉族，住址沈阳市大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瑞（张志芳女婿），汉族，住址沈阳市大东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巩发强，男，汉族，住址沈阳市铁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娜，辽宁昊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费雅茹（巩发强妻子），汉族，住址沈阳市铁西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分公司，营业场所：沈阳市和平区。
负责人：于学民，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海燕，北京大成（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ＸＸ，女，汉族，住址沈阳市皇姑区。
上诉人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安华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志芳、巩发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ＸＸ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2016）辽0105民初7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至第八项，驳回张志芳对安华农业保险的诉讼请求。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原审认定张志芳从货车上坠落与张志芳在皇姑公安分局的自述中称从吊车上坠落相矛盾，按照张志芳在皇姑公安分局的自述，张志芳属于车上人员，根据交强险保险条款约定，本案事故不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且本次事故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另外张志芳主张交通费780元，没有依据，卷中只有一张转院花费300元的收据；另外原审判决我公司赔偿总额为120200元，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200元。
张志芳、巩发强、ＸＸ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分公司辩称，同意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
张志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医疗费64961.94元（含第三人ＸＸ垫付的47205.31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6100元；3、护理费18300元（住院期间61天每天每人150元，每天两人）；4、误工费49500元（9个月每月5500元）；5、辅助器具费1057元（含570元护理用品票据、另有500元轮椅无票据）；6、交通费780元；7、伤残赔偿金124508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10、鉴定费940元；被告承担诉讼费。事实与理由：原告是ＸＸ聘请的司机。2015年12月5日22时左右，原告张志芳在吉H80X**号货车上卸货，被被告巩发强驾驶的辽AB3X**号吊车刮落车下，造成原告受伤，被诊断为胫骨干骨折伴腓骨骨折，住院治疗61天，产生医疗费、护理费等损失。因与被告协商赔偿未果，无奈诉至法院，请求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5日22时04分，在沈阳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地铁工地施工现场内，被告巩发强在驾驶辽AB3X**号吊车过程中，因操作吊臂自吉H80X**号货车上卸货时，将吉H80X**号货车上的原告张志芳刮落车下。沈阳市公安局皇姑分局塔湾公安派出所出警后出具情况说明，内容如下：“2015年12月5日22时04分许，接110指令，在沈阳市沈州（洲）医院有人报警称，吊车上有人掉落，被送至医院，我所民警到达医院，经工作了解，坠落人张志芳（210103195803233315）自称，工作期间发生事故，从吊车上坠落，吊车车牌号为辽AB3X**，开车人巩发强。特此说明”。
张志芳受伤后，被送往沈阳市骨科医院救治，被诊断为胫骨干骨折伴腓骨骨折，于2015年12月6日至2016年2月5日在该院住院治疗61天，二级护理，普通饮食，住院病案出院医嘱处及住院部诊断书记载：口服接骨药，继续支具外固定；骨折未愈合前患下肢禁负重；休息1个月，医生指导下功能锻炼；骨折愈合后取出内固定物。2016年3月5日起，沈阳市骨科医院又以诊断书形式连续为原告出具休息诊断至2016年9月9日。原告治疗期间，共发生医疗费64285.67元，其中第三人ＸＸ支付47205.31元，原告自行支付17080.36元。
经原告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沈阳医学院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伤残程度进行司法鉴定。2016年10月24日，鉴定机构出具如下鉴定意见：张志芳左下肢的伤残程度为九级。原告支付鉴定费940元。
事故发生时，辽AB3X**号吊车在被告安华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在被告人民保险公司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500000元，含不计免赔。其中被告安华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款第五条约定：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告人民保险公司特种车保险条款第二条约定：特种车系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含港澳台）行驶的，用于牵引，清障、清扫、起重、装卸等各种轮式或履带式专用机动车。第三条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第六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或操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致使第三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第八条约定：被保险车辆造成本车操作人员伤亡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第九条约定：保险人对于在作业中因被保险车辆移动所造成的财产、土地、建筑物的损毁及由此造成的人身伤亡不负责赔偿。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原告被吊臂刮落受伤，有权向侵权人主张医疗费、护理费等合理损失。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原告是否属于被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二是本案是否属于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庭审中，原告、巩发强及第三人均陈述，原告系被被保险车辆自另一货车上刮落，不属于吊车上的车上人员，而公安机关的情况说明则记载为“从吊车上坠落”。一审法院对此认为，根据吊车的一般作业原理，吊车的用途应为由驾驶人操纵吊臂，自他处起吊重物，故被保险车辆自另一货车起吊吊臂时将原告自货车刮落的可能性较大，而“原告为被保险车辆车上人员”的判断不符合吊车的正常工作状态。另一方面，假使原告为吊车车上人员，系自吊车坠落地面受伤，但从受伤地点来看，原告受伤时亦已转化为吊车之外的第三者。综上考虑，一审法院认定，原告并非被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对于是否属于交强险保险责任的问题，特种车辆处于作业状态为常态，行驶状态为非常态，因而特种车事故多发生于作业过程中，事故地点多为非公共道路区域。保险公司在承保时对于特种车辆在作业中发生的风险具有预知能力。因此，在交通事故的概念下，特种车辆的作业状态即等同于行驶状态，其在作业过程中因过错或意外造成的人身伤害应比照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关于是否属于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责任问题，人民保险公司特种车保险条款第六条的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允许的操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致使第三人遭受人身伤亡的，属于保险责任。本次事故符合上述约定，人民保险公司应予赔偿。关于人民保险公司辩称，保险条款第九条约定：保险人对于在作业中因被保险车辆移动所造成的财产、土地、建筑物的损毁及由此造成的人身伤亡不负责赔偿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不属于被保险车辆因移动造成财产、土地、建筑物损毁后所产生的继发损害，故对于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合以上考虑，因原告对于损害的发生并无明显过错，故其损失应由二保险公司分别在各自保险责任内承担赔偿责任，不属于保险责任的部分，应由侵权人巩发强承担。
关于原告主张医疗费64961.94元的问题，经核实，原告治疗期间，共发生医疗费64285.67元，其中第三人ＸＸ支付47205.31元，原告自行支付17080.36元，故应由被告安华保险公司赔偿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内赔偿原告10000元，由被告人民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7080.36元并返还ＸＸ47205.31元。
关于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6100元的问题，原告住院61天，其主张的数额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安华保险公司的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已经用尽，故应由人民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
关于原告主张护理费18300元的问题，原告住院期间均为二级护理，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每日101.7元的标准计算，共计6203.7元，应由安华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伤残死亡限额内赔偿。
关于原告主张误工费49500元的问题，原告住院61天，2016年2月5日出院后，医嘱其连续休息至2016年9月9日，共计误工278天。关于原告的收入问题，原告及第三人陈述，第三人雇佣原告从事司机工作，月收入为5000元，该收入并非稳定收入，第三人证实“没活的时候放假，放假不发工资”，故一审法院对于原告的收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每日101.7元的标准认定，共计28272.6元（101.7元×278天），应由安华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伤残死亡限额内赔偿。
关于原告主张辅助器具费1057元的问题，原告提供的护理用品收据金额为570元，因其下肢受伤，行动不便，住院及康复期间确有使用拐杖等辅助、护理用品的必要，主张的数额较为合理，予以支持，应由安华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伤残死亡限额内赔偿。
关于原告主张780元交通费的问题，原告于医疗费请求之中提供了一张某康复用车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系其由沈阳市骨科医院前往沈阳市第一人民医院就诊所发生，结合其住院天数及护理情况认为，原告主张数额较为合理，予以支持，应由安华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伤残死亡限额内赔偿。
关于原告主张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原告被评定为九级伤残，可证本次事故确实对其造成了较为严重的精神损害，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数额合理，予以支持，应由安华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伤残死亡限额内赔偿。
关于原告主张940元鉴定费的问题，鉴定费系诉讼必需，且有发票为凭，予以支持，应由安华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伤残死亡限额内赔偿。
关于原告主张伤残赔偿金124508元的问题，原告被评定为九级伤残，评残时未满60周岁，故其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126元，按照九级伤残系数20%计算20年，共计124504元。因被告安华保险公司交强险伤残死亡限额仅余63433.7元（110000元-6203.7元护理费-28272.6元误工费-570元辅助器具费-780元交通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940元鉴定费），故应由该公司赔偿63433.7元，由被告人民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61070.3元（124504元-63433.7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张志芳医疗费10000元；二、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张志芳护理费6203.7元；三、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张志芳误工费28272.6元；四、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张志芳辅助器具费570元；五、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张志芳交通费780元；六、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张志芳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七、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张志芳鉴定费940元；八、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张志芳残疾赔偿金63433.7元；九、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分公司赔偿原告张志芳医疗费7080.36元，返还第三人ＸＸ垫付费用47205.31元；十、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分公司赔偿原告张志芳住院伙食补助费6100元；十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分公司赔偿原告张志芳残疾赔偿金61070.3元；十二、驳回原告张志芳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给付行为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81元，由被告巩发强承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巩发强提供一份2015年12月5日报警情况登记表及2017年10月23日塔湾派出所的情况说明，证明张志芳是在货车上施工、被吊车撞落，原2015年12月5日塔湾派出所的情况说明中“张志芳从吊车上坠落”为笔误。安华保险公司质证意见不认可塔湾派出所新出具的情况说明，称笔误一说不可信。人民保险公司质证意见对塔湾派出所新出具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有异议，要求该派出所民警出庭说明情况。张志芳、ＸＸ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安华保险公司主张张志芳属于车上人员、不同意承担其保险赔偿责任的问题，塔湾派出所于2017年10月23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已明确报警人称张志芳是在货车上施工、被吊车撞落、原情况说明中“张志芳从吊车上坠落”为笔误，且该份情况说明与2015年12月5日报警情况登记表的内容一致，故对塔湾派出所2017年10月23日的情况说明，本院予以采信，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安华保险公司主张原审法院判决其赔偿张志芳各项费用计120200元、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问题，原审法院判决安华保险公司赔偿张志芳各项费用计120200元，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200元，故张志芳的残疾赔偿金124504元，应由安华保险公司负担63233.7元，应由人民保险公司负担61270.3元，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2016）辽0105民初741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五、六、七、九、十项，即“一、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张志芳医疗费10000元；二、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张志芳护理费6203.7元；三、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张志芳误工费28272.6元；四、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张志芳辅助器具费570元；五、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张志芳交通费780元；六、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张志芳精神损
害抚慰金10000元；七、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张志芳鉴定费940元；九、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分公司赔偿原告张志芳医疗费7080.36元，返还第三人ＸＸ垫付费用47205.31元；十、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分公司赔偿原告张志芳住院伙食补助费6100元”；
二、撤销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2016）辽0105民初7412号民事判决第十二项，即“十二、驳回原告张志芳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2016）辽0105民初7412号民事判决第八项即“八、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张志芳残疾赔偿金63433.7元”为：上诉人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赔偿被上诉人张志芳残疾赔偿金63233.7元；
四、变更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2016）辽0105民初7412号民事判决第十一项即“十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分公司赔偿原告张志芳残疾赔偿金61070.3元”为：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分公司赔偿被上诉人张志芳残疾赔偿金61270.3元；
五、驳回上诉人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张志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给付行为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如果上诉人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分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881元，由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那卓
审判员 郭净
审判员 范猛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雷静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