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浙民申346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卢开明，男，1956年3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余姚市，现住余姚市。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ＸＸ，男，1977年9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余姚市，现住余姚市城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荷芬，女，1963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余姚市。再审申请人卢开明因与被申请人ＸＸ、陈荷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2民终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卢开明申请再审称：（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1.证据1陈荷芬亲笔书证一份，证明案涉欠条中的258万元债务包括本金170万元、利息80万元，其中借款利息系按月息3%、4%、5%计付，且陈荷芬所借款项用于支付高额利息、非法赌博以及陈荷芬女儿陈诗文的独资企业，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该份证据卢开明已向二审法院提交，但二审法院未开庭审理，对该份证据进行质证认证，剥夺了陈荷芬的申辩权、卢开明的举证权，程序违法。2.证据2陈荷芬向ＸＸ出具的借条六份及欠条一份，证明陈荷芬所借款项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而是用于其女儿陈诗文创办的独资企业。3.证据3ＸＸ的银行转账汇款流水明细统计件一份，证明ＸＸ通过银行转账汇款给陈荷芬计21次，合计221.955万元，远未达到欠条记载的258万元，且在前述汇总金额中有60万元借款已按约归还。ＸＸ在一审中也证实60万元收条中的借款已全部结清，扣除该笔60万元款项，陈荷芬尚欠借款本金为161.955万元，此数额与陈荷芬亲笔书证中记载共欠ＸＸ借款本金170万元、利息80万元相吻合。（二）一、二审认定陈荷芬共欠ＸＸ借款258万元，且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缺乏充分证据证明。1.ＸＸ以案涉欠条为证，主张258万元巨额债权的存在，缺乏相关证据印证。且对于欠条的形成及欠条项下258万元款项交付的事实，ＸＸ没有提交充分证据加以证明。2.欠条与借条在法律上有区别。借条所指的款项应当是本金，欠条是结算凭证，可能包括本金之外的利息等款项。一、二审中卢开明均主张案涉欠条中含有不法利息，借款本金实为170万元，但一、二审法院均未查清案件事实。3.ＸＸ长期从事民间借贷，出借资金不收利息不合常理。既然不计息，更无需以财产作抵押担保。4.一、二审法院在陈荷芬无故缺席的情况下，将所涉债务系个人债务还是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完全分配给卢开明，显失公平。且在二审中卢开明已举证证明所涉债务有利息成份，ＸＸ未予反驳。（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一他字第10号答复件以及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九条的相关规定，夫妻一方只能为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利益所负的债务，才具备夫妻共同债务的性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夫妻一方超出日常生活需要范围负债的，应认定为个人债务；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一、二审未充分考量适用上述法律或司法文件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性质而作出错误判决。1.卢开明系公务员，不得从事经营活动，且其与陈荷芬系再婚夫妻，离婚时也未有共同财产可分割，陈荷芬的女儿陈诗文已成年，现独立生活。2.案涉欠条签署时间为2013年8月22日，在此期间，卢开明与陈荷芬已开始分居生活，陈荷芬系居住在其女儿陈诗文所办的独资企业里，至2013年12月11日双方协议离婚。3.陈荷芬向ＸＸ出具欠条时，卢开明并不在场，ＸＸ应当知晓案涉258万元债务并非因债务人陈荷芬夫妻共同生活所需的举债，亦应明知陈荷芬是否具有偿还能力。ＸＸ明知陈荷芬所欠金额巨大，超出正常夫妻家事代理权限范围，有义务告知卢开明，由卢开明追认。现ＸＸ诉请卢开明负共同偿还责任，在对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并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加以证明的情况下，ＸＸ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4.二审中卢开明已提交相关证据，证明陈荷芬所借款项大部分用于支付高额利息，且陈荷芬参与赌博非法活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最新答复精神和2016年12月5日《中国新闻周刊》第45期相关内容，本案应予再审改判。5.二审中卢开明提供了陈荷芬参与“六合彩”非法赌博活动的亲笔文字记载材料一份，证明陈荷芬所借款项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而系用于六合彩非法赌博活动。陈荷芬亲笔记录的内容是其参与“六合彩”的经过，公安机关可作为赌博证据予以认定，对陈荷芬的记载有异议，应当由ＸＸ申请文字鉴定，但其未申请，二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错误。6.二审中卢开明提供了陈荷芬出具的承诺书，证明陈荷芬所借款项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系其女儿陈诗文经营独资企业所需向ＸＸ借款，案涉债务系陈荷芬的个人债务，二审法院对该承诺书不予认定错误。7.二审法院对卢开明提供的证据7即负责人为陈诗文的余姚回生文化传播工作室独资企业基本情况、证据8即卢开明的收入证明不予认定，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四）一、二审中陈荷芬未到庭参加诉讼，法院亦未采取强制措施传唤陈荷芬到庭参加诉讼，现陈荷芬、陈诗文为躲避债务，下落不明，应当依法传唤陈荷芬到庭参加应诉。（五）就陈荷芬与案外人的其他债务，余姚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甬余商初字第83号、（2014）甬余商初字第642号、（2014）甬余商初字第678号民事判决均认定陈荷芬向他人的借款系陈荷芬的个人债务，本案讼争借款258万元却被判为陈荷芬与卢开明夫妻共同债务，存在同案不同判的情况。综上，卢开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本院认为：一、再审事由是指当事人据以提出再审申请，请求法院通过再审撤销或者变更生效裁判所必须具备的事实和理由。当事人必须按照再审事由范围提出原判决应予再审的理由，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进行审查。本案中，卢开明提出的再审申请事由包括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三项内容，分属于“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和“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三种情形。人民法院应当严格按照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规定，对再审事由进行审查。二、关于本案再审审查期间卢开明提交的证据材料及事实认定，其一，证据1即陈荷芬亲笔书证，因陈荷芬经合法传唤并未到庭参加诉讼，该证据是否系陈荷芬出具难以确认，且即便其真实性得到确认，从证据形式看也属于当事人的单方陈述，在无相应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亦不能推翻欠条的效力，故对该证据不予认定。其二，证据2为借条六份、欠条一份，该组证据一审中ＸＸ已向法庭提交，已经双方质证，不属于再审审查中的新证据。其三，证据3为ＸＸ的银行转账汇款流水明细统计件，该统计件系卢开明根据一审中ＸＸ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账户流水记录等明细单方制作，形式上亦不属于再审审查中的新证据。其四，证据4为余姚市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三份，因卢开明未将其列入证据清单，且该三份民事判决书均形成于二审立案之前，亦不符合证据规则中的新证据的规定。综上，卢开明提交的上述证据并不足以推翻原判决，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有相应依据。三、关于陈荷芬尚欠ＸＸ借款的金额问题。卢开明主张案涉欠条记载的258万元债务包含80余万元的高额利息，ＸＸ实际向陈荷芬汇款的总金额为221.955万元，现陈荷芬已经归还其中的60万元，故尚欠借款本金应为161.955万元。对此，其一，因ＸＸ提交的6份借条中有关利息支付一栏为空白，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借款月利率为3%、4%、5%的书面约定，而陈荷芬、卢开明亦未能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借、贷双方存在按月利率3%、4%、5%计付利息的事实，故卢开明提出案涉258万元债务包含80余万元高额利息的理由依据不足，不能成立。其二，一审中ＸＸ提交了陈荷芬、卢开明出具的收条及ＸＸ的银行取款记录各一份，系用以证明卢开明和陈荷芬曾共同向ＸＸ借款的事实，而卢开明单方制作的“ＸＸ银行转账汇款流水明细统计件”亦未将该笔借款计算在ＸＸ向陈荷芬的汇款金额之内，故卢开明主张陈荷芬已经归还案涉258万元债务中的借款本金60万元，亦缺乏依据，难以支持。据此，一、二审法院根据案涉欠条记载的金额认定陈荷芬尚欠ＸＸ借款258万元，有相应依据，并无不当。四、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法律适用问题。对于民间借贷中夫妻共同债务问题的法律适用，应当综合把握，注意债权人、债务人与债务人的配偶三方之间的利益平衡。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因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夫妻一方超出日常生活需要范围负债的，应认定为个人债务，但下列情形除外：（一）出借人能够证明负债所得的财产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所需的；（二）夫妻另一方事后对债务予以追认的。不属于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负债的，出借人可以援引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表见代理的规定，要求夫妻共同承担债务清偿责任。具体到本案中，其一，根据ＸＸ提交的汇款凭证显示，有两笔款项合计30.6万元系直接汇到卢开明的银行账户，与卢开明制作的“ＸＸ银行转账汇款流水明细统计件”记载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故卢开明提出其对案涉债务并不知情，与事实不符。其二，卢开明主张陈荷芬将借款用于赌博和陈荷芬女儿陈诗文的企业经营，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虽提交了陈荷芬自行制作的“六合彩”记账凭证、陈荷芬的承诺书、陈某的书面证言以及负责人为陈诗文的余姚回生文化传播工作室独资企业基本情况等证据，但从上述证据形式以及证据内容看，或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或与本案无关联性，并不能证明陈荷芬将借款用于赌博活动或用于陈诗文经营投资的事实，二审对卢开明该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其三，根据一审中ＸＸ提交的由陈荷芬、卢开明出具的收条反映，卢开明和陈荷芬曾共同向ＸＸ借款。结合案涉这些情形，一、二审法院综合把握，注意债权人、债务人与债务人的配偶三方之间的利益平衡，认为案涉债务为陈荷芬、卢开明夫妻共同债务而非陈荷芬个人债务，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及其补充规定的规定。至于再审审查期间卢开明提出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及采取强制措施传唤陈荷芬到庭应诉的请求，均缺乏法律依据，不予准许。综上，卢开明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卢开明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何忠良代理审判员  周进海代理审判员  倪佳丽二〇一七年五月十八日书 记 员  王曼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