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6民终4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蓉闽，男，1959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美（与吕蓉闽系兄妹关系），女，1966年4月13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保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武定侯街6号。
法定代表人傅助，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晓鹏，福建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婷婷，福建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漳州市芗城区胜利东路金保大厦。
负责人：柯绿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晓鹏，福建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婷婷，福建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清怡，男，1985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市分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晓鹏，福建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婷婷，福建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吕蓉闽、上诉人人保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及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市分公司、原审第三人陈清怡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吕蓉闽、人保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市分公司均不服芗城区人民法院（2016）闽0602民初9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蓉闽上诉请求：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人保投资控股有限公司赔偿吕蓉闽可得货币补偿损失214415元。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市分公司及陈清怡对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吕蓉闽对1993年已购的所涉房屋，根据国家房改政策和法律规定，享有财产权、占有权、使用权等。人保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无权将案涉房屋另售给陈清怡，更无权将案涉房屋的产权证明出具给陈清怡令其领取征迁补偿款。二、根据国家房改政策，1994年后吕蓉闽是否离开原单位并不影响其对已售公房享有的合法权益，也不影响其继续享有后续房改福利性政策。三、对方以各种借口拖延为吕蓉闽办理案涉房屋产权手续及拍卖该房屋等行为，违反法律和国家房改政策，应承担赔偿责任。
人保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市分公司及陈清怡辩称，吕蓉闽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人保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市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吕蓉闽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国有单位房改行为进行实体审查并予以判决程序不当。二、一审比照其他员工的房改审批方案，确认吕蓉闽对讼争房产享有262062元的权益不当。三、一审判决人保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不当。
吕蓉闽辩称，人保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市分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陈清怡同意人保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市分公司的上诉意见。
吕蓉闽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告与漳州市保险公司于1993年买卖芗城区大通北新村55幢502室的行为合法有效。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芗城区大通北新村55幢502室被征收而可得的货币补偿款损失计476477元。3、判令两第三人对被告赔偿责任承担共同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经审理查明，1985年，原告吕蓉闽从漳州石油公司调动到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漳州支公司工作，同年公司安排址于漳州市芗城区大通北路新村55幢502室房屋给原告居住使用。1993年12月20日，原告吕蓉闽向建设银行房地产信贷部，账号90×××31交纳4866元，款项来源载明出售公房款。1997年原告从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漳州支公司辞职，但讼争房屋一直由原告使用至房屋拆迁。2015年讼争房屋列入漳州市政府拆迁项目，现讼争房屋已被漳州市政府征收并拆除。
另查明，讼争房屋座落于漳州市芗城区，地号0706245，建筑面积共70.34平方米，所有人权登记为漳州市保险公司，产权来源系1984年6月4日买受城综开发公司产业，办证日期为1991年5月4日。土地使用者登记为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漳州市支公司。原告曾于2015年11月4日诉至法院[（2015）芗民初字第9937号]，在该案中原告于2015年12月20日申请法院向漳州市房改办或漳州建设银行房地产信贷部调查原告证据“缴款凭证”上的“建行房地产信贷部”账户及账号，是否是市房改办指定的原售房单位的“房改专项账户”。一审法院依法向漳州市房改办调查，漳州市房改办于2016年8月15日出具一份说明，内容为：1、截止2016年8月15日，我办系统查无吕蓉闽（）的房改记录和相关资料。2、对于贵单位提供的93年12月20日的《中国人民建设银行现金交款单》，由于93年至今已20多年，由于单位的机构改革和建设银行系统多次升级改造等原因，单位的住房基金账号也经历多次变更，我办暂查无《中国人民建设银行现金交款单》上的“90×××31”账号。
又查明，“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漳州市分公司”在系统机构体制改革时被撤销，分设成立“中保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市分公司、中保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市分公司”，后“中保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市分公司”又经两次工商变更登记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市分公司”。讼争房产现已由中国人民保险集团公司移交给本案原告人保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原告吕蓉闽曾于2011年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市分公司为被告向法院提起所有权确认纠纷，请求法院依法判决确认址于漳州市芗城区北庙新村55幢502室房屋为其所有。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1年11月23日作出（2011）芗民初字第5198号民事裁定：驳回吕蓉闽的起诉。吕蓉闽不服一审裁定，上诉至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20日作出（2012）漳民终字第278号民事裁定：驳回吕蓉闽的上诉，维持原裁定。吕蓉闽不服二审裁定，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省高院于2013年11月19日作出（2013）闽民申字第1230号民事裁定：驳回吕蓉闽的再审申请。原告于2015年6月2日向法院起诉被告被告人保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所有权确认纠纷，一审法院于2015年6月3日作出（2015）芗民初字第494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不予受理，原告上诉至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8日作出（2015）漳民终字第1517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本案争议核心为房屋买卖，并非是否适用房改政策以及如何适用房改政策，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权益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裁定由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
再查明，被告于2010年9月委托福建省华泽拍卖有限公司拍卖漳州地区27套职工住房，其中包括本案讼争的漳州市芗城区室。2011年3月26日，第三人陈清怡参加拍卖，以总金额181650元竞得讼争房屋，并与福建省华泽拍卖有限公司签订《福建省拍卖成交确认书》。2015年8月22日，第三人陈清怡与漳州惠民房屋征收有限公司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实行货币补偿共计476477元。漳州市芗城区大通北新村55幢401室原居住人汤俊南，系漳州市保险分公司退休干部，1993年11月18日填写职工购买公有住房申请表，1993年12月20日汤俊南按照漳州市公有住房出售房价评估表计算的金额向建设银行房地产信贷部，账号90×××31交纳4817元，款项来源载明出售公房款，房价评估表显示每平方米标准价233.68元，建安优惠价156.40元。1998年12月4日汤俊南再次填写职工购买公有住房申请表、个人购房衔接确认表，表格中说明1、1993年已售公房的连续工龄计算至1993年；2、购房人可以选择按当年成本价一次性补足房价款或按93年售价购买公有住房，个人产权比例为55%，不再补交购房款或申请退出当年已购的公有住房。汤俊南选择按当年成本价一次性补足房价款，并填写已购公房衔接补交款评估表，实际补交486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属于法院受理范围的问题，首先，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漳民终字第1517号民事裁定书，已经认定本案争议核心为房屋买卖，并非是否适用房改政策以及如何适用房改政策，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权益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并裁定由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的规定，即“因单位内部分房、建房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不属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本案是单位实行住房制度改革和机构改革而卖房引起的纠纷，是平等主体之间财产关系的权利义务争议，可以作为民事案件予以受理。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及第三人赔偿征收补偿损失476477元是否合法有据的问题。《国务院关于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决定》的第（十四）条规定：“城镇公有住房，除市县以上人民政府认为不宜出售的外，均可向城镇职工出售。”《建设部关于进一步推进现有公有住房改革的通知》第二条为：“凡属各地房屋管理部门直管的成套公有住房，除按规定不宜出售的外，均应向有购房意愿的现住户出售。各国有单位自管的公有住房，原则上应按照上述要求向本单位职工和正常工作调离的非本单位现住户出售。”上述《决定》和《通知》是我国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为推进城镇住房制度改革而制定的政策性文件，鼓励国有单位出售公有住房。原告基于单位福利取得讼争房屋的承租权，从原告提供的出售公房交款单的内容看，双方曾依据国家相关规定达成讼争房屋所有权买卖的合意，此合意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受法律保护。根据福建省人民政府1993年1月20日发布的《福建省出售公有住房暂行规定》，行政、事业单位自管的公有住房，出售的对象应是房屋产权所在单位在职干部、职工和离、退休干部、职工中的现住户。1993年房改时原告作为漳州市保险支公司的干部，具有购买公有住房的资格。原告吕蓉闽从1985年到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漳州支公司工作，由公司安排居住于讼争漳州市芗城区大通北路新村55幢502室房屋，直至2015年讼争房屋被政府征收拆迁。原告于1993年12月20日向建设银行房地产信贷部（账号90×××31）缴纳出售公房款4866元，该款4866元应是漳州市保险支公司根据当时的政策计算出来的数值，再由原告进行缴纳。被告持有相关房改资料但拒不提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规定，“有证据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的，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的，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因此，本院认为，原告与漳州市保险公司于1993年买卖讼争房屋的行为合法有效。但由于原告1997年从被告单位辞职，未能继续参加1998年房改，现讼争房屋已由第三人陈清怡通过拍卖取得，并已被征收拆迁，无法继续履行。原告的房改可参照与讼争房屋同幢401室汤俊南的房改情况，原告1993所交纳的4866元房改款，若1998年房改不再补交购房款，个人产权比例应为55%。原告参加1993年房改并按照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漳州分公司及主管部门、房改办计算的金额交纳房改款4866元，虽然原告1997年离职，未继续参加1998年房改，但按照当时的房改政策，原告所交纳的4866元应能获得讼争房屋个人产权比例55%。参考2015年8月22日，第三人陈清怡与漳州惠民房屋征收有限公司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实行货币补偿共计476477元，原告要求赔偿讼争房屋被征收而可得的货币补偿款应为476477元×55%=262062元。原告要求两第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与被告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漳州市分公司于1993年买卖漳州市芗城区室的行为合法有效。二、被告人保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财产损失262062元。三、驳回原告吕蓉闽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院（2015）漳民终字第1517号民事裁定书已经认定本案争议核心为房屋买卖，并非是否适用房改政策以及如何适用房改政策，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权益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据此，本案应予受理，人保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市分公司主张一审对国有单位房改行为进行实体审查并予以判决，程序不当，该理由不能成立。
根据建设部《关于进一步推进现有公有住房改革的通知》第二条：“凡属各地房屋管理部门直管的成套公有住房，除按规定不宜出售的外，均应向有购房意愿的现住户出售。各国有单位自管的公有住房，原则上应按照上述要求向本单位职工和正常工作调离的非本单位现住户出售。”1993年12月20日，吕蓉闽向建设银行房地产信贷部账号90×××31交纳4866元，款项来源载明出售公房款，据此可以认定吕蓉闽与其原单位漳州市保险公司于1993年买卖讼争房屋的行为合法有效，但该买卖房屋的行为尚须经过1998年的第二次房改才完整，而1998年的第二次房改存在二种选项：1、本人申请按当年成本价一次性补足房价款购买所有权。2、本人按1993年售价购买公有住房，个人产权比例为55%，不再补交购房款。上述二种选项经购房人作出选择后，须经产权单位、主管部门及房改办审批通过。因吕蓉闽19**年从原单位辞职，未能继续参加1998年房改，即未能购买讼争房的全部所有权，现其主张该结果归责于原单位的过错，对此本院认为：既使吕蓉闽能继续参加1998年房改，但由于第二次房改存在二种选项以及个人作出的选项尚须经产权单位、主管部门及房改办的审批通过，在吕蓉闽当时已从原单位辞职的情况下，并不能确保其所主张的“愿意购买讼争房全部所有权”的选择能得予实现，而且吕蓉闽于1993年只交纳部分购房款，并未交足全部购房款，未能得到讼争房的全部产权，根据有关规定其只占有讼争房55%的产权，因此，一审比照其他员工的房改审批方案，确认吕蓉闽对讼争房产享有262062元（即货币补偿款476477元×55%）的权益并无不当，吕蓉闽要求人保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应按全套房屋被征收而可得的货币补偿款476477元对其进行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本案讼争房在1998年房改后产权人仍登记为漳州市保险公司，并未发生产权变更转移，吕蓉闽并非讼争房的产权登记人，后讼争房移交给人保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人保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于2011年将讼争房委托拍卖给陈清怡并由陈清怡执掌，属于“一房二卖”的行为，该二次房屋买卖的行为均有效，但人保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在讼争房已出售给吕蓉闽的情况下，将该房再次出售给陈清怡，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人保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其向吕蓉闽赔偿财产损失262062元并无不当，因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市分公司和陈清怡并非“一房二卖”中的违约人，吕蓉闽要求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市分公司及陈清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吕蓉闽、上诉人人保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及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javascript:SLC(98761,0)?)》第一百七十条(?javascript:SLC(98761,153)?)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963.22元，由吕蓉闽负担4516.22元,由人保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及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市分公司负担844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志忠
审判员 陈天明
审判员 谢旭耀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蒋舒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