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三终字第2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动酷数码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霞芬，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家嵘，山东千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贵诚集团购物中心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延东，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崇林，山东诺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鹏，男，汉族，1986年5月30日出生，系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贵诚集团购物中心有限公司滕州店。
负责人：王冠富，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鹏，男，汉族，1986年5月30日出生，系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上海动酷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动酷公司）、山东贵诚集团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贵诚集团购物中心有限公司滕州店（以下简称贵诚公司滕州店）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枣知初字第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动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家嵘，贵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崇林及该公司与贵诚公司滕州店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孙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动酷公司在原审中诉称，其系“蘑菇点点滴滴”动漫形象的著作权人，为其创作、开发和推广付出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贵诚公司作为当地最知名、规模最大的超市开办管理企业，未经动酷公司许可，在贵诚公司滕州店中大量销售使用带有未经授权使用“蘑菇点点滴滴”动漫形象的拖鞋类产品，致使侵权产品得以广泛、大量销售传播，其行为严重侵犯了动酷公司的合法权益。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贵诚公司及贵诚公司滕州店：1、停止侵权，并赔偿动酷公司公证费、工商查询费、交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0万元；2、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动酷公司依法取得09-2007-F-733号著作权登记证书，系动漫作品“蘑菇点点滴滴”的合法著作权人。2012年10月31日，动酷公司委托代理人李真真向山东临沂市沂蒙公证处申请办理保全证据公证，随后与公证人员一同来到滕州市“贵诚购物中心”超市，以普通消费者名义购买了鞋面带有拟人化蘑菇图案的棉拖鞋一双，并取得带有“枣庄贵诚滕州店”字样的《山东省国家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一张。公证处对上述过程及所购商品进行了拍照、封存、公证。
经原审法院当庭对封存商品拆封并比对，动酷公司作品是由两个拟人化的蘑菇图案组成，贵诚公司滕州店销售拖鞋商品上也印有拟人化的蘑菇形象，与动酷公司“蘑菇点点滴滴”形象相比，无论从整体颜色、身体比例、眼睛、鼻子等细节与动酷公司作品在作品元素、表现手法及整体视觉效果等主要方面基本一致。涉案商品所附合格证标签标注有“美路家”牌商标及“制造商：美路家国际鞋服（香港）有限公司；地址：香港九龙深水坛富兴村富旺楼605号；销售商：临沂市美路家家居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路家公司）；地址：工业大道澳龙开发区3016号”等；标签上另注有商品的成份、执行标准、等级。
贵诚公司滕州店所售涉案商品“美路家”牌棉拖鞋从美路家公司进货，该供货商住所地为临沂市兰山区工业大道，公司组织机构代码证号为77526450-3，税务登记证号为371302775264503。该供货商所有的“美路家”牌商标注册证为4275049号，核定使用商品为第25类，包括服装、鞋、拖鞋等，中国物品编码中心颁发的厂商识别代码为69383082。根据贵诚公司与供货商美路家公司签订的经代销合同及双方的销货单、入库单显示，贵诚公司于2012年9月在该供货商处购进拖鞋两批，该供货商出具了增值税发票。同时，山东省临沂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2012年6月份出具的检验报告显示，以美路家公司为受检单位，委托检验的拖鞋样品，检验结论为“样品符合GB／T3807-1994标准一等品要求”。
另查明，贵诚公司于2002年6月10日设立，于2013年11月26日，即本案诉讼进行中，由枣庄贵诚集团购物中心有限公司更名为山东贵诚集团购物中心有限公司，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包括百货、服装鞋帽、食品、交电等综合项目。贵诚公司滕州店为其设立的下属非独立法人分支机构，名称相应变更为山东贵诚集团购物中心有限公司滕州店。贵诚公司于庭审中要求追加供货商临沂市美路家家居服饰有限公司为共同被告，在原审法院予以释明后，动酷公司不同意追加，原审法院未予追加。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贵诚公司、贵诚公司滕州店是否实施了侵犯动酷公司作品著作权的行为。2、如侵权成立，贵诚公司、贵诚公司滕州店应承担何种民事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四）项规定，美术作品属于著作权法所保护的作品类型。著作权人依照著作权法享有著作权受法律保护，他人不得侵犯。“蘑菇点点滴滴”形象系具有独创性的作品，根据动酷公司著作权登记证书载明的内容，在无相反证据情况下，应认定动酷公司为“蘑菇点点滴滴”作品的著作权人，其享有的著作财产权依法受法律保护。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其作品的，属于侵权行为。贵诚公司滕州店销售了涉案拖鞋，该拖鞋上的蘑菇图案从整体造型到头部特征、眼睛、鼻子、神态等细节方面均与动酷公司享有权利的“蘑菇点点滴滴”形象基本一致，二者已经构成实质性相似，该销售商品图案的复制未经动酷公司许可，因此，贵诚公司滕州店的销售行为侵害了动酷公司“蘑菇点点滴滴”作品的著作权。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贵诚公司滕州店系贵诚公司的非法人分支机构，其所售涉案商品由贵诚公司统一采购。《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因贵诚公司销售行为侵害了动酷公司的著作权，故应承担停止侵权的责任。在著作权侵权纠纷中，法律没有明确规定侵权复制品的销售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条件，但是根据知识产权侵权赔偿责任的一般原理，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应以具有主观过错为前提，且无法指出合法进货渠道并怠于对供货商品进行审查。如果销售者已经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且著作权人无证据证明销售者具有主观上的故意，销售者不承担赔偿责任。对销售者的注意义务的审查，应从商品有无合法来源、销售商的认知能力来考量。结合本案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相关案件事实，原审法院认为，贵诚公司作为综合性商品零售商，如对其分配过高的预防成本，将间接提高所售商品的成本，并不符合社会利益。同时，贵诚公司提供有合法进货渠道的相关证据，包括经代销合同、供货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商标注册证、商品检验证、商品出入库单、结算发票等，该证据链表明贵诚公司所进商品来自正规合法供货商且经检验合格，贵诚公司主观上没有侵权的故意，客观上尽到了合理审查义务，故不承担赔偿责任。此外动酷公司不同意追加贵诚公司提供的商品供货商为共同被告，以获取对其经济损失进行赔偿的诉讼途径。因此，对于动酷公司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四）项、第八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山东贵诚集团购物中心有限公司、山东贵诚集团购物中心有限公司滕州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害上海动酷数码科技有限公司“蘑菇点点和蘑菇滴滴”作品著作权的侵权行为，停止销售带有“蘑菇点点和蘑菇滴滴”图案的商品；二、驳回上海动酷数码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海动酷数码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00元，山东贵诚集团购物中心有限公司、山东贵诚集团购物中心有限公司滕州店共同负担1800元。
上诉人动酷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其主要理由为：1、贵诚公司不存在合法进货渠道。贵诚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合法进货渠道的证据均超过了举证期限，且系贵诚公司单方面出具，真实性无法确认，因此，贵诚公司原审提供的合法进货渠道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产品是从其所称供货商处取得。2、贵诚公司未尽审查义务。贵诚公司作为大型连锁超市，具有严格的进货审查义务，但其提供的进货手续均是不合法的进货材料，亦没有审查涉案产品是否侵犯他人著作权，故贵诚公司未尽审查义务。
被上诉人贵诚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主要理由是：1、贵诚公司举证责任并无不当。为查清事实，贵诚公司在原审中申请追究其供货商为共同被告，因动酷公司未同意而未追加，但贵诚公司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证明涉案产品具有合法进货渠道。2、贵诚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我国法律未规定零售商对商品是否侵权具有审查义务，且法律规定只有在不能证明复制品合法来源的情况下才承担赔偿责任。贵诚公司提交的证明能够证明有合法来源，因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贵诚公司滕州店未发表答辩意见。
上诉人贵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主要理由是：1、在原审法院认定贵诚公司没有主观过错的情况下，贵诚公司不构成侵权。2、贵诚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其已经停止侵权，原审不应再判令其停止销售。
被上诉人动酷公司答辩意见同其上诉理由。
本院二审中，上诉人贵诚公司向本院申请撤回上诉，本院经审查认为，贵诚公司撤回上诉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
二审中，动酷公司为证明涉案作品的知名度，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POCO个人娱乐互动平台20**-2008年会”授予“2008年度POCO网站（上海）奖项个人{锐}空间奖”；2、华语动漫盛典组委会2008年1月颁发的“新媒体动画最佳手机动画奖”；3、第十四届、第十五届上海电视节“上海动画项目创投”优秀作品。以上证据均为复印件。
贵诚公司、贵诚公司滕州店庭审质证认为，因以上证据均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证据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涉案作品知名度高。
本院认为，动酷公司提交的上诉证据均是复印件，且其在本院要求的期限内仅提供了证据2的原件进行了核对，故本院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他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贵诚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动酷公司主张，贵诚公司不能提供合法进货来源，并且未尽审查义务，因此，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贵诚公司在原审中提供了其与涉案产品供货商美路家公司签订的购货合同、发票、入库单以及美路家公司的营业执照，以上证明能够证明美路家公司真实存在，涉案产品是贵诚公司通过合法市场渠道购买自美路家公司。贵诚公司在原审中还提供了美路家公司的“美路家”商标注册证、税务登记证、条形码证书及涉案产品检验合格报告，以上证据均与涉案产品合格证上的信息相一致，表明贵诚公司对其购买的涉案产品进行了相应的审查。动酷公司还主张涉案作品具有知名度，贵诚公司具有侵权主观过错。对此，本院认为，仅凭动酷公司2008年获得的“新媒体动画最佳手机动画奖”不足以证明涉案作品具有较高的知名度，不能证明贵诚公司应知道涉案作品的相关权利人信息等。因此，贵诚公司尽到了合理的审查义务，不具有主观过错。在贵诚公司提供了合法来源证据，不具有主观过错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判决其不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动酷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准许山东贵诚集团购物中心有限公司撤回上诉。
二、维持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枣知初字第113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海动酷数码科技有限公司承担1725元，山东贵诚集团购物中心有限公司承担5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晓梅
代理审判员 张 亮
代理审判员 张金柱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石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