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高行终字第294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府前中街5号。
法定代表人卢映川，区长。
委托代理人徐夫金。
委托代理人夏日星，北京顺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乃军，男，1968年8月27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顺义区政府）因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5）四中行初字第27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顺义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徐夫金、夏日星，被上诉人张乃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1月27日，张乃军向顺义区民政局提出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请求公开北京市顺义区马坡镇向阳村（以下简称向阳村）全体超转人员名单、死亡超转人员名单和超转人员资金使用情况。顺义区民政局于2015年1月20日作出《政府信息答复告知书》，认为其申请获取的信息属于个人隐私，不予公开。张乃军不服，于2015年2月2日向顺义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顺义区政府受理后，经延期于2015年4月1日作出顺政复字（2015）1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复议决定），主要内容为：“本案中，申请人向被申请人申请政府信息公开，要求获取向阳村全体超转人员名单及死亡超转人员名单和超转人员所需资金情况。被申请人收到申请后，发现申请人申请公开的信息涉及第三方个人隐私，且涉及人员众多，被申请人采取公告的方式征求第三方意见，并根据征求意见结果作出政府信息答复告知书，且明确告知申请人不予公开上述两项信息的理由及法律依据。因此，针对申请人申请公开的向阳村全体超转人员名单和所需资金情况这两项内容，被申请人在法定期限内，按照法定程序和方式作出政府信息答复告知书并无不当。但被申请人在公告中针对申请人申请公开的死亡超转人员名单进行意见征询显然有悖常理，同时，对于是否制作或保存了死亡超转人员名单，被申请人在政府信息答复告知书中并未予以说明。因此，针对申请人此项公开申请，被申请人未依法履行政府信息公开说明理由义务，违反了《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三）项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以下简称《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本机关决定如下：撤销被申请人作出的政府信息答复告知书中对申请人申请公开死亡超转人员名单的答复内容，并责令被申请人在法定期限内对申请人提出的死亡超转人名单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重新作出答复。”张乃军不服，于同年4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判决认为，根据《行政复议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行政复议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六十日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但是法律规定的行政复议期限少于六十日的除外。情况复杂，不能在规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经行政复议机关的负责人批准，可以适当延长，并告知申请人和被申请人；但是延长期限最多不超过三十日。本案中，顺义区政府于2015年2月2日收到行政复议申请，经延期于同年4月1日作出被诉复议决定并于当日送达给张乃军，审理程序未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张乃军申请公开的向阳村全体超转人员名单、死亡超转人员名单和超转人员资金使用情况的信息是否属于个人隐私而依法免于公开。《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十四条第四款规定，行政机关不得公开涉及国家秘密、商业秘密、个人隐私的政府信息。但是，经权利人同意公开或者行政机关认为不公开可能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影响的涉及商业秘密、个人隐私的政府信息，可以予以公开。《北京市建设征地补偿安置办法》第四十五条规定，超转人员是指征地转为非农业户口且男年满60周岁、女年满50周岁及其以上的人员和经认定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人员。有关超转人员的待遇问题，当时有效的京政办发（2004）41号《关于征地超转人员生活和医疗补助若干问题意见》第一条规定，凡因国家建设征地农民户转为居民户的原农村劳动力中年龄超过转工安置年限（男满60周岁，女满50周岁及其以上）人员，含无人赡养的孤寡老人以及法定劳动年龄范围内经有关部门鉴定完全丧失劳动能力且不能进入社会保险体系的病残人员，按照规定标准享受生活和医疗补助。因此，超转人员是对被征收土地农民，依据相关规定可以享受相应生活和医疗补助的一种社会保障措施。为了确保超转人员的公开和透明，《北京市建设征地补偿安置办法》确立了超转人员的公示制度，该办法第二十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应当自征地公告之日起60日内确定应当转为非农业户口人员、转非劳动力、超转人员名单，向农村村民公示，并分别报区、县公安、劳动保障和民政部门。各有关部门应当依照职责办理相关手续。本案中，作为享受社会保障的超转人员，公开其享受此项社会保障所必备的个人信息，涉及到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知情权、监督权与超转人员一定范围个人隐私冲突的问题。对此，应当首先考量到超转人员的社会保障属性，其在获得社会保障的同时即让渡了部分个人信息。因此，其相关信息的公开应当适用《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十四条第四款“经权利人同意公开的涉及个人隐私的政府信息可以予以公开”的规定，既符合比例原则，又利于村集体组织成员的监督和超转人员制度的良性发展。综上，顺义区民政局认为超转人员名单，死亡超转人员名单和超转人员资金使用情况属于个人隐私不予公开，没有法律依据。顺义区政府在行政复议程序中对此未予查清，其作出被诉复议决定的主要证据不足。顺义区政府作为行政复议机关，在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后，应当围绕行政复议申请的请求内容，对被复议行为是否属于行政复议范围以及该行为是否合法、适当进行全面审查，并根据《行政复议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以下简称《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的有关规定作出相应的行政复议决定。本案中，张乃军请求顺义区民政局公开超转人员名单、死亡超转人员名单以及超转人员资金使用情况三项信息，因此顺义区政府应当就被复议行为的三项信息公开内容进行全面审查。现被诉复议决定仅撤销了《政府信息答复告知书》中有关死亡超转人员名单的答复内容，并责令顺义区民政局重新作出答复，但未就超转人员名单、超转人员资金使用情况的问题作出结论性意见，遗漏行政复议应当处理的事项，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综上，被诉复议决定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张乃军请求撤销被诉复议决定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诉复议决定；二、顺义区政府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在法定期限内对张乃军的行政复议申请重新作出行政复议决定。
顺义区政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诉称，一、被诉复议决定已对“超转人员名单、超转人员资金使用情况的问题”做出结论性意见，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遗漏行政复议应当处理的事项，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明显有误。二、一审法院认为超转人员资金使用情况不属于个人隐私，是基于部分个人信息的让渡，该认定缺乏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依法改判维持被诉复议决定。
张乃军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十一条规定，征收或者征用土地、房屋拆迁及其补偿、补助费用的发放、使用情况属于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县级人民政府及其部门重点公开的政府信息范围。《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十四条第四款规定，行政机关不得公开涉及国家秘密、商业秘密、个人隐私的政府信息。但是，经权利人同意公开或者行政机关认为不公开可能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影响的涉及商业秘密、个人隐私的政府信息，可以予以公开。
参照《北京市建设征地补偿安置办法》第二十条和第四十五条的规定，超转人员是指征地转为非农业户口且男年满60周岁、女年满50周岁及其以上的人员和经认定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人员。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应当自征地公告之日起60日内确定应当转为非农业户口人员、转非劳动力、超转人员名单，向农村村民公示，并分别报区、县公安、劳动保障和民政部门。各有关部门应当依照职责办理相关手续。《关于征地超转人员生活和医疗补助若干问题意见》（京政办发（2004）41号）第一条规定，凡因国家建设征地农民户转为居民户的原农村劳动力中年龄超过转工安置年限（男满60周岁，女满50周岁及其以上）人员，含无人赡养的孤寡老人以及法定劳动年龄范围内经有关部门鉴定完全丧失劳动能力且不能进入社会保险体系的病残人员，按照规定标准享受生活和医疗补助。
依照上述规定，超转人员及相关补助费用属于征地补偿安置范畴。对超转人员的相关补助是对符合条件的被征收土地农民的一种社会保障措施，具有公共利益属性。《北京市建设征地补偿安置办法》确立了超转人员公示制度，即是要求对该事项予以公开。在征地补偿安置过程中，超转人员获得动用公共资源实施的社会保障，应当接受社会监督，保障相关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知情权、监督权，为此应当让渡与其享受的利益相应的必要的个人信息，因此，相关政府信息的公开不应也不必以享受利益者同意为前提。顺义区民政局认为超转人员名单和超转人员资金使用情况属于个人隐私不予公开，顺义区政府行政复议对此予以认可，适用法律错误，主要证据不足。被诉复议决定在决定主文中仅撤销了《政府信息答复告知书》中有关死亡超转人员名单的答复内容并责令顺义区民政局重新作出答复，但未明确表述就超转人员名单、超转人员资金使用情况问题的复议决定，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指出正确。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正确，本院应予维持。顺义区政府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政府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华峰
代理审判员 李 洋
代理审判员 薛 政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姜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