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商终字第2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剑均。
委托代理人：沈中山，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盛开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宁市海洲街道海昌南路***号中海大厦*号楼*楼。
法定代表人：俞妙兴，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俞亮、唐莲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韩剑均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盛开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开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4）嘉海商初字第17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韩剑均的委托代理人沈中山，被上诉人盛开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俞亮、唐莲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盛开公司于2014年3月4日由浙江腾跃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跃公司）更名而来。2010年11月25日，盛开公司与海宁市黄湾镇新市镇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盛开公司承包建造黄湾Ⅱ标工程，工程内容：25-34号楼建筑、安装工程（不含桩基工程），合同价款26785644元。2011年4月14日，盛开公司与张家权签订建设工程项目内部承包施工合同，约定：盛开公司将黄湾Ⅱ标工程25-34号楼工程交由张家权承包施工与管理，负责工程的实施和承担相应的经济责任。承包内容：由张家权包工包料，自负盈亏；总工期270天，自2011年5月10日起至2012年2月10日；工程施工中，盛开公司对张家权与供货商签订合同、采购建设所需主要建材、用工方面等有知情权，张家权每月应向盛开公司报送材料采购明细汇总等；张家权按合同价款的6.5%向盛开公司支付管理费；本工程所需的主要建材货款的支付，原则上盛开公司根据买卖合同约定由张家权确认后通过转账支付，张家权应把材料发票交到盛开公司财务部，并在发票背面签名；张家权自愿并将全部自有财产作为对本合同项目的一切债权债务的抵押担保等。
另查，韩剑均持有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韩剑均建筑材料款合计人民币800420元，此欠款约定2013年6月30日前付清，否则承担诉讼费及逾期部分银行利息。欠条后部注明，欠款人为“腾跃公司黄湾Ⅱ标工程项目部”，负责人处签有“张家权”三字并按有手印，落款时间为“2013年1月3日”。同时，韩剑均持有“张传旺”签名的销货清单4份，无人签收的销货清单1份。另，韩剑均与盛开公司之间除本案争议的欠条外，无其他经济纠纷。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争议的焦点是双方是否存在买卖片岩、内外墙漆、防水材料、石灰、内外墙腻子粉等的合同关系，韩剑均是否有权向盛开公司主张支付货款。本案韩剑均提供的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证据为欠条一份及销货清单4份，先不论此欠条是否确为黄湾Ⅱ标工程负责人张家权出具，如确是张家权出具的，销货清单亦确实是张传旺签收的，凭此，亦不能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关系，韩剑均无权向盛开公司主张支付货款。理由如下：首先，欠条虽由黄湾Ⅱ标工程负责人张家权出具，但张家权仅为涉案工程的负责人，并非盛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未经盛开公司授权，其无权代表盛开公司对外发生交易并进行结算，故其出具欠条的行为属无权代理。庭审中，韩剑均亦自认从未与盛开公司接触过。其次，盛开公司与张家权在内部承包合同中约定，对黄湾Ⅱ标工程，张家权是包工包料，自负盈亏的，盛开公司仅收取管理费，但张家权与建材供应商签订买卖合同的，盛开公司有知情权，并且，张家权应当通过盛开公司转账支付货款。据此合同看，张家权有权并应以个人名义对外采购建材等。然而，张家权并未将本案买卖事实汇报给盛开公司知情，并且，韩剑均至今未曾向盛开公司开具过发票，盛开公司亦未曾向韩剑均支付分文货款，故也没有盛开公司追认张家权有权代表盛开公司建立本案买卖关系的事实。韩剑均自认曾收到过张家权以现金方式支付的不到200000元的货款（写欠条时已扣除），对此，韩剑均陈述也未曾向盛开公司开具发票，且无证据证明是盛开公司委托张家权支付货款。再者，张家权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而以被代理人名义签订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但对表见代理，合同相对人应当举证证明代理人的行为在客观上具有代理权的表象，相对人在主观上是善意的。因此，出卖方在交易时负有谨慎的注意义务，即卖者自慎，出卖人应当审查行为人是否具有相应的权限。韩剑均在庭审中陈述，韩剑均与张家权本来认识，本案所涉及的买卖，是张家权与韩剑均联系向工地供货的。当时，张家权说他是腾跃公司的现场负责人。韩剑均也看到，张家权确实在工地进行管理、指挥。从韩剑均的上述陈述看，韩剑均提出了张家权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主张。然而，本案中，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韩剑均也从未与盛开公司接触过，仅是听张家权说他是工地负责人，现持有的证据只有“张家权”出具的欠条一份及张传旺签字的销货清单，并无其他证据证明其与盛开公司之间存在买卖木料和模板的合同关系，而张传旺并非盛开公司员工，而是张家权承包黄湾Ⅱ标工程后雇用的人员。因此，韩剑均轻信张家权有权代表盛开公司而与之发生了韩剑均主张的交易行为，显然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故其提出的张家权的行为系表见代理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根据已查明事实，韩剑均要求盛开公司承担支付货款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韩剑均要求盛开公司支付货款80042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20元，减半收取6410元，财产保全费4570元，合计10980元，由韩剑均负担。
宣判后，韩剑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张家权、张传旺并非盛开公司员工与事实不符，根据双方认可的由盛开公司副总经理祝麟飞签字确认的《尖山新民小区二标项目部管理人员2012年度工资结算单》及盛开公司提交的《黄湾二标工程张家国油漆班领款凭证》等证据可以认定张传旺系涉案项目负责材料管理的工作人员，因此，张传旺因履行职务行为而签署的有关收货凭证可以作为双方货物交易的客观凭证，证明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至于张家权，根据海宁市人民法院（2013）嘉海民初字第1090号民事判决书及（2013）嘉海商初字第1274号民事判决书的直接认定和两案的有关证据，张家权系盛开公司的职工和涉案工程负责人，其与盛开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项目内部承包施工合同》并不影响张家权作为盛开公司职工的身份，同时，根据盛开公司提交的《黄湾二标工程张家国油漆班领款凭证》等均有张家权签字，能证明其有权代表盛开公司与韩剑均进行结算。二、从盛开公司与张家权签订的《建设工程项目内部承包施工合同》第四条第3项可看出，其已将采购材料委托给张家权，故尖山新民小区二标的材料采购业务上存在盛开公司与张家权的委托关系，且买卖时张家权已向韩剑均披露实际买受人为盛开公司的事实，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韩剑均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盛开公司承担。
针对上诉，盛开公司二审中答辩称：一、张家权与盛开公司从未建立过劳动关系，并非盛开公司职工，张家权与盛开公司实为建筑行业中的承包关系，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项目内部承包施工合同》可以体现，海宁市人民法院的两份判决书对该事实认定有误。至于张传旺，其系张家权承建涉案工程后雇佣的人员，不能代表盛开公司。二、根据《建设工程项目内部承包施工合同》约定，张家权与盛开公司系承包法律关系而非委托关系，更无向第三人披露一说，张家权系交易相对方的事实清楚明确，至于盛开公司对张家权买卖交易的知情与否，和本案并无关联。综上，请求二审依法驳回韩剑均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对盛开公司承建黄湾Ⅱ标工程并将该工程承包给张家权施工的事实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韩剑均与盛开公司是否存在涉案买卖合同关系，亦即韩剑均是否有权向盛开公司主张涉案货款。
韩剑均据以主张权利的凭证是一份欠条及五份结算清单，对此，本院认为关于该欠条，是否系张家权签字无法确认，退一步讲，即便签字为真，韩剑均的主张也难以成立，理由如下：
首先，张家权与盛开公司签有《建设工程项目内部承包施工合同》一份，由张家权承包涉案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自负盈亏，盛开公司收取管理费，因此，张家权与盛开公司并不存在身份上的隶属关系，在未经盛开公司授权的情况下，其无权代表盛开公司对外采购材料，盛开公司事后亦未追认，故其出具欠条的行为属无权代理，对盛开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此外，合同第四条第3项虽约定，张家权与供货商签订合同、采购建设工程所需主要建材等盛开公司有知情权，这一约定仅仅是基于盛开公司对工程的管理，不能据此得出盛开公司有委托张家权对外采购材料的意思表示，更谈不上披露一说，故韩剑均仅以该约定主张张家权的行为系得到盛开公司授权，缺乏依据。
其次，关于张家权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表见代理其实质系无权代理，但由于在表见代理成立的情况下，将直接产生有权代理的法律效果，因此在认定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时，应严格审查其构成要件，即：1、相对人必须善意无过失；2、客观上存在使相对人足以相信无权代理人拥有代理权的表象。本案中，韩剑均主张张家权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主要理由有二：一、张家权为黄湾Ⅱ标工程承建方，其在施工现场实际负责指挥；二、其与张家权长期相识对其信任。对此，本院认为，第一，张家权与盛开公司虽有承包关系，但对外而言，系两个独立民事主体，均有可能以自己名义对外采购材料，仅以张家权的身份，并不能当然推定其有权以盛开公司名义对外进行采购。第二，张家权在工地上实际负责指挥同样系基于其实际施工人的身份，韩剑均作为出卖人，对于交易对象的审查、代理人是否得到授权负有谨慎的注意义务，与之交易时需进行仔细审查，判断其是否具有相应权限。现韩剑均陈述，其在与张家权发生交易之时，张家权并未向其出示任何授权材料，在整个交易过程中，亦从未与盛开公司直接接触，从仅有的欠条来看，也仅有张家权个人签字，未加盖盛开公司公章，故本案中并不存在足以使其相信张家权具有代理权的客观表象，其仅以张家权一面之词，即轻信张家权具有代理权，显然亦不符合“善意无过失”的构成要件。最后，韩剑均称其与张家权是相识多年的朋友，故相信张家权有权代表盛开公司，并将涉案货物送至工地，这一陈述恰恰表明韩剑均主观上所关注的系张家权个人的品德诚信，而非盛开公司的履约能力。
至于另外五份结算清单，其中仅四份签有“张传旺”，且不论签字的真实性，即便为真，经一二审查明张传旺也仅系张家权承包涉案工程后雇用的人员，如前文对张家权的行为所作分析，张传旺的行为显然更加无法代表盛开公司。综合上述理由，本院认为，张家权的行为并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韩剑均据此要求盛开公司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韩剑均的上诉理由不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20元，由上诉人韩剑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蕾
审 判 员 汪先才
代理审判员 陈 蓉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吴 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