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2民再2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尹诚，男，1976年7月31日生，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廷芳，江苏漫修（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那宗兴，江苏漫修（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潘秀凤，女，1951年8月12日生，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晨阳，江苏骏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尹诚因与被申请人潘秀凤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锡民终字第571号民事判决，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17日作出（2016）苏民申306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尹诚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廷芳、那宗兴，被申请人潘秀凤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晨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尹诚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原无锡市崇安区人民法院（下称崇安法院）的一审判决。理由：1、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借条上“担保”二字系陈某所写。根据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担保”二字不是陈某所写，而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是唯一合法有效的鉴定意见。陈某为涉案借款提供担保没有合理性。2、“担保.证明人陈某”蹊跷的书写方式足以让人产生合理怀疑，而潘秀凤未能作出合理解释。3、陈某对潘秀凤所说“你是不是看中了我的房子？”，不能得出陈某进行担保的结论。4、叶某的证言不能证明陈某提供了担保。宜兴市人民法院（下称宜兴法院）对叶某所做的调查笔录充其量属于证人证言，而证人并未出庭作证，陈某并没有对证人发问的机会，所以该调查笔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5、宜兴法院对陈某在2012年5月2日所做谈话笔录，其内容不能证明陈某为案涉借款提供了担保。该笔录制作程序违法，笔录内容断章取义，极不完整，笔录内容与谈话主题不符。且如果陈某承认担保并同意还款，也无必要在同一份笔录中要求进行笔迹鉴定。6、二审判决程序违法。本案案情复杂，前后历经五次鉴定，历经多次审判委员会讨论，而二审时，却未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径行由合议庭改判，违反程序。
潘秀凤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判决最后认定潘秀凤的举证更具有高度盖然性，该结论并非法官主观臆断，而是在充分考虑了本案查明的事实基础上作出的正确的、符合常理的判断。请求对本案进行审查后作出公正的判决。
2012年4月16日，潘秀凤向宜兴法院起诉称，其与陈某是朋友关系，经陈某介绍认识叶某。2011年3月1日，其电汇给叶某179万元，同年3月2日电汇131万元，共计310万元，叶某出具借条2张，1张金额为240万元，其为出借人，另1张金额70万元，其妹夫余某为出借人。陈某作为借款担保人在其的借条上签署“担保证明人陈某”。后叶某与陈某均分文未还，请求陈某归还本金24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24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3月1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
陈某辩称：其对潘秀凤向叶某出借240万元没有异议，但其仅在借条上签署“证明人陈某”，未签署“担保”字样，故不承担担保责任。
宜兴法院查明：潘秀凤与陈某相识多年，潘秀凤经陈某介绍认识了叶某。2011年3月1日、2日潘秀凤分别向叶某汇款179万元、131万元。2011年3月7日、8日，潘秀凤、陈某、叶某共同在陈某家中商谈借据事宜，叶某分别出具借条2份，载明：“今向潘秀凤借人民币贰佰肆拾万元正，年息20%，一年还。借款人叶某(签名)2011年3月1日，担保.证明人陈某”、“今向余某借人民币柒拾万元正，年息20%，一年还。借款人叶某(签名)2011年3月1日，担保.证明人陈某”等内容。2012年4月16日，潘秀凤诉至法院，要求陈某承担担保责任。
潘秀凤于2012年7月2日在宜兴法院的庭审中主张，借条是2011年3月1日在陈某家里由叶某出具的，叶某写好借条后交给潘秀凤，潘秀凤提出要陈某担保，并说明不担保就不同意借款，借款中潘秀凤妹夫余某也有70万元在内，陈某担保才可以让潘秀凤妹夫相信，但陈某迟迟没有写还说想她的房子之类的话，后来陈某在叶某的建议下写了，陈某写字时潘秀凤正与叶某讲话，故陈某怎么写潘秀凤与叶某都没有注意，写好后陈某将借条给了潘秀凤，潘秀凤看了满意才收下，借条下部的“担保.证明人陈某”字迹一定是陈某所写的，既写担保，又写证明是为了双保险。陈某主张潘秀凤出借款项中有潘秀凤妹妹的钱，故仅要求陈某证明潘秀凤没有赚其妹妹的钱，写借条的经过与潘秀凤陈述一致。
2012年10月29日，叶某在宜兴法院的谈话笔录中称，所借款项共310万元系潘秀凤于2011年3月1日、2日分2次汇给叶某的，借条载明的时间是2011年3月1日，实际是于7、8天后出具的；借条是在陈某家中出具的，当时有潘秀凤、陈某及叶某共3人在场，叶某出具借条后，潘秀凤要求陈某担保，陈某说：“你要我担保难道想我房子啊”，潘秀凤说陈某担保是为了让潘秀凤妹妹、妹夫放心，因为潘秀凤妹夫也有70万元在里面，所以一定要陈某担保。叶某说：“陈会计，这个写一下没有关系的”，陈某提出写个证明人，潘秀凤不同意，后陈某在借条上写字后交给潘秀凤，潘秀凤看了以后没说什么就收了起来，借条上陈某写的什么字叶某没有看到。经质证，潘秀凤主张上述证据足以证明其提出过要求陈某担保的主张，陈某主张上述证据足以证明潘秀凤汇款在前，叶某出具借条在后，不存在陈某不担保潘秀凤就不借款的事宜，也证明叶某并未看到其书写内容，并强调要求陈某作为证明人，并不是说担保。
2012年12月21日，潘秀凤在宜兴法院庭审中主张，借条形成于2011年3月7日或8日陈某家中，潘秀凤要求陈某担保，陈某把借条拿过去后，潘秀凤看着陈某把“担保证明人陈某”一次性写成后，才与叶某进行交谈。因陈某在潘秀凤汇款前即口头承诺担保，潘秀凤才同意借款，如陈某未承诺担保，不需要在陈某家中写借条。陈某则主张，潘秀凤要求陈某签字时，陈某曾说“你是不是看中我的房子”，但并未书写“担保”二字。因三方均为朋友，故在陈某家中出具借条，潘秀凤关于借款与借条的先后，及是否看到陈某书写“担保证明人陈某”与之前的陈述存在矛盾，故潘秀凤的证据不能证明陈某作出担保意思表示。
诉讼中，根据陈某申请，宜兴法院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对借条上“担保”字样是否陈某所写进行同一性鉴定，2012年5月20日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以无法找到合适的比对样本材料，不具备鉴定条件为由做了退卷处理。嗣后潘秀凤向宜兴法院申请测谎，但陈某不同意测谎，要求重启鉴定程序，鉴定“担保”是否陈某所写，“担保”与“证明人陈某”是否同一支笔所写，是否同时所写，并补充提供陈某在老年大学的笔记本作为样本。宜兴法院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机构的鉴定意见是：“借条上‘担保’与‘证明人陈某’系同种类笔书写形成，同时期形成，与借条正文也是同时期形成，但不是同一人所写，按现有技术无法确定是否为同一支笔所形成。”该机构并指派鉴定人到庭述称，该所按照提交的材料进行审核，样本有诉前样本和诉后样本，诉后样本的价值要比诉前样本低，在使用的时候他们会做比较，是否有明显改变，如果改变明显，他们会考虑是否符合鉴定条件，本案中他们进行了审核，认为书写水平是有降低，但并没有发现存在故意改写的情况，所以他们使用了诉前和诉后两个样本共同比较作出了本次鉴定；担字的提手旁他们是全面比较的，因为每个人的笔画不可能是永远稳定固定的，但是有稳定不变的特征，担字的起笔在所有样本字中都没有相似的写法，所以他们认为在稳定性特征上出现了差异，这是否定的依据之一，鉴定时他们是以稳定不变的特征来进行比较的；如果本案仅有诉后样本他们也是要考虑它的真实可靠性，在做鉴定之前，通常要考虑两个因素，一个是检材因素，一个是样本因素，如果检材的条件比较好，那么样本条件可以随之放宽，如果检材比较差，那么样本的条件就要相对提高，他们在审核后认为本次检材鉴定条件应该还是不错的，本次样本虽然没有达到最理想的境界，但他们认为它的字迹已经达到鉴定的基本条件，所以才做出鉴定结论，如果单就诉后样本来说，书写人如果特意伪装，在只有诉后样本的情况下，是会影响鉴定结论的，本次鉴定有诉前、诉后样本，他们是结合起来判断的；对于同时期范围，他们现在不能精确到天，它是相对时间，是根据检材标识的时间到鉴定的时间来放宽的，本案同时期的幅度是以标识时间为中心，包含上下两个月；鉴定委托他们是认真审看了，尤其是笔记本，“担保证明人陈某”也是认真审看的，在鉴定书中也明确说明了证明人陈某6个字之间有相似度，不论是一般还是细节特征，符合一个人一次性写的特征，另外从文本的基本格式要求和习惯方面审核也是符合的。但担保二字还是存在很多差异，从文本上就不符合一次性，从搭配比例关系，通常如果一次性准备好写几个字都会在书写前有所规划，就形成了字与字之间的相互呼应关系，而担保二字没有，在字体字形上也存在差异，细节特征上的差异也在鉴定书中做了说明。
2013年1月23日，宜兴法院作出（2012）宜民初字第1067号民事判决，采信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并据此驳回潘秀凤的诉讼请求。潘秀凤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
本院审理期间，江苏省司法厅向本院出具答复意见，载明：一、关于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受理鉴定是否属于重新鉴定的问题，因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在该案中终止了鉴定，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在接受该案进行鉴定时，不属于重新鉴定；二、关于反映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人籍某、赵某执业证过期的问题，经查，两人于2011年6月经江苏省司法厅准予延续许可决定，有效期为2011年5月16日至2016年5月15日，故可以在上述期间内从事相关司法鉴定执业活动，将过期的《司法鉴定人执业证》复印件附在鉴定意见书后，是错误的。南京市司法局对潘秀凤出具回复函，载明：一、关于反映籍某、赵某两位鉴定人员在执业证过期情况下还在从事鉴定工作（处于无证鉴定）的问题，答复为本案籍某、赵某两位司法鉴定人员在原《司法鉴定人执业证》使用期限届满前，已向省司法厅提出延续申请，省司法厅已依法准予延续，本案司法鉴定实施的时间也在准予延续的有效期内，故关于籍某、赵某两位司法鉴定人一直处于无证鉴定的投诉意见不予支持，将过期的《司法鉴定人执业证》附在鉴定意见书后属于工作疏忽，应予纠正；二、关于反映“被投诉人收取36400元鉴定费不符合规定”的问题，答复为收取费用合理；三、关于反映被投诉人与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作出了两种不一样鉴定结论，因此认为被投诉人的鉴定意见是对鉴定委托人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的问题，答复为对被投诉人本次司法鉴定意见不作实体评判，但是不同的司法鉴定机构及其司法鉴定人由于管理水平、经验阅历、敬业精神、仪器设备等不一样，导致对相同鉴定标的得出不同鉴定意见，在司法鉴定实践中并不鲜见。江苏省物价厅对潘秀凤出具回复函，载明总计收费应为29640元，鉴于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存在违规多收费的问题，已安排职能部门进行核查等内容。
本院作出（2013）锡民终字第500号民事裁定，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上诉人潘秀凤系宜兴法院审判人员近姻亲为由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2014年1月17日，本案移送至崇安法院。
崇安法院审理期间，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进行重新鉴定，潘秀凤和陈某一致认可仅以诉前样本即陈某的笔记本作为鉴定样材，经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及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鉴定，上述机构均以样本不充分无法鉴定为由退案。
崇安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借条上“担保”两个字是否陈某所写。
潘秀凤主张：上述字迹系陈某所写。理由为：1、其陈述要求陈某作为担保人签字，陈某签字后，其也表示满意。2、南京师范大学的鉴定报告认定签字的笔是同一类笔，同一时期签署。3、其借款没有请陈某证明的必要。4、宜兴法院庭审中，陈某曾经多次否认其与叶某之间的借贷关系，说明陈某未向法院如实陈述，用意是为了推卸担保责任。5、宜兴法院审理中，为了查明本案事实，其曾经要求法院对双方做测谎实验，但是陈某坚决不同意，说明陈某陈述是谎言的可能性较大。6、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及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均以样本不足而退案，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居然能够作出鉴定结论，且存在违法重新鉴定，超额收费，在鉴定报告中附有鉴定人员过期的资质证书的诸多问题，证明该机构不负责任，鉴定报告不应采信。7、陈某作为财会人员，也长期为他人介绍借款，应当能够提供样本，但宜兴法院曾前往陈某原工作单位要求调取样本，但该单位负责人称钥匙在陈某处，而陈某以没有钥匙为由拒绝提供样本，应承担相应责任。
陈某主张：其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理由如下：1、其没有书写担保二字，至于潘秀凤是否满意，没有外在表现形式，无法证明。2、鉴定意见中是同一类笔，但是否是同一支笔并无结论，且依据鉴定人员出庭陈述“同一时期”有两个月的幅度，故不能证明“担保”两字是当时书写。3、潘秀凤手上有两张借条，其中一张是240万元，还有一张是潘秀凤妹夫的70万元，两张借条上均有担保证明人的字样，而且担保两个字与其他字也不是一条直线上，而潘秀凤的汇款一笔是131万元，一笔是179万元，没有任何一笔与本案的240万元完全对应。所以潘秀凤要求其证明潘秀凤没有额外收取潘秀凤妹妹的利息是有合理性的。4、潘秀凤对其如何书写担保证明人的陈述自相矛盾，对其如果不担保就不借款给叶某的陈述亦相互矛盾，且潘秀凤与叶某之间曾经发生多次借贷，亦未要求其进行担保。5、本案不需采用测谎。6、潘秀凤不同意采用诉后样本，导致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及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因样本不充分无法鉴定，根据江苏省司法厅的答复，南京师范大学的鉴定不属于重新鉴定，鉴定机构、鉴定人员符合资质，收费过高不是否定鉴定结论的理由。7、其作为财会人员，并不是专业担保人员，无法提供有“担保”字样的案后样本，其已退休多年，并不保管有原单位的钥匙，故原单位是否提供样本与其无关。
崇安法院认为：潘秀凤和陈某在向法院作出的陈述中均有前后不一的情况，潘秀凤主张陈某应当承担担保责任，虽然已提供借条，借条落款处确有“担保.证明人陈某”，但陈某辩称其仅签署了“证明人陈某”，并未签署“担保”二字，且“担保”与“证明人陈某”并非书写在同一直线上。依据双方当事人相关陈述及历次鉴定情况，法院对“担保”二字是否陈某所写尚难以认定，潘秀凤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综上，该院判决：驳回潘秀凤的诉讼请求。一审诉讼费67400元（含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36400元）由潘秀凤负担。
潘秀凤不服崇安法院的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崇安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举证责任分配不公。1、从形式上看，借条无需证明人，陈某讲其只是证明人与常理不符；2、借款人叶某证明当时潘秀凤要求陈某担保，潘秀凤在看了陈某在借条上签字表示满意后才收好借条；3、陈某拒绝进行测试，也反证“担保”两字是其所写；4、通过鉴定，排除了潘秀凤伪造“担保”两字的可能性；5、崇安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及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鉴定，均由于样本不足而无法鉴定，仅以“对‘担保’两字是否陈某所写尚难以认定”为由，将举证责任推向上诉人，未对查明的事实加以分析，对上诉人不公。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请求，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由陈某负担。
陈某答辩称：1、其仅是证明人，并非担保人。潘秀凤借给叶某的310万元中，因其中有其妹夫的70万元，为证明自身清白，要求陈某作证明人；2、陈某没有书写“担保”两字，潘秀凤无法证明陈某的担保人身份。叶某在接受宜兴法院调查时，虽陈述潘秀凤要求担保，叶某也劝说陈某担保，但陈某是否写“担保”两字，其并没有看见，不能证明陈某是担保人，陈某从未认可为该借款提供担保，潘秀凤隐瞒重要事实，引导叶某作虚假证言，潘秀凤在涉案借款前后均借款给叶某，且未要求陈某担保，就涉案借款要求陈某担保，于情不符，更无事实依据；3、测谎结论并非法定证据，而鉴定意见属于法定证据，可以作为定案依据；4、崇安法院委托鉴定不能，责任不在于陈某，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潘秀凤应承担举证责任，且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证实“担保”两字不是陈某所写，潘秀凤并无证据推翻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意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采信有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对崇安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宜兴法院于2012年5月2日的谈话笔录中，告知陈某上海的房子已被查封，陈某陈述：“我会尽最大努力去还款，如果在10号之前能够解决最好，不然的话那么就要等到月底。之后我会自己去找叶某解决”。
本院二审认为：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和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所均认为2012年3月1日借条尾部上“担保”是否是陈某书写，不具备鉴定条件而作退卷处理，而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借条上“担保”两字与“证明人陈某”不是同一人所写的鉴定意见。考虑到司法鉴定机构地位的平等性，不同的鉴定机构所作鉴定意见的法律效力无高下之分，上述鉴定意见均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本案应当根据现有证据、证人证言、当事人陈述，结合证据优势原则确定案件事实。
通过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潘秀凤的举证更具高度盖然性，陈某为涉案借款提供了担保，理由如下：第一，潘秀凤是通过陈某介绍，才认识叶某，故潘秀凤借款给叶某要求陈某担保，有其合理性；第二，当叶某写好借条交给潘秀凤时，潘秀凤要求陈某担保，陈某还对潘秀凤说“你是否看中了我的房子”。说明陈某是知道担保需要承担的法律后果；第三，当时叶某对陈某说：“陈会计，写一下反正没关系，时间到了钱总归要还给她的”。陈某在叶某的劝说后还是接过借条写了，潘秀凤看了后收了借条。可以印证借条上“担保证明人陈某”是陈某的真实意思表示；第四，根据2012年5月2日陈某在宜兴法院所作陈述，陈某明确表示努力还款，并在还款后向借款人叶某追责。如果陈某仅为证明而未提供担保还款，无需作出还款承诺，故该陈述亦是陈某对叶某向潘秀凤借款提供担保事实的自认。
综上，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为连带责任保证。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连带责任的保证人在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陈某为叶某向潘秀凤借款提供了担保，潘秀凤有权要求陈某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原判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所作判决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无锡市崇安区人民法院（2014）崇民初字第0137号民事判决；二、陈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潘秀凤24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以240万元为基数，年利率为20％，自2011年3月２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一审案件诉讼费67400元（含受理费26000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36400元，其中鉴定费36400元由陈某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0元（该款由潘秀凤预交），均由陈某负担。
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再审另查明，2012年7月20日，叶某就本案所涉借款及借条的形成过程接受了宜兴法院的调查，在该次调查中，在针对“当时潘秀凤有没有提出要陈某做担保人”的提问时，叶某回答“当时潘秀凤确实提出要陈某担保的”。2012年10月29日，在本案宜兴法院的第二次庭审中，对上述调查笔录进行了质证，陈某方质证时表示对该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2014年4月24日，崇安法院对宜兴法院审理本案期间所作的鉴定作归零处理，召集双方当事人征求意见。潘秀凤方同意法院的处理意见，陈某方表示如果宜兴法院所作鉴定归零，则原二审所作鉴定也应归零。最后双方一致同意，在崇安法院审理之前本案所作的所有鉴定均归零，重新鉴定；同时同意在崇安法院审理期间，只对本案作一次鉴定，并以该鉴定意见为准。
陈某于2015年9月1日去世，尹诚为陈某第一顺序的唯一继承人。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陈某是否为案涉借款提供了保证。在原审尚无鉴定意见认定案涉借条上“担保”二字为陈某本人书写，而本院再审期间虽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重新启动鉴定程序，因无法找到新的检材，亦无法重新启动鉴定程序，故只能依据现有证据材料，结合证据优势原则进行综合评判，确定案件事实。
通过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潘秀凤的举证更具高度盖然性，陈某为涉案借款提供了担保。理由如下：第一，潘秀凤是通过陈某介绍才认识叶某，故潘秀凤借款给叶某要求陈某担保，有其合理性。第二，根据2012年7月20日叶某在宜兴法院所作的陈述，当叶某写好借条交给潘秀凤时，潘秀凤要求陈某担保，陈某还对潘秀凤说“你是否看中了我的房子”。说明陈某是知道担保需要承担的法律后果。当时叶某对陈某说：“陈会计，写一下反正没关系，时间到了钱总归要还给她的”。陈某在叶某的劝说后还是接过借条写了，潘秀凤看了后收了借条，可以印证借条上“担保.证明人陈某”是陈某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三，根据2012年5月2日陈某在宜兴法院所作的陈述，陈某明确表示努力还款，并在还款后向借款人叶某追责。如果陈某仅为证明而未提供担保还款，无需作出还款承诺，故该陈述可以印证陈某对叶某向潘秀凤借款提供担保这一事实。第四，叶某在2012年7月20日就本案所涉借款及借条的形成过程接受宜兴法院的调查时明确回答“当时潘秀凤确实提出要陈某担保的”。陈某方在宜兴法院庭审质证时已明确表示对叶某的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现又主张该调查笔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陈某为涉案借款提供了担保，据此作出的判决结论并无不当，再审申请人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5）锡民终字第57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过坚列
审判员 许 敏
审判员 朱 健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日
书记员 张一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