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终字第38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连江县医院，住所地福建省连江县。
法定代表人郑宇韬，院长。
委托代理人黄少怀，福建天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莫开天，男，汉族，1985年10月3日出生，住福建省连江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桂容，女，汉族，1986年3月17日出生，住湖南省新宁县。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孙庆洪，福建亿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连江县医院因被上诉人莫开天、王桂容诉其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连江县人民法院（2013）连民初字第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连江县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黄少怀，被上诉人莫开天、王桂容及其委托代理人孙庆洪到庭参加调查。在本案的审理中，本院曾依法对双方当事人的纠纷进行了调解，但调解不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莫开天、王桂容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产前检查及住院分娩治疗费用656.22元，原告因孕育患儿所致的误工损失19494.54元，原告产前检查及住院分娩治疗费用9369.42元，患儿死亡赔偿金561100元，丧葬费22489.50元，鉴定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共计718109.68元；2、判令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及实际支出费用。
一审判决认定：莫蕊菡（2012年10月3日出生）系莫开天、王桂容之女。2012年12月4日01时许，莫开天、王桂容带莫蕊菡以“呻吟1小时余，无发热，伴呕吐数次”为主诉到连江县医院就诊。连江县医院接诊后，病历中记载为PE：神清、咽部充血、双肺呼吸音粗、未及口罗音、心前区可闻及吹风样杂音，腹部尚平软，肠鸣音5-6次／分。拟诊：1、呻吟原因待查，2、先心？R：1、血常规中白细胞计数（WBC）偏高，腹部B超未见异常，2、因我院床位满，建议患儿家属至中医院或福州医院进一步治疗，我院随诊。莫开天、王桂容花医疗费106.65元。后莫开天、王桂容离开医院，于2012年12月4日4时13分就诊福建省福州儿童医院，花医疗费549.57元。因抢救无效，于2012年12月4日6时被宣告临床死亡。其死亡原因：支气管肺炎（重症）心源性休克先天性心脏病？代谢性酸中毒高乳酸血症先天性遗传代谢病？应激性高血糖呼吸心跳骤停。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莫开天、王桂容申请对连江县医院对患儿莫蕊菡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及其过错与莫蕊菡的死亡结果是否有因果关系进行鉴定，连江县医院申请过错参与度鉴定。经委托福建警察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鉴定中心作出闽警院司鉴中心（2013）临鉴第116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连江县医院在对莫蕊菡在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失行为，该医疗过失行为使患儿丧失可能获得更好救治的机会，医疗过失的参与度拟为20%左右。
莫开天户籍所在地为连江县安凯乡高塘村，其户口簿中登记的职业为电机设备销售员，王桂容为非农业人口。2012年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8055元／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9967.20元／年，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为44979元。
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莫蕊菡以“呻吟1小时余，无发热，伴呕吐数次”为主诉到连江县医院就诊，后因连江县医院床位满，建议患儿家属至中医院或福州医院进一步治疗，又到福建省福州儿童医院就诊，因抢救无效，被宣告临床死亡，经福建警察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认为连江县医院在对莫蕊菡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其医疗过失行为的参与度拟为20%，为此连江县医院对莫蕊菡死亡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可按20%承担赔偿责任。
莫开天、王桂容因莫蕊菡的死亡造成的损失，其诉求的医疗费等项目，对其合法部分，应予以支持。莫开天、王桂容主张连江县医院应赔偿医疗费656.22元、丧葬费22489.50元不予全部支持。连江县医院应赔偿医疗费131.24元（656.22×20%）、丧葬费为4497.90元（44979÷2×20%）；关于死亡赔偿金问题，因莫蕊菡为一两个月大的婴儿，现尚未申报户口，其必然同其父母共同生活，其母亲王桂容为非农业人口，其父亲即莫开天户籍地虽在连江县安凯乡高塘村，但结合其在户口簿中登记的职业信息及连江县凤城镇凤园社区出具的《经常居住证明》及莫蕊菡的《福建省儿童预防接种证》中的常住地址的登记情况，可以认定莫蕊菡从出生至死亡均随其父母居住在连江县城关，故其死亡赔偿金应按上一年度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8055元／年标准计算，即连江县医院应赔偿莫蕊菡的死亡赔偿金为112220元（28055元／年×20年×20%）。莫开天、王桂容主张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明显偏高，不予全部支持，酌定为10000元；莫开天、王桂容主张产前检查、住院分娩治疗费及孕养患儿所导致的误工费用，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鉴定费用问题，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二条规定“谁主张、谁负担原则”，莫开天、王桂容主张由连江县医院承担，法院不予采纳。
上述医疗费131.24元、丧葬费为4497.90元、死亡赔偿金为1122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总计126849.14元，由连江县医院赔偿。
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参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连江县医院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莫开天、王桂容126849.14元，其中：医疗费131.24元、丧葬费4497.9元、莫蕊菡的死亡赔偿金1122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二、驳回原告莫开天、王桂容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连江县医院诉称：一审认定被上诉人经常居住地为连江县城关没有事实依据，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莫蕊菡的死亡赔偿金属认定事实错误导致的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莫开天的户籍地为福建省连江县安凯乡高塘村，系农村居民。被上诉人王桂容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其婚后与莫开天共同生活，其经常居住地也应认定为连江县安凯乡高塘村。
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公民户籍地为其住所地，但有证据证明经常居住地与户籍地不一致时，经常居住地视为住所地。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经常居住地为连江县城关。被上诉人提供的坐落在连江县城关的一套商品房权属证书的产权人为莫开天的父亲和兄长，这与被上诉人居住在连江县城关没有必然联系。连江县凤城镇凤园社区居民委员会为群众性自治组织，不是行政机关，其对被上诉人居住在连江县城关的证明不属于书证，不具有法律效力。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有权出具书证直接证明公民经常居住地的行政机关是有管辖权的公安机关。
上诉人连江县医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以农村居民标准改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莫开天、王桂容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
1、莫开天的户籍地虽为福建省连江县安凯乡高塘村，但已于2010年1月迁居于连江县凤城镇文山南路天元花园2#804房并经常居住，其工作、生活及收入来源均在城镇，且至事发时居住时间早已超过一年，故莫开天的经常居住地应认定为“连江县凤城镇天元花园2#804房”。
2、王桂容婚后即与莫开天共同生活，但并非随莫开天到其户籍地福建省连江县安凯乡高塘村共同生活，而是一起到连江县凤城镇文山南路天元花园2#804房共同居住。
3、现行法律、法规并未规定“经常居住地”只能由公安机关出具证明才能认定，也未规定社区居民委员会为辖区居民出具的经常居住地证明不具有法律上的证明效力。
4、答辩人提供的商品房权属证书与本案存在重大关联性，足以证明莫开天的父、兄对连江县凤城镇文山南路天元花园2#804房拥有产权，这也说明了答辩人在该住房内长期居住而无需签署租房合同的合理性。
5、福州市儿童医院在接诊已故患者时，由于患者病情危重，接诊医护人员无暇对家属地址进行仔细询问，而是依据患儿之父的身份证信息进行临时性记载，而后又在住院病案首页中，将答辩人的现住址与其户籍地进行了简单复制。该内容并非对患者情况的真实记载，而仅仅是为了填写病历而进行的粘贴行为。
6、王桂容在连江县医院住院分娩时，连江县医院在王桂容《住院病历首页》及《新生儿遗传代谢病、听力筛查知情同意书》中，均详细记载“王桂容”及“监护人”现住地址为“福建省连江县凤城镇文山南路天园花园B座804#”。
7、由福建省及福州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共同制作的《福建省儿童预防接种证》是我省学龄前儿童入托、入园、入学的必要证明，其证明力毋庸置疑。该证据也明确证明“监护人莫开天、王桂容”的常住地址为“（连江县）凤城镇文山路465号天元（园）花园2座804#”。
8、王桂容系城镇户口，依照我国法律关于初生婴儿申报户口的有关规定及社会通常习惯，莫蕊菡完全可以随母亲申报为城镇户口。但由于上诉人的过失行为，婴儿的户口申报未能完成，由此所造成的过失责任理应由过错方承担。因此，以城镇标准计算已故婴儿的死亡赔偿金更能切合客观实际，也更能体现《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惩错扶弱”的基本原则。被上诉人莫开天、王桂容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被上诉人莫开天、王桂容向本院提交一份证据材料：王桂容在连江县医院住院分娩时的《病历首页》及《筛查知情同意书》。
经质证和审查，本院确认：被上诉人莫开天、王桂容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规定的“新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本案现有有效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莫蕊菡的出生证所载内容，莫蕊菡于2012年10月3日出生于连江县医院；根据莫蕊菡《儿童预防接种证》所载内容，莫蕊菡分别于2012年10月3日、10月5日、11月5日、12月3日在连江县城关接种疫苗；根据莫蕊菡的门诊病历所载内容，莫蕊菡于2012年12月4日因病至连江县医院就诊；莫开天、王桂容在一审中提供了莫开天的父兄在连江凤城镇的房屋权属证书；2013年3月15日连江县凤城镇凤园社区居委会出具一份《经常居住证明》，证明莫开天、王桂容自2010年1月起因工作原因在莫开天的父兄所有的房屋持续居住。上述证据可以形成一个证据链，综合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定莫蕊菡随其父母莫开天、王桂容居住在连江县城关，并无不当。因此，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莫蕊菡的死亡赔偿金，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注意到，一审法院委托福建警察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连江县医院对莫蕊菡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莫蕊菡的死亡结果是否有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鉴定费用5000元属于侵权赔偿的经济损失范畴，一审法院对此未予认定不当，本院予以指正。因莫开天、王桂容未提出上诉，在二审中也未对上述费用提出异议，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故本院对一审法院的上述不当不作纠正。
综上，连江县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40元，由上诉人连江县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思勇
代理审判员 朱瀚杰
代理审判员 蔡陈飞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唐梦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