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16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燕蓉。
委托代理人梁学军，上海沪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龑琰。
委托代理人杨幼敏，上海市外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燕蓉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29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6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燕蓉的委托代理人梁学军，被上诉人蒋龑琰的委托代理人杨幼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号708室的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系蒋龑琰自行购买的公有住房。2003年11月11日，蒋龑琰被核准登记为系争房屋的权利人。
2004年10月25日，蒋龑琰出具了一份委托书并办理了公证手续，内容为：本人蒋龑琰系坐落于＊＊＊号708室的房产的产权人，现本人委托杨某代表我处理如下事宜：一、本人全权委托杨某代表我处理坐落于＊＊＊号708室的房屋出售的全部事宜（包括办理产权过户手续，领取房屋出售款项等等）。二、委托期限自2004年10月25日至上述事宜处理完毕。三、受托人无转委托权。四、在委托权限和期限内，杨某所签署的法律文件我均予承认。
2005年6月10日，蒋龑琰（甲方）与徐燕蓉（乙方）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坐落在上海市浦东新区＊＊＊号708室的房屋转让给乙方，房屋建筑面积为61.90平方米，转让价款为800，000元（人民币，下同），本合同签订后，乙方于2005年6月30日支付全部房价款320，000元，作为定金，待支付尾款时抵作房价款。乙方于2005年7月30日前支付480，000元。合同中对系争房屋的验收交接、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交房违约金、解除合同违约金等事宜均未作出任何约定。
2005年6月22日，徐燕蓉出具了一份委托书并办理了公证手续，内容为：委托人徐燕蓉委托杨某代表我处理如下事宜：一、本人全权委托杨某代表我处理关于购买坐落于＊＊＊号708室的房产的全部事宜（包括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办理向银行借款、签订贷款合同等一切手续，办理抵押登记的一切手续，领取全部贷款，支付房屋买卖款项，领取抵押证和房产证等）。二、委托期限自2005年6月22日至上述事宜处理完毕。三、受托人无转委托权。四、在委托权限和期限内，杨某所签署的法律文件我均予承认。
2005年7月，徐燕蓉（甲方）与案外人银行上海第五支行（乙方）、公司（丙方）签订了一份《个人住房商业性抵押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借个人住房商业性贷款额为48万元，甲方借款所购买并作为抵押物的住房为坐落于浦东新区＊＊＊号708室的房屋，抵押物价值为80万元。个人住房商业性借款期限从2005年8月起至2025年8月止。贷款利息按月支付，个人住房商业性贷款月利率为4.59‰，实际发放贷款时，遇中国人民银行调整利率，乙方将执行中国人民银行规定调整利率，不再书面通知甲方。
2005年8月5日，案外人杨某作为蒋龑琰、徐燕蓉双方的代理人办理了现房买卖和抵押权的登记申请手续。
2005年8月22日，徐燕蓉被核准登记为系争房屋的权利人。
2006年7月7日，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就案外人银行上海第五支行与被告徐燕蓉的借款合同纠纷案件当庭作出判决如下：一、被告徐燕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案外人银行上海第五支行借款本金480，000元；二、被告徐燕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案外人银行上海第五支行利息20，227.75元、逾期利息144.87元（暂计至2006年5月31日止），及自2006年6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本金加利息之和500，227.75元为计算基数，按逾期贷款利率每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三、如被告徐燕蓉届时未履行上述判决主文第一、二项中所确定的付款义务，案外人银行上海第五支行有权以被告徐燕蓉抵押的坐落于上海市＊＊＊号708室的房屋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的价款优先受偿，该抵押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的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被告徐燕蓉所有，不足部分由被告徐燕蓉继续清偿。
2006年9月6日，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对蒋龑琰作了一份执行笔录，蒋龑琰在该份笔录中陈述系争房屋当初是其和徐燕蓉做的合同向银行贷款的，只是为了贷款，其一直住在系争房屋内。当时和徐燕蓉做合同时讲好这笔贷款由蒋龑琰来偿还，但是向谁还蒋龑琰不知道，还钱的卡蒋龑琰也没有。
2009年11月19日，徐燕蓉（甲方）与案外人李某（乙方）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坐落在上海市浦东新区＊＊＊号708室的房屋转让给乙方，房屋建筑面积为61.90平方米，转让价款为102万元，甲方于2010年1月10日前腾出该房屋并通知乙方进行验收交接。本合同签订后，乙方于2009年11月10日前支付4万元作为定金，于2009年11月19日前支付28万元，于2010年2月10日前支付70万元。
2009年12月31日，徐燕蓉作为转让人，案外人李某作为受让人共同向浦东新区房地产交易中心提交了存量房地产买卖登记申请。2010年1月8日，案外人李某被核准登记为系争房屋的权利人，另，案外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被核准登记为系争房屋的抵押权人，债权数额为70万元，期限从2010年1月1日至2027年1月1日。
2011年12月6日，蒋龑琰诉至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要求确认系争房屋所有权为蒋龑琰所有。法院经审理后认为，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系争房屋目前登记在案外人李某名下是基于其与徐燕蓉之间的买卖合同，并经过房地产登记部门的核准和登记，已发生法律效力，受法律保护。蒋龑琰如对行政部门颁发产权证有异议，可以通过行政诉讼途径解决；蒋龑琰如对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有异议，亦可依据合同法的规定提起诉讼。现蒋龑琰以其曾是系争房屋权利人且未出售该房屋为由起诉要求确认所有权、在法院对蒋龑琰释明后其仍坚持其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的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故于2012年3月2日判决驳回原告蒋龑琰的诉讼请求。
2015年1月6日，蒋龑琰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确认落款日期为2005年6月10日、买卖双方为蒋龑琰和徐燕蓉、买卖标的为上海市浦东新区＊＊＊号708室房屋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
原审庭审中，徐燕蓉陈述当时双方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的真实目的是蒋龑琰为了向银行获得贷款的需要，贷款也约定是由蒋龑琰来归还的，故徐燕蓉在签订合同之前没有去查看过系争房屋，徐燕蓉也未向蒋龑琰支付过首付款。经法院释明买卖合同无效的后果，蒋龑琰、徐燕蓉双方均表示没有需要法院处理的事项。
原审认为，蒋龑琰与徐燕蓉就系争房屋所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蒋龑琰并无真实出售房屋的意思表示，徐燕蓉亦无真实购买房屋的意思表示，该份合同系蒋龑琰为套取银行贷款而签订，且该行为扰乱了正常的社会金融秩序，故该买卖合同无效。徐燕蓉辩称蒋龑琰的诉请超过了2年的诉讼时效，鉴于蒋龑琰主张的确认合同无效请求权虽名为请求权，但实质为实体法上的形成权，其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故法院对此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原审法院审理后于2015年4月24日作出判决：确认原告蒋龑琰与被告徐燕蓉于2005年6月10日签订的关于上海市浦东新区＊＊＊号708室房屋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被告徐燕蓉负担。
判决后，徐燕蓉不服，上诉至本院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蒋龑琰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完全是在自愿的前提下完成，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而且上诉人在合法取得系争房屋产权登记之后，已转卖给他人。本案双方不存在通过房屋买卖而套取银行贷款的情形，银行贷款都是上诉人归还的。上诉人在签订合同之前确实没有去看房，原因是上诉人了解该房屋的情况。在2006年6月法院传唤被上诉人做笔录时，被上诉人就知晓系争房屋已过户给上诉人，故被上诉人的原审诉求已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蒋龑琰辩称，其不同意上诉人徐燕蓉的上诉请求。本案双方没有买卖系争房屋的真实意愿，被上诉人意图办理抵押贷款，签署了很多文件，其不知道其中有房屋买卖合同与委托书。上诉人没有支付系争房屋的首付款，没有去看房而不知道房屋状况，上诉人取得房屋产权后也没有主张迁让。被上诉人在2010年收到银行催促还贷的信件，查询后得知系争房屋已过户到案外人名下。故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是民事法律行为的要件之一，合同的签订不仅需要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而且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是否是各自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述合同是否有效。对此，上诉人徐燕蓉与被上诉人蒋龑琰在原审中均陈述当时双方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的真实目的是被上诉人向银行获取贷款的需要，二审中上诉人又主张双方签订上述合同的目的系买卖房屋。对此，本院注意到，首先，上诉人在庭审中自认未向被上诉人支付系争房屋的首付款，被上诉人作为《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的卖售人亦未向上诉人催讨首付款，而房屋产权却于上述合同签订后不久即登记在上诉人的名下，此系有违常理；其次，根据一般的房产交易，卖家从权利及实体上交付房屋是买卖中主要的合同履行内容，也是买家最关切的合同部分，而本案上诉人不仅在签订合同之前没有去查看过系争房屋，而且合同本身对房屋的验收交接、逾期交房违约金等事宜未作约定，同时亦未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在成为系争房屋产权人之后要求被上诉人搬离房屋乃至诉讼，上诉人的行为与正常的房屋交易习惯不符；再次，上诉人在二审中推翻原审陈述，主张其与被上诉人就系争房屋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但其主张不仅与房屋买卖合同的非正常履行相悖，亦缺乏充分的证据支撑，故其主张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本院认定本案双方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系为套取银行贷款，双方并无履行上述合同的真实意思，并且该行为扰乱了正常的社会金融秩序，原审判定合同无效，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已逾时效，但其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难以采信。上诉人徐燕蓉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800元，由上诉人徐燕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懿欣
代理审判员 潘俊秀
代理审判员 翟从海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周 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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