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1民终33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福建冠森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达道路68号华兴广场综合四层（2）403号，组织机构代码58532397-1。
法定代表人：刘孟春。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庚、吴焰，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恒盛昌（福建）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厦门现代物流园区渔港中路5号10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05709913796。
法定代表人：陈新清。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育毅、俞开足，福建闽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冠森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恒盛昌（福建）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盛昌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3民初1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冠森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庚、吴焰，被上诉人恒盛昌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育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冠森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冠森公司支付的4100万元投资款系用于对外支付股权受让金，恒盛昌公司无权占有。恒盛昌公司仍占用剩余投资款1465432元，其应负有返还并支付占用期间利息的义务。冠森公司与恒盛昌公司之间并无关于冠森公司支付的款项用于承担费用开支的约定，恒盛昌公司不能以冠森公司应分担费用为由拒绝返还其占用的投资款，原审认定“冠森公司应先扣除其应分担费用，再请求返还投资余款”，无事实与法律依据。2、因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书》所发生的费用的分担，应以恒盛昌公司与PTPRAWIRASUKSESINVESTAMA进行结算为前提，但一审以费用未结算为由驳回冠森公司请求，是错误的。根据案涉《协议书》第一条第一项关于“如果‘PRAWIRA’公司明确不承担或部分承担2015年2月10日之后因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书》所发生的费用由‘PRAWIRA’公司与甲方、乙方三方另行确认，则甲乙双方同意就‘PRAWIRA’公司未承担部分按照甲方50%：乙方50%之比例分担费用”之约定（注：甲方为恒盛昌公司，乙方为冠森公司，原文中“2015年2月10日”为笔误，应为“2014年2月10日”），应先由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受让方即恒盛昌公司与PTPRAWIRASUKSESINVESTAMA进行结算，再由冠森公司与恒盛昌公司就PTPRAWIRASUKSESINVESTAMA未承担部分按50%比例进行分担。恒盛昌公司长期怠于与PTPRAWIRASUKSESINVESTAMA进行结算，在此情况下，其要求冠森公司分担合作投资项目费用缺乏依据，原审据此驳回其要求冠森公司承担合作投资项目部分费用1465432元的反诉请求，是正确的。如前所述，冠森公司请求返还投资余款，不以承担费用为前提，费用未结算不应成为原审判决驳回冠森公司诉请的理由，原审认定“现冠森公司应分担的费用不确定，冠森公司请求返投资余款1465432元，缺乏依据”，是错误的。3、恒盛昌原审反诉主张的部分费用属于与双方合作项目无关的费用支出，其要求冠森公司承担，并无依据。首先，恒盛昌公司至今未与PTPRAWIRASUKSESINVESTAMA结算，无法确定冠森公司需负担哪些费用，在此情况下，恒盛昌公司要求冠森公司负担费用，无任何依据。其次，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的标的是股权，而非对虾养殖场的资产，更不涉及该养殖场的经营管理。且因协议项下的股权转让金未付清，印尼公司的股权未交割，经营权也未移交。故因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书》所发生的费用，应仅限于聘请律师费用，与考察及谈判、签约相关的差旅费用等，而恒盛昌公司要求冠森公司分担的部分费用，基本都是其养殖对虾项目的费用支出。恒盛昌公司要求冠森公司承担这些费用，并无依据。冠森公司当庭表示若将来结算后确有费用需要分担，将依约承担。
恒盛昌公司辩称：1、双方在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书》过程中实际发生了费用，冠森公司应先扣除其应分担费用，再请求返还投资余款，上诉人所述不符合事实。2、因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书》所发生的费用的分担，应以恒盛昌公司与PRAWIRA公司进行结算为前提。
冠森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请：1、恒盛昌公司向冠森公司返还投资款1465432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46543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4年4月2日起计算至款项全部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6年3月17日为688753元）；2、本案诉讼费由恒盛昌公司承担。
恒盛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冠森公司承担印尼瑟兰岛合作投资项目部分费用146543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冠森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冠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孟春与恒盛昌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陈道瑞签订《一致行动协议》，拟通过合作设立境外公司受让PTPRAWIRASUKSESINVESTAMA所持有的PTWAHANALESTARIINVESTAMA（目标公司）60%的股权，并以目标公司为上市主体，谋求于2019年在香港联交所主板上市；乙方愿意就目标公司股权受让协议签署事宜授权甲方代为行使签字权；甲乙双方同意共同与投资会员签署《股权投资协议》，且乙方同意就该协议“股息分红与股权回购条款”项下甲方之股息分红义务向投资会员承担连带责任，甲乙双方就上述连带责任内部按1:1承担责任。2014年2月10日，PTPRAWIRASUKSESINVESTAMA（甲方）与恒盛昌公司（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其所有的PTWAHANALESTARIINVESTAMA（目标公司）99.96%股权作价为120000000美元，由乙方以现金认购其中60%股权即72000000美元；双方同意乙方委托甲方以甲方之名义代为持有乙方全部之股权，代为履行股东权利与义务；乙方分三期支付，第一期款项6000000美元应于股权转让协议签署之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第二期款项5000000美元应于2014年7月31日之前支付，第三期应于2014年12月31日之前支付余款61000000美元。2014年7月31日，PTPRAWIRASUKSESINVESTAMA（甲方）与恒盛昌公司（乙方）签订《股权转让终止协议及违约通知书》，主要内容是：乙方代表陈道瑞于2014年7月31日在深圳向甲方通知未能在2014年7月31日之前支付第二期款项5000000美元，并要求终止合同，甲方接受乙方终止合同的要求。2015年2月8日，恒盛昌公司（甲方）、冠森公司（乙方）、陈道瑞（丙方）、刘孟春（丁方）共同签订《协议书》，确认甲乙双方作为合作伙伴，共同与PTPRAWIRASUKSESINVESTAMA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书》签署之后，丁方从其个人账户共计向甲方指定账户汇入了6500000美元用于支付股权受让金；由于《股权转让协议书》因故终止，PTPRAWIRASUKSESINVESTAMA同意将已收到的6500000美元股权受让金退还中方。各方约定，甲方同意向PTPRAWIRASUKSESINVESTAMA出具确认函，同意PTPRAWIRASUKSESINVESTAMA直接将6500000美元股权受让金退还至乙方或丁方的指定账户，但是需以如下条件为出函前提：如果PTPRAWIRASUKSESINVESTAMA明确不承担或部分承担2015年2月10日之后因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书》所发生的费用（2015年2月10日之后因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书》所发生的费用由PTPRAWIRASUKSESINVESTAMA与甲方、乙方三方另行确认），则甲乙双方同意就PTPRAWIRASUKSESINVESTAMA未承担部分按照甲方50%、乙方50%之比例分担费用。2015年2月，恒盛昌公司向PTPRAWIRASUKSESINVESTAMA出具《确认函》，同意PTPRAWIRASUKSESINVESTAMA直接将6500000美元汇至冠森公司或刘孟春的指定账户。另查明，冠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孟春于2014年1月28日向恒盛昌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陈道瑞转账支付5000000元，于2014年2月14日、2014年4月2日向恒盛昌公司分别转账支付31000000元、5000000元，合计41000000元。恒盛昌公司收到上述款项后，将其中39534568元（扣除汇款手续费，折合6500000美元）用于支付股权受让金，剩余投资款1465432元。一审诉讼中，冠森公司确认已收到PTPRAWIRASUKSESINVESTAMA退还的6500000美元。恒盛昌公司确认尚未与PTPRAWIRASUKSESINVESTAMA就因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书》所发生的费用进行结算。
一审法院认为：冠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孟春与恒盛昌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陈道瑞于2014年1月订立的《一致行动协议》，以及冠森公司、恒盛昌公司、刘孟春、陈道瑞于2015年2月8日订立的《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根据《一致行动协议》、《协议书》的约定，冠森公司与恒盛昌公司的合作投资项目是设立境外公司受让PTPRAWIRASUKSESINVESTAMA所持有的目标公司60%股权，并以目标公司为上市主体，谋求于2019年在香港联交所主板上市。冠森公司为受让目标公司股权向恒盛昌公司支付投资款41000000元，恒盛昌公司除了将其中的39534568元（扣除汇款手续费，折合6500000美元）用于支付股权受让金之外，仍占用剩余投资款1465432元。股权转让合同终止后，冠森公司与恒盛昌公司关于受让目标公司股权、以目标公司为主体上市的合作目的无法实现，冠森公司已收回投资款6500000美元，再请求返还投资余款1465432元相当于收回全部投资款项。但双方在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书》过程中实际发生了费用，冠森公司应先扣除其应分担费用，再请求返还投资余款。现冠森公司应分担的费用不确定，冠森公司请求返还投资余款1465432元，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协议书》约定在PTPRAWIRASUKSESINVESTAMA明确不承担或部分承担因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书》所发生的费用，冠森公司与恒盛昌公司就PTPRAWIRASUKSESINVESTAMA未承担部分按照50%比例分担。恒盛昌公司尚未与PTPRAWIRASUKSESINVESTAMA就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书》所发生的费用进行结算，在此情况下，恒盛昌公司要求冠森公司按照50%比例分担合作投资项目费用缺乏依据，故恒盛昌公司关于以投资余款抵销合作投资项目费用的抗辩，不予采纳；关于冠森公司承担合作投资项目部分费用1465432元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冠森公司返还投资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恒盛昌公司的反诉请求，亦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1、驳回冠森公司的诉讼请求；2、驳回恒盛昌公司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4033元，由冠森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8995元，由恒盛昌公司负担；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冠森公司负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恒盛昌公司提交以下证明资料：催告函，拟证明恒盛昌公司已要求冠森公司共同与印尼方进行结算，但冠森公司收到函后，没有履行共同结算的义务。冠森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明资料的真实性无异议。
上诉人冠森公司提交以下证明资料：关于催告函的回函，拟证明冠森公司已答复恒盛昌公司，要求恒盛昌公司与印尼方结算，结算后将相关情况告知冠森公司，并经冠森公司同意确认。及再次要求恒盛昌公司返还投资款1465432元及利息。恒盛昌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明资料的真实性无异议。
经审查，上诉人及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明资料均具备客观性、合法性及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定案依据。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冠森公司主张应返还的投资款4100万元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即冠森公司与恒盛昌公司签订的《协议书》项下应退还给冠森公司的650万美元股权转让款对应的39534568元人民币。双方当事人对该款项的性质及退还情况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剩余款项1465432元人民币，恒盛昌公司以未与PTPRAWIRASUKSESINVESTAMA结算，致使未能扣除相应支出费用为由，拒绝向冠森公司返还该剩余款项。但本院注意到，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转让终止协议及违约通知书》均系恒盛昌公司与PTPRAWIRASUKSESINVESTAMA签订，冠森公司并非前述两协议之相对方，无权要求PTPRAWIRASUKSESINVESTAMA与其对账结算。既然恒盛昌公司主张在案涉股权转让过程中产生了一定的费用，则其应当在合理恰当的期限内与PTPRAWIRASUKSESINVESTAMA进行审定结算。但自2014年7月31日《股权转让终止协议及违约通知书》签订至今已3年有余，恒盛昌公司一直怠于履行结算义务，现又以未结算为由拒绝向冠森公司退还投资余款，依据不足，且有违诚信原则。在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冠森公司与恒盛昌公司曾就先行结算问题作出相关约定或承诺的情况下，冠森公司主张先行退还剩余投资款并支付利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关于“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以双方未进行结算，费用无法确定为由判决驳回冠森公司的诉讼请求，将产生放纵甚至鼓励恒盛昌公司以消极不作为、怠于与PRAWIRASUKSESINVESTAMA结算的方式变相继续占有投资余款的后果，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双方在股权转让过程中支出的相关费用，恒盛昌公司可在积极与PRAWIRASUKSESINVESTAMA对账结算后，再行主张权利，要求冠森公司依约承担相关费用。
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及计算标准。首先，冠森公司与恒盛昌公司系基于双方合作受让PTPRAWIRASUKSESINVESTAMA股权而发生经济往来，冠森公司向恒盛昌公司转入的款项性质为投资款，在双方合作期间，该投资款不应计算利息。冠森公司主张自2014年4月2日起计算利息，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自2014年7月31日解除，冠森公司所投入的款项性质自该日起发生变化，由投资款转化为欠款，恒盛昌公司负有向冠森公司返还欠款的义务，但其至今仍余1465432元未予返还，应就该剩余款项自2014年7月31日起承担迟延支付期间的利息。其次，因冠森公司与恒盛昌公司未对逾期还款的责任问题作明确约定，且冠森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除资金占用的利息损失之外尚存在其他实际损失，综合案涉合同履行情况及当事人过错程度，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本院将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计算标准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
综上，冠森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3民初11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3民初11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恒盛昌（福建）投资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建冠森投资有限公司返还投资款1465432元及利息（以146543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7月31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本案二审受理费24033元，由恒盛昌（福建）投资有限公司负担22831元，由福建冠森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202元。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4033元，由恒盛昌（福建）投资有限公司负担22831元，由福建冠森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202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8995元，由恒盛昌（福建）投资有限公司负担；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恒盛昌（福建）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秀榕
审 判 员 王燕燕
审 判 员 田始凤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蔡思婷
书 记 员 林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