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1民终123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侯利利，女，1954年6月2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西安市临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为国，陕西克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盛坤，陕西克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淑芳，女，1935年10月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西安市临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为国，陕西克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盛坤，陕西克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艳妮，女，1977年11月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西安市临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陕西克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盛坤，陕西克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江波，男，1981年4月22日出生，汉族，灞桥分局民警，住西安市临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陕西克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盛坤，陕西克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焦生全，男，1947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临潼区人事局退休干部，住西安市临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小军，陕西邦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文忠民，男，1957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临潼区党校教师，住西安市临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小军，陕西邦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念初，男，1953年8月10日出生，汉族，秦岭书画院院长，住西安临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小军，陕西邦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侯利利、杨淑芳、李艳妮、李江波因与上诉人焦生全、文忠民、杨念初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临潼区人民法院（2017）陕0115民初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关于邀请展引发会员微信群聊过程中是否存在言论文章失实以及是否存在侮辱、诽谤的事实。2016年9月4日，陕西美术事业发展基金会和陕西兰台艺拍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联合主办“西安市各区县美术家协会美术作品邀请展”，开幕式在西安中国国画院.国际美术城美术馆举行。协办单位有西安市各区县美术家协会，其中包括临潼美术家协会，承办单位为西安中国国画院.国际美术城美术馆。主办方和承办单位通知西安市临潼区美术家协会主席李某，就本次邀请展邀请临潼区美术家协会李某、赵某营、魏某选三人作品参展。其中魏某选接到承办单位工作人员刘某刚通知参展。赵某营作为临潼美协秘书长，受李某委托，在此之前即2016年9月2日将邀请展消息通过电话等不同方式向会员通知。2016年9月3日晚，会员在自建微信群中聊天，李某和李艳妮参与微信聊天。19时45分至2016年9月10日19时34分“临潼美术家协会微信聊天记录”及“临潼艺术交流天地”微信记录显示：有其他会员在微信群中对邀请展开幕表示祝贺。对此，焦生全身为临潼美协副主席于18时39分在微信群中称“美术系统这么大的活动，竟然背着全区美协成员进行暗箱操作，藏着掖着，提到连个消息都不发，究竟想隐瞒什么？是谁剥夺了全体美协会员的参与权和参观权？”焦生全回应赵某营的解释为：“故盖弥彰”。赵某营答：“开幕式除画家外，各区县再派二至三名人员参加是主办方规定，各区县针对这展览是统一安排的”。焦生全称：“没有参展权，也没有参观权，能不能给其他副主席、秘书长、理事和会员一点知情权？如果上述人员连知情权都没有，那不是连政治权利都被剥夺了，这同罪犯有什么两样”、“美术家协会不是‘家美术协会’，别把美协顾问、副主席、秘书长、理事、会员们当股掌玩物，别开着公车贩卖私货！这样的问题已经不是一次二次了，绝大多数美协会员始终蒙在鼓里。美协主席如果有担当，你把全体会员召集起来让大家评评理，让阴暗面见见光，你敢吗”、“主席去哪儿了，怎么不出来讲话，别让无辜者在前边做挡箭牌”、“李某曾是我要好的小兄弟。自从当了主席，处处给我挖坑，连美协其他人一块忽悠，实在看不下去了。有些事，大部分人不明真相，到时候用事实说话，大家自然会明白。”文忠民（网名：力夫）：“焦老师的批评很正确，说明你和李老师犯了一个严重违反协会章程原则的公平透明公正的精神与一般开展工作的程序问题，必定是临潼美协而不是个人的活动”、“除自私，势力，冷漠，狭隘，还有什么……”。杨念初（网名:秦岭中国画院）在微信群发表了“咱们临潼美协现在只有三个人了！哈哈！可笑！可悲！”、“美协成立时好像大家一起给孙老板要了十万元！起码不是私家的”。“美协成立时是有章程的！但是现在已经无章法可寻了，哈哈哈！”等。上述微信群聊过程中，有多人参插发言。其他会员有力挺李某、有提出批评意见。李某微信表示将会召开会议解除会员心中疑惑。2016年9月8日，李某征得上级有关部门同意。将决定在9月11日召开会议的消息由赵某营在微信群中进行通知。焦生全、文忠民、杨念初在临潼美协的身份分别为副主席、副秘书长、副主席。赵某营是临潼美协秘书长。二、关于会议期间焦生全、文忠民、杨念初发言与李某会议总结过程中欲跳楼被阻拦及回家后自杀身亡之间关系的事实。针对微信言论，李某经区文联同意，于2016年9月11日在临潼区文化××楼会议室召开会议。会议主题为：“2016年临潼区美术家协会工作总结暨民主生活会”。焦生全、文忠民、杨念初各自发言，反映问题大致为四个方面：参展问题、会员入会、选举提拔，财务等问题。李某写有发言材料，下午在会议上进行澄清及总结发言过程中，情绪突然失控，欲跳楼被阻拦，会议中断。晚7时45分，李艳妮送孩子上学，回家后发现李某自缢身亡，公安机关对李某的死亡进行了确认。李艳妮整理遗物时发现桌上写有“维权”二字书稿14页。审理过程中，候利利、杨淑芳、李艳妮、李江波四人提供证人秦某、岳某、东某、杨某证明是接到李某通知后参观本次邀请展。即主办方将邀请展活动通知到各区县美协，并指定要求的人员及参观展览人数，将各区县美协作为协办单位。李某指定让赵某营通知会员过程中，对去现场参展会员由二人作选择性通知，因通知方式及范围存在瑕疵，导致三位被告对该邀请展提出批评和质疑。从微信调取截图及会议召开情况可以确认，被告对该问题批评反映基本属实，且未有侮辱性语言。对于反映的会员入会、提拔协会领导的事实，按照：《章程》第十七条规定：“申请入会者有本会两名会员介绍，填写入会申请表，经本会主席团研究通过，即可成为会员”，秦某、东某、杨某证明自己入会是李某让自填一份表格、拿一幅作品即成为了会员。岳某证明是经张某介绍成为会员。上述四人承认成为会员过程中未经其他程序。因此被告反映一部分会员入会根本不知道，未按章程规定执行的事实基本属实。对于反映提拔选举协会中层以上领导的事实，按照《章程》规定，由会员代表大会选举产生领导机构。赵某营作为美协秘书长未经过该程序。对于反映的财务问题，孙某林赞助的10万元经费是李某用自己一幅画换取。该费用以及政府拨款、会员会费等资金管理和保管的事实，候利利、杨淑芳、李艳妮、李江波提供的证人张某（临潼美协副主席）证明上述费用均由李某保管。虽李某在财务问题未发现侵占、乱花费等问题，且能够严以律己，年仅报销10元车船费，但不符合《章程》第三十一条：执行《民间非营制组织会计制度》的规定，即财务人员应有专人担任的规定。该问题的反映与批评基本属实。
侯利利、杨淑芳、李艳妮、李江波诉至原审法院称：受害人李某生前系西安市临潼区美术协会主席，因受被告人的恶意诽谤和无端指责，不堪受辱，于2016年9月11日抱屈含恨在家自缢。受害人以善画虎而出名，艺术造诣很深，就任临潼第一任美协主席期间清白刚正、任劳任怨，为临潼区美协的发展殚尽竭虑，深受美协同仁的尊重和区文联的认可。一、通过网络发表诋毁、侮辱性的语言，诽谤受害人，构成对受害人名誉权的侵害。2016年9月4日，由“陕西美术事业发展基金会”和“陕西兰台艺拍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主办‚“西安市各区县美术家协会美术作品邀请展”，开幕式在西安中国国画院.国际美术城美术馆举行。本次活动为邀请展，由主办方组委会自己选定邀请各区县有实力的画家提供作品参展，并且因为场地和安全等原因仅邀请了各区县美协提供作品的画家及另外两、三人出席开幕式。焦生全（网名：牧虎山人）在“临潼区美术家协会”微信群以“陕西美术事业发展基金会”和“陕西兰台艺拍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主办的“西安市各区县美术家协会作品邀请展”未通知自己为由，发表了“美协系统这么大的活动，竟然背着全区美协会员，进行暗箱操作，藏着掖着，提前连个消息都不发，究竟想隐瞒什么？”；对区美协秘书长赵某营的解释又以“欲盖弥彰”来回击。随后又发表了“没有参展权，也没有参观权，能不能给其他副主席、秘书长、理事和会员一点知情权？如果连知情权都没有，那是不是连政治权利都被剥夺了，这同罪犯有什么两样”等煽动性语音，“美术家协会不是‘家美术协会’，别把美协顾问、副主席、秘书长、理事、会员们当股掌玩物，别开着公车贩卖私货！这样的问题已经不是一次二次了，绝大多数美协会员始终蒙在鼓里。美协主席如果有担当，你把全体会员召集起来让大家评评理，让阴暗面见见光，你敢吗”、“主席去哪儿了，怎么不出来讲话，别让无辜者在前边做挡箭牌”等这样诽谤、侮辱性的语音，诋毁受害人的名誉。同时又发表“李某曾是我要好的小兄弟。自从当上了主席，处处给我挖坑，连美协其他人一块忽悠，实在看不下去了。有些事，大部分人不明真相，到时候用事实说话，大家自然会明白。”不实之言，诋毁受害人的名誉。同时将“主办方权利挺大的，可以包一切，把区县美协当成傀儡，太可恶”等语音又在“临潼艺术交流天地”交流群发表。文忠民（网名：力夫）在焦生全发表相关言论后，随声附和，发表了“焦老师的批评很正确，说明你和李老师犯了一个严重违反协会章程原则的公平透明公正的精神与一般开展工作的程序问题，必定是临潼美协而不是个人的活动。”等煽动性语言，“除自私，势力，冷漠，狭隘，还有什么…….”影射受害人心胸狭隘，恶毒下流，诋毁受害人名誉。杨念初（网名:秦岭中国画院）在微信群发表了“咱们临潼美协现在只有三个人了！哈哈！可笑！可悲！”、“美协成立时好像大家一起给孙老板要了十万元！起码不是私家的”。“美协成立时是有章程的！但是现在已经无章法可寻了，哈哈哈！”等伤害性、煽动性言论，公然对受害人进行污蔑和诽谤。《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38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任何尊严不受侵犯。禁止用任何方法对公民进行侮辱、诽谤和诬告陷害。《中华人民共和国网络安全法》第十三条规定，任何个人和组织使用网络应当遵守宪法法律，遵守公共秩序，尊重社会公德，不得危害网络安全……以及侵害他人名誉、隐私、知识产权和其他合法权益等活动。《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维护互联网安全的决定》规定，为了保护个人、法人和其他组织的人身、财产等合法权利，对下列行为之一，构成犯罪的，依照刑法有关规定追究刑事责任：（一）利用互联网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微信作为网络信息交流平台，便捷快速，散播广泛，由于三被告发布的不实及侮辱性言论，涉案信息引发了大家对受害人的人格尊严进行粗暴践踏，对受害人的名誉进行诋毁，对其公众形象造成了极其恶劣的负面影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规定，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三位被告不听解释和劝阻，连续几日在微信群里和朋友圈肆意发表诽谤、侮辱性言辞，诋毁受害人名誉，给受害人造成了严重的心理创伤和社会名誉的损害，让受害人及其为之奋斗的临潼美协的名誉都受到了严重的侵害，依法应当共同承担侵权责任。二、利用开会之机，对受害人无端指责。在受害人试图跳楼轻生被救的情况下，仍然冷嘲热讽，造成受害人自缢身亡。2016年9月11日，召开了临潼区美协大会。会上，三名被告利用会议召开之机，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厚厚的手稿，翻出各种陈年旧事、公私恩怨，不顾与会人员的善意劝阻，4个小时轮番对受害人进行无端指责和人身攻击，先是焦生全历数受害人任临潼区美协主席以来，财务账目混乱，资金去向不明甚至财务人员私自任命为自己所用。后文忠民历数李某的问题，指责李某利用主席身份贩卖私货，小圈子参加画展，贪污，公车私用之类的造谣不实之词。受害人的任何解释和解答，都被被告咄咄逼人的质问打断，会议氛围异常压抑，火药味十足，把好端端的民主生活会开成了对受害人的“批斗会”。特别是那些无中生有、毫无根据的侮辱和诽谤，导致受害人无法承受，在会场情绪失控，试图跳楼轻生，幸亏其他会员及时救下，场面一度混乱。在受害人已经无法承受且发生跳楼轻生的情况下，几名被告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恶意挖苦讽刺。焦生全讲：逢君，你这样以后谁还敢给你提意见，一说你，你就跳楼，威胁我，你这样算什么。文忠民讲：你这态度，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对李某跳楼表示失望，也表示这样是一种威胁行为。后来继续开会，杨念初追究李某没让他参加画展的问题，用人问题，被告一、二还时不时加入逼问。参会会员叫主持人赶紧休会，甚至有的会员都发了脾气，认为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你们就是要逼出人命不可，并指责焦生全、文忠民、杨念初，你们为美协做了什么？竟然这样合计诽谤，还有没有一点人性。最终会议在其他会员的哭泣声中中止。焦生全、文忠民、杨念初先是利用网络微信发表诽谤、侮辱语音，之后利用开会之机轮番对受害人进行羞辱，导致受害人因绝望在长达21页的手稿前连写14页“维权”大字后在家自缢，以死证明清白。《民法通则》第101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由于焦生全、文忠民、杨念初在会议上的诽谤和侮辱，导致受害人情绪失控跳楼自杀，被人救下后，仍然用言语去刺激他，放任甚至是希望损害结果的发生，应当共同承担侵权责任。综上，请求原审法院：1、判令被告到临潼美协会员微信、临潼美协会员大会、被告个人微信朋友圈向原告公开赔礼道歉；2、判令被告赔偿受害人丧葬费31596.5元、死亡赔偿金449140元、交通费1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25149.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656885.8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6569元。
焦生全、文忠民、杨念初承认候利利、杨淑芳、李艳妮、李江波主张的2016年9月11日临潼区美协召开会议期间，李某欲跳楼被劝阻以及李某回家当晚自缢身亡的事实。对主张的其余事实辩称：1、李某系临潼区美协主席，在管理工作存在着种种严重问题，美协主席团其他成员对其在日常管理工作中存在的问题进行客观、公正、善意的批评和建议，且言出有礼有节，并没有对李某个人的人格和名誉进行恶意中伤和攻击。根据原告方提供的证据和开庭审理查明的事实，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李某的自杀和表白书与焦生全、文忠民、杨念初提出符合事实的批评有关，李某自认为作为美协主席是合格、尽职尽瘁，并对批评事由作出异议解释和说明，但完全体现不出因受到批评而要自杀的只言片语，且李某属于一个正常人，生活在社会中，存在的生活矛盾是各种各样的，导致其自杀的原因错综复杂，原告方在没有任何依据的前提下将其自杀原因归咎于被告，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不应得到支持。2、被告方在微信和会议中提到的意见，根据庭审查明，全部都是真实的、客观存在的事实，且这些事实都是李某违反协会章程规定造成的事实，被告方在客观事实存在的前提下，提出批评意见，虽批评言辞尖锐，但未有侮辱、诽谤性内容。李某在担任美协主席期间，为临潼美协做了大量的工作，但也存在着很多问题，根据临潼美协的章程规定，美协应该有财务人员，且根据法律，财务管理应该有明确的账目，现金管理和账务管理应该分由会计和出纳管理，但李某财务支出、签字、现金管理一把抓，既违反国家法律，也违反美协章程，正是因为财务管理的混乱，在其自杀后，导致美协现在的副主席等主要管理人员无人能清楚账务以及现金的去处；美协章程明确规定，会员加入、领导职务变动、重大活动的举办等工作需经美协大会或美协主席团会议通过，但李某随意增加会员，调整美协领导职务和工作，重大活动举办擅自决定，且事前事后没有向美协主席团告知，致使美协内部人事管理无章可循，说明其在日常工作中存在管理混乱的情况；因李某在工作中存在的种种严重问题，美协主席团其他成员才在美协内部的微信群中提出批评和建议，且全部内容都是言出有据有礼有节，并没有超出正常的批评和建议的范畴，并未对李某个人的人格和名誉进行恶意的中伤和攻击，且李某在2016年9月11日所召开的民主生活会议中提出“有意见当面提，他可以虚心的接受”；民主生活会就是一个批评与自我批评的会议，参会的被告在会上就真实存在的问题提出了委婉的批评，并且整个会议和批评都是在遵守组织纪律和会议的前提下提出了批评和建议，这一点，原告方的律师也是当庭予以认可，足以说明被告进行的批评行为是合法合理的行为，没有任何违法之处，根本谈不上什么侵权。3、诽谤是指捏造并散布虚构的事实，足以贬损他人人格，破坏他人名誉的行为，从定义看，构成诽谤的要件是：首先要有恶意捏造虚假事实的故意，然后广为传播虚假事实，以达到贬损他人人格和名誉的目的，结合本案来看，被告方没有捏造任何虚假事实，在微信和会议中提到的意见，根据庭审查明，全部都是真实的客观存在的事实，且这些事实都是李某违反章程规定造成的事实，被告方在事实客观存在的前提下，提出批评意见，是行使合法权利的行为，不构成诽谤，且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被告方也未有任何侮辱及谩骂李某的行为，反而是克制、客观、客气的提出批评意见，不存在任何侮辱及诽谤的成份。李某因不能客观正确的看待同事对其工作中的失误进行批评和建议，以及可能存在的心理疾病的原因自缢，因此，李某的自杀行为和三位被告人没有任何因果关系。故请求依法驳回原告所有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焦生全、文忠民、杨念初的微信文章和会议发言是否侵犯李某人格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事实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的事实而通过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应当认定该事实的不存在。”在当事人行为之间存在关联关系的情况下，应当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是否构成侵害人格权进行确认。本案中纠纷的起因是因邀请展参展和微信群聊天引起。发展成为会员对协会工作存在问题批评讨论，继而演变为召开会议过程中引起李某不堪忍受欲跳楼及最终在家中自缢身亡的过程。临潼区美协是一个非营利性社团组织，有章程和组织的机构，按照《章程》第十八条：会员有对本会工作进行监督、建议、批评的权利。焦生全、文忠民、杨念初对本会工作提出批评意见是其一项基本权利。三人在微信群聊中对协会工作存在的问题，提出的参展问题、会员入会、选举提拔、财产管理以及借助协会名义举办培训班等问题，虽反映的事实基本真实，但语言尖锐激烈，存在过失，足以让李某相信是对自己工作的否定，亦足以使李某相信焦生全、文忠民、杨念初微信文章包括三人与其他会员之间对话是针对自己人格进行侮辱和诽谤。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是侵权责任构成要件之一，过错包括故意和过失。会议召开期间，焦生全、文忠民、杨念初就自己发现存在的问题先后发言，致李某欲跳楼被阻挡这一事实，能够证明三人会议发言过程中存在过失行为，可以认定是三人行为与李某跳楼的事实存在因果关系。会议结束当晚，李某写有14页“维权”二字，并在家中自缢身亡，造成这一严重后果，应当认定与三人微信言论及会议发言存在因果关系。因此，认定焦生全、文忠民、杨念初侵害李某人格权事由成立，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李某作为美协主席，不能正确对待协会主要成员的批评意见，对自身错点和错误未能正确对待，应当对其自缢身亡的后果承担主要责任。
综上所述，公民的人格权受法律保护。焦生全，文忠民，杨念初因过错侵害李某人格权，理应承担侵权民事责任。对于原告请求判令被告到临潼美协会员微信、临潼美协会员大会，被告个人微信朋友圈向原告公开赔礼道歉。因临潼美协目前处于无序状态，会员微信群及被告个人微信、微信群无可控和可操作性，内容、字数无法限定，故无法支持。对于主张赔偿丧葬费31596.5元、死亡赔偿金449140元、交通费1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25149.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计656885.8元的请求，因丧葬费按国家相关规定已做处理，该请求不予支持；死亡赔偿金按10%责任承担44914元；交通费因无票据，适当按200元赔付较妥；抚养人生活费因已按相关规定做了处理，故应适当按10%比例12514.9元赔付；精神抚慰金亦应按10%比例5000元赔付较妥。上述赔偿数额共计62628.9元由焦生全、文忠民、杨念初共同承担。综上，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四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司法解释》第八条、第十三条第三款、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八条、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焦生全、文忠民、杨念初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赔偿候利利、杨淑芳、李艳妮、李江波死亡赔偿金44914元、候利利、杨淑芳生活费12514.9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200元，共计62628.9元。二、驳回候利利、杨淑芳、李艳妮、李江波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八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69元由焦生全、文忠民、杨念初三人共同负担。
宣判后，焦生全、文忠民、杨念初和侯利利、杨淑芳、李艳妮、李江波均不服。
焦生全、文忠民、杨念初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依据一审查明的事实，焦生全、文忠民、杨念初属于行使批评的权利，行为正当，没有任何过错。焦生全、文忠民、杨念初无诽谤行为，一审认为存在过失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人格侵权应该以事实为依据，不是以李某的感受为依据，上诉人合理的批评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否则批评与自我批评如何开展。本案无任何证据证明焦生全、文忠民、杨念初的正当批评行为与李某的自杀行为有任何联系。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侯利利、杨淑芳、李艳妮、李江波的全部诉讼请求。
侯利利、杨淑芳、李艳妮、李江波辩称，焦生全、文忠民、杨念初的上诉请求以及事实理由不能成立。其余答辩意见同上诉状。
侯利利、杨淑芳、李艳妮、李江波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焦生全、文忠民、杨念初通过网络发表针对受害人李某的诽谤、侮辱性语言，确系诽谤和诋毁受害人名誉的行为，原审法院仅认定是“语言尖锐激烈，存在过失”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判决认定的通知参展情况、美协财务、借美协名义办培训班等与事实不符，应予纠正。三、被上诉人在微信群和会议中的侵权行为完全是故意行为，原审认定为过失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同等责任。原审法院对责任划分也显失公平。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
焦生全、文忠民、杨念初辩称：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是非常清楚的，原审原告方提供的四个证人出庭作证对美协的管理情况以及开会情形做了非常清楚的陈述，不存在诽谤的情形。原审原告把文忠民说别人的事实非要说到自己身上。文忠民是在微信群里转发别人的心灵鸡汤，被上诉人非说是说自己。原审被告陈述的临潼美协只剩下三个人了吗是发表正常的言论，没有不实言论。开会都是承认李某的成绩，后进行批评。针对美协的管理问题，原审被告只是很平和的针对具体问题进行建议。原审被告认为死者不能正确认识会员的批评。原审被告的批评是有事实根据的，没有超出正常的范围。另外，李某自杀是晚上，离开会间隔有半天时间，李某自杀是不是受到其他事情的刺激。微信和会议中的行为都是合理合法的，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侯利利、杨淑芳、李艳妮、李江波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书法美术家协会是由从事书法美术事业的人士为主体，自愿组成的非营利的社会团体。作为社团组织，临潼美协成员及其社会广大人士对协会的健康发展有建言献策和批评监督的权利，但必须遵守国家法律和社会道德规范。
关于焦生全、文忠民、杨念初在临潼美协成员为主的微信群中发表的言论是否侵犯李某名誉权的问题。经审查微信相关内容，焦生全、文忠民、杨念初虽然在微信群中发表了“暗箱操作”、“别开着公车贩卖私货”、“李老师违反了一个严重的违反协会章程原则的公平透明公正精神”、“美协成立时是有章程的，现在无章可循了”等相对过激的言论，但三人仍是围绕参展和美协管理问题发表的看法，是针对临潼美协在推荐参展作品、日常管理等工作中存在的问题而发表的批评与质疑。因此，焦生全、文忠民、杨念初在微信群中发表的言论虽过激，但尚未达到采取侮辱、诽谤的手段并致使李某社会评价降低的程度，故侯利利、杨淑芳、李艳妮、李江波关于焦生全、文忠民、杨念初在微信群中发表的言论侵犯李某名誉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民主生活会过程中是否存在侵犯李某人格权的问题。临潼美协作为依法成立的非盈利社会团体，在民主生活会上开展高质量的批评与自我批评，对于临潼美协的健康发展，营造风清气正的内部环境，促进精神文明建设的具有不可替代的积极作用。本案证人证言等证据显示，焦生全、文忠民、杨念初在民主生活会上谈到的问题事出有因，三人对临潼美协和李某本人存在的问题阐明了自己的看法，但并无诽谤性、侮辱性言行，并且民主生活会具有内部性、保密性的特性，参加民主生活会的是临潼美协的相关负责同志，即使李某受到他人言辞过激、有失偏颇的批评，也不至于导致被批评者社会评价的降低。但是，焦生全、文忠民、杨念初与李某长期相处，相互脾气秉性都很了解，在开展批评、发表意见的过程中，不注意方式方法，不考虑被批评者的主观感受，三人过激的言辞行为以及之前在微信圈中发表的不当言论，应是导致李某死亡后果发生的诱因之一，故焦生全、文忠民、杨念初应承担相应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三人赔偿62628.9元恰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焦生全、文忠民、杨念初预交的13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焦生全、文忠民、杨念初承担。侯利利、杨淑芳、李艳妮、李江波预交的62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侯利利、杨淑芳、李艳妮、李江波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宏
审 判 员 董凡
代理审判员 张伟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袁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