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同商终字第1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文高，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尚君，山西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征，山西大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刚，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同市绿园宾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大同市同云路1号。
法定代表人张利英，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子才，山西华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文高因与被上诉人曹刚、被上诉人大同市绿园宾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绿园宾馆）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同市城区人民法院（2013）城民初字第10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苗建萍担任审判长，法官王艳宏、郑翔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4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许文高及其委托代理人尚君、张征、被上诉人曹刚、被上诉人绿园宾馆的委托代理人梁子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刚在一审中起诉称：曹刚与许文高于2012年12月25日签订了餐饮合作协议书，并规范了具体内容，在曹刚交付给许文高租金30万元后，随着进入装修、筹备（共花去382743元）、开业阶段。此时，曹刚接到房屋产权人的限期搬离通知，为此曹刚与许文高交涉并找到了产权人，产权人给曹刚提供一份与许文高所签的聘用合同书，合同书约定许文高在聘用期间不得私自将宾馆所属财产出租或出让，但许文高采用欺上瞒下手段又同曹刚签订了餐饮合作协议书，导致曹刚受到了巨大经济损失，经多次与许文高及房屋产权人协商无果，故起诉至法院，要求判令曹刚与被告许文高签订的合同无效，退还曹刚租金30万元，并赔偿装修、设备等费用382743元。
许文高在一审中答辩称：其与曹刚签订的餐饮合作协议合法有效，其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应由绿园宾馆退还租金赔偿损失。
绿园宾馆在一审中答辩称：曹刚在诉讼中没有起诉绿园宾馆，被告许文高申请追加绿园宾馆作为被告，显然违背了法律的根本原则，应当驳回被告许文高的追加申请。许文高称其不是适格主体，应由绿园宾馆承担曹刚的诉求，这显然是混淆是非，推卸责任。事实上曹刚与许文高诉争的事实与绿园宾馆没有任何关系，违约是许文高违约，所以与绿园宾馆没有任何关系，绿园宾馆不承担任何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6月4日，绿园宾馆与许文高签订了《绿园宾馆聘请总经理经营管理宾馆合同书》，约定由许文高经营管理绿园宾馆，并明确约定许文高不得擅自将宾馆出租、出借或转让第三方经营。2012年12月25日，许文高未经绿园宾馆同意私自与曹刚签订了《餐饮合作协议》，协议约定由曹刚经营绿园酒店，期限从2013年3月1日至2015年5月31日止，并约定交纳租金。协议签订后，曹刚将租金给付许文高，许文高开据了30万元租金收据。曹刚遂装修、筹备，经济损失经司法鉴定价格评估为301636.5元。2013年3月23日绿园宾馆下达通知要求原告曹刚限期搬离，曹刚与许文高、绿园宾馆交涉未果。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许文高未经绿园宾馆同意，隐瞒事实真相擅自违约与曹刚签订合作协议书，将绿园酒店转租与曹刚经营，造成该协议书最终无法履行，并给曹刚造成经济损失，许文高应承担过错责任。曹刚要求退还租金的诉求，应予支持。曹刚诉求赔偿经济损失301636.5元，因曹刚在未了解许文高是否有权出租该租赁物的情况下，与许文高签订餐饮合作协议，未尽到审查义务，故应承担10%的责任，许文高承担90%的责任。许文高追加绿园宾馆为被告，因被告许文高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所辩的事实，故绿园宾馆不承担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曹刚与被告许文高签订餐饮合作协议书无效。二、被告许文高在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给原告曹刚租金30万元，赔偿经济损失271472.85元。三、驳回原告曹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727元，原告负担1748元，其余案件受理费8979元、保全费3933元由被告许文高负担（同前款一并履行）。
许文高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理由为：一、本案曹刚与许文高签订的餐饮合作协议书有效。一是许文高作为绿园宾馆聘用的经理全权负责宾馆的人事、财务及经营策略，与曹刚签订餐饮合作协议书是在职权范围内的经营行为；二是从给曹刚开据的盖有绿园酒店行政专用章的30万元的收据可以看出，绿园宾馆知情并同意许文高与曹刚合作经营餐饮业务的经营策略；三是曹刚进入绿园宾馆对酒店餐饮进行大规模装修长达四个多月，绿园宾馆没有提出过任何异议，也并未阻止，可视为其认可曹刚与许文高签订的餐饮合作协议书。二、本案30万元的租金及房屋装修价值146524元应由绿园宾馆支付给曹刚。一是许文高被绿园宾馆聘用对宾馆进行管理，租金实际上给了绿园宾馆。且从2013年4月22日，绿园宾馆、许文高与曹玲三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曹玲交许文高的贰拾玖万伍仟元（折款）房租，由绿园宾馆从退还许文高的款项中扣除，转给曹玲”，曹刚与曹玲是兄妹关系，故曹玲的签字已构成对曹刚的表见代理。二是餐饮合作协议书对合同期内解除合同后装修及添置的设施设备的处理未作明确约定，但在合同签订后，绿园宾馆对曹刚的装修既未阻拦，也未提出异议，应视为默许。现装修物与建筑物形成附合，绿园宾馆作为实际受益人，应对曹刚进行补偿。另，经对装修进行评估，房屋装修价值为146524元，室内物品价值为155112.5元。现室内物品已被曹刚全部搬走，并不影响二次使用。
被上诉人曹刚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绿园宾馆答辨称：一审对事实认定准确，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中许文高提供了有曹刚签字的2013年4月14日绿园饭店盘存表一份（上有曹刚的签字），称2013年4月14日，曹刚与许文高就饭店物品（主要是许文高经营时剩下的食材、餐具、部分零碎物品）进行了盘点，欲证明许文高已将宾馆餐饮移交曹刚，曹刚已实际经营。曹刚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系帮助许文高清点物品，并在清单上签字。本院认为，许文高的该项主张及提交的盘存表与本案前述的几份协议可相互印证，曹刚对此所提的抗辩理由无其它证据加以佐证，亦与本案的其它事实不相符合。本院对许文高提交的盘存表予以采信，并确认曹刚与许文高在2013年4月14日对绿园酒店餐饮进行交接并由曹刚经营这一事实。
经审理查明，除上诉人对一审法院判决查明的“2012年12月25日，被告许文高未经被告绿园宾馆同意私自与原告曹刚签订了餐饮合作协议”、“被告许文高开具了30万元租金收据”不认可外，三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3年4月13日，绿园宾馆与许文高及包括曹刚、曹玲在内的酒店第三方承包者共同开会，就解决酒店因许文高即将退出而导致的经营问题进行协商并形成会议纪要。2013年4月14日曹刚与许文高对绿园酒店餐饮进行交接并由曹刚开始经营。2013年4月21日，绿园宾馆与许文高签订了《解除合同协议书》，明确解除对许文高的聘用，但对许文高与第三方签订的承包协议，绿园宾馆仍按许文高与第三方签订的合同条款履行。2013年4月22日，绿园宾馆（甲方）与许文高（乙方）、曹玲（丙方）签订协议书，第一条约定：“曹玲交许文高的贰拾玖万伍仟元（折款）房租，由甲方从退还乙方许文高的款项中扣除，转给曹玲。”第二条约定：“因曹玲不愿意再与甲方继续履行其与乙方许文高的原有合同内容，限期三天内，搬清其在绿园酒店的所有设施设备，其在地下室的装修不得损坏拆除，装修费与甲方无关，甲方一次性付给其贰拾玖万伍仟元。”现曹刚已将其在装修绿园酒店中购置的可搬走的设施设备均已搬离并在他处保管。经对装修进行评估，房屋装修价值为146524元，室内物品价值为155112.5元。
上述事实有2013年4月13日会议纪要、2013年4月14日绿园饭店盘存表、2013年4月21日《解除合同协议书》、2013年4月22日协议书、价格评估结论书和三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曹刚与许文高签订的餐饮合作协议书是否有效？二、曹刚的租金、装修损失等费用应由谁负担？
关于曹刚与许文高签订的餐饮合作协议书是否有效一节。本院认为，曹刚与许文高签订的餐饮合作协议书第一条规定，甲方（许文高）为乙方（曹刚）提供西厅、地下厅、厨房、物料间、员工宿舍等经营场所，乙方（曹刚）经营期间发票自理。第二条规定，乙方（曹刚）每年向甲方（许文高）支付利润金（每年三十六万元），次年提前一月交下一年房租。此合同核心内容是许文高为曹刚提供经营场地，曹刚不论盈亏均向许文高支付年租金36万元，故此合同名为合作经营，实为许文高把合同约定的场地设施承包给曹刚。因许文高与绿园宾馆签订的绿园宾馆聘请总经理经营管理合同书第四条明确约定未经甲方（绿园宾馆）同意，乙方（许文高）不得擅自将宾馆出租，出借或转让给第三方经营。故许文高不具有把宾馆餐饮场所擅自承包给他人的权力，其与曹刚签订的餐饮合作协议书属效力待定的合同。如绿园宾馆认可，则为有效；如绿园宾馆不认可，则为无效。本案中，由于许文高给曹刚的30万元租金收据上盖有绿园酒店行政专用章，且在曹刚长达4个月的装修过程中绿园酒店也并未提出异议，在绿园宾馆与许文高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中绿园宾馆亦同意在许文高退出后对许文高与第三方签订的合同如第三方愿意可继续履行。可视为绿园酒店对许文高与曹刚建立餐饮承包关系的追认，故曹刚与许文高签订的餐饮合作协议书合法有效，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协议无效不当，上诉人该项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曹刚的租金及装修损失应由谁承担一节。本院认为，2013年4月13日，绿园宾馆与许文高、包括曹刚、曹玲在内的酒店第三方承包者共同开会，就解决酒店因许文高即将退出而导致的经营问题进行协商并形成会议纪要。此会议纪要第二条记载，会上曹玲（曹刚之姐）同意继续承包甲方（绿园酒店）餐饮部。对此会议纪要曹刚称开会只是谈过，但其没有签字，对会议纪要内容不认可。但在一审中，证人高志出庭证明会议纪要是由其记录的，内容是真实的，曹刚对高志的证言没有提出异议。一审中证人李志宏也出庭作证，证实当时会议内容在场大家都同意了，曹刚也未提出异议。该会议纪要内容与本案其它事实亦可相互印证，故本院对会议纪要内容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此会议纪要能够证实2013年4月13日曹刚同意在许文高退出后继续以同等条件承包甲方（绿园酒店）餐饮部。可视为许文高将其与曹刚所签的合同概括转让给了绿园宾馆，并得到了曹刚的同意。之后的2013年4月14日，许文高将宾馆的餐饮移交曹刚经营，曹刚在明知许文高即将退出的情况下，接收了酒店的餐饮，从行动上对许文高概括转让合同做出了确认。故2013年4月14日之后，曹刚即与绿园宾馆建立了餐饮承包合同关系。故绿园宾馆与许文高解除聘用合同后，并不影响曹刚对酒店餐饮的承包经营管理。而绿园宾馆（甲方）与许文高（乙方）、曹玲（丙方）三方在2014年4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明确记载曹玲不愿意再与甲方继续履行其与乙方许文高的原有合同内容，此协议绿园宾馆、许文高、曹刚均无异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表明曹刚主动终止了与绿园宾馆的餐饮承包合同关系。此时，许文高已不是合同关系的一方主体，故曹刚要求判令许文高赔偿因合同终止履行引起损失的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判决不妥，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曹刚交纳租金的退还问题，因前述三方协议已明确约定由绿园宾馆从退还许文高的款项中扣除后转给曹玲。故应由绿园宾馆给曹刚退还房租295000元。一审法院判令由许文高退还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同市城区人民法院（2013）城民初字第1043号民事判决；
二、大同市绿园宾馆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曹刚租金29.5万元；
三、驳回曹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727元，由被上诉人曹刚负担6092元，由被上诉人大同市绿园宾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635元（曹刚已交纳，大同市绿园宾馆有限责任公司直接给付曹刚）；保全费3933元，由被上诉人曹刚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9515元，由被上诉人大同市绿园宾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111元（许文高已交纳，大同市绿园宾馆有限责任公司直接给付许文高），由被上诉人曹刚负担5404元（许文高已交纳，曹刚直接给付许文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苗建萍
审 判 员 王艳宏
代理审判员 郑 翔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日
书 记 员 魏捍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