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一终字第1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明军。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宁阳光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宁市任城区唐口镇中闫村。
法定代表人刘明军，经理。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吴军、唐澎，山东恒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海涛。
委托代理人杨杰、朱磊，山东公明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明军、济宁阳光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木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海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济民初字第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明军和阳光木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军，被上诉人郑海涛的委托代理人杨杰、朱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18日，郑海涛与刘明军签订《融资协议》，该协议约定：一、郑海涛同意向刘明军借款6695万元，本协议生效后郑海涛通过电汇或票据形式一次性支付刘明军。二、借款期限为五个月，从2012年12月19日起至2013年5月18日止。三、归还方式：自借款之日起第二个月，按月归还，每月19日前还款300万元，第五个月一次性归还全部借款。四、借款担保：1、为保证刘明军按期偿还，刘明军以自己享有的菏泽坤和木业有限公司（以上简称“坤和公司”）、山东林盾木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盾公司”）的股权作为还款担保。在本协议签订后，即刻到工商机关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将上述两公司刘明军享有的股权变更到郑海涛或郑海涛指定的人员名下。2、在借款未到期，刘明军未还清贷款前，郑海涛仅为名义股东，不享有上述两公司的任何权利，不参与经营和分红，亦不承担任何责任，公司股东的相关权利仍由刘明军享有。3、借款未还清期间，刘明军不得擅自处分该股权，不得转让、抵押等。4、刘明军按期归还借款，郑海涛必须在3日内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将郑海涛或郑海涛指定的股东，变更为刘明军或刘明军指定的股东。5、刘明军提供上述抵押的同时，坤和公司、林盾公司另一股东李小波为刘明军提供保证担保。保证借款按期归还，以及保证刘明军真实性和股权的安全。同时李小波保证在借款未到期时，刘明军仍享有股东权利，以及刘明军逾期后，郑海涛作为实际股东参与公司经营。五、逾期责任：刘明军如不能按月归还应还款额，则按应偿还额的日百分之一承担违约责任。2、借款期满，刘明军如到期不能按期归还全部借款，刘明军同意以自己持有的股权抵偿欠郑海涛款项，抵偿价格按注册资金刘明军享有的数额抵偿。不足部分郑海涛继续追偿，超过部分郑海涛3日内支付刘明军。持股权的股东不再变更回刘明军，郑海涛从名义股东变为实际股东。”同月20日，阳光木业公司出具承诺书，为上述借款提供担保，“保证刘明军先生到期不还的情况下，连带偿还该借款，无论抵押股权是否得以抵偿，郑海涛均可以要求我公司偿还。担保范围包括本金、利息、违约金、实现债权的律师费等。”同月21日，刘明军出具收到条，“今收到郑海涛银行转账（款）现金3000万元正”。2012年12月26日刘明军出具收条，该收条载明，“今收到上列承兑汇票79张，共计3696.5万元。均有济宁阳光木业有限公司背书”。借款到期后刘明军偿还了1600万元，尚有5095万元未按时偿还。
原审法院根据融资协议、股权转让合同、银行承兑汇票、汇款单、阳光木业公司承诺书等证据认定以上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融资协议》约定了借款时间、期限、归还方式等。同时约定了刘明军以自己享有的坤和公司、林盾公司的股权作为还款担保，担保条款符合《物权法》规定，担保条款有效。郑海涛依据双方当事人的协议约定，通过汇款、承兑汇票的形式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同时阳光木业公司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担保范围约定了借款本息、违约金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故阳光木业公司应承担担保责任。就刘明军是否控制、占有、使用过郑海涛的3696.5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问题，79张银行承兑汇票是有阳光木业公司背书。因此，阳光木业公司在票据上的签章，视为郑海涛向刘明军支付了款项。刘明军辩称的收到票据并背书后其没有享有票据权利，证据不足，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根据双方协议，不仅约定了以坤和公司、林盾公司股东权益作为还款的担保，同时约定了将股权变更为郑海涛指定人员名下，这一约定与股权担保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并且双方经工商行政机关，依照《公司法》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该转让行为涉及的法律关系与股权担保之间亦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根据《合同法》第八条规定，该转让行为对当事人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刘明军已不再是坤和公司和林盾公司股东，郑海涛要求再以坤和公司、林盾公司股权折抵欠款，已无法律事实，故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刘明军偿还给郑海涛借款5095万元；二、阳光木业公司对以上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以上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郑海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6550元由刘明军、阳光木业公司负担。
上诉人刘明军、阳光木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第一，双方存在借款关系，但被上诉人仅向上诉人支付了3000万元，其余3695万元并未支付给上诉人。其在庭审中主张，被上诉人主张以银行承兑汇票形式支付给上诉人的款项3696.5万元，是被上诉人持有上述票据，在阳光木业有限公司背书后，由被上诉人所有的公司当场取回用于流转，被上诉人没有将票据交付给上诉人占有、使用，其票据的后手与上诉人没有业务往来，没有资金支付关系，没有向两上诉人支付过对价。因此，不能将阳光木业公司在部分票据上的签章，视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了款项。第二，原审法院违背双方当事人对案件事实的正确认识，错误的作出对实际股权所有人的认定，违反了物权法、公司法的规定。其一，双方不存在股权变更的合同关系，股权变更是质押担保的形式表现，没有真实的股权转让关系。双方仅存在质押担保的合同关系，且质押股权未能办理登记，不产生质押的物权效力。其二，上诉人仍是坤和公司和林盾公司的实际股东，原审法院作出这一认定只是基于登记的形式要件，没有考虑到案外人靳友昆仅为名义股东，且指定在其名下是基于质押关系作出的行为。第三，上诉人阳光木业公司系担保人，只能在担保责任范围内承担责任，上诉人刘明军主张债务数额应予减少，上诉人阳光木业公司的担保责任也应相应减轻。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第二项，改判偿还被上诉人郑海涛借款1200万元，上诉费用由郑海涛负担。
被上诉人郑海涛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一，上诉人已经实际收到和占有被上诉人汇票，并对汇票进行背书，至于其将汇票背书于何人，与被上诉人无关。2012年12月26日上诉人刘明军出具收条，确认其收到被上诉人承兑汇票79张，共计3696.5万元的事实，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自认是其所签，并且汇票上均有上诉人阳光木业公司的背书。第二，《融资协议》中的股权转让是独立、合法、有效的行为，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融资协议》中约定将股权变更登记在被上诉人指定的人（靳友昆）名下，被上诉人按照约定交付了融资款，双方也按照《公司法》有关股权转让的规定，经过股东会（股东大会）的决议，并办理了变更登记。上诉人诉称的“双方只有质押担保合同关系，没有股权变更合同关系”，并将变更登记和质押登记混为一谈系错误的。第三，从债的担保法理上讲，《融资协议》中的股权转让行为也符合让与担保的形式，尽管我国《物权法》没有规定该制度，但只要不违反法律规定和公序良俗，当事人可依意思自治原则设立让与担保。因此，被上诉人主张以“质押”的股权变更折抵欠款符合让与担保最后实现债权的方式。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郑海涛是否将3695万元借款支付给了刘明军；二、原审对实际股权所有人的认定是否正确；三、阳光木业公司担保的数额应是多少。
一、郑海涛与刘明军签订《融资协议》后，按照协议约定将79张银行承兑汇票交付给了刘明军，刘明军亦出具“收到承兑汇票79张，共计3696.5万元”的收条，收条上还载明阳光木业公司已在银行承兑汇票上签章背书。根据票据法的一般原理，银行承兑汇票具有完全有价证券和无因证券的基本特征，郑海涛将该79张银行承兑汇票交付刘明军，刘明军即成为该票据的权利人，也就等同于收到了该票据上记载的款额。刘明军称其按照郑海涛要求出具收条、加盖公章背书后又把承兑汇票还给了郑海涛，没有证据予以证实。而且如果刘明军没有接收该银行承兑汇票，也无需阳光木业公司背书。因此，刘明军提出的其没有实际收到3696.5万元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二、郑海涛与刘明军在《融资协议》中约定，刘明军以自己享有的坤和公司、林盾公司的股权作为还款担保，是一种质押担保；约定将上述股权变更到郑海涛指定的人员名下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行为是一种股权转让。双方当事人在一个合同中虽然约定了两种行为，但实际履行的是将股权转让于第三人的行为，而且按照法定程序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由于双方当事人虽然约定了以股权出质设定质押，但没有实际履行，所以郑海涛向原审法院提出在刘明军不能偿还欠款的情况下，以质押的股权变卖或折抵来偿还欠款的诉求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不予支持，郑海涛对此也没有提出上诉。而刘明军将股权转让于第三人行为的合法性以及产生的法律后果，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畴，原审对此作出评判不当。刘明军上诉请求本院对此作出确认，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三、本院查明的事实确认，阳光木业公司出具承诺书，为郑海涛向刘明军提供的6695万元借款提供连带担保，担保范围包括本金、利息、违约金、实现债权的律师费等，双方约定无论抵押股权是否得以抵偿，郑海涛均可要求阳光木业公司偿还。因此在刘明军已偿还借款1600万元，尚有5095万元未偿还的情况下，阳光木业公司应对该欠款数额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得当。刘明军和阳光木业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6550元，由上诉人刘明军、济宁阳光木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颜振贞
审 判 员 邱建坡
代理审判员 李守军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严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