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03行终19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白晨曦，女，1970年6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森林，北京市兆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朝阳分局，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霄云路霄云里1号。
法定代表人王华鑫，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亮，男，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朝阳分局干部。
委托代理人聂洋，北京市汉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中嘉天合（北京）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北辰东路8号8号楼（Q座）918室。
法定代表人白晨曦。
一审第三人徐南，男，1969年12月27日出生。
一审第三人顾俊伟，男，1971年2月15日出生。
上诉人白晨曦因诉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朝阳分局（以下简称朝阳工商分局）工商行政许可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行初字第42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白晨曦的委托代理人张森林，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刘亮、聂洋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中嘉天合（北京）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嘉文化发展公司）、顾俊伟、徐南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嘉文化发展公司于2013年5月24日向朝阳工商分局提出公司设立申请，经审查，朝阳工商分局于当日作出准予设立登记决定，将该企业名称登记为中嘉文化发展公司，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其中白晨曦占30%股份，第三人顾俊伟占40%股份、第三人徐南占30%股份。白晨曦以中嘉文化发展公司设立登记材料中其所有签字均系伪造为由，诉请一审法院判令撤销朝阳工商分局作出的将白晨曦登记为中嘉文化发展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的登记行为。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24日，朝阳工商分局接到设立中嘉文化发展公司的登记申请及相关申请材料，包括《企业设立登记申请书》（包含《请认真阅读本页内容并填写申请书》、《自然人股东（发起人）名录》、《投资者注册资本（注册资金、出资额）缴付情况》、《法定代表人登记表》、《企业法定代表人承诺》、《董事会成员、经理、监事任职证明》等材料）、《中嘉文化发展公司章程》、《验资报告》、《企业住所证明》、《股东会决议》、《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委托书》、《名称预先核准申请表》、《股东资格证明》等，上述材料需股东签字处均有“白晨曦”字样的签名。朝阳工商分局经审查后认为上述申请所提交的材料符合规定，遂于当日作出《准予设立登记通知书》，准予设立中嘉文化发展公司。
2013年6月9日，白晨曦到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支行办理中嘉文化发展公司银行结算卡激活和密码修改业务，在客户签章处签字。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以下简称《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条规定，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是公司登记机关。第八条规定，直辖市的工商行政管理分局负责本辖区内应由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和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负责登记以外的公司登记。根据上述规定，本案朝阳工商分局作为朝阳区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具有受理涉案设立登记申请进行审查登记的法定职责。
工商登记类案件是典型的民事、行政纠纷交叉案件。本案中，白晨曦现仅以申请材料中的签字不是其本人所签署为由，申请撤销被诉行政登记。但在工商登记审查中，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对申请材料实行形式审查，对申请材料是否具有实质合法性没有审查手段和审查能力。同时，行政审判由于其审理范围的局限性，亦不可能对民事纠纷中当事人是否作出了真实的意思表示作出准确判断。如仅以鉴定结论为依据作出撤销被诉设立登记事项的行政判决，不仅不能准确界定案件的实质纠纷，亦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当事人的问题。对于此类诉讼，应当由当事人首先通过民事诉讼解决民事纠纷为宜，需首先确定登记材料中股东会决议、资金缴存等民事行为的合法性及有效性问题，嗣后再行解决行政登记问题。对此，白晨曦表示坚持要求通过行政诉讼途径解决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足以支持被诉行政登记不是白晨曦的真实意思表示的诉讼理由，白晨曦要求迳行撤销登记证据不足，诉讼理由不能成立，应当驳回白晨曦的诉讼请求。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驳回白晨曦的全部诉讼请求。
白晨曦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上存在错误。本案中中嘉文化发展公司提交的申请材料中关于设立登记申请书、公司章程、授权委托书、股东会决议等设立公司所必备文件中上诉人签字均系他人伪造（有编号为：北天司鉴（2015）文书鉴字第066号鉴定书为证），不符合《公司登记管理条例》中相关规定，依法应当予以撤销，而非一审法院认定为典型民行交叉案件。故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是错误的。其次，上诉人虽然在中嘉文化发展公司银行结算卡激活和密码修改业务客户签章处签字，但不能据此否定其伪造上诉人签名骗取公司登记的客观事实，但一审法院据此认为本案应先民后行，方可解决纠纷。对此，上诉人认为也是错误的。被上诉人仅对合法的申请予以登记，对于违法申请应当予以撤销。故本案中根据不合法申请材料所作登记，依法应当予以撤销，而不是让当事人再去诉民事。最后，本案中，第三人徐南向法庭提交了出资验资报告，然而事实上，上诉人并未进行任何出资，对此一审法院未查明该事实，是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根据错误的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规定作出判决，其适用法律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撤销上诉人在中嘉文化发展公司中的股东身份登记以及法定代表人身份登记；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朝阳工商分局同意一审判决，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朝阳工商分局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作出被诉工商行政许可的证据材料和法律依据：
一、证据材料：中嘉文化发展公司设立登记的相关材料，包括《内资企业设立登记审核表》、《准予设立登记通知书》、《企业设立登记申请书》（包含《请认真阅读本页内容并填写申请书》、《自然人股东（发起人）名录》、《投资者注册资本（注册资金、出资额）缴付情况》、《法定代表人登记表》、《企业法定代表人承诺》、《董事会成员、经理、监事任职证明》等材料）、《中嘉文化发展公司章程》、《验资报告》、《企业住所证明》、《股东会决议》、《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委托书》、《名称预先核准申请表》、《股东资格证明》、白晨曦的身份证复印件等相关材料。
二、法律依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2.《公司登记管理条例》；3.《关于登记主管机关对申请人提交的材料真实性是否承担相应责任问题的答复》。朝阳工商分局以上述依据说明其具有作出涉案工商行政许可的职权及所作工商行政许可适用法律正确。
白晨曦在指定期间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材料。
第三人徐南在指定期间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中嘉文化发展公司孙晓晓出具的《证明》，证明设立涉案公司是白晨曦的真实意思表示；2.白晨曦于2012年11月13日发给第三人徐南的身份证扫描件，证明白晨曦参与了公司注册的有关事项；3.北京××××会计师事务所验资报告，证明涉案公司于2012年11月29日工商登记核名成功；4.白晨曦于2012年12月11日同时发给第三人徐南、顾俊伟的名片内容邮件，证明白晨曦设计公司股东名片内容，主导联系注册香港公司事宜；5.白晨曦于2012年12月12日发给徐南和顾俊伟的邮件、宴请社科院人员吃饭发票、与社科院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6.白晨曦于2013年1月8日发给第三人徐南、顾俊伟的中嘉文化发展公司会议纪要邮件；7.白晨曦于2012年11月14日发给徐南、顾俊伟的企业邮箱设置成功邮件；8.××公寓租赁发票；9.大理××投资协议书、大理项目支出凭证；10.顾俊伟亲笔书写的对账凭证；11.白晨曦于2012年12月27日发给第三人徐南、顾俊伟的网站草案；12.中国建设银行结算卡激活处理单、中国建设银行结算卡（密码修改）处理单。证据5至证据12共同证明白晨曦和第三人顾俊伟知悉公司的设立、运行情况，本案被诉设立登记是其真实意思表示。
第三人顾俊伟在指定期间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材料。
第三人中嘉文化发展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参诉意见、证据材料。
一审诉讼过程中，白晨曦申请对工商登记材料《中嘉文化发展公司章程》、《委托书》、《股东会决议》、《企业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承诺》中“白晨曦”的签字是否为其本人所签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机构于2015年6月1日出具《鉴定文书》，鉴定意见为工商登记材料中“白晨曦”的签名字迹与样本上“白晨曦”的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
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以下证据材料作如下确认：1.朝阳工商分局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朝阳工商分局应申请进行工商登记的情况，一审法院予以采纳；2.三方当事人均认可第三人徐南提交的证据12中“白晨曦”的签字系白晨曦本人书写，一审法院亦对此不持异议，依法予以采纳；第三人徐南提交的其他证据材料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缺乏直接关联性，一审法院依法均不予采纳；3.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文书》具有真实性，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予以采纳。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并予以确认。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条及第八条的规定，朝阳工商分局作为公司登记机关，具有对其辖区范围内的公司设立登记事项进行审核并决定是否准予登记的法定职权。
根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条规定，申请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设立登记申请书；（二）全体股东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三）公司章程；（四）依法设立的验资机构出具的验资证明，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除外；（五）股东首次出资是非货币财产的，应当在公司设立登记时提交已办理其财产权转移手续的证明文件；（六）股东的主体资格证明或者自然人身份证明；（七）载明公司董事、监事、经理的姓名、住所的文件以及有关委派、选举或者聘用的证明；（八）公司法定代表人任职文件和身份证明；（九）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十）公司住所证明；（十一）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决定规定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必须报经批准的，还应当提交有关批准文件。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规定，申请文件、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的，公司登记机关应当决定予以受理，申请人到公司登记机关提出的申请予以受理的，应当当场作出准予登记的决定。本案中，中嘉文化发展公司于2013年5月24日向朝阳工商分局提出登记申请，并提交了相关申请材料。朝阳工商分局经审查后认为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作出准予设立登记的决定并无不当。
鉴于白晨曦曾到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支行办理中嘉文化发展公司银行结算卡激活和密码修改业务，在客户签章处签字的情节，一审法院认为如仅以鉴定结论为依据作出撤销被诉变更登记的行政判决，不仅不能准确界定案件的实质纠纷，亦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当事人的问题；对于此类诉讼，应当由当事人首先通过民事诉讼解决民事纠纷为宜；白晨曦要求迳行撤销登记证据不足。对于一审法院的上述意见，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白晨曦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白晨曦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文涛
代理审判员 胡林强
代理审判员 陈金涛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孙 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