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张中民终字第8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代勇，男，汉族，1963年4月14日出生，甘肃省张掖市人。
委托代理人王大义，甘肃金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丽萍，女，汉族，1969年2月18日出生，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系上诉人代勇之妻。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立明，男，1962年9月2日出生，汉族，甘肃省张掖市人，农民。
委托代理人赵相儒，甘肃振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代勇与被上诉人张立明所有权纠纷一案，不服甘州区人民法院（2014）甘民初字第39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代勇的委托代理人王大义、张丽萍与被上诉人张立明及其委托代理人赵相儒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被告代勇系肃南县隆畅河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股东，2007年，由被告代勇负责修建该公司五级水电站，该五级水电站为自负盈亏，独立核算性质。2007年5月，由于修建五级水电站需筹措资金，被告代勇遂吸纳原告为该五级水电站股东，自2007年5月15日至2008年10月27日，原告张立民分别通过给代勇个人账户转账、交纳现金等方式向该五级水电站入股6600000元。2008年3月3日，原告张立明通过银行向2008年3月30日其给代勇个人账户转账的同一账户转入现金14万元，2013年10月15日，该五级水电站确认股东时，原告转入被告代勇个人账户的现金14万元没有被确认为股份，为此，原告于2014年1月23日向肃南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肃南裕固族自治县隆畅河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及该公司的股东张永军、代勇、刘峰确认原告转入被告代勇个人账户的14万元现金为股权。2014年5月20日，肃南县人民法院做出（2014）肃民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被告代勇提出其与原告个人之间在肃南县隆畅河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五级水电站投资前及投资后均存在经济往来，被告代勇及其所负责的肃南县隆畅河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并未给原告出具相关出资证明，被告肃南县隆畅河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张永军、刘峰在庭审中均明确表示其对原告于2008年3月3日存入被告代勇个人账户的14万元现金系原告在该公司五级水电站投资款的事实不知情，现原告仅凭其在中国农业银行张掖市梁家墩分理处转账存款的凭证要求上列被告确认其在肃南县隆畅河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五级水电站股份，显属证据不足”，据此，肃南县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了原告张立明的诉讼请求。现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返还其占有原告的现金14万元，承担利息60480元并利随本清；要求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另查明，原、被告在2007年5月之前以及2008年10月27日以后，双方均有生意上的经济往来。2013年12月19日，被告代勇给原告张立明出具了金额为69万元的借条一张。
原、被告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分别向法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原告提供2008年3月3日，其通过银行向被告代勇个人账户转入现金14万元的转账凭证一份，拟证明其向被告代勇转账14万元入股的事实。被告质证后，对原告通过银行转入其个人账户14万元的事实无异议，但对原告认为这14万元是股份的意见提出异议。被告认为这14万元“可能是原告与代勇个人之间的经济往来，如果是投资款，应该包含在2008年3月30日的款项中”。2、原告提交甘肃省肃南裕固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肃民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原告曾投资建设五级水电站，具体事宜由被告牵头负责，原告张立明于2008年3月3日打给被告的14万元现金未被确认为股份，确认给原告张立明660万元的股权总额中，未包含该14万元的事实。被告质证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原、被告一直有经济上的业务往来，该证据不能证明被告就应该对该14万元现金向原告予以返还。3、原告提供其在五级水电站入股的入股明细表一份，拟证明原告向五级水电站入股总额为660万元，其中不包括原告于2008年3月3日转入被告代勇账户14万元现金的事实。同时，拟证明原告入股第一笔股金60万元的时间是2007年5月15日，最后一笔2万元股金的入股时间是2008年10月27日，期间，原、被告并未生意上的经济往来，打入被告账户的均为投资款。被告质证后对该入股明细表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入股明细表并不能证明该14万元就是原告的投资款。4、原告提供证人王宗虎、周现鹏（系五级电站股东），2014年3月15日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肃南县隆畅河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下属五级水电站，成立之初由代勇和周世全发起修建，工程开工后，由于资金原因，后吸收王宗虎、张立明等为股东，当时五级电站没有独立账户，故所有股东前期投入的资金全部打入代勇指定的账户，后凭银行的打款凭证由代勇原饲料厂会计秦丽华出具财务收款收据做为入股凭证，其中股东张立明在2009年10月左右财务出具各股东入股明细时，发现自己在2008年3月3日打入代勇名下的14万元投资款不在，后在股东王宗虎、周现鹏在场时，张立明与代勇说此事，代勇说只要确认此款打入他账户，他就认可，后张立明从银行调出凭证后，代勇却以种种理由狡辩，不承认该笔投资款，特此证明。”拟证明其打入被告代勇账户的14万元现金确系投资款，而被告代勇未将其列入股份的事实。被告质证后认为，该证明系原告书写后证人在上面签的名，不排除有串供的可能，故对该证据不予认可。5、原告提供证人王宗虎出庭作证的证言。证人王宗虎在法庭上作证称：“我们入股都在被告个人账户打款，由会计出具收款收据。在打款的第二年，原告根据自己笔记本上的记载，发现14万元的收据没有收到，就与电站会计进行对帐，发现账面上没有这14万元。当时在办公室，代勇和我及其他股东都在场，代勇说他自己回去在他的账上查一下，是否收到了此款，后来说因卡的磁条坏了没有查上，之后他们经常在办公室提起这14万元。”“我认为这14万元就是股份。因为我们打款后，由会计出具收款收据，后原告手中没有收据，就让代勇出具收据，原告的笔记本上记载的就是股份，原告找代勇时，代勇说只要拿出东西来他就认，他们是在办公室说的，刚开始核对账目时说的就是股份。”拟证明该14万元现金系原告转给被告代勇的股份。被告质证后认为证人证言不真实，存在与原告串供的可能。6、原告申请法院调取的证人秦丽华的证言（系代勇会计）：“代勇给张立明打款，张立明拿着代勇的条子来我就给张立明开股份的收据。”拟证明五级电站会计是凭代勇的条子才能给原告张立明开具股份收据的事实。被告质证后对该证言无异议。7、原告提供肃南县人民法院庭审笔录一份。被告代勇的代理人在庭审中称：“原告660万元的股份我方认可，但是原告14万元已经包含在660万元中”，“打款时间时隔6年，如果是投资款，应包含在2008年3月30日的款项中，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14万元可能是原告与代勇个人之间的经济往来。”拟证明被告代理人在肃南法院庭审中明确表示14万元包含在660万元中的事实。被告质证后认为，其陈述只是说14万元可能包含在660万元中，并不是肯定陈述。8、原告提交2008年3月30日其通过银行给被告代勇个人账户打款33万元的凭证一份，拟证明入股明细表中2008年3月30日的股份37万元中并不包括该14万元的事实。同时，因2008年3月3日原告转入被告代勇帐户14万元的现金与2008年3月30日原告转入被告代勇账户33万元的股份系同一账号，所以，进一步证明原告打入被告代勇账户的现金14万元就是转给代勇的股份。被告质证后认为，原告打款是33万元，而股份记载为37万元，相差4万元，恰好说明原、被告之间还有其他业务往来。9、被告提供2011年9月27日，其分二次通过银行给原告打款共20万元；2011年10月20日，通过银行给原告打款25万元，共45万元的银行凭证，拟证明原、被告之间有生意上的经济往来。原告质证后认为，2011年被告给原告打款的事实属实，但该汇款是2011年被告向原告借款40万元的还款，除去被告给原告的还款外，被告还给原告打了一张69万元的欠条，但该14万元与此无关。10、原告提供2011年1月18日其通过银行给被告打款35万元；2011年2月20日给被告分别打款16万元和19万元，共35万元；2011年2月25日给被告打款20万元；2011年7月8日给被告打款50万元，共140万元的银行凭证，拟证明2011年以后，被告向原告借款140万元，被告共向法院提交了45万元的凭证，原告提交的凭证金额远远超过了被告提交的凭证金额，证明被告给原告还款后，下剩部分打了一张69万元的欠条的事实。同时证明该14万元与被告打给原告的69万元的欠条无关。被告质证后认为，上述证据只能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经济往来，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11、原告向法院提供2007年5月15日被告代勇向原告借款60万元的“借款合同”一份，拟证明原告张立明的入股明细表中2007年5月1日第一笔股份就是该借款60万元。同时证明2007年5月15日以前原、被告双方的债权、债务是清楚的，互不相欠。被告质证后认为，对上述证据无异议，对证明入股的事实也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原、被告之前的债权、债务是清楚的事实。12、原告提交2013年12月19日，被告打给原告的内容为“借张立明现金陆拾玖万元整，690000元。借款利息叁分，月利息。注：此前条据统统作废”的借条一张，原告认为该69万元与以前的14万元无关，该69万元的借条是代勇2011年借了原告的现金，偿还了部分借款的本息后，对下剩本息出具的借条。被告质证后认为，2013年10月25日，原、被告双方因确认股份发生争议，2013年12月19日，被告给原告出具了一张69万元的欠条，且欠条上说明“此前条据统统作废”，所以，原、被告以前的债权、债务是清楚的。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属实，可以证明本案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争议的焦点是2008年3月3日，原告张立明通过银行转入被告代勇个人账户的14万元现金是原告入股的股金还是双方之间经济往来中的账务；2013年12月19日，被告代勇出具给原告张立明的69万元借条中是否包括原告转帐给被告的14万元现金。就上述原、被告争议的焦点问题，通过对原、被告向法庭提供的相关证据分析看，首先，被告代勇承认2008年3月3日张立明向其个人帐户转入现金14万元的事实，被告在庭审中称，原、被告在2007年之前和2008年之后双方存在生意上的经济往来，所以2007年至2008年期间，原、被告之间并无生意往来。从原告提供的入股明细表来看，2007年5月15日，原告第一次入股600000元；2008年1月5日原告入股560000元；2008年3月30日，原告入股370000元；2008年4月2日，原告入股200000元；2008年10月27日原告最后一次入股20000元，而2008年3月3日原告给被告代勇个人账户转入现金14万元是在原告给被告分次转入股金期间转入被告代勇个人账户的，且该14万元现金转入的账户与2008年3月30日原告转入被告代勇个人账户的33万元股份的账号是同一账号。从原告入股的形式看，根据证人秦丽华以及王宗虎的证言证实，股东入股的方式是要么将款直接打入公司账户，要么将款转入代勇个人账户，代勇给股东出具收据后，会计秦丽华凭其收据开具入股凭证，而该14万元现金转入被告代勇个人账户后，被告代勇并未给原告张立明开具收据，会计秦丽华也就无法给张立明开具入股收据，根据原告提供的2008年3月30日原告给被告代勇个人账户转入现金33万元的银行凭证可以看出，该33万元已作为股份记载在入股明细表中，所以，原告入股的660万元股份中并不包括该14万元现金，所以，原告于2008年3月3日转入被告代勇个人账户的14万元现金系原告转入被告个人账户欲入股的股份，而非生意上的经济往来账目，当时由于被告代勇未给原告出具收据，所以，会计也就未将该笔现金记为股份。故被告代勇对原告于2008年3月3日转入其个人账户的14万元现金理应予以返还。由于被告代勇不当占有原告张立明的现金14万元，所以，原告要求被告代勇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相应利息至本金还清为止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质证认为，“2013年12月19日，被告给原告出具69万元的欠条中注明‘此前条据统统作废’，说明原、被告之间的账务已完全结算清楚，该14万元包括在债务69万元之中”的意见，本院认为，根据被告陈述，2007年之前和2008年之后原、被告才有生意上的往来，根据原、被告提供的2011年互相之间的银行转账凭证看，被告提供的45万元银行转账凭证的日期迟于原告提供的140万元银行转账凭证的日期，且被告提供的其通过银行转帐给原告的金额只有45万元，而原告提供其通过银行转帐给被告的金额为140万元，此两笔业务均发生在2011年，被告并无充分的证据证明69万元的“借条”中就包括该14万元现金，所以，对被告认为该14万元已包括在被告给原告出具的69万元的“借条”中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尽管被告给原告出具给原告的69万元的“借条”中注明“此前条据统统作废”，但原告转入被告账户的14万元现金，被告代勇并未给原告出具收据。所以，对“此前条据”中是否包括原告转入被告帐户的14万元现金也无法确定，如果被告有证据证明双方之间还存在债权、债务，被告可另行主张。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的规定，判决被告代勇返还原告张立明现金本金14万元，承担利息50400元（14万元×6%×6年），本息合计1904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并利随本清。案件受理费4307元，减半收取2153.5元，由被告代勇负担。
宣判后，一审被告代勇不服，提起上诉称：2008年3月3日被上诉人张立明转入上诉人代勇账户的140000元现金是双方之间的个人经济往来，在2013年12月19日经过双方结算，由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了690000元的借条一张，并注明“此前条据统统作废”。现被上诉人仅凭银行存款凭条，一审法院就认定是被上诉人张立明入股的股份，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140000元现金本金及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在二审期间，上诉人代勇向法庭提交16份银行存款、取款回单，一是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从2006起到2011年一直有个人经济往来，上诉人转款的金额也远远超过被上诉人提供的140万的银行转款。二是证明2007年9月2日、2008年1月23日双方当事人仍有个人之间的经济往来。
经二审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发生入股业务的时间是2007年5月15日到2008年10月27日，被上诉人共向肃南县隆畅河五级水电站投资31笔6600000元，没有特定的股金账户，都是将款打入上诉人的个人账户，到会计处开具入股凭证，并且双方之间的经济往来也使用此账户。入股的方式有三种：一是上诉人欠被上诉人的钱转为股金；二是被上诉人现金入股；三是被上诉人通过银行卡打款入股。另查明，上诉人在二审期间向法庭提供的2007年9月2日、2008年1月23日两张银行凭证，能够证明双方发生经济往来的事实。其他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张立明2008年3月3日转入上诉人账户140000元现金是被上诉人的股金还是双方经济往来中的账务。根据双方认可的事实，被上诉人确实将140000元现金转入上诉人账户，但被上诉人6600000元股份中并不包括140000元现金，一审法院认为2007年至2008年期间双方并不存在生意上的往来，被上诉人在这期间转入上诉人140000元现金应认定为股份的事实，与二审查明2007年至2008年期间双方仍有个人经济往来的事实不符。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的690000元的借条中是否对140000元进行了结算，双方都无法提供690000元借条形成的依据，证人证言也只能证明被上诉人转入上诉人账户的140000元没有开入股凭证，双方正在确认此事实，而无法证明确系股份。被上诉人2008年3月3日将140000元现金转入上诉人账户属实，但是双方之间是经济往来还是被上诉人的股份，本案双方所提交的证据都无法确定。一审法院认定140000元是被上诉人的股金，判决由上诉人返还的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2014）甘民初字第3941号民事判决。
驳回被上诉人张立明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7元，减半收取215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7元，由被上诉人张立明承担。
审 判 长 王力珍
审 判 员 安凤梅
代理审判员 胡宏睿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尹建兵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