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60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隋博，男，1979年9月7日出生，住北京市东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元，北京市百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卫国，男，1977年8月2日出生，住浙江省绍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银华，浙江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隋博因与被上诉人潘卫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1民初17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隋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元，被上诉人潘卫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银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隋博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隋博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由潘卫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将石家庄市淘汰黄标车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停止办理黄标车过户的通知作为国家政策、法规，并错误认定《车辆买卖协议》内容，驳回隋博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一、《石家庄市淘汰黄标车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停止办理黄标车过户业务的通知》，不是国家有关政策、法规。国家政策是国家为完成特定的任务而规定的行动准则，是路线、方针的具体化。立法权需有法律的明确授权。根据《立法法》，法规包括行政法规和地方性法规，行政法规制定主体为国务院，地方性法规的制定主体为省、自治区、直辖市的人民代表大会及其常务委员会，设区的市的人民代表大会及其常务委员会也有一定的地方性法规立法权。石家庄市淘汰黄标车工作领导小组仅是石家庄市的临时机构，依法不享有立法权，其发布的任何通知均不属于国家政策、法规，《关于停止办理黄标车过户业务的通知》不属于国家政策、法规。一审法院将不属于国家有关政策、法规的某地级市的临时机构的一纸通知当做国家政策、法规，驳回隋博的诉讼请求，显然是错误的。二、隋博购买车辆目的是取得车辆所有权，如不能过户，隋博有权原价退车。隋博自潘卫国处购买的是车辆所有权，《车辆买卖协议》中已明确约定了过户要求，“如本车不能过户”即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无论何种原因，只要不是买方原因，根据《车辆买卖协议》第六条“乙方可以原价退车”。第六条约定的甲方关于车辆手续正规的承诺后为句号，并不是后文关于车辆不能过户买方可原价退车的限定性条件，只要合同不能履行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买方均可原价退车。即便如一审法院认定，系因国家政策变更导致协议自动终止，该终止系因无法过户合同解除，属于《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因合同解除而终止，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结合《车辆买卖协议》第六条，如无法过户隋博可要求潘卫国原价退车。三、潘卫国未尽办理车辆过户的协助义务。《车辆买卖协议》第三条约定潘卫国应提供一切有关该车的证件，隋博取得该车及有关证件后办理过户手续，潘卫国负有协助车辆过户的义务。根据《机动车转移登记办理指南》，潘卫国应提供机动车所有人身份证明原件、机动车转移证明、凭证原件等资料，但潘卫国仅提供了行驶证、机动车登记证书，至今未提交其他证件。潘卫国未提供机动车转移登记相关资料，是导致诉争车辆未能过户的重要原因。四、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驳回隋博全部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隋博签署《车辆买卖协议》的合同目的是取得车辆所有权。在订立《车辆买卖协议》时，隋博无法预见在订立协议后3日内，石家庄市淘汰黄标车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制定《关于停止办理黄标车过户业务的通知》停止过户，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石家庄市停止黄标车过户的通知不属于约定的国家相关政策、法规变化，隋博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也不属于商业风险，隋博在支付50万元（仅有3万元尾款未付）车款后，不仅无法取得车辆所有权，也不能获得退款或赔偿以弥补损失，车、款两空，对隋博明显不公平，隋博依法有权诉请解除合同，要求潘卫国退款。因此，一审法院依据该条款驳回隋博全部诉求，属适用法律错误，并造成对隋博明显不公平，依法应予改判。四、50万的购车款隋博已经支付完毕，车还在潘卫国名下，根据隋博了解，潘卫国有很多债权人执行财产，有可能此车也被执行掉，隋博就车也没有了，钱也没有了。一审法院对于车辆买卖协议第9条的理解是错误的，应结合车辆买卖协议第6条依法判决。综上所述，隋博认为一审法院将《石家庄市淘汰黄标车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停止办理黄标车过户业务的通知》视为国家政策、法规，并错误解读《车辆买卖协议》，据此驳回隋博的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隋博车、款两空，对隋博明显不公平，故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潘卫国辩称，不同意隋博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裁判。双方签订协议后，潘卫国将行驶证和证书交给了隋博，隋博联系了车籍所在地进行过户，隋博已经将车辆拉走。几个小时后，隋博临时改变行程要去国外参加一个善事，所以改变行程，把车辆拉到了北京。如果其未改变行程，则完全可以在20日左右到达石家庄办理过户，其完全可以再《石家庄市淘汰黄标车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停止办理黄标车过户业务的通知》正式实施前，办理完毕过户。
隋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隋博与潘卫国之间的买卖合同；2、判令潘卫国返还隋博购车款50万元，隋博退还购买的车辆；3、判令潘卫国支付违约金5万元；4、判令潘卫国支付资金损失（自2013年10月19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5、诉讼费由潘卫国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19日买方隋博（乙方）与卖方潘卫国（甲方）签订《车辆买卖协议》，甲方将一辆车牌号为×××的红旗车以53万元转让给乙方。协议约定：1、甲方提供一切有关该车的证件，对所提供的行驶证、机动车登记证书的有效性、合法性、准确性负全责。乙方取得该车及有关证件，应及时向旧机动车交易所及车管所办理过户手续，过户费由甲方负担。2、签订协议时，由乙方支付给甲方购车定金以现金方式计50万元整，余额车款在办好过户手续时一次性付清购车款3万元整，收款人签字处有潘卫国签字。3、甲方承诺本车手续正规可以随时过户，如本车不能过户乙方可以原价退车，如本车在过户当中要求原车主到场，甲方必须到场协助完成过户。4、经甲乙双方同意特签订此协议，不得违约，如对方无理违约，违约金5万元给对方。5、因国家有关政策、法规变化导致车辆不能正常办理过户手续的，本协议如与国家有关政策、法规相抵触，协议自动终止，协议各方互不承担责任。
合同签订当日，隋博向潘卫国支付定金和购车款共计50万元，同时潘卫国向隋博交付车辆。
涉案车辆为红旗CA773型小轿车一辆,注册登记日期1994年3月3日，车辆所有人为潘卫国，号牌号码为×××、发动机号481726，车架号18436572，燃料种类为汽油，车辆排放标准：国O。至今涉案车辆所有人仍为潘卫国，未办理车辆过户手续。
2013年10月22日，石家庄市淘汰黄标车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发出《石家庄市淘汰黄标车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停止办理黄标车过户业务的通知》，通知书明确“为保证全市淘汰黄标车工作有序开展，自2013年10月22日起，一律停止所有黄标车过户业务，不得以任何理由办理或变相办理黄标车过户业务”。一审法院经向石家庄市淘汰黄标车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核实，涉案车辆属于黄标车，该车辆自2013年10月22日起无法办理车辆过户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隋博与潘卫国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
关于隋博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购车款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车辆买卖协议》第六条应视为双方对合同解除的约定，即潘卫国出卖的车辆手续不正规，不能过户的，隋博可以要求原价退车。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涉案车辆无法办理过户手续的原因系车辆属于黄标车，而石家庄市自2013年10月22日起停止办理黄标车车辆过户业务。故涉案车辆至今未过户的原因显然不属于双方协议约定的解除条件。另外，隋博主张潘卫国一直不配合办理过户手续，造成车辆至今无法过户存在过错，潘卫国则认为车辆及手续交予隋博后，对于车辆的过户潘卫国仅负有协助义务，隋博完全有时间到车辆管理所办理过户手续，这期间并非因潘卫国的原因不予办理，故未能办理过户的责任在隋博。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于2013年10月19号下午在绍兴市签订协议，距离《石家庄市淘汰黄标车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停止办理黄标车过户业务的通知》正式实施的日期2013年10月22日仅三天时间，两地相隔一千多公里，考虑多种因素，隋博并没有合理时间办理车辆过户手续，其本身也无明显过错。停止办理黄标车过户业务的通知是在签订协议及交车后才实施的，双方均不存在违约行为，对隋博称是潘卫国不配合办理过户手续的违约行为造成车辆无法过户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基于本案查明的事实，《车辆买卖协议》第九条关于因国家政策法规变化导致车辆不能过户时双方对法律后果及责任进行了明确约定。根据协议约定，当上述条件具备时，协议自动终止，协议各方互不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协议自动终止是指合同确立的权利义务关系消灭，且仅对将来消灭，并无溯及力，不产生恢复原状的法律后果，即合同尚未履行的，不再继续履行，已经履行的，亦不再恢复原状。“协议自动终止，协议各方互不承担责任”的表述是双方对合同权利义务关系终止后法律责任的约定，应认为双方对于涉案车辆不能过户互不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隋博支付了部分购车款，潘卫国交付了车辆，现因国家政策法规的出台导致涉案车辆无法办理过户业务，依据双方约定，对于合同已经履行的部分，隋博无权要求潘卫国退还购车款并退还车辆，对于未履行的部分，潘卫国亦无权要求隋博支付购车尾款，且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故隋博要求解除合同，退还购车款及支付违约金及资金利息损失的的诉讼请求，无法律和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隋博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隋博与潘卫国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依约履行，不得任意解除，否则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3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商约定解除条件，约定的解除条件成就时，双方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车辆买卖协议》第六条应视为双方对合同解除的约定，即潘卫国出卖的车辆手续不正规，不能过户的，隋博可以要求原价退车。本案中，涉案车辆无法办理过户手续的原因系车辆属于黄标车，而《石家庄市淘汰黄标车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停止办理黄标车过户业务的通知》正式实施的日期2013年10月22日，一审法院综合双方合同签订时间、签订地点、石家庄市相关政策发布时间等案件事实，认定双方对于未能办理车辆过户手续，均存在违约行为，处理正确，本院予以支持。故涉案车辆未过户的原因不属于双方协议约定的解除条件。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本案的情形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隋博上诉请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不成立。
《车辆买卖协议》第九条约定：因国家政策、法规变化导致车辆不能正常办理过户手续的，本协议如与国家政策、法规相抵触，协议自动终止，协议各方互不承担责任。根据上述约定，当协议与国家政策、法规相抵触时，协议自动终止，协议各方互不承担责任。协议自动终止是指合同确立的权利义务关系消灭，合同尚未履行的，不再继续履行，已经履行的，不再恢复原状。《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我国机动车登记制度并非车辆所有权登记，车辆作为特殊动产，其所有权依交付而设立、转移。本案中，隋博支付了部分购车款，潘卫国交付了车辆，车辆所有权已经转移，合同目的已经实现。现因国家政策法规的出台导致涉案车辆无法办理过户业务，依据合同约定，双方所签《车辆买卖协议》已经终止，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未予支持隋博要求解除合同，退还购车款及支付违约金及资金利息损失的的诉讼请求，无法律和合同依据，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隋博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隋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维
审判员 石东
审判员 孙盈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马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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