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辽审一民抗字第61号
抗诉机关：辽宁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安辛力。
委托代理人：沈超。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阎淑芬。
委托代理人：李英。
安辛力因与阎淑芬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沈中民二终字第1164号民事判决，向检察院机关申诉。辽宁省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9月16日作出辽检民（行）监（2014）2100000018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8日作出（2014）辽立一民抗字第0010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晓东、郎雨竹出庭，安辛力的委托代理人沈超，阎淑芬及其委托代理人李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6月7日，一审原告阎淑芬起诉至沈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称，其与苏志军于2007年1月15日以夫妻共有财产购得浑南新区长青南街43-3号车库（证号为013383），产权人登记为阎淑芬，该车库系夫妻共有财产。2008年2月26日，安辛力在仅取得苏志军一人授权的情况下，以阎淑芬名义与案外人于勇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擅自将夫妻共有房产转让给于勇，卖房款由安辛力收取，并未返还给阎淑芬或苏志军。沈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09）沈高开民初字第447号民事判决及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沈中民二终字第656号民事判决均已依法认定安辛力在该买卖行为中系无权代理，其与于勇的买卖行为无效，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依据判决内容，安辛力应将其擅自处分的讼争车库返还给阎淑芬，但考虑到讼争车库现已由于勇再次转让给案外人马骊，无实际返还可能，故依据相关法律法规定，阎淑芬有权要求安辛力赔偿其经济损失。现车库自身价值人民币20万元，车库内原有物品因安辛力无权代理行为全部灭失，该部分经济损失为人民币2万元，前述两项合计22万元，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安辛力赔偿阎淑芬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2万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安辛力辩称，其不是本案的被告，不是引起本案侵权事实发生的直接利害关系人，因此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的直接侵权人是苏志军和冒充阎淑芬的人以及辽宁省公证处。阎淑芬故意将引起侵权赔偿事实发生的直接利害关系人，犯罪嫌疑人排除于法律责任之外，错列错诉被告，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的目的，有诈诉之嫌，获取不当得利，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阎淑芬的起诉或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再行民事诉讼。具体事实理由：（一）在另案大东区法院，阎淑芬向安辛力透漏认识冒名顶替的人，故阎淑芬与苏志军伙同阎淑芬的同事，恶意串通，骗取辽宁省公证处的授权委托书，即收取卖车库款，又要返还已卖出的车库，获取不当得利。阎淑芬不追究责任人的刑事责任，不起诉苏志军和冒充阎淑芬的人以及辽宁省公证处，就足以证明阎淑芬主观恶意，因此，阎淑芬诉请安辛力承担赔偿责任，依法不能成立。（二）安辛力没有过错，没有超越权利和授权期限，其责任应由苏志军和冒名顶替的人承担。（三）关于阎淑芬主张安辛力与苏志军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的物权纠纷没有关联。
沈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阎淑芬与其夫苏志军原夫妻共有车库一间，位于沈阳市浑南新区长青南街43-3号第3栋1层32号房，建筑面积是24.18平方米，产权登记人为阎淑芬。2007年3月19日辽宁省公证处出具（2007）辽证民字第0581号公证书，授权安辛力代理出售上述车库并办理更名、过户、代收房款、代为签字、代为抵押他项权利等事项。2008年2月26日安辛力依据上述授权，以阎淑芬的名义与于勇签订了一份房屋买卖合同，以75000元的价格将上述车库转让给于勇。2008年12月12日苏志军死亡。2009年1月8日辽宁省公证处出具《对（2007）辽证民字第0581号公证书复查的说明》，认定2007年3月19日与苏志军前往辽宁省公证处共同办理授权公证的并非阎淑芬本人。后于勇将涉案车库卖给马骊，阎淑芬认为车库已经无法返还，故诉至法院，要求安辛力赔偿损失22万元。另查明，阎淑芬曾以安辛力、于勇、马骊为被告，以所有权确认纠纷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09）沈高开民初字第47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安辛力代理阎淑芬及苏志军与于勇买卖本案诉争车库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后安辛力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年5月11日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沈中民二终字第65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沈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已经有生效判决确认安辛力代理阎淑芬与苏志军买卖车库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且辽宁省公证处对其作出的委托公证书已经作出复查说明，足以认定阎淑芬与安辛力不存在合法有效的委托代理关系。在上述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中，涉及到的人有阎淑芬、苏志军、安辛力、于勇，其中阎淑芬不在场，苏志军已经死亡，于勇在（2009）沈高开民初字第477号案件中未出庭参加诉讼，而安辛力作为交易的中介机构持有于勇出具的证明，却无法提供当时签订的协议及收条。且在交易当时，安辛力持有公证委托书，委托范围中包括办理过户、代收款项，基于该委托，安辛力应具有代收款项的权利及义务，现安辛力称其没有收到款项，却未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其把款项交给苏志军，故安辛力应承担返还款项的责任。现苏志军已经死亡，故安辛力应将款项返还给诉争车库的共有产权人阎淑芬。关于返还的具体数额，阎淑芬要求按照现值20万元进行赔偿无法律依据，虽安辛力代理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的车库价格为75000元，但庭审过程中安辛力认可出卖车库的实际价格为101556元，故安辛力应按照该实际成交价予以返还。关于阎淑芬要求安辛力赔偿车库内物品损失2万元，因阎淑芬未提供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故对阎淑芬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沈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10日作出（2011）沈高开民初字第1063号民事判决：一、安辛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阎淑芬款项101556元；二、驳回阎淑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00元，由阎淑芬负担2300元，安辛力负担2300元。
安辛力不服一审判决，向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阎淑芬的诉讼请求并由阎淑芬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相关费用。主要理由：（一）安辛力作为房产中介根据授权委托代为房屋买卖、代办房屋过户，在原审已经提供证据证明房款已全额交给了苏志军，安辛力没有收取和扣留房款，安辛力没有任何责任；（二）原审遗漏了买受人于勇和冒名顶替的阎淑芬，于勇证明房款已直接交给苏志军，原审法院没有采信；（三）原审法律概念不清，法律关系混乱。
阎淑芬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安辛力的上诉请求。
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确认了一审认定的事实。
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安辛力上诉的主要理由是认为出卖车库款已由买受人于勇交给了苏志军，其没有实际收取该笔款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二审中，安辛力申请于勇作为证人出庭，证明已将购买车库款101556元交给了苏志军，但并未提供收款收据或其他充分证据证明苏志军实际收取了购买车库款，在仅有证人证言而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安辛力主张苏志军已实际取得出卖车库款项的主张证据不足，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关于安辛力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安辛力在未取得阎淑芬实际授权及事后追认的情况下，以阎淑芬的名义出售争议车库的行为不是阎淑芬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行为已经生效判决确认为无效。阎淑芬作为争议车库的共有权人之一，对争议车库享有物权，但因安辛力代理出售的行为，争议车库被案外人购买，导致阎淑芬的物权受到损害。现阎淑芬认可争议车库无实际返还可能，其要求安辛力承担无权代理的民事责任，于法有据。关于安辛力提出原审遗漏当事人的问题，安辛力主张遗漏的当事人不属于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原审依据现有证据作出裁判并无不当。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18日作出（2012）沈中民二终字第116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安辛力负担。
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原审法院判决安辛力承担无权代理的民事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安辛力出售车库的行为虽然属于无权代理，但其是依据公证机关出具的公证授权委托书从事的代理行为，其主观上不存在过错。虽然已有生效判决确认安辛力代理阎淑芬及苏志军与于勇买卖车库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导致该代理行为无效是由于苏志军及假冒阎淑芬的人欺骗公证处，公证处审核不严造成的，安辛力对此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侵权的损害赔偿责任。（二）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安辛力主张其没有实际收取车库款项证据不足，系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在安辛力不存在主观过错的情况下，判令安辛力返还车库款的前提应当是安辛力实际占有了该笔款项。而本案中并无安辛力实际占有车库款的证据，没有证据证明苏志军收取了车库款并不能当然地推定该笔款项就在安辛力手中，而且购买人于勇也证明车库款是自己直接交给了苏志军，并未交给安辛力。因此法院判令安辛力返还购房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再审过程中安辛力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
阎淑芬辩称，安辛力作为房屋中介人员多年，懂得行业规则和相关法律，由于安辛力的主观过错使得阎淑芬的物权受到损害，其应当承担无权代理的民事赔偿责任。安辛力主张于勇将车库款交给了苏志军，但安辛力和于勇并没有付款的证据证明钱已经给付苏志军。综上，应维持原审判决，驳回安辛力的抗诉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安辛力在未取得阎淑芬实际授权及事后追认的情况下，以阎淑芬的名义出售车库的行为已经生效判决确认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第一款，即“民事行为被确认为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安辛力的无权代理行为致使诉争车库出卖给第三人，损害了阎淑芬的财产权益，安辛力应当对其无权代理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安辛力有办理诉争车库的出售手续，包括代收房款、代为签字等权利，原审时安辛力亦承认在办理过户手续中涉及到苏志军的签名，都是其代签的。现苏志军已经死亡，安辛力主张签订买卖车库协议时苏志军在场，当时是苏志军与于勇直接签订的，签订协议后于勇将购买车库款交给了苏志军，苏志军给于勇出具了收条，其并没有代收车库款。对于这一主张，安辛力应负举证责任。作为房屋中介机构人员，安辛力应当对房屋、车库等买卖行为持更加谨慎的注意义务，现安辛力既不能提供当时签订的原审买卖协议，也不能提供苏志军收到车库款的原始收条。虽然安辛力申请买受人于勇出庭作证，但于勇在原二审以及本次庭审中对给付购车款的数额陈述不一致，原二审时其陈述付款金额是101556元，本次庭审证实是10万元，而且其所述价款与安辛力所称用于办理过户手续的买卖协议上载明的价款75000元相互矛盾。另，于勇关于诉争车库的地点、位置不能表述清楚、关于交易时车库里是否存放物品亦作出前后矛盾的陈述，故于勇的证言，本院不予采信。本次庭审，安辛力又提供了证人向往的证言欲证实交易时向往在场，看见于勇将购车款交给了苏志军，但原审时安辛力及于勇均未提及向往在场，而且本次庭审于勇称“签订协议时有他、安辛力、苏志军和向往”，但安辛力的委托代理人却称“这个人于勇不说，安辛力不知道有这个人”，因此，安辛力和于勇关于向往是否在场的陈述相互矛盾，该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另，在原审和本次庭审中，安辛力关于签订买卖协议的地点陈述亦相互矛盾。因此，综合本案的证据情况，安辛力没有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于勇将车库款直接交给了苏志军，安辛力应就其无权代理行为给阎淑芬造成的损失承担民事责任，故原审判决安辛力返还车库款并无不当。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不能成立。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沈中民二终字第116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景祥
审 判 员 张颂秋
代理审判员 王 双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 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