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黔东民终字第1188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陆先凡，女。
委托代理人杨伟，贵州兄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芝英，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黔东南州众诚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凯里市文化南路32号。
法定代表人蒋云辉，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陆先凡因与被上诉人周芝英、黔东南州众诚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三穗县人民法院（2014）穗民初字第5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4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周芝英与死者杨荣标系母子关系。杨荣标生前于2004年与第三人陆先凡在岑巩县思旸镇坪坝村黄弓六组按农村习俗举办婚礼后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双方在同居期间未办理结婚登记。
2013年10月17日，杨荣标在被告黔东南州众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所承建的三穗县经济开发区廉租房建筑工地做工时（未进工伤保险），从楼上跌落至一楼，于同日被送往三穗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急性小脑幕切迹疝，弥漫性轴索损伤，右侧颞部硬膜外血肿、左侧额颞顶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颧骨、蝶骨大翼多发性骨折、眼眶外侧壁及颞顶骨多发性骨折并颅内少量积气、右侧颞骨凹陷性粉碎性骨折，右侧顶部头皮血肿、右侧肩胛骨骨折、右侧第3、4肋骨骨折，在该院住院至2013年11月5日，共计19天，在该院住院期间，医疗费由被告进行垫付，由第三人进行护理。因病情严重，该院建议转上级医院治疗，2013年11月6日，杨荣标被转黔东南州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3年12月27日，共住院52天，医疗费仍由被告预交，患者仍由第三人进行护理。2014年4月17日，杨荣标因右侧额颞骨颅骨缺损、脑外伤术后，慢性阻塞性肺气肿，再次被送往黔东南州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4年6月5日出院，共住院49天，医疗费仍由被告预交，由第三人进行护理。出院诊断为活动时仍感呼气困难等情况，出院医嘱为转上级医院进一步诊治。2014年6月23日，杨荣标被送往三穗县中医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右肺肺炎、高血压病、颅脑骨折术后、气管切开术后、药物性肾功能损害，住院至6月30日出院，共住院7天，出院时患者诉时有咳嗽、气喘等，出院医嘱为不适随诊等，住院期间，第三人向该院支付了医疗费6500元，并对患者进行护理，同日21时许，杨荣标因病送往三穗县中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
杨荣标死亡后，经第三人陆先凡申请，三穗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组织第三人、被告就杨荣标死亡赔偿问题进行调解，第三人提交岑巩县思旸镇坪坝村委会出具、由岑巩县公安局、岑巩县公安局思州派出所注明“情况属实”的证明，证明第三人陆先凡与杨荣标于2004年结婚。2014年7月1日，被告、第三人、第三人的子女等达成调解协议，由被告一次性补偿给第三人死亡补偿款、丧葬费、护理费、抚恤金、交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500000元，并约定其中20000元作为原告周芝英的赡养费。协议签订后，被告按协议将500000元打入第三人陆先凡的账户，第三人将其中20000元转给原告周芝英。原告获知第三人获500000元补偿款后，要求参加补偿款分配未果。第三人对死者杨荣标进行丧葬后，原告周芝英遂起诉请求判令被告、第三人赔偿、返还工亡补偿款539100元、丧葬费18311.5元，供养家属抚恤金56172元，合计人民币613583.5元。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被告、第三人对被告补偿的500000元予以认可，均同意以该数额作为杨荣标死亡后各项损失赔偿总额来进行处理；原告变更了诉讼请求，变更要求被告、第三人支付或者返还死亡补偿款人民币200000元（不含已付款20000元）。
同时查明，2013年11月9日，杨荣标在受伤病重住院期间，应第三人的申请，玉屏侗族自治县新店乡丙溪村村委会曾组织第三人和杨荣标的母亲周芝英（即原告）及其兄弟就杨荣标的护理等问题进行协商，第三人和杨荣标的兄弟达成了杨荣标的“生养死葬”由第三人陆先凡及其子杨权负责等协议。
另查明，2013年贵州省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为3648.83元，2013年度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0667.07元，农林牧渔业每年30850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行为人因过错损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没有过错，但法律有规定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死者杨荣标在被告建筑工地务工时跌伤，几经住院治疗后仍因病抢救无效死亡，对杨荣标的死亡，赔偿义务人应为被告黔东南州众诚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被告关于“杨荣标不是公司职工或临时工、其非因做工死亡”的辩解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杨荣标死亡后，被告作为赔偿义务人，已就杨荣标死亡赔偿事宜在相关政府职能部门的调解下，与第三人陆先凡达成一次性补偿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500000元的一致协议，并已一次付清，对该协议确定的死亡补偿数额，原、被告及第三人均表示认可和接受，均同意为确定杨荣标死亡的各项损失总额500000元，对此，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与第三人协商赔偿时，第三人持有与杨荣标兄弟关于由陆先凡及其子负责对病重的杨荣标“生养死葬”的协议和岑巩县思旸镇坪坝村村委会出具、由岑巩县公安局思州派出所注明“情况属实”的证明杨荣标与第三人陆先凡于2004年结婚的《证明》，被告有理由相信第三人为死者杨荣标的近亲属，而第三人主观上也一直认为自己属杨荣标的配偶，始终以杨荣标配偶的身份与被告协商赔偿，双方就调解达成的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被告与第三人协商达成协议后已一次性付清补偿款，原告要求被告再行承担赔偿责任，其事实与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人陆先凡与杨荣标虽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多年，但一直未办理结婚登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未按婚姻法第八条规定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的男女，起诉到人民法院要求离婚的，应当区别对待：（一）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以前，男女双方已经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按事实婚姻处理。（二）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以后，男女双方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在案件受理前补办结婚登记；未补办结婚登记的，按解除同居关系处理”、第六条“未按婚姻法第八条规定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的男女，一方死亡，另一方以配偶身份主张享有继承权的，按照本解释第五条的原则处理。”的规定，第三人陆先凡与死者杨荣标于2004年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一直未办理结婚登记，双方属同居关系，不受法律保护，依法陆先凡不取得杨荣标配偶身份，不是死者杨荣标的法定近亲属，无权享有作为杨荣标近亲属的各项法定权利。第三人关于“我与杨荣标依当地习俗办酒并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两人系夫妻”和“经杨荣标所在村调解达成协议，杨荣标病情严重，如瘫痪或者死亡，由妻子陆满妹、儿子杨权负责，我应取得杨荣标死亡处理等一切权利”的主张，与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周芝英系死者杨荣标母亲，属死者杨荣标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依法享有因杨荣标死亡后所获得的各项损失补偿款，故第三人从被告处领得的各项死亡补偿款应予返还给原告，但第三人因护理、垫付医疗费以及为死者办理丧葬事宜而产生的合理费用应予扣除。第三人占有死亡补偿款拒不返还原告，已侵害原告合法民事权益，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杨荣标共住院治疗127天，护理费为10734.04元（30850元÷365天×127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0元×127天=3810元，第三人垫付医疗费6500元，丧葬费为21892.98元（3648.83×6个月），对以上费用本院予以确认。第三人主张其为护理、医治杨荣标及办理丧葬事宜、为死者杨荣标还款等共支出902162元，没有提供充分的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第三人从被告处领得500000元，支付原告20000元赡养费后，再扣减以上合理费用，余款437062.98元（500000-10734.04-3810-6500-21892.98-20000）应予返还原告，但原告结合杨荣标生前与第三人同居生活多年、第三人照顾、护理病重杨荣标、为杨荣标办理丧葬事宜等实际，只要求第三人返还200000元（不含已付的20000元），这是原告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应予准许，因此，对原告要求第三人返还死亡补偿款20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被告对死者杨荣标的死亡已按协议约定作出补偿，且原、被告及第三人对补偿的事实和数额均无异议，原告亦变更了诉讼请求，变更请求被告和第三人支付或者返还补偿款200000元，故本案不再依照工伤死亡赔偿程序来处理，被告关于“原告的请求程序不合法”的辩解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第三人陆先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从被告黔东南州众诚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领取的杨荣标因工死亡补偿款500000元返还给原告周芝英200000元（不含此前已付20000元）。二、驳回原告周芝英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368元，由原告周芝英负担2368元，由第三人陆先凡负担1000元。
一审宣判后，陆先凡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的主要理由和请求为：2013年10月17日被上诉人周芝英之子杨荣标在众城公司建筑工地施工过程中摔下受伤。杨荣标伤势较重，因周芝英及其杨荣标的兄弟不愿意照料杨荣标，故在村委会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由上诉人及儿子杨权负责料理杨荣标。从2013年10月17日到2014年6月23日长达8个月的时间里，杨荣标都由上诉人一家进行照料。杨荣标死亡后，上诉人与众诚公司达成调解协议，由众诚公司一次性补偿给上诉人死亡补偿款、丧葬费、护理费等费用共计500000元，但该费用只是个总额，没有具体分项，认定杨荣标的死亡赔偿金为200000元符合情理。死亡赔偿金专属于死者近亲属的财产，杨荣标的死亡赔偿金应由杨荣标的母亲周芝英及杨荣标的兄弟姐妹平均分配。杨荣标的兄弟姐妹已用行动表示放弃对杨荣标死亡赔偿金的享有权，上诉人只应向周芝英支付杨荣标的死亡赔偿金28571.43元。一审法院认定周芝英享有杨荣标的死亡赔偿金200000元，不符合事实。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仅向被上诉人支付杨荣标的死亡赔偿金28571.43元。
被上诉人周芝英辩称，被上诉人周芝英是死者杨荣标的母亲，是唯一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杨荣标的死亡赔偿金只能由周芝英一个享有，其他任何人无权享受。上诉人陆先凡与杨荣标同居而不办理结婚登记，无权作为近亲属参与杨荣标死亡赔偿金的分配和继承。周芝英考虑陆先凡与杨荣标一起生活多年，才只要求上诉人退还200000元，既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道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黔东南州众诚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未提出书面答辩意见。
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杨荣标在黔东南州众诚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务工时跌伤，因伤势过重，经住院治疗无效死亡。黔东南州众诚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与上诉人陆先凡及其子女就杨荣标的死亡补偿事宜达成协议：由黔东南州众诚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一次性补偿杨荣标死亡补偿费、丧葬费、家属护理费、抚恤金、交通费等费用共500000元，其中20000元为杨荣标的母亲周芝英的赡养费。因该协议对各赔偿项目的具体数额未明确，一审法院参照法律的规定确定杨荣标的护理费、垫付医疗费、丧葬费等赔偿项目的具体金额，并无不妥。扣除医疗、护理、丧葬杨荣标等费用后，余下的补偿金应由死者杨荣标的近亲属配偶、父母、子女享受。虽然2004年来陆先凡与杨荣标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但是双方一直未办理结婚登记，陆先凡不具有法律上的配偶身份，无权参与分配杨荣标的死亡补偿款。现周芝英是杨荣标的唯一的近亲属，扣除处理杨荣标医疗、丧葬等事宜产生的费用后，余下的补偿金应全部由周芝英享受。上诉人称杨荣标的死亡赔偿金应由杨荣标的母亲周芝英和兄弟姐妹杨荣洲、杨云先、杨翠英、杨金凤、杨银菊、杨荣昌等人共同分配，无法律依据。周芝英考虑到陆先凡与杨荣标同居生活多年，杨荣标受伤住院期间认真护理，杨荣标死亡后负责丧葬事宜等因素，而仅要求陆先凡返还杨荣标死亡补偿金等费用200000元，一审判决予以支持，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和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68元，由上诉人陆先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志红
审判员 王山地
审判员 吴竹春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王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