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2民终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良，男，1940年12月11日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丽，重庆市万州区高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成昌，男，1969年12月16日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
上诉人李明良与被上诉人张成昌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1民初99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明良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张成昌承担90%的赔偿责任。其事实理由如下：李明良找张成昌解决土地问题，张成昌不满并带着情绪用餐盘打伤李明良。故本案的发生不是李明良的原因导致，而是张成昌不当行为和方式所致，一审判决张成昌承担80%的责任错误，应当判决张成昌承担90%的责任。
张成昌辩称，土地纠纷已经过仲裁裁决，李明良并不是土地纠纷中的当事人。李明良受伤系李明良抢夺张成昌的餐盘引起，故应当由李明良自行承担责任。
李明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成昌赔偿李明良医疗费39800.56元，护理费7410元[（41天+10天+6天）×13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710元（57天×30元/天），交通费616元，住宿费300元，营养费1710元（57天×30元/天），鉴定费3100元（2100元+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2、诉讼费由张成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成昌系万州区白羊镇人民政府（以下称白羊镇政府）工作人员，分管土地调解工作。李明良因与其他村民的土地纠纷，曾多次找白羊镇政府解决。2015年9月7日，李明良再次到白羊镇政府要求解决土地纠纷。中午，张成昌从办公室前往政府食堂吃饭，李明良尾随前往。当张成昌用不锈钢餐盘打好饭菜放置一旁另去拿碗打汤的过程中，李明良趁张成昌不备从后面端走了餐盘，张成昌发现后转身与李明良抢夺餐盘，双方各执一边往自己一方拖。后李明良跌倒并发现受伤。对李明良因何跌倒以及如何受伤，李明良、张成昌存在争议。李明良主张系张成昌殴打受伤，张成昌抗辩系李明良跌倒受伤。根据李明良、张成昌双方的陈述以及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现场照片综合分析认定，李明良应系跌倒受伤。理由：公安机关对在场的证人冯小东、胡静、冯德军、贺庆、杨娟、李智念的询问笔录，证实李明良、张成昌双方各执餐盘一边抢夺，后李明良后退倒地，双方身体并无接触。并且食堂地上有固定天燃气管道的钉子。同时公安机关在现场拍摄的照片显示确有固定天燃气管道的钉子。也与李明良受伤后照片上的钝性伤口相符。因此可以推定李明良系跌倒碰触地面受伤。李明良主张系张成昌用餐盘砍伤，但在2015年9月8日向公安机关陈述系张成昌打了一拳头外再无身体接触，并陈述“菜盘子肯定没有用来打我”。李明良的陈述前后矛盾，且未举示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因此对李明良主张系张成昌故意用餐盘砍打致伤的主张不予采信。李明良系如何跌倒？张成昌当庭陈述在抢夺过程中发现是李明良后放开了餐盘，李明良后退倒地。李明良当庭陈述双方都使劲拖抢餐盘中脱手。证人陈述双方都抓住餐盘往自己这边拖抢，后餐盘均脱手，但如何脱手未作陈述或作推断性陈述。如证人冯德军在2015年9月7日询问笔录中陈述“才拖了20-30秒钟的样子。看是餐盘滑了或者是张成昌松了手。”在11月18日询问笔录中陈述“老头那边没夺赢，双方往后退。”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李明良陈述的脱手后退和张成昌陈述的放开致使李明良后退均可导致李明良跌倒受伤。餐盘脱手是客观事实的外在表象，放开餐盘是当事人的内在动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因此确认系张成昌主动放开餐盘，致使李明良后退跌倒受伤。
李明良受伤后当天被送到重庆三峡中心医院住院治疗，2015年10月18日出院，共计住院41天，入院查体：左眼睑青紫，左眼结膜充血，视物尚可。额部见长约3.5㎝裂口，边缘不规则，深达骨膜层，伴活动性出血。入院及出院诊断：1、脑震荡；2、额部头皮裂伤；3、多处软组织挫伤；4、轻度贫血；5、低蛋白血症。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加强营养；2、建议当地医院继续对症治疗；3、若有不适，立即就诊。用去门诊治疗费2718.74元，住院治疗费13164.63元，共计15883.37元，其中李明良支付了6164.63元，张成昌支付了9718.74元（2718.74元+7000元）。李明良住院期间，张成昌支付了李明良2015年9月7日-21日护理费1950元（15天×130元/天）。其余26天由李明良自行护理。
李明良出院后，分别于2015年10月19日、29日、11月10日、12月13日、2016年1月26日、2月4日在重庆三峡中心医院急诊外科以及综合门诊就医，用去门诊治疗费3509.36元。
2016年3月12日，李明良入住重庆市万州区人民医院，2016年3月22日出院，住院10天，入院诊断：头晕待查，腔隙性脑梗死？后循环缺血？脑出血？入院诊疗经过记载：磁共振：1、双侧基底节区及双侧额顶叶多发缺血灶及腔隙性脑梗塞。2、桥脑新鲜脑梗塞。3、脑白质轻度脱髓鞘。4、轻度脑萎缩。5、双侧后交通动脉血流速度减慢。出院诊断：1、桥脑腔隙性梗死；2、后循环缺血；3、低钠低氯血症；4、颈椎病；5、颈动脉粥样硬化症；6、慢性支气管炎；7、慢性荨麻疹；8、双眼结膜炎；9、双眼老年性白内障。出院医嘱：1、每天监测血压，注意休息，避免感冒；2、2周复查肝肾功能、电解质、血脂、血常规、凝血、心肌标志物、大小便常规等相关检查；3、3月后复查心电图，胸片颈椎片，心脏颈动脉及腹部彩超，头颅CT等相关检查；4、出院带药，继续口服药物治疗；5、眼科、皮肤科相关科室随访。6、不适我院门诊随访。用去住院医疗费12592.15元。本次住院诊断与李明良、张成昌纠纷受伤后重庆三峡中心医院住院诊断（脑震荡、额部头皮裂伤、多处软组织挫伤）相隔约半年，且诊断相异，因此二者之间是否存在关联性，李明良应当承担举证责任。然而李明良在其举证期限内未举证证明，经释明后，李明良也未申请鉴定，故本次住院治疗与李明良受伤之间的关联性不予采信。
2016年7月18日李明良再次入住重庆市万州区人民医院，2016年7月24日出院，共住院6天。入院诊断：头晕待查，腔隙性脑梗死？后循环缺血？脑出血？诊疗经过：入院先于神经内科治疗。于2016年7月19日因肛门停止排气、排便转入普外科。出院诊断：1、不全性肠梗阻；2、后循环缺血。出院医嘱：1、保持大便通畅；2、门诊随访，不适就诊。用去住院医疗费7273.79元。本次住院治疗如前所述，与李明良受伤之间的关联性不予采信。
2016年7月26日、7月31日、8月2日、8月21日、8月25日在重庆三峡中心医院肾脏内科就诊，用去门诊治疗费1474.86元。另2015年6月3日在重庆三峡中心医院病案统计科用去其他费用6.4元。2016年8月4日、5日、7日在重庆天圣药业有限公司购药（以下称外购药品），用去购药费用1779.38元。以上门诊治疗及外购药品如前所述，与李明良受伤之间的关联性不予采信。
李明良、张成昌纠纷发生后，经报案，重庆市万州区公安局白羊派出所受理后介入调查，2015年10月27日，经李明良方自行委托，重庆市万州司法鉴定所作出万司鉴[2015]法医鉴字第76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李明良损伤程度属轻伤二级；后续医疗费约需1000元左右，护理期限评定为45天（包括住院期间护理）。李明良支付了鉴定费2100元。张成昌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经白羊派出所组织协商确定重庆三峡中心医院重新鉴定，2016年1月14日，重庆市万州区公安局向重庆三峡中心医院发出了鉴定聘请书。2016年1月19日，经重庆市万州区公安局白羊派出所委托，重庆三峡中心医院作出渝三峡医鉴（2016）第002号人身伤害司法鉴定意见书，李明良的损伤程度属于轻微伤。张成昌支付了鉴定费1000元。李明良对该鉴定提出异议，重庆市万州区公安局再次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李明良前往配合鉴定，支付了鉴定费1000元，并产生了交通费和住宿费。2016年6月23日作出鉴定意见，李明良损伤程度属轻伤二级。2016年7月16日，重庆市万州区公安局作出万州公不立字[2016]34号不予立案通知书，认定没有犯罪事实，决定不予立案。以上三次鉴定所产生的鉴定费共计4100元，该鉴定费系李明良、张成昌为了查明李明良损伤程度所产生的费用，系双方纠纷所引起，应当认定为系为了查明和确定案件性质、原因所支付的必要的、合法的费用，应当作为损失纳入本案一并调整。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李明良因土地纠纷向白羊镇政府要求解决，在未达到自己预期目的时采取以端走张成昌餐盘的非理智、泄愤的方式表达其诉求，是导致本次纠纷的起因。而张成昌在被李明良端走餐盘后转身与李明良抢夺餐盘并各执一边用力拖扯，张成昌应当预见到李明良系一位年近75岁的老人，用力拖扯并突然主动放开，李明良可能会身体失去平衡而跌倒，然而张成昌疏忽大意未予预见，致使李明良跌倒造成损害，张成昌存在重大过失。李明良作为一个完全行为能力人，也应当预见自己已年近75周岁，在与他人拖扯争夺中可能造成自身伤害而未作预见，对造成损害也存在过错。究其纠纷成因以及原因力的大小，由张成昌承担80%的责任，李明良承担20%的责任。
李明良的因本次纠纷所造成的各项损失确定如下：1、医疗费19392.73元（15883.37元+3509.36元）；2、护理费5330元（41天×130元/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1230元（41天×30元/天）；4、交通费，李明良住院、鉴定必然产生交通费用，酌定为600元；5、住宿费，根据重庆市住宿费用状况，结合前往西南政法大学配合鉴定的事实，酌定为200元；6、营养费，根据重庆三峡中心医院的医嘱，酌定为600元；7、鉴定费41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李明良、张成昌之间的过错程度以及李明良的损害程度，酌定为1000元。
综上，李明良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的损失共计31452.73元，由张成昌承担25162.18元，李明良承担6290.55元。张成昌赔偿李明良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前述两项，张成昌应当赔偿李明良损失共计26162.18元，品除张成昌所支付的门诊医疗费2718.74元，住院医疗费7000元，护理费1950元，鉴定费1000元后，还应赔偿李明良13493.44元。
对于李明良主张的万州区人民医院的住院治疗费（后两次住院）、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以及三峡中心医院肾脏内科门诊费、外购药品费用，与张成昌的侵权缺乏关联性，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张成昌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明良13493.44元。二、驳回李明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2元，减半收取236元，由李明良承担40元，张成昌承担196元。
二审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主要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张成昌在李明良端走其餐盘后，与李明良抢夺餐盘，并各执一边用力拖扯，张成昌应当预见到李明良系一位年近75岁的老人，用力拖扯并突然主动放开，李明良很可能会身体失去平衡而跌倒，而张成昌用力拖扯后突然主动放开，致使李明良跌倒受伤，张成昌存在重大过失，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李明良因土地纠纷要求万州区白羊镇政府解决，在未达到自己预期目的时采取以端走张成昌餐盘的非理智、泄愤的方式表达其诉求，是导致本次纠纷的起因。且李明良作为一个完全行为能力人，也应当预见自己已年近75周岁，在与他人拖扯争夺中可能造成自身伤害，故其对自己损害的发生也存在过错，应当减轻张成昌的赔偿责任。一审根据双方过错大小，判决张成昌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李明良以张成昌用餐盘打伤李明良为由，主张一审责任划分不当，但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明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李明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迪云
审判员 盛建华
审判员 黄能萍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四日
书记员 王 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