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杭余知初字第1082号
原告：安乐（北京）电影发行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江志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钟成涛，浙江亿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长远，上海天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陆兆禧，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桓，浙江浙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任长喜，浙江浙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济南毛毛兽经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登花，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丹丹，该公司员工。
原告安乐（北京）电影发行有限公司为与被告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猫公司）、济南毛毛兽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毛毛兽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于2015年11月27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安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钟成涛，被告天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桓，被告毛毛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丹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安乐公司诉称，原告安乐公司系电影作品《捉妖记》的发行公司以及“胡巴”形象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依法享有“胡巴”形象美术作品的著作权权利，任何第三人未经原告许可，均不得使用相关美术作品。
电影作品《捉妖记》于2015年7月16日在国内上映，本案起诉时影片仍处于公映期，截至目前票房累计已超过24亿元人民币，居内地影史票房第一。影片上映以来获得了广泛好评，具有极高的知名度和市场价值，“胡巴”形象也深受广大观众的喜爱。
经原告查证发现，毛毛兽公司通过天猫公司所有并经营的电子商务平台天猫商城创设名为“毛毛兽旗舰店”的网店，未经原告许可且未支付报酬，在影片《捉妖记》公映期间擅自销售“胡巴”形象的毛绒玩具。
原告认为毛毛兽公司以营业为目的，在影片《捉妖记》公映期间销售“胡巴”形象毛绒玩具的行为违反了《著作权法》等法律法规相关之规定，严重侵害了原告就“胡巴”形象美术作品依法享有著作权权利，并给原告造成了重大的经济损失；天猫公司作为网络交易平台服务提供商，怠于履行审查义务，为毛毛兽公司的销售行为提供便利，并从中牟利，应当与毛毛兽公司共同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为此，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天猫公司、毛毛兽公司立即停止侵权，即天猫公司在其所有并经营的电子商务平台天猫商城上删除毛毛兽公司侵权产品所涉的网页信息；毛毛兽公司立即停止销售侵权产品，并在其所有并经营的店铺“毛毛兽旗舰店”上删除相应的侵权信息；二、天猫公司、毛毛兽公司共同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合计5万元；三、天猫公司、毛毛兽公司共同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经当庭勘验，原告确认天猫平台上已不存在相关侵权信息，故撤回第一项诉请。
原告安乐公司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1.（2015）浙杭钱证内字第21263号公证书原件一份。
2.（2016）浙杭钱证内字第2469号公证书原件一份。
证据1、2，共同用以证明原告是美术作品《捉妖记-胡巴（WUBA）系列》的著作权人的事实。
3.时光网网页打印件一份，用以证明“胡巴”美术作品具有极高知名度和价值的事实。
4.（2015）浙杭钱证内字第18668号公证书原件一份（附公证光盘一份），用以证明天猫公司、毛毛兽公司侵权的事实。
5.（2015）浙杭钱证内字第18891号公证书原件一份及公证实物一份，用以证明原告购买侵权实物且获得公正实物的事实。
6.公证费发票原件二份、查档发票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原告为调查、制止侵权行为支付合理费用的事实。
被告天猫公司答辩称，一、天猫公司作为电子网络交易服务平台的提供者，其本身并不参与网上商品交易，不是网络交易主体，未实施直接侵害原告著作权的行为。根据《网络交易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天猫公司系提供平台的网络服务商，天猫网仅为用户物色交易对象，并就货物或服务的交易进行协商的场所，天猫公司未实施或参与信息发布行为，所有信息包括对商品的陈述与说明均是由天猫网平台上卖家（网店经营者）上传，天猫公司未实施直接侵害原告著作权的行为。
二、天猫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商主观上没有过错，客观上没有明知卖家侵权而未采取任何措施的行为。《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侵权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天猫平台拥有海量的店铺及店铺经营者，由于网络信息量的无限庞大，加上信息流动的即时性，网络服务商没有监视网络、寻找侵权行为的法律义务，也不具备这一能力。加之本案原告在诉前未曾就涉诉事项向天猫公司投诉反映，涉诉产品是否侵害原告著作权，在权利人没有投诉前，天猫公司根本无从得知，故对卖家的侵权行为不存在主观过错。
一方面，天猫公司尽到了事前提醒注意义务。在商户入驻前，要求商户填写身份信息，尽量对商户身份进行审核。同时，天猫公司在《淘宝服务协议》中均明确要求用户不得发布侵犯他人合法权益的商品信息，明确要求用户承诺不得发布及销售侵犯他人知识产权的商品，尽到了事前提醒注意义务。
另一方面，天猫公司尽到了事后的注意义务。天猫公司在收到诉状后，检查了涉诉商品信息，确认涉诉商品已经不存在。因此，天猫公司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并没有过错，不应承担明知或应知侵权而未采取任何措施的侵权责任。
综上，即使毛毛兽公司的行为构成侵权，天猫公司亦不构成共同侵权，无需承担侵权责任。
被告天猫公司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1.（2014）浙杭钱证内字第13843号公证书原件一份，用以证明天猫公司只是信息发布平台的服务提供商，依法提供增值电信业务的事实。
2.（2015）浙杭钱证内字第26302号公证书原件一份，用以证明天猫公司作为网络交易平台的运营商，事前已尽到基本的审查注意义务的事实。
3.网络截图打印件一份，用以证明涉案产品已经下架，相关产品信息已经删除的事实。
被告毛毛兽公司答辩称，第一，毛毛兽公司主观上无侵权的故意，不知道销售的胡巴玩偶系未经原告授权生产的产品。毛毛兽公司是经合法注册的销售商，一直合法经营。所售玩偶也是从阿里巴巴平台上严格审查过的销售商处购买，毛毛兽公司并未意识到经过阿里巴巴严格审查后的商家所售的商品也可能侵权。因此，毛毛兽公司主观上是善意的，所售商品也是从合理正常的销售渠道购买。
第二，毛毛兽公司在获悉所售产品侵犯他人著作权后，立即对所售商品进行了下架处理，并积极与原告沟通解释，因原告主张数额实非毛毛兽公司所能承受而未果。
第三，毛毛兽公司仅是一个销售产品的网店，所售产品系从阿里巴巴平台上的其他商家购进，毛毛兽公司可以提供进货商家的企业登记信息及交易记录等合法来源证明。
第四，原告主张其并未授权过任何企业生产销售涉案产品，毛毛兽公司对其并不知情。原告于2015年8月份就为维权着手收集侵权资料，毛毛兽公司于2015年12月收到法院传票后方知所售商品可能侵权。原告并未积极向有关商家告知其著作权被侵权的事实，并未积极采取有效措施防止侵权行为的扩大，也致使毛毛兽公司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多次向其他商家购买涉案产品。若原告积极采取措施制止侵权行为的继续扩大，毛毛兽公司也可以提早停止销售，原告因侵权所受损失也可大大减轻。
第五，借鉴国外成功的卡通形象营销，无一不是在电影热映后，迅速推出其授权的商品，带来可观的经济利益，同时也可使卡通人物的生命得以延长。正是销售商家的大力推广，也使得相应的商品的销售有强大的生命力。而原告采取了通过诉讼打击市场销售的方式以获得赔偿，这并非最优选择。
被告毛毛兽公司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1.采购记录、商家信息打印件一份。
2.销售货物来源、交易记录打印件一份。
3.采购交易记录打印件一份。
4.采购商家企业信息打印件一份。
5.货源采购交易记录打印件一份。
6.采购记录、货源商家信息打印件一份。
7.货源交易记录打印件一份。
证据1-7，共同用以证明涉案产品来源于第三方的事实。
被告天猫公司对原告安乐公司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证据1-6，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不能证明天猫公司侵犯原告的著作权，原告并未就涉案侵权行为向天猫公司投诉，且天猫公司在接到法院材料之后立即对侵权链接予以删除，原告的证据不能证明天猫公司与毛毛兽公司存在共同侵权行为。
被告毛毛兽公司对原告安乐公司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三性均无异议，但毛毛兽公司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销售，且货源有合法来源，均来自阿里巴巴平台上其他商家。
原告安乐公司对被告天猫公司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证据1，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份证据可证明天猫公司具有相关信息发布的资质，但不能证明天猫公司仅仅是信息发布平台。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仅能证明天猫公司提供入驻用户应当尊重知识产权，但不能证明天猫公司已经尽到审查注意义务的事实。证据3，三性均有异议，该份证据系打印件，且不能明确指向涉案产品，原告无法识别予以质证。经当庭勘验，原告安乐公司确认涉案侵权链接已不存在的事实。
被告毛毛兽公司对天猫公司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三性均无异议。
原告安乐公司对被告毛毛兽公司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证据1-7，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该组证据上并未说明订单主体及实际购买人，不能确认上述产品是否由毛毛兽公司购买。此外，毛毛兽公司从多处商家购买，但并未对任何一家是否有相应的授权进行审核，而且涉案产品实物吊牌上显示制作商为毛毛兽公司，即便上述订单真实存在，原告也有理由相信存在案外第三人与被告毛毛兽公司构成共同侵权。
被告天猫公司对被告毛毛兽公司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三性均无异议。
本院对原告安乐公司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2，符合三性原则，本院予以确认；证据3，系打印件，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且无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确认。证据4、5，符合三性原则，本院予以确认。证据6，其中公证费发票符合三性原则，且与证据4、5相印证，本院予以确认，但因18668号公证书同时涉及20家店铺的公证，故应分摊计算；查档费发票系复印件，并未提供原件，不符合证据的三性原则，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对被告天猫公司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2，符合三性原则，本院予以确认。证据3，安乐公司确认相关信息已经删除，对该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对被告毛毛兽公司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7，安乐公司、天猫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确认其真实性，但与本案待证事项无关，本院不予确认。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安乐公司以作品《捉妖记-
胡巴（WUBA）系列》（以下简称涉案美术作品）著作权人身份向国家版权局进行版权登记，取得“国作登字-2013-F-00114059号”作品登记证书，登记日期为2013年10月30日。
2015年8月10日，安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邵辉向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当日，在公证员的监督下，邵辉使用公证处电脑，进入淘宝网，以用户名“芥末小泡菜”及相应密码进行登陆，在天猫店铺“毛毛兽旗舰店”购买了名称为“毛绒玩具井儿胡巴公仔萌妖胡巴玩偶抱枕布娃娃捉七夕情人节礼物”商品八件，分别是50厘米两件、40厘米一件、20厘米三件、28厘米两件，共支付443元，商品页面显示售价29-258元，月销量910件，高度有8种尺寸选择（分别是28厘米、20厘米、40厘米、50厘米、60厘米、80厘米、100厘米、120厘米），商品详情中展示有涉案产品图片，邵辉还在其他19家店铺进行了浏览、下单。2015年8月21日，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出具了（2015）浙杭钱证内字第18668号公证书。2015年8月13日，公证员及公证处工作人员监督安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宏杰在杭州市上城区清泰街348号雪峰大厦签收天天快递（单号为886149719584）一份。同年8月27日，邵辉来到公证处拆开该快递，进行拍照。拍照完毕后，由公证处进行封装，交代理人保存。2015年8月28日，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出具了（2015）浙杭钱证内字第18891号公证书。
当庭对安乐公司提供的公证实物进行启封。启封后，内含毛绒玩具8件（其中高度50厘米两件、40厘米一件、28厘米两件、20厘米三件）、赠品镜子4个、毛毛兽售后服务卡一张，每个毛绒玩具耳朵上带有产品合格证吊牌一张，吊牌显示，品牌：毛毛兽、制作商：济南毛毛兽经贸有限公司等信息。庭审中，原告代理人使用淘宝用户名为“芥末小泡菜”及相应密码登陆天猫网，点击已买到的宝贝，选择订单编号为“1201626255319522”的订单，查看物流信息显示：物流公司：天天快递；运单号：886149719584。
另查明，www.tmall.com（天猫网）由天猫公司运营。在天猫公司网站注册为用户均需同意天猫公司制定的服务协议，其中协议第四条第1点c）规定用户“不发布国家禁止销售的或限制销售的商品或服务信息（除非取得合法且足够的许可），不发布涉嫌侵犯他人知识产权或其它合法权益的商品或服务信息，……”。天猫店铺“毛毛兽旗舰店”由毛毛兽公司注册并经营。庭审中，安乐公司确认其未就被控侵权商品信息向天猫公司投诉，且涉案商品链接已经不存在。
另认定，安乐公司为本案维权支出公证费965元、购买商品费443元。
本院认为：安乐公司系涉案美术作品《捉妖记-
胡巴（WUBA）系列》的著作权人，依法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毛毛兽公司在其开设的天猫店铺“毛毛兽旗舰店”展示、销售的涉案毛绒玩具形象与涉案美术作品在造型、肢体形态、五官分布上的表现形式一致，在个别细节上存在细微差别，构成实质性相似，且涉案产品所附吊牌上载明品牌：毛毛兽，制造商：济南毛毛兽经贸有限公司等信息。安乐公司确认并未授权毛毛兽公司使用涉案美术作品形象，且毛毛兽公司未能提供制作涉案产品有合法授权，因此，毛毛兽公司生产、展示、销售涉案产品的行为，侵犯了安乐公司对涉案美术作品享有的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赔偿数额，安乐公司明确主张按照法定赔偿计算，本院将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知名度、被告侵权行为的性质、主观过错程度、安乐公司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定赔偿数额，同时，本院注意到以下因素：1、涉案商品售价29-258元，月销量910件；2、安乐公司为本案维权支出公证费965元、购买商品费443元及委托律师出庭；3、毛毛兽公司系涉案产品的生产商。安乐公司同时主张天猫公司构成帮助侵权，因安乐公司并未就毛毛兽公司的被控侵权行为向天猫公司投诉，而毛毛兽公司发布在天猫网上的涉诉信息也不存在明显违法或侵权的情形，故天猫公司不存在明知或应知侵权行为存在而不及时采取措施的情形，因此，天猫公司不构成帮助侵权。天猫公司关于其不构成侵权的抗辩，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济南毛毛兽经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安乐（北京）电影发行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含合理费用）35000元；
二、驳回原告安乐（北京）电影发行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原告安乐（北京）电影发行有限公司负担157.5元，由被告济南毛毛兽经贸有限公司负担892.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二份，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050元。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上诉期满后7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为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68）。
审 判 长 王淑贤
人民陪审员 王 军
人民陪审员 叶 强
二〇一六年五月四日
书 记 员 王梦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