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克民二初字第55号
原告（反诉被告）：张正军，男，汉族，58岁，住克拉玛依区。
原告（反诉被告）：田国语，男，汉族，59岁，住克拉玛依区。
原告（反诉被告）：王明志，男，汉族，61岁，住克拉玛依区。
原告（反诉被告）：王爱民，男，汉族，57岁，住克拉玛依区。
原告（反诉被告）：宋来伟，男，汉族，51岁，住克拉玛依区。
五原告之委托代理人：张晓白，男，汉族，58岁，住克拉玛依区。
被告（反诉原告）：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小拐乡榆树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克拉玛依区小拐乡榆树村。
机关法人：李军，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ＸＸ，男，汉族，41岁，该村委会副主任，住克拉玛依区小拐乡。
被告（反诉原告）：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小拐乡人民政府，住所地：克拉玛依区小拐乡。
机关法人：哈里木拉提·夏库，该乡乡长。
委托代理人：黄俊杰，男，汉族，31岁，克拉玛依区司法局小拐乡司法所所长，住克拉玛依区。
委托代理人：解红梅，新疆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张正军、田国语、王明志、王爱民、宋来伟（以下简称五原告）诉被告（反诉原告）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小拐乡榆树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榆树村村委会）、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小拐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小拐乡人民政府）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正军、王爱民、宋来伟，五原告之委托代理人张晓白，被告榆树村村委会机关法人李军、委托代理人ＸＸ，小拐乡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黄俊杰、解红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正军、田国语、王明志、王爱民、宋来伟本诉称，1998年10月20日，五原告分别与被告小拐乡人民政府签订了共计1500亩的《土地租赁开发合同》，约定荒滩租赁期自1998年10月20日至2011年12月31日，租赁期13年；同日，五原告分别与被告榆树村村委会签订《土地租赁开发合同附件》，被告小拐乡人民政府亦在该合同中签字、盖章。1999年4月10日，五原告向被告榆树村村委会提交了《关于延期土地租赁开发期限及减免管理费申请报告》；1999年4月16日，五原告同被告榆树村村委会、小拐乡人民政府签订《土地租赁开发合同附件》，约定将荒滩租赁期限变更为30年。经过鉴定，以上合同中印章为同一印章，签字人的笔迹也为同人所写。根据2010年5月20日，在被告榆树村村委会办公室召开了土地补偿协调会，形成初步意见，确认2008年占用土地228亩，2009年占用土地82亩。2012年11月15日，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五原告与二被告签订的《土地租赁开发合同》与《土地租赁开发合同附件》系无效合同。五原告认为，经过14年努力，五原告将原先的盐碱地改造成亩产350公斤棉花的良田，投入了大量资金进行土地平整、修建干渠和支渠、铺设滴灌、打水井、完善电力设备、建设配套房屋等；因合同无效给五原告造成的1190亩土地的基本建设、配套设施、未来16年收益的损失，导致合同无效完全是二被告的责任，五原告无责任。依据2014年7月15日《新疆农林牧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新农林牧鉴字（2014）第0726号）的鉴定意见，该损失为11924500元。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二被告赔偿因合同无效给五原告造成的1190亩土地农田平整等投入费用2011800元及1190亩土地16年的未来收益9912700元，共计损失11924500元，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榆树村村委会、小拐乡人民政府本诉辩称，五原告对造成《土地租赁开发合同》与《土地租赁开发合同附件》无效也有一定过错，五原告应有合理的注意义务，明知自身是克拉玛依市市民、职工，而非农村村民，却承包农村土地；且按照《土地租赁开发合同》相关约定，五原告应自行办理土地审批手续，并未办理。被告小拐乡人民政府免收五原告三年的土地承包费，五原告已经享受承包土地的优惠，被告小拐乡人民政府不应再对土地平整进行补偿；水渠是经营土地期间修建的，因农业种植用水改为滴灌，现水渠对二被告没有使用价值；五原告在其承包的土地上进行房屋自建，并非农业种植必须，且该自建的房屋没有办理相关手续；五原告主张逾期收益的补偿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同意进行补偿。同时，《新疆农林牧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不同程度存在鉴定事实不客观、依据标准不统一、鉴定项目价格过高等问题。综上，请求驳回五原告的诉讼请求。
反诉原告榆树村村委会、小拐乡人民政府反诉称，自1998年10月签订《土地租赁开发合同》以来，反诉被告方已实际种植土地14年，从中获取了收益，每年每亩交纳50元的土地管理费，至今拖欠2008年至2012年五年的土地管理费，故请求五反诉被告交纳拖欠的土地管理费297500元（50元／亩×1190亩×5年），反诉费由反诉被告承担。
反诉被告张正军、田国语、王明志、王爱民、宋来伟反诉辩称，对反诉原告的反诉事实无异议，对反诉请求的计算认可，但认为不应当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经审理查明，1998年10月20日，五原告张正军、田国语、王明志、王爱民、宋来伟分别与被告榆树村村委会、小拐乡人民政府签订《土地租赁开发合同》及《土地租赁开发合同附件》，五份合同均约定土地租赁期为13年，自1998年10月20日至2011年12月31日，租赁土地面积均分别为300亩；合同约定为鼓励开发，租赁期前3年免收管理费，从第4年开始按照实际种植面积每年每亩上交50元管理费。1999年4月，五原告联名向被告榆树村村委会递交《关于延期土地租赁开发期限及减免管理费申请报告》。当月，五原告共同与二被告就上述租赁的荒滩地问题，经双方协商一致，签订一份《土地租赁开发合同附件》，约定将“原公路以南、四队以东的每人300亩荒滩、五人（联合）共计1500亩，荒滩租赁期限13年，现租赁期限变更为30年，自1998年10月20日至2028年12月31日止”，该《附件》对其中750亩地因碱性大免收管理费的年限由原3年延期为6年，所收管理费仍为每年每亩50元。2010年5月20日下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代表在榆树村办公室就土地占用补偿问题召开协调会，确认2008年占用耕地228亩、2009年占用耕地82亩的事实，但未就其它事宜达成一致。2012年11月15日，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克民二终字第8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五原告与二被告签订的上述《土地租赁开发合同》与《土地租赁开发合同附件》系无效合同。2013年4月14日，五原告与榆树村村委会签订一份《农业配套设施临时使用协议书》，协议约定榆树村村委会2013年度临时使用五原告承包土地的农业用井4眼、供电线路、农业滴灌主管线，使用费110000元，现双方均确认使用费已付清。五原告认为因合同无效造成的投入损失及未来收益损失均应当由二被告承担，因双方就损失补偿协商未果，故五原告诉至法院。
诉讼过程中，五原告申请鉴定机构评估：1、因合同无效给其造成的涉案农田平整及农田基本建设等建设投入的费用损失；2、因合同未到期的农田未来收益损失。2014年7月15日，本院委托新疆农林牧司法鉴定中心做出新农林牧鉴字（2014）第0726号《新疆农林牧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500亩农田平整及农田基本建设等建设投入费用原值为：348.16万元，经折旧现值为201.18万元。1500亩农田16年的未来收益为：991.27万元。”该《鉴定意见书》载明：“涉案1500亩地，由于盖房子占去310亩，剩余1190亩”，本案当事人均认可其中的310亩农田被占用建房，此次鉴定系实地勘测定位后进行分析说明，故上述鉴定意见中的“1500亩农田”均实际按照1190亩农田计算得出的结论。农田平整及基本建设投入中建房工程资产现值为43.66万元、高压线路工程资产现值为27.52万元、防渗渠道工程资产现值19.56万元、凿井工程资产现值为24.30万元、灌溉工程资产现值为41.85万元、土地整理工程资产现值为44.28万元。五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36000元，其中农田平整及农田基本建设等建设投放费用的鉴定费24000元、未来收益的鉴定费12000元。
另查，五原告在2008年至2012年的土地租赁期间未缴纳土地管理费，按照每年每亩交纳50元计算，该拖欠的土地管理费为297500元（50元×1190亩×5年），原、被告对未交纳的土地管理费亩数、时间、计算方式、总金额均予认可。
上述事实，有经当庭出示并质证的（2012）克民二终字第89号《民事判决书》、行政判决书、《土地租赁开发合同》、《土地租赁开发合同附件》、《申请报告》、新农林牧鉴字（2014）第0726号《新疆农林牧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发票、收据、说明、会议记录及原、被告陈述等证据在案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导致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划分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所涉无效合同系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导致合同无效。因榆树村村委会作为发包人，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就将该村农民集体所有的荒滩分别承包给村外的五原告经营，小拐乡人民政府疏于管理而予以允许，榆树村村委会、小拐乡人民政府的发包行为违反农村土地承包合同订立时的民主议定前置程序，损害了本村村民的集体合法权益，从而导致合同无效；五原告作为承包方，对发包方即被告榆树村村委会是否经过集体经济组织的内部讨论无权知道，也不知道村民会议如何操作，故五原告对合同无效不应当承担过错责任，被告榆树村村委会、小拐乡人民政府应当承担合同无效的缔约过失责任。二被告辩称五原告对合同无效存在一定过错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所涉合同已经被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为无效，虽然合同无效发生在合同成立之后，但无效的事由发生在缔约阶段，是因为在缔约阶段的不当行为导致已经成立的合同自始无效，因此仍属于缔约过失责任的范畴。关于合同无效后的财产返还或者财产折价补偿的问题。由于五原告目前并未实际占有、控制涉案土地，本案不涉及土地返还问题；但是，五原告在14年期间对诉争的1190亩土地进行农田平整、修建干渠和支渠、铺设滴灌、打水井、完善电力设备、建设配套房屋等投入，二被告应折价补偿五原告。本案中，经当事人申请，本院委托具有鉴定资质的司法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在程序上和实体上均符合法律规定，故本院对新农林牧鉴字（2014）第0726号《新疆农林牧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依法予以采信。二被告辩称因建设住房未履行相关审批手续，应扣除鉴定意见中建房工程资产现值436600元，本院认为该房屋现值是根据鉴定人员对房屋的尺寸、建造材料、结构形式进行测量后判定评估，房屋是私建房屋还是永久性建房均属于建房前置批复程序问题，与房屋的本身价值无关，且被告折价补偿五原告后，该房屋归被告占有、使用、收益、处分；关于防渗渠道工程投入，不论防渗渠道是否发挥作用，均属于五原告投资建设的组成部分，应当属于鉴定的范围；关于土地平整费用，本案所涉土地系荒滩承包，荒滩双方对管理费的约定，并不能否定该项费用投入的物化价值；关于二被告对高压线路、凿井、灌溉工程中单价的辩称，因未提交确实、充分的相反证据推翻鉴定意见中依据的标准及作出的价格评估认定，故不予采信。综上，本院对二被告关于《鉴定意见》提出的上述辩称意见，依法不予采信。本院对《鉴定意见》中农田平整及农田基本建设等投入费用折旧为现值2011800元的认定依法予以确认，二被告应当按照《鉴定意见》评估的金额承担财产折价补偿责任。二被告向五原告支付折价补偿款后，相关财产归二被告所有，双方自行履行相关财产的交接手续。
关于五原告主张的预期16年的可得利益损失9912700元是否应予赔偿的问题。本院认为，对于缔约过失赔偿责任的承担，以使相对人恢复到缔约前的财产状态为原则。因榆树村村委会、小拐乡人民政府的过失行为导致合同无效，应承担共同的缔约过失赔偿责任；预期16年的可得利益损失9912700元为间接损失，且未实际发生，并不影响五原告与他人订立相关合同的机会；二被告向五原告支付财产折价补偿后，原、被告已经恢复到缔约前的财产状态，如果再让二被告承担9912700元的间接损失，势必会加重二被告的缔约过失责任，有失公平；9912700元可得利益具有不确定性，是否能够实现很难预测，且该损失远远超出二被告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导致合同无效可能造成的损失。综上所述，对五原告主张的预期16年的可得利益损失9912700元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五原告在2008年至2012年土地租赁期间未缴纳土地使用费共计297500元（50元／亩／年×1190亩×5年），本院认为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符合关于反诉的法律规定，且五原告对拖欠上述土地管理费的事实予以认可，故本院对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鉴定费的承担问题。五原告支付鉴定费36000元，其中农田平整及农田基本建设等建设投放费用的鉴定费24000元，未来收益的鉴定费12000元。基于上述认定，农田平整及农田基本建设等建设投放费用的鉴定费24000元应当由二被告承担，未来收益的鉴定费12000元应当由五原告自行承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本诉被告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小拐乡榆树村村民委员会、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小拐乡人民政府向本诉原告张正军、田国语、王明志、王爱民、宋来伟支付财产折价补偿款2011800元、鉴定费24000元，合计2035800元；
二、反诉被告张正军、田国语、王明志、王爱民、宋来伟向反诉原告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小拐乡榆树村村民委员会、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小拐乡人民政府支付土地管理费297500元；
以上第一项与第二项相抵，被告（反诉原告）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小拐乡榆树村村民委员会、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小拐乡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张正军、田国语、王明志、王爱民、宋来伟支付1738300元。
三、驳回本诉原告张正军、田国语、王明志、王爱民、宋来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9326元（本诉93563元＋反诉5763元）、邮寄送达费64.4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张正军、田国语、王明志、王爱民、宋来伟负担7624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小拐乡榆树村村民委员会、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小拐乡人民政府负担23150.4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疆伟
代理审判员 孙鑫迪
人民陪审员 徐新华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