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8民终3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覃玉坤，女，1954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桂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江剑，广西理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莫天尧，男，1955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桂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莫泽冰，男，1977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兴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富辉，桂平市西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桂平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桂平市西山镇杏花街16号。
法定代表人：周家明，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冼毅锋，广西桂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伟初，广西桂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覃玉坤因与被上诉人莫天尧、莫泽冰，原审第三人桂平市国土资源局�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桂平市人民法院（2016）桂0881民初1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覃玉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被上诉人莫天尧与莫泽冰于2015年8月14日签订的浔国土转合字（XXXX）第XXX号《桂平市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莫泽冰签订过房屋转让合同是事实，当时约定房屋转让价格是80万元，但签订转让合同后第二天由于被上诉人莫泽冰反悔，并没有履行该协议，双方已把协议书撕毁。被上诉人提供了一份2015年8月1日记载有“覃玉坤”名字及指模的《房屋买卖合同书》，该合同多处经涂改，后经上诉人申请对“覃玉坤”的签名及指模进行鉴定，鉴定意见“覃玉坤”的�迹及指模，并非上诉人覃玉坤的签字和指模，该合同约定房屋转让价格是20万元，远远低于房屋的实际价值，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认定该《房屋买卖合同书》无效。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莫泽冰已构成房屋买卖关系是错误的。2、被上诉人莫泽冰已知道涉案土地房屋属莫天尧、覃玉坤的夫妻共同财产，应当知道莫天尧没有单独处分权，而在2015年8月14日被上诉人莫泽冰与莫天尧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中，没有覃玉坤签字或同意，且约定的转让价格只为9.5万元。被上诉人莫泽冰明知涉案土地房屋覃玉坤享有物权，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隐瞒覃玉坤交易，属恶意串通，该转让合同应属无效。3、上诉人和莫天尧并没有收到过被上诉人莫泽冰给付的土地房屋转让款，莫泽冰也未能提供已付款的依据。莫天尧承认当时签订转让合同是为了抵销莫天和（莫天尧的同胞兄弟）与莫泽冰的赌债，非法债务应不受法律保护。4、一审庭审中，莫天尧和杨伟超否认在土地局档案第10页界址指认栏中签字及加盖指模，证明莫泽冰在办理土地证变更登记中有虚假行为，土地变更登记机关存在疏漏，应认定土地变更登记无效。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莫天尧辩称：上诉人覃玉坤所称的是事实，双方约定房屋转让价格是80万元，但由于被上诉人莫泽冰反悔，并没有履行该协议，双方已把协议书撕毁。被上诉人提供2015年8月1日的《房屋买卖合同书》，该合同中“莫天尧”的笔迹及指模，是莫泽冰伪造的，并非莫天尧本人的签字和指模。莫天尧没有收到房屋转让款，房屋转让款只是用来抵销莫天和所欠莫泽冰的赌债。房屋是莫天尧、覃玉坤夫妻�有财产，莫天尧未经覃玉坤同意，私自与莫泽冰办理土地变更手续，损害了覃玉坤的合法利益，应属于无效。
被上诉人莫泽冰辩称：1、本案涉诉房屋原登记土地面积112平方米，土地使用权人为莫天尧。2015年8月1日，莫天尧将其中占地61.83平方米的楼房转给莫泽冰，并于当年9月15日办理了莫泽冰名下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剩余占地50.17的平方米楼房，当日办理莫天尧名下的浔国用（XXXX）第XXX号国有土地使用证。2015年11月28日，双方同时到中沙国土所领取新的土地使用证。莫天尧名下的新证还是覃玉坤亲笔签名领取（有桂平市土地证书签收簿为证），据此可认定覃玉坤已经知道莫天尧转让房屋的事实，并且覃玉坤签收新土地证书后，对莫天尧转让房屋的行为没有提出异议，也未反悔，属于对该转让行为予以追认；2、上诉人覃玉坤在一审庭审时也�认确实于2015年8月1日签订有一份《房屋买卖合同》，价格是80万元，据此足以证实莫天尧将共有房屋转让给莫泽冰的行为是莫天尧与覃玉坤共同实施的，覃玉坤是知道的；3、莫泽冰属于善意有偿取得该房屋所有权。就算莫天尧未经覃玉坤同意或授权，私自将其与覃玉坤的夫妻共有财产转让，但莫泽冰是善意有偿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而且给付了相应转让价款，已经办理了转户手续，物权已经变动，属于莫泽冰所有。4、涉诉房屋的土地使用权人只登记为莫天尧一人，莫泽冰并不知道莫天尧无处分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受让人受让不动产或者动产时，不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且无重大过失的，应当认定受让人为善意。真实权利人主张受让人不构成善意的，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覃玉坤没有证据证实莫泽冰作为受让人不是善意的；5、莫天尧与覃玉坤是夫妻关系，而且登记的土地使用权人只是莫天尧一人，莫泽冰作为受让人，完全有理由相信莫天尧能够代理包括覃玉坤在内该房屋的所有权人去处分该房屋，而且代理转让行为的后果由被代理人承担；6、关于房屋转让款价格及是否已支付的问题。首先，莫天尧在一审第一次庭审时主张是80万元，第二次庭审时主张是120万元。该房屋的实际转让价格应以书面合同约定的为准；其次，该房屋已建有近二十年，属于旧屋，又处于交通极不便利的乡镇，房屋转让款20万元是合理的；再次，莫泽冰分5次把现金20万元交给莫天尧，已付清了房屋转让款。如果莫泽冰尚未付清房款，莫天尧不可能协助办理转户手续。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桂平市国土资源局述称：上诉人诉称桂平市国土资源局是莫天尧和莫泽冰签订的浔国土转合字（XXXX）第XXX号《桂平市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鉴证人，没有证据证实。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材料证明，该合同的鉴证方是桂平市国土资源交易所而非桂平市国土资源局。涉诉房屋的权属转让，是莫天尧和莫泽冰自愿办理的，符合法定程序。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覃玉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莫天尧与莫泽冰于2015年8月14日签订的浔国土转合字（XXXX）第XXX号《桂平市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覃玉坤与被告莫天尧于1979年登记结婚，2002年12月25日取得位于桂平市××沙坡街编号为浔国用（XXXX）第XXXX号的国有土地使用权，面积112平方米，证书登记的土地使用权人是莫天尧；后覃玉坤、莫天尧在该地上建成房屋一幢。该房屋外观属楼房一幢，但内部结构属分开成两幢楼房独立使用，其中一幢占地约60平方米，另一幢占地约50平方米。2015年8月1日，覃玉坤、莫天尧和莫泽冰三人共同签订了一份关于房屋买卖的书面合同，约定将上述占地约60平方米的楼房一幢转让给莫泽冰；2015年8月14日，莫天尧与莫泽冰签订了浔国土转合字（XXXX）第XXX号《桂平市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莫天尧将上述面积中的61.83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给莫泽冰，土地使用权转让价款为95000元。2015年9月15日，莫泽冰取得了桂平市人民政府颁发的上述61.83平方米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浔国用（XXXX）第XXXX号]。原告于2016年4月27日向该院起诉，遂发本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三人均承认在2015年8月1日共同签订有一份书面的房屋买卖合同，虽然在本案中未能出现一份得到原、被告三人均认可的书面的房屋买卖合同，但在2015年8月1日三人共同签订有一份房屋买卖合同是客观存在的事实。由此可知：第一，莫天尧将占地约60平方米的楼房一幢转让给莫泽冰，不仅没有隐瞒原告覃玉坤，而且得到覃玉坤同意并签字确认；第二，覃玉坤等三人就房屋转让价格于2015年8月1日达成了一致，因为交易价格是房屋转让合同的最主要内容，也是出卖人的最主要合同权利，协商达到了签订买卖合同的地步，肯定已就价格达成一致，否则也无法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因此，原告主张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是两被告在隐瞒原告的情况下签订，不予采信。至于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内容（主要是指交易价格，合同约定土地使用权转让价款95000元）�否存在两被告恶意串通损害原告利益的情形，本案中，原告覃玉坤主张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约定的价格是80万元，被告莫天尧第一次庭审主张价格是80万元，第二次庭审主张是120万元，被告莫泽冰主张是20万元，三人现在无法达成一致，本案原告主张其利益因两被告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受到损害，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证明交易价格比三人共同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价格低，但原告覃玉坤未能举证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无论莫天尧与莫泽冰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对交易价格如何约定，均无法损害原告覃玉坤的利益，因为原告覃玉坤作为房屋出卖人，其取得价款的依据是与买受人莫泽冰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合同已经签订，作为独立存在，不受莫天尧与莫泽冰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影响。因此，对原告�于两被告恶意串通损害原告利益的主张，不予采信。此外，国家对房地产交易税费的征收数额，不依赖于交易合同约定的价格来确定，因此也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莫天尧是依法登记的土地使用权人，覃玉坤是隐名共有人，莫泽冰作为买受人，在交易前与覃玉坤共同协商并达成协议，已属善意；交易中亦不存在莫天尧无权处分的情形。最后，因本案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莫天尧与莫泽冰签订浔国土转合字（XXXX）第XXX号《桂平市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后，合同是否履行、是否正确履行，均对认定该合同是否无效没有影响，因此该院在本案中对与之有关的事项既不审查，也不作认定，当事人各方所作与之有关的诉辩意见，均不予采纳。由于浔国土转合字（XXXX）第XXX号《桂平市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是合同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双方均具有相应的民事权�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订立过程不存在欺诈、胁迫、恶意串通行为，合同内容没有损害国家、集体、社会公共利益或者第三人利益，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因此，原告起诉要求确认其无效，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覃玉坤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元（原告已预交），司法鉴定费用共3000元（原告已交纳），由原告覃玉坤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供有新证据。对于房屋转让款，莫泽冰称其分5次将现金共20万元交付给了莫天尧，但莫天尧否认收到莫泽冰支付的房屋转让款，莫泽冰未能提供已付款的相关收据；对于莫泽冰称覃玉坤于2015年11月28日到中沙国土所亲笔签名领取新的土地使用证，覃玉坤予以否认。
本院二审查明：覃玉坤、莫天尧是夫妻关系。2015年8月1日，覃玉坤、莫天尧和莫泽冰三人共同签订了一份关于房屋买卖的书面合同，约定由覃玉坤、莫天尧将涉诉的房屋转让给莫泽冰，后因双方产生分歧，把协议书撕毁，没有履行该协议。一审期间，莫泽冰提供2015年8月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书》一份，合同内容主要是：覃玉坤、莫天尧将占地约60多平方米、建筑面积约180平方米涉诉的房屋转让给莫泽冰，转让价格为20万元（涂改）。合同甲方签署有“覃玉坤”、“莫天尧”的名字，并加盖有指模。覃玉坤否认是其本人签字和盖指模，申请司法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为《房屋买卖合同书》中“覃玉坤”的笔迹及指模，并非覃玉坤本人的签字和指模。莫天尧也否认合同中的“莫天尧”及指模是其本人签字和盖指模，但未申请司法鉴定。2015年8月14日，莫天尧与莫泽冰签订了浔国土转合字（XXXX）第XXX号《桂平市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主要内容是：莫天尧将上述面积112平方米土地中的61.83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给莫泽冰，土地使用权转让价款为9.5万元。2015年9月15日，莫泽冰取得了桂平市人民政府颁发的上述61.83平方米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浔国用（XXXX）第XXXX号]。因莫泽冰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覃玉坤、莫天尧交付房屋。该案审理期间，覃玉坤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浔国用（XXXX）第XXXX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由于行政诉讼案件认为，处理要以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是否有效为基础，遂引发本案。
本院认为，本案涉诉的房屋是覃玉坤、莫天尧婚后取得的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应认定该房屋属于覃�坤、莫天尧夫妻共有。覃玉坤、莫天尧与莫泽冰三人虽然共同签订了一份关于房屋买卖的书面合同，约定由覃玉坤、莫天尧将涉诉的房屋转让给莫泽冰，但由于双方产生分歧，已把协议书撕毁，没有履行该协议，应认定该协议对双方没有法律约束力。对于被上诉人莫泽冰提供2015年8月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书》，该合同中的甲方（出卖方）为覃玉坤、莫天尧，乙方（买受人）为莫泽冰，但经司法鉴定，合同书中“覃玉坤”的笔迹及指模，并非覃玉坤本人的签字和指模。因此，该《房屋买卖合同书》并非覃玉坤的真实意思表示，对上诉人覃玉坤没有法律约束力。对于2015年8月14日，莫天尧与莫泽冰签订的浔国土转合字（XXXX）第XXX号《桂平市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虽然该合同是为了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转户需要而签订，但莫泽冰明知该房屋是覃玉坤、莫天尧夫�共有，没有经覃玉坤签字同意，且约定转让价款为9.5万元，该合同明显损害了覃玉坤的合法权益。对于涉诉房屋转让的价格，该房屋占地约60多平方米、建筑面积约180平方米，《房屋买卖合同书》约定的价格是20万元（涂改），《桂平市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的转让价款为9.5万元，该二份合同约定的房屋转让价，明显少于当时的市场价格，且莫泽冰也未能提供已支付房屋价款的相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受让人善意取得该不动产的情形之一，必须要以合理的价格转让，否则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六条规定，受让人知道他人已经依法享有不动产物权，应当认定不动产受让人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根据上�法律规定，莫泽冰明知涉案的房屋属于覃玉坤、莫天尧夫妻共有，但其未经覃玉坤同意，以不合理的价格取得该房屋，严重损害了覃玉坤的合法权益，不构成善意取得，覃玉坤有权追回该房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合同无效。因此，上诉人请求确认莫天尧与莫泽冰于2015年8月14日签订的浔国土转合字（XXXX）第XXX号《桂平市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理由成立，本院依法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覃玉坤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五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桂平市人民法院（2016）桂0881民初1614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莫天尧与莫泽冰于2015年8月14日签订的浔国土转合字（XXXX）第XXX号《桂平市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司法鉴定费3000元，由莫天尧负担50元，莫泽冰负担3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莫天尧负担50元，莫泽冰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志廉
代理审判员 陈燕霞
代理审判员 韦盼盼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梁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