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民申字第86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河南省福林制药厂。住所地：河南省孟州市河阳办事处东葛村。
法定代表人：闫志兴，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孙保红，河南苍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缑旭，河南苍穹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闫志兴，系河南省福林制药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孙保红，河南苍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缑旭，河南苍穹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武红霞，系河南省福林制药厂会计。
委托代理人：孙保红，河南苍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缑旭，河南苍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森隆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三河市燕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燕昌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墨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曹洪昌，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武中文，河南裕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河南省福林制药厂（简称福林制药厂）、闫志兴、武红霞因与被申请人森隆药业有限公司（简称森隆公司）技术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30日作出的（2014）豫法知民终字第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15年8月19日进行询问。闫志兴、武红霞，福林制药厂、闫志兴、武红霞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孙保红，森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洪昌、武中文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福林制药厂、闫志兴、武红霞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部分判决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一）一、二审判决认定福林制药厂违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违约的不是福林制药厂，而是森隆公司，福林制药厂解除合同的根本原因是由于森隆公司多次违约不按约定支付价款。（二）一、二审判决认定本案合同约定的履行条件与国家有关规定存在矛盾，完全是由于对有关概念理解错误而造成的，据此作出的判断当然也是错误的。合同中约定的三批样品经省药检所检验，与向药监局申报药品技术转让的申报检验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三）一、二审判决未支持福林制药厂的反诉损失赔偿请求，属于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由于森隆公司未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不仅延迟了福林制药厂对资金的使用，而且导致福林制药厂各种经济损失260万元。（四）一、二审法院追加闫志兴、武红霞为本案本诉的被告，并判令闫志兴承担返还森隆公司300万元定金及利息，武红霞在3153958元本息范围内对福林制药厂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森隆公司与福林制药厂之间的合同纠纷，闫志兴和武红霞不是合同主体，将两人列为本案当事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五）一、二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一、二审法院判决福林制药厂、闫志兴、武红霞返还定金300万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此判决超出了森隆公司的诉讼请求，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六）二审判决在判决主文中援引已被撤销的原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应当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请求本院依法再审，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森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支持福林制药厂的反诉请求。
森隆公司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证据充分，不存在福林制药厂所称的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福林制药厂在单方违约解除合同后，以更高价格把涉案药品技术转让给了未名天人中药有限公司（简称未名公司），是为了追求更大收益而恶意主动违约的一方，其并无任何损失。综上，福林制药厂申请再审的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本院依法驳回其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二审判决认定福林制药厂违约，是否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二）一、二审法院追加闫志兴和武红霞作为本案被告并判决与福林制药厂承担连带责任是否适用法律错误；（三）一、二审法院判决支付利息是否超出森隆公司诉讼请求；（四）森隆公司是否应当赔偿福林制药厂因换发新证而导致的损失。
（一）一、二审判决认定福林制药厂违约，是否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
根据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0年8月12日，森隆公司与福林制药厂签订一份《中药产品（乌杞乙肝颗粒）新药证书及生产批件转让合同》。合同约定：转让费为1100万元，合同签订后20日内森隆公司支付定金300万元到福林制药厂指定账户，福林制药厂向森隆公司提供新药证书、注册批件、质量标准复印件一套；三批样品经森隆公司所在地省药检所检验合格后，森隆公司支付750万元到福林制药厂指定账户，福林制药厂向森隆公司提供新药证书、批件、质量标准原件全套技术资料四套。转让手续完毕，森隆公司获得新药证书、生产批件后20天内再付50万。合同第六条约定了违约责任，其中规定如有一方随意终止合同，赔付对方双倍的定金。8月18日，森隆公司支付300万元定金给福林制药厂。福林制药厂向森隆公司提供了“乌杞乙肝颗粒”的处方组成、生产工艺、产品质量标准、检验方法、产品说明书、新药证书等相关技术资料复印件一套。
2010年10月18日，森隆公司提出变更合同约定的后续付款办法，双方协商签订了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一将原约定的余款金额800万元变为委托中国银行孟州支行做合同内余款800万元“履约保函”。其后双方于2011年1月10日再次签订补充协议二，约定将履约保函变更为“收支监控银企通”。除补充协议二中约定的内容外，其他条款仍按补充协议一执行。2011年1月14日，森隆公司把805万元款项（含银行提供“收支监控银企通”服务的费用）打入中国银行孟州支行森隆公司所开设的临时账户。2011年3月，中国银行孟州支行告知双方不能接受双方签订的第二份补充协议的内容，经多次协商无果。2011年6月8日，福林制药厂将双方合同约定的标的物乌杞乙肝颗粒新药技术以121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案外人未名公司。2011年6月15日、2011年6月16日从福林制药厂指定的闫志兴账户分别汇入武红霞账户300万元、15.3958万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简称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并协商一致变更的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已经开始履行，森隆公司支付了300万元的定金，福林制药厂亦提供了相应的技术资料。对双方在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及应如何承担责任，应依据合同及补充协议的内容进行认定。福林制药厂主张转让合同和两份补充协议均将现金支付作为付款方式的保底条款。但从两份补充协议的内容来看，补充协议一确有此种约定，即在森隆公司不按该补充协议执行的情况下，自行回转按照原转让合同执行；补充协议二只是对补充协议一的部分内容进行修改，未修改的条款继续有效。且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亦表明，森隆公司于2011年1月14日把805万元合同款打入其在中国银行孟州支行开立的临时账户。“森隆公司不按照该补充协议执行”的前提并不存在，补充协议不能顺利履行的原因并不能归结为森隆公司。根据中国银行孟州支行出具的情况说明，是由于双方补充协议二约定的银企通产品协议条款内容，银行不能接受，导致协议无法履行。在补充协议二出现履行困难，而双方关于其他付款方式未能达成一致的情况下，福林制药厂单方终止合同，将涉案合同标的转让给案外人，导致双方所签合同不能履行，构成违约，并且拒绝返还森隆公司支付的定金，违反了双方转让合同第六条的约定。故一、二审法院判决福林制药厂构成违约，返还森隆公司300万元定金的认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二）一、二审法院追加闫志兴和武红霞作为本案被告并判决与福林制药厂承担连带责任是否适用法律错误
根据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合同签订后，森隆公司如约将定金300万元转入福林制药厂指定的闫志兴账户。闫志兴作为福林制药厂的法定代表人，其个人账户上可接受并控制福林制药厂的款项。根据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1年6月13日，福林制药厂亦将其在中国银行孟州支行账户的900万元转入闫志兴的账户。故此，二审法院认定福林制药厂的企业财产与闫志兴个人财产混同，闫志兴应对福林制药厂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对于闫志兴从其账户转入武红霞账户300万元、15.3985万元的事实，武红霞作为福林制药厂的会计，并不否认其个人账户转入的是福林制药厂的公款，但其主张这些款项系归还福林制药厂的借款。根据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福林制药厂2006年4月26日停产，武红霞关于该款系福林制药厂归还向私人借款的证据与福林制药厂生产经营情况不符，故本院认为，从对各方当事人公平的角度，武红霞应在无正当理由占有福林制药厂共计3153958元本息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
（三）一、二审法院判决支付利息是否超出森隆公司诉讼请求
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森隆公司的诉讼请求是：1.判令福林制药厂返还定金300万元并依照约定赔付单方终止合同违约金（双倍定金）300万元给森隆公司，合计600万元。2.所有诉讼费用由福林制药厂负担。虽然其请求中未包括相关利息，但亦未明确表示放弃利息。在福林制药厂违约单方终止合同，并且长期占用森隆公司定金未予退还的情况下，二审法院在森隆公司诉讼请求的600万元内判令福林制药厂、闫志兴返还30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并无不当。
（四）森隆公司是否应当赔偿福林制药厂因换发新证而导致的损失
福林制药厂的药品生产许可证有效期至2010年12月31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八条的规定，如需继续生产药品，福林制药厂应在许可证有效期届满前6个月内申请换发新证。按照该厂所述，其申请换发药品生产许可证的相关支出产生于2010年底，而补充协议一的签订时间是2010年10月18日，补充协议二的签订时间是2011年1月10日，在两份补充协议中对因申请换发药品生产许可证而产生的费用负担问题没有涉及。福林制药厂承认其还有二十多个药品批号，这些药品批号要维持有效，均需要有效的药品生产许可证，故没有证据表明，福林制药厂为申请换发药品生产许可证发生的相关费用，系仅针对本案涉案药品技术。此外，福林制药厂以更高的价格把涉案药品技术转让给了案外人，增加了获利。故福林制药厂主张森隆公司赔偿其260万元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福林制药厂主张二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在判决主文中援引已被撤销的原一审判决。对此，本院认为，二审法院援引已被撤销的原一审判决确有错误，应为“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焦民二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本院予以纠正。另外，二审法院判决“武红霞在3193958元本息范围内对福林制药厂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的“3193958”应为“3153958”，本院予以纠正。但相关笔误并不影响判决的实体判项。
综上，二审判决虽然存在部分笔误，但适用法律和审理结论正确，本院在对其相关笔误予以纠正的基础上维持其结论。福林制药厂、闫志兴、武红霞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河南省福林制药厂、闫志兴、武红霞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夏君丽
审 判 员 骆 电
代理审判员 曹 刚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包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