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3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育龙船舶配件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秋俭，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志明，广东凯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连海（系广州市南沙区南沙华顺机械加工厂业主），男，汉族，1973年1月19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
委托代理人：林闻娥，国信信扬（南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本可，男，汉族，1986年11月1日出生，住河南省嵩县。
委托代理人：辛云，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育龙船舶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育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连海、范本可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3）穗南法民二初字第3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梁连海个体经营广州市南沙区南沙华顺机械加工厂，经营范围包括五金模具加工等。育龙公司成立于2010年9月，经营范围包括金属船舶制造、船用配套设备制造等。范本可系该公司股东，并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根据工商部门的《准予变更登记（接收变动申报）通知书》显示，2013年11月11日，育龙公司的股东由范本可变更为李红杰，法定代表人由范本可变更为王秋俭。
原审法院依据梁连海财产保全申请，于2014年4月14日裁定查封、扣押、冻结育龙公司价值210000元的财产。2014年5月5日，在育龙公司提供担保后，原审法院裁定解除对该公司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
梁连海为证明范本可、育龙公司拖欠加工款，提交了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欠条。内容为：今欠梁连海2012年6月份至2012年12月份加工款21860.8元、2013年2月份加工款2311.2元、2013年4月份加工款80652元、2013年5月份加工款79529元、2013年6月份加工款54676元，合计239029元。欠款人：范本可。2013年7月9日。2.收条及2012年6月-12月的加工明细表3张。其中收条的内容为：现收到广州市南沙区南沙华顺机械加工厂2012年6月份至2012年12月份配件，配件加工费总额为91361.26元（已付20000元）。收货人：范可。2012年12月27日。3.2013年1月、2月、4月、5月、6月加工明细表14张，上述明细表均载明配件名称、规格、单位、数量、备注、金额等，显示2013年1月、2月加工款共计2311.2元，4月、5月、6月加工费分别为80652元、79529元、54676元，且均有范可或范本可的签名。4.广州农村商业银行内部凭证，显示育龙公司分别于2013年1月19日、1月21日向广州市南沙区南沙华顺机械加工厂转账支付19500.46元、30000元。5.2011年3月22日的税务登记证，显示范本可是育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上述证据共同证明以下事实：1.梁连海与育龙公司存在承揽合同关系；2.2012年6月份至2012年12月份的加工费总额为91361.26元，育龙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共向梁连海支付49500.46元，再减去育龙公司先前已支付的20000元，故还欠加工款21860.8元。该金额与欠条载明的内容相符。3.有范本可签名的2013年1月、2月、4月、5月、6月加工明细表显示的金额与欠条载明的内容相符。综上，足以证明育龙公司拖欠梁连海加工款239029元的事实。范本可对上述证据均予以确认。育龙公司对证据4、5予以确认，对证据1、2、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范本可提供育龙公司与广州广船大型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船公司）于2013年3月10日签订的《承揽合同》和育龙公司开具的客户名称为广船公司的增值税发票照片两张，以证明其代表育龙公司与广船公司签订上述合同后，育龙公司将合同约定的部分配件转交给梁连海加工，及育龙公司将加工完毕的配件交付广船公司后，根据广船公司支付的报酬向其开具发票。经核对，梁连海提交的证据3中2013年4月、5月、6月加工明细表载明的大部分配件的名称、规格、数量、备注内容均与上述《承揽合同》载明的配件内容一致。梁连海对《承揽合同》、发票无异议。育龙公司对《承揽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认为发票并非原件，故不予确认。
育龙公司提交范本可与李红杰于2013年9月2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及育龙公司2013年11月5日的《股东会决议或决定》，以证明范本可转让股权及在2013年11月5日不再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事实。梁连海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认为足以证明范本可出具欠条时属于履行职务的行为。范本可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原审庭审中，梁连海确认育龙公司在2013年2月28日向其转账支付10000元，同意该款项从加工费中予以扣除；并表示由于是在育龙公司场内进行加工，故同意在加工费中扣除场地租金10000元、电费1602元、水费15元、住宿费600元，由于双方并未约定管理费，故不同意范本可关于在加工费中扣除15000元的主张。
梁连海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范本可、育龙公司共同向梁连海支付加工款239029元及利息（以239029元为本金，从2013年11月8日起计至付清本金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范本可、育龙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工商部门对企业法人的登记事项，对外具有公示力和公信力。根据工商部门对育龙公司的变更登记可知，自2013年11月11日起，范本可才不再是育龙公司的股东，也不再担任法定代表人一职。育龙公司虽提交了《股权转让协议书》及《股东会决议或决定》以证明上述变更事项的发生时间早于工商登记时间，但上述协议系公司内部行为，对外不具有公示力，育龙公司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梁连海知悉上述协议内容。此外，梁连海在2013年11月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时，已经提交欠条作为本案证据。综合上述情况，结合范本可对欠条的认可，原审法院认定该欠条系范本可在担任育龙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出具。范本可作为育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公司对外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由此产生的权利义务应由育龙公司承享。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审查梁连海提交的证据，首先，加工明细表显示的配件项目与育龙公司经营业务范围相关，且2013年4月、5月、6月加工的配件亦和育龙公司与广船公司签订的《承揽合同》载明的配件相符；其次，欠条、收条、加工明细表、银行转账凭证均能相互印证，显示梁连海加工配件的时间、项目、金额及育龙公司向梁连海付款的情况；再次，育龙公司亦未能就为何向梁连海付款作出合理解释。再结合范本可的陈述，原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足以形成证据链，证明范本可代表育龙公司，与梁连海建立事实承揽合同关系及育龙公司拖欠梁连海加工款的事实。育龙公司虽抗辩认为其与梁连海不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欠条系范本可个人出具而非职务行为，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如前所述，梁连海已提交欠条证明育龙公司拖欠其加工款239029元，育龙公司至今仍未支付，已构成违约。故梁连海要求育龙公司支付报酬及承担违约责任，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上述加工款在扣除育龙公司已付的报酬10000元及梁连海确认应扣减的租金10000元、电费1602元、水费15元、住宿费600元后，育龙公司还需向梁连海支付216812元。范本可认为还需在上述加工费中再扣除管理费15000元，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且梁连海亦予以否认，故其抗辩无理，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之规定，于2014年6月6日作出判决：一、育龙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梁连海支付报酬216812元及利息（以216812元为本金，从2013年11月8日起计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梁连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原审受理费4885元，由梁连海负担505元，由育龙公司负担4380元。财产保全费1570元，由育龙公司负担。
判后，育龙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梁连海提交的欠条不具备法律效力。原审法院不应当以此认定育龙公司拖欠梁连海加工款的事实。1.从该欠条的文字上看：欠条的内容中没有提到任何与育龙公司相关的字眼。从欠条上只能反映出欠款人是范本可，与育龙公司没有任何联系。该欠条中的加工款项是范本可个人欠下的，育龙公司不应当承担任何支付义务。2.从欠条的形成时间上看：该欠条极有可能是在范本可担任法定代表人时与梁连海串通签订，意图损害育龙公司的合法权益。3.从欠条的审批流程上看：育龙公司所有加工工程合同、工程量、工程单价以及工程款的审批及核对都需要育龙公司的主管、财务以及法定代表人签名。而合同以及工程款等重要事项还应当加盖育龙公司的公章。而本案中，梁连海提供的欠条中只有范本可一人签名，可见该欠条中加工款仅与范本可个人有关，与育龙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二）梁连海提供的欠条及加工明细表不能证明其与育龙公司存在承揽合同关系，且该证据存在重大瑕疵，梁连海要求支付其加工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1.梁连海提供的欠条和加工明细表均只有范本可的签名，没有加盖育龙公司的公章，因此无法证明梁连海与育龙公司存在工程承揽合同关系。2.梁连海提供的加工明细表存在涂改的地方，且涂改后没有签名确认或加盖公章；明细表上的签名有“范本可”及“范可”两种形式，且梁连海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两个签名为同一人所签，因此梁连海提供的加工明细表存在重大瑕疵，依法应不予采纳。二审法庭调查询问中上诉人补充如下上诉理由：梁连海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根据其提供的证据材料显示，应当由广州市南沙区南沙华顺机械加工厂来作为本案的当事人。本案所涉及的款项，假设成立的情况下，广州市南沙区南沙华顺机械加工厂也应当提供相应的发票给发包人，在其未完全履行其业务的情况下，假如存在该债务，我方也有不支付该款项的权利。综上，育龙公司上诉请求：1.育龙公司无需支付梁连海报酬216812元及利息（以216812元为本金，从2013年11月8日起计至付清款项之目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梁连海、范本可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梁连海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我方是广州市南沙区南沙华顺机械加工厂的业主，一直以我方名义与上诉人合作。如上诉人需要我方提供发票，我方可以提供。
被上诉人范本可答辩称：法定代表人根据公司章程履行职务，本案是加工承揽合同，是上诉人经营活动相关的业务，故应当认定是公司行为。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进行的行为，其签字与公司公章具有同等效力，对公司具有约束力，行为的后果应当由公司承担。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梁连海完成本案所涉的加工承揽任务，是在上诉人的工作场所内进行。
本院认为，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6点规定，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业主为当事人，有字号的，应在法律文书中注明登记的字号。据此，梁连海个体经营广州市南沙区南沙华顺机械加工厂与上诉人发生加工承揽合同关系，梁连海有权以个人名义提起诉讼，上诉人上诉主张梁连海个人名义提起诉讼不是适格原告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梁连海个体经营广州市南沙区南沙华顺机械加工厂，虽然其未与上诉人订立书面的承揽合同，但其与上诉人当时的法定代表人范本可存在口头约定，将上诉人承揽广船公司的部分配件加工业务交由梁连海完成，梁连海在上诉人的工作场所完成了相关加工业务，并由上诉人转账的方式部分支付了加工款，故应认定梁连海与上诉人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成立。上诉人拖欠梁连海加工款构成违约，原审判决上诉人向梁连海支付拖欠的加工款及利息正确，本院应予以维持。梁连海与上诉人之间并未约定先提交发票后付款，现梁连海表示如上诉人需要可随时提供发票，故上诉人否认与梁连海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同时又主张因对方未提供发票而有权不支付款项的上诉无理，本院不予支持。范本可在2013年7月9日出具《欠条》时对外仍是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其在欠条中并未以上诉人的名义确认欠款，该欠条在法律上构成范本可个人对上诉人所欠债务的加入行为，范本可个人承诺加入债的履行在尚未实际履行前并不免除原债务人的义务。故上诉人依据范本可个人名义出具欠条的理由否认其债务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原审判决在支持了梁连海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的同时并未以债的加入理由判决范本可承当责任，因梁连海并未提起上诉，故本院对此不予调整。综上所述，上诉人育龙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8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育龙船舶配件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天喜
审判员 王会峰
审判员 张纯金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三日
书记员 何海涛
陶智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