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射阳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924刑初49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射阳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茅庆龙，男，1990年3月2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无业，住江苏省射阳经济开发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11月1日被射阳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11日经射阳县人民检察院批准，同日由射阳县公安局执行逮捕。
辩护人杨延枝，江苏东界律师事务所律师。
射阳县人民检察院以射检诉刑诉[2016]57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茅庆龙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1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7年1月23日、3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射阳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严丽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茅庆龙及其辩护人杨延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射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6年10月31日晚，被告人茅庆龙在本县合德镇悠仙美地茶座东门北侧，持随身携带的刀具将前妻胡某4戳伤。经鉴定，胡某4腹部损伤程度构成重伤二级。案发后，被告人茅庆龙主动拨打110报警并等候处理，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茅庆龙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刑事处罚。其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行为，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被告人茅庆龙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其在庭审中表示忏悔，请求从轻处罚。辩护人杨延枝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茅庆龙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及定性无异议，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茅庆龙与被害人原系夫妻关系，不存在重大矛盾和积怨，此次犯罪系一时情绪激动情况下的随意行凶，其在公共场所作案，未避开别人，结合茅庆龙庭审中的供述，可见其不具有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构成故意伤害罪；2、茅庆龙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3、本案系因家庭矛盾引发，茅庆龙的主观恶性和社会危害性不大，系一时冲动下实施伤害行为；4、茅庆龙系偶犯、初犯，一贯表现良好且认罪、悔罪态度较好；5、已赔偿被害人损失获得谅解。综上，请求对被告人茅庆龙从轻处罚，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
2016年10月13日，被告人茅庆龙与被害人胡某4协议离婚。同月31日晚，茅庆龙与胡某4及双方亲友相约至本县合德镇悠仙美地茶座包间内商谈复婚事宜，茅庆龙携带刀具前往，并打算若不能谈拢，则把胡某4杀掉，欲与胡某4同归于尽。后因双方未能协商一致，离开茶座，胡某4走至该茶座东门北侧时，茅庆龙持刀将胡某4腹部戳伤。经射阳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胡某4腹部损伤程度构成重伤二级。
另查明，案发当晚，被告人茅庆龙主动拨打110报警，告知民警所在位置，并停留在该处等候处理，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其家属支付胡某4治疗费用并另行赔偿胡某41万元，胡某4对茅庆龙的行为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得到下列证据证实：
1、物证
（1）水果刀一把，证实茅庆龙致胡某4受伤所持刀具情况。
（2）胡某4衣物照片，证实胡某4被戳伤时所着外套有三处破损，其中一处贯穿。
2、书证
（1）人口信息表、接处警记录单、110受理单、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涉案人员的基本信息、本案的发破案情况以及茅庆龙拨打110报警并在双龙兴村等候处理的归案经过。
（2）射阳县人民医院入院记录、病程记录、手术记录、CT检查报告单，证实胡某4的受伤情况及治疗经过。
（3）收条及谅解书，证实茅庆龙家属赔偿胡某4其他损失1万元，胡某4对茅庆龙的行为表示谅解。
3、证人证言
（1）证人黄某证言，证实其是茅庆龙的亲属，案发当天其与茅庆龙及其他亲属一同至悠仙美地茶座，与胡某4及家人商谈复婚的事情，因胡某4不同意复婚，双方未能谈成便离开茶座。到门外后，其看到茅庆龙用左手卡住胡某4的脖子，其与胡某1将二人拉开，看到胡某4腹部有血迹，并听说胡某4被刀戳伤，便立刻将胡某4送往医院治疗。后其将茅庆龙送回家，在路上茅庆龙拨打110报警并在双龙兴村南大门等警察处理的经过。
（2）证人胡某1证言，证实其是茅庆龙的舅舅，当天与女婿黄某及茅庆龙的其他家属前往悠仙美地茶座与胡某4一方商谈复婚事宜，后茅庆龙与胡某4纠缠在一起，其将二人拉开的经过。
（3）证人胡某2证言，证实其是茅庆龙的母亲，事发当天茅庆龙带了一个咖啡色的挎包前往茶座，后在茶座内双方亲属商谈胡某4和茅庆龙复婚的事情，但胡某4坚决不同意，双方离开茶座后，其听胡某4的母亲说茅庆龙用刀将胡某4戳伤，另证实其正常和茅庆龙住在一起，家中曾有一把蓝色刀柄的水果刀不见了。
（4）证人胡某3证言，证实其是胡某4的姐姐，事发当天在悠仙美地茶座双方谈过后，胡某4一个人出门离开，后茅庆龙追上去，右手向胡某4头部扬过去，还用右手向胡某4的腹部打过去，其拉开茅庆龙、王某拉开胡某4，茅庆龙说他得不到的别人也得不到，后胡某4从腹部拿出一把刀并告诉王某自己被戳伤。
（5）证人陈某证言，证实其是胡某4的母亲，事发时其看到茅庆龙左手揪住胡某4头部，右手在胡某4腹部处，其与胡某3拉开茅庆龙，茅庆龙说他得不到的别人也得不到，其与王某扶住胡某4，胡某4说肚子疼并从肚子上拔出一把刀交给了王某，后王某将刀交给了警察，其看到胡某4腹部左侧受伤，还看到她的衣服上有三个洞。
（6）证人王某证言，证实其是胡某4的亲属，案发当天陪同胡某4一起在悠仙美地与茅庆龙一方商谈事情。后茅庆龙追出茶座找到胡某4，两人被双方亲属拉开，胡某4告诉其肚子疼并抓出一把刀来，刀是蓝色的刀把，应该是茅庆龙的，但捅的时候其不在场，后其将刀收起来后交给警察。
4.被害人胡某4陈述，证实其已经与茅庆龙离婚，事发当天双方及亲属商谈其两人复婚的事情，其并不愿意复婚。后其从悠仙美地茶座离开时，茅庆龙从后面追来，一只手抓住其后颈部，一只手握成拳状向其左腹部打过来，其被打了半蹲下身体，后双方被亲属拉开，后其往北边方向跑时，摸到衣服上的刀柄，并感觉腹部疼痛有液体流出来，其告诉王某并将刀给王某，刀是其与茅庆龙离婚前家里的蓝色柄的水果刀。另证实事发后，茅庆龙的父母支付了其医药费等所有费用开支，另补偿了1万元给其作为营养费的事实。
5.被告人茅庆龙供述和辩解，证实其怀疑胡某4有外遇很生气，在与胡某4离婚后，一直想要挽救婚姻，但胡某4并不愿意，其觉得日子没法过下去，想跟胡某4同归于尽。当天前往茶座前，其情绪很差，看到了家中的水果刀，自己笑了一会，觉得老婆不要自己了，并认为胡某4有外遇心里很不平衡，心想如果得不到胡某4也不希望别人得到她，复婚的事情如果能谈成就好，谈不成就把胡某4杀掉，同归于尽，便把水果刀放在包里带到了茶座。后胡某4不同意复婚，其离开茶座后追上胡某4，当时很气愤就想用刀上去戳她并同归于尽，其冲过去用尽浑身力气将刀戳进胡某4的腹部，后胡某4和其夺刀，两人在胡某4腹部互相推拉，其记不清楚戳了几刀，但第一刀特别用力，刀戳了进去。其他人以为两人在打架，便将二人拉开。其当时说，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不要想得到，后其他亲属发现胡某4被戳伤，便送胡某4去医院，其姐夫黄某开车将其带到双龙兴村附近，其在车上拨打了110报警，告诉警察自己所在位置并告诉110其杀人了，后警察将其带到派出所的经过。其另供述一开始想要杀掉胡某4后自己自杀，但戳了胡某4之后，也不知道胡某4有没有死，当时手被胡某4抓着，刀也拔不出来。其在庭审中供述，将刀带着时就做了最坏的打算，当时很气愤，想到胡某4死了，其也活不下去了，又供述称当时没有多想，就想宣泄自己的情感。
6.鉴定意见
射阳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意见书、鉴定意见书、不准予重新鉴定通知书，证实胡某4左上腹部有一处3.0厘米创口，胃前壁正中有约3.0厘米的横行刀刺贯通伤口。左肝外叶下缘有长约1.0厘米的挫裂伤口，受伤程度构成重伤二级。
7.辨认笔录，证实胡某2辨认出茅庆龙所持刀具即为家中的水果刀。
8.视听资料光盘（茅庆龙拨打110报警录音），证实茅庆龙主动拨打110报警，称自己杀人，并告诉警察自己所在位置。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具有证明力，且相互印证，足可证实本案所涉事实成立。
本院对被告人茅庆龙实施刺伤行为时的主观方面，结合上述证据评析后认为，茅庆龙明知持刀戳他人腹部可能发生他人死亡的危害后果，希望这种结果的发生，具有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直接故意，具体分析如下：
1、被告人茅庆龙怀疑胡某4有出轨行为，对胡某4与其离婚的事情很生气，其前往事发地前即携带刀具，且在侦查阶段多次供述带刀前往是欲将胡某4杀死，欲与胡某4同归于尽，因此其具有故意杀人的动机和预谋。
2、茅庆龙刺杀的部位为胡某4腹部，腹腔内脏器官较多，系人体要害部位，另胡某4事发时所穿衣服中部有三处破损，其中一处贯穿，可见其用刀捅的动作至少有三次，结合茅庆龙供述，可见其具有杀人的故意。
3、茅庆龙在戳伤胡某4后被他人拉开时称“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可见其实施行为的主观目的是剥夺胡某4生命权。
4、该刀具并非尖锐刀头，持该刀具将衣服戳穿且致人重伤，可见用力较大，结合茅庆龙“用尽全身力气捅”的供述，进一步证实其具有主观杀人的故意。
5、事发后，茅庆龙拨打110报警称，自己杀人了，可见其主观上亦只有杀人的故意。
本院认为，被告人茅庆龙实施故意杀人行为，致他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处罚。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定性及罪名适用有误，本院依法应予纠正。辩护人就此提出，综合茅庆龙系一时情绪激动下的随意行凶、作案地点公共场所未避开他人及庭审供述，认定茅庆龙不构成故意杀人罪而是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故意伤害罪与故意杀人罪于本案中的主要区别在于茅庆龙实施刺伤行为时的主观方面，在证据评析部分已充分论述，在此不再赘述，对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被告人茅庆龙实施故意杀人行为，致他人重伤，客观上未造成他人死亡的结果，系未遂，可以比照既遂犯减轻处罚。
被告人茅庆龙具有归案的主动性，归案后亦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减轻处罚；本案系因婚姻家庭纠纷引发、被告人茅庆龙家属对被害人进行赔偿，被害人对茅庆龙的行为表示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就此提出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另，辩护人提出茅庆龙系偶犯、社会危害性不大、综合本案情节可判处缓刑的辩护意见，结合茅庆龙事前即准备刀具、刺杀被害人要害部位、造成被害人重伤的行为后果，可见其行为社会危害性较大，且不符合缓刑适用条件，对此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为严申国法，打击犯罪，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三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茅庆龙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剥夺政治权利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一日，即自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一日起，至二〇二二年四月三十日止。）
二、本案作案刀具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耿洪贤
代理审判员 蔡琳琳
代理审判员 孙青霞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别立高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二十三条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犯罪分子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的，是犯罪未遂。
对于未遂犯，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五十五条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判处管制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与管制的期限相等，同时执行。
第五十六条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独立适用剥夺政治权利的，依照本法分则的规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三条犯罪分子具有本法规定的减轻处罚情节的，应当在法定刑以下判处刑罚；本法规定有数个量刑幅度的，应当在法定量刑幅度的下一个量刑幅度内判处刑罚。
犯罪分子虽然不具有本法规定的减轻处罚情节，但是根据案件的特殊情况，经最高人民法院核准，也可以在法定刑以下判处刑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