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刑终836号
抗诉机关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张某某，男，1979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出生地广东省五华县，文化程度大学，原系广州市公安局增城区分局刑侦大队民警，住广州市增城区。因本案于2015年1月5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1日被逮捕，2016年5月4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李强，广东金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审理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剑辉犯贪污罪一案，于2017年2月13日作出(2015)穗黄法刑初字第943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峰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张剑辉及其辩护人李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张某某于2004年3月进入广东省广州市公安局增城区分局（原广东省增城市公安局）工作，系国家公务员。2008年11月至2014年11月期间，其先后在该局刑侦大队六中队、五中队从事内勤工作，负责涉案财物的保管、管理，毒品仓库的管理及各办案单位移交的毒品交接等工作。
（一）2008年5月12日下午，熊某1因制造毒品被广东省广州市公安局增城区分局抓获，公安人员现场扣押了其银白色BAUME牌手表1块、诺基亚牌手机3部、白金镶玉戒指1枚等物品。2014年9月12日至11月14日，广州市公安局增城区分局审计室在对涉案财物管理情况进行专项审计的过程中，发现2008年5月12日扣押熊某1的BAUME牌手表1块和诺基亚牌1600型手机1部，截止审计日止，未有实物或处理材料；扣押熊某1的镶玉戒指1枚，于2011年12月13日移交该局涉案财物管理中心保管，经对比，现保管于涉案财物管理中心的戒指与案卷照片显示扣押的戒指形状不相符。
（二）2010年3月4日,朱某因贩卖毒品被广州市公安局增城区分局抓获，公安人员现场扣押了其千足金项链（带千足金吊坠）1条（经鉴定，上述千足金项链及吊坠共价值人民币38670.5元）、900白金（铂）钻石戒指1枚、K金镶钻镶黄玉戒指1枚等物品。2014年4月，朱某的妻子梁某领取朱某被扣押的物品时，发现部分物品被调换。经检验，现保管于广州市公安局增城区分局涉案财物管理中心的扣押朱某的项链及吊坠系铜合金，镶钻戒指系925银合成立方氧化锆戒指。
原审判决认为：现有证据不能排除涉案物品在被移交到保管仓库之前就被调换及尚有其他人可单独进入存放暂扣涉案财物仓库的可能性，也不能排除被告人张剑辉是在办案人员承诺作内部处理的情况下做了有罪供述的可能性。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剑辉犯贪污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指控罪名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张剑辉无罪。
宣判后，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出抗诉，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抗诉机关认为原审被告人张剑辉贪污涉案赃物的证据完整，其行为构成贪污罪。原审判决采信证据错误，请求追究张剑辉所犯贪污罪的刑事责任。
原审被告人张剑辉及其辩护人李强认为原审判决公正合法，请求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被告人张剑辉系广州市公安局增城区分局（即原广东省增城市公安局，下同）刑侦大队六中队及五中队（原毒品犯罪侦查大队）民警。在2008年11月至2014年11月期间，利用担任毒品犯罪侦查大队内勤负责经手、保管、管理案件财物的工作便利，贪污该大队侦办案件的涉案物品BAUME牌手表1块、诺基亚1600型手机1台、千足金项链（含吊坠）1条（价值38670.51元）、900白金（铂）钻石戒指1枚（价值18615元）、镶玉戒指1枚。
（一）2009年11月的一天，原审被告人张剑辉利用职务便利，从其负责管理的涉案财物保管仓库中窃取该局侦办的熊某1制毒案扣押的涉案物品白色BAUME牌手表1块、诺基亚1600型手机1台。得手后，将上述手表和手机交给增城区荔城街真爱酒吧的服务员“阿某”，从“阿某”处换取了价值500元的啤酒存酒单。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一、二审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证人熊某1的证言证实：2008年5月12日下午，其因制造毒品被广州市公安局和增城市公安局抓获，现场扣押了其银白色名士（BAUME）牌手表1块、诺基亚牌手机3部、白金镶玉戒指1枚（价值约港币15000元）等物品。其和家属均无取回上述物品。
2.证人吴某1的证言证实：其于2008年5月至2009年8月期间先后在增城市公安局毒侦大队、刑侦六中队工作，曾参与办理熊某1制毒一案。熊某1被抓获后，民警谢某填写了扣押物品清单，其在清单上签了名。扣押物品一般由主办民警移交给内勤张剑辉保管。
3.证人谢某的证言证实：其于2005年1月起在增城市公安局刑侦五中队（又称毒品侦查大队、六中队）工作至今。其曾参与办理熊某1制毒一案。该案是姚某主办的，扣押了熊某1的物品一批，扣押清单是其填写的，扣押物品其交给了姚某，由姚某移交给张剑辉保管。
4.《增城市公安局扣押物品、文件清单》《物品保管登记表》《广东省没收收缴追缴财物收据》证实：2008年5月12日增城市公安局扣押熊某1的涉案物品白色BAUME牌手表1块、诺基亚1600型手机3台、镶玉戒指1枚等。2011年12月7日被执行没收，经办人张剑辉。
5.广州市公安局增城区分局审计室于2015年1月8日出具的《关于熊某1制造毒品案件涉案财物的审计情况说明》、扣押物品照片等证实：该局审计室于2014年9月12日至11月14日，对该局禁毒大队涉案财物管理情况进行专项审计。审计中发现禁毒大队在办理熊某1制造毒品案时，于2008年5月12日扣押熊某1BAUME牌手表1块和诺基亚牌1600型手机1部，截止审计日止，该队未能提供上述扣押物的实物或处理材料。扣押熊某1的镶玉戒指1枚，2011年12月13日将戒指移交该局涉案财物管理中心保管。经对比，现保管于涉案财物管理中心的戒指与案卷照片显示扣押的戒指形状不相符。
6.经张剑辉指认的销赃现场照片证实：真爱酒吧的外观情况。
7.中共广州市公安局增城区分局纪律检查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该委调查人员会同富鹏派出所对真爱酒吧服务员“阿某”的情况进行了解核实，证实真爱酒吧已经改名为非诚勿扰酒吧，因张剑辉没有提供“阿某”具体的个人信息，无法核实“阿某”的情况。
8.原审被告人张剑辉在侦查阶段的供述证实：其于2005年起一直在增城市公安局刑侦五中队（又称毒品侦查大队、六中队）担任内勤工作，负责中队所有涉案财物的保管。办案民警暂扣财物后，在上班时间将财物和扣押清单一并交给其，其或辅警夏某核对无误后，在中队的暂扣物品登记簿上登记，将财物用塑料袋分装，用标签纸注明案件名称，然后由其或夏某放入专用仓库的铁柜。夏某进入仓库一般要经其同意。仓库实行双人双锁制，其中1把钥匙由中队长何某保管，1把由其保管。因何某经常不在办公室，何某保管的那把锁是长期不锁的，仓库由其保管的钥匙就可以打开。2009年年底，其通过朋友认识了荔城街真爱酒吧的服务员“阿某”（大约20多岁），其想发展他为线人。一天晚上，其去酒吧玩，“阿某”告诉其刚刚丢了手机，问其有无手机和手表给他。其说会留意一下。过了几天，其想到熊某1制毒案暂扣了几部手机和1块手表，就偷偷将其中的1部手机（黑色诺基亚牌1600型）和1块银白色手表（牌子是B字母开头的）拿出来。当晚，其到真爱酒吧将手机和手表给了“阿某”，“阿某”给了其价值500元的啤酒存酒单。2011年向增城市公安局涉案物品保管中心移交涉案物品时，其在一式四份的暂扣收据上列明了上述手表和手机，但在移交审批表和移交清单上就没有列。被涉案物品保管中心发现后，其说找不到这些物品，保管中心也就未再追问。
（二）2010年6月，原审被告人张剑辉再次其职务便利，从其负责管理的涉案财物保管仓库内窃取该局侦办的朱某贩毒案扣押的涉案物品千足金项链（含吊坠）1条（价值38670.51元）、900白金钻石戒指1枚（价值18615元），以及熊某1制毒案扣押的涉案物品镶玉戒指1枚。得手后，张剑辉到增城区新塘镇东坑沙某一街的一打金铺将上述赃物以23000元的价格变卖，并换取假金项链1条及假戒指2枚放回上述仓库以规避检查。
2014年11月11日，原审被告人张剑辉在接受审查期间退出违法所得5万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一、二审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证人朱某的证言证实:2010年3月4日，其因贩卖毒品被增城市公安局抓获，现场扣押了其黄金项链（带黄金吊坠）1条、白金镶钻戒指1枚、K金镶钻镶黄玉戒指1枚等物品。其被送到增城市看守所的时候，看守所对上述物品进行扣押保管，并出具了扣押单据给其。2014年4、5月份，其妻子梁某去增城市公安局领其上述被暂扣的物品时，发现不是其本人的。
2.证人梁某的证言：2012年，其丈夫朱某因贩卖毒品被判处无期徒刑后，其向增城市公安局毒侦大队要求发还扣押朱某的随身物品。2014年4月，增城市公安局通知其到毒侦大队领回朱某的随身物品。其去到增城市公安局毒侦大队领取时，发现扣押物品袋里的黄色项链、白色戒指均不是朱某被抓获时佩戴的，因此其拒绝领取。
3.《增城市公安局扣押物品、文件清单》《毒侦大队扣押物品登记表》等证实：2010年3月4日扣押朱某财物金色项链、金色吊坠、银色戒指各1枚及银色手表1块等。
4.周生生（中国）商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广州市广百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增城市人民检察院调取证据通知书的回复函》、证人梁某提交的商品销售票据、《增城市公安局扣押物品、文件清单》等证实：朱某被扣押的900白金（铂）钻石戒指系于2003年6月27日以18615元购买；千足金项链81.79克及千足金吊坠35.5克系于2007年11月23日以21244.28元购买。
广州市增城区价格鉴定中心出具的增价证（赃）[2015]122号《涉案物价格鉴定证明书》证实：千足金于2010年6月1日的鉴定基准日单价为329.7元每克。以此标准计算涉案千足金项链（含吊坠）价值38670.51元。
5.广东省金银珠宝检测中心于2014年11月21日出具的《检验报告》证实：现保管于广州市公安局增城区分局涉案财物管理中心的扣押朱某的项链及吊坠，经鉴定，系铜合金；镶钻戒指，经鉴定，系925银合成立方氧化锆戒指，参考价100元。
广东省金银珠宝检测中心于2014年11月26日出具的《检验报告》证实：现保管于广州市公安局增城区分局涉案财物管理中心的扣押熊某1的镶玉戒指，经鉴定，系铜合金塑料戒指，参考价50元。
6.证人刘某、姚某、谢某的证言证实：其是增城市公安局刑侦五中队（原毒品侦查大队）民警。2007年起，其中队涉案物品保管仓库就由内勤张剑辉负责管理。涉案物品保管仓库实行双人双锁制，张剑辉保管一把钥匙，中队长保管另一把钥匙。扣押了涉案物品后，会复印一份扣押清单，对涉案物品进行拍照留底，将扣押清单和涉案物品一起移交给张剑辉。张剑辉核对扣押清单和涉案物品一致后，将涉案物品放入仓库。毒贩朱某被刑事拘留后，经办人员将朱某的随身物品交给增城市看守所保管。后来领导考虑到朱某的贩毒数量比较大，可能被判处无期徒刑，涉及到没收财产，于是经办民警到看守所提取朱某的个人随身物品，交由张剑辉放入涉案物品仓库保管。
7.证人何某的证言证实：其于2008年12月起在增城市公安局刑侦五中队工作至今，担任中队长。2008年12月到2010年期间，张剑辉一直担任五中队的内勤，主要负责中队所办理案件的涉案物品的保管。仓库实行双人双锁制，分别由张剑辉、吴某2两人保管钥匙，保险柜钥匙则由张剑辉单独保管。涉案物品入库或者出库规定是由两名以上的民警进行操作，单位其他人没有这些钥匙。朱某被抓捕后，他随身物品扣押在增城市看守所。后来在办案过程中，考虑到朱某贩卖毒品的数量比较大，可能被判处无期徒刑以上刑罚，并处没收财产，于是中队决定叫主办人刘某到看守所领回朱某的随身物品，办理了扣押手续，移交给内勤张剑辉登记造册保管。朱某的妻子梁某最近几年到处上访，要求取回朱某被扣押的随身物品。在2014年5月，经增城市公安局法制室和局领导批准，决定向梁某发还扣押朱某的随身物品。梁某来其单位领取物品时，梁某称项链已被调换，拒绝领回。经比对，现存的金项链与之前拍照的照片中的金色项链确实存在明显差异。
8.证人夏某的证言：其于2008年6月起在增城市公安局刑侦五中队（禁毒大队）任辅警，主要协助民警张剑辉、吴某2开展内勤工作。2009年至2010年5月期间，由其和张剑辉担任内勤，2010年5月，其休产假，由吴某2和张剑辉担任内勤，2010年11月其休完产假归队后继续由其和张剑辉负责内勤工作。中队有个涉案财物保管仓库，由民警张剑辉负责日常管理。2009年至2010年其工作期间，双锁铁门的钥匙由张剑辉和中队长何某各自保管1把。办案民警扣押了涉案财物后，如果张剑辉在单位，就直接交张剑辉登记后放入仓库中保管，如果张剑辉不在单位，会由办案民警自行保管或暂时交给吴某2保管，待张剑辉上班后再交给张剑辉。
9.证人吴某2的证言证实：其曾在增城市公安局刑警大队五中队做办公室工作，经手过涉案毒品暂存在大仓库的工作，但不经手其他物品的保管工作。办案民警按正常手续扣押涉案物品后，都会交给内勤张剑辉放入仓库。张剑辉保管的毒品和涉案物品放在大仓库里面的小仓库。其在2013年开始保管暂存物品。朱某案办理期间，其不在五中队工作。
10.证人赖某、陈某的证言：其在增城市公安局监督室负责查办信访案。2014年5月，梁某到公安局信访，多次要求禁毒大队（五中队）返还其丈夫朱某被抓获时扣押的随身物品。禁毒大队返还物品时，发现当初扣押的物品被调换。监督室到毒侦大队了解情况，认为该大队内勤张剑辉作案的可能性比较大，但张剑辉一直不肯承认其有违法行为，于是该局将张剑辉的情况上报给广州市公安局监察处。经审查同意后，将张剑辉送广州执行禁闭。张剑辉在关禁闭的第二天晚上就供述了调包事实。
11.原审被告人张剑辉指认销赃涉案金器现场照片证实：销赃涉案金器现场是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东坑区沙岭一街55号商铺。
12.证人邬某杰、岳某、裴某、谷某等人的证言证实：2010年6月左右，新塘镇东坑区沙岭一街55号曾经是一个卖香烟和饮料等物品的商铺，由一对说普通话的中年夫妻带着一个孩子经营，同时还低价收买一些金某1等物品。
13.证人钟某1的证言：2007年底，其和他人合伙在新塘镇经营一间橡胶厂，2009年初因亏损关闭了工厂，欠下三四十万的债务，其中欠张剑辉的妻弟钟佳彬大约十万多元。钟佳彬经常打电话向其催要。2010年底，其多次向表弟张剑辉打电话向他借钱还债。张剑辉说可以借给其15000元，其将名下的一张工商银行卡账号告诉了张剑辉。张剑辉将15000元存入该卡，其收到该笔款后通过转账的方式转回张剑辉的银行账户，让张剑辉还给钟佳彬。之后钟佳彬不断催其还剩下的钱，其又打电话给张剑辉，张剑辉说还有5000元。大约过了一周，其路过增城时，张剑辉又借了现金5000元给其，其转给了钟佳彬。
14．工商银行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证实：2010年11月25日，钟某1的账户现存入15000元，同日转出至张剑辉的账户，张剑辉于次日将该笔款转入其妻子钟某2的账户，钟某2于同日提现。
15.广州市公安局增城区分局出具的《禁闭通知书》、增城区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出具的《归案经过》《破案报告》《现金交款单》《广东省暂时扣留（或冻结）财物收据》等证实：原审被告人张剑辉于2014年11月5日至11月11日被广州市公安局增城区分局禁闭7日。2014年11月11日，张剑辉退出违法所得5万元。2015年1月5日，张剑辉在该局监督室民警的陪同下到增城区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投案。
16.原审被告人张剑辉在侦查阶段的供述证实：在2010年6月，钟某1多次向其借钱还债务。其当时手头无钱借给他，就想到其保管的单位暂扣的涉案财物中有朱某贩毒案中暂扣了1条金某2（连着一个长方形金牌）和2枚戒指（1枚金色镶玉的，1枚银白色镶钻的）。于是在一个周六早上，其返回单位用自己保管的仓库钥匙打开存放涉案财物的仓库，从铁柜里拿出上述1条金某2和2枚戒指，到增城广场附近搭乘公交车去到新塘镇汇美新村下，其走到东坑附近的一条小巷里，看到一间打金铺（无固定招牌，写了可以回收金饰等物），其上前问金铺老板（男性，约40岁左右，身材较肥，讲普通话）收不收金某2。老板看了其拿出的1条项链和2枚戒指，然后放入小秤称重（大概100克左右），说愿以23000元收购。其同意并要求老板找类型、大小差不多的1条假金某2和2枚假戒指给其。老板马上找到1枚银色的假戒指交给其，另外的假项链和假戒指要其迟几天去取。其拿着23000元和银色的假戒指就离开了。周一上班时，其偷偷将银色假戒指放回仓库。周三下班后，其又去到那间打金铺拿到1条假金某2和1枚假金戒指。第二日上班时偷偷放回仓库。过了几个月，钟某1又提出借钱，其到荔城一家银行通过无卡存款的方式将1.5万元存到钟某1的账户。之后有一次，钟某1经过增城，其又给了他现金人民币5000元。2011年向市局涉案物品管理中心移交涉案物品时，涉案物品管理中心未发现涉案物品被调换。经其辨认赃物照片后，其拿走变卖的2枚戒指，一枚是朱某案的，一枚是熊某1案的。
本院对本案的事实、证据、性质、情节做如下评判：
1.本案不存在非法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国家安全部司法部关于办理刑事案件严格排除非法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至四条规定，非法证据是：刑讯逼供和以威胁、引诱、欺骗以及其他非法方法收集的证据；采取殴打、违法使用戒具等暴力方法或者变相肉刑的恶劣手段，使犯罪嫌疑人、被告人遭受难以忍受的痛苦而违背意愿作出的供述；采用以暴力或者严重损害本人及其近亲属合法权益等进行威胁的方法，使犯罪嫌疑人、被告人遭受难以忍受的痛苦而违背意愿作出的供述；采用非法拘禁等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方法收集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供述。对于非法证据依法应当予以排除。
原审被告人张剑辉是公安民警，对待违纪违法民警，公安机关有其特别的审查程序和方式方法。现有证据反映，办案民警在内部调查的过程中依法办案，没有刑讯逼供、诱供等违法情形，公安机关内部调查过程合法有效。在检察机关审查和起诉期间，张剑辉在同步录音录像的状态下做出多次有罪供述，上述讯问均依法进行。张剑辉及其辩护人不论在侦查阶段、起诉阶段、还是在法院一审和二审阶段，均没有提出非法证据排除的申请，也没有提出线索和具体材料。
经审查全案的取证过程，侦查机关和检察机关并无违规违法取证的行为，也没有发现有承诺内部处理的诱供情节，取证过程合法有效，所制作的原审被告人张剑辉有罪供述及同步录音录像依法予以采信。原审判决认为“现有证据不能排除被告人张剑辉是在办案人员承诺作内部处理的情况下做了有罪供述的可能性”的论断，没有明确的事实和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
2.原审被告人张剑辉的行为构成贪污罪，依法应追究其刑事责任。理由如下：
首先，从贪污罪主体看。原审被告人张剑辉系公安民警，系国家工作人员，负责涉案财物的保管、管理工作，负有经手、保管和管理公共财产的职责。
其次，从贪污罪的客观要件看。张剑辉实施了窃取公共财产的行为。由前述证据足以证实，在2008年至2010年期间，张剑辉利用担任内勤负责涉案财物的保管、管理的工作便利，窃取涉案物品白色BAUME牌手表1块、诺基亚1600型手机1台、千足金项链（含吊坠）1条、900白金钻石戒指1枚、镶玉戒指1枚。
第三，对张剑辉供述的真实性分析。现有证据显示，全案主要证据均是先供后证，即先有张剑辉的主动交代，再有后来查证的证据支撑。（1）公安机关纪检部门因调查朱某被扣押物品被调换而对张剑辉进行内部调查，彼时并未掌握张剑辉利用职务之便盗窃熊某1毒品案涉案手机、手表的事实。张剑辉主动供述了上述事实，公安机关纪委和审计部门经过调查后印证了上述事实。（2）张剑辉对其利用职务之便所盗窃涉案手机、手表、金某1等物品的描述与实际物品一致，包括手表的商标、手机的型号、金某2的特征形状等。（3）张剑辉对其销赃地点的指认、赃款的处分均客观真实。张剑辉于2014年11月被公安机关禁闭期间，供述了盗窃金项链、金戒指并销赃至位于新塘镇东坑区沙岭一街55号铺的事实，并带领办案人员到现场进行了指认，该销赃现场距离张剑辉工作、生活的荔城镇较远和偏僻。办案人员随后通过查找上址房屋出租代理人岳某以及证人裴某、谷某等人调查核实，查明上址在案发时间段确有一外省中年男子从事除销售日常商品外低价收购金饰等物品，证实了张剑辉的供述属实。对销赃得款的去向，张剑辉于2014年11月6日被禁闭期间，供述了其在销赃金某1的当天，在新塘镇解放北路十字路口处的一间建设银行柜员机，通过无卡存款的方式将销赃得款2万元存到钟某1的账户。但是紧接着其在2014年11月8日的审讯中，主动更正为其当天看见建行很多人排队，就离开了柜员机乘车回荔城。过了一段时间（大约是2010年底），钟某1又向其提出借钱，其到荔城镇一家银行通过无卡存款的方式将1.5万元存到钟某1的账户。办案人员事后根据张剑辉的交代，在2015年1月7日在荔城镇的工商银行增城支行查询到了其在2010年11月25日将1.5万元分三笔存入钟某1的账户，该款当天转回张剑辉账户，次日转给其妻子钟某2账户提现后交给债权人。这与张剑辉的供述完全吻合，张剑辉亦对该书证予以签认。另有赃款5000元张剑辉直接交给了钟某1。随后查找到的证人钟某1的证言亦证实了此情节，相关细节与张剑辉供述相吻合。如前文所述，张剑辉在公安机关纪检部门未掌握任何线索的情况下，主动交代了盗窃其所保管的熊某1毒品案的手机、手表，交给真爱酒吧服务员“阿某”。办案人员后续经实地查验证实真爱酒吧确实曾经存在，地点与张剑辉交代一致。（4）张剑辉在2014年11月11日退出违法所得5万元。
综上所述，现有证据足以证实张剑辉实施了前述贪污行为，依法应当追究其贪污罪的刑事责任。
3.原审判决基于案件的部分细节无法查明而否定全案证据，是不妥当的。（1）原审判决认为张剑辉所供述的打金铺老板在未鉴定黄金真假的情况下收购黄金以及免费提供假项链、假戒指极不符合常理。本院认为，对黄金的鉴别并非十分艰难之事，稍有专业知识和生活经验的普通人就可鉴别，不能要求收赃人像鉴定机构一样出具鉴定报告才能证实涉案赃物金某1真伪。收赃人在此过程中获取的巨额利润，免费为张剑辉提供廉价的其他金属作为替代品也是情理之中，并非异类。张剑辉偷梁换柱更是其自己主动供述，更符合常理和其意志。（2）原审判决认为不能排除其他人进入仓库盗窃、调换涉案财物的可能性，所以认定张剑辉盗窃的证据不足。本院认为，他人进入仓库盗窃、调换涉案财物的可能性是存在的，但并不能由此否定张剑辉的作案可能性。在现有的前述列举的证据下，足以证实涉案财物由张剑辉负责保管，且张剑辉实施了前述监守自盗的贪污行为。
综上，原审判决认为无法排除的合理怀疑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并予以改判。
4.关于本案贪污数额的计算。本案涉案赃物均被销赃，没有缴回，因此无法做出实物评估其价值。因此，证人梁某向侦查机关提交了涉案赃物的购买票据，侦查机关对该票据进行了核查。周生生（中国）商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广州市广百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增城市人民检察院调取证据通知书的回复函》均证实了朱某被扣押的900白金（铂）钻石戒指系于2003年6月27日以18615元购买；千足金项链81.79克及千足金吊坠35.5克系于2007年11月23日以21244.28元购买。原审判决根据广州市增城区价格鉴定中心出具的增价证（赃）[2015]122号《涉案物价格鉴定证明书》关于千足金于2010年6月1日的鉴定基准日单价为329.7元每克，以此标准计算涉案千足金项链（含吊坠）价值38670.51元，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对白金（铂）钻石戒，原审判决以没有记载重量为由没有计算数额，我们认为是不妥当的。既然已经有充分的证据证实购买此物的经过，且该物品并非消耗品，就应该按照发票金额认定该戒指的价值，即18615元。两者合计57285.51元。张剑辉贪污其他的涉案物品BAUME牌手表1块、诺基亚1600型手机1台、镶玉戒指各1枚，因没有查获实物，也未能查明其具体型号、发票等，未能得到鉴定机关评估价值，故不计算贪污数额，但仍然是贪污的物品，在量刑时予以考虑适当从严。
5.关于本案的量刑情节。2014年11月，增城区公安分局在张剑辉拒不交代贪污事实的情况下，对张剑辉禁闭七天，接受广州市公安局纪委的调查。2015年1月5日，张剑辉在增城区公安分局监察室民警陪同下到增城市人民检察院投案。后张剑辉翻供，否认实施贪污行为。因此，张剑辉没有自首、立功等情节。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张剑辉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管理和经手公共财产的便利，窃取公共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贪污罪。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张剑辉及其辩护人李强请求维持原判的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对张剑辉的无罪判决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5)穗黄法刑初字第943号刑事判决对原审被告人张剑辉无罪的判决。
二、原审被告人张剑辉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并处罚金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刑期从2015年1月5日起至2016年5月4日止。罚金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次日起一个月内向原审法院缴纳，上缴国库。）
三、扣押原审被告人张剑辉退缴的违法所得5万元，发还广州市公安局增城区分局。不足部分7285.51元，责令原审被告人张剑辉退赔给广州市公安局增城区分局。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小军
审判员 曹治华
审判员 钟海燕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赖劲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