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商终字第000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训民，男，1966年11月7日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邵素梅，女，1963年8月16日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艳秋，女，1987年12月2日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晓轩，女，2008年9月13日生，汉族。
法定代理人张艳秋（程晓轩之母），女，1987年12月2日生，汉族，居民。
以上四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孟宪超，远闻（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沛县支公司。
负责人姚云，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孟军，江苏维世德（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子铭，江苏维世德（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程训民、邵素梅、张艳秋、程晓轩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沛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保险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13）沛商初字第0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于2014年1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程训民、邵素梅、张艳秋、程晓轩的委托代理人孟宪超，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孟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训民、邵素梅、张艳秋、程晓轩原审诉称：2010年3月26日，程恒举与中国人寿保险公司签订保险合同，为自己投保吉祥卡A保险，其中意外身故保险金额70000元，保险期间为2010年3月27日至2011年3月26日，同时约定保险期满后自动续保。2011年3月28日续交了保费，保险期间为2011年3月27日至2012年3月26日。2011年3月28日22时22分，程恒举在丰县丰城解放路与支农路交叉路口处发生交通事故，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程训民系程恒举之父，邵素梅系程恒举之母，张艳秋系程恒举之妻，程晓轩系程恒举之女。在程恒举身故后，中国人寿保险公司以种种理由拒赔。请求依法判令中国人寿保险公司支付赔偿金70000元。
中国人寿保险公司原审答辩称：程恒举此次意外身故属于保险责任免除范围，中国人寿保险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010年3月26日，程恒举为自己投保吉祥卡A，该保险适用《短期保险基本条款》、《国寿安心意外伤害保险（A型）利益条款》、《国寿安心意外伤害保险（B型）》、《国寿附加绿舟意外费用补偿医疗保险利益条款》。在投保时，中国人寿保险公司已经就上述保险条款随保险单一同送达给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并对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及被保险人程恒举作出明确说明。2011年3月，投保人程恒举续保该险种。2011年3月28日，程恒举持C4驾驶证驾驶苏C×××××号二轮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经抢救无效死亡。根据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的规定，C4证只能驾驶三轮汽车。按照《国寿安心意外伤害保险（A型）利益条款》第五条第六项的规定，被保险人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导致被保险人身故的，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该条款第十三条明确说明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相符的车辆属于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程恒举持C4驾驶证驾驶二轮摩托车属于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相符的车辆，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保险公司不应当承担意外身故保险金的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3月26日，程恒举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在中国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吉祥卡A保险。根据吉祥卡保险单记载：保险期间为一年。意外身故保险金额70000元；意外残疾保险金额10000元；意外医疗保险金额5000元，意外住院津贴保险金额20元／日，总计保费150元。受益人处为空白。在保险单下方的声明与授权栏中约定：“1、贵公司已对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履行了说明义务，并对责任免除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本人已仔细阅知、理解投保提示、保险条款尤其是责任免除、解除合同等规定，并同意遵守。本人所填投保单各项及告知事项均属事实并确无欺瞒。上述一切陈述及本声明将成为贵公司承保的依据，并作为保险合同的一部分……”。程恒举在声明与授权栏的投保人处、被保险人签名处亲笔签名。
根据保险单后所附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寿安心意外伤害保险（A型）利益条款第四条保险责任记载：“在本合同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本公司依下列约定给付保险金：一、被保险人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同一原因身故的，本公司按本合同的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第五条责任免除部分记载：“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的，本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六、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第十三条释义部分记载：“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指下列情形之一：⑴没有取得驾驶资格；⑵驾驶与驾驶证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车辆……”。
2011年3月28日，程恒举续交保费，向中国人寿保险公司交纳保险费135元，保险期间自2011年3月27日至2012年3月26日。
2011年3月28日22时22分，黄政科驾驶苏C×××××号小型轿车沿丰城支农路由南向北行驶，行至与解放路交叉路口处，往左转弯过程中与沿解放路由西向东程恒举驾驶的苏C×××××号普通二轮摩托车相刮撞，致程恒举受伤，两车均不同程度损坏，肇事后黄政科驾车将程恒举送至丰县人民医院后弃车逃逸，程恒举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徐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丰县大队作出责任认定：黄政科负事故全部责任，程恒举无责任。
原审法院另查明：根据机动车驾驶证准驾车型代号规定，C4证可以驾驶三轮汽车；D证可以驾驶普通三轮摩托车和E；E证可以驾驶普通二轮摩托车和F；F证可以驾驶轻便摩托车。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
一、保险人已经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根据吉祥卡后所附保险条款可以证实，涉案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部分，已用黑色加粗字体进行了标示。根据吉祥卡保险单可以证实，程恒举在保险单“声明与授权”栏的投保人签名、被保险人签名处亲笔签名。据此应当认定保险人已经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
二、保险公司可依据责任免除条款免除保险金赔付责任。理由如下：
首先，涉案保险条款第五条责任免除部分明确载明：“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的，本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六、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而且在第十三条释义部分对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作出了进一步解释：“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指下列情形之一：⑴没有取得驾驶资格；⑵驾驶与驾驶证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车辆……”。该约定保险公司已经进行了明确说明，是本案保险合同的生效条款，且该条款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根据驾驶证准驾车型记载，C4证的准驾车型为三轮汽车，不包括二轮摩托车。程恒举持C4驾驶证驾驶二轮摩托车，属于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的情形。
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四款规定，“驾驶人应当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驾驶人取得驾驶证均需在有关机构进行培训，锻炼其对相应车型驾驶技能，并经培训合格取得驾驶资质后，方能驾驶和其驾驶证相符的准驾车型进行道路行驶，这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每一位公民都应当遵守。
其三、机动车是高速运行的交通工具，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无疑会增加危险性。现实社会中，因无证驾驶、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而导致的交通事故屡见不鲜，上述行为不但是对自身安全的放任，也是对社会公共秩序和共同安全的忽视。每位公民都有义务维护良好的社会公共秩序。
综上所述，程恒举在被告中国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吉祥卡A类保险，并按约定续交了保险费。2011年3月28日，程恒举因交通事故死亡，符合双方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但被保险人持C4驾驶证驾驶二轮摩托车，系驾驶与驾驶证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车辆，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免除范围，被告可依据双方约定，免除保险金赔付义务。程训民、邵素梅、张艳秋、程晓轩虽然认为中国人寿保险公司未就责任免除条款进行任何的明确说明，但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实，故对该项主张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程训民、邵素梅、张艳秋、程晓轩对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沛县支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50元，减半收取775元，由程训民、邵素梅、张艳秋、程晓轩承担。
程训民、邵素梅、张艳秋、程晓轩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履行了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错误。1、虽然在本案涉及的保险条款的第五条责任免除部分，被上诉人在印制保险条款时用了黑色加粗字体进行了标示，但在该保险条款的第十三条释义部分对于“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的释义部分并没有同样做到使用黑色加粗字体进行提示，因此，被上诉人对于本案中适用的“无合法在效驾驶证驾驶”的免除责任的情形没有做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因此，该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2、“声明与授权”下面，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处的程恒举的签名不能作为认定被保险人已经履行了说明义务的证据。首先，从保险合同签订的过程来看，投保人及被保险人签名，只是履行合同签订的过程的手续，是合同成立的条件。其次，本案的吉祥卡A保险单是被上诉人事先制定的一种格式条款，无论被上诉人是否履行了明确提示或说明义务，投保人在投保时均毫无选择地必须在被上诉人指定的“声明与授权”下面的投保人处进行签名。如以投保人及被保险人的签名来反推认定被上诉人已履行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势必会导致保险公司在承保时无需向投保人进行说明，只要投保人进行签名即可，其本身就减轻了保险人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这显然是与保险法规定的保险人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的精神相违背的。再次，从保险单的“声明与授权”的内容来看。该“声明与授权”部分的内容不仅包括所谓的保险人明确说明义务的条款还包括其他的条款，而对于声明与授权部分的关于“对责任免除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从字体到颜色均与其他内容一致，没有明显的不同，也无法起到提示的义务。即便认定被上诉人履行了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程恒举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形也不符合保险条款第五条规定的责任免除情形。
二、原审判决认定由上诉人就被上诉人未对责任免除条款进行明确说明承担举证责任是错误的。由上诉人承担举证的前提条件是被上诉人对其明确说明义务完成举证责任之后，才由上诉人承担相反的举证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没有完成其履行了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的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是错误的。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原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次事故系被保险人驾驶与其驾照不相符的车辆造成的事故，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免除范围。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是否就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属于责任免除条款，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二、投保人持C4证驾驶二轮摩托车，是否属于本案诉争保险合同保险责任免除范围。
本院认为：一、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属于责任免除条款不生效的主张不成立。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的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人应当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国务院法制办公室于2005年12月5日发布了《关于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实施条例有关法律条文的理解适用问题的函》的答复，其中明确指出，驾驶与驾驶证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在性质上应当属于无证驾驶；在适用处罚上，依据处罚相当的原则，可以按照未取得驾驶证而驾驶机动车的处罚规定适当从轻处罚。因此，对于驾驶与驾驶证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的行为，是法律法规明确禁止的行为。
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涉案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部分，已用黑色加粗字体进行了标示，而程恒举同时作为投保人、被保险人，在保险单“声明与授权”栏签名，说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已对驾驶与驾驶证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属于责任免除范围进行了提示。
综上，对于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的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投保人持C4证驾驶二轮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死亡，被上诉人依据保险条款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保险人程恒举虽然取得了准驾车型为C4的机动车驾驶证，但C4准驾车型中不包括二轮摩托车，其驾驶二轮摩托车的行为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应属未取得驾驶资格驾驶机动车的情形，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免除范围。故一审判决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程训民、邵素梅、张艳秋、程晓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志名
审 判 员 张 明
代理审判员 孟文儒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可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