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51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智勇，男，1968年5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辉，北京市东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和天珍，女，1960年11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孙宏博，北京市建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智勇因与被上诉人和天珍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24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杨路担任审判长，法官巴晶焱、法官于洪群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智勇的委托代理人陈辉，被上诉人和天珍的委托代理人孙宏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智勇在一审中起诉称：黄智勇与和天珍于2011年7月7日签订了《委托代理协议》，约定和天珍委托黄智勇代替和天珍就其持有的北京恒晟基业项目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晟公司）全部股权进行股权转让谈判，并协助和天珍收取股权转让款。和天珍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首期服务费20万元，黄智勇依约与受让人王×就上述股权转让进行了多次谈判，并于2011年11月21日促成受让人王×与和天珍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款550万元。2014年4月17日，王×已按照约定支付和天珍全部550万元股权转让款。和天珍与王×签订完《股权转让协议》后，因转让款金额高于预期，和天珍为表示感谢提前支付了黄智勇15万元代理报酬，但在和天珍取得全部转让款后，和天珍拒绝按约定向黄智勇支付剩余部分代理报酬。后黄智勇与和天珍协商未果，故黄智勇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和天珍给付黄智勇委托代理报酬47.5万元；2.和天珍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和天珍在一审中答辩称：第一，黄智勇未完成《委托代理协议》中约定的全部代理事项。《委托代理协议》中约定黄智勇应提供三项委托代理服务，即作为和天珍股权的显名股东代为持有恒晟公司的股权、代和天珍进行股权转让谈判、协助和天珍收取股权转让款。黄智勇仅完成代和天珍股权转让谈判一项服务，没有完成另外两项服务。黄智勇与和天珍签订的是委托代理合同而非居间合同，黄智勇在实际履行过程中仅起到中介作用，不应获得《委托代理协议》约定的全部费用。第二，《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黄智勇为了自身利益在后期收款阶段不作为，甚至为了自身利益在担任北京康成人工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成公司，王×为康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最大的自然人股东及最大的法人股东恒晟公司的持股人；和天珍为康成公司副总经理）总经理期间与和天珍发生冲突，对和天珍收取股权转让款起到负面作用。第三，和天珍已经支付黄智勇代理费42万元，黄智勇也已对支付代理费的数额进行确认，故并非黄智勇起诉状所称已付35万元。第四，依据《委托代理协议》的约定，黄智勇在完成全部委托代理事项后，和天珍在获得股权转让款的同时，按照股权转让实际成交价款（税后净得款）的15%支付代理费。和天珍获得股权转让款共计550万元，扣除个人所得税后剩余494万元，全部代理费用本应为74.1万元，但因黄智勇仅完成一项服务内容，故和天珍支付的42万元代理费已经远超出黄智勇应得的报酬。综上所述，黄智勇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7月7日，和天珍（甲方）与黄智勇（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约定：甲方拟对其持有的恒晟公司的股份（出资额270万）依法对外转让；2011年6月13日，甲方已经对公司内部股东进行了书面拟转让通知，公司内部股东没有在规定时间内与甲方就甲方股权转让进行过任何形式的沟通和交涉；因甲方个人原因，甲方拟委托乙方通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工商变更的形式作为显名股东，代为持有甲方在恒晟公司持有的股份；甲方同时委托乙方以自身优势代甲方处理股权的实质转让以及收取股权转让款等事宜；乙方同意接受甲方委托代为持有该公司上述股权并且代甲方进行股权转让谈判、协助甲方收取股权转让款等事宜；在甲方股权实质转让并取得转让款前，无论是否进行工商变更，甲方都是恒晟公司270万出资股权的实际持有人，承担相关责任享受相关利益；乙方为显名股东不享受相关利益，也不承担上述股权项下的相关责任；代理费用按照甲方股权实际成交款（税后净得价款）的15%计取代理费，本委托代理协议签订后7日内，甲方预付乙方前期开办费20万元，乙方与甲方股权的真实受让人完成股权谈判、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后，在甲方股权的真实受让人向甲方支付转让款同时首先支付乙方（扣除前述开办费后）的上述代理费。
2011年7月9日，和天珍（转让人）与黄智勇（受让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转让人于2011年6月13日向公司内部股东发出拟出让股份的告知通知，内部股东至签约日至今未向转让人提出书面受让申请，股权转让人、受让人于2011年7月9日在北京市朝阳区签署了本股权转让协议书，将和天珍持有的恒晟公司的全部股权270万元，占注册资本15%，转让给受让人所有，转让价款400万元，于签约后90日交付。双方签字之日起股权交割清楚，但该协议实际并未履行。
2011年7月，经过黄智勇与王×的数次谈判，王×作为恒晟公司原股东同意以550万元价格收购和天珍持有的恒晟公司全部股权。2011年11月21日，在黄智勇、和天珍、王×均在场的情况下，王×与和天珍签订了第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以300万价格购买和天珍持有的全部恒晟公司股权，又在同一天签订了《补充协议（一）》，约定增加250万转让款，以共计550万元的价格收购和天珍持有的全部恒晟公司股权。双方约定：和天珍（甲方）与王×（乙方）于本协议签订后三日内，乙方应向甲方支付第一期转让款77777元作为定金，其余部分由乙方以其名下房产向甲方作抵押担保；2012年1月23日前，甲方按约履行本协议义务，乙方取得康成公司管理权后，乙方应优先考虑给付第二期转让款，具体金额视康成公司工程回款情况商定；在甲方按约履行本协议义务情况下，乙方第三期转让款（剩余未支付的全部转让款）的支付时间为恒晟公司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和董事长由杨×变更为乙方或乙方指定人员后一年内，在此付款日期的基础上，乙方可根据公司具体情况提前或延后半年付款（王×于2012年7月27日拿到工商变更登记，按照协议约定，王×可以提前半年或延后半年，应最晚在2014年1月27日支付全部转让款）。该协议签订当天，王×支付了第一笔转让款77777元，后又于2012年1月底支付了30万元。和天珍与王×还在当天签订了《抵押担保协议》，将王×名下的一套房产作为担保。但王×事后一直没有按约履行抵押登记义务。
由于王×未按照约定履行抵押登记义务，和天珍于2012年6月离开了康成公司，后自行委托律师通过向北京市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并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最终于2013年4月10日办理了该房屋的抵押登记。
在上述房屋抵押登记后，康成公司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解除康成公司与和天珍签订的涉及转让恒晟公司股权的《出资转让协议书》，后法院判决驳回了康成公司的诉讼请求。
2014年1月23日，王×（甲方）、和天珍（乙方）、恒晟公司（丙方）、北京市东易律师事务所（丁方）签订了《还款协议》，该协议是王×的代理律师陈辉与和天珍在网上通过协议达成的，协议内容主要是关于股权转让余款5122223元的支付。该《还款协议》约定：甲方应在本协议签订后3日内由本人或指派他人将5122223元存入丁方联系人陈辉账户；丁方收到上述款项后三日内联系乙方，约定后续相关事宜的时间、地点；在丙方编制好股权转让协议、乙方与甲方签字、丙方办理完工商备案、乙方向丙方移交各类公司文件等事宜过后，丁方向乙方支付第一笔股权转让款300万元，丁方向乙方支付的第二笔股权转让款2122223元以乙方在丁方的陪同下办理抵押房产解押手续为前提。
上述《还款协议》签订后，和天珍本人多次和陈辉沟通，并配合公司交接工作。陈辉于2014年1月30日支付给和天珍第一笔股权转让款300万元。
此后，和天珍在2014年2月10日给黄智勇发短信，声称已经支付给黄智勇累计42万元代理费，并要求黄智勇于2014年2月底前解决剩余股权转让款的支付问题，否则和天珍将独自处理余款问题并与黄智勇解除委托合同。黄智勇回复短信，声称“已付款我没异议”。一审庭审中，黄智勇称两条短信之间还有数条短信被删，对已付款数额有异议，但黄智勇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2014年4月17日，陈辉支付给和天珍第二笔股权转让款，即全部剩余款项2122223元，至此550万元股权转让款全部支付完毕。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黄智勇和和天珍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如实履行义务。根据《委托代理协议》的约定，黄智勇接受和天珍的委托代和天珍持有其恒晟公司的全部股权，以显名股东的身份与股权实际购买人王×进行股权谈判和交易，并代为收取股权转让款，上述事项完成后，和天珍实际收到股权转让款之后再向黄智勇支付代理费。本案中，和天珍认可黄智勇以其代理人的身份参与了股权转让谈判，但《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王×拒不履行房屋抵押登记义务，和天珍自行申请仲裁，并经法院强制执行取得了王×涉案房屋抵押登记。之后，和天珍本人多次与王×的代理人沟通，确定《还款协议》及支付细节，在此过程中，黄智勇并未以和天珍代理人的身份提供任何服务。根据和天珍提供的短信记录，其已经向黄智勇支付42万元，黄智勇不认可短信的连续性，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合《委托代理协议》的履行情况，该院认为和天珍已支付的代理费与黄智勇完成的代理事项相符。本案中，黄智勇与和天珍签订的是《委托代理协议》，而非居间合同，黄智勇取得代理费的前提是完成约定的代理事项，黄智勇并无证据证明其已经完成了作为显名股东以及代为收取股权转让款等事项，故黄智勇要求按照《委托代理协议》的约定支付全部代理费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黄智勇的诉讼请求。
黄智勇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合同关系是委托代理合同，而非居间合同。黄智勇认为虽然双方签订的合同名为《委托代理协议》，但合同的实质内容更多的反映了居间合同的特征，其主要的、核心的代理事项是促成王×与和天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且报酬的计算及给付也和股权转让款的数额及给付直接关联，与代理工作量无关。和天珍给付报酬的唯一条件就是按最终得到股权转让款的15%给付黄智勇，双方合同中并未对工作量做出约定。一审法院以工作内容来衡量黄智勇应取得的报酬有悖双方最初的约定。二、一审法院认定黄智勇没有完成作为显名股东以及收取股权转让款等事项，属于理解有误。1.双方约定黄智勇作为显名股东仅是为了便于黄智勇和王×商谈实质股权转让，是否实际变为显名股东取决于实质股权转让谈判是否顺利。如果实质股权转让进行顺利，则黄智勇没有必要成为显名股东。且显名股东登记的事项对于合同双方没有任何障碍，只能是无端增加合同双方的时间成本及金钱成本，不进行该事项没有损害和天珍的利益。和天珍对于黄智勇没有完成显名股东登记而直接促成《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是非常满意的，这一点从和天珍在付款条件尚未成就时就提前支付给黄智勇一部分报酬就可以看出。因此，一审法院以没有完成显名股东登记影响黄智勇取得报酬的观点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认定黄智勇应完成收取股权转让款事项，根据双方合同约定，黄智勇只是“协助”和天珍收取股权转让款，黄智勇无权收取股权转让款，但一审法院在表述时却故意遗漏关键文字。和天珍在收取股权转让款过程中没有遇到任何障碍，其股权转让的收取是完全按着其与王×之间的协议进行的，其并没有向黄智勇发出要求协助的意思表示。因此，该项事项是否进行取决于和天珍，黄智勇在没有得到和天珍通知的情况下无法完成该事项，一审法院以黄智勇没有完成此事项不能取得相应报酬的观点是错误。三、一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王×不履行房屋抵押登记义务，和天珍自行申请仲裁的事项，黄智勇并未以和天珍代理人的身份提供任何服务。黄智勇认为此事项与双方约定事项并无直接关联，和天珍亦未要求黄智勇协助进行相关工作，且相关法律并不允许黄智勇以公民代理人的身份参加司法程序。因此，该事宜并不能影响黄智勇取得相应报酬。综上，黄智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和天珍给付黄智勇委托代理报酬47.5万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和天珍承担。
和天珍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黄智勇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不同意黄智勇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委托代理协议》、《还款协议》、《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一）》、《抵押担保协议》、裁决书、（2013）朝民初字第00090号判决、X京房他证海字第1381**号房屋他项权证、协助执行通知书、银行汇款凭证、邮件往来记录、交接清单、董事会决议、康成公司工商信息、手机短信记录以及当事人一、二审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和天珍和黄智勇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依约履行合同义务。
关于《委托代理协议》的性质。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委托代理协议》明确约定，和天珍委托黄智勇代为持有其在恒晟公司的全部股权，并以显名股东的身份进行股权转让谈判、协助和天珍收取股权转让款；从代理费用的支付方式来看，和天珍在协议签订后7日内预付黄智勇前期开办费20万元，并约定在黄智勇完成上述委托事项后、和天珍收到股权转让款时支付黄智勇代理费。综合上述合同内容，黄智勇是受和天珍委托处理事务，而非提供居间服务，故《委托代理协议》的性质为委托合同。黄智勇主张《委托代理协议》实为居间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代理费用。按照《委托代理协议》的约定，黄智勇按照股权转让实际成交价款（税后净得款）的15%收取代理费。本案中，和天珍获得股权转让款550万元，双方均认可其应纳税56万元，故黄智勇在完成全部委托事项后可获得代理费74.1万元。现和天珍认可黄智勇以其代理人的身份参与了股权转让谈判，但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王×拒不履行房屋抵押登记义务，和天珍自行申请仲裁，并经法院强制执行完成了王×涉案房屋抵押登记，后和天珍本人多次与王×的代理人沟通，确定《还款协议》及支付细节，在此过程中，黄智勇未能举证证明其以和天珍代理人的身份处理委托事项。另，根据和天珍提供的短信记录，其曾督促黄智勇完成委托事项，且其已经向黄智勇支付42万元。黄智勇不认可短信的连续性，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根据《委托代理协议》的履行情况，认定和天珍已支付的代理费与黄智勇完成的代理事项相符，并无不当。黄智勇主张按照《委托代理协议》的约定支付全部代理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4213元，由黄智勇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8426元，由黄智勇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路
代理审判员 巴 晶 焱
代理审判员 于 洪 群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王天冕书记员耿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