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37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俞斌，男，1981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晓明，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营业地上海市虹口区。
负责人：赵学农，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宏斌，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俞斌因与被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人寿公司”)保险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1民初290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俞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晓明，被上诉人新华人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宏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俞斌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不支持新华人寿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新华人寿公司的损失与俞斌的代理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案涉保险合同的效力并未经其他合法程序确认，而新华人寿公司的损失基础又以保险合同无效之后产生的相关损失。另外，新华人寿公司并未根据《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个人业务保险营销员委托合同》第十条第(七)项之规定通知俞斌协助处理投保人投诉。2.原审能明确的新华人寿公司的损失只有佣金及鉴定费，其他损失则无证据佐证，因此原审酌情认定的损失赔偿金额并无法律和事实依据。3.本案所涉保险合同系人身保险合同，原审引用《保险法》有关财产保险合同的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
新华人寿公司辩称，双方系委托合同关系，涉案保单中含有以死亡为给付条件的条款，经鉴定投保单的被保险人签名并非本人所签，由于俞斌没有履行委托合同约定的业务员要求被保险人亲自在投保单等相关保险资料上亲自签名的义务，且因俞斌的上述违约行为导致新华人寿公司与投保人协商后全额退保，俞斌对此负有过错，保费与保单现金价值的差额及笔迹鉴定费应由涉案保险代理人俞斌承担。另外，新华人寿公司在与投保人协商过程中，已经拒绝了其要求支付保费利息的请求，尽到了止损义务。
新华人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俞斌赔偿新华人寿公司损失人民币86,624.49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俞斌于2008年5月9日与新华人寿公司签订了《个人业务保险营销员委托合同》。合同约定新华人寿公司委托俞斌在新华人寿公司许可的经营区域内，以新华人寿公司的名义开展保险营销活动，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由新华人寿公司承担，新华人寿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手续费(佣金)。《个人业务保险营销员委托合同》第十条第六项约定，俞斌应当指导客户正确填写投保书、健康告知书等相关文件并提交新华人寿公司，在新华人寿公司规定的时间内为客户提供合同第四条约定的售后服务；将投保书、健康告知书、保险费收据、保险单等相关文件按规定及时交给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并由投保人或被保险人本人签名确认。第二十七条约定，俞斌在合同有效期内，因违反法律法规、监管规定、行业自律规则、合同约定及新华人寿公司关于保险营销的规章制度，造成新华人寿公司经济或声誉损失的，新华人寿公司有权要求俞斌赔偿损失。……《个人业务保险营销员管理基本办法》第十九条第十六项规定，营销员必须要求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亲自在投保单等相关保险资料上签名。俞斌在涉案《业务员告知书》中均明确勾选已见证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在投保书上亲笔签名，并确认承担因履责不当而引起的法律后果。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监管要求，保险营销员应当将保险单据等重要文件交由投保人或被保险人本人签名确认。2011年9月18日，俞斌签发《尊享人生年金保险(分红型)》(投保书号：XXXXXXXXXXXXXX)。投保人为徐学华，被保险人为徐晨，保险金额为71,000元，保险期间至80周岁，保险费为36,068元。新华人寿公司根据该投保书签署了保险合同。新华人寿公司客服人员根据保监会要求对投保人徐学华进行了电话回访，履行了必要的管理职责。新华人寿公司向俞斌支付了佣金11,000.74元。2012年3月31日，俞斌签发了《尊享人生年金保险(分红型)》(投保书号：XXXXXXXXXXXXXX)个人业务投保书。前述投保书投保人为桂国兰，被保险人为徐晨，保险金额为40,000元，保险期间至80周岁，保险费为20,800元。该保险责任条款约定了身故保险责任。新华人寿公司客服人员对投保人桂国兰进行了电话回访，履行了必要的管理职责。新华人寿公司向俞斌支付了佣金4,992元。2012年6月28日，俞斌代理新华人寿公司与案外人蒋某某签订了《好利年年两全保险(分红型)》(投保书号：XXXXXXXXXXXXXX)个人业务投保书，投保人为蒋某某，被保险人为吴孫韻，保险金额为58,000元，保险期间至70周年，保险费50,518元，交费方式为年交，交费期间为5年。保险责任条款约定了身故保险责任。新华人寿公司向俞斌支付了佣金12,882.09元。
前述三份保险合同的投保人分别向新华人寿公司投诉，俞斌在向其销售保险产品时，存在销售误导情形，且前述投保书系其未经被保险人同意的情况下办理的，被保险人未在投保书上签名，要求全额退保。经新华人寿公司调查，前述保险合同中被保险人签字并非被保险人本人所签，故新华人寿公司退还徐学华保险费108,204元，退还桂国兰保险费62,400元，退还蒋某某保险费151,554元。新华人寿公司还为此承担笔迹鉴定费6,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保险代理人根据保险人的委托，向保险人收取佣金，并在保险人授权范围内代为办理保险业务。新华人寿公司、俞斌签订了《个人业务保险营销员委托合同》，新华人寿公司委托俞斌在授权范围内开展保险营销活动，并向俞斌支付佣金。双方之间构成有偿委托合同法律关系。根据《合同法》规定，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并按照委托人的要求报告委托事务的处理情况。《个人业务保险营销员委托合同》以及《个人业务保险营销员管理基本办法》均要求保险代理人在销售保险产品时须由投保人、被保险人亲自在保险文件上签名。俞斌在涉案《业务员告知书》中均明确勾选已见证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在投保书上亲笔签名，并确认承担因履责不当而引起的法律后果。新华人寿公司要求俞斌在销售保险产品时应确保投保书等材料中被保险人亲笔签名，并如实向新华人寿公司陈述。因此，见证被保险人在投保书上签名是保险代理人在受托开展保险营销活动中的一项重要基本职责。现系争投保单上的签名并非被保险人本人所签，故俞斌在展业过程中存在违约情形。《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规定，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规定，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合同签订后，新华人寿公司已向俞斌支付佣金共计28,874.83元。之后，投保人在处理相关保险合同后续事宜中亦产生了损失，且新华人寿公司为查证俞斌的过错而支出了相应的笔迹鉴定费用等。上述损失客观实际存在，俞斌应根据其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损失赔偿责任。而新华人寿公司作为委托人和保险合同的当事人，对于保险合同的适当缔结和履行有直接责任，对保险代理人亦负有培训和管理职责。综合考虑双方的职责及过错程度，本院酌情认定俞斌应赔偿新华人寿公司损失55,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九条、第四百零一条、第四百零五条、第四百零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俞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新华人寿公司损失55,000元。案件受理费1,966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983元，由新华人寿公司负担358.87元，俞斌负担624.13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保险代理人根据保险人的委托，向保险人收取佣金，并在保险人授权范围内代为办理保险业务。根据本案查明的相关事实，新华人寿公司委托俞斌开展保险营销活动，签订了系争《委托合同》，向俞斌支付佣金，俞斌系《保险法》规定的保险代理人，其与保险人新华人寿公司之间约定的权利义务关系符合《合同法》中有关有偿委托合同的法律规定，构成有偿委托合同法律关系。本案双方的主要争议在于委托人新华人寿公司是否有权向受托人俞斌主张违约赔偿责任以及违约赔偿的金额如何确定。对此本院作以下分析：首先，保险代理人俞斌在开展保险营销活动时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合同法》规定，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并按照委托人的要求报告委托事务的处理情况。系争《委托合同》以及《基本办法》均要求保险代理人在销售保险产品时须由投保人、被保险人亲自在保险文件上签名。俞斌在涉案《业务员告知书》中均明确勾选已见证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在投保书上亲笔签名，并确认承担因履责不当而引起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监管要求，保险营销员应当将保险单据等重要文件交由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本人签名确认。可见，见证被保险人在保险资料上签名是保险代理人在受托开展保险营销活动中的一项重要基本职责。然而，根据《鉴定意见书》，涉案投保书上被保险人的签名均非被保险人本人所签。由此可以认定，俞斌在开展保险营销业务时没有现场见证被保险人签字，未按《委托合同》、《基本办法》的约定和要求展业，亦未向新华人寿公司如实报告被保险人是否亲笔签字的情况，构成违约，且违反了保险监管规定，过错明显。其次，违约赔偿责任的范围如何确定。《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规定，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第四百零六条规定，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俞斌处理委托事务中的过错致新华人寿公司产生如下损失，一方面新华人寿公司因俞斌从事涉案保险营销业务而支出了佣金共计28,874.83元，另一方面新华人寿公司在处理相关保险合同后续事宜中亦产生了损失，且新华人寿公司为查证俞斌的过错而支出了相应的笔迹鉴定费用等。上述损失客观实际存在，俞斌应根据其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损失赔偿责任。但同时，新华人寿公司作为保险合同及《委托合同》当事人，对于保险合同的适当缔结和履行有直接责任，在《委托合同》履行中对个人保险代理人亦负有培训和管理职责。综合考虑保险代理人俞斌违规开展保险营销活动的情节及过错程度、新华人寿公司的管理责任、新华人寿公司处理涉案投保人投诉所付出的管理成本等因素，亦为规范保险代理人展业行为，促进包括保险代理人在内的保险交易各方依法依约履行义务，保障保险市场健康有序发展，本院以保险代理人俞斌就涉案保险营销事务所获佣金作为损失酌定的参考基准，酌情认定俞斌应当赔偿新华人寿公司经济损失。综上所述，俞斌有偿受托开展保险营销活动中存在违约、违规行为，应根据委托合同法律关系向新华人寿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新华人寿公司亦应以本案为鉴吸取经验教训，进一步强化规范保险代理人展业行为，以确保保险代理人的职业道德和业务素质，保障保险市场健康有序发展。综上所述，上诉人俞斌的上诉请求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定的损失赔偿责任金额与俞斌应赔偿新华人寿公司的经济损失基本相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九条、第四百零一条、第四百零五条、第四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66元，由上诉人俞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杨晖
审 判 长 王承晔
审 判 员 周 菁
代理审判员 张明良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杨蓓蕾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一百一十七条保险代理人是根据保险人的委托，向保险人收取佣金，并在保险人授权的范围内代为办理保险业务的机构或者个人。
保险代理机构包括专门从事保险代理业务的保险专业代理机构和兼营保险代理业务的保险兼业代理机构。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三百九十六条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
第三百九十九条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需要变更委托人指示的，应当经委托人同意；因情况紧急，难以和委托人取得联系的，受托人应当妥善处理委托事务，但事后应当将该情况及时报告委托人。
第四百零一条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要求，报告委托事务的处理情况。委托合同终止时，受托人应当报告委托事务的结果。
第四百零五条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
第四百零六条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无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
受托人超越权限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