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8民终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连城县农科教结合协调领导小组办公室，住所地连城县莲峰镇。
法定代表人罗晓波，主任。
委托代理人童文煌，福建启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城县日日升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住所地福建省连城县文亨镇。
法定代表人周日升，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日升，男，汉族，住福建省连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炳长，男，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伟龙，男，汉族，住福建省连城县林坊乡。
被上诉人杨炳长、林伟龙共同委托代理人童远藩，连城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连城县农科教结合协调领导小组办公室（下称农科教办）因与被上诉人连城县日日升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日日升合作社）、周日升、杨炳长、林伟龙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连城县人民法院（2015）连民初字第19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农科教办的委托代理人童文煌、被上诉人杨炳长及其与林伟龙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童远藩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日日升合作社、周日升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0月12日，日日升合作社（经工商核准登记、领取法人营业执照的内资企业）向农科教办申请农村规模经营财政扶持担保贷款。2013年10月12日、10月28日，周日升、杨炳长、林伟龙为日日升合作社通过农科教办担保向文亨信用社贷款400000元提供了反担保，分别签订《贷款反担保承诺书》。2013年11月8日，农科教办按照连城县人民政府连政综（2013）304号《关于连城县农村规模经营财政扶持担保基金管理办法》的规定，同意为日日升合作社提供信用担保，双方签订了《贷款担保合同》，该合同第一条第二项约定：农科教办代偿后有权要求按日万分之五计算利息。2013年11月21日，日日升合作社向福建连城杭兴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杭兴银行）借款400000元，月利率8.25‰，期限一年（自2013年11月21日至2014年11月20日止），农科教办为该笔借款本息及其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并与杭兴银行签订了《保证合同》，约定了保证范围、保证期限、保证责任方式等。同日，杭兴银行依约向日日升合作社发放了400000元的贷款。借款期限届满后，日日升合作社未按约定归还借款本息。2014年12月26日，农科教办为日日升合作社向杭兴银行归还贷款本息307859.14元。
原审另查明，农科教办为本案诉讼委托律师并支付律师代理费4000元。
农科教办的诉讼请求为：1.日日升合作社偿还代偿的借款本息307859.14元，并支付自2014年l2月26日起至款清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2.日日升合作社承担农科教办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4000元。3.周日升、杨炳长、林伟龙对日日升合作社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农科教办为日日升合作社代偿了杭兴银行贷款本息307859.14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认定。农科教办依法有权向日日升合作社追偿。周日升作为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参与了贷款的全过程，明知贷款主体，掌握贷款资金用途、去向，并提供反担保，应承担连带责任。杨炳长、林伟龙向农科教办出具的“贷款反担保承诺书”中，明确写明为日日升合作社向文亨信用社贷款承担连带保证偿还责任，即明确债权人是文亨信用社。但实际日日升合作社是向杭兴银行贷款，杨炳长、林伟龙并未承诺对该笔贷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农科教办为日日升合作社向杭兴银行代偿借款本息，不属于杨炳长、林伟龙出具的“贷款反担保承诺书”中所承诺的担保范围和对象，农科教办及日日升合作社变更债权人未取得杨炳长、林伟龙的同意，杨炳长、林伟龙提出依法不应承担反担保责任的抗辩有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日日升合作社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农科教办代偿的借款本息307859.14元，并支付自2014年12月26日（代偿之日）起至款清日止按日万分之五计算的利息。二、日日升合作社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农科教办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4000元。三、周日升对日日升合作社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农科教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77.89元，减半收取2988.95元，由日日升合作社负担。
一审宣判后，农科教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判决杨炳长、林伟龙不承担为日日升合作社在杭兴银行的专项财政扶持贷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错误。一、本案反担保合同关系中的当事人分别为担保人（上诉人）、债务人（借款人）、反担保人三方，反担保合同的债权人是上诉人，并非银行，而且本案诉争标的是专项财政扶持担保贷款。日日升合作社向何家银行贷款并未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15条规定的主合同变更，亦不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21条担保范围、保证期间的变更。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24条的规定，认定被上诉人杨炳长、林伟龙提供反担保的债权人是文亨信用社错误，认定借款人日日升合作社在杭兴银行的专项财扶持贷款不属于被上诉人杨炳长、林伟龙出具的“贷款反担保承诺书”中所承诺的担保范围和对象也是错误的，适用法律不正确。二、按照连城县人民政府《关于连城县农村规模经营财政扶持担保基金管理办法》（连政综（2013）304号）的规定，日日升合作社申请的财政扶持担保借款，仅能单笔信贷，进行专项财政贴息扶持，没有发生多笔借贷关系。三、被上诉人杨炳长、林伟龙在财政扶持担保贷款申请表中明确愿为借款人本次财政扶持担保贷款提供信用反担保，该申请表并未限制应在哪家银行贷款，上诉人认为只要贷款额度不超过保证额度，借款人在何处借贷并不能影响反担保关系成立，也无需反担保人同意在哪家银行贷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福建省连城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连民初字第1995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杨炳长、林伟龙对被上诉人连城县日日升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农科教办将其上诉请求明确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福建省连城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连民初字第1995号民事判决第四项“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改判被上诉人杨炳长、林伟龙对日日升合作社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杨炳长、林伟龙共同答辩称：一、贷款反担保承诺书中已明确答辩人系为借款人向文亨信用社贷款提供反担保，被上诉人周日升（日日升合作社负责人）出具的反担保承诺书也明确载明是向文亨信用社贷款提供反担保，故答辩人对日日升合作社在杭兴银行的贷款不存在反担保的法律关系。二、答辩人在签订贷款反担保承诺书的同时，在同一地点在《连城县农村规模经营财政扶持担保贷款申请书》中签名，申请书中的“本次贷款”就是反担保承诺书中所指的向文亨信用社的借款，上诉人割裂反担承诺书和申请书的内容，显属无理。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24条“债权人与债务人协议变更主合同的，应当取得保证人的书面同意，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之规定，答辩人对上诉人为日日升合作社在杭兴银行的借款担保毫不知情，也未同意，显然不存在反担保法律关系，自然不应承担反担保责任。三、上诉人与杭兴银行的保证担保合同无效。上诉人作为国家机关，不得作为保证人，其违反法律规定提供担保的，担保合同无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无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农科教办对一审查明事实提出如下异议：1.对一审判决关于周日升、杨炳长、林伟龙签订《贷款反担保承诺书》的过程表述有异议，并认为该承诺书不是双方签定的，是由债务人日日升合作社单方提供的。2.一审法院遗漏认定日日升合作社与上诉人农科教办及反担保人周日升、杨炳长、林伟龙签订《连城县农村规模经营财政扶持担保贷款申请书》的事实，该申请书才是三方签订的。被上诉人杨炳长、林伟龙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对于一审已查明且各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连城县人民政府为促进该县农村规模经营发展，解决农村规模经营业主在开展农业生产、农产品加工、流通、服务等环节中流动资金不足问题，于2013年8月16日制定《连城县农村规模经营贷款担保基金管理办法》，该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农村规模经营贷款担保，是由指定的担保机构根据本办法的规定，为保证县银行业金融机构债权的实现，以担保基金为本县农村规模经营业主申请贷款提供的担保”，第三条规定：“县财政设立农村规模经营财政扶持贷款担保基金，专项用于解决本县农村规模经营业主在生产、加工、服务与流通环节资金短缺问题。担保基金规模为2000万元……在县银行业金融机构开设专户”，第六条规定：“指定县农科教办为农村规模经营财政扶持担保贷款担保机构”，第十一条第四项规定：“1.同一法人不同名称的经济组织，不得重复申请贷款担保……”，第十二条规定：“担保贷款申请人应根据《担保法》的规定，提供必要的反担保，包括抵押、质押、保证等。”被上诉人日日升合作社为申请上诉人农科教办为其贷款提供担保，于2013年11月向上诉人农科教办提交《连城县农村规模经营贷款担保申报材料》，包含“贷款申请书、企业相关证件、经营规模证明材料、法人代表材料、反担保人材料”等五种材料，其中“贷款申请书”包含《委托担保申请书》、《连城县农村规模经营财政扶持担保贷款申请书》，《委托担保申请书》中载明“本合作社／公司拟向贷款人民币肆拾万元”，未填写向哪家金融机构贷款（空白栏），仅将贷款数额填写为人民币肆拾万元；《连城县农村规模经营财政扶持担保贷款申请书》第3页列明了反担保保证人周日升、林伟龙、杨炳长的资料，第4页“反担保保证人承诺”一栏载明“本人愿意为借款人日日升合作社本次财政担保贷款提供信用反担保。对借款人因本次贷款而产生的全部债务承担不可撤销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自借款人借款之日起至借款期满后两年。”反担保人周日升、林伟龙、杨炳长分别在其中签名、捺印。在同时提交的反担保人周日升、杨炳长、林伟龙致上诉人农科教办的《贷款反担保承诺书》中，则载明：“借款人连城县日日升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通过农科教办担保向文亨信用社贷款人民币肆拾万元，……”。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杨炳长、林伟龙是否应当对日日升合作社向杭兴银行的贷款向上诉人农科教办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被上诉人杨炳长、林伟龙系贷款人日日升合作社为申请农科教办贷款担保所提供的反担保人，其出具的《贷款反担保承诺书》虽载明“向文亨信用社”贷款，但同时签订的《连城县农村规模经营财政扶持担保贷款申请书》中并未约定向哪个主体借款，且在该申请书“反担保保证人承诺”一栏中，被上诉人杨炳长、林伟龙亦明确反担保的内容为“本次财政担保贷款”，亦即在出具《贷款反担保承诺书》并签订《连城县农村规模经营财政扶持担保贷款申请书》时，被上诉人杨炳长、林伟龙均明知其担保内容系为日日升合作社通过农科教办担保的财政扶持担保贷款。根据连城县人民政府《关于连城县农村规模经营财政扶持担保基金管理办法》（连政综（2013）304号）文件规定可知，该财政扶持担保借款仅能单笔借贷，不得重复申请贷款担保，故被上诉人杨炳长、林伟龙所出具的反担保承诺具有明确的指向性及唯一性，限定为日日升合作社申请的财政扶持担保贷款。虽然在办理贷款过程中，农科教办与日日升合作社不向文亨信用社而是向杭兴银行申请贷款，但本案贷款不管是由文亨信用社还是杭兴银行发放，均未增加反担保人杨炳长、林伟龙的反担保义务，亦未违背反担保人杨炳长、林伟龙为日日升合作社的财政扶持担保贷款提供反担保的意思表示。对于被上诉人杨炳长、林伟龙提出的“贷款银行的变更属于主合同变更，未取得其书面同意故不再承担保证责任”的抗辩，本院认为，反担保是为保障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之后向债务人实现追偿权而设定的一种担保方式，反担保的对象是原担保人（农科教办）对债务人（日日升合作社）的追偿权，而不是债权人（贷款银行）对债务人（日日升合作社）的债权。反担保合同是建立在担保合同基础上，以担保合同存在为前提的从合同，在本案反担保法律关系中，农科教办与杭兴银行签订的《保证合同》是主合同，杨炳长、林伟龙所签订的《贷款反担保承诺书》、《连城县农村规模经营财政扶持担保贷款申请书》均系该《保证合同》的从合同。而贷款银行的变化属于借款合同主体的变化，该借款主体的变更只对农科教办与杭兴银行签订的《保证合同》产生影响，而对《贷款反担保承诺书》、《连城县农村规模经营财政扶持担保贷款申请书》不产生影响，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24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将借款合同主体的变化混同于保证合同内容的变更，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农科教办与被上诉人日日升合作社将借款主体由文亨信用社改为杭兴银行，虽有所不当，但并未增加杨炳长、林伟龙的反担保义务，且杨炳长、林伟龙的承诺实质亦为日日升合作社通过农科教办的财政扶持担保贷款提供反担保，其在《连城县农村规模经营财政扶持担保贷款申请书》中明确承诺“本人愿意为借款人日日升合作社本次财政担保贷款提供信用反担保。对借款人因本次贷款而产生的全部债务承担不可撤销连带保证责任……”，并签字确认，系其对该财政扶持担保贷款提供反担保的真实意思表示，反担保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现农科教办已经履行代偿义务，依法享有对债务人及反担保人的追偿权，上诉人农科教办的上诉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被上诉人日日升合作社、周日升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诉讼权利，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连城县人民法院（2015）连民初字第199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变更福建省连城县人民法院（2015）连民初字第199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周日升、杨炳长、林伟龙对连城县日日升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述担保人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连城县日日升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追偿；
三、撤销福建省连城县人民法院（2015）连民初字第1995号民事判决第四项“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诉讼费5977.89元，由被上诉人杨炳长、林伟龙承担。一审诉讼费按原判计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国柱
代理审判员 刘彬辉
代理审判员 张婷婷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陈笑平
附：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