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35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荔湾区贾长通艺苑工艺店。
经营者：贾长通。
委托代理人：崔庆宁，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振华，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扬红。
委托代理人：李允豪，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进伟，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勇辉。
原审被告：周余亮。
上诉人广州市荔湾区贾长通艺苑工艺店（以下简称贾长通工艺店）因财产损害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6）0103民初25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吴扬红和赵勇辉于2014年9月起向案外人徐子健租赁了广州市中南街海南棉高路自编998号的仓库、厂房用地，根据合同约定，徐某保证水电到场地门口，赵勇辉和吴扬红需做好防火安全工作，在租赁期间所发生的债权债务和纠纷、火灾事故，以及有关管理费和一切税收等自行负责。吴扬红租赁了西面的地方作为商铺，经营花盆生意，对外称宏美花盆店，但没有办理营业执照，租金为每月7500元。东面由赵勇辉转租给周余亮经营。赵勇辉和周余亮在2014年9月签订租赁合同，将其承租的场地转租给周余亮，周余亮需做好防火安全工作，如因工作失误造成事故，由周余亮负责。周余亮和贾长通为夫妻关系，共同经营贾长通工艺店。贾长通工艺店和吴扬红处均自行配备了灭火器。火灾前吴扬红已交付场地租金至2015年12月31日。出租时候场地内部加建了阁楼，灾后，吴扬红委托广州德高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其损失进行了评估，火灾损失包括塑料花盆、砖花盆损失、家电、家具、办公用品、摩托车、监控设备等物品和构筑物，估价为1309890元。吴扬红事发时另有一个经营地点用于摆放部分货物。
据原审法院调查，广州市公安局荔湾区分局交通防火大队在火灾后作出的调查报告，2015年7月19日11时20分，110指挥中心接到报警称广州市荔湾区中南街海南棉高路自编998号商铺发生火灾，消防大队到场扑救火灾，火势于13时得到控制，大火于14时30分被扑灭。无人员伤亡，火灾烧损商铺内的根雕工艺、红木家具及花盆设备一批，并波及相邻商铺。起火原因为电气线路产生故障所致。中南街海南棉高路自编998号商铺北、西、南面是为马路，东面为相邻建筑。该建筑为单层建筑，钢结构，东、西分为两个商铺（贾长通工艺店和宏美花盆店，均设有阁楼），其中东面为贾长通工艺店，首层主要经营根雕工艺、阁楼南、北设有两条楼梯，主要作红木、船木家具等商铺展览；西面为宏美花盆店主要经营花盆生意。火灾发生后，广州市荔湾区中南街海南棉高路自编998号整座钢结构建筑被烧毁塌陷，物品火烧炭化程度为贾长通工艺店深，宏美花盆店浅。认定起火时间为2015年07月19日11时20分许，主要依据：现场附近群众发现起火时间及火灾发展的程度、消防指挥控制中心接到报警的时间。起火部位位于广州市荔湾区中南街海南棉高路自编998号贾长通工艺店阁楼西南面楼梯东侧约3米位置。起火原因为：①排除放火引起火灾的可能性：根据贾长通工艺店老板周余亮陈述及调查访问情况，没有发现可疑人员进入作案。②排除遗留火种引起火灾的可能性：根据现场勘查和调查访问，起火点位置为高位，没有发现有遗留火种现象。③排除自燃引起火灾的可能性：起火点位置为高位，没有发现可引起自燃的物品。④不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起火灾的可能性。根据当事人起火前对火灾现场陈述、上述因素以及鉴定意见，现认定起火原因为电气线路故障引燃可燃物所致。调查报告中吴扬红申报的损失总额为1483898元，公安局统计吴扬红损失总额为890338.8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本案火灾事故由何处所引起？二、本案火灾事故各方的责任分担问题。关于焦点一，广州市荔湾区公安分局已作出了调查报告，认定起火原因系电气线路故障引燃可燃物所致，起火部位是荔湾区中南街海南村棉高路自编号998号贾长通工艺店阁楼西南面楼梯东侧约3米位置，原审法院对调查报告查明的事实予以采信，因此确认是由贾长通工艺店引起的火灾。贾长通工艺店认为火灾事故并非在其商铺之内引发的抗辩意见，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根据各方提交的证据显示，贾长通工艺店仓库内的电气线路是2014年赵勇辉出租时铺设的，其后贾长通对仓库内电器设备和线路进行了更换和改动，因此贾长通工艺店应负有注意及维修义务，应当对因电气线路故障引燃可燃物所致的火灾导致吴扬红的财产损失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赵勇辉作为涉案厂房的转租人，应当对承租人承租厂房的消防设施、电气线路的安全尽到合理的检查、督促义务，以保证整个厂房的安全，赵勇辉未尽到对承租人承租厂房电气线路设施的检查义务，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责任，原审法院酌情确定其应对吴扬红的损失承担25%的补充清偿责任。由于吴扬红承租的地方亦自行配备了消防灭火器具，在事发时候已积极参与救火，因此不需承担责任。周余亮是贾长通工艺店经营者贾长通的妻子，亦是事发地的承租人，故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吴扬红次火灾中的损失，根据各方的证据和荔湾区公安分局的调查材料，原审法院认定如下：1、吴扬红的直接财产损失，包括现场存放的各种花盆、家电家具、办公用品、摩托车、构筑物，吴扬红主张按广州德高价格评估有限公司的评估价计算，但由于事发后现场毁损严重，现场的物品和存货数量统计只依据吴扬红提供的统计明细表，各当事人均不予认可，故原审法院不采信该评估结论。综合各方证据，原审法院酌情确定吴扬红直接财产损失为850000元。2、吴扬红的租金损失，因吴扬红在事发前已向徐某缴纳了2015年7-12月的租金45000元，事发后由于场地毁损严重亦没有再在原址经营，原场地至2015年底亦没有重建，故吴扬红主张40500元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吴扬红主张的评估费用，由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其结论，故不予支持。以上各项共计890500元，应由贾长通工艺店承担赔偿义务，周余亮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赵勇辉承担25%的补充清偿责任。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国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于2017年1月7日作出判决：一、广州市荔湾区贾长通艺苑工艺店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吴扬红赔偿890500元。二、周余亮对第一项判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赵勇辉对第一项判决在222625元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四、驳回吴扬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欠款，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088元，由吴扬红负担5088元，由广州市荔湾区贾长通艺苑工艺店、周余亮共同负担12000元。
判后，上诉人广州市荔湾区贾长通艺苑工艺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广州市公安局荔湾分局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无确定起火原因，原审法院以此认定上诉人为侵权人的证据不充分。根据《火灾事故调查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对起火原因无法查清的，应当认定起火时间、起火点或者起火部位以及有证据能够排除和不能排除的起火原因。而该认定书没有关于起火点的认定，也没有证据证明能够排除和不能排除的起火原因，不符合《火灾事故调查规定》的要求，不宜作为本案证据使用。此外，该《火灾事故认定》仅指存在因电路造成起火的可能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原审中，除提交了《火灾事故认定》外，吴扬红并未就起火原因进行充分举证，不能排除其他起火可能，就此认定上诉人为侵权人，证据井不充分。二、原审法院酌定被上诉人一吴扬红的直接财产损失为85万元，与事实不符，应予改判。根据广州市公安局荔湾分局出具的《火灾直接财产损失中报统计表》及吴扬红列明的计算清单上反映，吴扬红是以每立米平均存货价值2000元，共570㎡的方式，申报其花盘存货的损失额为114万元。最终荔湾分局统计损失总额为89万余元，其中花盘存货损失约为80万元左右(扣减。其他项目后估算)，与原审法院酌定的损失基本一致。然而，广州市公安局荔湾分局出具的《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申报统计表》是吴扬红单方申报，真实性存疑。而荔湾分局在该表上统计损失为89万余元，并没有提供任何依据或计算方法。根据《火灾事故调查规定》第二十八条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受损单位和个人应当于火灾扑灭之日起7日内向火灾发生地的县级公安机关消防机关如实申报火灾直接财产损失，并附有效证明材料；公安机关消防机构应当根据受损单位和个人的申报、依法设立的价格鉴证机构出具的火灾直接财产损失鉴定意见以及调查核实情况，按照有关规定，对火灾直接经济损失和人员伤亡进行如实统计。本案中，荔湾分局在统计损失时，没有经依法设立的价格鉴定机构出具相关鉴定意见，吴扬红也没有提供有效证明材料，故荔湾分局所统计的火灾直接财产损失额同样不能反映吴扬红损失的真实情况，不应作为原审法院酌定损失时参考的依据。相反，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公证书》上显示，被上诉人微信朋友圈中的2015年6月24日价格显低于被上诉人评估报告显示的价格，其2014年9月19日显示的店内存货所呈现的堆放方式及所占空间与荔湾分局统计的数据及吴扬红提供的评估报告显示的花盆数量有极大差距。故原审判决参考荔湾分局的统计数据酌定的直接经济损失明显与事实不符，应予改判。三、吴扬红对其遭受的经济损失也应承担责任，原审未查明该事实，应予改判。从吴扬红一审时提交的广州德高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价格评估结论书》上反映的情况，吴扬红在批发档口中竟有1180373个花盆，共1233339元。而对比广州市公安局荔湾分局统计的数据来看，若该统计数据属实，结合统计的直接经济损失，其存放的花盆也不可能少于70万个，可知，吴扬红的批发店具有仓库的性质。塑料盆以聚乙烯、聚丙烯等材料为主，属可燃固体，根据公安部GB50016—2014《建筑设计防火规范》(施行日期：2015年5月1日)3.13款、3.51款的规定，可燃固体的火灾危险性属丙类，储存丙类火灾危险性的物质超过10吨的(根据吴扬红的评估报告显示塑料盆及砖盆残渣22吨)，需要与裙房、其他民用建筑、明火或散发火花地点的区域有超过25米。而实际上，上诉人与吴扬红的存储花盆的店面毗邻，不符合消防安全。此外，根据吴扬红在公安机关作出的笔录及其损失中报表的申报内容上可反映，其有违规加建，木质阁楼、厨房，存放液化石油气罐的行为，也导致了本案火灾损害程度的扩大。故吴扬红对本次火灾损失进一步扩大也存在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应承担责任。四、赵勇辉应承担的责任为按份责任而非补充责任，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虽赵勇辉与周余亮签署的《场地租赁合同》中有约定由周余亮承担消防安全工作，但仓库内的电气线路是赵勇辉出租时铺设，不能排除是赵勇辉未尽合理检查义务导致火灾的发生，此外，在火灾发生时也因为赵勇辉架设的消防栓无法正常使用导致了火灾的损害进一步扩大。赵勇辉对本案火灾的发生，具有过错，应就其过错部分承担赔偿贡某。但因本案中发生火灾的地方为仓库，并非公共场所，不属《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末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所规定的情况，原审判决赵勇辉承担补充责任于法无据，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火灾的发生，上诉人与赵勇辉均在过错，应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判决按份承担责任。五、原审判决上诉人支付吴扬红租金损失，但并无证据证明吴扬红的租金损失已实际发生，原审判决缺乏事实依据，应予改判。虽吴扬红于一审庭审中出具了《场地租赁合同》，但该合同的内容只能证明吴扬红与案外人徐某存在租赁关系，并没有反映吴扬红已实际缴纳了2015年7月至12月的租金，本案的其他证据同样没有反映该笔租金已确由吴扬红支付给徐某，故原审判决上诉人需支付扬红租金损失，缺乏事实依据，应予改判。六、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酌定被上诉人吴扬红直接经济损失明显偏高，且对赔偿责任的分配方式存在错误，故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吴扬红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吴扬红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赵勇辉答辩称不同意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原审被告周余亮述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对于涉案火灾事故的认定，广州市荔湾区公安分局已作出调查报告，认定了起火原因。上诉人在庭审中也确认起火地点在其店内，也确认对仓库内电线线路进行了更换和改动，上诉人也无相反证据否定上述调查报告，因此上诉人主张其并非涉案侵权人，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吴扬红损失不足85万元的问题，原审法院结合吴扬红在事故后委托相关评估公司的委托报告、申报损失总额以及公安机关的调查统计报告，酌情确定吴扬红的直接损失为85万元，并无不当，上诉人对此也无相关证据予以推翻，故对其该意见不予采纳。至于上诉人主张吴扬红也应承担责任、赵勇辉应承担按份责任以及不应支付吴扬红租金损失等问题，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处理，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在此不再赘述。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审查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05元，由上诉人广州市荔湾区贾长通艺苑工艺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晓航
审判员 乔 营
审判员 魏 巍
二〇一七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谢汝华
叶永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