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66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家民，男，1944年11月16日出生，住北京市房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建国（宋家民之子），住北京市房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房山周口店地区辛庄农工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地区辛庄村北。
法定代表人：张其，党支部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付生，男，住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地区辛庄七区16号，由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辛庄村村民委员会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俊星，男，1954年12月31日出生，住北京市房山区。
上诉人宋家民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房山周口店地区辛庄农工商公司（以下简称农工商公司）、马俊星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1民初56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宋家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建国，被上诉人农工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付生，被上诉人马俊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家民上诉请求：撤销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1民初560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宋家民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诉讼费由农工商公司、马俊星负担。事实与理由：2000年初，当时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辛庄村（以下简称辛庄村）的书记马清出面找到宋家民协商能否出租一些土地给马俊星进行养殖的事情，碍于马清的身份，宋家民同意了马清的请求。后刘淑香（马俊星之妻）也找到宋家民协商能否出租土地给马俊星使用的事情，当时因宋家民工作比较忙，只告知刘淑香先使用涉案土地，以后有时间再协商具体条款。此后，马俊星开始在涉案土地从事养殖经营活动。2001年初，当时的书记马清出车祸死亡。2002年，宋家民找到马俊星到辛庄村村委会与新任书记张付生一起协商涉案土地的事情。当时宋家民提出每亩土地每年租赁费用300元，2亩600元每年，马俊星没有同意。此后，宋家民多次找到马俊星协商涉案土地的事情，至今协商未果。2006年，马俊星不再开展养殖经营活动，在村中担任支委委员至今。2016年，宋家民得知农工商公司与马俊星于2003年1月1日就涉案土地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以下简称租赁合同）。在农工商公司与马俊星签订该合同前，农工商公司从未与宋家民协商调整、收回其承包土地的相关事宜。农工商公司的上述行为严重侵犯了宋家民的合法权益，宋家民是在多次协商未果情况下，才将马俊星、农工商公司诉至人民法院。宋家民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如下：一、宋家民与农工商公司签订的《辛庄村果园承包经营合同》（以下简称承包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二、宋家民于1995年8月代表全体家庭成员与农工商公司签订承包合同，该合同签订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并未施行，故未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之后双方签订的延包协议，宋家民也未按照规定进行补办，延包协议是对原合同承包期的延长，其他合同条款依然沿用。而一审法院简单的以“宋家民未能提供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及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农工商公司对此也不认可”为由，认定宋家民承包方式不属家庭承包，而是其他方式承包，一审法院认定这一事实错误。三、一审法院认定“农工商公司将涉案两亩土地从宋家民处收回再另行发包”的事实没有证据支持，且有悖于常理性推断。首先，无论是马清在村中任书记时期还是张付生任书记时期，涉案土地的承包使用权都归宋家民所有，在宋家民没有违反合同约定条款及出现符合合同中规定的调整土地的情形下，农工商公司没有权利收回宋家民的土地。在一审过程中，农工商公司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如果宋家民同意涉案土地被收回，农工商公司本应留有宋家民同意的证据。一审法院依据庭前调解中宋家民陈述的一句话即“当时的书记马清和刘淑香找的我，说从我的地里划出两亩地给刘淑香，我同意了”作为宋家民自证的事实依据，而对宋家民关于同意使用涉案土地的前提条件“用多少年、给钱不、给谁钱、给多少”等全部陈述没有进行采信和解读，错误理解了宋家民的真实表述。一审法院在调查取证和庭前调解过程中，根本没有考虑宋家民是否会因现在年龄大、学历低等因素的影响，出现事实表述不清的情况。也就是说整个案件的审理在流于形式。基于宋家民不予认可被收回涉案土地的事实和农工商公司不具备收回涉案土地的客观要件，按照常理推断出的事实就是：宋家民同意出租部分土地给马俊星使用。宋家民也肯定了这一事实，否定了农工商公司同其商议过收回涉案土地的事实。再有，一审法院认定“农工商公司就涉案土地收取两份承包费”的事实，以此也可证明，农工商公司在宋家民承包经营期间，不顾合同约定，在宋家民不知道、不同意情况下，擅自调整、收回涉案土地的事实。四、一审法院认为“采取其他方式承包土地，双方可对承包期限等权利义务条款予以协商确定。即现有法律并未禁止。”但本案中，宋家民在2016年以前并不知道农工商公司、马俊星就涉案土地已签订承包合同，且农工商公司也从未就涉案土地的收回事宜同宋家民进行过协商，说明这份合同在签订过程中根本没有与宋家民进行协商。这份擅自签订的合同显然没有法律效力，证明了合同当事人双方是在恶意串通，试图用合法手段来掩盖双方的利益需求，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租赁合同无效。
农工商公司辩称：服从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宋家民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时任书记马清和宋家民商量给马申划一块地作养殖场，所以这个养殖场在农工商公司的地上就建成了。后来张付生、宋家民和马申协商土地租赁的价格时没有达成一致，之后马申和农工商公司签订的协议。
马俊星辩称：服从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宋家民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一审判决。1.宋家民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马俊星的父亲马申与农工商公司于2003年1月1日订立了租赁合同，约定农工商公司将涉案土地交付给马申租赁经营，租赁期限30年，每年每亩土地租金100元。合同订立后，农工商公司收取了马申交付的2020年12月31日之前的租金共计3600元。农工商公司给马申涉案土地时已取得了宋家民的同意。宋家民在调解笔录中已明确做出了宋家民同意农工商公司将本案中的土地交付给马申的自认。宋家民早就同意将涉案土地给马申经营。马申交付了多年租金后，宋家民提出本案的主张显然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马俊星系马申的儿子，马申于2015年11月21日因病去世后，承租人已转为了马俊星。2.宋家民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在宋家民不能提交马申与农工商公司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的证据下，且宋家民早已自认了宋家民同意农工商公司将涉案土地交付给马申后，马申与农工商公司的合同显然是受法律保护的有效合同。
宋家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农工商公司、马俊星于2003年1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2.判令马俊星立即将其经营使用的两亩承包地腾退返还宋家民；3.判令马俊星给付宋家民土地使用费4.8万元（即按照每年每亩1500元为标准，2000年至2016年期间的土地占用费共计4.8万元）；4.诉讼费由农工商公司、马俊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8月，宋家民（承包人）与农工商公司（发包人）签订承包合同。约定：发包人向承包人提供各种果树、配套深井及房屋等资产，详见附表；经营界限为东至坩土坑西坑沿，西至山庙大道，南至水塔，北至三不管以南；承包期自1996年1月1日至2000年12月31日；每年承包费为1万元；同时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条款。合同签订后开始履行。
2000年3月29日，宋家民与农工商公司签订《辛庄村果园承包经营合同延长协议书》。约定：将宋家民承包涉案果园的经营合同延长二十年；延长期间，宋家民向村集体交纳租金16.9万元，具体条款以双方于1995年8月所签合同为准。合同签订后开始履行，宋家民已将16.9万元租金交纳完毕。
2000年，该村村集体从宋家民承包的土地中划出两亩涉案土地交由马俊星所在家庭户经营使用。
2003年1月1日，马俊星之父马申（已去世，承租方）代表其所在家庭户与农工商公司（出租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出租方将两亩土地租赁给承租方经营；每亩年租费为100元，租费合计6000元；租赁费交纳办法为上打租，每次上交5年租金1000元，年租金按签订合同日上交；租赁期限为2003年1月1日至2032年12月31日；租界为东至宋家民果园、南至大道、西至宋家民果园、北至宋家民果园，地名为大六亩西边；承租方应按出租方要求按时交纳租赁费；同时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条款。合同签订后开始履行。马俊星自2003年至2017年期间一直依约向农工商公司交纳土地租赁费，农工商公司并未将该笔费用转交给宋家民，也未从宋家民应交纳的承包费中将上述两亩土地的承包费予以扣除。
2004年11月6日，宋家民与农工商公司再次签订《辛庄村果园延包协议书》，约定涉案果园的承租期从2005年1月1日延长至2035年1月1日。
后宋家民因涉案两亩土地将农工商公司、马俊星诉至法院。
一审诉讼中，辛庄村村委会告知一审法院，该村一直以农工商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承包合同；2000年该村村委会原任书记马清（已去世）与马申及宋家民协商约定，由该村村集体从宋家民承包地中划出两亩土地给马申使用，后马申与村集体签订承包协议，马俊星每年向村集体交纳承包费200元。同时，宋家民在一审法院庭前调解阶段陈述：“当时的书记马清和刘淑香（马俊星之妻）找的我，说从我的地里划出两亩地给刘淑香，我同意了。但刘淑香用多少年、给我钱不、给谁钱、给多少，都没说，马清就死了。2000年时，地就已经让刘淑香使用上了。因为具体的分给刘淑香地的条件都没有说，后来我多次找大队，找张付生书记，都没有说成。”而后宋家民又表示其从未同意从其承包地中划出两亩土地交由马俊星一家经营使用。
一审诉讼中，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到涉案土地进行现场勘验。查明涉案两亩土地目前由马俊星实际使用。同时，马俊星表示其将部分诉争土地免费提供给案外人王建忠（音同）使用，但始终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供王建忠的准确身份信息及联系方式。一审法院在勘验过程中也未见到王建忠此人。农工商公司则表示并不清楚此事，也不知道王建忠此人。宋家民虽然主张马俊星将部分诉争土地有偿租赁给案外人使用，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也未能提供该案外人的身份信息及联系方式。
一审诉讼中，宋家民主张其对涉案果园的承包方式为家庭承包，但未能提供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及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农工商公司对此也不予认可。
一审诉讼中，农工商公司认可就涉案两亩土地同时收取了两份承包费，并认为该两亩土地系农工商公司从宋家民处收回后再发包给马俊星，并直接向马俊星收取相应的土地承包费，故对于此前已向宋家民重复收取的承包费可用于折抵宋家民所签承包合同延期后应交纳的承包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农工商公司、马俊星所签租赁合同是否合法有效。
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采用家庭承包方式承包的土地，在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也不得调整承包地；而采用其他方式承包的土地，双方可对承包期限等权利义务条款予以协商确定。即现有法律并未禁止当事人对采用其他方式承包的土地承包合同在履行期间进行变更、调整。本案中，宋家民主张其对涉案果园的承包方式为家庭承包，但未能提供足够证据予以佐证，农工商公司对此也予以否认，故一审法院对宋家民的主张不予采纳，并认定宋家民对该果园的承包方式为其他方式承包。宋家民以农工商公司在果园承包合同履行期内收回承包地、调整承包地为由要求确认农工商公司、马俊星所签租赁合同无效，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其次，宋家民在诉讼中，对于村集体是否经其同意从其承包地中划出两亩诉争土地交由马俊星一家经营使用存在两种截然相反的陈述，但未能对此予以合理解释，也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综合考虑全案情况，一审法院对其最初在庭前调解笔录中作出的陈述予以采信，认定农工商公司系经其同意后将上述两亩诉争土地划出并交由马俊星经营使用。
最后，根据查明的事实，农工商公司与马俊星就涉案两亩土地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同时，在该合同履行中，马俊星也是直接向农工商公司而非宋家民交纳土地承包费。此外，宋家民也认可其并未与农工商公司、马俊星就诉争土地的承包费如何交纳达成过合意。故综合全案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农工商公司实质上是作为发包人，将涉案两亩土地从原承包人宋家民处收回后，再另行发包给马俊星，由此形成上述土地租赁合同。该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宋家民主张该合同无效，且要求马俊星返还土地、给付土地使用费，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宋家民系基于土地承包经营权提起诉讼，该项权利属于物权的范畴，故马俊星关于宋家民所诉已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宋家民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诉争双方的争议核心在于农工商公司与马俊星所签租赁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宋家民上诉主张，其于1995年8月代表全体家庭成员与农工商公司签订承包合同，因此涉案土地实为采取家庭承包的方式进行的承包，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通过家庭承包方式承包土地，需要遵循法定的原则并按照法定的程序进行，在本案中，宋家民对此并未提交充足证据予以证明，且农工商公司亦不认可，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土地系宋家民采取其他方式进行承包并无不当。
对于宋家民主张其并未同意由农工商公司收回涉案土地并将其发包给马俊星的意见，本院认为，鉴于宋家民认可马俊星之妻刘淑香曾与时任村主任马清和宋家民协商土地承包的事宜，宋家民亦表示同意，且马俊星一直实际使用涉案土地，因此一审法院结合马俊星直接向农工商公司交纳土地承包费的情况，认定农工商公司实质上是作为发包人，将涉案两亩土地从原承包人宋家民处收回后，再另行发包给马俊星，由此形成上述土地租赁合同亦无不当，故本院对宋家民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宋家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君
审 判 员 王国才
审 判 员 闫 飞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王 玉
书 记 员 杨 育
书 记 员 赵 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