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民终字第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甲。
委托代理人：吴继德。
委托代理人：金靖。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乙。
委托代理人：支绍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丙。
上诉人李某甲因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4）温苍民初字第9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本案事实已核对清楚，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李日光与其妻子许金花共生育李某丙、李某甲、李某乙三个子女。1985年，李日光及其妻子许金花将坐落于浙江省平阳县敖江镇浦北巷47号房屋一间（以下简称诉争房屋）分给李某丙、李某甲、李某乙三人所有，每人各占三分之一份额。1986年，李某乙愿将名下所得房产折价5600元转卖给李某甲，约定：1、签字后付清4600元，余款1000元于1986年12月30日前付清，否则按月利率4%计算。2、李某乙现居处不变，限期一年（即从1986年2月20日至1987年2月20日），李某乙在收到所有款后不得继续占用房屋……，李某乙向李某甲出具字据一份。1987年10月3日，李某乙收到李某甲余款1000元，李某乙向李某甲出具收条一份。之后，李日光考虑到家庭存在争议纠纷，不利于安定团结，宣布1985年曾分割诉争房屋无效，特邀家族兄弟李日绪、叶仁超等人出面调解。1992年农历三月三十日，李日光立下《关于房屋重行分割的契约》，契约主要内容如下：1、少华（即李某乙）应将过去分得三分之一的产权转让给晓萍（即李某甲）一事理清，现将房屋估价人民币24000元正，少华必须偿付该房价三分之一计捌仟元给晓萍，以赎回前出让的产权。当晓萍收到该款项之日即自行迁出，双方各无异议（原保存的分割契约不再生效）。2、李日光向晓萍借款累计贰仟元作为建房等费用，为今李日光无力还账，该款由晓明（即李某丙）、少华两儿子承担，一次偿还清楚，对过去晓萍遗留的原始凭证及欠据等一律作废，再不发生债权与债务关系。在理顺前述事项的前提下，李日光担心自己年事已高，体弱多病，无力支撑家事，故将平生勤劳创置一间房屋的产业分给晓明、少华共同保管使用，具体落实由两兄弟在互谅互让的原则下自行最后确定。李日光、李某乙、李某丙及相关证明人均在契约上签字、捺印或盖章，“李某甲”的私章也在该契约上盖章。同日，李某丙向李某乙出具《房屋产权出让契约》，契约主要内容如下：李某丙愿将父母分得的产业三分之一转让给李某乙，因李某丙工作在外地，对父母生前赡养服侍有赖于李某乙照顾，故李某丙将三分之一房屋作价陆仟元出让给李某乙，除已收2921元外，尚有3079元提前交给李某乙，留作双亲百年之日丧葬费用，以后李某乙不再负担；双亲于百年之前另需变卖，须征得双亲同意，同时房屋产权证掌握在父亲手中；在遵守上述的情况下，父母应将房屋产权归李某乙所有，与卖方无涉。之后，李日光于1994年10月死亡，许金花于1999年7月死亡。另查明：诉争房屋所有权证于1990年2月25日登记在李日光名下，土地使用权证登记在李某乙名下。该房屋从1992年4月开始由李某乙及李日光、许金花居住使用。
原判认为，李日光于1994年10月死亡，其生前于1992年农历三月三十日立下《关于房屋重行分割的契约》，对诉争房屋的归属问题作出分割，故本案属于分家析产纠纷。由于诉争房屋所有权证登记在李日光名下，故李日光对该房屋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李日光于1992年农历三月三十日将该房屋重新分割，分割给李某乙、李某丙共有，属于李日光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有家族兄弟等人在场见证，之后，李某丙将属于该房屋的三分之一份额转卖给李某乙。由于本案时隔二十多年，综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并结合证据材料，李某乙提供的各证据相互印证已达到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对其主张的诉争房屋归其所有的事实，予以采信。具体理由如下：1、李某甲提供的字据因李日光于1992年农历三月三十日立下《关于房屋重行分割的契约》而失效。2、《关于房屋重行分割的契约》系李日光在兄弟家族协调下作出，该契约上有李日光、李某乙、李某丙及见证人签字、捺印或盖私章，符合当时民间习俗分家析产的情形，李某甲对当时协调情况及契约内容均是知悉的，该契约上盖有“李某甲”的私章，也符合当时的习惯。3、退一步讲，就算“李某甲”的私章不是李某甲本人所有，但李某甲对当时协调情况及契约内容是知悉的，并从1992年4月开始搬出上述房屋，以实际行动履行契约中的自行迁出义务，至于该房屋三分之一份额折价款8000元是否收到，不影响本案对房屋所有权归属的认定。4、结合当时当地的风俗，李日光的妻子许金花对1992年农历三月三十日的《关于房屋重行分割的契约》是知悉的，但一直以来未能提出不同意见，视为对李日光作出《关于房屋重行分割的契约》的认可。5、《关于房屋重行分割的契约》中明确该房屋由李某乙与李某丙共同保管使用，具体落实由两兄弟在互谅互利互让的原则下，自行最后确定，从中可以看出李某乙与李某丙占有该房屋的份额由他们两兄弟协商确定。同时，李某丙将该房屋的三分之一份额出让给李某乙所有，《房屋产权出让契约》中注明“在遵守上述的情况下，父母应将房屋产权归晓华所有，与卖方无涉”，从中可以得出李某丙只认同其享有该房屋的三分之一份额，另外三份之二的份额归李某乙所有或者李某丙将除了转让三分之一份额外所享有的份额都赠与给李某乙所有的意见表示；并且根据共同共有房屋所有权的买卖习惯来看，李某丙将自己所享有的份额全部转让更符合实际和情理。6、诉争房屋从1992年4月后由李某乙实际居住使用，并且该房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已经办理在李某乙名下，在没有相关证据予以推翻该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法律效力情况下，讼争房屋的所有权也归李某乙所有。综上，李某乙的诉讼请求，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确认坐落于浙江省平阳县敖江镇浦北巷47号的房屋归李某乙所有。本案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李某乙负担。
宣判后，李某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诉争房屋原先属李日光个人所有，还是属于李日光与许金花两夫妇共同共有的问题，一审法院始终未能予以明确。虽然房屋产权登记在李日光个人名下，但根据婚姻法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仍应被认定为属李日光与许金花夫妇共同共有，李日光无权一人独自处分。2、1985年分家协议（字据）的效力远远高于1992年《关于房屋重行分割的契约》，理由有三：第一、在1985年分家协议（字据）中，李日光与许金花两夫妇以及李某乙、李某甲、李某丙均有签名或按指模，此次分家协议属全家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第二、1992年《关于房屋重行分割的契约》中，首先，许金花未能在契约中签字确认；其次，李某甲的盖章系经他人摹仿、伪造；其三，虽然李日光在该契约上盖有私章，但真实性还有待于进一步确定，李日光印章是否系经人摹仿、伪造，一审没有予以查实；最后，该契约虽有诸多见证人，但一审未能进行询问核实，仅凭李某乙的口述就对该契约的效力给予了认定，严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综上，该契约不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第三、即使1992年《关于房屋重行分割的契约》有效，那么从契约内容来看，李日光要求李某乙应先赎回原先出让给李某甲的三分之一产权，并偿还由李某甲代垫的2000元建房费用后，方可享受该诉争房屋产权。但至今为止，李某乙都没能履行付款义务。不管赠与还是分家析产，附条件的契约，得待条件成就时方才生效。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既然李某乙未能履行义务，就不能享受相关权利。一审认定“李某乙未支付三分之一的产权折价款（8000元），不影响其对房屋所有权归属的认定”，明显错误。3、李某乙在诉争房屋尚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即将诉争房屋的土地使用权证过户到自己名下，平阳县国土资源局在办理过户的过程中明显程序错误。一审未能进行审查核实就将该份证据作为定案依据，也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李某甲将提起行政诉讼以撤销该份土地使用权证。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诉争房屋系李日光与许金花夫妇共同共有，在分家析产时应严格按照法律法规规定，在协议上签字或按指模。如按照农村的风俗习惯，在1985年的分家析产中，李日光与许金花夫妇就已经将诉争房屋分配给三子女，三子女均有权自主分配或处置自己的房产份额，李某乙将其分得的三分之一房产份额转让与李某甲也同样已经生效。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诉讼费用均由李某乙承担。
被上诉人李某乙答辩称：一、一审判决事实清楚。1、诉争房屋一直登记在李日光名下，故其对该房屋享有处分权利。李某乙不反对诉争房屋属于李日光、许金花共同财产，对于1992年《关于房屋重行分割的契约》，许金花知晓且未表示过任何异议，应认定夫妇二人对于共同财产做出了约定，李日光的处分合情合理合法。2、1985年分家协议与1992年《关于房屋重行分割的契约》在效力上并无高低之分，只有先后之别。后者有家族兄弟在场见证，一审中李某甲也承认制作该契约时其在场并知晓，该契约的真实性可以确认。法律并未规定订立契约时应当签字还是盖章，只要意思表示真实，不应拘泥于形式。该契约的大部分见证人都某过世，无法进行核实。一审将1992年签订的两份契约作为定案依据是合理的。3、李某乙已足额支付款项，义务履行完毕。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李日光于1990年办理了诉争房屋所有权证，有权对房屋进行处分。李某乙已支付折价款，李某甲于1992年4月搬出诉争房屋的行为说明了其对于契约的认可。如果李某甲认为其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搬出诉争房屋之时就已知晓，若有异议当时就应提出。李某甲认为平阳县国土资源局程序错误，可以另案起诉。
被上诉人李某丙未作答辩。
平阳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21日对叶仁昭（男，1934年1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号码：××，系李日光之弟）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李某甲质证认为，叶仁昭应当出庭作证，其确认李某甲对家庭贡献很大，李某乙曾将份额卖给李某甲，后来李日光因子女之间矛盾很大而提出重新分割房屋，但其无法确认签订《关于房屋重行分割的契约》时李某甲是否在场，也无法证实用以赎回产权的8000元及作为借款的2000元是否已经支付给李某甲。被上诉人李某乙质证认为，叶仁昭可以证明《关于房屋重行分割的契约》是真实存在的，许金花对此事也是知情的，该契约真实有效。本院认为，叶仁昭系《关于房屋重行分割的契约》中证明人之一，其证言可以证明该契约的真实性，契约内容系李日光的真实意思表示，以及签订契约时许金花在场并知情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各方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查当事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的父亲李日光为化解家庭矛盾，在家族兄弟见证下订立《关于房屋重行分割的契约》，李日光、李某丙、李某乙、李某甲及各证明人均在该契约上盖章或捺印确认。事后，李某甲迁出诉争房屋，李某丙、李某乙协商解决诉争房屋产权归属事宜并订立《房屋产权出让契约》，均符合《关于房屋重行分割的契约》的约定，原判认定各方以实际行动履行该契约并无不妥。各方当事人的母亲许金花虽未在《关于房屋重行分割的契约》上盖章或捺印，但其一直居住于诉争房屋内，亲历该契约的订立过程并知悉契约内容，对于各子女的履约行为亦未提出异议，原判结合当时当地的风俗习惯认定其认可该契约内容，亦无不妥。在《关于房屋重行分割的契约》中，李日光、李某甲及多位证明人均采用盖章的方式表明意志。李某甲在平阳县人民法院2014年3月27日庭审中承认有使用私章的习惯，在苍南县人民法院2014年8月11日庭审中承认签订该契约时其已到场，现其主张契约所盖印章系他人摹仿、伪造，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关于房屋重行分割的契约》的约定，李某甲收到李某乙赎回产权折价款8000元之日即自行迁出诉争房屋，李日光为建房向李某甲借款2000元“一次偿还清楚……再不发生债权债务关系”。事后，李某甲搬离诉争房屋，至本案诉讼之前已逾20年，在此期间李某甲从未主张享有诉争房屋产权或债权。李某乙主张其已于《关于房屋重行分割的契约》签订之日偿还李某甲8000元赎回产权折价款及2000元借款，本院予以采信。《关于房屋重行分割的契约》合法有效，李某甲主张诉争房屋应按照1985年的口头分家协议确认产权归属，理由不能成立。根据《关于房屋重行分割的契约》及《房屋产权出让契约》的约定，原判确认诉争房屋归李某乙所有正确。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李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佩
代理审判员 黄百隆
代理审判员 柯丽梦
二〇一五年三月九日
代书 记员 赵 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