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闽民终1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满起，男，1954年1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汤瑞昌、刘晓毅，福建武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南平市旅游局。
法定代表人温秀美，局长。
委托代理人吴香云、黄鸿海，福建九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满起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南平市旅游局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10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李满起的委托代理人汤瑞昌、刘晓毅，福建省南平市旅游局的委托代理人黄鸿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李满起诉请：一、确认1993年6月15日签订的《关于鹰德（集团）有限公司捐款有关事宜的合同》无效；二、福建省南平市旅游局向李满起返还180万元，并赔偿从1993年2月6日起至上述款项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利率标准为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5年期以上贷款利率上浮50%）。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审理须确定的前提是，对涉案的180万元款项，李满起是否享有相应的诉讼权利。从李满起提供的证据分析，涉案180万元款项系于1993年1月20日从哈尔滨市科技房屋综合开发公司以汇票的方式支付给福建省南平市旅游局，期间哈尔滨市科技房屋综合开发公司为集体企业，而与涉案款项有关的《关于鹰德（集团）有限公司捐款有关事宜的合同》又为1993年6月15日鹰德公司与福建省南平市旅游局之间签署，因此，支付涉案款项的主体及合同的相对人均非李满起。本案中，李满起为证明其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原武夷山市市长陈祥龙出具的《证明》及哈尔滨科技实业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拟证明涉案的180万元实际的权利人为李满起。而根据李满起提供的《改制申请》及哈尔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证明》，可以证明哈尔滨市科技房屋综合开发公司的企业性质至2000年10月前仍为集体企业，因此，李满起以原武夷山市市长及哈尔滨科技实业开发有限公司分别出具的《证明》用于证明180万元款项系属李满起个人所有或个人行为依据不足。由于李满起对涉案的标的不具有直接利害关系，不符合向福建省南平市旅游局主张权利的条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驳回李满起的起诉。
李满起不服原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裁定作出的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上诉人对涉案的180万元款项享有相应的诉讼权利，具体理由如下：
一、上诉人在原审诉讼过程中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本案的180万元款项虽然是由哈尔滨市科技房屋综合开发公司转出，但实际权利人为上诉人，上诉人有权向被上诉人主张返还该180万元款项。（一）上诉人原审提供的证据二哈尔滨市科技实业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证实：哈尔滨市科技房屋综合开发公司转款的该180万元款项是受上诉人指示、代上诉人支付，该款归上诉人所有。哈尔滨市科技房屋综合开发公司与哈尔滨市科技实业开发有限公司虽然属于两个公司，但在1993年支付该180万元款项时，该两个公司属于一个公司两个名称，直至2000年期间才经改制分立成两个公司。根据《合同法》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后分立的，除债权人和债务人另有约定的以外，由分立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合同的权利和义务享有连带债权，承担连带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分立的，因分立前的民事活动发生的纠纷，以分立后的企业为共同诉讼人。”可见，法律规定分立后的两个公司仍然对此前的债权、债务享有连带权利和义务，在程序上也允许作为共同主体参加诉讼。同理，分立后的任何一个公司均可以对分立前公司的民事行为进行证明。因哈尔滨市科技房屋综合开发公司经改制分立后已注销，丧失法人资格，哈尔滨市科技实业开发有限公司作为公司改制分立后唯一合法存续的公司，有权对分立前公司支付的180万元款项出具《证明》予以证实，而且上诉人李满起始终是这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可以对相关客观事实予以确认。（二）哈尔滨市科技房屋综合开发公司在1993年转款时虽然工商登记为集体企业，但实际上是由上诉人控股并以集体企业的名义经营，且在2000年改制时，各方确认上诉人个人拥有该改制前企业净资产543万元，企业集体所有295.3万元（详见证据三中的《改制申请》），这也可充分证实哈尔滨市科技房屋综合开发公司资产实际上是按股比归上诉人与集体方所有，上诉人对公司所转出的180万元款项同样享有权利。此外，哈尔滨市科技房屋综合开发公司进行改制分立后名称变更为哈尔滨市科技房屋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并以上述企业净资产作为出资，股东为上诉人个人及哈尔滨市科技房屋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代表职工集体持股），上诉人占64.78%的股份，工会委员会占35.22%股份。哈尔滨市科技房屋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应上诉人的要求，于2015年8月24日出具《证明》一份，对哈尔滨市科技房屋综合开发公司于1993年1月20日向被上诉人转款的180万元款项进行说明，认可确系代上诉人所支付的款项，并同意由上诉人作为原告主张权利，充分说明上诉人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因此，原审裁定以哈尔滨市科技房屋综合开发公司在转款时企业性质为集体企业为由，认定上诉人对该180万元款项不享有权利显然是错误的。
二、虽然与本案180万元款项有关的《关于鹰德（集团）有限公司捐款有关事宜的合同》是由鹰德（集团）有限公司总经理方尤良作为代表与被上诉人签订，但鹰德（集团）有限公司仅仅是上诉人为了享受投资优惠政策和项目审批需要而借用名义签订合同的外商企业，该合同实际权利人为上诉人，被上诉人对此也是明知的。（一）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一证人陈祥龙出具的《证明》，其证言证实了上诉人为了享受投资优惠政策，以外商鹰德（集团）有限公司名义签订一系列投资合同的事实。本案180万元款项支付的时间为1993年1月20日，当时陈祥龙担任被上诉人福建省南平市旅游局的局长、法定代表人，根据其证言，陈祥龙作为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与上诉人在此前已经达成捐款180万元及在九曲宾馆周边土地建别墅的协议，在180万元款项实际支付时，赠与合同已成立生效且实际履行，被上诉人在收款时明知是由上诉人支付的该180万元款项，也明知上诉人才是该赠与合同的实际权利人。本案中《关于鹰德（集团）有限公司捐款有关事宜的合同》的签订时间为1993年6月15日，该合同是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达成且实际履行的协议再次进行书面确认，是为了保障上诉人所享有的合同权利，虽然当时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已变更为张利成，但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不得因姓名、名称的变更或者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承办人的变动而不履行合同义务。”同理，被上诉人也不能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由否认明知上诉人是实际付款人及合同实际权利人的事实。因此，鹰德（集团）有限公司的方尤良仅是代为签订合同，不影响上诉人作为合同实际付款人及实际权利人的身份主张权利。（二）方尤良以外商鹰德（集团）有限公司总经理身份骗取上诉人信任，与上诉人实际控制经营的哈尔滨市科技房屋综合开发公司合作开发多个项目，导致上诉人误信方尤良而使用鹰德（集团）有限公司名义签订一系列合同，方尤良诈骗案发并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后，鹰德（集团）有限公司也已被强制清盘而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上诉人无法使用鹰德（集团）有限公司名义提起诉讼，为了追回本案债权，上诉人以实际出资人身份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也合情合理。1、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六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上述证据可以证明：方尤良与上诉人于1992年初相识，双方认识后方尤良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骗取上诉人的信任，以鹰德（集团）有限公司的名义合作多个项目，诈骗上诉人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哈尔滨市科技房屋综合开发公司八千余万元款项，最终方尤良被以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方尤良合同诈骗案于1996年期间案发，1996年9月30日被采取强制措施，1997年6月4日被逮捕羁押于黑龙江省航运看守所。本案是上诉人与方尤良认识初，因双方合作多个重大项目，基于上诉人对方尤良的信任，经方尤良同意使用鹰德（集团）有限公司外商的身份与被上诉人签订本案合同。方尤良案发后，其将鹰德（集团）有限公司的公章、证件交给上诉人李满起持有，由上诉人以鹰德（集团）有限公司名义向被上诉人及武夷山市人民政府主张权利，这也可以说明方尤良认可本案合同实际权利人为上诉人李满起。2、上诉人李满起提供的证据十二《公司注册处电子查册服务单》。该证据可以证实：鹰德（集团）有限公司已在2001年9月3日被强制清盘，已丧失主体资格，无法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但被上诉人已收取180万元款项，却未按约提供土地给上诉人盖别墅而构成违约的事实清楚，且方尤良因诈骗罪被追究刑事责任后，也不会配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在这种情况下，从公平、合理、合法的角度出发，应允许上诉人作为实际出资人和合同权利人提起本案诉讼，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综上，上诉人李满起认为，原审裁定认定上诉人不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与客观事实不符，与法律规定相悖。其二审请求：依法撤销原审裁定，指定原审法院审理。
被上诉人福建省南平市旅游局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不具有诉讼权利。上诉人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具有诉讼权利。涉案的180万元是1993年1月20日从哈尔滨市科技房屋综合开发公司汇给被上诉人，此时，哈尔滨市科技房屋综合开发公司是集体企业，上诉人是自然人，其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上诉人与哈尔滨市科技房屋综合开发公司的委托关系或合作关系证实该180万元是李满起出资的。涉案的款项的合同名称是《关于鹰德（集团）有限公司捐款有关事宜的合同》，是被上诉人与鹰德公司签署的，支付款项的主体与合同的相对人均不是上诉人，上诉人主张与涉案标的具有利害关系，依据不足。上诉人的主体不适格，应当驳回其起诉。
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李满起提起本案诉讼的合同依据是1993年6月15日的《关于鹰德（集团）有限公司捐款有关事宜的合同》，但该合同的双方是香港鹰德（集团）有限公司与福建省南平市旅游局，代表鹰德（集团）有限公司在合同上签字的是方尤良，李满起并不是合同相对方。其次，本案讼争的180万元款项系1993年1月20日哈尔滨市科技房屋综合开发公司以汇票支付给福建省南平市旅游局，付款期间哈尔滨市科技房屋综合开发公司的性质为全民集体联营，虽然李满起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哈尔滨市科技房屋综合开发公司的付款行为没有证据证明是代李满起支付。第三，根据李满起一审时提交的证据，2011年月12月6日、2012年7月19日、2013年5月20日，香港鹰德（集团）有限公司先后三次向武夷山市人民政府发函，要求处理历史遗留问题（包含本案讼争款项）。三份函件的落款及印章均为香港鹰德（集团）有限公司，亦不是李满起。综上，李满起既不是本案讼争合同的相对人，又不是支付讼争款项的主体，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上诉人李满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孔坚
审 判 员 林 毅
代理审判员 黄 艳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振云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