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刑终366号
原公诉机关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盘云华，男，1996年1月18日出生，瑶族，云南省勐腊县人，小学文化，住云南省勐腊县。因本案于2016年1月2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勐腊县看守所。
辩护人周后华，云南厚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男，l960年7月5日出生，瑶族，住云南省勐腊县。系被害人李某3之父。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2，女，l965年7月8日出生，瑶族，住云南省勐腊县。系被害人李某3之母。
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盘云华犯故意伤害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李某2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0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作出(2016)云28刑初33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李某2服判，不上诉，本案附带民事诉讼部分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审被告人盘云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12月29日晚，被告人盘云华在勐腊县勐伴镇金厂河村委会金厂河村131号王某1家中喝酒。期间，被害人李某3、盘某1到王某1家找到盘云华，后盘云华与李某3到该村村民盘某4经营的小卖部赊了两箱啤酒返回王某1家继续喝酒。当日21时许，李某3与盘云华发生争执并殴打盘云华，盘云华遂使用王某1家中的一把尖刀砍切李某3左颈项部，并捅刺盘某1腰背部，致使李某3当场死亡、盘某1受伤。盘云华作案后逃离现场。经勐腊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李某3系他人用锐器砍切左颈项部致大失血死亡；被害人盘某1的腰背部损伤程度为轻微伤。2016年1月1日16时许，被告人盘云华在其父亲盘某2的陪同下到勐腊县公安局勐伴边防派出所投案。
据此，原判依照我国刑法相关规定，认定被告人盘云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盘云华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李某2丧葬费32231．5元。
宣判后，被告人盘云华及其辩护人上诉提出,盘云华杀死被害人的行为是防卫过当，且有自首情节，被害人对本案的引发有严重过错，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二审予以改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被告人盘云华于2015年12月29日21时许，在勐腊县勐伴镇金厂河村委会金厂河村131号王某1家，与李某3发生争执后持刀将李某3杀死、将盘某1刺伤，并于2016年1月1日在其父亲盘某2的陪同下到勐腊县公安局勐伴边防派出所投案自首的事实清楚，并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材料，证实公安机关接受报案及被告人盘云华投案的时间、地点、经过。
2．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照片及现场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中心现场位于勐腊县勐伴镇金厂河村委会金厂河村131号王某1家中。民警经勘验检查，在房屋中地上见一男性尸体，从现场多处提取了可疑血迹若干份。
3．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尸体检验照片及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死者李某3左颈部见一处12．0cm×6．2cm开放性创口，左颈总动脉完全断裂。李某3系被他人用锐器砍切左颈项部致大失血死亡。
4．DNA检验鉴定书及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送检的现场提取的16份可疑血迹擦拭物均检测出与死者李某3血样STRDNA分型相同的人血DNA物质。
5．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及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被害人盘某1腰背部损伤致腰背部瘢痕长度达2．6cm，损伤评定为轻微伤。
6．户口证明、违法犯罪记录查询情况说明、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盘云华的身份情况。
7．证人证言
(1)证人王某1证实：2015年12月29日20时30分左右，本村的盘云华来其家里喝酒，过程中有两名男子来到其家里，自称和盘云华是好兄弟。之后他们两个就叫盘云华去买酒，盘云华说没有钱，他们两个就叫盘云华去赊账，后来被砍死的那个人就跟着盘云华去小卖部买酒，买来两件啤酒后，他们两个就叫盘云华喝酒，盘云华喝不进去后，被砍死的那个小伙子就推盘云华，还用手巴掌打盘云华的脸，盘云华没有还手。当时其以为他们在开玩笑，还对他们说不要在家里闹，后其听见“啪”的一声，转过身来就看见被砍死的小伙子脖子在喷血，盘云华就往门外跑出去了。受伤的那个小伙子就让其赶快叫人来救他们，其就跑出去叫人，后又回到家里等人来救。后来本村的盘某3和周某就来到了。事发后，其就发现家里的一把长尖刀不见了。
(2)证人周某证实：2015年12月29日晚上9点左右，其听见村里的路上很多人在吵闹，走过去时就听见有人说王某1家里有人打架，还有人受伤了。其和杨某就赶紧跑去王某1家里看情况。一进到王某1的家里，就看见有一个人仰倒在地上，头往右边侧着的，全身都是血，左边脖子上有很大的一道刀口。出了王某1家在一个傣族楼房下，有一个其不认识的人在那里说他不好喘气，其就看见他右腰位置有伤，有一道很大的刀口，之后就打电话报警了。
(3)证人盘某3证实：案发当晚9点钟左右，盘云华的妈妈跑到其家里说她儿子在王某3的家里跟人打架，人不行了，出了很多血，赶快去帮看看。然后其便往王某3家去，当去到那里时周某、杨某也到了现场。后来其和周某、杨某三人便一起进到王某3家里，当时一进到家里看到房子里到处是血，桌子旁边地上躺着一个小伙子左边脖子有许多血，身上衣服上也都是血，其看那个人已经死了，于是几人全都出来房子外面，后周某便打电话报了警。
(4)证人盘某4证实：案发当天l9时许，本村的盘云华和王某1来其家买烧烤，他们等了好久，才拿着烧烤和半斤白酒离开。大概二十分钟后，就有二名男子骑着一辆摩托车来问其和其他人知不知道盘云华在哪里，因为几人都不认识这二名男子，就指着对面说盘云华就在上面，这两名男子就说他们是盘云华的兄弟，问能不能带着他们去找一下盘云华，因为大家都不认识这二名男子，而且他们当时好像喝过酒，所以都不愿意带他们去找盘云华，让他们自己去找，之后这二名男子就骑着摩托车离开了。这二名男子离开后大概十分钟左右，其就看到盘云华和来找他的二名男子中的一人又来到其家小卖部，盘云华就过来对其小声说他没带钱，想赊一箱啤酒，其就同意了。之后和盘云华一起来的那名陌生男子就说一箱不够要两箱，盘云华听了之后也有没办法，就对其说先拿二箱，如果喝不完再来退。之后其就拿了两箱啤酒给他们了。盘云华他们离开了几分钟之后，就听见对面有东西碰撞的声音，听着好像是人在打架，后就听到有人在喊叫。后来就有人上去看，去看的人之后就回来说上面打架了，有人要死了。刚开始其害怕不敢去，后来陆续有人上去，就跟着去了。
(5)证人杨某证实：案发当天其在盘某4家的烧烤摊，晚上8点左右，听到有人说打架了，然后有一个苦竹林的小伙子受伤了，在那里叫帮他一下，还说他同伴在王某1家受伤了去救他一下。当时就只有其一个男人，不敢去，等周某、盘某3他们来了，其才和他们一起到王某1家，到王某1家门口就见到有一个男子浑身是血的躺倒在地上，看他没气了，就没有进去救他。
(6)证人盘某5证实：案发那天晚上，其听本村联防队员周某说，苦竹林的两个小伙子到金厂河村玩，后来其中一个被盘云华砍死了，另一个被盘云华砍伤了，他们是在王某3家被砍的。当晚9点多，其还听盘云华的母亲说，盘云华在王某1家砍死了人。
(7)证人盘某2证实：2016年1月1日上午11点左右，其儿子盘云华回家来对其说他杀人了，本来他想着去自杀的，但是没有自杀成功。于是其就让盘云华去自首，他也愿意去自首。而后，其和盘云华的大爹盘世新等亲戚，带着盘云华就到派出所自首了。其带盘云华去派出所自首之前听盘云华说，案发当天晚上，他本来在王某1家吃饭，后来勐伴镇苦竹林村的另外两个小伙子就来找王某1，然后他们四个人就在一起吃饭喝酒，在喝酒过程中，盘云华就问被他杀死的那个小伙子有没有钱，那个小伙子说没有钱，然后盘云华就说没有钱还来金厂河玩。就这样，盘云华和被杀死的小伙子就吵了起来，然后，被杀死的小伙子就打盘云华，盘云华就拿起刀将他砍死。之后盘云华就跑了。
8．被害人盘某1陈述：案发当天下午其和李某3去金厂河村玩。其骑摩托车带着李某3到金厂河应该是8点多一点。然后就有人叫二人喝酒，其和李某3进去以后，看见盘云华和主人在喝酒，他们拿了啤酒给其和李某3喝，还吃了烧烤。约喝了l0多分钟，其对主人说等一下去找小姑娘玩。李某3和盘云华在旁边说话，约一分钟左右，其听见一声响，一看过去就见李某3跪在地上低着头，盘云华站在旁边，地上都是血。其冲过去跟盘云华说不要乱搞，去制止盘云华，盘云华什么没有说，就搞了其的背上一下，接着盘云华就跑了。其又去扶李某3，看见他脖子左边有伤口，流了很多血，其叫他的名字，但是李某3已经没有反应了。主人去找别人帮忙，其打电话给ll0报警说有人死了，之后就到旁边一个亲戚家。后来派出所的人就来了。
9．被告人盘云华供称，2015年12月29日晚7时许，其在王某1家喝酒时，来了两个其认识的人来找盘云华。后来被砍死那个人让其去买一件酒，之后其与被砍死的那个人就去借酒，其向盘五龙借了两件啤酒回到王某1家，后几人一起喝。期间，被其砍死那个人要其敬他酒，并说一口喝完两瓶。其就把两瓶酒倒在碗里，喝了还剩一小点喝不完，被其砍死那个人就打其脸上一巴掌，还说不算，又叫其喝一瓶，其喝一瓶喝不完就到外面去吐，被其砍死那个人就拿一根白色甩棍打在其头上，后又打其一拳，其就发火说要干就干嘛，被其砍死那个人先打着其一拳，其就拿起电视机旁边的一把刀，反手往后砍，就砍在那个人脖子上，那个人就倒在地上，另外一个人追着来打其，其就拿着刀往他身腰背部戳去，戳在那个人身上，其把刀拔出来，听见王某1喊“死了”，其往后看见那个人倒在地上，到处是血，就把刀丢在王某1家里跑回家，其拿了个电筒，往老挝方向跑，在离村寨两公里的地方找到一个工棚，就在里面睡。其在那个工棚在了三天，想想还是去自首。2016年1月1日早上回到金厂河村，下午其就来派出所了。
上列证据经原审法庭质证、认证，合法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期间，上诉人盘云华家属盘某2、盘云妹与被害人李某3的家属李某1、李某2、李某4于2017年2月20、21日，自愿达成人身伤害赔偿协议书和谅解书。该人身伤害赔偿协议书内容为：由盘某2、盘云妹赔偿李某1、李某2、李某4各项经济损失107000元人民币，由盘某2、盘云妹先支付7000元人民币（已支付），剩余100000元人民币分三年付清，即：2018年2月份前支付34000元，2019年2月份前支付34000元，2020年2月份前支付32000元；李某1、李某2、李某4出具谅解书给盘某2和盘云妹，请求人民法院对盘云华减轻处罚。随后，李某1、李某2和李某4接受赔偿协议内容，并出具谅解书载明：李某1、李某2和李某4原谅盘云华的犯罪行为，给盘云华改过自新重新做人，早日回归社会的机会，请求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对盘云华减轻处罚。该事实有人身伤害赔偿协议书、谅解书和收条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上诉人盘云华在与他人发生纠纷后，不能正确处理，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一人轻微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予以惩处。盘云华作案后，在其父亲的带领下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构成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另外被害人李某3对本案的引发有一定过错，对盘云华可酌定从轻处罚。二审期间，盘云华家属虽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就赔偿一事进行了庭外和解，达成了和解协议和谅解书，但该和解协议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认可，同时考虑到盘云华家属案发后对被害人能积极赔偿，对盘云华可酌定从轻惩罚。
关于盘云华及其辩护人提出盘云华是防卫过当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盘云华及其辩护人关于盘云华有自首情节和被害人对案件的引发负有过错，请求二审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原判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对盘云华量刑过重。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6）云28刑初33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中对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盘云华的定罪部分；
二、撤销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6）云28刑初33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中对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盘云华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盘云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月2日起至2031年1月1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 睿
审判员 黎昌荣
审判员 姚 永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王 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