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8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黄埔区。
法定代表人：刘强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索士余，住北京市大兴区，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高玉恒，住哈尔滨市呼兰区，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笔，住江西省丰城市。
上诉人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小笔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5）穗黄法民一初字第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小笔于2015年3月31日在晶东公司处购买了永安康健药业（武汉）有限公司经销的善美萃男士复合多维营养片80瓶，共计6340元。产品标签显示，配料：……硬脂酸镁……包装规格：净含量60.0克（1.0克×60片），营养成分表每份1片含有维生素B126.00微克、维生素C60.0毫克等，原产国：美国。
2015年4月9日，张小笔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l.晶东公司退还张小笔货款6340元；2.晶东公司赔偿十倍货款63400元；3.晶东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我国《食品安全法》第十九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是强制执行的标准。除食品安全标准外，不得制定其他的食品强制性标准。第四十六条规定，食品生产者应当依照食品安全标准关于食品添加剂的品种、使用范围、用量的规定使用食品添加剂；不得在食品生产中使用食品添加剂以外的化学物质和其他可能危害人体健康的物质。第六十二条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以及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案涉产品为营养片，外包装未标明用途，应认定为普通食品。另，《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1）第一条范围规定：本标准规定了食品添加剂的使用原则、允许使用的食品添加剂品种、使用范围及最大使用量或残留量。其附录A.1规定，硬脂酸镁的使用范围为蜜饯凉果、可可制品、巧克力和巧克力制品（包括代可可脂巧克力及制品以及糖果）。案涉产品添加了食品添加剂硬脂酸镁，虽晶东公司认为上述规定只陈述允许硬脂酸镁应用于糖果类食品，尚不足以说明硬脂酸镁仅限于糖果类食品而不得用于其它类别食品，但从第一条范围的规定看，该标准规定了允许使用的食品添加剂品种及使用范围，顾名思义应理解为只能在该标准规定使用的范围中使用，即未经该标准许可的范围不能使用。而晶东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案涉产品属于上述食品添加剂硬脂酸镁可使用的范围。
再者，《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对维生素B12及维生素C等允许使用品种、使用范围及使用量均作了规定，维生素B12的最大使用量是10-70微克／千克，维生素C最大使用量是630-13000毫克／千克。案涉产品的上述营养强化剂的使用量经折算大大超出了国家标准中规定的最大使用量。
综上，案涉产品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晶东公司提供的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出具的《卫生证书》并未表示案涉产品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故其主张案涉产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晶东公司作为销售者，未能尽到谨慎的审查义务，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案涉产品，损害了作为消费者的张小笔的合法权益，故张小笔要求晶东公司退还货款6340元并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63400元，符合上述法律的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张小笔要求退还货款应是指退货，故晶东公司退还货款时，张小笔应将所购买的案涉商品退还给晶东公司。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十九条、第四十六条、第六十二条、第九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于2015年8月13日作出判决：一、晶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张小笔退还货款6340元，同时，张小笔将所购买的善美萃男士复合多维营养片80瓶退还给晶东公司，如不能退还上述商品的，则按79.25元／瓶的价格折抵晶东公司应退还给张小笔的上述货款；二、晶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张小笔支付赔偿款63400元。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2元，由晶东公司负担。（张小笔已预付了案件受理费，并同意由晶东公司迳付张小笔。）
判后，上诉人晶东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晶东公司的销售行为合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晶东公司作为涉案商品的销售者，已履行了应尽的义务，不存在过错，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并已履行完毕。首先，依据《食品安全法》及其他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食品销售者采购食品，应当验查供货者的许可证及食品合格文件，晶东公司在销售涉案商品之前，核查了涉案商品的供货商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等资质证照，并且查验了涉案商品的报关单及卫生证书，晶东公司已经履行了对所售食品的法定查验义务。依据《食品安全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销售者向消费者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销售者明知所销售的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及存在主观过错，晶东公司已经履行了对食品的验查义务，故晶东公司不存在主观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审判决认定该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事实错误。《进出口食品安全管理办法》第3条规定，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以下简称“国家质检总局”）主管全国进出口食品安全监督管理工作。国家质检总局设在各地的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在国家质检总局的统一领导下，依法做好进出口食品安全监督管理工作。《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印发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国办发（2013）24号）第五条第（四）项亦规定，国家质检总局负责进出口食品安全、质量监督检验和监督管理。根据前述两项规定，进口食品安全的监督管理部门是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及其在各地设立的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进出口食品安全管理办法》第18条规定，进口食品经检验检疫合格，由检验检疫机构出具合格证明，准予销售、使用。同时，根据《进出口食品安全管理办法》第16条及《进出口商品检验法实施条例》第9条的规定，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对进出口商品实施检验的内容包括是否符合安全、卫生、××、环境保护、防止欺诈等要求、相关的品质、数量、重量以及产品的标签、说明书等方面。涉案产品已经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合格，依法取得了合格证明——《卫生证书》，该《卫生证书》载明产品“符合我国食品安全要求”。（三）张小笔提出的《GB2760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不适用涉案食品，我国并没有涉案产品中禁止使用硬脂酸镁的法律规定。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张小笔诉称依据的是《GB2760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该标准第4条明确规定：“食品分类系统用于界定食品添加剂的使用范围，如允许某一食品添加剂应用于某一食品类别时，则允许其应用于该类别下的所有类别食品，另有规定的除外”。食品分类系统共计16类，涉案产品“胶囊和片剂”类产品，不属于其中任何一个食品分类系统，在《GB2760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中没有“胶囊和片剂”的食品分类，也没有任何一个食品类别收录了该类产品；而且，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制定部门——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针对诺天源公司提交的关于扩大硬脂酸镁使用范围的行政许可申请所下发的《不予行政许可决定书》（卫食添未准字（2015）第0002号）也认定，软胶囊状食品不属于GB2760中规定的食品类别。所以《GB2760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不适用于本案涉案商品。退一步讲，《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虽对硬脂酸镁作出规定，但并未对硬脂酸镁不能用于除此之外的其他食用产品作出禁止性规定，不能就此推断硬脂酸镁的食用范围。（四）原审法院对张小笔要求十倍赔偿给予支持适用法律错误。适用《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十倍赔偿的规定应当同时符合下列条件，但涉案产品并不符合任何一条，因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首先，适用食品安全法须存在实际的损害后果。但涉案商品并未造成张小笔损害，张小笔也未举证证明。其次，销售者须有明知过错。晶东公司依据国家指定机关的检验合格结果进行销售，作为销售者，晶东公司对进口产品的卫生证书进行了审查，确认了产品符合法律规定，不具有明知的过程。涉案产品曾经有过诉讼，法院判决认为“硬脂酸镁”并没有禁止性规定，不违反我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从判决的指导性作用来看，晶东公司出于对判决的公信力，依法进行销售，不属于食品安全法96条的“明知”。再次，须违反食品安全标准。本条规定十倍赔偿的条件之一是违反食品安全标准，而并非是违反食品安全法，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一条第四款规定：“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负责制定、公布，国务院标准化行政部门提供国家标准编号。”并非所有食品问题都能够违反食品安全标准，而是要行政机关公布相应标准后才能依据其条款认定其是否违反相应标准，从而判断是否适用第九十六条的规定。而我国目前并未出台涉案产品的国家标准与地方标准，进出口检验检疫机构依据原进口记录的食品安全标准对产品进行检验，并出具合格证明，符合法律规定。因此，涉案产品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综上，晶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小笔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小笔承担。
被上诉人张小笔答辩称：不同意晶东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根据食品安全法第26条，食品安全标准包括食品质量标准和食品卫生标准。晶东公司只是对案涉产品符合食品卫生标准进行了验收，但没有对食品质量标准进行验收，故晶东公司未完全履行所有的验收义务。根据食品安全法第27条，食品安全标准由卫计委和食药监制定，并由标准委员会颁发标准号，而案涉产品适用的两个标准GB2760-2014、GB14880-2012都是由卫计委和药监总局制定并获得颁发标准号，属于强制性标准，应强制执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二审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上诉争议的焦点在于：案涉食品是否符合我国的食品安全标准，晶东公司是否应向张小笔退还货款并支付货款十倍的赔偿金。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明确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案涉食品为普通食品，其配料中包含“硬脂酸镁”，且每片（1.0克）含维生素B126.00微克、维生素C60.0毫克。关于硬脂酸镁的使用范围，《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1）规定为蜜饯凉果、可可制品、巧克力和巧克力制品（包括代可可脂巧克力及制品以及糖果）。同时，《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规定的维生素B12的最大使用量是10-17微克／千克，维生素C最大使用量是630-13000毫克／千克。现晶东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实案涉产品配料中包含的“硬脂酸镁”，以及案涉产品的维生素B12、维生素C的使用量均符合我国的食品安全标准，故原审判决认定案涉产品不符合我国的食品安全标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晶东公司对此的上诉意见，据理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明确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如上所述，案涉产品因违反《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不符合我国的食品安全标准。晶东公司作为一家大型的互联网企业，应当具备相应的审查和注意义务。在上述两项标准已经颁发实施的情况下，晶东公司在2015年3月销售案涉产品的行为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条件，故本院对晶东公司上诉主张其销售行为合法、其不具有明知过错的意见不予采纳。最后，晶东公司上诉称案涉产品并未造成张小笔的实际损害，故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述司法解释并未规定晶东公司承责必须以张小笔食用案涉产品后造成人身、财产的实际损害为前提，故本院对晶东公司有关于此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令晶东公司向张小笔退还相应的货款，并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晶东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44元，由上诉人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冬梅
审 判 员 张纯金
代理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陶智斌
介晨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