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滕民初字第1300号
原告:贾海英，女，1978年1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滕州市。
原告：高继昌，男，1976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滕州市。
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伟，山东荆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住所地：滕州市杏坛路。
法定代表人：杨琼，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合营，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医疗安全科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涛，山东荆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贾海英、高继昌与被告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3月2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贾海英及两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被告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贾海英、高继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被告支付医疗费50842.8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57天=1710元；护理费62496元÷365天×57天=9759.65元；死亡赔偿金279040元；丧葬费39301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6000元；以上合计387653.54元。原告要求被告承担62.5%的责任，被告应向原告支付242283.46元；2、被告支付原告精神抚慰金60000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贾海英于2011年5月8日到被告处就医，进行剖腹产。当日18时原告贾海英被推进手术室，在之后长达二个小时的过程中，原告贾海英无人问津，导致原告之子出生后窒息，入住新生监护室长达14天。在治疗过程中原告之子出现腹泻，被告方医生认为是正常情况，未做相关检查，于2011年5月22日出院。2011年6月3日、2011年6月17日原告之子先后两次因腹泻到被告处就医。在就医过程中被告医生始终未确定原告之子产生腹泻症状的原因，原告多次询问医生是否需要转到上级医院就医，被告医生每次均告知不需要转院。2011年6月25日，原告之子病情加重，于当日转至山东省立医院诊治。经山东省立医院专家会诊，诊断为原告之子：严重脓毒症（肠源性）；消化道畸形（膈肌裂孔疝、肠旋转不良、先天性巨结肠）；腹泻病；重度营养不良；重度贫血。但是原告之子由于感染严重无法医治，最终夭折。原告之子的夭折给原告家庭带来重大痛苦，原告认为由于被告违反医疗常规、漏诊，延误了最佳的治疗时机，造成病情严重无法医治，最终导致孩子夭折。
被告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辩称，原、被告之间存在医疗服务合同关系是事实。被告对原告的诊疗行为没有过错。原告之子在被告处出院后到山东省立医院治疗，在山东省立医院出院后死亡。故被告的诊疗行为没有过错，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原告主张的医疗费，属于治疗原发疾病的费用，不属于损害后果，不在赔偿范围之内。对伙食补助费无异议；护理费应按照农村居民纯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公式无异议；丧葬费无异议；交通费根据原告提供的票据由法庭酌情决定；对鉴定费无异议；对精神损害抚慰金，司法部的鉴定意见缺乏死因鉴定，是一种推定过错，对原告进行较多的保护，法庭应对过错参与度在最低比例以下进行调整，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标准主要看过错程度、侵权场合及后果，虽然后果比较严重孩子不在了，但是由于过错是推定的，且医疗损害的侵权人医疗机构是公益性质的行业，不属于营利性行业，故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得到支持。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贾海英于2011年5月8日因停经9个月、腹痛入住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同日17:30查房记录记载：“孕妇系40+4W妊娠G2P1LOA现在产房待产……宫口开大4cm,先露头，浮，存在头盆不称，经阴分娩有一定困难，若继续试产可能出现试产失败、胎儿窘迫、产后出血等。告知病情，孕妇及家属要求剖宫产终止妊娠，积极做好术前准备”。原告贾海英于2011年5月8日20:05在硬膜外麻醉下行子宫下段剖宫产术，术中剖出一足月男婴，Apgar评分1分钟评6分，外观无异常。原告贾海英之子出生后即入住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于2011年5月22日出院，住院14天。其病程记录中记载：“男，1天，生后窒息5分钟，胎儿系第2胎第2产，足月剖宫产，本院出生，产前查体正常，羊水清，生后窒息，Apgar评分1分钟6分，给予清理呼吸道、吸氧等复苏后好转收入……口唇红，口周青，颈软，双肺呼吸音粗，可闻及湿啰音，心前区未闻及明显杂音，腹软，肠鸣音弱，四肢肌张力稍低，吸吮反射减弱，拥抱反射减弱，握持反射减弱。初步诊断：1、新生儿窒息；2、新生儿肺炎；3、新生儿缺血缺氧性脑病……2011年5月22日10:56患儿面黄消退，吃奶可，不发热，大小便正常。查体：发育营养一般，神志清，精神反应一般，皮肤黏膜黄染，前卤平软，口唇红，口周青，颈软，双肺呼吸音粗糙，心前区未闻及明显杂音，腹软，肠鸣音存在。四肢肌张力正常”。原告之子于2011年5月22日出院。
2011年6月3日，原告之子因发热一天入院，入院记录中载明：“主诉：腹泻20余天，发热1天……患儿生后喂奶粉后即出现腹泻，称稀水样便，带奶瓣，有时与奶粉一样，日8-9次，无脓血，无下坠。于今日出现发热，体温38℃左右，无寒战及惊厥，无呕吐，无憋喘……2011年6月10日15:02患儿吃奶每次约85ml，每3小时1次，体温不稳定，仍有波动，大小便次数仍较多，大便为黄色稀水便，反应较前好转……2011年6月15日14:36患儿病情相对平稳，体温正常，吃奶每次约130ml，每3小时1次，大便7-8次，大便黄色稀便”。原告之子于2011年6月15日出院，被告建议出院后注意喂养，防止感染等，门诊随访。原告之子此次住院12天。
2011年6月17日，原告之子因腹泻一月余，发热一天第3次住院。入院情况载明：“患儿于1月前无明显诱因地出现腹泻，无脓血便，无溢奶，每日7-8次，为黄色稀水便，在我院住院治疗，患儿腹泻未见明显好转，1天前患儿出现发热，T38.4℃……入院诊断：腹泻病，遗传代谢病，重度营养不良。”2011年6月26日，原告之子出院，出院记录载明：“患儿病情危重，禁食，胃肠减压引流物为绿色肠胃液，量较多，呻吟，腹胀明显，体温不稳定，尿量少，大便少，黄色脓性……”。出院医嘱为转上级医院，此次住院9天。
2011年6月25日，原告之子入山东省立医院住院诊治，入院诊断为：1、腹泻并中度脱水；2、代谢性酸中毒；3、重度营养不良；4、遗传代谢病。2011年7月17日，患儿家属放弃治疗出院，出院情况载明：“患儿病情危重，体温36.6-38℃，呼吸急促，口吐沫，持续胃肠减压，仍腹胀，小便可……”。出院诊断为：1、严重脓毒症（肠源性）；2、消化道畸形：膈肌裂孔疝、肠旋转不良、先天性巨结肠？3、腹泻病；4、重度营养不良；5、重度贫血。
2011年7月17日，原告之子死亡。原告诉来本院，诉请如上。诉讼过程中，依原告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对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对贾海英以及贾海英之子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过错程度及因果关系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2年12月20日作出大舜司鉴所（2012）临鉴字第524号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中载明：“……关于本案中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患者出生时发生窒息，经抢救后复苏，这是院方存在明显过错。患儿出生时新生儿出生后存在腹泻，营养不良、发热等，2011-6-3因发热1天入院，院方给予“保暖、吸氧，监测基本生命体征，应用抗生素，加强营养支持，逐步增加经口喂养，同时完善了相关辅助检查，如血液生化，胸片，药物应用，便常规等”，其诊疗行为未见明显过错。然2011-6-17再次入院，患儿腹泻一月余，院方仍主要以上述措施诊治。《儿科学》对于迁延性和慢性腹泻描述：病因复杂，其可由感染、免疫缺陷、先天畸形等均可引起；以急性腹泻未彻底治疗或治疗不当、迁延不愈最为常见。对于迁延性、慢性腹泻的病因诊断，必须详尽询问病史，全面体格检查，积极寻找引起病程迁延的原因，正确选用有效的辅助检查，必要时可做X线、结肠镜等检查，综合分析判断。院方并未采取相应措施，亦未请儿外科会诊排除外科疾患及进一步排除其他疾患。并且在住院期间发生“中度脱水代谢性酸中毒、中度营养不良”，鉴定人据此认为院方的举措不符合诊疗常规，导致诊断延误，治疗措施不当，存在医疗过错。关于因果关系及过错程度。由送检材料中发现，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在贾海英之子出生时发生“新生儿窒息、新生儿肺炎、新生儿缺血缺氧脑病”存在过错，以后几次住院检查不全面，延误诊断，给予不出院，患儿病情迁延加重，错过最佳诊疗时机。在转入山东省立医院时出现“腹泻并重度脱水、代谢性酸中毒、重度营养不良”，已濒临病危以致夭折。然而，患儿虽然多次住院，但在家中喂养时间并不太短，其重度营养不良与喂养不当不无关系，况且，多发肠道畸形亦可导致吸收能力下降，抗病能力降低，与其危害后果的形成不无关系。故院方检查不全、延误诊断及治疗不规范、不及时，与贾海英之子濒临病危至夭折之间存在的因果关系，起主要作用，过错参与度为70-80%，理论系数为75%。鉴定意见为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对贾海英之子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有因果关系；起过错起主要作用，过错参与度为70%-80%，参考均值为75%。
经被告申请，本院通知鉴定人员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被告向鉴定人员发问“鉴定结论中记载迁延性腹泻可由感染、先天性畸形等引起，你认为本例迁延性腹泻的原因？”，鉴定人员仅对原告之子的治疗过程进行了陈述，未具体回答分析原因。后被告申请对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对贾海英之子的诊疗活动是否存有过错；诊疗活动如存在过错，该过错与贾海英之子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如存在因果关系，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承担的责任程度（参与度）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7年8月28日出具司鉴中心（2017）病鉴字第13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分析说明中载明：“关于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以下不足：1、产程中监控欠严密；2、未及时明确消化道畸形的诊断”。鉴定意见处载明：“贾海英之子符合在先天性消化道畸形、出生后窒息的基础上发生慢性腹泻引起脓毒症、代谢性酸中毒等，终因多器官衰竭死亡。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在对贾海英之子的诊疗行为中存在一定过错，过错与患者贾海英之子死亡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为50%左右（45%-50%）”。
本院认为，原告贾海英因分娩入被告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住院就诊，双方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原告之子于2011年5月8日出生即入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住院就诊，初步诊断为新生儿窒息；新生儿肺炎、新生儿缺血缺氧性脑病，于2011年5月22日出院。2011年6月3日，原告之子因腹泻20余天，发热1天再次入院，于2011年6月15日出院。2011年6月17日，原告之子因腹泻一月余，发热1天第3次住院，因病情恶化于2011年6月25日转山东省立医院住院治疗，后于2011年7月17日夭折。原告主张被告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对原告贾海英及原告之子的医疗行为存有过错，依原告申请，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对贾海英及贾海英之子的医疗行为存有过错，有因果关系；其过错起主要作用，过错参与度为70-80%。被告对该鉴定意见不予认可，申请重新鉴定。本院认为，该鉴定意见书载明：“关于本案中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患者出生时发生窒息，经抢救后复苏，这是院方存在的明显过错……”，对于院方为何存在过错，存在何种明显过错，意见书中均未提及，且经被告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时，被告询问鉴定人员“鉴定结论中记载迁延性腹泻可由感染、先天性畸形等引起，你认为本例迁延性腹泻的原因？”，鉴定人员仅对原告之子的治疗过程进行了陈述，未具体回答分析原因。为进一步查明案件事实，分清责任，更好地处理医患纠纷，化解矛盾，本院对被告重新鉴定的申请予以准许。本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对贾海英之子的诊疗活动是否存在过错；诊疗活动如存在过错，该过错与贾海英之子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如存在因果关系，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承担的责任程度进行鉴定。该鉴定意见为贾海英之子符合在先天性消化道畸形、出生后窒息的基础上发生慢性腹泻引起的脓毒症、代谢性酸中毒等，终因多器官衰竭死亡。滕州市人民医院在对贾海英之子的诊疗行为中存在一定过错，过错与患者贾海英之子死亡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为50%左右（45%-55%）。虽原、被告对此鉴定意见均存有异议，但该鉴定意见系经被告申请，本院依法委托作出的，且鉴定意见中对被告的医疗行为为何存有过错及存有何种过错均进行了详细阐述，且原、被告均未有证据证明此鉴定意见存有缺陷，故本院对此鉴定意见予以采信，本院认定被告对贾海英之子的诊疗行为存有过错，过错参与度为50%，原告主张按照两份鉴定报告综合计算，被告的过错参与度为62.5%，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原告的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原告主张50842.89元，被告对此不予认可，辩称系属于治疗原发疾病的费用，不属于损害后果。本院认为，鉴定意见中载明原告贾海英生产过程中被告即存在监控欠严密的过错，且原告之子出生即入被告处诊治，诊疗费用具有不可分性，对被告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信，被告应向原告支付医疗费25421.45元（50842.89元×50%）；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30元/天×57天=1710元，被告对计算方式无异议，被告应向原告支付伙食补助费855元（1710元×50%）；3、原告之子护理费，原告主张由原告进行护理，原告无固定工作，按照上一年度家政服务业标准计算，被告辩称应按照农村居民纯收入计算。本院认为，原告系农村户口，应按照2016年农村人均纯收入计算，为13954元÷365天×57天=2179.12元，被告应向原告支付护理费1089.56元(2179.12元×50%)；4、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279080元，被告对计算方式无异议，故被，告应向原告支付死亡赔偿金139540元(279080元×50%)；5、丧葬费，原告主张39301元，被告对计算方式无异议，故被告应向原告支付丧葬费19650.5元；6、交通费，原告主张1000元，被告辩称由法庭酌情决定。原告未提交交通票据，但原告之子确系在山东省立医院住院治疗，根据住院病案，结合滕州至济南车票常识，本院酌情认定400元，被告应向原告支付交通费200元（400元×50%）；7、鉴定费，原告主张6000元，被告辩称其亦花费鉴定费12900元，本院认为，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意见书因鉴定结论依据不足，不被本院采信，故原告支出的鉴定费由原告自行负担，第二次鉴定费用12900元由被告自行负担；8、精神抚慰金，原告主张60000元，被告辩称医疗机构系公益性质行业，不属于营利性行业，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本院认为，被告对原告之子的医疗行为存有一定过错，其过错与原告之子死亡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给原告精神带来巨大痛苦，本院酌情认定被告向原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
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得到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支付原告贾海英、高继昌医疗费25421.45元；
二、被告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支付原告贾海英、高继昌住院伙食补助费855元；
三、被告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支付原告贾海英、高继昌护理费1089.56元；
四、被告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支付原告贾海英、高继昌死亡赔偿金139540元；
五、被告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支付原告贾海英、高继昌丧葬费19650.5元；
六、被告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支付原告贾海英、高继昌交通费200元；
七、被告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支付原告贾海英、高继昌精神抚慰金40000元。
上述一致七项合计226756.51元，被告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830元，由被告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刘永
审判员 刘莉
审判员 罗璇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陈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