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40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女，1955年10月28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1，男，1988年2月9日出生。
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力争，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耿某1，女，1945年6月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耿某2，女，1948年12月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耿某3，男，1951年11月1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耿某4，男，1953年6月2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耿某5，男，1957年1月30日出生。
五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菲，北京市银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某1、周某1因与被上诉人耿某1、耿某2、耿某3、耿某4、耿某5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5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1、周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耿某1、耿某2、耿某3、耿某4、耿某5的一审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耿某1、耿某2、耿某3、耿某4、耿某5承担。事实和理由：1、各方签订的《关于人民大学北路202号两居室有关事宜的协议》是耿某1、耿某2、耿某3、耿某4、耿某5的真实意思，也是耿某6的真实意思，依据该协议，北京市海淀区人民大学北路202号房屋(以下简称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人就是耿某6，协议并未约定耿某1、耿某2、耿某3、耿某4、耿某5还有索回房屋产权的权利；2、诉争房屋经历两次物权变动都是合法的，物权登记的情况是正确的，没有进行过异议登记，应当维护物权登记的法律效力；3、关于《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的履行，存在耿某6现金交接或后来付款的可能性，即使没有出资，耿某3从未索要房款，自愿放弃权利，现在已过诉讼时效，或属于赠与；4、房屋相关原件由耿某3持有不能证明所有权不属于耿某6；5、即使耿某6不是真正权利人，因耿某3已出资20万元将承租公房买下，与其他兄弟姐妹无关，不能因耿某3同意而确认诉争房屋归耿某1、耿某2、耿某3、耿某4、耿某5共有；6、诉争房屋是耿某6的遗产，各继承人集成后仍应按协议履行义务，如遇拆迁，拆迁费归耿某1、耿某2、耿某3、耿某4、耿某5所有和分配。
耿某1、耿某2、耿某3、耿某4、耿某5辩称，我们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诉争房屋以挂名的形式登记到耿某6名下，但实际的所有权人不是耿某6而是我们共同共有，登记虽然有效力，但是不能对抗房屋真正的所有权人；2、耿某6和耿某3之间没有真实的买卖关系，耿某6没有支付房屋的价款，是以买卖的形式办理过户；3、诉争房屋两次权利人的变更，都是协议的后果，第一次为我们同意以耿某3名义购买诉争房屋，我们共同共有，二次协议是我们和耿某6签订，也是说诉争房屋归我们五人共同共有，之前没有起诉过要求确权是因为我们和耿某6之间有协议，没有矛盾；4、李某1与耿某3离婚后，李某1没有对耿某6尽到抚养义务，耿某6一直在我们的帮助下成长，在2015年8月到10月耿某6患病期间，我们为耿某6支付了医疗费，耿某3偿还了耿某6名下信用卡的欠款。
耿某1、耿某2、耿某3、耿某4、耿某5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诉争房屋所有权归耿某1、耿某2、耿某3、耿某4、耿某5共同共有；2、诉讼费由李某1、周某1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耿某1、耿某2、耿某3、耿某4、耿某5系兄弟姐妹关系。耿某3与李某1原系夫妻，1992年4月14日经北京市宣武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离婚时双方约定，婚生女耿某6由耿某3抚养，宣武区西房一间由耿某3继续租住，宣武区南房一间由李某1继续租住。周某1系耿某6之夫，双方于2014年12月27日登记结婚，婚后未生育子女。耿某6于2016年1月21日因病死亡。
2003年10月16日，耿某3作为被拆迁人就南房房屋与北京创通基础设施建设投资公司签订《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约定耿某3在拆迁范围内有正式房屋一间，建筑面积16㎡，在册人口/人，实际居住/人，分别是/;拆迁补偿费经评估确定被拆迁房屋所在地区基准地价5400元／每建筑平方米，基准房价1000元／每建筑平方米，被拆迁房屋容积率调整系数1.3,重置成新价格为11307.78元，合计被拆迁房屋补偿款为139627.78元；拆迁补助费23022元，其中包括1、搬家补助费320元，2、提前搬家奖励费5000元，3、工程配合奖20000元，4、电器移机费925元，扣除已购公房款3223元；以上拆迁补偿款、补助费共计162650元。
诉争房屋系耿某1、耿某2、耿某3、耿某4、耿某5的父亲耿某7单位分配给其居住使用的公房。耿某1、耿某2、耿某3、耿某4、耿某5的父母去世后，耿某3于2000年10月23日与北京市海淀区教育委员会签订《房屋买卖契约》，约定耿某3以37500元的价格购买诉争房屋一套。后诉争房屋取得所有权证书，产权人为耿某3。2004年2月20日，耿某3与耿某6签订了买卖合同，约定耿某3将诉争房屋以25万元的价格卖给耿某6。双方办理了所有权过户手续，诉争房屋所有权人登记在耿某6名下。耿某3在诉争房屋居住至今，耿某6一直跟随耿某3生活，其于2002年参加工作，月收入2000元左右。2007年耿某6搬出诉争房屋。
耿某1、耿某2、耿某3、耿某4、耿某5称耿某6未给付诉争房屋购房款25万元，且房屋过户的相关费用都是耿某1、耿某2、耿某3、耿某4、耿某5交纳的，就此耿某1、耿某2、耿某3、耿某4、耿某5提供契税完税证、印花税发票、土地出让金收据的原件为证。李某1、周某1称耿某6实际支付了部分购房款，另一部分用南房房屋中属于耿某6的拆迁补偿款折抵，就此主张李某1、周某1提供住宅房屋拆迁基本情况调查表及耿某6户口本佐证。耿某1、耿某2、耿某3、耿某4、耿某5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对此法院认为李某1、周某1提供的上述证据，仅能证明耿某6户籍曾在南房房屋内，拆迁时与耿某3在此房居住，但无法确定拆迁补偿款有耿某6的份额及耿某6实际支付了部分购房款。
庭审中，耿某1、耿某2、耿某3、耿某4、耿某5称诉争房屋虽登记在耿某6名下，但系其五人共有，每人各占五分之一的份额。就此主张，耿某1、耿某2、耿某3、耿某4、耿某5提供房屋产权证原件及两份协议为证，其中2000年4月12日耿某1、耿某2、耿某3、耿某4、耿某5签订的《关于诉争房屋使用权的说明》内容为：诉争房屋系耿某7、刘彦芝之遗产，为其子女耿某1、耿某2、耿某3、耿某4、耿某5共同具有承租权，经协商，五人一致同意以耿某3名义购买，但产权人为五人共同具有；购房预交款、取暖费共计25889.44元，由耿某1、耿某2、耿某5三人支付，二次付款情况再定;2004年3月13日签订的《关于人民大学北路202号两居室有关事宜的协议》，约定：“位于人民大学北路202号的两居室住房为父母亲耿某7、刘彦芝之承租房，为其子女耿某1、耿某2、耿某3、耿某4、耿某5共同继承并共同出资购买产权。经协商，耿某1等五人一致同意耿某3以20万元价格将此两居室买下，产权归耿某3所有;为将来减少麻烦，耿某3自愿将此房产权转移至耿某6名下，归耿某6所有。但此两居室仍为耿某3、耿某6共同使用；其他与此两居室有关的未尽事宜须由耿某1、耿某2、耿某3、耿某4、耿某5协商解决。耿某6无权处置此两居室。协议落款处有耿某1、耿某2、耿某3、耿某4、耿某5及“耿某6”的签名。李某1、周某1对上述协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但经法院释明，双方均不申请对耿某6签名的真实性进行笔迹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
本案中，双方所争议的诉争房屋，系耿某1、耿某2、耿某3、耿某4、耿某5的父亲耿某7单位分配给其居住使用的公房，在耿某7去世后，以耿某3名义向原产权单位北京市海淀区教育委员会购买。后耿某1、耿某2、耿某3、耿某4、耿某5及耿某6于2004年3月13日通过签订《关于人民大学北路202号两居室有关事宜的协议》的形式，明确约定了耿某1、耿某2、耿某3、耿某4、耿某5同意诉争房屋由耿某3出资20万元购买并基于此取得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同时各方还约定将所有权登记在耿某6名下，但耿某6无权处置诉争房屋。李某1、周某1虽对上述协议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证据反驳，经释明后亦明确表示不对“耿某6”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法院对上述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综合考虑上述协议的具体内容，诉争房屋的取得来源和使用情况，过户费用票据及产权证的持有情况以及李某1、周某1亦未就耿某6出资购买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的情形，法院认定耿某3与耿某6之间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仅是为了办理过户手续使用，双方之间实际并无买卖关系，耿某3系诉争房屋的真实权利人。耿某3作为诉争房屋实际所有权人，其有权请求确认所有权，法院予以支持。现耿某1、耿某2、耿某4、耿某5要求确认耿某1、耿某2、耿某3、耿某4、耿某5各占诉争房屋五分之一的份额，耿某3亦表示同意，对此法院不持异议。对于耿某1、耿某2、耿某3、耿某4、耿某5请求确认诉争房屋归其按份共有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第三十三条规定，判决：耿某6名下位于北京市海淀区人民大学北路二O二号房屋归耿某1、耿某2、耿某3、耿某4、耿某5共有，每人各占五分之一的份额。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另查明，《关于人民大学北路202号两居室有关事宜的协议》的完整内容为：“一、位于人民大学北路202号的两居室住房为父母亲耿某7、刘彦芝之承租房，为其子女耿某1、耿某2、耿某3、耿某4、耿某5共同继承并共同出资购买产权。经协商，耿某1等五人一致同意耿某3以20万元价格将此两居室买下，产权归耿某3所有。二、此房20万元购房款中，除耿某3分摊的4万元外，耿某3以现金方式支付耿某1、耿某2、耿某4、耿某5等4人实际款项（空白）元。三、为将来减少麻烦，耿某3自愿将此房产权转移至耿某6名下，归耿某6所有。但此两居室仍为耿某3、耿某6共同使用。四、此协议签订后，如遇此两居室拆迁，所得拆迁费在20万元以内的款项归耿某3所有；超过20万元以上的款项将由耿某1、耿某2、耿某3、耿某4、耿某5平分。五、如遇拆迁费不足20万元时，其不足部分将由耿某1、耿某2、耿某3、耿某4、耿某5等5人平均承担。耿某1、耿某2、耿某4、耿某5等4人将承担的不足部分的5分之4费用补退耿某3。六、其他与此两居室有关的未尽事宜须由耿某1、耿某2、耿某3、耿某4、耿某5等五人协商解决。耿某6无权处置此两居室。”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
本案中，耿某1、耿某2、耿某3、耿某4、耿某5主张，依据其五人与耿某6签订的《关于人民大学北路202号两居室有关事宜的协议》，各方约定诉争房屋虽然登记在耿某6名下，但实际仍为耿某1、耿某2、耿某3、耿某4、耿某5五人共有。李某1、周某1则主张，诉争房屋系耿某3通过买卖的方式过户给耿某6，应当归耿某6所有。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诉争房屋原系耿某1等五人之父耿某7单位分配给其的公房，父母去世后在房改过程中，耿某1等五人一致同意以耿某3名义购买，但产权人为五人共同所有。后诉争房屋从耿某3名下过户至耿某6名下，耿某1等五人与耿某6签订的《关于人民大学北路202号两居室有关事宜的协议》中，虽有“耿某1等五人一致同意耿某3以20万元价格将此两居室买下，产权归耿某3所有”及“为将来减少麻烦，耿某3自愿将此房产权转移至耿某6名下，归耿某6所有”的表述，但上述协议同时写明，诉争房屋的拆迁利益仍归耿某1等五人平分，诉争房屋相关事宜由耿某1等五人协商决定，耿某6对诉争房屋无处分权。另，耿某3通过买卖的形式将诉争房屋过户给耿某6，但现无证据证明耿某6实际支付了价款。综合诉争房屋的来源、上述协议中有关合同条款的表述以及其后的履行情况，应当认定耿某1等五人与耿某6签订的《关于人民大学北路202号两居室有关事宜的协议》的真实意思是将诉争房屋登记在耿某6名下，但诉争房屋仍由耿某1等五人共有。李某1、周某1上诉主张耿某3与耿某6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即使耿某6没有支付价款，亦系耿某3将诉争房屋赠与耿某6，与上述协议中关于诉争房屋拆迁利益归耿某1等五人所有、诉争房屋相关事宜由耿某1等五人协商决定及耿某6无权处分诉争房屋的约定不符，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诉争房屋归耿某1等五人共有是正确的，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李某1、周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92元，由李某1、周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洁芳
审判员 刘秋燕
审判员 朱文君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六日
书记员 明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