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民终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伏禄寿，男，汉族，1962年12月10日生，住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师莹，云南乐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乙舒，女，汉族，1987年9月27日生，住云南省安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明，浩然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林海云霄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安宁市太平镇和平路*号。
法定代表人：姜中云，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孝旭，云南睿震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维微，云南睿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中云，男，汉族，1963年12月14日生，住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孝旭，云南睿震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维微，云南睿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俊文，男，汉族，1968年5月2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
上诉人伏禄寿因与被上诉人王乙舒，被上诉人昆明林海云霄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海公司），被上诉人姜中云，被上诉人肖俊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云01民初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伏禄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师莹，被上诉人王乙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明，被上诉人林海公司及被上诉人姜中云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孝旭、魏维微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肖俊文经本院依法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伏禄寿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王乙舒要求伏禄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一审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股东会决议不能视为伏禄寿对王乙舒承诺为林海公司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股东会决议的法律性质是组织内部成员依据一定规则进行的多方法律行为，主要调整组织内部关系。若调整法人与第三人之间的关系，必须以全体成员的名义或法人本身的名义同第三人订立法律行为，一审以股东会决议为依据认定伏禄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错误。其次，即使伏禄寿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保证期限已届满，应免除伏禄寿的保证责任。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支持伏禄寿的上诉请求。
王乙舒辩称，股东会决议的原件由王乙舒持有，证明姜中云、伏禄寿、肖俊文已明确表示愿意为林海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4年10月10日的股东会决议载明，将借款期限延长至2015年，因此，保证期限应截至2016年6月30日，王乙舒在2016年1月11日起诉，仍在保证期限内。
姜中云辩称，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肖俊文未到庭发表答辩意见。
王乙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由林海公司立即归还借款本金90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4年3月1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计算至起诉前为396万元）；二、由林海公司支付违约金（每年支付200万元，直至款项还清之日止，计算至起诉前为330万元）；三、诉讼费、保全实支费由林海公司承担；四、由姜中云、伏禄寿、肖俊文就上述债务向王乙舒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23日，原告转款900万元给肖俊文，9月24日，肖俊文将该900万元转入林海公司。2012年9月29日，林海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内容为：股东会同意申请借款900万元，借款期限三个月，可延长三个月，借款利率4%/月（利息按月支付）。股东会同意由全体股东为本次借款提供个人连带担保责任。原告持有该股东会决议的原件，原告在该原件的出借人一栏内添加了“王乙舒”三字。2014年8月10日，林海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内容为：公司向王乙舒借款900万元，至今尚未归还，经双方协商同意借款延期至2014年9月30日，借款利率4%/月（利息按月支付）。股东会同意由全体股东为本次借款提供个人连带担保责任。2014年10月10日，林海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内容为：公司向王乙舒借款900万元，至今尚未归还，经双方协商同意借款延期至2015年，借款利率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四倍计算，到期一次还本付息。股东会同意由全体股东为本次借款提供个人连带担保责任。2014年11月19日，林海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内容为：全体股东确认，公司于2012年9月29日起向王乙舒女士借款资金人民币900万元，用于昆明西山土地房屋开发经营（集团）有限公司开发的“云溪.金地”项目建设，该笔借款自2014年3月就未向王乙舒支付借款利息，以借款利率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四倍（即一年期利率24%）计算，至2014年11月19日止，林海公司累计应向王乙舒归还借款本息合计10620000元。同意由云锡房地产公司从应支付公司的款项汇总，直接还款王乙舒。上述股东会决议均加盖了林海公司印章，股东姜中云、伏禄寿、肖俊文均在上面签字。原告持有上述股东会决议的原件。同日，林海公司向云锡房地产公司出具《付款委托书》，委托云锡房地产公司从应支付林海公司的款项，直接支付10620000元给王乙舒。同日，林海公司向王乙舒出具《债务确认书》，该确认书的部分内容与同日的股东会决议内容一致，除此之外，林海公司承诺：若期限届满未还清的，除支付约定利息外，迟延支付期间，林海公司按照每年未还清款项的20%支付当年的违约金，未还清款项和违约金累计计算，直至还清之日止。若双方因上述款项发生法律诉讼的，林海公司不得提出“违约金过高，请求适当调低”等要求，并同意放弃请求法院调低违约金的权利。姜中云、伏禄寿、肖俊文以负责人名义在确认书中签字。王乙舒提供借款后，林海公司归还了部分款项，具体为：2012年10月22日归还36万元；2012年11月26日归还36万元；2012年12月21日归还36万元；2013年1月22日归还36万元；2013年2月21日归还36万元；2013年3月21日归还36万元；2013年4月20日归还315000元；2013年5月21日归还315000元；2013年6月21日归还315000元；2013年7月23日归还315000元；2013年8月23日归还315000元；2013年9月23日归还315000元；2013年10月23日归还315000元；2013年11月23日归还315000元；2013年12月23日归还315000元；2014年1月23日归还315000元；2014年2月25日归还315000元；2014年4月17日归还31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本案借款是否约定了利息的问题。因各方当事人对王乙舒出借900万元款项给林海公司无异议，故借款本金认定为900万元。王乙舒提交了4份股东会决议，其中9月29日股东会决议的原件中虽然出借人王乙舒的名字为添加，但股东会决议的内容与《债务确认书》的内容相互吻合，与林海公司归还的款项相互印证，能够证明9月29日股东会决议中的借款人即是王乙舒，林海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的形式向王乙舒作出意思表示，承诺林海公司支付利息，月利率为4%。因此，一审法院对王乙舒的主张予以支持，即本案借款约定了利息，自2012年9月29日起至2014年10月9日止，利率为月利率4%；后双方约定调整利率，即自2014年10月10日起，利率为月利率2%。其次，关于林海公司尚欠借款金额是多少的问题。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无效，自2014年10月10日起，双方约定的利率为月利率2%，该约定符合法律规定，依法有效。对于尚欠金额，一审法院依据法律规定及确认的事实，分段计算利息，按照先息后本的原则，对超过法律规定的利息（即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的利息），逐段抵扣本金。经计算：截止2014年4月17日，本金为7515409元，利息为141925元。对于2014年4月17日后的利息，按照法律规定及约定，一审法院以7515409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对于保全实支费，王乙舒未举证证明已实际发生，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一审法院已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林海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与法律规定相悖，不予支持。
再次，关于姜中云、伏禄寿、肖俊文是否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因王乙舒持有上述股东会决议的原件，且姜中云、伏禄寿、肖俊文亦无证据证明王乙舒系非法取得上述原件，故姜中云等通过股东会决议的形式向王乙舒作出意思表示，承诺其对王乙舒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现林海公司未清偿全部款项，且王乙舒在保证期间内主张了权利，故王乙舒请求姜中云、伏禄寿、肖俊文就林海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遂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昆明林海云霄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王乙舒借款本金人民币7515409元及利息（截止2014年4月17日，为人民币141925元；自2014年4月18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以人民币7515409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2%计算）；二、由被告姜中云、伏禄寿、肖俊文对上述债务向原告王乙舒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昆明林海云霄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追偿；三、驳回原告王乙舒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9360元，由原告王乙舒负担人民币35808元，由被告昆明林海云霄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姜中云、伏禄寿、肖俊文共同负担人民币83552元。”
二审中，经征询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的意见，上诉人伏禄寿认为一审遗漏认定以下事实：一、林海公司与王乙舒在《债务确认书》上约定的还款期限是2015年2月20日；二、王乙舒持有的股东会决议原件是姜中云在未征得其他股东同意的情况下私自交给王乙舒的；三、各方均认可涉案借款未约定保证期限。被上诉人王乙舒、林海公司、姜中云无异议。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一审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针对上诉人伏禄寿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2014年11月19日，林海公司向王乙舒出具《债务确认书》，载明林海公司承诺最迟在2015年2月20日前还清借款本息。故上诉人伏禄寿的第一项异议成立。各方当事人对王乙舒持有林海公司的四份股东会决议原件均无异议，且林海公司、伏禄寿、姜中云、肖俊文均未提交证据证明王乙舒系非法获取。但对王乙舒持有的原件由谁交付以及是否获得三个股东的同意，各方说法不一，且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仅能确认王乙舒合法持有林海公司的四份股东会决议原件，故上诉人伏禄寿的第二项异议不成立。从现有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来看，王乙舒向林海公司的借款未约定保证期限，上诉人伏禄寿的第三项异议成立。
综合各方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伏禄寿应否对林海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第一，关于王乙舒持有的林海公司的股东会决议能否作为伏禄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依据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王乙舒虽持有林海公司内部形成的四份股东会决议的原件，但从该四份股东会决议的内容来看，载明的是林海公司同意作为股东的姜中云、伏禄寿、肖俊文为林海公司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此系林海公司与股东之间形成的内部合意。至于姜中云、伏禄寿、肖俊文是否能按照股东会决议的内容成为连带保证人，应取决于该三人是否与王乙舒签订保证合同或以保证人的身份在相关书面材料上签字确认，但一、二审中，王乙舒并未提交其与姜中云、伏禄寿、肖俊文签订的保证合同或三人以保证人的身份在相关书面材料上签字确认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其他证据，故王乙舒以四份股东会决议为依据要求姜中云、伏禄寿、肖俊文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主张不成立。
第二，关于保证期限是否已经届满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王乙舒与林海公司及姜中云、伏禄寿、肖俊文之间并未签订书面的保证合同，故双方对保证方式和保证期限均没有进行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之规定，若保证成立，保证方式应为连带保证，保证期间应为六个月。本案中，王乙舒主张，2014年10月10日的股东会决议已将借款期限延长至2015年，因此，保证期限应截至2016年6月30日。对此，本院认为，该份股东会决议载明的借款期限不明确，且仍系林海公司内部文件。之后，王乙舒在2014年11月19日与林海公司签订的《债务确认书》中明确约定林海公司应于2015年2月20日前还清借款本息，故本案的保证期间应为2015年8月20日前。现王乙舒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2015年8月20日前向姜中云、伏禄寿、肖俊文主张承担保证责任，而是于2016年1月11日才提起本案诉讼，故即使姜中云、伏禄寿、肖俊文是本案的保证人，但保证期限也早已届满，保证责任应予以免除。
综上，上诉人伏禄寿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虽然姜中云、肖俊文未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但鉴于其两人与伏禄寿在本案中法律地位相同，本院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对一审判决错误之处一并纠正。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云01民初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一、由被告昆明林海云霄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王乙舒借款本金人民币7515409元及利息（截止2014年4月17日，为人民币141925元；自2014年4月18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以人民币7515409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2%计算）”，“三、驳回原告王乙舒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云01民初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由被告姜中云、伏禄寿、肖俊文对上述债务向原告王乙舒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昆明林海云霄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追偿”。
一审案件受理费119360元，由王乙舒承担35808元，由昆明林海云霄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835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3552元，由王乙舒承担25065.6元，由昆明林海云霄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5848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昆明林海云霄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昆明林海云霄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自动履行本判决，王乙舒可在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审判长 范 蕾
审判员 杨 聪
审判员 刘 希
二〇一七年三月××日
书记员 陶绍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