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菏商终字第4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冀里明。
委托代理人：孙永平，北京市惠诚（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冀里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京庄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曹县（青岛）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葛春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保忠，山东九洲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清房，山东九洲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冀里明因与被上诉人山东京庄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庄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2014）曹商重字第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冀里明的委托代理人孙永平、冀里银，被上诉人京庄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保忠、吴清房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冀里明一审诉称，2011年5月26日，双方签订扩大劳务分包合同，京庄公司将万基世纪名城22号、32号楼发包给冀里明。为承建此工程，2011年5月16日，冀里明与朱某签订建筑材料租赁合同，约定由朱某向该工程提供租赁材料。后因双方产生纠纷，冀里明撤离施工现场，但因租赁物在现场仍需继续使用，双方签订了协议书，约定冀里明负责赔偿朱某丢失的钢管2000米，扣件6573套，京庄公司负责退还朱某钢管35368.4米，扣件30000套，顶托1744套，2012年1月31日前的租赁费由冀里明负责与朱某结算，2012年2月1日后产生的租赁费均由京庄公司承担。截止到2013年1月31日京庄公司尚有钢管11930.5米、扣件21084套未予退还，也没有向朱某支付任何租赁费。朱某不认可双方达成的协议书，仍要求冀里明对其承担责任。冀里明与朱某结算时，把冀里明应赔偿的钢管2000米，扣件6573套的租金计算至2012年6月15日，合计租金17489.6元。根据协议书，这部分租金应由京庄公司承担。2012年2月1日至2013年1月31日京庄公司应支付租金为344555.8元，两项合计362045.45元京庄公司应予支付冀里明。2012年3月16日双方达成的协议，因朱某不认可，故该协议对朱某没有约束力，朱某有权要求冀里明承担全部租赁费、返还租赁物，双方就租赁费的负担达成的协议有约束力，京庄公司依据该协议应当承担的租金及退还租赁物的义务应向冀里明履行。请求判令：1、京庄公司给付冀里明自2012年2月1日起至2013年1月31日止的租金362045.45元；2、京庄公司返还冀里明钢管11930.5米、扣件21084个，如不能返还的部分予以赔偿，合计290702.7元；3、自2013年2月1日起京庄公司给付未返还部分钢管、扣件的租金至实际返还之日或赔偿之日止；4、京庄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京庄公司一审辩称，京庄公司从未与冀里明签订租赁协议，亦未委托或授权其他人与冀里明签订合同，也没追认其他人以被告公司的名义与冀里明签订合同，无论是22号楼还是32号的承建，架杆的使用者和保管者均是冀里明，与京庄公司无关，请求依法驳回冀里明的诉讼请求。
冀里明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交下列证据：
证据1、（1）2011年5月26日扩大劳务分包合同一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建设工程的发、承包关系，常勇与王月锁是代表冀里明的合同签订人。根据合同的第20.5条款，周转材料由冀里明采购，而本案中的租赁物均属于周转材料。（2）原审法院（2012）曹民初字第2077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已生效，是王春强分别起诉本案双方，该判决书认定秦宗友代表京庄公司在万基世纪名城项目部结算单上签字认可，塔吊劳务费用由秦宗友代表京庄公司万基世纪名城项目部签字，判决结果是京庄公司承担责任，足以证明秦宗友是代表京庄公司万基世纪名城项目部。该判决书可证明双方之间的劳务分包关系。冀里明安排吴明成作为其劳务分包项目负责人，吴明成的行为代表冀里明。（3）原审法院（2012）曹民初字第590号案件卷宗中复印的材料。是由京庄公司在该案中作为证据提交的，其中秦宗友以工程现场负责人的身份签字，证明京庄公司认可秦宗友是其公司现场负责人的身份，秦宗友所实施的22号、32号楼的管理行为均代表京庄公司。（4）2011年6月15日领条。证明京庄公司因打桩借冀里明2.7米的钢管70根，共189米，秦宗友代理京庄公司从冀里明处领取钢管。2011年6月18日由京庄公司的常勇签字确认，常勇是京庄公司与冀里明合同的签约人，其也认可秦宗友是京庄公司工作人员的身份。
证据2、（1）2011年5月16日冀里明与朱某签订的合同。证明冀里明租赁物的价格和租金标准。（2）2012年3月16日协议书一份。证明双方之间关于22号、32号楼租赁材料及租赁物处理的权利与义务。（3）2013年1月31日朱某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朱某不认可双方于2012年3月16日签的协议及2012年2月1日后就租金及丢失费用赔偿进行了计算。
证据3、原审法院（2012）曹民初字第590号案件卷宗的冀里明举证目录第三条。证明王月锁是京庄公司的项目经理。
证据4、证人朱某证言。证明吴明成与秦宗友签订的协议书不认可，其与冀里明签订的租赁协议中不让转租，吴明成与秦宗友签协议时自己在场，当时说2000米钢管、6573个扣由冀里明还给朱某钱，如还不了钱，朱某要求继续支付该部分租赁费，其余的架材和租赁费由王月锁承担，这是冀里明与王月锁说的，是朱某听到的。王月锁安排人还租赁物朱某收了，朱某找王月锁要过钱和租赁物王月锁没给。后来还钢管时，还的比36号楼租的多，王月锁说多还的转到32号楼上。还证明冀里明负责赔偿的2000米钢管、6573个扣件租金计算从2012年2月1日至2012年6月15日，总计17488.92元。冀里明与王月锁弟弟王君曾经调解过涉案租赁的材料纠纷，王月锁与王君、王锦廷是亲弟兄。
证据5、曹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对王月锁的询问笔录。证明王月锁认可使用冀里明的脚手架。
证据6、入库单30份。证明涉案工程自2012年2月1日起退还租赁物的数量、规格。
京庄公司对冀里明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3、5、6真实性没异议，认为不能证明冀里明的观点与目的，只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过劳务关系，不能证明存在租赁关系，返还租赁物的责任应由冀里明负责，与京庄公司无关。判决书没证明秦宗友在京庄公司的职务，其只做收料等散碎工作，只是个项目经办人，不是负责人。京庄公司没授权秦宗友对外签订合同，秦宗友领管子的小事也要常勇认可，如没有常勇的签字，秦宗友的签字行为不具有效力，更不能证明秦宗友对外代表京庄公司签合同。证据5、6不能证明冀里明观点，能证明32号楼的架杆、脚手架均由冀里明租赁后交易，架杆或其他配件完全足够32号楼四层以下使用，该入库单充分证明架杆、脚手架等均由冀里明使用和保管，同时说明使用权和管理权归冀里明，租赁纠纷与京庄公司无关。对证据2、4有异议，认为与京庄公司无关，不能证明双方之间有租赁关系。秦宗友不代表王月锁，是否代表王月锁需王月锁认可，其签字行为更不代表京庄公司。朱某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对证人证言提出异议，认为证言与冀里明提供的协议书相矛盾。
京庄公司提交了其代理人吴清房与秦宗友的录音资料。证明秦宗友签的协议没有经过京庄公司和王月锁授权，也没有看协议内容，其是在对方诱骗下签订的，该协议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
冀里明对京庄公司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为：秦宗友是王月锁的姐夫，也不是浇花做饭的，电话录音中也不是秦宗友本人，即使是秦宗友的录音，也是自我陈述，自证清白。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5月26日，双方签订扩大劳务分包合同，京庄公司将万基世纪名城22号、32号楼的土建工程发包给冀里明。2011年5月16日，出租人朱某与冀里明委托的负责人吴明成签订建筑材料租赁合同。合同载明：“租赁物与价格：c48钢管，单位米，原价15元，租赁价1分5厘／天；c48十字扣，单位套，原价5元，租赁价1分5厘／天；接扣，单位套，原价5.5元，租赁价1分5厘／天；转扣，单位套，原价6元，租赁价1分5厘／天。准确的名称、质量、规格、数量、单价以实际交付的为准，并由承租人书面确认。租赁物不符合使用要求的出租方应及时予以更换。押金1万元。在租赁期间，未经出租方同意，不得转租、转让、变卖或作抵押物，往返运输装卸费由承租方承担。租赁材料有暗记，不得更换，应正确使用，妥善保管，（钢管）架杆为定尺，如有丢失，按原值赔偿，有严重锈蚀、砸扁、焊接、截距和打孔的，出租方有权拒收，扣件损坏、丢失按原值赔偿，每缺一套螺丝0.5元。承租方待所有使用材料返还给出租方后，10天内双方将所有费用与押金结清并解除合同，如在规定的时间内有任何一方拖欠对方的钱，被拖欠方有权扣押对方一切可以抵账的财物。春节期间15天不计租赁费。”合同签订后，冀里明开始在朱某处租赁建筑材料。2011年6月15日，京庄公司万基置业项目部项目经理王月锁的亲戚秦宗友给冀里明出具欠条一份，载明：项目部32号楼塔吊打桩加固使用2.7米钢管70根。项目经办人：秦宗友，施工队材料员：吴明成、曾德超，王月锁委托的负责人常勇并在欠条下方签字。2012年3月16日，吴明成与秦宗友签订的协议书显示冀里明与王月锁就22号、32号楼租赁材料、租赁费事宜达成下列有关协议：一、2012年1月31日前的租赁费均由冀里明负责并与租赁站结算。2012年2月1日以后的租赁费含钢管赔偿2000m，赔偿扣件6573套的租赁费均由王月锁承担，并由王月锁负责结付给租赁站。二、截止到2012年3月8日，22号、32号楼未退租赁站钢管35368.4m，扣件3万套，顶托1744套，由王月锁退还租赁站，日后租赁材料的损耗，由王月锁承担，均与冀里明无关，冀里明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三、由冀里明承担赔偿租赁站钢管2000m、扣件6573套，赔偿事宜由冀里明与租赁站办理相关手续。签约人：吴明成、秦宗友。冀里明对吴明成所签订的上述协议认可。2013年1月31日，朱某出具的证明内容为：1、本人不认可2012年3月16日吴明成代表冀里明与王月锁达成的协议，租赁费、丢失的租赁材料仍由冀里明承担。2、冀里明已就2012年2月1日前的租赁费，租赁材料丢失赔偿（钢管2000m、扣件6573套）事宜与本人达成一致。3、2012年2月1日至2013年1月31日止，由王月锁安排其弟王锦廷退还22号楼、32号楼租赁材料钢管23437.9米、扣件8916套、顶托1744套（含高桂荣租赁材料在内）。4、2012年2月1日至2013年1月31日止，22号楼、32号楼租赁材料产生的租赁费为344555.85元未支付，还欠22号楼、32号楼租赁材料钢管11930.5米、扣件21084套。5、以上租赁材料，租赁费均包含高桂荣的租赁材料及产生的租赁费。冀里明认为，2012年3月16日吴明成与秦宗友达成的协议，因朱某不认可，该协议对朱某没有约束力，朱某有权要求冀里明承担全部租赁费和返还全部租赁物。双方就租赁费的负担达成的协议对其双方有约束力，京庄公司依据该协议应承担的支付租金及退还租赁物的义务应当履行。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冀里明与朱某签订的《建筑材料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该合同约定在租赁期间，未经出租方同意，不得转租、转让、变卖或作为抵押物，对冀里明及朱某具有法律约束力。（2012）曹民初字第2077号民事判决虽认定秦宗友代表京庄公司在万基世纪名城项目部结算单上签字，判决结果是京庄公司承担责任，而判决京庄公司承担责任的理由是“……尽管京庄公司与冀里明不存在直接劳务关系，但由于其非法分包，依照上述规定应承担清偿冀里明被拖欠劳务工资的责任……。”故该判决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及理由并非冀里明所述。（2012）曹民初字第590号案件卷宗中机械结算申请审查表中，秦宗友虽以工程现场负责人及因打桩借原告2.7米的钢管70根签字，但均有项目部经理王月锁委托的常勇的签字确认。因此，冀里明提供的上述证据并不能证明秦宗友签字就能够代表京庄公司。（2012）曹民初字第590号案件卷宗举证目录第三条证明王月锁是京庄公司的项目经理，可以代表公司行使权利，但不能证明秦宗友与冀里明签订的协议得到了王月锁的认可或授权。综合涉案案情，冀里明与秦宗友签订的协议书，既没有加盖京庄公司公章，也没有京庄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者授权的代理人签字，冀里明亦没有提供出其与秦宗友签订协议书的行为是经由京庄公司授权或事后追认的代理行为的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告应承担其举证不能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故冀里明与秦宗友签订的协议书对京庄公司不发生效力，其主张不能成立。若冀里明认为应由其他行为人承担责任，可另寻途径予以解决。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冀里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92元，由冀里明负担。
上诉人冀里明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京庄公司客观上使用了冀里明租赁的钢管、扣件、顶托等诉争租赁物，应由京庄公司向冀里明支付租赁费并返还租赁物。京庄公司在冀里明退场后继续使用租赁物。朱某要求冀里明依据租赁合同支付租赁费并返还租赁物。故京庄公司承担冀里明应支付给朱某的租赁费并返还租赁物。二、秦宗友是京庄公司的工作人员。（2012）曹民初字第207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秦宗友是京庄公司派驻涉案工程工地的工作人员，并代表京庄公司在涉案工程中从事经营活动。在（2012）曹民初字第590号卷宗中，京庄公司提交的机械结算申请审查表显示秦宗友是京庄公司工程现场负责人，证明京庄公司也认可秦宗友是京庄公司的施工管理人员，而且是的工程现场负责人。故秦宗友与吴明成所签2012年3月16日协议书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京庄公司应对此承担民事责任。三、即使秦宗友确属无权代理，其行为也构成表见代理，京庄公司亦应承担责任。秦宗友作为京庄公司的管理人员，与冀里明在施工过程中多次进行业务往来。冀里明有理由相信秦宗友有权代表京庄公司签订协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冀里明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京庄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冀里明提交的公安机关对京庄公司项目经理王月锁的询问笔录，在该笔录中，王月锁虽陈述曾使用了冀里明搭建好的四层的架杆，但亦陈述冀里明派人看管，且时间是在2012年春节前，而涉案协议书的时间为2012年3月16日，故该笔录的内容并不能证实协议书签订时的租赁物的使用状态。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冀里明的上诉及被上诉人京庄公司的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秦宗友与吴明成于2012年3月16日所签协议书是否对京庄公司具有约束力。从该协议书内容来看，仅有秦宗友个人签字，并无京庄公司加盖的公章，也无京庄公司授权的代理人签字，京庄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且冀里明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秦宗友在该协议书上签字的行为系接受京庄公司的授权所为，故秦宗友在该协议书上签字的行为不构成职务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具体到本案，在（2012）曹民初字第590号案件卷宗材料中，秦宗友虽以工程现场负责人的身份在机械结算申请审查表和证明材料上签字，但该审查表及证明材料均有项目部经理王月锁委托的常勇的签字确认，冀里明据此认为秦宗友具有代理权限的理由不能成立。对于（2012）曹民初字第207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书虽认定秦宗友代表京庄公司在万基世纪名城项目部结算单上签字，但该事实认定系基于京庄公司对结算单予以认可的基础上所作出，并不能由此推定秦宗友在签订涉案协议书时具有代理权限的表象，且该判决书判决京庄公司承担责任的理由是违法分包关系，与本案并不存在关联。至于京庄公司是否实际使用了冀里明所租赁的钢管、扣件、顶托等租赁物的问题，冀里明所提交的公安机关对京庄公司项目经理王月锁的询问笔录的内容，仅能证实京庄公司曾在使用过冀里明所租赁的部分租赁物，但使用时间在协议书签订之前，不能证实冀里明将涉案租赁物交付京庄公司使用，且协议书亦未附载有京庄公司认可的交接清单。故对于冀里明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92元，由上诉人冀里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佰旺
代理审判员 朱晨曦
代理审判员 史春雷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