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017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中山北路30号名人城市广场39楼。
负责人陈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雷，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建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佳华。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吴亚梅，启东市鼎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耿丽娟。
委托代理人高永新，启东市民主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东支公司，住所地如东县掘港镇人民南路142号。
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安邦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顾建明、顾佳华、耿丽娟、顾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东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5）启久民初字第00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7月27日18时10分左右，耿丽娟驾驶苏F×××××小型普通客车，途径南通市滨海园区海五线三余镇安平村36组路口，由北向东左转弯过程中，所驾车左后部与由东向西行驶的顾飞所驾驶的苏F×××××小型轿车左前角碰撞，发生交通事故，致苏F×××××小型普通客车乘员宋红英、宋红兵、崔玉平、宋菊平、宋亚芳不同程度受伤、两车受损。宋红英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同年8月8日，南通市公安局作出通公鉴（交法尸）2014第78号道路交通事故尸体检验报告，结论为：宋红英符合交通事故致颅脑胸腔�器复合型损伤死亡。同年9月1日，南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十大队对本起事故作出通公交认字（2014）第S077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顾飞与耿丽娟承担事故同等责任，宋红英无责任。
原审另查明，耿丽娟所驾车辆在安邦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20万元。顾飞所驾车辆在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20万元（附不计免赔）。本起事故均发生于两车保险期间内。
原审审理过程中，宋红兵表示其伤势较轻，故放弃诉讼的权利，也不参与赔偿额的分配。
原审又查明，宋红英的丈夫和儿子分别系顾建明、顾佳华，宋红英的父母均已过世。
原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顾建明、顾佳华因宋红英在交通事故中死亡而造成的损失，依法有权获得赔偿。耿丽娟、顾飞之间系无意思联络形成交通事故，故耿丽娟、顾飞之间可按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南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十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主体适格，程序合法，可作为民事案件定案依据。
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受害人宋红英在事故发生时相对于耿丽娟所驾车辆是属于“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原审认为，受害人宋红英相对于耿丽娟所驾车辆属于“第三者”，应被纳入该车交强险和商业险的赔偿范围。理由如下：1、从目的解释看，《交强险条例》的主要目的是及时填补受害人的损失，分散被保险人赔偿的风险。因此，因交通事故受到损害的人员应尽量纳入“第三者”范围。2、从“第三者”的法律内涵看，交强险和商业险保险合同中所涉“第三者”与“车上人员”均为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即均不是永久、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变化。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如果在事故发生时已经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则属于“第三者”。本案中，根据南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十大队对耿丽娟、顾飞等的询问笔录和庭审中耿丽娟、顾飞的陈述，并结合通公鉴（交法尸）2014第78号道路交通事故尸体检验报告“宋红英符合交通事故致颅脑胸腔脏器复合性损伤死亡”的检验意见以及本案的其他证据，可以证实宋红英系被甩出耿丽娟所驾车辆后与该车发生交通事故，致其抢救无效后死亡，其死亡经过符合上述情形。3、宋红英在事故中脱离车辆致死，顾建明、顾佳华与安邦保险公司存在着宋红英属于“车上人员”和不属于“车上人员”的两种理解。按照格式条款不利解释的原则，应作出对保险人不利的解释，即认定宋红英不属于“车上人员”，安邦保险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
因耿丽娟、顾飞所驾驶的车辆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故依照法律规定，顾建明、顾佳华的损失应由安邦保险公司、人民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及按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多辆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损失超出各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之和的，由各保险公司在各自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据此，安邦保险公司与人民保险公司在各自交强险限额内应平均分担责任。耿丽娟、顾飞应在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按责任比例对顾建明、顾佳华的损失承担赔偿义务。因本起事故中有多人伤亡，各受害人的损失总额超出了顾飞所驾车�交强险、商业险限额，故在该车交强险、商业险限额内应由各受害人按比例受偿。
原审确定顾建明、顾佳华的各项损失如下：医疗费4元；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630元［3人×3天×70元／天］；交通费400元；死亡赔偿金299160元（14958元／年×20年］；丧葬费25639.5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综上各项损失合计375833.5元。医疗费部分、死亡赔偿部分由两车在交强险限额内均担，故耿丽娟所驾车辆投保的安邦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应赔偿医疗费部分2元、死亡赔偿部分11万元；顾飞所驾车辆投保的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按比例赔偿医疗费部分0.26元、死亡赔偿部分45204.82元。超过交强险部分220626.42元（375833.5-2-11万-0.26-45204.82］由耿丽娟、顾飞按事故责任比例分担，同时考虑到耿丽娟与宋红英系好意同乘关系，故耿丽娟应赔偿88250.57元（220626.42×50％×80％］，其余20%部分由顾建明、顾佳华自负，而耿丽娟在安邦保险公司投保商业险20万元，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安邦保险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顾建明、顾佳华79425.51元（88250.57×90%］（已扣除免赔率10%），10%的免赔率部分8825.06元（88250.57×10%］由耿丽娟承担。顾飞应赔偿110313.21元（220626.42×50％］，而顾飞在人民保险公司投保商业险20万元（附不计免赔），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人民保险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按比例应赔偿顾建明、顾佳华89647.9元，不足部分20665.31元（110313.21-89647.9］由顾飞承担。综上，耿丽娟应赔偿8825.06元；安邦保险公司应赔偿189427.51元［2＋11万＋79425.51］；顾飞应赔偿20665.31元，因其已经垫付25000元，故应由顾建明、顾佳华返还4334.69元；因人民保险公司已经垫付1万元，故该公司还应赔偿124852.98元［0.26＋45204.82＋89647.9-1万］。为减少诉累，顾飞的返还�可由人民保险公司在给顾建明、顾佳华的赔偿款中直接支付给顾飞。人民保险公司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系其对自身诉讼权利的处置，不碍法院依法予以裁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耿丽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顾建明、顾佳华8825.06元。二、安邦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顾建明、顾佳华189427.51元。三、人民保险公司于判�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顾建明、顾佳华120518.29元。四、人民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给付顾飞4334.69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94元，减半收取1147元，由耿丽娟承担26元，人民保险公司承担378元。安邦保险公司承担574元，顾建明、顾佳华承担169元。
宣判后，安邦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宋红英在交通事故碰撞瞬间甩出车外被所乘车辆压死无事实依据。耿丽娟、顾飞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该两人的笔录及陈述不应采纳，且公安机关在调查后也未对该事实予以认定而是在事故认定书中明确宋红英为车上乘客。显然，事故发生时宋红英是在车辆之上，即使其被甩出车外致死，此种情形亦无法认�其瞬间转化为车外人员，其仍属“车上人员”而非交强险及商业险中所称“第三者”。根据法律规定，车上人员不属交强险赔偿范围，故安邦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顾建明、顾佳华答辩称，宋红英系被甩出车外被本车压死的，属于该车“第三者”，故安邦保险公司应当按照相关规定赔偿。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耿丽娟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顾飞答辩称，其同意顾建明、顾佳华及耿丽娟的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未予答辩。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宋红英是否为苏F×××××小型普通客车交强险及商业险中的“第三者”，安邦保险公司应否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责任。判断受害人属于“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必须以该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处于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第三者”与“车上人员”均不是永久、固定不变的，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如果在事故发生前是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事故发生时已经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则应当认定其已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交强险及商业险应予赔偿。本案中，交警部门对耿丽娟、顾飞所作的询问笔录以及耿丽娟、顾飞一、二审审理中的陈述可以反映，案涉事故发生前宋红英确乘坐于苏F×××××小型普通客车之上，属于该车的车上人员，但由于耿丽娟与顾飞所驾车辆发生碰撞交通事故，致宋红英甩出苏F×××××小型普通客车之外并被侧翻的该车所压，宋红英甩出其所乘坐车辆时并未当即死亡，而是被甩出车外后再遭所乘坐车辆压迫身体致死或由于两次原因力共同致害致死。故随着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应当认定宋红英的身份已从苏F×××××小型普通客车的本车人员转化为第三者，应按交通事故中受害人的第三者予以认定。况且，对于事故中脱离车辆的受害人身份，即使存在“车上人员”和“第三者”两种理解，亦应按照格式条款不利解释原则，作出对保险人不利的解释。安邦保险公司诉称宋红英并未甩出车外、并未被碾压，但未提供反证充分证明自己的主张，应当承担相应不利后果，原审因此认定宋红英为苏F×××××小型普通客车交强险及商业险中的“第三者”，安邦保�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责任，并无不当。综上，安邦保险公司主张宋红英属于车上人员不应由其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94元，由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泊霖
代理审判员 吕 敏
代理审判员 王吉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王邵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