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1民终85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裕华西路18层。
负责人：王吉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军，河北若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亚娟，系中国人寿廊坊市开发区支公司保险代理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菊生，女，1948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哈尔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涛，北京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菊生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铁路运输法院（2016）冀8601民初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军、孙亚娟、被上诉人张菊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原告主体不适格,依法应当驳回起诉；被上诉人依据《保险法》第34条的规定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被保险人的利益是否遭到损害系本案审查的重点内容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一审仅以合同相对性为由认定原告主体资格合法系适用法律错误。二、被保险人对于被上诉人为其投保是知情的；保险公司录入保单信息，需要有投保人、被保险人身份信息还要制定保险档案卷宗，通过另案庭审已经查明保险公司业务人员到姜辉、姜帆经营公司取身份信息材料发生微信记录的事实，证明在本系列案中姜辉、姜帆都是知情的。三、被上诉人与第三人在保险合同订立、履行过程中具有严重过错，应依法承担过错责任;四、被上诉人以本案所涉保险合同存在以死亡为给付条件、未经被保险人签字为由确认全部合同无效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张菊生投保的“福禄双喜”系包括生存金、满期金、分红金在内的综合性分红型理财保险产品，张菊生已经收到了生存金和分红。五、一审法院未经双方协商直接指定鉴定机构，鉴定程序严重违法。
被上诉人张菊生辩称，一、被上诉人是合同的相对方，与案件有直接利害关系，一审原告主体适格；二、被保险人不知情，保险合同中被保险人的签字，并非被保险人自己所签，上诉人提交的被保险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并不能证明被保险人知情，上诉人也未提交其他证明文件来证明被保险人知情；三、被上诉人对是否能够不经被保险人同意，即为被保险人投保；投保了以死亡为给付条件的保险合同，上诉人未按照相关的法律法规办理投保事宜。
被上诉人张菊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以原告为投保人，姜辉为被保险人，保险合同（组）号为：2014-131000-454-01518316-2的保险合同无效；2、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保险费用共计人民币：74000元，并向原告支付保险费用利息共计人民币：6615.9元（自原告付款之日起暂计至起诉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14日，张菊生在人寿河北公司购买了以姜辉为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为145726.66元的国寿福满一生两全保险（分红型），保险合同（组）号为：2014-131000-454-01518316-2。张菊生于2014年6月14日向被告支付了保险费人民币74000元。该合同包含特别生存金、关爱金、满期保险金、身故保险金、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等保险金给付条款，其中第五条第五项“身故保险金”约定：“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年满十八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前身故，本公司按本合同所交保险费（不计利息）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被保险人于年满十八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起至本合同约定的福寿金开始领取日前身故，本公司按下列约定给付身故保险金：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一年内因疾病身故，本公司按本合同所交保费（不计利息）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被保险人因前述以外情形身故，本公司按基本保险金额的200%与本合同所交保险费（不计利息）之和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约定的福寿金开始领取日起身故，本公司按被保险人身故后尚未领取的各期福寿金（不包括被保险人身故前已产生但尚未领取的各项福寿金）与满期保险金之和一次性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是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条款。张菊生已领取人寿河北公司支付的生存保险金30625.34元。人寿河北公司客服中心回访员在对投保人张菊生的电话回访中问到：“请问投保单等资料上都是您和姜辉女士在合同上分别亲笔签名的吗？”张菊生回答：“对，对。”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张菊生申请，该院依法委托河北公安警察职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本案保险合同《电子投保确认单》被保险人签名处“姜辉”笔迹进行了鉴定。该机构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2014年6月14日《电子投保确认单》中被保险人签名处“姜辉”签名笔迹与张菊生样本材料是同一人所写。鉴定费1200元由张菊生支付。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及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张菊生与被告中国人寿河北公司对保险金额为145726.66元的国寿福满一生两全保险（分红型）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被告所提投保人作为本案原告不适格的抗辩意见，该院认为，本案为保险合同纠纷，本案原告系保险合同的投保人，是保险合同的一方主体，依据合同的相对性，投保人张菊生具有合法的起诉资格，是本案适格的原告，故对被告所提本案原告不适格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本案所涉保险合同系人身保险合同，同时该保险条款中约定了以被保险人身故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条款，性质上属于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规定，“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本案原告张菊生以姜辉为被保险人投保了含身故为给付保险金内容的保险，而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投保单的被保险人“姜辉”的签字非其本人所签，本院对于该份保险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姜辉签字确认和同意予以认定，同时被告也没有证据证明姜辉事后对此进行了追认，故该保险合同应认定无效。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因本案所涉保险合同为无效合同，故中国人寿河北公司应将张菊生支付的保费予以返还，张菊生应将中国人寿河北公司支付的生存保险金予以返还。关于利息，投保人张菊生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代签名的法律后果应有一定的认知，且在被告对其的电话回访中对投保单资料上的签字是否为其本人和姜辉本人所签，张菊生给予了肯定的回答。该院认为，张菊生投保时明知被保险人签名系其代姜辉所签，仍然在被告的电话回访中明确表示被保险人姜辉已亲笔签名，张菊生的上述行为主观上具有故意，对导致本案保险合同无效具有明显过错，故对原告张菊生要求赔偿其保险费利息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主张保险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张菊生与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签订的国寿福满一生两全保险（分红型）（保险合同组号为：2014-131000-454-01518316-2）合同无效；二、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张菊生保险费七万四千元；三、原告张菊生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保险金三万零六百二十五元三角四分；四、驳回原告张菊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07元，由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司负担454元，原告张菊生负担45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鉴定费1200元由原告张菊生负担（已缴纳）。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上诉人称,上诉人在本案一审庭审后找到了廊坊黎明气体有限公司的主任刘军,刘军讲述在2013年4月至2014年7月期间，向上诉人的营销员提供姜帆、姜辉身份证复印件情况的录音录像，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姜帆，姜辉系公司股东，二人的身份证复印件系通过一套OA系统从哈尔滨黎明气体集团邮箱传过来的，之后刘军指令该公司的刘淑媛从电脑上下载了姜帆、姜辉的复印件给了上诉人的营销员。同时又提交刘军书写的证明，内容为“关于姜帆、姜辉在中国人寿投保一事，二0一三年四月-二0一四年七月期间，由我公司黎明气体办公室提供证件复印件通过邮箱打印，其本人同意，由办公室办理交中国人寿孙雅娟。刘军办公室负责人，二0一六年七月。”被上诉人质证称：刘军书写的证明如果属于证人证言应当出庭作证，上诉人也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刘军是不是黎明气体的员工；即使刘军是公司员工，那么他并未得到姜帆的授权由姜帆指定他将身份证复印件交付给上诉人，所以刘军的证人证言根本不能证明姜帆知情的事实，而且视频资料我们有一个合理的怀疑，属于偷拍并且在偷拍的过程中，刘军也并未表明他受到了姜帆的指派，而且这份证明具体的时间并没有明确表明，故我们对本案的真实性和本案的关联关系并不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一、涉案保险合同是否有效？如无效，被上诉人在订立履行中是否存在严重过错，应否承担相应责任？二、被上诉人的一审原告主体是否适格？一审未经双方协商而指定鉴定机构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第一个焦点；被上诉人张菊生与本案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姜辉为母女关系，本案保险合同签订时间2014年6月14日，张菊生出资为女儿姜辉在上诉人处投保人寿保险合同，并且代女儿姜辉在被保险人处签字；因保险条款中含有以身故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内容,笔迹鉴定书认定在合同中被保险人处签名“姜辉”系张菊生书写；上诉人提交的刘军书写的证明以及视频资料不足以证实姜辉对涉案合同的订立及履行知情并同意以及通过其他形式表示过对合同内容的追认，故原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之规定，认定涉案保险合同为无效合同及上诉人应将张菊生支付的保费予以返还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张菊生代女儿姜辉在涉案合同的被保险人处签字具有明显过错，一审判决不予支持其赔偿保险费利息损失的主张正确；关于张菊生从上诉人处领取的生存金和分红等，原审判令返还符合常理，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第二个焦点；一审在上诉人对姜辉的笔迹样本有异议而不同意笔迹鉴定时，指定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程序不当，但该瑕疵并不影响判决结果。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1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路
审判员 任 磊
（代）审判员孙丽娜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王卫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