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59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州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扬州市维扬区文汇东路138号。
负责人：许升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海松，江苏华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士标，男，1964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宝应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龙，上海国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超，上海国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嗣龙，男，1989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州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扬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士标、张嗣龙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7民初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寿财险扬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对周士标的伤情进行重新鉴定，并依据新的鉴定结论重新核定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医疗费应当按照其骨折手术的正常费用且扣除非医保部分计算，鉴定费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周士标伤后三个月刚拆除外固定植入内固定，病情尚未稳定时即进行伤残鉴定，鉴定时机过早，不符合鉴定要求，鉴定结论也明显不合理。对周士标的误工期限不应超过定残前一日，鉴定结论认定一年过长，二次手术的误工费应在实际产生后再行主张。因此，上诉人申请对周士标的伤情重新鉴定。周士标为农村户籍，其在原审中提供的居住证所在辖区为本市普陀区，工作单位在金山区，上诉人怀疑周士标的居住证的真实性，周士标的伤残赔偿金适用城镇标准依据不足。
被上诉人周士标辩称：在案的鉴定结论是由具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依法独立作出的，合法有效。上诉人提出异议但并无充分的证据推翻在案鉴定结论。周士标居住在本市普陀区，公司注册地在金山，实际工作地在本市徐汇区XX路，依法应当适用城镇标准。周士标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嗣龙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周士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人寿财险扬州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内赔付其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同）269,687.8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营养费4,800元、护理费8,760元、误工费47,250元、鉴定费2,600元、残疾赔偿金233,032.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元、日用品费200元、衣物损失费500元、交通费1,063元、残疾辅助器具费468元、律师费为6,000元，不足部分由张嗣龙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9月12日9时40分许，张嗣龙驾驶牌号为沪DXXX**车辆行驶，过程中与驾驶电动自行车行驶的周士标相撞，致周士标受伤。上海市公安局松江分局交通警察支队（以下简称松江交警支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嗣龙负事故全部责任，周士标无责任。沪DXXX**车辆在人寿财险扬州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肇事的沪DXXX**车辆在人寿财险扬州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附加不计免赔险），交强险责任限额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为1,500,000元。事发时均在保险期间内。周士标受伤后进行了治疗，并产生了医疗费270,542.43元（含张嗣龙垫付部分）。2016年12月14日经松江交警支队推介，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周士标的伤残等级、休息、营养、护理期限及后续医疗进行鉴定，2017年1月9日，该鉴定中心出具复医[2016]残鉴字第2865号鉴定意见书，分析认为：周士标因交通事故造成左胸第10、11肋骨骨折，左股骨粗隆间及左胫腓骨中上段多发骨折伴左下肢脱套伤，经过住院多次手术治疗，目前伤后3月余，左下肢创面基本愈合，左下肢肿胀明显，左髋、膝、踝关节活动受限，丧失活动度42%、69%和85%伴双下肢不等长（相差2厘米），左下肢丧失功能达50%以上。考虑到目前系伤后3月余，左下肢功能尚在逐步恢复中，参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第4.9.9i、第4.10.10g项之规定，出具鉴定结论为：周士标因交通事故致左下肢多发骨折左下肢功能障碍，构成九级伤残；其双下肢不等长构成十级伤残。伤后予以休息360天、营养100天、护理100天；后期内固定取出可予以休息45天、营养20天、护理20天；其存在后续治疗手术，赔偿时应考虑后续治疗费。审理中，人寿财险扬州公司对周士标的伤残等级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周士标系农业家庭户口，自2014年2月起居住在上海市普陀区XX路XX弄XX号XX室。2015年2月至2017年1月期间，周士标在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担任装修工，公司证明其月平均收入为3,500元左右，事发后休息期间扣发全部工资。
一审审理中，周士标确认张嗣龙垫付医疗费854.60元及已付现金10,000元，人寿财险扬州公司垫付医疗费10,000元，并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关于责任承担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属于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事发前，沪DXXX**车辆在人寿财险扬州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故对于周士标的损失，应先由人寿财险扬州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因张嗣龙负事故全部责任，应对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因沪DXXX**车辆同时投保了商业三者险（附加不计免赔险），故张嗣龙应承担的赔偿款项，应先由人寿财险扬州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付，仍有不足的，由张嗣龙承担。
关于人寿财险扬州公司提出周士标的伤残鉴定系单方委托且鉴定时机过早，因而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法院认为，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是经松江交警支队推介委托的有相应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周士标伤势经鉴定确定左下肢丧失功能达50%以上、双下肢不等长（相差2厘米），该鉴定结论系综合周士标的治疗经过、相关材料以及临床检验检查分析所得。鉴定机构在出具该鉴定意见时已经考虑到其当时系伤后3月余，左下肢功能尚在逐步恢复中，故参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第4.9.9i、第4.10.10g项之规定，确定周士标伤势分别构成九级、十级伤残。人寿财险扬州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鉴定结论所依据的材料来源或鉴定程序存在瑕疵，故对于人寿财险扬州公司的重新鉴定申请，法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赔偿项目和相应数额的认定：
对于残疾赔偿金，应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现查明周士标虽系农业家庭户口，但根据其提供的居住证明、房屋租赁合同、单位证明等证据，能够证明其事发前经常居住于本市城镇地区，且收入来源于城镇。人寿财险扬州公司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意见，故不予采信。周士标定残时未满六十周岁，故其按本市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2,962元计算二十年并无不当，同时，结合周士标的伤势构成九级、十级伤残，其赔偿系数应为22%。据此，应确认周士标的残疾赔偿金为233,032.80元。对于残疾辅助器具费468元，该费用主要是周士标购买轮椅的费用，根据周士标的伤情，购买轮椅作为其辅助器具属于合理费用，应予以确认。对于护理费，应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护理人数和护理期限确定。结合鉴定报告，周士标的护理期限为120天（含二期），结合周士标伤势，其酌情按照2,190元/月主张护理费8,760元并无不当，应予以确认。对于交通费，应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结合周士标的治疗情况的合理需要，酌情确定交通费为600元。对于误工费，应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周士标仅提供了单位证明证明其每月收入为3,500元，并称工资系现金发放，根据常规单位向职工发放工资即使是现金发放均应制作清单计入财务账册，周士标未能提供工资发放的原始资料，仅凭单位的证明证明其月收入状况及误工损失情况依据不够充分，不予采信。法院酌情参照本市职工最低工资标准2,190元/月，同时结合鉴定报告，周士标的误工期为405天（含二期），故周士标的误工费应为29,565元。对于医疗费，应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根据周士标、张嗣龙、人寿财险扬州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材料，可以证明周士标因治疗而产生医疗费270,542.43元（含张嗣龙垫付部分），可予以确认。对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周士标住院的天数99天，酌情按照每天20元计算，确认为1,980元。对于营养费，是对受害人给予适当的营养，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配合临床，促进受害人尽快康复，但营养费的给予标准应视受害人的伤势而定。根据本案周士标的伤势，可酌情按照每天30元计算，结合法医鉴定结论，周士标的营养期为120天（含二期），故周士标的营养费为3,600元。对于衣物损失费，虽然周士标未举证证明其损失情况，但考虑根据其受伤部位，结合事发时的季节情况，以一般人的着装需求，可酌情确认衣物损失费100元。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周士标因本次事故受伤致残，这不仅给其身体带来了不良后果，而且势必给其精神造成一定痛苦。因此，根据当事人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所造成的后果及人寿财险扬州公司、张嗣龙的经济能力等情况，酌情确定人寿财险扬州公司、张嗣龙赔偿周士标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元。周士标要求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并无不当，予以确认。对于鉴定费，根据周士标提供的发票可以证明周士标实际产生鉴定费2,600元，该费用是周士标确定其伤残程度及三期费用所必然产生的，应当由人寿财险扬州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付。对于律师费，法院认为周士标聘请律师代为诉讼合乎情理，由此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属于周士标因遭受本次交通事故的侵害而带来的财产利益上的损失，周士标理应获得相应的损失赔偿，但其数额不能超过加害人应当预见的范围。根据本案实际，酌情确定律师费为4,500元。对于住院用品费，根据周士标提供的证据，难以确认与本起事故的关联性，故不予支持。三、关于人寿财险扬州公司赔付金额确定：本次事故中，周士标实际发生了护理费8,760元、误工费29,565元、交通费600元、残疾赔偿金233,032.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468元，合计283,425.80元，超过强制责任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由人寿财险扬州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其余173,425.80元由其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本案周士标实际发生的医药费270,542.4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80元、营养费3,600元，合计276,122.43元，超过强制责任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由人寿财险扬州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10,000元，其余266,122.43元由其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周士标产生的衣物损失费100元，由人寿财险扬州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承担。周士标产生的鉴定费2,600元，由人寿财险扬州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综上，人寿财险扬州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偿付周士标120,100元，扣除其已付10,000元，实际还应支付110,100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偿付周士标442,148.23元。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之外的其他费用即律师费4,500元，由张嗣龙负担，因其已付周士标10,854.60元，周士标应返还其6,354.60元，由人寿财险扬州公司在应付周士标的商业三者险赔偿款中直接偿付张嗣龙。
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州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偿付周士标120,100元（已付10,000元，实际还应支付110,100元）；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州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限额内偿付周士标435,793.63元；三、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州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限额内支付张嗣龙6,354.60元；四、张嗣龙赔偿周士标4,500元（已付）；五、驳回周士标其余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74元，减半收取计4,837元，由周士标负担207元，由张嗣龙负担4,63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以及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基于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提供证据不充分的，依法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所涉周士标的伤情鉴定结论是由松江交警支队推介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依照法定程序独立做出的，在上诉人未能提供足以推翻该鉴定结论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该鉴定结论合法有效。上诉人认为鉴定时周士标的伤情并未稳定，然在案并无证据证明周士标进行鉴定时伤情仍处于不稳定状态。据此，上诉人申请重新鉴定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法律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根据周士标伤情及鉴定时间，本院酌定周士标的误工费计算期限为164天（含二期），以2,190元／月为标准，周士标误工损失应为11,972元。一审法院依照该鉴定结论所核定的其余费用无误，本院予以认同。上诉人主张周士标的残疾赔偿金应以农村标准计算，然周士标在一审期间已经提供了证据证明其居住于城镇且收入来源于城镇，上诉人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故针对上诉人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至于上诉人对于周士标的医疗费认定存在异议，但一审法院已经充分表述了认定理由，上诉人认为认定数额过高且应当扣除非医保用药部分，该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鉴定费用是周士标主张权利的过程中确认损失的必要开支，应由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予以承担。
综上所述，上诉人人寿财险扬州公司针对周士标误工费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其余上诉请求应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7民初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
二、撤销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7民初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州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限额内偿付周士标418,200.63元。
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674元，减半收取计4,837元，由周士标负担282元，张嗣龙负担4,5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2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9,172元，由周士标负担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 慧
审判员 许鹏飞
审判员 陈 敏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刘 惠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