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19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媚，女，汉族，1983年11月15日生，职员。
委托代理人刘艳春，江苏冠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彬华（周媚父亲），男，汉族，1951年6月3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浩，男，汉族，1979年7月15日生，销售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孝广，男，汉族，1985年12月15日生，销售员。
以上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贵斌，江苏联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媚因与被上诉人冯浩、王孝广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初字第16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媚及其委托代理人刘艳春、周彬华，被上诉人冯浩、王孝广的委托代理人王贵斌及王孝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2011年4月，冯浩、王孝广与周媚签订合伙协议书一份，约定：三人共同出资经营养生馆，出资额为400000元，开户银行及账户为招商银行新街口支行622.....681，周媚出资100000元，冯浩出资200000元，王孝广出资100000元；周媚负责办理工商税务登记和所有的经营管理活动（筹建、启动、经营、管理），冯浩、王孝广利用社会资源协助周媚经营；盈余分配为周媚40%，冯浩40%，王孝广20%，合伙项目债务按照各自投资比例负担，任何一方对外偿还债务后，另一方应当按比例在十日内向对方清偿自己负担的部分，合伙协议终止后，债务由公共财产偿还，公共财产不足清偿时，按投入资金的比例偿还债务；合伙人共同推举周媚为合伙项目的管理负责人，负责合伙项目的日常经营管理、出售产品、订立合同等，对合伙经营项目的财务管理有决策权，但需全体合伙人表决批准方能执行。合伙协议签订后，冯浩于2011年4月21日向合伙银行账户汇入170373元（其中100000元系投资款，另70373元系归还周媚的款项），同年5月17日汇入投资款60000元，5月18日汇入投资款20000元，6月1日汇入投资款20000元，7月10日又追加投资款20000元，共投入220000元；王孝广于2011年4月24日向合伙银行账户汇入投资款100000元，同年7月10日又追加投资款10000元；在合伙经营期间，周媚多次从该账户支付其个人支出。
另查明，2011年5月6日，周媚申请成立南京市浦口区脉通美容中心，并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了名称预先核准手续，该拟设立的企业性质为个体工商户，注册资本为10000元，出资人为周媚。周媚于是承租了位于南京市浦口区天润城第七街区53幢105室商铺一间，室内物品（砭石、砭石产品、家具、电器、日用品等）采购、商铺装潢及付款事宜，均由周媚操作，在合伙经营过程中，周媚通过网络购买了“北京泰悦东方砭石技术开发中心发票专用章”，并将其加盖在购买砭石和砭石饰品的收据上，收据金额合计206000元。庭审中，周媚表示，因从肖井泉处购买的砭石没有票据，为将账目做平，就找人刻制了上述印章。冯浩、王孝广对此不予认可，并表示肖井泉与周媚系男女朋友关系；砭石价格经过我们了解3000元／平方米，而周媚报给我们的是8000元／平方米，我们就要求周媚提供购买砭石的发票，周媚提供后我们发现是伪造的，后来周媚说他被肖井泉骗了，并于2011年8月31日，给我们写了欠条，并承诺卖房还我们的钱；2011年7月6日开业后，周媚说钱用完了，多次要求我们追加投资，实际上周媚用合伙账户上的钱支付其个人支出。
再查明，冯浩、王孝广曾凭周媚出具的欠条分别起诉至法院，主张返还投资款220000元与110000元，（2012）浦民初字第1989号、1899号民事判决，认定双方系合伙纠纷，驳回冯浩、王孝广的诉讼请求，此案经二审维持。浦口区沿江派出所出具证明证实，2011年10月30日周媚曾向该派出所报警称，风水大师肖井泉以帮周媚看风水、做善事为由诈骗周媚钱财40000元，2012年2月27日，周媚再次报警称，2011年5月份在肖井泉的鼓动下与朋友开养生馆，花费160000元购买砭石。在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周媚称，肖井泉一共提供了两批货，一批是提供给周媚的姐姐在南昌经营养生馆，剩余11件货从南昌转运至这里的养生馆，另一批是肖井泉从徐州发来的18件砭石，此批货物是由肖井泉本人在店里签收的，周媚怀疑这批货有问题，就通过货运单上的电话与厂商联系，厂商称提供的这批货是灵壁石，200-300元／平方米，而肖井泉给周媚的售价是6000元／平方米，感觉被肖井泉骗了，故报警。沿江派出所于2013年10月22日前往徐州调查，货物承运商见到民警出示的砭石物证及货运单称，当时承运的那批货是砭石，据他们了解，砭石市场零售价在250元／平方米。
冯浩、王孝广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解除双方之间2011年4月订立的合伙协议；2、判令周媚返还冯浩投资款220000元，利息16863元（暂定）至判决生效之日止；3、返还王孝广投资款110000元，利息16863元（暂定）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并负担诉讼费用。
庭审中，周媚提交了合伙经营期间自2011年5月4日至2011年9月止的账目资料及相关票据。冯浩、王孝广的质证意见为：周媚所提供的账目资料以及所附的收据、发票、收条等基本上是收据或白条，很多是周媚伪造的，其中，玻璃门周媚之前通过邮件发给我们的报价是7000元，而收据上标注的金额是15000元，对此，周媚的解释为，所有的装潢事宜都是由肖井泉负责的，肖井泉给的票据是15000元，事后周媚向卖玻璃门的老板了解，制作这个玻璃门大概需要7000元；206000元砭石及砭石产品是周媚做的假票据，不认可。经庭审查明，冯浩、王孝广、周媚三人合伙总投资为430000元，其中，冯浩出资220000元、王孝广出资110000元。周媚报列总支出为：1、房租、水电、房屋转让费46152元－2100元（押金返还）=44052元；2、电器包括空调、热水器、洗衣机、风扇、电动车等29497元；3、广告宣传费9299元；4、员工招聘、工资、聚餐29279.3元，其中含给肖井泉的6000元培训费、1000元交通费及员工在周媚家住宿2000元；5、家具及家居用品20265元；6、日用品7088元；7、砭石及砭石产品206000元；8、砭石加热线12800元；9、装潢材料及工钱72408.5元，其中含有一张收据金额14872元，一张收据金额15480元，仅注明装修材料款没有明细，周媚称不知肖井泉买的什么材料，以及周媚质疑的15000元玻璃门收据。以上合计：430688.8元。周媚称，店铺关门后，2011年9月27日，冯浩从店中拿走了空调2台158**元、饮水机2台3**元、音箱1台1**元、显示屏1台6**元、文件柜1个300元、风扇2台8**元，合计17990元，对此冯浩予以认可，周媚将店中砭石砖拆除后，将砭石运往老家南昌寄存，剩余物品在周媚处，关店前经营一个月的收入为5624元，处理店内物品7080元，支出2636元，合计所得10068元，其余未处理掉的物品均在周媚处。
原审法院认为，冯浩、王孝广与周媚签订的合伙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周媚在合伙经营过程中，为做平账目，使用伪造的印章，意图欺骗其他合伙人，既违背了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亦从根本上违反了合伙协议赖以成立的基本要求，构成了对合伙协议的实质性违约。故对于冯浩、王孝广要求解除合伙协议的诉请予以支持。对于合伙终止后合伙财产的分配问题，因双方无法自行清算，经过庭审，审查如下：对于周媚所列合伙期间的总支出430688.8元，因冯浩、王孝广基本上没有参与合伙事宜，而周媚却将部分事务委托肖井泉执行，肖井泉下落不明，以致周媚出具的诸多收据、白条的真实性无法一一核实，周媚作为合伙事务的执行人，在合伙的事项执行过程中，有违诚信原则，现就明显不合理的支出予以扣除：1、从周媚的陈述玻璃门虚报8000元，应予扣除；2、电动车2100元并非店铺经营必须支出，应予扣除；3、支付给肖井泉的工资7000元应予扣除，因周媚与肖井泉的关系特殊，两人有其他经济往来关系，仅凭一张收条，不足以证明此费用系用于合伙事项；4、装潢材料款30352元，仅凭两张收据，没有明细，至今不知购买的是什么材料，不能证明是用于店铺装潢，应予扣除，以上合计47452元。则法院认定，430688.8元-不合理支出47452元=合伙期间的合理支出为383236.8元。据此，合伙资金应当剩余：总投资430000－合伙期间的合理支出383236.8元＋合伙收益及处理剩余物品所得10068元=56831.2元，因双方未约定合伙终止时，合伙财产的分配比例，故剩余资金按投资比例分配，冯浩应分得56831.2元×220000元／430000元=29076.4元；王孝广应分得56831.2元×110000元／430000元=14538.2元；周媚应分得56831.2元×100000元／430000元=13216.6元。对于剩余合伙资产，其中，由冯浩在2011年9月27日拿走电器以17990元的价格分配给冯浩，砭石及砭石产品206000元系周媚做的假收据，周媚与肖井泉关系特殊，且合伙帐户支出公私不分，无从知晓周媚实际向肖井泉支付的金额，周媚使用伪造的印章，制作假票据，意图将此损失转由其他合伙人承担，鉴于周媚的恶意行为，砭石及砭石产品以周媚所称的206000元的价格分配给周媚是目前最为公平的分配办法，此种分配方法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7条中规定的“对造成合伙经营亏损有过错的合伙人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相应多承担责任”相一致。则周媚就此项投资需返还冯浩206000元×220000元／430000元=105395元，返还给王孝广206000元×110000元／430000元=52697元。综上，周媚应当给付冯浩105395元＋29076.4元-17990元=116481.4元；给付王孝广52697元＋14538.2元=67235.2元。剩余物品均分配给周媚。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7条、第55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冯浩、王孝广与周媚于2011年4月所签订的合伙协议；二、周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冯浩投资款116481.4元；三、周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王孝广投资款67235.2元。
宣判后，上诉人周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合伙期间的部分支出费用认定不当，判决将合伙亏损期间所购入的206000元的砭石及剩余物品归上诉人所有，由上诉人折价给付两被上诉人现金不公平。上诉人在执行合伙事务中并无恶意行为，购买印章是法律意识淡薄，一时糊涂，砭石及产品是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现金给肖井泉，自制收据和印章是为了补齐材料，两被上诉人对此事也是知道的。上诉人与肖井泉谈朋友，不能认定为上诉人与其有特殊关系；2、两被上诉人监管财务失职，也应承担责任。合伙协议约定，两被上诉人的职责是监管财务，两被上诉人几乎没有参与砭石养生馆的事务，监管失职也是导致合伙损失的原因之一。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冯浩、王孝广答辩称：1、上诉人提供的支出费用票据全部是虚假的，不能证明合伙款项的合理支付，原审将不合理支出予以扣除，并无不当。关于购买的砭石及砭石产品，上诉人告诉两被上诉人价格为6000—8000元每平方米，但实际仅为200—300元，其所称206000元的砭石票据，也是假的。上诉人采取欺骗的手段，将两被上诉人的出资款用于归还房贷、为肖井泉购买手机等，2013年1月31日，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上诉人自称与肖井泉是恋爱关系，并向肖井泉支付了高额的工资，明显不合理。上诉人存在恶意行为，提供自制收据、白条及假发票，欺骗被上诉人。2、本案不应中止审理，肖井泉是否构成对上诉人的欺诈不能确定，且与双方合伙协议并无关联，不涉及刑事犯罪。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周媚以本案合伙协议纠纷涉及第三人肖井泉的诈骗行为，向南京市公安局浦口分局报案，现已予以立案，申请本案中止审理。经审查，本案系周媚报案肖井泉涉嫌诈骗，该案虽已立案，但现肖井泉仍未到案，在侦查中，肖井泉是否构成诈骗罪尚未确定，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与肖井泉涉嫌诈骗无关联性，因此，对周媚申请中止审理，本院不予准许。
上述事实，有合伙协议书、欠条、收据、发票、帐目、派出所询问笔录、银行账户明细、（2012）浦民初字第1898号、1899号判决书以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原审法院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是否适当。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规定：“合伙人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5条规定：“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照协议处理；没有书面协议，又协商不成的，如果合伙人出资额相等，应当考虑多数人意见酌情处理；合伙人出资额不等的，可以按出资额占全部合伙额多的合伙人意见处理，但要保护其他合伙人的利益”。本案中，冯浩、王孝广与周媚签订的合伙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伙协议明确约定周媚为合伙项目的管理负责人，负责办理工商税务登记和所有的经营管理活动（筹建、启动、经营、管理），上诉人周媚在执行过程中，将合伙事务交由与其有恋爱关系的肖井泉执行，却又疏于对肖井泉进行监督管理，以致合伙资金支出账目混乱不清，筹建及经营期间的支付费用大多为收据、白条，真实性亦无法确认，两被上诉人均不予认可，致使合伙协议终止，合伙财产无法进行清算，原审法院根据周媚提供的相关票据以及自称的购买砭石支出206000元，扣除小部分明显不合理支出后，认定合伙期间支出费用为383236.8元，合伙资金剩余为：总投资430000－合伙期间的合理支出383236.8元＋合伙收益及处理剩余物品所得10068元=56831.2元，因双方未约定合伙终止时，合伙财产的分配比例，故对剩余资产按出资比例分配，并将在周媚处的未处理物品归其所有适当。
对于合伙期间，周媚所购的砭石及砭石产品的处理分割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7条规定：“全体合伙人对合伙经营的亏损额，对外应承担连带责任；对内应按照协议约定的债务承担比例或者出资比例分担；协议未规定债务承担比例或者出资比例的，可以按照约定的或者实际的盈余分配比例承担。但是对造成合伙经营亏损有过错的合伙人，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相应的多承担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周媚称购买了206000元的砭石及砭石产品，无买卖合同，也无购买票据，该价格与砭石的实际市场价格差距较大，在肖井泉下落不明后，上诉人周媚为做平账目，使用伪造的印章制作虚假票据，无论出于何种原因，该行为既违反法律规定，也与合伙协议约定相悖，不符合合伙相互信赖为基础的基本要求，违背了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而对于砭石价值系周媚认可，以此作为主张合伙经营期间的支出费用，且在合伙财产清算时已作为合理支出扣除，周媚也已将砭石及店中拆除的砭石砖运往其老家南昌，因此，原审法院判决上述物品归周媚所有，按其自认的价值，按照出资比例予以折价，由周媚向两被上诉人支付相应的价款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周媚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53元，由上诉人周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剑飞
审判员 赵珺珉
审判员 路进良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九日
书记员 陈礼苋
速录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