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仪陇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324刑初152号
公诉机关仪陇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徐金秀，女性，1948年8月15日出生，汉族，文盲，四川省仪陇县人，现住仪陇县。因涉嫌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4月23日被仪陇县公安局指定居所（本人住所）监视居住，本院受理后，重新办理了监视居住，现在家。
辩护人徐洁琳，四川修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仪陇县人民检察院以南仪检公诉刑诉（2017）13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徐金秀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9月27日向本院提出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仪陇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马君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徐金秀及其辩护人徐洁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仪陇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4月21日晚20时许，被告人徐金秀在仪陇县新政镇望云路185号2幢1楼家门口的院坝内与其丈夫王某某发生争吵。在争吵过程中，被害人王某某多次想靠近徐金秀，均被旁人劝阻。被告人徐金秀为防止王某某继续殴打自己，便把其钥匙扣上的小刀打开握在手中。后王某某趁旁人不注意时，突然冲向徐金秀并对其进行殴打，致使徐金秀偏倒在院坝外花台上，同时王某某又把徐金秀往花台下面按，徐金秀就用手中的小刀往王某某身上一伸，就戳到王某某正面的身上，双方随后被在场的人拉开。王某某被旁人扶回家后，在场群众发现其胸口受伤，后王某某被120救护车送至医院抢救。当晚22时许，王某某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王某某系被具有一定长度、刀刃最宽为1.1CM的单刃锐器捅刺左胸，致心脏破裂后心包填塞合并失血性休克死亡。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徐金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徐金秀的行为具有防卫性质，但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系防卫过当，依法应当负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减轻处罚。被告人徐金秀犯罪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坦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可以从轻处罚。
被告人徐金秀辩称：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无异议，认罪，请求从宽处罚。
辩护人徐洁琳辩护称：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无异议。被告人徐金秀系防卫过当，应当减轻或免除处罚；被告人还有坦白、取得害人谅解、被害人有重大过错的法定、酌定从轻处罚情节，又系偶犯、激情犯罪，社会危害性较小，故请求对其从宽处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基本一致。同时另查明，被告人徐金秀剌伤被害人王某某的折叠小刀打开后长12.8CM、刀刃最宽处1.1CM；事发时被害人王某某饮过酒；被害人王某某的近亲属出具书面谅解书表示对被告人徐金秀谅解并请求对其从宽处罚。
认定上述事实，有经过庭审举证、质证，被告人徐金秀在庭审中无异议的下列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一、被告人的户籍信息材料，证实：徐金秀生于1948年8月15日，犯罪时已达法定刑事责任年龄，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二、受理报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立案告知书、到案经过、传唤证、提供法律援助通知书，证实：该案由群众于2017年4月22日8时许报案至仪陇县公安局，该局于当日立案侦查。徐金秀于2017年4月22日被抓获归案。
三、拘留证、南充市看守所暂不收押通知书、监视居住决定书，证实：徐金秀于2017年4月23日10时被宣布刑事拘留，因健康原因，南充市看守所作出暂不收押决定，仪陇县公安局于2017年4月23日决定对其指定居所（本人住所）监视居住。
四、案件事实方面的证据
（一）物证
1.尖刀一把，证实：作案工具尖刀一把，全长12.8CM、刀刃最宽处1.1CM、刀把镂空。
（二）书证
抢救记录、死亡证明，证实：被害人王某某被送往医院时抢救的情况，其于2017年4月21日20时52分被救护车送入急诊抢救室，当晚经抢救无效死亡。侦查机关于2017年4月22日对被害人所穿衣物进行了提取并拍照。
（三）鉴定意见
1.巴中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的（巴）公（物）鉴（DNA）字[2017]091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徐金秀戳伤王某某时使用的小刀上、王某某案发时所穿体恤上均检出王某某的DNA。
2.南充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南）公（物）鉴（法病）字[2017]2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王某某系被具有一定长度、刀刃最宽为1.1CM的单刃锐器捅刺左胸，致心脏破裂后心包填塞合并失血性休克死亡。
3.南充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南）公（物）检（理化）字[2017]210号理化检验报告，证实：王某某案发时血液中乙醇含量为27.05MG/100ML，肝、胃及胃内容物未检出有毒物成分。
（四）勘验、检查、辨认、侦查实验等笔录
1.现场勘验工作记录，证实：该案案发现场位于仪陇县新政镇望云路六一一安置区二栋二单元王某某房屋外院坝。公安机关对案发现场及周围进行了搜索并拍照，在王某某家下层房屋内查获了徐金秀作案时使用的银白色小刀。
2.人身检查笔录，证实：公安机关提取了徐金秀、王某二的血液样本用于备检。
3.检查笔录，证实：公安机关对被害人王某某的衣物进行了检查，发现其案发所穿T恤衫左胸处发现一斜形破口，破口长1.1CM，衣物纤维端整齐。在T恤衫左胸口、左下胸、右胸口处发现暗红色斑迹。
4.被告人徐金秀的辨认笔录，证实：犯罪嫌疑人徐金秀对作案时使用的银白色小刀进行了辨认，并对作案地点、作案后该作案工具放置地点、作案工具拾取地点以及作案前购买红色秋衣的地点进行了辨认。
（五）证人证言
1.证人何某某询问笔录，证实：何某某系王某某和徐金秀外孙女，2017年4月21日傍晚八点钟的样子，自己听见王某某和徐金秀在新政镇六一安置区自己舅舅王某二家门面一楼吵架，两人越吵越凶，下楼后看见外婆手里拿了半截红砖，准备和外公打架。于是自己上前把外婆手中的红砖夺下了，但是二人继续在吵，这时候杨老师和两三个也过来劝架。在劝架过程中，第一、二次的时候我外公想走到我外婆面前，结果被杨老师拦住了，第三次的时候，我外公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突然冲到外婆面前，把外婆扑倒在家门口的花台上面了，等大家反应过来就来劝架，后面他们就被旁人拉开了，过了3、4分钟有人说外公晕倒了，自己就赶紧去看外公，当时有人把外公扶起的，他身体好像软了靠在人身体上。旁边就有人发现外公身上有伤口，后面拿来手电筒，我就发现外公左胸部有一个约1CM左右的新鲜伤口。后面就把外公扶到门口的凳子上坐着休息，后面发现外公大小便失禁，旁人有人打了120，后外公就被120送到了医院，后面我外公没抢救过来在医院去世了。另证实自己外公、外婆平时关系不好、经常吵架，连煮饭都是分开煮的。
2.证人杨某某询问笔录，证实：2017年4月21日晚20时许，自己转路走到六一安置区2号楼时，看见王某某和徐金秀两夫妇在家门口吵架，当时他们的外孙女也在那里。当时老太婆的话比较多，而王某某说老太婆诬陷他，要把老太婆杀了，并且王某某主动往徐金秀面前走，准备去打徐金秀，自己当时就把他们拉开了。后面他们又继续吵，王某某又往徐金秀那边去，我又将两人分开。分开后，徐金秀继续骂王某某，说他不日灾（不守规矩）。王某某估计被骂火了，就第三次冲上去，并主动打了徐金秀，然后两人就抓扯起来了。我又将王某某拉开了，当时看见王某某脸上有血，他当时没开腔，并将自己胸口露出来，我就看见胸口处有一个伤口，伤口很小，但是有血迹，没有往外面淌血，当时他还是没有开腔。然后他自己将拖鞋和袜子脱了穿上皮鞋往外面走，走到门口就倒在地上了，我又去将他扶起来坐在椅子上，后面就被120送到了医院。自己第二天早上8点多听说王某某没被抢救过来去世了。他们打架时自己没有看见他们使用工具，自己确定王某某手上没有拿任何物品，开始没有看到徐金秀手上拿任何物品，后面自己就没注意了，但王某某的外孙女事发当晚说过徐金秀身上有一把刀。另证实两人关系不好，经常吵架。
3.证人王某一询问笔录，证实：事发当晚20时许自己走到家门口，看见徐金秀和王某某在楼下院坝上吵架，自己回家换完衣服出来时看见徐金秀和王某某在推搡，杨老师劝架将他们分开了，杨老师扶着王某某王家门口走，后面王某某就缩到地上去了，然后就听见王某某的小孙女说他爷爷上身上怎么在流血，因为天黑自己回家就拿了手电筒过来看，发现王某某左边胸口有一个约1公分宽的伤口，后面120就把王某某送到医院了。第二天早上7点多自己出门就听说王某某死了。另证实二人经常吵架。
4.证人彭某某询问笔录，证实：2017年4月21日晚上大概7点过我回的家作饭，饭吃过没多久就听到楼下面王某某的外孙女在哭，还喊外婆外爷莫吵了，我就下去准备劝，下楼就看见王某某躺在一楼门面外面，其上身被住在二楼的杨老师抱在怀里的，杨老师叫我先把王某某捧会，我去蹲下用手将王某某的上半身捧到起，看见王某某里面穿的秋衣有一点血，我拉开看见王某某左胸附近有一个豌豆米大小的伤口，但伤口没往外流血，没过多长时间救护车就来了，我们将王某某送到了车上。王某某老两口随时都吵架，我们劝过多次了。
5.证人李某询问笔求，证实：事发当晚21时许，接到医院120指令后邓某某、李某还有司机到仪陇县新政镇六一安置区接了一个叫王某某的人。到位后就给王某某测试生命体征，通过检查生命体征比较微弱，人已经昏迷了。当时还闻到其身上有酒味，后面就将病人抬上车送到仪陇县人民医院了，在县医院检查时发现其左胸有一个伤口，当时病人的外孙女说他们老两口在家吵架，老太婆在家用刀刺伤了的。
6.证人梁某询问笔录，证实：当晚中山骨科医院转过来一名病人，当时病人出于昏迷状态，自己在对其进行紧急处理时闻到其身上有酒味，另在检查身体时发现其左胸有一个伤口，伤口比较整齐，还在流血，把伤口缝合好后便把病人带到CT作检查，检查完后便把病人带到抢救室，大约过了3分钟左右病人呼吸非常缓慢，心律比较慢，当时立即进行抢救，抢救几分钟后心跳就停止了。这时候就接到CT室的电话说病人左侧胸腔和心包有大量积液。自己在抢救病人时听见一名家属说伤口是被到刺的。
7.证人王某二询问笔录，证实：2017年4月21日下午20时04分，自己打电话叫父亲王某某去四楼收房租，父亲当时同意了。当晚20时19分自己父亲打电话说和母亲在争吵，母亲徐金秀说他一天到处跑，于是自己就叫母亲接电话给她解释下，但母亲拒绝接电话。后何某某在电话中说自己父亲昏过去了。晚上21时许自己得知父亲在医院抢救，当时只知道父亲胸口受伤了，后面去世了。
（六）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证实：2017年4月21日早上自己转路走到新政镇小学门口正对面的时候，就看到供人休息的椅子下面有几张人民币和一把小刀，于是就捡起来放入裤包，后发现有40元现金，就用19元在朝阳市场买了一件秋衣，小刀就挂在自己钥匙上拿回家了。回家后就煮午饭，饭煮好后耍了一会儿，王某某就回来了，然后我们在家一起吃了午饭，饭后一起在家睡午觉，王某某没睡多久就出去了，自己睡到4点左右才起床。晚上自己在家吃完饭转路回到家门口时，王某某就从家里出来，出来之后就上楼了，一两分钟后就下来了。于是自己就问王某某到哪里去了的，王某某就说上楼去收租金了，还说你管老子的。我说：“我不管你哪个管你？”，王某某听了之后就对我说：“你管我，老子就弄死你”，我就说：“弄死就弄死”，王某某听后就往我身边碰，我就在院坝花台边检了半截砖准备扔他，这是何某某下楼来了，不知道哪个把我手里的砖抢下来了并拉开了王某某。王某某还说你把我打不上我就非弄死你不可，然后王某某又往我身边碰（扑、冲的意思），我当时怕王某某打我，我就从裤包掏出了钥匙，并把钥匙上的小刀打开，右手握住刀柄，然后王某某过来一拳打在我额头，我当时就偏倒在花台上，没倒在地上，也没法还手，最后王某某又来把我往花台下面按，我就用小刀王某某身上一伸，就戳到王某某身上，当时还有人把我的脚抱住的，当时天又是黑的，我感觉戳到王某某正面的身体，具体什么部位自己也不清楚，最后王某某就被在场的人拉开了。我这时看见手里的小刀折叠刀右手大拇指处，我就站在原地，当时也没人理我，在场的人都照顾王某某去了，最后王某某被救护车送到医院去了，我一个人还是站在原地，直到鸡叫了才回屋里面，进屋后也没睡觉，想有人来告诉我王某某怎么了。到早上天亮的时候，我听见三女王小琼说王某某死了。我心想我把王某某杀死了，就非常害怕，害怕去抵命，然后我就把小刀从钥匙上取下来放在了电视下面的抽屉里，怕公安机关搜走了。我就倒在床上急得不得了。我心里激动，也有点迷糊，我也没打算用刀杀他。
五、谅解书五份，证实：被害人王某某的五个子女（均已成年）对被告人徐金秀表示谅解，请求对其从轻减轻处罚。
本院认为，被害人王某某与被告人徐金秀夫妇之间为琐事发生争吵，被害人王某某酒后不顾他人劝阻对被告人徐金秀实施殴打，对被告人徐金秀的身体有伤害的现时危险，被告人徐金秀对其进行反击，是实施防卫的行为，但被害人王某某系赤手空拳，无明显危害被告人徐金秀的生命或造成重大伤害的危险，而被告人徐金秀使用随身携带的刀具剌伤被害人并致其最终死亡，被告人徐金秀的行为超过了防卫的必要限度，属防卫过当，构成了故意伤害罪，应当依法承担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被告人徐金秀防卫过当，应当减轻处罚；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坦白，可以从轻处罚；取得被害人近亲属谅解，酌定从轻处罚；系年满六十八周岁的老年犯，可以酌定从轻处罚；被害人对犯罪发生有过错，可以对被告人从轻处罚。综合考虑本案案情、上述法定、酌定从宽情节以及被告人的年龄、认罪悔罪态度，本院决定对其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十条第一、二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徐金秀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没收被告人徐金秀的作案工具折叠刀一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张 鸿 伟
审 判 员 袁 伟
人民陪审员 李 映 斌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唐建中（代）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二十条第一、二款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正当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第一、三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