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9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柳梅，女，汉族，1969年4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金明，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土坤，男，汉族，1973年1月3日出生，系佛山市三水区西南街宝坤塑料制品厂的个体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马兴旺，广东广之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勇（曾用名：王长喜），男，汉族，1974年2月1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赖冬秀，女，汉族，1984年11月2日出生。
上诉人黄柳梅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4）穗荔法民二初字第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黄土坤是佛山市三水区西南街宝坤塑料制品厂（以下简称宝坤厂）的个体经营者。
黄柳梅于2011年5月27日经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荔湾分局核准成立个体工商户，工商登记注册号为440103600358500，经营地址是广州市荔湾区西堤二马路55号新亚洲国际电子数码城三楼29号档，经营范围为批发、零售：电子数码产品、摄影器材、通讯器材及配件，没有字号。庭审中，王志勇、赖冬秀确认黄柳梅自2010年3月1日起，将上述档口出租给他们共同经营，涉案档口所悬挂的招牌是海螺通讯。
2012年10月4日，宝坤厂向客户“海螺”出具2012年9月的对帐单，对帐单上载明：“承8月货款1404473＋9月货款535627－9月收款546000=1394100－退货10034元=实欠1384066元；购货方签名盖章（乙方）：广州宝贝兔电子有限公司；购货方签名盖章（乙方）：广州市荔湾区新亚洲国际电子数码城海螺通讯”等内容，赖冬秀在对帐单上签名确认。庭审中，黄柳梅对该对帐单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并称该对帐单的内容说明购货方是广州宝贝兔电子有限公司和广州市荔湾区新亚洲国际电子数码城海螺通讯，黄土坤故意隐去了广州宝贝兔电子有限公司的交易主体；黄土坤则称对帐单是格式化，由于经办人疏忽才将广州宝贝兔电子有限公司打在对帐单上；王志勇、赖冬秀表示对该对帐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其已付清对帐单上所确认的欠款，并提供67张收据及1张转账凭证拟证明其主张，黄土坤表示对盖有宝坤厂公章及其签名的收据的真实性全部确认，但认为2012年10月4日的对帐单中确认的1384066元已扣除了日期为2012年10月1日前的所有收据及转账凭证的总金额，而2012年10月1日后的收据总金额是440000元，黄土坤同意从1384066元中扣除，扣除后的金额为944066元。
庭审中，王志勇、赖冬秀提供了协议书和自编号为5的有“农小琴”签名的单据拟证明已退货给黄土坤以及退货的数量、金额，但黄土坤未支付货款，又称“农小琴”是宝坤厂的财务；但黄土坤认为协议书只是对产品品质的承诺，又称宝坤厂没有“农小琴”这个人，且该单据也不能体现该等记录是用于退货。对于退货原因，王志勇、赖冬秀称其是代销货物，在货物销售不出去的情况下会将货物退回给黄土坤，但黄土坤不予确认，重申协议实质上是质量承诺书。
王志勇、赖冬秀提供自编号为7的表格及编号为0000078、0000079、0000080的海螺TM通讯订（退）货单拟证明退货数额。其中，海螺TM通讯订（退）货单上记载“地址：广州市西堤二马路55号新亚洲国际电子数码城3楼329档；手机：136××××7711，王先生”等内容。黄柳梅则称海螺TM通讯订（退）货单明确表示了海螺通讯所有人信息，说明黄土坤在交易过程中明确知道海螺通讯的情况，并称如果不存在海螺TM通讯订（送）货单则说明黄土坤并非向王志勇、赖冬秀出售货物，而是如王志勇、赖冬秀主张的代销关系。黄土坤称只确认编号为0000078、0000079海螺TM通讯订（退）货单，同意在诉请中扣除该等金额，扣除后的金额为927934.80元；对于编号为0000080的海螺TM通讯订（退）货单，黄土坤认为没有相关人员签字，故不予认可；对于自编号为7的表格，黄土坤认为是王志勇、赖冬秀单方制作，与事实不符；黄土坤另称，其是按照订货、送货的程序进行交易，但现实商事交易中不可能保留大量单据。
庭审中，黄柳梅称没有出租、出借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给王志勇、赖冬秀，也没有将该营业执照悬挂在涉案档口；黄土坤则称是向涉案档口供货，档口有个体工商户悬挂营业执照所以供货时知道涉案档口的持牌人是黄柳梅，并称向王志勇、赖冬秀供货既是对直接打交道的王志勇、赖冬秀的信任，也是对档口持牌人的信任，海螺通讯只是为了识别交易对象，并非一个主体；王志勇、赖冬秀亦称由于无法以自己的名义办理营业执照，所以在涉案档口经营过程中所悬挂的是黄柳梅所持有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但称黄柳梅没有参与其与黄土坤的交易，不应承责。
庭审中，黄土坤称本案所主张的利息属于逾期支付货款的违约金。
庭审后，黄柳梅提交补充答辩意见称黄土坤及王志勇、赖冬秀为同一经营主体，并提交百度搜索“广州宝贝兔电子有限公司”结果截图，“广州宝贝兔电子有限公司”在阿里巴巴网站信息存档截图，以及（2014）粤广南方第009242号公证书拟加以证明，但黄土坤及王志勇、赖冬秀均不予确认，王志勇、赖冬秀称只是曾经使用过广州宝贝兔电子有限公司这个名称。
以上事实，有宝坤厂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广州市荔湾区西堤二马路55号新亚洲国际电子数码城三楼29号档的工商登记资料，对帐单，收据，编号为0000078、0000079、0000080的海螺TM通讯订（退）货单等证据及庭审笔录、谈话笔录在卷为据，足资认定。
黄土坤一审起诉请求判令：1、王志勇、赖冬秀共同向黄土坤支付货款1384066元及逾期还款利息（暂从2012年10月4日起算，按照每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2、黄柳梅对王志勇、赖冬秀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黄土坤与王志勇、赖冬秀的买卖合同关系，有对帐单、收据等为证，依法成立有效，双方当事人应严格履行合同义务。王志勇、赖冬秀称与黄土坤之间是代销关系，但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原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黄柳梅抗辩称黄土坤与王志勇、赖冬秀实为同一经营主体，但其提供的网页截图上的信息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黄土坤与王志勇、赖冬秀也不予确认，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王志勇、赖冬秀是否尚欠黄土坤货款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1）在2012年9月的对帐单上有被告赖冬秀的签名，证明截至2012年10月1日，经黄土坤与王志勇、赖冬秀双方对帐确认，王志勇、赖冬秀尚欠原告货款1384066元；（2）王志勇、赖冬秀提供了67张收据及1张转账凭证拟证明已付货款，但转账凭证及其中部分收据是2012年10月1日之前出具的，黄土坤称2012年9月的对帐单中已扣除该部分金额符合常理，原审法院予以采信，至于2012年10月1日之后的收据总金额是440000元，应予以扣除，扣除后王志勇、赖冬秀尚欠原告货款944066元；（3）王志勇、赖冬秀主张已退回价值916228.30元的货物给黄土坤，并提供编号为0000078、0000079、0000080的海螺TM通讯订（退）货单以及表格拟作证明，黄土坤对编号为0000078、0000079的海螺TM通讯订（退）货单予以确认，故该两次退货款共16131.20元应当从货款中予以扣除，至于编号为0000080的海螺TM通讯订（退）货单以及表格并没有黄土坤的签章，黄土坤也不予确认，故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作为定案依据；（4）王志勇、赖冬秀主张黄土坤应给予其名誉损失费100000元，但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且亦没有在本案中提出反诉，故原审法院不予处理。综上，王志勇、赖冬秀应立即清偿货款927934.80元（1384066元－440000元－16131.20元）给黄土坤。对黄土坤超出该部分的货款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王志勇、赖冬秀拖欠黄土坤货款已构成违约，黄土坤请求从对帐日即2012年10月4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妥，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黄柳梅是否需要承担责任的问题。（1）黄柳梅抗辩称没有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出租、出借给王志勇、赖冬秀，然而黄土坤称与王志勇、赖冬秀交易时涉案档口有悬挂持牌人为黄柳梅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王志勇、赖冬秀也承认在涉案档口经营过程中所悬挂的是黄柳梅所持有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结合日常经营习惯，原审法院确认在涉案交易发生时涉案档口所悬挂的是持牌人为黄柳梅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2）黄土坤称向涉案档口供货，既是对直接打交道的王志勇、赖冬秀的信任，也是对涉案档口所悬挂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的持牌人即黄柳梅的信任，原审法院予以采信，黄柳梅出租、出借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的行为对造成黄土坤本案损失存在过错，故应对王志勇、赖冬秀在经营涉案档口期间拖欠黄土坤的货款及产生的逾期付款利息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其承担相应责任后，可另行向王志勇、赖冬秀追偿。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6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王志勇、赖冬秀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黄土坤清偿货款927934.80元。
二、王志勇、赖冬秀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黄土坤支付货款的利息（以927934.80元为本金，从2012年10月4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清偿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计付）。
三、黄柳梅对王志勇、赖冬秀的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四、驳回黄土坤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王志勇、赖冬秀、黄柳梅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317元，由黄土坤负担2727元，王志勇、赖冬秀负担6590元，黄柳梅对王志勇、赖冬秀应负担的受理费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黄柳梅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认定王志勇、赖冬秀在经营过程中悬挂黄柳梅所持有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与事实不符。本案中黄土坤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黄柳梅申请了营业执照，未提供证据证明王志勇、赖冬秀在经营过程中悬挂了黄柳梅所持有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王志勇、赖冬秀在庭审中也承认经营过程中悬挂的是“海螺通讯”字号。因此黄土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黄柳梅出租出借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与事实不符。已生效的（2013）穗中法民二终字第55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了黄柳梅只是王志勇、赖冬秀经营场地的出租人，并非其对外经营的当事人。依照《个体工商户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个体工商户出租营业执照应由登记机关责令改正并作出处罚。因此黄柳梅是否出租营业执照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应由工商登记部门依据行政法规前置处理。本案中黄柳梅并未受到工商登记部门的相关处罚，黄土坤也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黄柳梅出租出借营业执照。可见黄柳梅并未出租出借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黄土坤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3、一审法院认为黄柳梅对黄土坤的损失存在过错与事实不符。根据黄土坤提供的对账单显示，王志勇、赖冬秀与其进行交易时使用的是海螺通信、广州宝贝兔电子有限公司的名义。王志勇、赖冬秀在庭审中也承认了上述事实。王志勇、赖冬秀当庭承认“广州宝贝兔电子有限公司”是其对外进行经营活动使用的字号之一，黄柳梅也提交了（2014）粤广南方第009242号公证书拟加以证明。黄土坤在其自行制作的与王志勇、赖冬秀交易对账单中表明购货方为“广州宝贝兔电子有限公司”，但黄土坤将该对账单提交给法庭作为证据的过程中将“广州宝贝兔电子有限公司”字样进行涂抹，并谎称“广州宝贝兔电子有限公司”是与其进行其他交易的其他经营主体。可见黄土坤明知其交易主体并非黄柳梅，黄柳梅对黄土坤的损失不存在过错。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黄土坤提供的对账单及三被上诉人在庭审中的自认显示，王志勇、赖冬秀与黄土坤进行交易时使用的是海螺通讯、广州宝贝兔电子有限公司的名义，即使王志勇、赖冬秀在经营场所悬挂黄柳梅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或是借用黄柳梅的执照进行经营，其违反的也是作为行政法规的《个体工商户条例》的管理型规定，此种行为理应由工商机关根据上述规定予以惩处，但原审法院以此为由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判令黄柳梅对王志勇、赖冬秀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并无法律依据。综上，黄柳梅上诉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存在严重错误，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驳回黄土坤对黄柳梅的诉讼请求。
黄土坤答辩表示同意原审判决，并认为：关于黄柳梅出租出借营业执照的事实，一方面有黄柳梅与王志勇、赖冬秀签订的租赁合同证实，另一方面工商登记信息显示黄柳梅就是涉案档口的登记业主。黄土坤之所以与王志勇、赖冬秀进行交易是基于信任该档口的合法经营主体，而不仅仅是与王志勇、赖冬秀发生业务关系。
被上诉人王志勇、赖冬秀答辩认为同意黄柳梅的上诉意见。
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黄柳梅是否应就王志勇、赖冬秀欠付黄土坤的货款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涉案买卖合同交易中所形成的订（退）货单、对账单、收款收据等一系列证据，均反映王志勇、赖冬秀在与黄土坤进行交易期间，是以二人未办理工商登记的“海螺通讯”名义完成货物收发、对账结算等整体交易流程，而在黄土坤自行制作的对账单中也明确注明购货方为“广州宝贝兔电子有限公司”、“广州市荔湾区新亚洲国际电子数码城海螺通讯”，诉讼中王志勇、赖冬秀亦确认上述字号均是其二人在交易过程中实际使用的字号，故结合上述交易单证和当事人的陈述，足以认定涉案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为黄土坤与王志勇、赖冬秀，且黄土坤对其交易相对方是王志勇、赖冬秀而非黄柳梅的事实亦是清楚知晓的，因此在黄柳梅并非涉案买卖合同主体的情况下，黄土坤要求其对合同项下货款承担法律责任，显然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至于黄土坤主张王志勇、赖冬秀在经营场所悬挂黄柳梅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其是基于对营业执照登记业主的信任而进行交易的问题，本院认为，王志勇、赖冬秀与黄柳梅之间是否存在借用营业执照进行经营的事实，属于工商行政管理的范畴，即便双方之间确有租借营业执照的事实发生，也应由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予以处罚。而黄柳梅是否应对营业执照借用人的交易行为承担责任，取决于借用方是否使用其名义进行对外交易，或是否有其他行为导致交易相对方对交易主体身份产生混淆和误解。但本案根据前述事实认定，黄土坤对其交易相对方为王志勇、赖冬秀是清楚知晓的，并无任何证据证实王志勇、赖冬秀曾以黄柳梅的名义进行经营或由黄柳梅为涉案交易提供担保，现黄土坤仅凭王志勇、赖冬秀在营业场所悬挂黄柳梅办理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即主张黄柳梅应承担涉案买卖合同项下的付款责任，欠缺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关于黄柳梅的法律责任认定错误，应予变更。上诉人黄柳梅的上诉请求，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4）穗荔法民二初字第61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4）穗荔法民二初字第61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第四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黄土坤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9317元，由被上诉人黄土坤负担2727元，被上诉人王志勇、赖冬秀负担65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80元，由被上诉人黄土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 芳
代理审判员 马 莉
代理审判员 江志文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泳筠
廖嘉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