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13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乃祥。
委托代理人徐文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富阳市人民政府东洲街道办事处。
代表人俞一波。
委托代理人徐小军。
上诉人陈乃祥因与被上诉人富阳市人民政府东洲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东洲街道办事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富阳市人民法院（2014）杭富民初字第20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1、陈乃祥于2001年8月17日经工商部门核准成立“富阳市富阳镇新民屠宰场”，经营地址富阳镇（因区划名称调整，现为东洲街道）新民民丰环桥头，性质为个体工商户。2003年9月23日，因“其他原因”该屠宰场被工商部门核准注销。审理中陈乃祥称，该屠宰场相应房屋等设施系其从他人处以23500元的价格转让所得，当时只是50平方米左右的简陋平房，2001年由其在原有平房的基础上改建、装修而成。陈乃祥为证明涉案屠宰场建筑设施情况，向原审法院提交了照片3张，陈乃祥称该照片由其拍摄于2003年8月1日，东洲街道办事处表示无法确认。但一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照片中房屋设施的建成与拍摄有一定的时间距离。2、2003年5月24日，富阳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发出富政办（2003）93号《关于印发﹤富阳市生猪定点屠宰行业2002-2005年建设规划﹥的通知》，载明：……各乡镇、街道和市有关职能部门要加强对生猪屠宰行业建设规划实施的领导和管理，按规划做好有关定点屠宰场的调整，加强整合后定点屠宰场的建设及内部管理，严格屠宰行业规范运作，提高产品质量和服务质量，确保规划的顺利实施。3、2003年7月30日，东洲街道办事处发出《通知》一份，载明：东洲新民屠宰场，根据《富阳市生猪定点屠宰行业2002-2005年建设规划》，东洲所属屠宰场已列入整合范围；同时，结合市委市政府对本街道创建工作的要求，新民屠宰场场址已划入街道垃圾中转站的建设范围，因此，街道办事处要求新民屠宰场在2003年7月31日前撤除，希望屠宰场给予积极配合。4、2003年9月5日，富阳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发出富政办（2003）141号《转发市生猪屠宰定点办﹤关于富阳市城区周边屠宰场压减整合实施方案﹥的通知》，载明：……一、压减整合屠宰场的范围：东洲街道：东洲屠宰场、新民屠宰场、江丰屠宰场……二、压减整合屠宰场的时间，被压减整合的屠宰场停业时间，以富阳市中心屠宰厂正式启动运行的前一天为停业重点时间，具体时间由市定点办另行通知；三、压减屠宰场的经济补偿：1.经济补偿的依据和原则，根据杭政发（1999）209号文件精神，被压减的屠宰场由财政给予适当经济补偿，补偿标准以场自主自建房屋建筑面积和专用设施为参考依据（补偿金额见附表），补偿资金由市工贸资产公司在国有资产收益中安排410000元；被压减屠宰场的土地、建筑物及设备归原投资者所有和处置（划拨土地除外），在政策许可的前提下，其用途可作为其他合法产业经营……五、收回有关证照，压减的屠宰场必须按照市定点办确定的时间停止屠宰加工业务，由工商部门收回营业执照，卫生部门收回卫生许可证，农业部门收回动物防疫合格证和检疫章，经贸部门收回肉品检验章和屠宰技术人员资格证……。该文件后附《富阳城区周边屠宰场压减补偿明细表》一份，其中载明：新民屠宰场砖木结构房屋270平方，补偿额32400元，简易房50平方，补偿额3000元，专用设施补偿额5000元，补偿金额40400元。该《明细表》“说明”中载明：1、补偿标准：砖木结构120元／平方、简易房60元／平方；2、专用设施设备等一次性补偿5000元……。5、2003年9月22日，双方签订《富阳市压减屠宰场停业协议》一份，载明：根据市府办（2003）93号、141号文件精神，甲乙双方就压减屠宰场停业事宜签订如下协议：1.乙方（即陈乃祥）已被列为今年压减的屠宰场，经甲、乙双方商定，补偿金40400元由甲方（即东洲街道办事处）于2003年9月30日一次性付给乙方；另外，提前停业街道补20000元，合计60400元；2.乙方应在规定时间准时停业，具体时间由甲方或市定点办通知；3.停业时，乙方应将有关证、照、章上缴，从事批发行业的有关证、照应变更；4.停止后，乙方不得再进行屠宰加工，否则按私屠乱宰论处。2003年9月30日，东洲街道办事处向陈乃祥支付了补偿金额6000元，其中20000元系另行补助。6、2003年10月31日，定点办向陈乃祥发出富定办（2003）09-11号《关于同意开设肉品批发行的批复》，同意陈乃祥在富阳市中心屠宰场内开设肉品批发行。一审庭审中陈乃祥称其肉品批发行自2003年11月15日起开始经营。7、2005年7月12日，陈乃祥曾为此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1、判令东洲街道办事处立即支付房屋拆迁费65000元；2、判令东洲街道办事处承担诉讼费。陈乃祥在起诉状中称“陈乃祥按要求于2003年8月2日停止营业，并将屠宰场交与东洲街道办事处拆除，东洲街道办事处也支付了陈乃祥提前三个月的补偿款20000元，但对房屋的拆迁费用，陈乃祥多次要求东洲街道办事处予以解决，但均未落实”、“陈乃祥积极配合东洲街道办事处的工作。后陈乃祥申请撤回起诉，原审法院裁定予以准许。本案审理中陈乃祥称：该次起诉状中的内容未经其核实，所载明的内容与事实不符，加之缺乏相应的证据才决定撤诉，但认可起诉状落款处的名字为其所签；其最早是从2003年的12月份起就打市长电话，后其亲自到街道办要求补偿，但街道办一直不承认，并提供了明细表，认为当初支付的补偿款就是对建筑物的补偿；自2005年下半年起，其在沈阳开店做批发生意，但每年均回富阳要求处理，并找到了141号文件。8、2012年2月24日、2012年8月11日、2013年3月5日、2013年9月12日，陈乃祥分别通过国内特快专递邮件、国内挂号信函的形式向东洲街道办事处寄送相关信件。2012年8月12日，东洲街道办事处向陈乃祥出具富委信（2012）718号《信访事项通知书》，载明：你在2012年8月8日向信访事项办理机关提出的新民屠宰场撤出后补偿信访事项于8月16日收悉；根据国务院《信访条例》有关规定，经研究决定予以受理；有关信访事项办理机关在法定工作期限60日内（从信访事项受理通知书之日起计算）作出书面办理答复意见，并寄送你并本人。2012年9月5日，东洲街道办事处向陈乃祥作出富委信（2012）718、777号《信访事项办理答复意见书》一份，载明：陈乃祥同志，你于2012年8月份反映的“关于你负责的原新民屠宰场撤除过程中问题事项”的信件，于2012年8月收悉，并于规定时间内电话联系了你；根据国务院《信访条例》有关规定，经有关部门调查、审核，现将办理意见书面答复如下：1、东洲街道办事处原新民屠宰场撤除工作是早在2003年中期进行的，当年9月22日按当时相关政策，双方也签订了协议，并按协议执行；2、时隔近10年，反映人在2010年12月份打过市长电话，期间也反映过，由于时间跨度大，当时具体工作人员已或者调离、内退等等，所能够了解到的情况尽按协议执行；3、鉴于以上情况，建议反映人按事实提供当时解决该事项的相关原始依据，并希望反映人能够亲自到场。9、2014年1月7日，定点办出具《证明》一份，载明：根据《富阳市生猪定点屠宰业2002-2005年整合规划》、市政府出台的93号、141号文件，由市定点办统一安排，富阳市城区周边13家屠宰场进行压减停业（三桥、秋丰、大青、东洲、新民、江丰、高桥、春建、受降、鹿山、春建、执中亭、新义）；市政府给压减的屠宰场进行了适当的补偿，13家屠宰场共补偿资金合计410000元，以市政办（2003）141号文件明细表补偿为准，不拆除房屋，屠宰场的建筑物及设备归原投资者所有，在政策许可的范围内可自行处置。10、根据陈乃祥的申请，原审法院就涉案屠宰场建筑物的价格委托深圳市国策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进行了评估。该公司于2014年12月18日出具《房产估价报告》，载明：……经过市场调查，运用重置成本法进行认真的分析和测算，确定估价对象在价值时点2003年9月1日的评估总价值为95325元，其中砖木结构建筑物建筑面积270平方米，评估单价322.50元／平方米，评估总值87075元；简易结构建筑物面积50平方米，评估单价165元／平方米，评估总值8250元（估价对象建筑面积以委托方提供资料为准，结构、楼层结合委托方提供照片确定，建成于2000年～2003年间）。陈乃祥为此花去评估费3200元。委托评估前，原审法院就涉案房屋已并不存在，陈乃祥所提供的有关屠宰场房屋设施的证据材料为照片3张及补偿清单、房屋的拆除及陈乃祥主张委托街道办丁大群且丁大群事后已将涉案屠宰场中的空调折价3000元交付给陈乃祥、2005年起诉状中陈述的内容等可能对其存在不利的因素进行了释明，同时明确告知，如果委托评估，也仅仅是程序性问题，与最终能否支持陈乃祥的诉讼请求并无直接的关联性。陈乃祥坚持其评估申请。11、一审审理中，陈乃祥将其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东洲街道办事处赔偿因违法拆除给陈乃祥造成的经济损失320325元（即估价报告载明的95325元，再加每年按20000元损失计算11年3个月）；并增加要求东洲街道办事处承担评估费3200元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请求损害赔偿。虽然141号文件及所附明细表和2003年9月22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中并没有明确补偿给陈乃祥的60400元中包含了涉案屠宰场房屋等设施被拆除的价值，但从2003年7月30日东洲街道办事处向陈乃祥发出通知，要求陈乃祥在2003年7月31日前将屠宰场房屋等设施拆除、陈乃祥主张在房屋等在交由街道办并在被拆除后已通过街道办工作人员拿到了其中的“空调”折价款3000元等事实看，陈乃祥对屠宰场房屋等设施需在当时即被拆除以及政府部门（包括东洲街道办事处）共需补偿60400元都是明知的；对此，陈乃祥在2005年向原审法院起诉时提交的诉状中所载明的“积极配合”等内容也可以得到佐证；因此，陈乃祥主张东洲街道办事处在未经其同意的情况下拆除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与此相对应的，即使涉案屠宰场房屋等设施由东洲街道办事处通过他人拆除的事实客观存在，陈乃祥主张东洲街道办事处存在侵权的理由也不能成立。《房产估价报告》中提到的砖木结构、简易结构房屋评估价是在“结合照片”的情况下确定，并以涉案房屋于2000年至2003年间建成为参照，而从照片中所反映的建筑物情况看，显然建成于拍摄前一定的年份，对此陈乃祥在庭审中对此也予以确认，而非估价报告中提到的建成时间，因此，即使存在东洲街道办事处侵权的事实，该《房产估价报告》也不能成为本案定案的依据；委托评估前，原审法院已就其中的利害关系向陈乃祥释明，由此所致的不利后果，应由陈乃祥自行承担。此外，屠宰场房屋等设施在2003年被拆除后，虽然陈乃祥曾于2005年7月通过诉讼途径主张过其权利，而后又通过信访等途径于2010年12月起又多次主张其权利，但无法证明其在2005年7月至2010年12月间也曾主张权利，而如果陈乃祥陈述的其最早于2003年12月即向东洲街道办事处主张权利，东洲街道办事处向其提供明细表，并告知补偿款已包含“建筑物补偿”事实存在，其应知晓其权利已“被侵害”，故其主张也已超过了诉讼时效，东洲街道办事处的该项抗辩主张成立。综上，陈乃祥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乃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15元（已预交9200元），减半收取3007.50元，由陈乃祥负担。
宣判后，陈乃祥不服，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东洲街道办事处支付给陈乃祥的60400元包括房屋拆除补偿款，属认定事实错误。富政办（2003）141号文件对涉案房屋处理明确，压减后土地、建筑物及设备归投资者所有。对全市13家屠宰场政策补偿的附件方式明确，陈乃祥取得的40400元是市政府补偿的。其它12家屠宰场拿到补偿款后，至今仍拥有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陈乃祥本应与其他12家屠宰场享有一样的权利。原审法院在理解富政办（2003）141号文件产生严重偏差，将正文与附件分开解释，犯了常识性错误。二、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也属认定事实错误。陈乃祥在2005年曾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2007年陈乃祥向东洲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电话中提出赔偿要求，2009年陈乃祥向东洲街道办事处发出赔偿要求的信函，2010年后一直通过信访等方式主张权利。每个环节都造成诉讼时效中断。三、原审法院认为《房产估价报告》不能成为本案定案的依据，不予认可，存有不当。原审法院应尊重法定鉴定机构的意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2014）杭富民初字第206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支持陈乃祥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2、由东洲街道办事处承担上诉费用。
被上诉人东洲街道办事处二审口头答辩称：一、东洲街道办事处没有实施侵权行为，案涉房屋是陈乃祥为配合建造垃圾中转站而拆除。2003年7月30日通知中已经明确，该屠宰场已经列入了垃圾中转站的范围，要求在当年7月30日前拆除，屠宰场积极予以配合。之后双方于当年9月22日签订协议，约定东洲街道办事处补助陈乃祥20000元，屠宰场由陈乃祥自行拆除。陈乃祥在2005年的诉讼中提出，其积极配合东洲街道办事处的工作，可以佐证双方就房屋拆除的事宜已经达成了合议，且已实际履行。因此陈乃祥对于房屋被拆除共补偿60400元是明知的，也符合客观事实。二、陈乃祥从2005年起诉到2010年开始信访，期间并无上诉人主张权利的有效证据，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正确。三、房产评估在没有房屋实物的情况下进行，缺乏客观公正性，且照片的真实性无法予以确认，依据不足，故不应予以采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双方在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案涉屠宰产被拆除后，相应土地已为东洲街道作为垃圾中转站使用至今，其余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该法第一百三十七条还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陈乃祥主张其合法财产性权益被侵害，要求侵权人东洲街道办事处赔偿，但其无法举证证明其于2005年7月至2010年12月间曾向当事人或其他有权机关主张权利的事实，故在东洲街道办事处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情况下，陈乃祥丧失本案诉讼的胜诉权，本院对其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用6015元，由上诉人陈乃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建明
审 判 员 余江中
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