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黄中法民一终字第003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鞍山市诗城盆景艺术文化园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当涂县。
法定代表人：黎坚，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跃庭，安徽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春飞，安徽道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志源，男，汉族，1986年7月30日出生，农民，住安徽省歙县。
委托代理人：方明波，安徽一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汪淑芬，安徽一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宣城市和平钢化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水阳江。
法定代表人：何习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传斌，安徽金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鞍山市诗城盆景艺术文化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盆景公司）与上诉人吕志源、宣城市和平钢化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玻璃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安徽省歙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27日作出的（2015）歙民一初字第00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盆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跃庭、唐春飞，上诉人吕志源的委托代理人汪淑芬，上诉人玻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习平及其委托代理人朱传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11月初，盆景公司将玻璃安装工程发包给吕志源施工。之后，吕志源通过电话向玻璃公司采购玻璃，约定了价格、数量和货到付款等事项，吕志源支付了押金，双方未就玻璃卸载义务进行约定。2014年11月10日14时许，玻璃公司将玻璃运至吕志源指定地点。因人手不够，吕志源打电话通过宁权叫人帮忙卸货，随后，陶智华和另一个人前来帮忙。卸货过程中，因吕志源、玻璃公司的送货驾驶员未履行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致车上玻璃突然倒下，砸到了陶智华。陶智华经抢救无效于当晚20时20分死亡。盆景公司支付抢救费10294.9元。2014年11月11日，马鞍山市当涂现代农业示范区管委会成立了事故处理及应急维稳工作组，协调处理该事故纠纷。当日，盆景公司收到吕志源用于处理事故的费用10900元。2014年11月17日，盆景公司与陶智华家属达成赔偿协议，盆景公司一次性给付因陶智华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合计710000元。盆景公司及时向陶智华家属支付了上述款项。为此，盆景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吕志源、玻璃公司承担盆景公司已支付陶智华家属经济损失710000元、医疗费10294.9元、其他费用5452元，合计725746.9元；二、吕志源、玻璃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另查明：陶智华于1946年10月2日出生，该户为安徽省当涂县姑孰镇松塘村失地农民，陶智华在当涂县现代农业示范区内的企业务工一年以上。陶智华的妻子胡奎芳于1954年5月5日出生。陶智华死亡时，陶智华的父母均已去世，陶智华夫妇膝下有一子两女，均已成年。
原审认为，当事人之间争议的焦点有三：一、关于盆景公司行使追偿请求权的法律依据；二、关于盆景公司追偿的损失数额；三、关于盆景公司追偿的责任主体。
一、关于盆景公司行使追偿请求权的法律依据。陶智华生前与盆景公司之间未建立劳动关系。吕志源、玻璃公司主张盆景公司与陶智华系劳动关系，未举证证明，不予支持。盆景公司与陶智华家属并非按照工伤标准达成赔偿协议，赔偿数额是双方协商达成的。盆景公司按工伤标准主张追偿损失，无证据证明，不予支持。结合本案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盆景公司享有向侵权责任人追偿的权利。
二、关于盆景公司追偿的损失数额。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等为治疗支出的合理费用；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死者近亲属的精神抚慰金等。陶智华系失地农民，以在周边城镇企业务工为主要生活来源，其死亡赔偿金及其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陶智华遭受人身损害致死的总损失认定为442990.9元，其中：医疗费10294.9元；死亡赔偿金277368元（23114元／年×12年）；丧葬费23903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1425元（16285元／年×20年÷4）；精神抚慰金50000元。因此，盆景公司对陶智华遭受人身损害致死的损失442990.9元，享有追偿权。盆景公司主张追偿其他损失，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不予支持。
三、关于盆景公司追偿的责任主体。吕志源与玻璃公司对卸货事项未作约定，以及玻璃公司的送货驾驶员与吕志源安排卸货时未注意安全保障义务，是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吕志源打电话给宁权为其喊人帮忙下货，两人系委托关系；宁权为吕志源叫来陶智华，临时帮忙下货，陶智华与吕志源、玻璃公司之间系帮工人与被帮工人关系，吕志源、玻璃公司为帮工的共同受益人。因此，吕志源与玻璃公司应共同对卸货过程中造成的人身损害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双方对外担责的份额分别以50%为宜，并承担连带责任。吕志源已支付的事故处理费10900元，应在担责数额中予以抵扣。吕志源主张与盆景公司系劳务关系，以及主张与陶智华无关联，与事实不符，依法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款、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吕志源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原告马鞍山市诗城盆景艺术文化园有限公司210595.45元；二、被告宣城和平钢化玻璃制品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原告马鞍山市诗城盆景艺术文化园有限公司221495.45元；三、被告吕志源与被告宣城和平钢化玻璃制品有限公司对上述合计432090.9元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60元，诉讼保全申请费4020元，共计15080元，由原告盆景公司负担5000元，被告吕志源负担5040元，被告玻璃公司负担5040元。
原审宣判后，盆景公司不服，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盆景公司应对已经实际赔偿给陶智华家属的款项725746.9元享有追偿权。盆景公司将诗城盆景园工程部分项目发包给刘和宝负责施工，陶智华是刘和宝的工人，陶智华在为吕志源提供帮工过程中意外死亡，陶智华家属有权要求盆景公司对外先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通过当地管委会四次调解，盆景公司最终赔偿陶智华家属各项费用725746.9元，是在合理的赔偿范围之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吕志源、玻璃公司连带给付盆景公司因陶智华遭受人身损害致死的损失725746.9元；2.判令吕志源、玻璃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吕志源上诉称：一、原审认定盆景公司有权依法进行追偿，属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受害人陶智华与盆景公司已形成劳务关系，陶智华因工作原因发生意外，应由盆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回避了盆景公司与受害人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二、吕志源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吕志源与陶智华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吕志源在卸货过程中没有实施任何伤害陶智华的行为。盆景公司若要追偿，也应向玻璃公司追偿，玻璃公司未将货物交付吕志源，交付前的风险应由玻璃公司承担。同时，事故原因系玻璃公司驾驶员违规作业所致，玻璃公司是侵权人。三、原审判决径直认定陶智华的赔偿金额，程序违法。原审认定陶智华为失地农民、务工一年以上及陶智华的妻子胡奎芳1954年5月5日出生的事实未经质证，陶智华的死亡赔偿金不应参照城镇标准计算，且陶智华的妻子不属于被抚养人。四、盆景公司作为发包方和最终受益方不承担赔偿责任，显失公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判决驳回盆景公司要求吕志源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盆景公司、玻璃公司承担。
玻璃公司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玻璃公司与吕志源虽然没有对下货义务进行约定，但吕志源是自己承担下货义务。玻璃公司将玻璃运到当涂县，只有驾驶员一人，印证了下货义务应当由吕志源承担；驾驶员按照吕志源的指示将货车开到工地内，期间，吕志源没有对玻璃公司的运货车上只有一名驾驶员提出异议，在下货过程中，吕志源没有要求驾驶员安排人员下货，也没有与玻璃公司协商下货事宜，吕志源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下货义务由其承担；在历次的协商赔偿过程中，吕志源均没有要求玻璃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盆景公司也没有要求玻璃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审调取的材料没有质证，存在程序错误。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玻璃公司不承担责任；2.本案的上诉费用由盆景公司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所举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也同于原审，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
本院经审理查明：玻璃公司安排一名驾驶员将玻璃送至吕志源指定的工地，在货车发生倾斜的情况下，该驾驶员、吕志源及其安排的人员一同进行卸货作业，造成车上玻璃倾倒，砸中车下的陶智华。陶智华在事故发生前系务工，原审法院在庭审后向马鞍山市当涂现代农业示范区管委会核实了解，陶智华户是该管委会辖区的失地农民。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一、盆景公司支付给受害人家属的赔偿款应由谁承担；二、原审认定受害人的损失数额是否正确，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抚养费应如何计算。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本案玻璃买卖过程分析，吕志源与玻璃公司系达成口头买卖合同，双方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对卸载玻璃的义务进行了约定；从该合同履行情况看，吕志源进行了卸货，玻璃公司安排送货的驾驶员也进行了卸货，双方系协作卸货。由此，可以认定吕志源和玻璃公司应共同承担卸货义务。本案受害人陶智华原与吕志源、玻璃公司均无关系，其系吕志源委托他人临时找来帮忙卸载玻璃，属于帮工情形，本案亦无证据证明陶智华另与盆景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在卸载玻璃时，吕志源与玻璃公司对帮运玻璃可能发生的危害行为未尽到必要的安全保障及提示，特别是在货车已倾斜的情况下进行卸货作业，造成了陶智华受伤致死。对此，负有共同卸货义务的吕志源和玻璃公司均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的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吕志源和玻璃公司应当对受害人陶智华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人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费用，但侵权人已支付该费用的除外。故，吕志源、玻璃公司应当赔偿盆景公司支付给受害人家属款项中的合理部分。因陶智华生前务工，原审法院经向马鞍山市当涂现代农业示范区管委会核实，陶智华户是该管委会辖区的失地农民；陶智华的妻子已年满60周岁，且无证据证明其有生活来源。因此，陶智华的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可以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原审认定陶智华因人身损害造成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损失共计442990.9元，符合法律规定。另外，原审法院在庭审后向相关部门和人员进行案件事实的核实，并不影响案件的公正处理。
综上，盆景公司、吕志源、玻璃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900元，由上诉人马鞍山市诗城盆景艺术文化园有限公司负担11060元，吕志源负担11060元，宣城市和平钢化玻璃制品有限公司负担77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有春
审 判 员 郑卫东
代理审判员 蒋 薇
二〇一五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 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诉讼费用交纳办法》
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