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6民终11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人人聚财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南通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负责人：田燕，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靓，江苏紫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先春，男，1985年6月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东，北京汉卓（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晓蔚，北京汉卓（南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深圳市人人聚财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
法定代表人：许建文，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许建文，男，1984年12月8日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
上诉人苏州人人聚财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南通分公司(以下简称苏州人人南通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先春及原审被告深圳市人人聚财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人人公司)、许建文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6）苏0602民初49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州人人南通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周先春对其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其分公司为防止损失扩大，发现周先春将案涉车辆质押给他人时，根据合同约定征得周先春同意将车辆开走，是周先春的自愿行为，不存在其公司占有行为，其公司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也不属于物权法所涉的“流押”情形。案涉《抵押反担保合同》第6.3条约定不是物权法所涉的“流押”情形，周先春在违反合同时，其公司可以采取合理措施，并未约定抵押车辆归债权人所有。2、原审认定其公司恶意占有车辆，并给付车辆使用费，明显错误。原审判决车辆使用费130元/天，且总额不超过8万元，没有任何依据。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周先春辩称，其未将车辆质押给他人，苏州人人南通分公司擅自将其车辆开走，此是侵权行为。车辆被开走后，其仍按约按月偿还相应借款，且于2017年3月22日偿还完毕。苏州人人南通分公司非法扣押其车辆，应当依法予以赔偿。综上，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深圳人人公司、许建文均未作陈述。
周先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深圳人人公司、许建文、苏州人人南通分公司返还其苏Ｆ×××××轿车；2、支付该车被占用期间的交通损失费，按照每天300元从2016年5月26日计算至实际交付之日；3、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21日周先春（借款人、甲方）与深圳人人公司（服务方、乙方）、苏州人人南通分公司签订（服务方、丙方）《借款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同日周先春（借款人、甲方）与深圳人人公司法定代表人许建文（出借人、乙方）、苏州人人南通分公司（保证人、丙方）签订《保证担保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89459.85元，借款期限自2016.03.21至2017.03.21，丙方对该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同日苏州人人南通分公司（抵押权人、甲方）与周先春（抵押人、乙方）签订《抵押反担保合同》，约定：“抵押机动车的抵押价值总额为8万元”、“6.3抵押权存续期间,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以任何形式处分抵押机动车辆，或做出任何不利于甲方实现抵押权的改变（包括但不限于：质押、转让、出租、承包、赠与、抵偿债务、以实物形式入股或联营等），否则甲方有权向该车辆的借用人、承租人、受赠人、质押权人等处无偿索回该抵押机动车辆，乙方也不得对抵押机动车辆增、拆、改、修或实施任何降低抵押机动车辆价值的行为；否则，乙方应支付不低于借款本金30%以上的违约金，且双方签署的《车辆转让协议》立即生效，甲方有权处理乙方车辆，由此造成甲方损失的，乙方还应承担赔偿责任。”2016年3月22日，周先春与苏州人人南通分公司根据《抵押反担保合同》约定对周先春所有的苏Ｆ×××××轿车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苏州人人南通分公司。2016年5月26日苏州人人南通分公司员工�经周先春同意开走苏Ｆ×××××轿车。苏Ｆ×××××轿车此后一直由苏州人人南通分公司占有。周先春2016年5月26日报警苏Ｆ×××××轿车被苏州人人南通分公司开走，公安机关告知其协商或通过法律诉讼解决该经济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苏州人人南通分公司是否有权依据双方签订的《抵押反担保合同》第6.3条（以下简称第6.3条）占有苏Ｆ×××××轿车。首先，第6.3条违反物权法定以及禁止流押的效力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五条规定：“物权的种类和内容，由法律规定。”物权法定原则包括物权种类法定、内容法定、效力法定以及公示方法法定。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规定：“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不转移财产的占有，将该财产抵押给债权人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财产优先受偿。前款规定的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为抵押人，债权人为抵押权人，提供担保的财产为抵押财产。”第6.3条禁止案涉汽车所有权人质押、转让、出租、承包、赠与、抵偿债务、以实物形式入股或联营等形式处分车辆，并且约定出现上述情形抵押权人有权无偿索回该抵押机动车辆，这种约定实质上改变了法律明文规定的抵押权内容，应当认定为无效。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第6.3条约定抵押人有任何形式处分抵押机动车辆，或做出任何不利于甲方实现抵押权的改变，或对抵押机动车辆增、拆、改、修或实施任何降低抵押机动车辆价值的行为的，双方签署的《车辆转让协议》立即生效，抵押权人有�处理车辆。这种约定实质上属于流押条款，应当认定为无效。其次，苏州人人南通分公司并未证明周先春有任何形式处分抵押机动车辆，或做出任何不利于甲方实现抵押权的改变，或对抵押机动车辆增、拆、改、修或实施任何降低抵押机动车辆价值的行为。即使认定第6.3条合法有效，苏州人人南通分公司占有案涉车辆的合同约定的前提条件亦未达到。
综上所述，苏州人人南通分公司无权依据双方签订的《抵押反担保合同》第6.3条占有苏Ｆ×××××轿车。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三条规定：“抵押人的行为足以使抵押财产价值减少的，抵押权人有权要求抵押人停止其行为。抵押财产价值减少的，抵押权人有权要求恢复抵押财产的价值，或者提供与减少的价值相应的担保。抵押人不恢复抵押财产的价值也不提供担保的，抵押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提前清偿债务”。本案苏州人人南通分公司并未证明周先春的行为足以使抵押财产价值减少。即使周先春的行为足以使抵押财产价值减少，苏州人人南通分公司也只有权要求周苏春提前清偿债务，其从2016年5月26日开始占有苏Ｆ×××××轿车至今的行为远超法律允许的私力救济的范畴。苏州人人南通分公司并未提出其他抗辩权基础法律规范，其占有苏Ｆ×××××轿车亦不符合质权、留置权的构成要件，属于无权占有、恶意占有。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三条规定：“不动产或者动产被占有人占有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及其孳息，但应当支付善意占有人因维护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支出的必要费用。”苏州人人南通分公司自2016年5月26日起应向周先春支付占用车辆期间的使用费。周先春并未证明使用费标准，苏州人人南通分公司亦未就使用费标准提出异议。因类似案件生效判决表明车辆使用费无法进行司法鉴定，法院根据社会大众所普遍认知的标准及车辆的购买价格、使用情况等情形综合考虑，酌情按照130元／天计算使用费从2016年5月26日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但总额不应超过该车辆在2016年5月26日这一时间点法院所酌定的价值8万元。依照物权法第五条、第三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二百四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苏州人人南通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周先春苏Ｆ×××××汽车。二、苏州人人南通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周先春苏Ｆ×××××汽车占有使用费（按照130元／天从2016年5月26日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总额不超过8万元）。三、驳回周先春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44元（已减半），由周先春负担254元，由苏州人人南通分公司负担990元。
二审中，苏州人人南通分公司提交2把案涉车辆的钥匙，以证明周先春同意其分公司将案涉车辆开走，其分公司合法占有案涉车辆。周先春经质证认为，案涉车辆钥匙是被苏州人人分公司的员工抢走，其有向公安部门报案，故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不是案涉车辆交接手续，且与周先春的报警记录相矛盾，故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可。周先春提交一组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4月10日其银行借记卡还款明细清单，以证明其按期还款，且于2017年3月22日还清全部借款，其不存在违约情形，同时苏州人人南通分公司的反担保责任消除。苏州人人南通分公司经当庭核实，确认案涉借款已还清。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证明周先春按约还款，不存在违约情形，本院确认该证�证明力。另，苏州人人南通分公司在二审中申请本院调取原审庭审录像，以证明周先春在原审庭审时承认与他人签订质押合同，本院经审查认为，该分公司所称的质押合同，已在原审中提交质押合同照片，因该合同的甲方(出借人、质押权人)没有自然人或单位签字或盖章，原审因此未确认该证的证明力，故本院对苏州人人南通分公司的调查申请不予准许。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周先春按约偿许建文的借款本息，并于2017年3月22日偿还全部借款本息。
本院认为，关于苏州人人南通分公司是否有权占有周先春案涉车辆的问题，根据查明事实，苏州人人南通分公司无证据证明周先春在抵押反担保合同期限内擅自处分案涉抵押车辆，或做出任何不利于其分公司实现抵押权的行为。相反，周先春按约偿还借款本息，原审因此认定苏州人人南通分公司占有案涉车辆，属于无权占有、恶意占有，并无不当。关于原审判决苏州人人南通分公司按照130元/天从2016年5月26日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总额不超过8万元的使用费支付周先春的问题，周先春未举证证明占有案涉车辆期间的使用费标准，原审考虑到类似案件生效判决表明车辆使用费无法进行司法鉴定，而根据社会大众所普遍认知的标准及车辆的购买价格、使用情况等情形，酌情确认按照130元/天从2016年5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总额不超过8万元的使用费，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苏州人人南通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审案件受理费2488元，由苏州人人聚财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南通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晓威
审判员 王建勋
审判员 吴 风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盛姝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