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珠中法民一终字第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南湾环境卫生管理所，住所地：珠海市香洲区。
负责人：莫志愿，所长。
委托代理人：李显文，广东莱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社，广东莱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市远旸泡沫塑料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香洲区。
法定代表人：罗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伟强，广东海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珠海市南湾环境卫生管理所（以下简称南湾环卫所）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3）珠香法民一初字第17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7月22日上午，南湾环卫所员工曾美炎驾驶粤C159**号车由垃圾场望青松路方向行驶，与珠海市信安洗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安公司）蒸汽管发生碰撞，造成粤C159**号车车尾箱损坏、信安公司蒸汽管损坏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珠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香洲大队进行现场勘查，作出第102878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曾美炎未确保安全行驶，负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远旸公司和信安公司作为甲方，与南湾环卫所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维修赔偿协议。该协议主要内容如下：就乙方清运车辆粤C159**撞断甲方生产用蒸汽管道造成停产一事达成如下维修赔偿协议，1、乙方清运车辆粤C159**于2012年7月22日上午9时30分在行驶过程中未确保安全操作以致撞断甲方蒸汽管道两条，造成甲方全面停产�2、乙方同意就上述事故给甲方造成的损失进行维修赔偿：①尽快维修蒸汽管道，恢复甲方生产，费用由乙方负责；②自2012年7月22日上午9：30分起至维修完成恢复生产止（恢复生产时间以双方确认为准）期间给甲方造成的损失按仲裁机关最终认定的损失给予赔偿；3、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签字盖章确认，各存一份。之后，远旸公司委托珠海市新锦兴锅炉技术服务部维修，工程施工时间于2012年7月22日下午2点进场，工程完工时间于2012年8月2日下午5点退场。南湾环卫所向信安公司预付了维修费50000元，另向珠海市新锦兴锅炉技术服务部支付了维修费20000元。南湾环卫所称管道维修费共计60000元左右，远旸公司、南湾环卫所均未提供最终的维修费具体金额及相关票据。2012年12月18日，远旸公司向南湾环卫所发出关于蒸汽管道恢复正常使用的函，载明：远旸公司的蒸汽管道于2012年7月31日8时30分恢复供气，实际停产216小时，计9天。根据远旸公司的申请，原审法院委托了珠海市荣正土地房地产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远旸公司的停产损失（包括固定资产折旧、车辆保险费路桥费分摊、职工工资、伙食费损失）进行了评估，评估结论为164055.5元。远旸公司支付了评估费4500元。另查明粤C159**号车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珠海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30万元。事故发生时，南湾环卫所员工曾美炎驾驶粤C159**号车，正在履行职务。南湾环卫所在答辩状中提出追加太平洋保险珠海公司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庭审中远旸公司明确表示其与保险公司无合同关系，不同意追加保险公司为被告。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赔偿责任问题，珠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香洲大队对本次事故作出的责�认定，符合法定程序，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并作为本案民事赔偿责任的依据，即曾美炎未确保安全行驶，负事故全部责任。虽然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上只载明：信安公司的蒸汽管损坏，但其后远旸公司和信安公司一起作为甲方，与南湾环卫所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维修赔偿协议，确认了本次交通事故撞断了甲方生产用蒸汽管道造成停产，并且乙方同意给予维修、赔偿。因此，南湾环卫所关于没有证据证实远旸公司蒸汽管受损的辩解主张，显然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曾美炎系南湾环卫所的员工，事发时正在履行职务，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故对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由南湾环卫所承担赔偿责任。庭审中远旸公司明确表示其与保险公司无合同关系，不同意追加保险公司为南湾环卫所，是其自行处分诉讼权利的行为，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南湾环卫所可在承担赔偿责任后自行与保险公司理赔。
二、关于具体赔偿数额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财产损失”，是指因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侵害被侵权人的财产权益所造成的损失。本次交通事故造成远旸公司蒸汽管道损坏，远旸公司因此停产，南湾环卫所应当赔偿远旸公司停产期间的损失。根据远旸公司的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了珠海市荣正土地房地产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其停产损失进行了评估。珠海市荣正土地房地产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具备相应资质、评估程序合法，对其作出的评估结论，原审法院予以采信，确定远旸公司停产期间的损失为164055.5元，南湾环卫所应按照该评估结论赔偿远旸公司停产期间的损失。对于南湾环卫所预付的管道维修费，因远旸公司、南湾环卫所未明确维修费的最终具体数额，亦未提供相关发票，原审法院对此不作处理，由远旸公司、南湾环卫所另行解决。远旸公司垫付的评估费4500元，是其为确定停产损失程度所支付的费用，南湾环卫所应予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南湾环卫所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远旸公司的停产损失164055.5元；二、驳回远旸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南湾环卫所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792元，由远旸公司负担228元，南湾环卫所承担3564元。评估费4500元，由南湾环卫所负担。
上诉人南湾环卫所不服原审判决，依法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驳回远旸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评估费由远旸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必须追加肇事车辆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以远旸公司不同意追加为由不予追加太平洋保险珠海公司参加诉讼程序严重违法。二、远旸公司并非本案适格主体。根据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南湾环卫所的车辆只是与信安公司的蒸汽�道发生碰撞，并未造成远旸公司的财产损害，与远旸公司没有法律上的直接利害关系。即使远旸公司与信安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也应由信安公司向南湾环卫所主张权利，远旸公司无权对南湾环卫所提起本案诉讼。三、一审法院对于本案的实体处理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此处的财产损失指交通事故直接侵害的财产标的，因事故导致该财产标的本身受损，需要修理、修复、更换、重作或折价补偿等，系交通事故所致的直接损失。对于交通事故财产损害赔偿的范围，该司法解释第十五条进一步列举，显然不包括本案中远旸公司主张的财产损失。2.此前适用的《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办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了损害赔偿的项目只包括财产直接损失，公安部《关于修订道路交�事故等级划分标准的通知》第三项进一步明确了交通事故的财产损害赔偿不包括停工、停运、停产造成的间接损失。从以上法律、司法解释的延续来看，其基本精神实质并未发生变化，即机动车交通事故中的财产损害赔偿仅包括直接损失，不包括间接损失。3.如果允许当事人可就间接损失提出各种主张的话，那么，如果一次交通事故造成电业线路、管道设施受损，千家万户停电，势必造成成千上万的诉讼案件，与法律精神相悖。
被上诉人远旸公司答辩称：一、虽然事情是因为交通事故发生的，但实际是财产损害，远旸公司跟保险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或别的关系，因此不需要追加保险公司为被告；二、本案是财产损害案件，远旸公司主张的是直接损失，而不是间接损失，一审法院的认定是正确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关于本案应否追加太平洋保险珠海公司作为被告�加诉讼的问题，经本院向远旸公司释明，远旸公司表示在本案中自愿放弃交强险财产损失责任限额部分对南湾环卫所的诉讼请求。
关于远旸公司是否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南湾环卫所主张，事故认定书认定信安公司的管道受损，当时南湾环卫所跟信安公司协调的时候信安公司提出来这个管道是两个公司共用的，因此南湾环卫所与信安公司、远旸公司共同签订了维修赔偿协议，在起诉之后南湾环卫所才知道远旸公司是租赁了信安公司的厂房和设备，所以对这个问题提出上诉，既然事故认定书认定了蒸汽管道是信安公司的，在同一厂区里，如果远旸公司要使用的话，正常来说也只能是租赁。远旸公司主张，蒸汽管道所在的厂房的所有权是远旸公司的，蒸汽管道是两个公司共同共有，信安公司与远旸公司是同一个法定代表人，蒸汽管道是在垃圾发电厂焚烧之后，远旸公�购买了一些蒸汽来使用，两个公司共同使用蒸汽管道里的蒸汽。经核，工商登记资料显示信安公司的住所地位于远旸公司厂房之内，两公司是同一法定代表人。远旸公司、信安公司均对南湾环卫所提起诉讼，远旸公司诉讼请求的数额是174563.7元，信安公司诉讼请求的数额是63590.79元。
关于远旸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损失是否真实的问题，南湾环卫所主张，远旸公司自己在经营的时候就已经安装独立的管道，垃圾处理的蒸汽管道是备用的，发生损害之后双方都有义务防止加大损失，远旸公司完全有条件避免停产。评估书是参照了国有企业的标准，这个标准能否采用应该考虑。蒸汽管道即使破裂，影响的可能是生产，但并不会必然导致其他部门或者经理、财务、销售等其他工作人员停产，不应把这些人员的所有损失都计算在事故损失里面。远旸公司认为，蒸汽管道是主�的，事发前是有一个锅炉备用，事故发生后备用锅炉没办法满足两个公司的生产，两个公司全面停工大概有十天左右，出事后只能通知其他员工放假。
另查明，一审中，南湾环卫所对评估机构关于远旸公司主张的财产损失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书》提出异议后，原审法院依法向评估机构发函咨询，评估机构于2014年5月7日复函称：“……报告的评估值主要是因停产导致企业的停产损失，如果企业正常生产，固定资产的折旧、车辆保险费的分摊、职工工资、职工的伙食补贴均计入企业的产品成本内，产品经过销售后，所有的成本得到补偿，如果企业因故造成停产，因停产期间，没有产品、这些固定的不变费用无法得到补偿。这些固定不变费用也不会因停产而不发生，因此企业停产，主要损失就是按期分摊的固定费用。”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应否追加太平洋保险珠海公司作为被告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应当将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列为共同被告。但该保险公司已经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且当事人无异议的除外。”据此，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应否参加诉讼取决于其是否已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且当事人无异议，并不以当事人是否同意追加为判断标准，原审法院以远旸公司不同意追加为由未将承保本案肇事车辆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太平洋保险珠海公司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与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相悖，确属程序违法之情形，本院在此予以指正。二审中，经本院向双方释明，远旸公司表示在本案中自愿放弃交强险财产损失责任限额部分对南湾环卫所的诉讼请求，则太平洋保险珠海公司是否参加诉讼对本案的实体处理已无影响，为避免讼累，本案可不发回重审，本院在判决时直接从南湾环卫所的赔偿总额中扣除相应的份额即可。远旸公司、信安公司就本次交通事故分别对南湾环卫所提起了诉讼，因交强险财产损失的赔偿责任限额为2000元，结合两公司的诉讼请求数额，为方便计算，本院确定本案中扣减南湾环卫所1500元的赔偿责任，另案中扣减南湾环卫所500元的赔偿责任。
二、关于远旸公司是否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虽然交通事故认定书只认定信安公司的蒸汽管道受损，但是，事发后，南湾环卫所与信安公司、远旸公司共同协商并签订了维修赔偿协议，结合信安公司、远旸公司法定代表人相同且信安公司住所地位于远旸公司厂房内的事实看，远旸公司主张受损的蒸汽管道系两公司的共同财产可信程度较高，南湾环卫所主张远旸公司与信安公司之间存在租赁关系仅是单方的主观推断，并无相关证据证实，不足以推翻其在维修赔偿协议上签名确认的事实，故本院确认本次交通事故造成了远旸公司的财产损害，远旸公司对南湾环卫所提起诉讼原告主体适格。南湾环卫所就此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南湾环卫所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如何确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害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法计算。”在此，法律并未明确规定财产损失的范围，而侵权损害赔偿的目的在于尽可能恢复到被侵权人未遭受加害行为之前应有的状态，这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确立的侵权损害赔偿的“填平”原则是一脉相承的，因此，财产损失是指实际损失，包括�接损失（现有财产的减少）和间接损失（可得利益的丧失），这是法律的应有之义，只不过，对于哪些间接损失属于赔偿范围、间接损失的数额如何确定，仍需在司法实践中结合具体案情具体分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以列举的方式明确了道路交通事故财产损失的范围，其中第（三）项“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显然属于间接损失的范畴。因此，通过对法律、司法解释的体系理解，并不能得出间接损失不属于财产损害赔偿范围的结论，相反，上述法律、司法解释恰恰改变了已经废止的《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办法》、公安部《关于修订道路交通事故等级划分标准的通知》中间接损失不赔的规定，赋予被侵权人间接损失求偿权。本案中，远旸公司诉请南湾环卫所赔偿的固定资产的折旧、车辆保险费的分摊、职工工资、职工的伙食补贴均属于企业的正常生产成本，正如评估机构的复函所述，上述费用是停产期间必然发生的费用，是合理的、明显的、确定的，结合双方所签维修赔偿协议“②自2012年7月22日上午9：30分起至维修完成恢复生产止（恢复生产时间以双方确认为准）期间给甲方造成的损失按仲裁机关最终认定的损失给予赔偿”的约定看，南湾环卫所对于上述停产损失也是早已预见的，故原审法院采纳评估报告判决南湾环卫所赔偿远旸公司上述财产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和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予以维持。南湾环卫所上诉主张远旸公司在事发后未尽减损义务，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远旸公司也不认可，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根据评估结论，结合上述第一点的分析认定，本院确定南湾环卫所应赔偿远旸公司财产损失164055.5-1500=162555.5元。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实体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南湾环卫所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上诉有理之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3）珠香法民一初字第17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3）珠香法民一初字第17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南湾环卫所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远旸公司的停产损失162555.5元；
三、驳回南湾环卫所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792元，均由远旸公司负担278元，南湾环卫所承担3514元；评估费4500元，由南湾环卫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恒
代理审判员 黄夏莉
代理审判员 唐育萍
二〇一五年三月六日
书 记 员 梁煜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