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6民终118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贵州闽兴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思南县双塘办事处桃园社区。
法定代表人：杨秀玲，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一审被告）：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长江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交通街*号。
法定代表人：严晓敏，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重庆贤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唐勇，男，1965年7月27日出生，汉族，江口县易通壹街工程项目部负责人，户籍所在地重庆市南川区，现住贵州省江口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贵州省江口县易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江口县双江街道办象狮大道西段（二完小对面）。
法定代表人：彭义峰，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贵州闽兴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州闽兴公司）、上诉人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长江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宾长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勇、被上诉人贵州省江口县易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称江口易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15年11月2日向贵州省思南县人民法院起诉，该院于2015年12月22日作出（2015）思民初字第1520号民事判决，宜宾长江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6年5月19日以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作出（2016）黔06民终320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贵州省思南县人民法院重审。贵州省思南县人民法院重新作出（2016）黔0624民初1084号民事判决，贵州闽兴公司和宜宾长江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贵州闽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贵州闽兴公司一审诉讼请求；诉讼费由宜宾长江公司、唐勇、江口易通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宜宾长江公司支付的347800元不是货款，是运费及利息。贵州闽兴公司与宜宾长江公司《钢材购销合同》中约定：宜宾长江公司在提货之后应付贵州闽兴公司每吨每天4.5元的利息，以及每吨150元的运费；利息和运费一月一结。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和相关法律解释，宜宾长江公司所付347800元应当按利息、运费、货款的顺序清偿扣减。一审法院将该款扣除运费后全部认定为货款错误。
宜宾长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诉讼费由贵州闽兴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1、贵州闽兴公司提交的部分送货单不是宜宾长江公司指定的唐洋本人签名，不能作为供货证据。送货单上项目部印章不真实，请求二审予以鉴定；2、一审认定已付钢材款239781.30（347800－108018.70）错误，应当扣除2015年4月份运费7853.76元，即为347800－（108018.70－7853.76）＝247635.06元；3、双方合同约定四个月为一个供货周期，期满后宜宾长江公司在5日之内付清周期内的所有款项，根据该约定，贵州闽兴公司的款项不能及时回笼，为此，贵州闽兴公司提出占用资金的利息为每天每吨4.5元。该约定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因为该利息的性质是资金占用费，企业之间资金占用费属于变相的资金借贷行为，属于无效约定。如果认定该利息为“延期付款的损失”性质，根据损失的填补而非惩罚性质，其不得超过实际损失，应以到期未付钢材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并根据双方约定的付款到期日即2015年6月15日起计息。一审判决宜宾长江公司每天支付利息2880元，每月利息86426.69元利息，具有惩罚性，违背损失的填补性，该利息超过宜宾长江公司订立合同时所能预见的损失，请求二审予以调减。
唐勇和江口易通公司未作二审答辩。
贵州闽兴公司和宜宾长江公司对对方的上诉也未作答辩。
贵州闽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宜宾公司、唐勇、江口易通公司付清钢材款2243804元，利息723025元（从2015年4月15日至2015年10月30日），抵减已计算到单价的运费93604元，共计2873225元，直到本息履行完毕止；江口易通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宜宾长江公司承建江口县易通壹街工程并成立项目部，唐勇为项目部负责人。宜宾长江公司修建该工程因需大量钢材，于2014年10月10日与贵州闽兴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江口易通公司作担保。贵州闽兴公司（供方）与宜宾长江公司（需方）的合同约定：“供货期从2014年10月10日起至主体工程完工时止。结算方式：提货清单经需方负责人（唐洋或唐建）、担保方负责人（李显均或刘德全）签字生效为结算清单；从合同签订之日起，四个月为一个供货周期，供货周期满后，乙方必须在5日内一次性付清该周期的所有款项。到期后，需方仍无法支付货款，供方有权停止供货。如果需方不能支付货款时，由担保方从需方项目工程款中扣除；钢筋的价格按当天贵阳钢铁网网上的价格加每吨150元的运费（不含税）计算，需方在提货之后应付供方每天每吨4.5元的利息，利息和运费一月一结，直到当批货物款项付清为止；甲方负责把货送到合同签订的工程地点，卸车由乙方自行负责，并且乙方必须及时卸车。担保方（丙方）自愿对乙方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本合同有效期内）。协议期限：合同至此工程钢材货款全部付清后自动中止。”贵州闽兴公司、江口易通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杨发、李显均在合同上签名并加盖各自公司印章，唐勇作为宜宾长江公司易通壹街项目部负责人在合同上签名并加盖项目部印章。合同签订后，贵州闽兴公司按宜宾长江公司易通壹街项目部的要求，从2014年10月15日至2015年4月11日共十三次向项目部提供钢材720.1247吨，共计人民币2243804元（含运费108018.70元）。宜宾长江公司在2015年4月9日前，先后支付贵州闽兴公司钢材款及运费347800元，现尚欠贵州闽兴公司钢材款及运费1896004元。
一审法院认为，贵州闽兴公司与宜宾长江公司易通壹街项目部及江口易通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合法有效。贵州闽兴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及供货要求供货，宜宾长江公司未按约在供货期满后5日内履行付款义务，违反合同约定。唐勇以宜宾长江公司的名义向贵州闽兴公司购买钢材系履行职务行为，其行为产生的民事责任由宜宾长江公司承担。宜宾长江公司现已支付钢材款及运费347800元，故对贵州闽兴公司要求支付钢材款及运费的诉讼请求支持1896004元。贵州闽兴公司要求宜宾长江公司按每吨钢材每天4.5元的利息标准，从2015年4月15日起计算720.1247吨钢材的利息请求，因宜宾长江公司已付钢材款239781.30元，以每吨均价3000元折算为79.9271吨，该部分应予扣减，即以640.1977吨的钢材为基数计算利息。本案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商业行为，而非借贷关系，合同约定每吨每天支付4.5元的利息，视为延期付款的损失，该约定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予以支持。江口易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显均在合同担保人处签名并加盖公司印章，江口易通公司应对宜宾长江公司的钢材欠款及利息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同时合同约定江口易通公司担保期限为钢材款全部付清时止，而本案钢材款尚未付清，故江口易通公司提出担保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不成立。判决：一、由被告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长江建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贵州闽兴建材有限公司钢材款1896004元。并以640.1977吨钢材为基数，按每天每吨4.5元的标准支付自2015年4月15日起至钢材款付清为止的利息；二、被告贵州省江口县易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钢材款及利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驳回原告贵州闽兴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786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34786元，由原告贵州闽兴建材有限公司负担6517元，被告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长江建筑有限公司负担28269元。
二审中，宜宾长江公司向本院申请对闽兴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中“唐洋”签名和公司印章进行鉴定。
本院审理查明：贵州闽兴公司一审提交有唐洋、唐建以及李显均、刘德全签名的十三张送货单载明钢材量共计719.82466吨，总金额为2243805元。分别是：2014年10月15日，供货64.184吨，价212238元；2014年11月19日，供货63.9209吨，价款220430元；2014年11月23日，供货69.9146吨，价款238458元；2014年12月16日，供货62.734吨，价款192187元；2014年12月27日，供货72.4707吨，价款218858元；2014年12月30日，供货66.38956吨，价款202789元；2015年1月4日，供货42.24吨，价款128308元；2015年1月10日，供货55.4307吨，价款170925.82元；2015年1月10日，供货58.0672吨，价款179436.75；2015年1月15日，供货64.6006吨，价款198185元；2015年2月5日，供货5.994吨，价款16855.42元；2015年3月19日，供货41.52吨，价款116255元；2015年4月11日，供货52.3584吨，价款148880元。宜宾公司一审提供银行转款单据九张，金额为347800元。分别是：2014年11月18日付18000元；2014年12月22日付50000元；2014年12月22日付9800元；2015年1月29日付50000元；2015年3月17日付50000元；2015年3月17日付30000元；2015年3月17日付20000元；2015年4月2日付70000元；2015年4月9日付50000元。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依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贵州闽兴公司提供的送货单有无证明效力；2、贵州闽兴公司与宜宾长江公司约定“需方在提货之后应付供方每天每吨4.5元的利息”是何性质；3、宜宾长江公司已付款347800元款是支付拖欠的钢材款还是利息及运费。
一、关于送货单的证明效力。根据本案当事人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结算方式：提货清单经需方负责人（唐洋或唐建）、担保方负责人（李显均或刘德全）签字生效为结算清单”，贵州闽兴公司向法院提供的十三张送货单上均有合同指定人员唐洋、唐建以及李显均或刘德全的签名，同时加盖有宜宾长江公司易通壹街项目部印章，宜宾长江公司在一审庭中仅辩解“唐洋”签名非唐洋本人所写，送货单上印章不真实，却未申请笔迹鉴定，也未提供反驳证据。二审中，宜宾公司申请对唐洋签名及印章真实性进行鉴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的规定，以及送货单上除唐洋外还有合同指定的唐建签名，可以认定贵州闽兴公司提供的十三张送货单的证明效力，故对宜宾公司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经查，送货单载明的钢材量为719.82466吨，总金额2243805元，按合同约定每吨150元运费标准运费为107973.70元，钢材款为2135831.30元，钢材均价每吨2967元。一审认定的钢材数量有误，二审予以纠正。
二、关于双方约定的“需方在提货之后应付供方每天每吨4.5元的利息”性质。贵州闽兴公司与宜宾长江公司在《钢材供销合同》中约定“每天每吨4.5元的利息”，贵州闽兴公司主张因双方系按钢材网价格进行结算，该约定实为“利润”，宜宾公司则认为是“资金占有的损失”，且已超过宜宾公司所能预见范围，请求调减。双方对各自的主张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使用的词名、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的规定，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四个月为一个供货周期，期满后5日内一次性付清周期内所有款项。说明双方对付款的时间是有约定的，宜宾公司必须在约定的期间内付款，不能随便逾期，而合同中双方对不按期支付货款法律后果的约定除不供货外，未作其他约定，故将“每天每吨4.5元的利息”视为双方对违约责任承担方式的约定，即对逾期付款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更符合双方约定初衷和钢材加价交易习惯。关于约定是否过高的问题，首先，双方对提货之后应付“每天每吨4.5元的利息”约定明确具体，宜宾长江公司对不按约付款的法律责任和后果是明知且可以预见的。因此，根据合同自由原则，双方当事人应按此约定主张权利和履行义务。其次，因宜宾长江公司未举出“每天每吨4.5元的利息”约定过分高于其违约给贵州闽兴公司造成损失的证据。故对宜宾长江公司要求对约定“每天每吨4.5元的利息”予以调减的请求不予支持。贵州闽兴公司诉请支付利息时间从2015年4月15日至本息履行完毕止，视为该公司放弃2015年4月15日前逾期损失。
三、关于宜宾长江公司已付347800元清偿顺序。根据贵州闽兴公司与宜宾长江公司合同约定“需方在提货之后应付供方每天每吨4.5元的利息，利息和运费一月一结”，以及前对“每天每吨4.5元的利息”性质的认定，宜宾长江公司所付的347800元扣除运费107973.70元后余下239826.30元系支付拖欠的钢材款，即贵州闽兴公司拖欠钢材款为1896005元（2135832.27－239826.30），折算钢材数量为638.99吨（719.82466－239826.30÷2967）。宜宾长江公司应当承担以638.99吨钢材数量为基数，按“每天每吨4.5元利息”标准自2015年4月15日起至付清货款之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
综上，贵州闽兴公司上诉理由成立，宜宾长江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不清，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思南县人民法院（2015）思民初字第1520号民事判决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被告贵州省江口县易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钢材款及利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驳回原告贵州闽兴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思南县人民法院（2015）思民初字第1520号民事判决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长江建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向贵州闽兴建材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896005元。并以638.99吨钢材为基数，按每天每吨4.5元的标准支付自2015年4月15日起至钢材款付清止的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7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2312元，合计262098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267098元，由贵州闽兴建材有限公司负担2670元，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长江建筑有限公司负担2644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文辉
审判员 田 芳
审判员 熊亚飞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石 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