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郑民再终字第29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何红霞，曾用名何巧真，女，1971年6月2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程学文，男，汉族，1966年11月24日出生。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阿敏，女，成年，现下落不明。
申请再审人何红霞与被申请人王阿敏名誉权纠纷一案，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5日作出（2012）金民一初字第1901号民事判决，本院于2014年4月3日作出（2013）郑民一终字第153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何红霞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2月8日作出（2014）郑民申字第639号民事裁定，由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何红霞及其委托代理人程学文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请人王阿敏经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红霞诉称，2002年8月22日10点23分，王阿敏将侵权文章《河南兰考出现官告民：县委书记状告农民诽谤》登载在新华网网站上，第二天全国数十家网站迅速转载，并登载在多家报纸上，在全国影响极大。文章采用纪实报道，使用真名真姓，捏造一些虚假的事实，将何红霞写成是无休止的越级上访，披麻戴孝，围堵县政府，向政府提出无理要求，长期诬告和攻击兰考县县委书记朱恒宽，严重侵害了何红霞的名誉权，造成何红霞巨大的精神伤害。文章中王阿敏捏造虚假事实贬损何红霞的人格和声誉之处：1、“在械斗当天下午，死者何芳法的子女组织本村村民200余人，披麻戴孝，拉着死者的尸体围堵县政府大门近两个小时，以县政府制止不力，向县政府提出30万元的赔偿金。县政府为了稳定大局，答应给死者8万元，但何芳法的子女寸步不让，从此他们开始了长达4年之久的越级上访。”王阿敏捏造的这些虚假事实，使何红霞的声誉严重受损，给何红霞身心造成极大的伤害；2、王阿敏引用一份大部分失实、且当时已被证实多处存在错误的报告，即1998年8月由河南省委办公厅从开封市委的报告中摘录下来报给人民日报社的回函《查办落实情况》，用此作为权威性文件，有意迷惑广大不知情的领导与群众，让人误以为何红霞在调查组有结论的情况下，仍然无理纠缠，诬告县委书记朱恒宽，达到更有力地贬损何红霞声誉的目的；3、王阿敏还在葡萄架乡副书记孔德慈的一段话里，捏造“何庄村部分村民受人煽动、组织，去门口披麻戴孝，散发攻击朱恒宽的材料或举着诽谤朱恒宽的横幅”等内容。根据王阿敏在报道中其他地方的描述及突出说明何红霞兄妹长期无理纠缠、诬告县委书记的情节，使读者误认为是何红霞组织、煽动村民，披麻戴孝，攻击县委书记，同样损害了何红霞的声誉。何红霞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诉至本院，请求：1、人民法院依法判令王阿敏立即停止侵权，删除搜狐等网站上的所有侵权文章，为何红霞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将事实真相及致歉声明登载在新华网网站上及登载过“河南兰考出现官告民：县委书记状告农民诽谤”该侵权文章的所有网站上，并且保留与侵权时间相等的时间；2、人民法院依法判令王阿敏赔偿由此给何红霞造成的经济损失5000元及精神损失10万元。
一审法院查明，1、1998年5月11日，兰考县闫楼乡大李西村与葡萄架乡何庄村因土地纠纷发生两村群众械斗事件，何红霞之父何芳法在械斗中被刺中胸部身亡。何红霞认为，时任县长的朱恒宽在发生械斗时处置不力是造成其父死亡的原因，为惩处凶手、追究朱恒宽玩忽职守的责任，何红霞与其弟何保安进行了上访。朱恒宽以何保安犯诽谤罪曾向兰考县人民法院提起自诉，后朱恒宽撤诉，该案终结；2、何红霞提供中共开封市委政法委员会于2004年11月12日出具的证明一份，主要内容为：针对何红霞上访案件，2002年8月至2003年5月，省、市派出调查组进行了调查，将调查情况于2003年5月向何红霞本人进行了反馈答复。在本案中，何红霞向法院提交一份落款为“专案组2003年5月（无印章）”的《关于何巧真上访案件的答复》，主要内容为：近年来，由于何红霞多次赴京上访，引起了中央组织部、河南省委领导同志的重视，省委指示省纪委、省委组织部、省委政法委、省公安厅、省检察院、省法院抽调人员组成督查组，驻开封督促指导何红霞上访案件的调查处理。开封市委专门成立了由市委主要领导同志为组长的领导小组，组建了四个专案组，对何红霞上访反映的问题重新进行了全面调查。经过四个多月的工作，其上访反映的问题基本查清。该《答复》对确认并依法惩处械斗中的杀人凶手、惩处械斗组织策划者、朱恒宽是否涉嫌玩忽职守罪和滥用职权罪、何芳法在械斗中被他人致死是否适用国家赔偿问题作出了答复，其中，关于朱恒宽是否涉嫌玩忽职守罪和滥用职权罪，认为朱恒宽在处置“5．11”事件和由此引发的“5．25”赴省上访事件过程中，确实存在一些问题，应负一定责任，但不构成犯罪。对因何芳法死亡，其家属长期上访造成的损失和困难，由政府给予一次性救济8万元；3、2002年8月22日，新华网登载署名为“记者王阿敏”的文章《河南兰考出现官告民：县委书记状告农民诽谤》，该文章另被多家网站、报纸转载。何红霞认为该文章内容失实，侵害了其名誉权，故其作为原告，将该文作者王阿敏作为被告诉至法院。何红霞认为王阿敏所写文章的侵权之处有4处，分别为：（1）、“在械斗的当天下午，死者何芳法的子女组织本村村民200余人，披麻戴孝，拉着死者尸体围堵县政府大门近两个小时，以县领导制止不力，向县政府提出30万的赔偿金。县政府为了稳定，答应给死者8万元，但何芳法的子女寸步不让，从此他们开始了长达4年之久的越级上访。”；（2）、“5、11”械斗事件发生和处置后，何芳法的女儿何巧真、儿子何保安等人持续到中央、省市有关部门上访，省市先后数次派出调查组，对他们反映的问题均给予了明确的答复。河南省委办公厅1998《查办落实情况》第25期《关于何巧真反映兰考县领导问题的查处情况》有明确结论：在处置“5、11”事件中，朱恒宽不存在玩忽职守问题。但何巧真不服，坚持要追究朱恒宽的刑事责任，并多次到中央组织部告状。”；（3）、“兰考县葡萄架乡党委副书记、乡长孔德慈说，何庄村部分村民受人煽动和组织，上访告状从2002年4月至今断断续续。最近就有7批9次到省委门口披麻戴孝、静坐、下跪，散发攻击朱恒宽的材料或举着诽谤朱恒宽的横幅，每次人数从2人到41人不等，乡政府和信访部门多次到郑州做劝导工作，严重损害了兰考县的形象，浪费了乡政府大量人力、物力、财力，对朱恒宽的身心造成了明显伤害。”；（4）、“朱恒宽说……许多人劝我，答应他们的无理要求……他们告一个部门，即调查一次，然后不了了之。我实在找不到一个从诬告、诽谤之中解脱出来的办法，万般无奈，我只好求助法律。”；4、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法院到新华社河南分社调查案件有关情况，该社向法院提供新华社办公厅信访室于2011年11月作出的《关于﹤河南兰考出现官告民：县委书记告农民诽谤﹥报道的调查处理情况》一份，该文载明：“2002年8月22日，新华网发布了新华社河南分社记者王阿敏采写的《河南兰考出现官告民：县委书记告农民诽谤》报道。稿子发出后，河南兰考何巧真、何保安姐弟俩以稿件失实为由于2002年12月到北京新华社上访。新华社对此事高度重视，抽调办公厅、国内部、河南分社等部门组成联合调查组对稿件所报道事实进行调查。经调查，该稿件所报道事实基本属实，并将调查情况向何巧真、何保安通报……”。法院向何红霞出示该《关于﹤河南兰考出现官告民：县委书记告农民诽谤﹥报道的调查处理情况》及有关取得该《关于﹤河南兰考出现官告民：县委书记告农民诽谤﹥报道的调查处理情况》的《办案追记》，何红霞不予质证。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上述法院查明的事实，何红霞之父何芳法在械斗中死亡，由此引发何红霞及其弟何保安上访。在此过程中，朱恒宽曾以何保安犯诽谤罪向兰考县人民法院提起自诉。王阿敏所写作的《河南兰考出现官告民：县委书记状告农民诽谤》一文主要内容与此基本相一致。何红霞认为该报道中的4处引文内容涉及侵权，因第1处、第2处引文内容系关于兰考县1998年“5．11械斗”事件及由此引发的上访、处理情况的记述，经新华社组成联合调查组调查，认定该稿件所报道事实基本属实，且有关内容能与何红霞提交的《关于何巧真上访案件的答复》及《查办落实情况》中的相关内容相印证，故法院对新华社作出的调查结论予以采信，该两处引文内容基本属实，且在该第l处引文中并未提及何红霞的姓名。关于引文中提到的“河南省委办公厅1998《查办落实情况》第25期《关于何巧真反映兰考县领导问题的查处情况》”，何红霞认可存在这一文件，但认为该文件大部分内容失实、存在错误，王阿敏引用这一文件不当。何红霞虽称该文件内容及结论大部分失实、多处存在错误，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故法院不予采信。王阿敏在文章中直接引述该文件，并无不妥。关于上述第3处、第4处引文，何红霞认为，其中有关何庄村村民受人煽动、组织，去省委门口披麻戴孝散发攻击朱恒宽的材料或举着诽谤朱恒宽的横幅及何红霞向朱恒宽提无理要求、一直诬告、诽谤朱恒宽等内容系捏造的虚假内容，但该文在此处以“兰考县葡萄架乡党委副书记、乡长孔德慈说”、“朱恒宽说”表明，相关内容系孔德慈、朱恒宽所发表的言论，该处内容系对孔德慈、朱恒宽言论的记述，何红霞并未举证证明孔德慈、朱恒宽未发表上述言论，且该处引文中未提到何红霞本人，故王阿敏写作上述第3处、第4处引文内容不构成对何红霞的侵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因新闻报道严重失实，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本案王阿敏写作的新闻报道《河南兰考出现官告民：县委书记状告农民诽谤》一文虽涉及何红霞，但内容基本属实，并未严重失实，不构成对何红霞名誉权的侵犯。何红霞称引文内容失实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故对于何红霞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何红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0元、公告费260元，由何红霞负担。
何红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河南兰考出现官告民：县委书记状告农民诽谤》一文报道内容基本属实，不构成对何红霞名誉权的侵犯。一审法院审理本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何红霞的上诉理由不足，证据不力，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50元，由何红霞负担。
申请再审人何红霞再审称：1、王阿敏将其文章“河南兰考出现官告民：县委书记状告农民诽谤”登载在多家报纸、新华网网站及数十家网站上，文章采用纪实报道，使用真名真姓，其中有4处内容系虚假捏造的，该文章从2002年8月至今未删除，使何红霞的名誉权一直受到侵害；2、本案在原一、二审审理时，王阿敏均未出庭，也未提交一份证据，何红霞在原一审中提交了15份证据，在原二审中又提交了3份新证据，原审法院均未采信，却违反法定程序替王阿敏收集证据，且未经质证就采信，导致本案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何红霞再审中提交了孔德慈于2015年5月5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本案王阿敏写作的新闻报道中，孔德慈没有说过那些话，也未接受过王阿敏的采访，该部分内容系王阿敏捏造的。综上，原审判决错误，请求依法公正再审本案。
被申请人王阿敏再审未到庭未答辩。
本院再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的规定：“因新闻报道严重失实，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本案王阿敏写作的新闻报道《河南兰考出现官告民：县委书记状告农民诽谤》一文，经新华社组成联合调查组调查，认定该稿件所报道事实基本属实，不构成对何红霞名誉权的侵犯，故原审判决驳回何红霞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何红霞再审称原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替王阿敏收集证据，且未经质证就采信，导致本案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原审法院调查收集案件需要的证据并质证，审理程序亦无不当。对于孔德慈2015年5月5日出具的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法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因孔德慈并未出庭作证，故对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何红霞的再审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郑民一终字第153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涛
代理审判员 张利亚
代理审判员 赵志远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