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01民终152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南宁市卡佛连女装专卖邕宁分店。
经营者：宁少琴，女，1989年Ｘ月Ｘ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宁莞春，女，1992年Ｘ月Ｘ日出生，壮族。
被上诉人（一审苏某一）：苏某一，男，2006年Ｘ月Ｘ日出生，壮族。
法定代理人：苏某二，男，1969年Ｘ月Ｘ日出生，壮族。
法定代理人：黄某，女，1974年Ｘ月Ｘ日出生，壮族。
上诉人南宁市卡佛连女装专卖邕宁分店（以下简称卡佛连女装邕宁分店）因与被上诉人苏某一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邕宁区人民法院（2017）桂0109民初1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3号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调查、辩论、调解。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卡佛连女装邕宁分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上诉人门店玻璃不是全透明的，上面有明显的推拉安全标示和银联标识，玻璃门上还有春节贴的迎春大公鸡图案，一审证人黄春明老师也承认门店有明显的金属把手。一审认为相片不是事发时所拍摄的，但依据常识可知，店门的外观及警示标识不可能时改时更，目前也没有现场视频和相片证明被上诉人是撞到上诉人门上还是其他地方。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苏某一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被上诉人撞到上诉人玻璃门的事实有短信截图、社区调解笔录等证据证实，上诉人提交的相片不是事发时所拍的，不能证明玻璃门贴有标识和图案。上诉人作为经营者，应主动尽到安全警示义务，一审依据侵权法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合法合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苏某一向一审法院请求：1.判决卡佛连女装邕宁分店赔偿苏某一医疗费2948.15元；2.判决卡佛连女装邕宁分店赔偿苏某一及其法定代理人因维权产生的交通费200元、误工费1000元；3.判决卡佛连女装邕宁分店赔偿苏某一因伤缺课的损失费210元；4.判决卡佛连女装邕宁分店赔偿苏某一精神损害赔偿金500元；5.本案诉讼费由卡佛连女装邕宁分店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8月1日下午，苏某一与其母亲黄某沿南宁市邕宁区蒲津路北侧公共通道由西向东方向行走。途径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市五象支行至南宁市邕宁区总工会路段时，黄某因推行自行车，且避让电动车，故落于苏某一之后；苏某一则向前快速奔跑，途中撞上卡佛连女装邕宁分店朝路面开放的无框全透明玻璃门，导致苏某一当场受伤。苏某一受伤后，被送往附近的赖福英口腔诊所治疗，后转至广西医科大学附属口腔医院治疗，诊断结果为|23牙脱位。经广西医科大学附属口腔医院进行治疗，并由南宁苏瑞迪三维科技有限公司制作3D打印光敏树脂牙列模型、牙齿夹板，截至本判决作出之日，共产生医疗费2950.15元。另，针对苏某一牙齿脱落情况，医院建议先行可摘义齿修复，成年后行种植修复。事发后，双方当事人就赔偿问题自行协商不成；经南宁市邕宁区蒲庙镇红星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调解，亦未成功。2017年9月21日，苏某一诉至法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卡佛连女装邕宁分店应诉后，提出前述答辩意见。
另查明：一、事发路段，行人及非机动车均可通行，道路南北两侧划线范围内可停放非机动车；卡佛连女装邕宁分店位于该道路北侧联排临街商铺的中间位置，事发时正在进行装修，店面门口朝公共通道方向，玻璃门向外打开；玻璃门为双扇对开门，每扇宽约80-90cm，高约2m，靠近对开位置安装有竖向银色门把手；另，事发时双方均未拍摄被撞玻璃门现场照片。二、卡佛连女装邕宁分店主张事发时被撞玻璃门张贴有“银联”、“推”、“拉”标识，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卡佛连女装邕宁分店在第一次庭审时自述事发时被撞玻璃门没有张贴彩色公鸡图案，在第二次庭审时主张张贴有彩色公鸡图案，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庭审中，双方均认可事发时被撞玻璃门没有张贴诸如“小心玻璃”、彩色防撞条等专门的安全警示标识，亦没有设置物品予以隔离防护。三、在诉讼过程中，苏某一向法院申请调取事发时卡佛连女装邕宁分店附近摄像头所拍摄的录音录像资料；经调查取证，因客观原因未能调取到相应材料。四、事发时，苏某一已年满10周岁，就读于南宁市邕宁区ＸＸ小学四年级。五、根据广西医科大学附属口腔医院门（急）诊病历，苏某一分别于2017年8月1日、8月2日、8月5日在该医院进行治疗。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事发时被撞玻璃门是否张贴有安全警示标识或其他具有安全警示作用的图案或标识；如果张贴，是否足以起到警示作用的问题。本案中，双方均认可事发时被撞玻璃门上没有张贴诸如“小心玻璃”、彩色防撞条等专门的安全警示标识，对此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卡佛连女装邕宁分店辩称被撞玻璃门上张贴有足以起到安全警示作用的“银联”、“推”、“拉”标识及彩色公鸡图案，但所提交证据均非事发时被撞玻璃门的现场照片，不能证实其主张。故对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
二、关于苏某一因碰撞玻璃门受伤所产生的医疗费、交通费、误工费、缺课损失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应为多少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苏某一对自己提出的损失主张，应当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苏某一承担不利的后果。
（一）医疗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本案中，苏某一主张医疗费2948.15元，其所提供证据证实医疗费为2950.15元，未超出医疗费的实际支出范围，故对苏某一主张的医疗费2948.15元予以确认。
（二）交通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本案中，苏某一主张交通费200元，但未能提供相应票据予以证明。考虑到苏某一先后于2017年8月1日、8月2日、8月5日到广西医科大学附属口腔医院进行治疗，确实会产生相应交通费，且苏某一作为未成年人，需要家长陪同治疗，故综合苏某一居住地与就诊医院间的距离、往返人数及次数等因素，酌情确认交通费100元。
（三）误工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本案中，苏某一主张其法定代理人误工费1000元，但所提交证据不能证明该主张。虽然苏某一作为未成年人，确需家长陪同治疗，但陪同治疗与误工之间，以及误工与收入实际减少之间并不存在必然关系，故对苏某一法定代理人的误工费损失不予确认。
（四）缺课损失费。本案中，苏某一主张缺课损失费210元，但所提交证据不能证明该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对该项损失不予确认。
（五）精神损害赔偿金。《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第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因精神损害赔偿金的确认需要综合考虑上述多种因素，故对于苏某一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金是否予以确认，将在下一争议焦点的说理部分一并分析论述。
三、关于卡佛连女装邕宁分店对苏某一上述各项损失应否赔偿，如应赔偿，责任如何划分，卡佛连女装邕宁分店应赔偿多少的问题。《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由于全透明玻璃具有无色、不易辨识的特殊性，卡佛连女装邕宁分店作为本案中无框透明玻璃门的所有者、管理者和使用者，为防范误撞伤人事件的发生，应该主动尽到安全警示的义务。尤其是卡佛连女装邕宁分店作为临街商铺，门口朝向公共通道方向，在明知门外有行人及非机动车通行，且玻璃门朝外打开的情况下，更应积极采取相应的安全防范措施。然而，卡佛连女装邕宁分店却未能采取在玻璃门张贴醒目的安全警示标识或其他足以起到警示作用的图案或标识、在玻璃门附近设置物品予以有效隔离等措施予以安全警示与防护，导致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故其对苏某一误撞受伤事件的发生存在严重过错。苏某一作为行人，应尽到安全行走的一般注意义务。考虑到苏某一尚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注意义务的要求可略低于成年人，但事发时其处于快速奔跑状态，加大了误撞玻璃门的风险，亦存在一定过错。同时，苏某一母亲虽在现场，但疏于监管，在苏某一快速奔跑时未尽到安全提醒义务并及时制止，应承担相应的监管责任。综上，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认为对于本案损害的发生，苏某一应承担次要责任，卡佛连女装邕宁分店应承担主要责任。对于苏某一的医疗费损失2948.15元与交通费损失100元，卡佛连女装邕宁分店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苏某一医疗费1768.89元、交通费60元。对于苏某一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金500元，事发时苏某一年仅10周岁，本案事件造成其牙齿脱位，需待成年后方可对脱落牙齿进行种植修复，将在多年内对其面部形象及正常饮食产生不利影响，确对苏某一精神造成严重损害。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的规定，综合考虑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具体情节及后果、当地经济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支持卡佛连女装邕宁分店赔偿苏某一精神损害赔偿金300元。对于卡佛连女装邕宁分店提出的己方没有任何责任，故对苏某一损失不应予以赔偿的答辩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卡佛连女装邕宁分店赔偿苏某一医疗费1768.89元；二、卡佛连女装邕宁分店赔偿苏某一交通费60元；三、卡佛连女装邕宁分店赔偿苏某一精神损害赔偿金300元；四、驳回苏某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元，由卡佛连女装邕宁分店负担。
本案的争议焦点：上诉人对本案事故发生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三张相片，用于证明上诉人没有在门口堆积物品导致被上诉人撞上玻璃门。被上诉人对相片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上诉人提交的相片无法证实就是案发时的现场情况，且被上诉人也并未主张因上诉人堆放物品导致其受伤，故本院不予采纳。
一审查明的事实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犯公民健康权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苏某一受伤时，上诉人的经营者宁少琴第一时间到场查看并一同送医，当时以及在之后的调解过程中，宁少琴都未否认苏某一是撞到其店面玻璃门受伤的事实，且该事实亦有证人周彩碟、黄春明的证言印证，故上诉人提出不能确认是撞到其店面玻璃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作为从事经营活动的主体，应尽到善良管理人的义务，在合理限度范围内使他人免受人身及财产损害。本案中，上诉人的玻璃门朝外打开，对门口通行造成一定阻碍，且玻璃门具有透明性，行人容易忽视，故上诉人应当具有更谨慎的警示和提示义务，在玻璃门上张贴醒目标识提示或采取隔离措施予以防护，但上诉人并未尽到相应的义务，导致侵害结果发生，存在过错，应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上诉人以玻璃门贴有迎春大公鸡图案为由主张其已尽到警示义务，但该相片并不能证实是案发时所拍摄，亦与在案证人证言所陈述的事实不符，故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考虑到被上诉人苏某一未安全通行，自身存在过错，一审判决确定由上诉人承担60%的赔偿责任，责任划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南宁市卡佛连女装专卖邕宁分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文 莲
审 判 员 覃尹柔
审 判 员 韦 欣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蓝金媚
书 记 员 张宁佳
郜俊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