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金义商初字第4418号
原告：浙江美亚天奴服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傅洪星。
委托代理人：汪宝琳。
被告：蒋红军。
被告：王威。
被告：沈阳美亚天奴服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蒋红军。
三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松涛。
原告浙江美亚天奴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美亚天奴公司）为与被告蒋红军、王威、沈阳美亚天奴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沈阳美亚天奴公司）民间借贷纠纷（后变更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14年10月2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楼煜波独任审判，于2014年12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浙江美亚天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汪宝琳，被告蒋红军、王威、沈阳美亚天奴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松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浙江美亚天奴公司起诉称，被告蒋红军、王威系夫妻关系，被告沈阳美亚天奴公司由被告蒋红军、王威投资经营，被告蒋红军任法定代表人。三被告系原告内衣经销商，有多年的经销关系。2013年8月10日，被告蒋红军向原告借款800万元，用于采购内衣，并由被告王威、沈阳美亚天奴公司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截止2013年12月27日，经双方对账，被告尚欠原告5263602元。后经原告多次催讨，被告仅偿还了部分款项，至起诉之日止尚欠3827088元未付。为此，请求判令被告蒋红军立即归还欠款人民币3827088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3年8月11日起按月利率2.5%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被告蒋红军、王威、沈阳美亚天奴公司共同答辩称，一、被告蒋红军、王威非原告的经销商，借条签订之前和之后均未向原告购买过内衣，被告沈阳美亚天奴公司才是原告的经销商，借条签订之前和之后均是由被告沈阳美亚天奴公司向原告采购内衣；二、三被告从未向原告偿还过借款，被告蒋红军在借条签订之前向原告支付的30万元和借条签订之后支付的5万元，系被告美亚天奴公司应支付给原告的货款，且借条签订之后支付的5万元属于先付款后发货的交易模式。三、原告主张被告蒋红军向原告借款800万元，并提供了借条，但是原告在借条签订之后并未交付该800万元，如果原告无法举出借款交付的相关证据，在仅有借条的情况下，根据相关规定，案涉民间借贷合同并未生效。四、原告主张的本金为3827088元，系原告与被告沈阳美亚天奴公司就货款对账确定的，为截止2013年12月27日的金额，并非截止今日被告沈阳美亚天奴公司欠付的金额。原告提供的客户对账显示载止2013年12月27日被告沈阳美亚天奴公司欠付货款5263602元，扣除被告沈阳美亚天奴公司在2014年向原告支付的42万元，退货金额8940元、1007574元，恰好为3827088元，但就第三次退货金额1253652元原告未扣除，扣除该金额被告沈阳美亚天奴公司目前仅欠货款2573438元。
针对三被告的答辩意见，原告补充陈述，三被告所欠的货款已转为借款，已由三被告认可，并在借条上签章确认。实际的欠款还不只借条上的金额，金额为8847846元。被告主张还有1253652元退货没有扣除，与事实不符。
原告为证明其诉请向本院提供的证据及被告的质证意见：
1、借条1份，证明被告蒋红军向原告借款800万元，并由被告王威及沈阳美亚天奴公司提供担保的事实。三被告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作为金额巨大的民间借贷，再结合被告沈阳美亚天奴公司与原告之间货款均通过转账支付的交易模式，仅凭借条本身不能证明原告交付了800万元，也就不能证明借贷关系的生效。
2、客户对账分析1份，证明截止2013年12月31日，三被告尚欠原告货款5263602元的事实。三被告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借贷关系，同时也不能证明买卖关系的买方是被告蒋红军，理由是：（1）证据的内容包括发货和支付货款的记录与借贷无关；（2）对账的主体是被告沈阳美亚天奴公司与原告，此外该证据还可以证明借条签订后，被告沈阳美亚天奴公司与原告的交易模式为第三被告付款在先，原告发货在后。
三被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的证据及原告的质证意见：
1、原告开给被告沈阳美亚天奴公司的发票36份（2013年33份、2014年3份）、被告沈阳美亚天奴公司支付原告货款的付款凭证17份（2013年12份、2014年5份）、2013年5月1日授权书1份，证明买卖关系的主体为原告与被告沈阳美亚天奴公司，被告蒋红军无关；2014年付款凭证证明被告沈阳美亚天奴公司向原告支付了42万元（系借条出具之后支付），该42万元在原告提供的对账分析单中没有体现。原告质证认为，对发票、付款凭证、授权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合同的相对方是被告沈阳美亚天奴公司。
2、原告财务蔡云霞与被告沈阳美亚天奴公司财务人员的qq聊天记录49页（网载打印件）、2014年6月25日蔡云霞发送给被告沈阳美亚天奴公司的客户对账分析1份、被告沈阳美亚天奴公司发给原告的退货明细2份、被告沈阳美亚天奴公司委托的运输公司义乌万达沈阳分公司出具的货单2份，证明被告沈阳美亚天奴公司于2014年4月5日通过货运公司向原告退货1007574元，于2014年5月8日通过货运公司向原告退货1253652元，此外原告的客户对账分析中还载明被告沈阳美亚天奴公司于2013年12月31日向原告退货8940元，以上三次退货，其中8940元、1007574元在原告起诉时已扣除，1253652元未扣除。原告质证认为，qq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相关的数据要以最后双方签字盖章认可的内容为准，因此该证据无法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关于对账分析，原告无法确认2014年6月25日蔡云霞有否发送过该对账分析，即使原告发送过该份对账分析，双方的账目也要以双方最后签字盖章认可的数据为准，因此该证据也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退货明细是被告单方制作的，原告不予认可；货单的真实性、货物名称、货物价值无法确认，且货单上是蒋红军的名字；原告收到过被告的三次退货，具体时间不清楚，金额也非被告所说的那么多，且被告的三次退货，原告在起诉时均已扣除。
3、原告提供给被告沈阳美亚天奴公司的出库单3份，证明借条签订后的2013年9月，被告沈阳美亚天奴公司欠付原告货款金额仅为5502720元，而在借条签订后至2013年9月，第三被告并未向原告支付过任何款项，进而证明借条非为买卖关系发生，也非买卖合同债务的转移。原告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证如下：由于本案首先须解决的是买卖合同的相对人问题，所以先对三被告提供的证据进行认证。三被告提供的证据1，该证据为增值税专用发票、电子转账凭证以及销售授权书，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增值税专用发票均由原告公司开具给被告沈阳美亚天奴公司，电子转账支付凭证均显示沈阳美亚天奴公司将货款支付给原告公司（其中2014年的付款金额为42万元），销售授权书也明确原告授权被告沈阳美亚天奴公司为原告内衣品牌在辽宁省的总代理，再结合原告提供的证据2客户对账分析仅有被告沈阳美亚天奴公司加盖公章确认的情况，可以认定本案买卖合同的买受人为被告沈阳美亚天奴公司，原告庭审中提出被告蒋红军、沈阳美亚天奴公司为共同买受人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因此，本院对该组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被告提供的证据2，qq聊天记录系用图片的方式从网上下载，未经双方确认，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真实也无法确认该聊天记录是连续的，从聊天记录已载明的内容看，也没有沈阳美亚天奴公司分别于2014年4月5日、2014年5月8日退货1007574元、1253652元的相关内容，故对qq聊天记录的证明力不予确认；客户对账分析无法证明是蔡云霞发送给沈阳美亚天奴公司的，退货明细也无法证明已由沈阳美亚天奴公司发送给原告，且这两份材料均无买卖合同双方的签章确认，对双方当事人不具有约束力，故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两份送货单虽加盖有运输公司的印章，但载明的内容仅为退货的件数，并未明确退货的货物名称、每件的包装规格及退货的金额，因此无法达到沈阳美亚天奴公司分别于2014年4月5日、2014年5月8日退货1007574元、1253652元的证明目的，鉴于原告承认确实收到过三次退货，其中第一次为8940元，后两次退货总金额1007574元，故对原告自认的退货金额本院予以确认。被告提供的证据3，该组证据为原告公司于2013年9月23日、2013年12月25日、2013年12月28日的出库单，每一份出库单的货款金额均在原告提供的客户对账分析中有记载，其中2013年9月23日出库单显示上期欠款为5458790元经原告提供的客户对账分析进行计算亦可印证，原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也无异议，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被告主张的借款合同签订后的2013年9月23日出库单之前，被告沈阳美亚天奴公司欠付5458790元货款的证明目的，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借款出具之前的货款有无通过借条的形式进行确认，本院将在原告提供的证据中进行认证。
原告提供的证据1、2，其中证据2为原告方财务人员发给被告沈阳美亚天奴公司的客户对账分析，并由被告沈阳美亚天奴公司加盖公章确认，三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亦无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客户对账分析显示2013年1月2日之前的欠款为8269305.5元，2013年1月2日至2013年12月28日期间发货543745.5元（其中2013年8月10日之前发货275933.5元），2013年6月15日退货21244元，2013年6月14日、15日由买方负担的销售费用945元，2013年9月14日由石宝克调货至沈阳33850元，2013年1月17日至2013年12月27日，付款3563000元（其中2013年8月10日之前付款310万元），截止2013年12月28日的欠款为5263602元（8269305.5元＋543745.5元-21244元＋945元＋33850元-3563000元），上述数据均在客户对账分析中载明，本院予以确认；对客户对账分析进一步进行分析可知，截止2013年8月10日（借条出具日），被告尚欠的货款为5424940元（8269305.5元＋275933.5元-21244元＋945元-3100000元）。证据1为被告蒋红军于2013年8月10日向原告出具的借条，并由被告沈阳美亚天奴公司、王威以担保人的身份在借条上签章，载明的借款金额为800万元，并约定分七次归还，于2013年11月30日前还60万元，于2013年12月30日前还80万元，于2014年1月31日前还80万元，于2014年2月28日前还80万元，于2014年3月31日前还120万元，于2014年4月30日前还80万元，于2014年8月31日前还300万元，逾期则从借款之日按月息2.5%计息。庭审中，原告认为借条是由三被告所欠的货款转化而来，三被告认为被告蒋红军预在沈阳市浑南区购买库房作为被告沈阳美亚天奴公司经营的仓库，提出向原告借款，并先出具了借条，但原告在收到借条后并未交付借款，而非货款转化为借款。对此，本院认为，在买卖合同中，买卖双方对尚欠货款以借条的方式进行明确是普遍的情况，本案中，原、被告均明确双方除了买卖关系之外，并无其他的业务往来，鉴于被告沈阳美亚天奴公司系被告蒋红军、王威投资经营的公司，且被告蒋红军、王威承认双方系夫妻关系，因此对沈阳美亚天奴公司经营产生的欠款由被告蒋红军来出具借条是不违反常理的，被告蒋红军、王威均是从业多年的商人，应当十分清楚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如果该借条确因借款关系产生，在原告未实际交付借款或被告没有持有相应抗辩证据的情况下，由原告持有被告出具的借条是不符合通常交易惯例的，三被告提出因被告蒋红军购买库房而提出借款的理由也没有相应的证据支持，因此，本院认定本案借条所载的债权、债务来源于原告与被告沈阳美亚天奴公司买卖合同产生的债务。由于被告蒋红军出具借条时，被告尚欠的货款为5424940元，而借条载明的金额为800万元，鉴于原告与被告之间持续多年的买卖业务往来，出具借条时尚欠的货款金额与借条载明的金额不一致，并不能就此否定借条与尚欠货款之间没有关联性，参照借贷关系中部分交付的情况，出具借条时固定的债权数额应当以当时尚欠的货款为限，对借条出具后新发生的债务也纳入借条的范畴缺乏依据，故证据1借条所载发生效力的金额应为5424940元，对该部分金额的证明力，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上述已确认证明力的证据，结合原、被告的庭审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被告沈阳美亚天奴公司系原告内衣品牌在辽宁省的总代理，该公司由被告蒋红军、王威投资经营，蒋红军为法定代表人。2013年1月2日之前，被告沈阳美亚天奴公司欠原告内衣货款为8269305.5元。2013年1月2日至2013年8月10日期间，原告继续向被告沈阳美亚天奴公司供货275933.5元，被告沈阳美亚天奴公司付款共计310万元，并于2013年6月15日退货21244元，另2013年6月14日、15日还产生销售费用945元约定由卖方承担。因此，截止2013年8月10日，被告沈阳美亚天奴公司共欠原告货款5424940元，被告蒋红军于当日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将上述欠款以借条的方式进行固定，明确主债务人为被告蒋红军，担保人为被告沈阳美亚天奴公司、王威，约定分期还款，最后一期还款日为2014年8月31日，如逾期不还，则从借款日起按月利率2.5%计息。借条出具后，原告继续向被告沈阳美亚天奴公司供货，至2013年12月28日，原告自己发货共计267812元，另于2013年9月14日从石宝克向被告沈阳美亚天奴公司调货33850元，供货总计301662元；被告沈阳美亚天奴公司于2013年8月10日至2013年12月27日期间付款46.3万元。后被告沈阳美亚天奴公司于2014年1月份分四次付款8万元、2万元、10万元、10万元，于2014年8月份付款12万元，共计42万元。另被告沈阳美亚天奴公司还向原告退货三次，其中一次退货金额为8940元，另两次退货金额为1007574元，共计退货金额为1016514元。
本院认为，本案虽以民间借贷的案由受理，但是根据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原、被告对此亦无异议，故本案的案由应变更为买卖合同纠纷。原告与被告沈阳美亚天奴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合法有效，截止2013年8月10日，被告沈阳美亚天奴公司共欠原告货款542494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原告与被告蒋红军、王威、沈阳美亚天奴公司就上述欠款约定由被告蒋红军作为主债务人向原告出具借条，并由被告沈阳美亚天奴公司、王威作为担保人，系原告与三被告就各自权利义务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这种对三被告权利义务的从新安排系各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体现，不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损害第三人的利益，故应认定为合法有效。2013年8月10日之后，原告通过自己发货及调货的方式继续向被告沈阳美亚天奴公司供货301662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被告沈阳美亚天奴公司于2013年8月10日之后付款88.3万元（46.3万元＋42万元），退货1016514元，根据三被告在庭审中的陈述，借条出具后，原告与被告沈阳美亚天奴公司的交易模式为付款在先，发货在后，因此可以认定被告沈阳美亚天奴公司于2013年8月10日之后的付款应当先抵充2013年8月10日之后发生的货款，超出部分再抵充2013年8月10日之前债务。按上述方法计算，2013年8月10日之后的货款已清，2013年8月10日之前的货款尚欠3827088元（5424940元-（88.3万元-301662元）-1016514元］。上述债务，三被告应当按照借条约定，由被告蒋红军承担付款责任，被告王威、沈阳美亚天奴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关于利息诉请，当事人就买卖合同产生的欠款约定在债务人不按期履行的情况下承担一定的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予以准许，该利息在法律性质上应属于违约金的性质，本案中约定按月利率2.5%计息明显过高，应当予以调低，庭后原告主动向本院提出将利息计算标准调低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计算，对调低后利息，本院予以支持。三被告答辩，本院在证据认证阶段已作论述，对其中合理的部分，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蒋红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浙江美亚天奴服饰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3827088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8月11日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二、被告王威、沈阳美亚天奴服饰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及本案诉讼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浙江美亚天奴服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0708元，由被告蒋红军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同时预交上诉费人民币41416元，具体数额由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确定，至迟不得超过上诉期限届满后的7日内；上诉费汇入户名：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诉讼费预收户，账号：196999010400040900000106003，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金华市分行或直接交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收费室。逾期不缴纳，按自动放弃上诉处理）。
审判员 楼煜波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冯 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