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17民初6579号
原告：扬州中投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天源路1111号401室。
法定代表人：刘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涛，上海市协力（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诗娟，上海市协力（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京金龙客车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溧水区柘塘镇滨淮大道369号。
法定代表人：陈兵，该公司行政总监。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伟民，该公司法务总监。
委托诉讼代理人：班晓青，该公司法务部职员。
原告扬州中投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投公司）与被告南京金龙客车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2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涛、赵诗娟，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伟民、班晓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投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货款1104000元及利息（以每日万分之一点八标准计算至实际缴纳之日，暂计至2017年12月5日为70662.24元），共计1174662.24元；2、被告向原告支付律师费68000元。事实和理由：2016年10月8日、2016年12月17日和2016年12月20日被告与原告签订了买卖合同，向原告采购了总金额为1536000元的ZT-8069地板革。原告在约定时间内将货物运输至指定地点，向被告开具了全部货款的发票且被告已经签收，原告已经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截至原告起诉之日，被告仅支付了432000元作为第一份合同30%的预付款，此后再无付款，至今共欠原告货款1104000元，原告多次催要后仍然拖欠至今不予支付。因被告至今仍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原告请求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和《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之规定，上述未付款之逾期违约金，按每日万分之一点八计算至其实际给付之日，由被告支付予原告。此外，原告与被告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第十二条约定律师费由败诉人承担。
金龙公司辩称，原、被告之间并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双方之间确实存在业务往来，但是没有形成书面的合同，被告至今未付款的原因也是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对合同价格有争议，故暂停付款。答辩人认为原告所主张的单价远远高于市场价格，相当于市场价格的两倍，同期同产品市场报价为37.5元每平方米，依此计算答辩人购买原告货物仅需支付96万元，原告在未形成书面合同的情况下按其主张的价格向被告方主张货款于法无据，鉴于被告已付432000元货款，扣除该部分货款，答辩人仅应支付剩余货款为528000元。对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及律师费不予认可。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原告中投公司为证实自己的主张，提交了下列证据：1、报价单及邮件发送记录截图；2、产品购销合同复印件三份；3、采购合同签订表及合同章使用审批表一份；4、金龙公司工作人员俞霞与中投公司工作人员黄媛媛之间微信聊天记录截图；5、发货回单10张；6、发票复印件15张及邮寄凭证；7、银行转账记录；上述证据拟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三份地板革购销合同，约定单价为60元/㎡,原告按照被告要求将货物送至指定地点，原告开具了全部货物发票并邮寄给被告，被告已向原告支付了第一份合同预付款432000元；8、委托代理协议、补充协议及律师费发票；拟证明原告为本案支付律师费68000元；9、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1民特44号听证笔录及民事裁定书复印件，拟证明被告听证过程中自认双方的交易内容及交易过程，合同系被告发送给原告的格式合同；10、2015年8月15日原告与被告之间地板买卖合同及被告付款记录，拟证明双方此前存在地板买卖合同，被告亦未在合同中盖章，但按约向原告付款，被告不在合同中盖章是其交易习惯；11、邮寄三份合同的顺丰快递单，拟证明书面合同以快递方式邮寄给被告；12、原告与上海申龙客车有限公司地板革买卖合同复印件，拟证明在案涉合同同时期原告向第三方供货单价同样为60元/㎡。被告质证认为，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11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12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1-4恰证明双方合同仍在进行协商，合同审批未完成，被告对价格没有予以认可，双方未完成合同的签署，证据5-6所涉货物被告已实际收到，因双方对价格存在争议，发票已退回给原告，证据7被告支付的432000是全部货款的一部分，证据8律师费与被告无关，证据9不能证实原告证明目的，证据10双方该笔业务往来合同中被告加盖了公章，证据12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11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证据10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证据12原告未提供原件，故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对原告所提交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结合双方证据及各自的陈述综合予以认定。
被告金龙公司为证实自己的主张，提交了下列证据：1、浙江通达塑业有限公司产品报价单复印件，载明型号为TD-8069、规格为2mm*2m*20m的彩点石英砂PVC地板革单价为37.5元/㎡，拟证明原告主张的价格远高于市场价格，被告认可37.5元/㎡的价格。2、2015年8月15日原告与被告之间地板买卖合同及用印审批表，拟证明原告提供的证据10合同中被告加盖了公章。原告质证认为对被告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被告是在原告盖章的合同复印件上加盖了公章，被告加盖公章的原件并未交予原告。本院对被告提交的证据1因其未提供原件，故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对证据2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0月，金龙公司与中投公司就买卖地板革进行磋商，金龙公司将初步拟定的《产品购销合同》模板发送给中投公司，合同条款中的产品型号、价格、结算方式等处空白。2016年10月7日，原告将货物ZT-8069地板革《物资报价单》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发送给金龙公司采购部工作人员俞霞。报价单载明产品名称ZT-8069地板革，规格型号2mm*2m*20m，产品单价为60/㎡，数量为按采购方需求，交货期为合同签订两周内到货，报价含增值税、运费，签合同后，款到发货。2016年10月8日，原告将合同中空白处填写好并已加在落款处加盖其公章的《产品购销合同》（编号为JLDK-
CG2016025）以电子邮件图片方式发送给金龙公司，其中载明原告向被告提供ZT-8069地板革，含税到场单价60/㎡，数量为24000平方，合同金额为1440000元。合同第十二条载明：“本合同在履行中发生争议，由供需双方协商解决，协商或调解不成的，提交南京仲裁委员会并依其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仲裁费、律师费、取证费用、公证费等）由败诉人承担。”合同第十三条载明：“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合同中还就其他事项作出约定。金龙公司经办人俞霞收到邮件后，由金龙公采购部工作人员陈亮、采购部经理陆建军在合同落款需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字。合同第九条结算方式原约定“签订合同后，款到发货”被修改为“预付30%，货到票到30天付清全款”。2016年10月17日，金龙公司对该合同进行内部审批，由金龙公司的《采购合同签订表&合同章使用审批表》体现，该合同经过了技术部、质量部、售后服务部、采购部、售后服务部、法务部审批通过后，后续未获其分管副总、财务部、财务总监、总经理审批。此合同落款处金龙公司未加盖公章，亦未传回给原告。2016年10月31日，金龙公司向中投公司支付了货款432000元。中投公司收到该款后，自2016年10月31日至11月14日，陆续依照金龙公司指示向指定收货单位及收货地址送货共计24000㎡。2016年11月16日，原告为被告开具了金额共计1440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13张，原告开具发票后邮寄给了被告。
2016年12月17日，2016年12月20日，金龙公司工作人员俞霞通过微信再次向原告提出两次补充供货需求并说明了供货数量，原告将落款供方处已加盖其公章、载明供货数量分别为1000㎡及600㎡、合同金额分别为60000元及36000元的两份《产品购销合同》邮寄给金龙公司，合同中均载明含税到场单价60/㎡，第九条结算方式及期限约定签订合同后，款到发货。合同其他条款与2016年10月8日《产品购销合同》基本一致。后被告未在该两份合同落款处加盖公章，亦未传回给原告。2016年12月18日，2016年12月21日，中投公司又分别向金龙公司指定的收货单位及收货地址送货1000㎡及600㎡。2016年12月23日，原告为被告开具了金额分别为60000元及36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原告开具发票后邮寄给了被告。
2016年12月至2017年2月，原、被告双方工作人员一直通过微信就订货、产品数量、送货、收货、签订合同、发票开具、货款催付等情况进行沟通联系。2016年12月31日，原告通过微信向被告工作人员俞霞催要合同，俞霞回复称财务不批，并于2017年1月4日向原告表示价格不能高于通达。后被告将原告开具的发票退回给原告。
后双方因货款纠纷，中投公司于2017年3月17日向南京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请求裁决金龙公司一次性支付拖欠的货款1104000元及利息、律师费等。南京仲裁委员会受理了案涉纠纷，案号为（2017）宁裁字第179-03号，并向金龙公司送达了应诉材料。金龙公司于2017年4月18日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确认仲裁条款效力一案，请求确认双方之间《产品购销合同》的仲裁条款无效。经审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9日作出（2017）苏01民特4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确认中投公司主张的其与金龙公司之间时间为2016年10月8日、2016年12月17日、2016年12月20日的三份《产品购销合同》中仲裁条款不成立。
另查明，2017年，原告为与金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仲裁事宜与上海市协力（南京）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委托上海市协力（南京）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为其提供法律服务，期限至仲裁终结时止，双方约定代理费68000元。2017年12月4日，双方又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约定委托期限变更为一审终结时止。2018年1月9日，上海市协力（南京）律师事务所为原告开具了金额为68000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
本院认为，原告中投公司与被告金龙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原告已依被告提出的供货要求实际向被告履行了相应的供货义务，且被告予以接受，双方之间即成立买卖合同，被告理应支付相应的货款。被告对于原告共向其提供地板革25600㎡的事实无异议，对原告所主张的按照单价60元/㎡计算不予认可，被告认为单价应按照37.5元/㎡计算。本院认为，对于货物单价，应按原告主张的60元/㎡计算，理由如下：1、原告于2016年10月7日即向被告发送了报价单，10月8日又向被告发送了加盖印章的《产品购销合同》，其上均载明货物的单价为60元/㎡，金龙公司采购部人员陈亮、采购部经理陆建军在该《产品购销合同》落款处签字确认，故应视为被告对该产品价格系明知；2、货物的价格条款系买卖双方订立买卖合同的重要条款，在被告已明确知晓原告所供货物价格的基础上，多次向原告作出发货的意思表示，且于2016年10月31日向原告实际支付了432000元，其金额恰与2016年10月8日总货款为1440000元的《产品购销合同》中所约定的预付30%货款的金额相一致，亦印证了被告已认可单价为60元/㎡，并实际按该价格履行了向原告支付该份合同30%货款的义务，被告以其作为行为对货物单价进行了确认；3、被告自2016年10月订货至原告供货结束又至收到原告开具的发票，均未向原告就价格问题提出异议，被告于2016年2016年12月31日向原告告知财务部门对合同未予审批，被告公章使用的内部审批流程未获准许不构成对双方已实际履行的买卖合同的否定；4、被告抗辩认为原告所供货物应按照37.5元/㎡计算货款，无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告向被告所供地板革应按照60元/㎡计算，总货款应为1536000元，被告已付432000元，故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货款金额为1104000元。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货款1104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因双方合同未明确约定货款的支付时间，亦未明确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故不能认定被告存在违约行为，原告可以要求被告支付所欠货款自起诉之日即2017年12月1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资金占用损失。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律师费68000元的诉请，因双方未约定律师代理费的承担，原告该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南京金龙客车制造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扬州中投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104000元及利息（以1104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1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二、驳回原告扬州中投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5984元，由原告负担1790元，由被告负担1419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韩 爽
人民陪审员 孙宪波
人民陪审员 杜永祥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甘菊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