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04民初5244号
原告：李斯国，男，1967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振华，上海新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亚丽，上海新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储好，男，1954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被告：丁凝，女，1956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国荣，上海泰吉十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健慧，上海泰吉十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仲衡，男，1965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
原告李斯国与被告储好、丁凝、第三人仲衡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并依法追加仲衡为本案第三人。本案于2017年6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振华、马亚丽，两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国荣、章健慧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仲衡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因案情复杂，本案依法转为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振华、马亚丽，两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国荣、章健慧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仲衡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斯国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李斯国与储好于2010年8月18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合同协议书》于2014年8月16日协商一致解除；2.判令储好、丁凝返还股权结算款120万元，并支付以12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付。审理中，李斯国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李斯国与储好于2010年8月18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合同协议书》于2012年3月解除；2.判令储好、丁凝返还股权结算款100万元，并支付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付。
事实和理由：2010年8月，经仲衡介绍，李斯国与储好、第三人仲衡签订《股份转让合同协议书》，约定储好将其持有的上海凝石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凝石公司)60%的股权转让给李斯国。合同签订后，李斯国向储好支付了115万元股权转让款。2012年8月17日，储好向李斯国发送律师函要求解除合同，李斯国于2014年8月16日回函称同意解除合同并要求返还115万元股权转让款。丁凝系储好配偶，需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因其二人始终拒绝返还115万元股权转让款，故诉至法院。
储好、丁凝共同辩称，不同意上述两项诉讼请求。首先，关于争议标的股权结算款100万元，李斯国基于相同案件事实，在(2016)沪0104民初16840号案件中请求法院判令储好、丁凝支付股权转让款40万元，根据(2016)沪0104民初16840号案件的庭审笔录及相关证据显示，李斯国自认从仲衡处收到由其代付的股权转让款60万元，如果根据2014年9月26日的《股东会决议》，李斯国退出公司经营，最终结算价为120万元，那么扣除其已经收到的80万元，本案争议标的应为40万元。即便如此，根据2014年9月26日的《股东会决议》，该款的支付主体也并非储好，应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办理公司减资手续；其次，关于《股份转让合同协议书》的解除事宜，虽然双方均有函件往来商洽解除事宜，但最终未达成一致意见。
第三人仲衡未到庭应诉答辩。
李斯国围绕其诉请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2010年8月18日《股份转让合同协议书》、2012年6月6日律师函、2012年8月17日律师函及收件信封、2014年8月16日律师函、快递面单及寄送短信业务申请单、2017年5月24日公证书、2014年9月26日股东会决议、2014年4月25日及11月4日储好、丁凝与案外人康某某签订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李斯国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单，以上证据证明储好、丁凝应支付李斯国1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事实。储好、丁凝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储好、丁凝围绕其抗辩意见向本院提交了2014年9月26日《股东会决议》，证明李斯国退出公司经营，约定结算款最终由凝石公司支付，而不是储好与丁凝。李斯国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当时仲衡手写结算款由凝石公司支付，指的就是由储好与丁凝夫妇支付，因为储好夫妇持有凝石公司的全部股权，况且当时李斯国是从储好处受让股权，也将股权转让款支付给储好，如今李斯国退出凝石公司，股权结算款也应由储好支付。以上证据原件经当庭质证，本院均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0年8月18日，(甲方)储好与李斯国(乙方)、仲衡(丙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协议》。约定：一、1、甲方同意将持有凝石公司的60%的股份，以220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金额购买上述股份。甲方同意将持有凝石公司的30%股份，以110万元转让给丙方，丙方同意按此金额购买上述股份。2、乙方同意在本合同签订日内以现金形式支付甲方35万元，作为履行协议的定金。丙方同意在本合同签订日内以现金形式支付甲方15万元，作为履行协议的定金。在三方待审批机关办理有关股权手续之日，乙方再支付甲方150万元，丙方再支付甲方80万元。至股权变更手续生效后一周内乙方付清转让价的余额35万元，丙方付清转让价的余额15万元。二、2、凝石公司在股权变更手续之前的应收款和应付款，仍属甲方。三、本公司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同意并办理变更登记后，乙方、丙方即成为凝石公司股东，按股权比例及章程规定分享公司利润与分担亏损；等等。
协议签订后，凝石公司股东未进行工商变更登记。
2012年6月6日，储好委托律师向李斯国发送《律师函》，主要内容为，协议签订后，贵方陆续支付115万元股权转让款，但剩余款项经多次催讨未付，导致股权工商变更手续至今未完成。自2011年1月1日起，贵方和仲衡已经事实上接受掌管和控制了公司的经营管理活动，成为公司实际股东……贵方在律师函签发后一周内按原先协议的约定支付70万元股权转让款，以便正式办理后续的公司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和剩余股权转让款的支付工作。
2012年8月17日，储好委托律师再次向李斯国发送《律师函》，主要内容为，正式通知解除原《股权转让合同协议书》涉及贵方的相关条款约定，收回原拟转让给贵方的公司股份，解约善后事宜，包括相关费用的结算问题，请贵方联系储好处理。
2014年4月25日，储好(甲方)、丁凝(乙方)与案外人康某某(丙方)签订《凝石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主要内容为，凝石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原由储好、丁某出资持股。其中储好出资450万元，占公司90%股权；丁某出资50万元，占公司10%股权。2010年8月18日，储好曾就公司股权转让事宜与李斯国、仲衡签订《股份转让合同协议书》，但该协议尚未履行完毕，也没有办理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目前公司登记股东仍为储好、丁某，法定代表人仍为储好。丁某前年已经去世，丁凝保证其家庭内部全体法定继承人确认由丁凝继承父亲丁某在公司的全部股份，并继承丁某的股东权利和义务，可以公司股东身份签署本协议。转让方和李斯国、仲衡另行协商签署退股协议，并与康某某就公司股权转让事宜签署本协议条款。甲方将所持有公司90%股权作价108万元转让给丙方，乙方将所持有公司10%股权作价12万元转让给丙方，上述股权转让后，丙方持有凝石公司100%股权，股权转让款合计120万元。转让方储好、丁凝保证：本协议签署之前凝石公司所有已经产生的债权债务问题以及因处理这些债权债务问题所产生的税费和风险(包括履行与原公司参股人李斯国、仲衡之间的退股协议)全部由转让方储好、丁凝与原参股人李斯国、仲衡协商解决，与受让方康某某无关。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康某某成为凝石公司的实际股东，凝石公司公章和相关证照资料及经营、控制权等均已由公司原参股人仲衡交付给康某某。
之后，为办理工商变更手续，2014年11月4日，储好、丁凝与康某某另行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对此，储好、丁凝及康某某均表示以2014年4月25日的转让协议作为实际履行的依据。2014年11月11日，青浦区工商局准予凝石公司股东变更为康某某。凝石公司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
庭审中，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传唤康某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康某某述称，其从储好、丁凝处受让凝石公司全部股权之后，共支付了70万元股权转让款，其中的20万系凝石公司应当支付给康某某的工程款，但考虑到要支付给储好、丁凝股权转让款，当时丁凝表示李斯国要退出公司，其要支付给李斯国结算款，故该20万元就留在凝石公司的账上，作为康某某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另外50万元支付到储好个人账户，尚余50万元股权转让款未支付；另外，康某某表示当时与其具体协商转让价格的人是仲衡，因为当时凝石公司的实际经营者是仲衡。
2014年8月16日，李斯国称其向储好发送《律师函》，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合同协议书》，但因时隔几年之久，《律师函》原件无法提供，只提供了快递面单等证据。对此，储好表示这份《律师函》的寄送地址是凝石公司位于青浦的地址，并非储好的居住地且当时储好已不是该公司股东，其未收到该《律师函》。
2014年9月26日，李斯国(甲方)与仲衡(乙方)签订《股东会决议》一份，主要内容为，甲方于2012年3月退出上海凝石建材有限公司经营，经公司股东与甲方协议最终120万元结算。仲衡手写加注：此款为2014年4月前凝石公司的应付款。落款处有李斯国、仲衡及丁凝签字。对此丁凝表示其并非以配偶的身份代表储好签字，而是应仲衡的要求，以见证人的身份签字。
另查，2016年5月5日，李斯国起诉仲衡、丁凝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案号：(2016)沪0104民初16840号，要求仲衡、丁凝共同支付股权转让款40万元。之后，本院依法追加储好、凝石公司为第三人。该案的基本事实与相关证据与本案基本相同，李斯国于2016年7月13日庭审时陈述，根据2014年9月26日《股东会决议》120万元的结算价，其已从股东仲衡处收到了8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其中20万元已由(2015)徐民二(商)初字第9959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另外60万元由仲衡通过几次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并当庭出示了40万元的银行转账明细，其余20万元表示暂时找不到银行转账凭证。对此，仲衡当庭抗辩称其支付给李斯国的60万元并非股权转让款，而是与李斯国之间另外的借贷关系，但其未在规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相关证据佐证其抗辩主张。2016年11月7日，李斯国以补充证据为由，向本院主动申请撤诉。在本案庭审过程中，李斯国对基于相同事实进行两次诉讼，以及在前案庭审中陈述其已收到120万元股权结算款中的80万元这一节事实，其表示系前案诉讼失误所致，但表示认同前案中仲衡的抗辩意见，80万元中的20万元确认收到，但60万元是与仲衡之间其他借贷关系的款项。
再查，2015年9月7日，本院受理了仲衡起诉被告储好、第三人李斯国股权转让纠纷一案，要求确认仲衡与储好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协议书》自仲衡起诉之日起解除。(2015)徐民二(商)初字第9959号生效判决书确认仲衡、储好于2010年8月18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合同协议书》于2015年9月7日合意解除。
2017年4月7日，本院依法向储好、丁凝送达起诉状副本及开庭传票等诉讼材料。
本院认为，本案系争《股权转让合同协议》、《股东会决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属合法有效。根据已查事实及各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院将案件争议焦点归纳为：1.系争《股权转让合同协议》是否具备解除条件？2.股权结算款的支付主体是谁？3.仲衡支付给李斯国60万元的款项性质？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凝石公司经历两次股权转让，李斯国于2012年3月实际退出凝石公司，系争转让协议的另一名当事人仲衡，也通过诉讼的方式于2015年9月7日与储好合意解除了该协议，现在凝石公司的全部股权已变更至案外人康某某名下。现李斯国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合同协议》，本院认为，鉴于该转让协议在李斯国与储好之间已不具备继续履行的现实基础与可能性，本案诉讼前，双方就解除事宜皆有意思表示，至2014年9月26日，李斯国与仲衡、丁凝签订《股东会决议》，确认李斯国于2012年3月退出经营并以120万元了结股权转让关系，但没有以书面形式明确《股权转让合同协议书》解除的时间，故本院确认以2017年4月7日诉状副本送达日为该转让协议的解除日。
关于争议焦点二，李斯国主张根据2014年9月26日《股东会决议》为结算依据，虽然在该决议上仲衡手写添加了“此款为2014年4月前凝石公司的应付款”，但李斯国认为结算款的支付主体应为储好，因为系争款项是股权结算款；储好、丁凝则表示根据该决议内容，支付主体应为凝石公司。本院认为，凝石公司股权经历两次转让，转让方均为储好与丁凝，李斯国从储好处受让60%凝石公司股权，支付给储好股权转让款115万元；之后，康某某又从储好处受让90%凝石公司股权，支付给储好个人股权转让款50万元。因此，本院认为，既然双方当事人对于2014年9月26《股东会决议》手写部分的理解存在分歧。那么，就从同一股权所涉股权转让款的支付对象为角度，更为直观，储好持有凝石公司90%股权，其就同一股权分别从李斯国及康某某处获得了两笔股权转让款，为一股二卖。凝石公司的股权最终是以储好、丁凝的名义转让出去，受让方付款对象为储好、丁凝。现凝石公司的实际股东为康某某，李斯国已退出。因此，本院认为，系争股权结算款的支付主体应为储好。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根据(2015)徐民二(商)初字第9959号与(2016)沪0104民初16840号两案中查明的事实，李斯国曾当庭陈述收到80万元股权转让款，含仲衡支付的60万元，但在本案中对于该60万元李斯国又予以否认，本院认为，基于相同事实，李斯国均作为原告但在前后两案庭审中的诉讼意见相悖。虽然庭审中，李斯国解释称系前案诉讼失误所致，但根据李斯国与仲衡分别就该60万元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单显示，金额与交易时间并不完全一致，除此之外，其二人均未提供其他证据对此作出进一步合理解释。李斯国在前案中确认该60万元为仲衡向其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在本案中，李斯国无足够的证据推翻前案事实。故而，本院难以采信该60万元为李斯国与仲衡之间借款的主张；结合康某某的证人证言，仲衡作为在康某某接手凝石公司之前的实际控制人，其代表凝石公司向李斯国支付股权结算款，存在合理性，故本院认定，仲衡支付给李斯国的60万元为2014年9月26日《股东会决议》项下的股权结算款。
关于储好、丁凝认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虽然李斯国于2012年3月退出凝石公司，但直至2014年4月25日，储好、丁凝再次将凝石公司股权转让给康某某时，储好、丁凝与李斯国、仲衡之间于2010年8月18日签署的《股份转让合同协议书》并未履行完毕。储好、丁凝在与康某某的转让协议中也明确其与李斯国、仲衡需另行协商签署退股协议。因此，本院认为，就李斯国退股结算事宜的了结，涉案各方始终都在协商过程中，本案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丁凝作为储好的配偶，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理应与储好共同承担上述股权结算款的返还责任。综上，储好、丁凝应共同返还李斯国股权结算款40万元。关于该40万元的利息损失，本院认为，由于诉讼前，涉案各方对于股权结算款的支付主体有不同理解，且在实际操作中已付款项具体的金额和时间都没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故对于李斯国主张利息损失的诉请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审理中，第三人仲衡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应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李斯国、储好2010年8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协议书》于2017年4月7日解除；
二、储好、丁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李斯国股权转让款400,000元；
三、驳回李斯国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李斯国负担8,280元，由储好、丁凝共同负担5,52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孙海虹
人民陪审员 陈国元
人民陪审员 曹瑞强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万冯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