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商终字第16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福君。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黄建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爱立特生态环境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明峰。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少军。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章晓锋。
上诉人孙福君为与被上诉人杭州爱立特生态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立特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3）杭拱商初字第1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9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因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扣除审限一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月19日，孙福君向爱立特公司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孙福君向爱立特公司借款350000元用于公司代付材料款，这笔借款以后在工程款中扣除。2012年1月20日，爱立特公司按照孙福君的要求通过杭州银行分四次分别支付了三笔10万元和一笔5万元，借款的去向也是按照孙福君要求支付到借条中载明的四个单位。孙福君至今未归还借款，故爱立特公司起诉来院。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孙福君向爱立特公司借款并出具借条一份，爱立特公司按照孙福君的要求支付了借款，孙福君理应承担还款责任。虽然孙福君在借条上注明，该笔借款以后在工程款中扣除，但系孙福君单方意思表示，且孙福君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工程承包或结算关系，今后在工程款中扣除也存在履行不能，故孙福君的抗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孙福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杭州爱立特生态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借款本金350000元。如果孙福君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275元，由孙福君承担。
上诉人孙福君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借款事实存在，但本案款项用途系孙福君为顺利完成向爱立特公司承包的工程而发生的，因此双方在“借条”上明确约定“这笔借款以后在工程款中扣除”。原审否认该约定的存在和效力，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双方之间存在工程承包合同关系。爱立特公司与尉兴中签订了《工程内部承包施工合同》，孙福君为尉兴忠提供担保。事实上，相关工程真正的承包人就是孙福君，是爱立特公司为了避免因将建设工程分包给无资质的个人导致合同无效而采取的规避法律的行为。这正是本案借款发生的前提条件。需要指出的是，孙福君和爱立特公司之间因相关工程实施而发生的“借款”绝不止本案，爱立特公司与本案同时提起的诉讼还有另外3个，另三案均已当庭达成调解。爱立特公司不是公益机构，一而再、再而三的借款给孙福君显然是因为双方之间必然存在利益关联，即本案所涉工程承包合同关系。2.爱立特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几乎所有的“借款”都不经过孙福君之手，而是由爱立特公司直接将相应款项支付关联方（主要是材料供应商）、仅由孙福君出具借条。这明显有别于通常的民间借贷。通常情况下，即使爱立特公司同意借款，绝不可能服从借款人的指挥将款项分别支付给不同的、且众多的第三方。事实情况就是相关工程由孙福君组织实施施工，因涉及工程材料款等的预付或结算，孙福君通过“借款”的形式预支工程款。3.鉴于以上事实和背景，才在本案借条上出现了“这笔借款以后在工程款中扣除”的约定。如果双方之间没有相关的工程承包关系在先，不会在借条上多此一举加上这句话。爱立特公司也不会接受这样的事实性描述和约束性约定。可见，原审判决漠视该基本事实是极其错误的。爱立特公司既然以本案“借条”作为主张权利的依据，就应当一并接受其上对有关事实的描述和相关的约束。原审判决应当依据该证据记载的基本事实推定双方之间工程承包关系的存在，而孙福君没有义务再行额外提供证据来证明该事实，除非爱立特公司提供了相反的证据充分否定了双方的承包关系。4.本案借条就归还条件和方式的约定有效，对爱立特公司具有约束力。当然，爱立特公司欲就本案借条获得法院支持的另一种情形是：双方已经就相关工程进行结算并证明爱立特公司已经超额支付工程款项或者虽未最终结算但又有充分证据证明其已经超额支付。而本案中爱立特公司明显举证不充分。顺便指出：目前相关工程已经通过验收并投入使用，因多种原因双方尚未进行最终结算。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双方合同约定的工程合同价9030070元（不含另行增加工程），孙福君方面确认收到的款项不足500万元，而爱立特公司亲口承认其只支付了不足800万元（还包括垫付部分，这些未经孙福君认可）。因此，在工程尾款中扣除本案借款是完全能够实现的、也是应该的。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事项没有法律依据，结果显失公正。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孙福君的上诉请求，驳回爱立特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爱立特公司答辩称：一、爱立特公司和孙福君之间不存在工程承包合同关系。爱立特公司与尉兴中就沪杭高速下宁路连接线工程签订了《工程项目内部承包施工合同》，孙福君以尉兴中保证人的身份提供了担保。爱立特公司和孙福君之间仅有担保关系。在上述合同中，明确规定了尉兴中不得将该工程分包或者转包给第三人。爱立特公司也从未以明示或者默认的方式认可尉兴中将上述工程分包或者转包给孙福君。一审中，也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与爱立特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二、孙福君称所借的全部款项直接支付给材料商，明显区别与通常的民间借贷，实际是爱立特公司通过“借款”的形式预支工程款。该陈述与事实不符合。首先，爱立特公司和孙福君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真实、有效。根据《借条》的记载，爱立特公司和孙福君之间就35万元的借款关系成立。其次，爱立特公司支付款项，符合孙福君的要求。对于上述借款，孙福君其单方出具的借条中明确要求爱立特公司为其“代付材料款。”爱立特公司完全按照要求支付了借款。三、孙福君称本案借条就归还条件和方式的约定有效，该陈述与事实不符。根据借条中的记载内容可以查明，该借条是孙福君出具，全部内容系其个人的单方意思表示并无爱立特公司的签字确认。在借条中，孙福君表达了两层意思：一是向爱立特公司借款35万元并要求爱立特公司用于代为支付材料款。二是希望该笔款项在工程款中扣除。对于第一项意思表示，爱立特公司同意并出借了借款。由于爱立特公司和孙福君之间并无工程承包关系，对其要求在工程款中扣除的单方面意思表示，爱立特公司从未以明示或者默认的方式表示认可，该意思表示对爱立特公司不发生效力。四、对于孙福君担保的工程项目施工过程中的其他借款，孙福君认可并归还了部分的借款。作为尉兴忠的保证人，在尉兴忠承包施工的沪杭高速下宁路施工过程中，孙福君曾多次向爱立特公司借款，与本案同时起诉其他三笔相同性质的借款，孙福君主动认可，双方调解结案，其中两笔借款已经在调解书约定的时间内归还。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孙福君提交的证据有：1.爱立特公司、尉兴忠和孙福君签订的工程项目内部承包施工合同。2.尉兴忠和孙福君签订的工程项目内部承包施工合同，该合同与证据1的合同是同时形成的。3.爱立特公司向孙福君支付工程款的中国农业银行转账凭证。4.孙福君妻子向爱立特公司缴款的现金缴款单5.委托测试协议。6.申请证人赵某出庭作证。赵某作证称其与孙福君联系在沪杭高速下宁路项目中工作，其曾收到过10万元，可能是爱立特公司支付的。上述证据用以共同证明本案双方之间存在工程承包合同关系，孙福君是实际的工程承包人。7.案涉工程的工地付款签审专用单，用以证明孙福君是项目经理，爱立特公司向孙福君支付了第一笔工程款60万元，尚欠工程款没有付清。
爱立特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没有异议。对证据2真实性无法确认，该证据是尉兴中与孙福君私下签订，爱立特公司并不知情，对该合同内容也不认可，而且爱立特公司和尉兴中签订的合同中也明确工程不得分包或转包。对证据3，4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没有异议，但因为是尉兴中委托孙福君进行材料款的结算，有尉兴忠的委托书为凭，上述款项收支结果由尉兴忠承担，与爱立特公司无关。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此份协议是爱立特公司员工经办的，并向公司办理了用章审批手续，当时并无孙福君的签字，从原件中也可以看出，孙福君的签名是后补到公章上的，公司未授权孙福君就本案工程代表爱立特公司对外进行结算，且该证据反映的是工程检测申请有关内容，与工程施工及结算无关。对证据6的质证意见和证据3、4一致。上述全部证据均不能达到孙福君的证明目的。对证据7认为，爱立特公司就案涉工程只是与尉兴忠签定合同，没有与孙福君签定合同。该证据不是二审新证据。只是爱立特公司内部的审批手续。
二审期间，爱立特公司没有提交证据。
除上述证据外，本院还依职权向尉兴忠进行询问，尉兴忠表示案涉工程款都由爱立特公司与孙福君进行结算，如本案借款从工程款中扣除，尉兴忠不会再向爱立特公司主张对应的该笔款项。
孙福君对尉兴忠的上述陈述予以认可。
爱立特公司认为其和尉兴忠签订了承包合同，工程款应与尉兴忠进行结算。
本院对上述证据评判如下：对证据1至5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据1可以证明爱立特公司和尉兴中就案涉工程签订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孙福君在该合同中作为担保方签名；证据2可以证明尉兴中和孙福君存在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关系；爱立特公司就其所称受尉兴忠委托与孙福君进行结算并无证据可以证明，上述证据3、4可以证明孙福君和爱立特公司存在款项往来；证据5可以证明爱立特公司委托杭州市政材料测试站对案涉工程进行检测；证据6系证人证言，该证人在案涉工程中工作，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陈述的内容与本案并无关联。关于证据7，根据爱立特公司的陈述，其已支付的款项与合同总价之间的差距大于案涉借款金额，且爱立特公司至今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支付的款项金额，目前尚无有效证据证明工程款已经结清。对尉兴忠的陈述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外，另查明：2010年10月18日，爱立特公司与尉兴忠分别作为发包方和承包方签订了工程项目内部承包施工合同，将沪杭高速下宁路连接线工程交由尉兴忠承包，孙福君作为尉兴忠的担保方在该合同上签名。同日，尉兴忠和孙福君分别作为发包方和承包方签订工程项目内部承包施工合同，将沪杭高速下宁路连接线工程交由孙福君承包。孙福君和爱立特公司之间存在款项往来。还查明：尉兴忠系爱立特公司员工，其表示案涉工程款都由爱立特公司与孙福君进行结算，如本案借款从工程款中扣除，尉兴忠不会再向爱立特公司主张对应的该笔款项。
本院认为：孙福君和爱立特公司对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以及爱立特公司在借条出具后已实际交付借款，该借款至今尚未归还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是否应按照借条载明的还款方式归还借款。本案中，借贷双方通过出具借条以书面方式达成借贷合意，如该借条内容有违爱立特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爱立特公司作为出借方可拒绝出借款项或要求孙福君重新出具借条，而爱立特公司接受持有借条，并在借条出具后履行款项交付义务的行为显然系对该借条内容的全部认可，该借条应视为双方之间达成意思一致的借款合同。爱立特公司现辩称借条中关于借款以后在工程款中扣除的内容系孙福君单方意思表示，依据不足。孙福君系尉兴忠履行其与爱立特公司承包合同所涉工程的担保人，孙福君与尉兴忠之间就上述工程存在承包合同关系，在工程的实际履行过程中亦与爱立特公司直接存在款项往来，结合尉兴忠及相关证人的陈述，可以认定孙福君就案涉工程的履行结算存在利害关系。爱立特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存在工程款已结算完毕等无法从工程款中扣除借款的情形，尉兴忠也表示如从工程款中扣除借款，将不再就对应款项向爱立特公司进行主张，故从工程款中扣除相应借款存在可能且不会产生爱立特公司重复支付相应款项的情形，爱立特公司现要求孙福君直接归还借款与双方约定不符。综上，孙福君的上诉请求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第四条、第八条、第十一条、第一百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3）杭拱商初字第129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杭州爱立特生态环境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2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75元，均由杭州爱立特生态环境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鸣卉
审 判 员 祖 辉
代理审判员 赵 魁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夏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