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高民一（民）再提字第15号
抗诉机关：上海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华某某。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上海雀巢饮用水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杜某。
委托代理人张某。
委托代理人刘某。
华某某因与上海雀巢饮用水有限公司（下称雀巢饮用水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394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上海市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6月13日作出沪检民监（2014）3100000002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6月27日作出（2014）沪高民一（民）抗字第2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高某某、代理检察员章某某出庭。华某某和雀巢饮用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某、刘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1月26日，华某某起诉至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称，其自2006年11月起进入案外人上海获特满饮料有限公司（下称获特满公司）工作。2011年12月，因雀巢饮用水公司和获特满公司有关业务进行整合合并，因此两公司共同发文，要求劳动关系变更为雀巢饮用水公司。后华某某按约与雀巢饮用水公司签订了日期从2012年1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2011年12月30日，因获特满公司要求其签署的离职流程表等内容与之前的劳动合同变更通知书内容不一致，双方发生争议。后华某某多次与雀巢饮用水公司和获特满公司进行交涉未果。2012年1月31日，雀巢饮用水公司发出了其于2012年1月20日制作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华某某认为该通知书内容与事实不符，故要求法院判令：雀巢饮用水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人民币37，743.20元及补缴2012年1月社会保险费。雀巢饮用水公司辩称，2011年12月6日，雀巢饮用水公司和华某某、获特满公司三方共同签订了《劳动合同变更通知书》，同时与华某某签订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华某某签收了雀巢饮用水公司的《工作守则》。同年12月26日，雀巢饮用水公司及获特满公司销售主管等至华某某安远路销售部经理处沟通并确认，华某某自2012年1月起至沃尔玛超市工作，但截至2012年1月9日，华某某都未到雀巢饮用水公司工作，也未对其缺勤作出合理解释，因此其按《工作守则》的规定，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于法有据，要求驳回华某某的诉讼请求。
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华某某于2006年11月24日进入获特满公司工作，担任瓶装水部门销售代表职务。2011年11月24日，华某某与获特满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
2011年12月6日，获特满公司与雀巢公司联合向华某某发出《劳动合同变更通知书》，内容为：“……自雀巢收购获特满以来我们正在进行一系列的水业务整合计划，管理层决定获特满瓶装水业务从2012年起关闭。自2012年1月1日起，所有上海获特满饮料有限公司瓶装水销售部的员工将全部转由上海雀巢饮用水有限公司雇佣，所有转入员工原先的权利及义务由上海雀巢饮用水公司承继，员工与获特满签订的劳动合同解除。人力资源部将安排相关员工与上海雀巢饮用水有限公司签订新的劳动合同，员工原合同条款中的劳动合同期限、工作城市、岗位、基本工资保持不变，均被新的劳动合同承继。同时，员工在上海获特满饮料有限公司的服务年限将被连续计算。员工的销售奖金、津贴、其他员工福利以及发薪日按上海雀巢饮用水有限公司的制度执行。……在此次劳动合同更改中，如员工有任何疑问请及时与人力资源部刘某联系。”华某某收到上述通知书后在通知书上签字确认。当日，华某某与雀巢饮用水公司签订自2012年1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约定：雀巢饮用水公司确认华某某在公司的持续服务年限自2006年11月24日开始；华某某的工作地点为上海市；职务为销售代表；月基本工资为2，500元等。同时，华某某当日还签收了雀巢饮用水公司的工作守则、业务原则、行为规范等文件，并保证严格遵守。
2011年12月30日，获特满公司通知华某某等员工签署离职流程表，华某某等员工对此提出异议，雀巢饮用水公司人事部经理刘某赶至现场与获特满公司人力主管一起与华某某等人沟通，未果。当日，华某某即向雀巢饮用水公司人事部经理刘某发函，称华某某于2011年12月6日与雀巢饮用水公司草签的一份有意向性的工作文书，至今未得到雀巢饮用水公司的正式回复，鉴于获特满公司虽已停产，但按照华某某与获特满公司合同的规定，在华某某未解除原合同的情况下，不能再与其他公司签劳动合同，故华某某、雀巢饮用水公司草签的工作文书无效。该函件华某某通过传真及快递送达给雀巢饮用水公司人事部经理刘某。次日，华某某又通过手机短信的方式告知雀巢饮用水公司人事部经理刘某，称自己仍是获特满公司员工，不受雀巢饮用水公司支配；对获特满公司与雀巢饮用水公司之间的关系，两公司有前后不一的说法，对此华某某表示强烈质疑，并保留进一步追诉的权利等。
2012年1月4日，华某某又向获特满公司人事部发送传真，指出公司在关于公司改制、员工安排等事项中前后不一、互相矛盾，故使瓶装部全体员工于2011年12月30日与公司产生矛盾等，为有效解决今后可能发生的问题，希望今后有关人事方面的沟通、联系，请通过书面形式进行，并由双方签名确认等。2012年1月12日，雀巢饮用水公司向华某某发出通知书，内容为：“……上海雀巢饮用水有限公司已与您于2011年12月6日签订劳动合同。您应于2012年1月4日起接受雀巢销售经理的工作安排，但至今您未出席任何工作，由于您没有遵守公司相关规定按时出勤，您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和工作守则。请您在接到本通知后，于2012年1月16日到公司人力资源部报到（地址：浦东新区宁桥路XX号，联系人：刘某等），并对您的擅自缺勤行为作出相应的解释。如果您逾期不至并且没有可以被接受的理由，公司将根据工作守则的相关规定对您的擅自缺勤行为采取进一步的纪律行动，由此而引起的一切后果将由您本人承担。”华某某收到上述通知后，于2012年1月16日下午到雀巢饮用水公司指定的地点找雀巢饮用水公司人事部经理刘某，因刘某外出，华某某等候未果遂离开雀巢饮用水公司。
2012年1月29日，华某某通过传真向雀巢饮用水公司人事部经理刘某发送落款日期为2012年1月28日的回函，内容为：“贵部于2012年1月12日以快递形式通知我于2012年1月16日到位于浦东宁桥路XX号公司人事部见面，就所谓‘缺勤’一事进行沟通和释疑。……今发此传真只为再次确认一点，我已按信函中所说的时间2012年1月16日如期赴约。但由于你们的缘故，我们当日没能见面进行交流、沟通。恕我冒昧：对此可能产生的一切后果均要由你和公司负责……”。2012年1月31日，雀巢饮用水公司通知华某某到公司面谈，并向华某某送达载明日期为2012年1月20日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为：“根据你于2011年12月6日与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你应在2012年1月4日到公司报到并接受工作安排，但你一直未到岗。公司于2012年1月12日以书面形式通知你，要求你于2012年1月16日到公司报到并对你的擅自缺勤行为作出合理的解释。你于2012年1月16日来到公司人力资源部，告知公司你拒绝接受工作安排后继续缺勤。至今你已连续缺勤13天。你的行为已严重违反了公司的《工作守则》第10.6条，构成‘严重违纪’。依照公司《工作守则》的规定和相关劳动法律法规，你的劳动合同被立即解除并且没有任何经济补偿。……”。华某某对此提出异议，未签收上述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后雀巢饮用水公司又通过邮政快递方式向华某某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和退工证明，亦遭华某某拒收。
2012年9月5日，华某某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雀巢饮用水公司：1、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37，743.20元；2、按人民币3，430元为基数为华某某补缴2012年1月的社会保险费。该仲裁委员会于同年10月11日作出裁决，对华某某的上述请求均未支持。
一审法院另查明，1、2012年5月14日，华某某以获特满公司为被申请人，向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获特满公司违法解除华某某劳动合同及华某某与雀巢饮用水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并要求获特满公司支付华某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41，982.60元、延迟退工损失人民币15，266.40元、为华某某补缴2006年12月至2011年12月的社会保险费差额。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同年6月28日裁决获特满公司支付华某某延迟退工损失人民币430元，而对华某某其余请求，部分不予处理、部分不予支持。同年7月10日，华某某又以获特满公司为被申请人，向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获特满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人民币18，866.16元，仍未得到仲裁支持。上述两仲裁裁决后，华某某及获特满公司均未提起诉讼。2、华某某被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月平均工资为人民币3，430.21元。3、雀巢饮用水公司《工作守则》第10.6.3条规定，雇员连续三天以上（包括三天）缺勤而没有事先通知其主管或没有正当和可证明的理由等，属于严重违纪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解除劳动者劳动合同应具有合法事实和合理依据。雀巢饮用水公司于2012年1月31日以华某某2012年1月份以来连续缺勤13天，构成严重违纪为由解除了华某某的劳动合同。从本案查明事实看，2012年1月华某某确实未到雀巢饮用水公司处上过班。为此，华某某2012年1月未到雀巢饮用水公司处上班的行为是否应认定为是缺勤或旷工的严重违纪行为，是解决华某某、雀巢饮用水公司争议的关键问题。对此，一审法院注意到，华某某系因其原就职的获特满公司的瓶装水业务被雀巢饮用水公司收购，其劳动关系才由获特满公司转到雀巢饮用水公司，为此获特满公司和雀巢饮用水公司联合向华某某发出劳动合同变更通知书，华某某对此予以确认，亦于2011年12月6日与雀巢饮用水公司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至2011年12月30日，因华某某对获特满公司要求华某某签署离职流程表、办理离职手续等持有不同意见，遂向雀巢饮用水公司和获特满公司提出异议，并就上述劳动合同变更通知书以及华某某、雀巢饮用水公司签署的劳动合同效力问题以传真、手机短信等多种方式向雀巢饮用水公司等表达否定意见。而雀巢饮用水公司对此既未对华某某所提上述异议和劳动合同等效力问题向华某某作出回复，又未有证据证明其已通知或告知华某某应于何时至何处工作或上班等内容。雀巢饮用水公司虽于2012年1月12日书面通知华某某于2012年1月16日至公司人力资源部就缺勤情况进行解释，但因华某某按期至雀巢饮用水公司处却等候未果，以致双方未能沟通。此后，雀巢饮用水公司也再未对华某某提出的劳动合同效力等异议内容进行过答复，亦未通知华某某应于何时至何处报到上班。一审法院认为，由于华某某系因原就职企业业务并购而与雀巢饮用水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作为新用人单位，雀巢饮用水公司在华某某就劳动合同变更以及双方劳动合同的效力提出异议并保持与雀巢饮用水公司沟通的情形下，既未向华某某作出答复，表明雀巢饮用水公司对双方劳动合同效力以及双方劳动关系确认与否的意见，又未有证据证明已按照用人单位正常的管理要求，通知或要求过华某某正常出勤上班。因此，在2012年1月华某某因劳动关系变更的劳动合同效力等问题与雀巢饮用水公司发生争议，雀巢饮用水公司对此未向华某某作出明确答复，又未明确要求华某某正常上班的情形下，认定华某某2012年1月未至雀巢饮用水公司处出勤上班系旷工的严重违纪行为，过于严苛，难谓合理有据。雀巢饮用水公司以此解除华某某劳动合同的行为亦难以确认为合法。据此，华某某要求雀巢饮用水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根据华某某的工作年限以及华某某、雀巢饮用水公司所确认一致的华某某被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数额，一审法院确定雀巢饮用水公司应支付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数额为人民币37，732.31元。华某某自愿撤回要求雀巢饮用水公司补缴2012年1月的社会保险费的请求，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据此，该院于2013年1月31日作出（2012）浦民一（民）初字第38787号民事判决：上海雀巢饮用水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华某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37，732.31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
雀巢饮用水公司不服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华某某一直坚称其是获特满公司的员工，拒绝承认其已签署的与雀巢饮用水公司的合同，并以此为由拒绝至雀巢饮用水公司工作，并非因雀巢饮用水公司指示不清而致其未能在2012年1月4日起在雀巢饮用水公司处工作；华某某两次以获特满公司为被申请人提起劳动仲裁，要求裁定获特满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及与雀巢饮用水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等，在其仲裁请求被驳回后，又以雀巢饮用水公司为被告方再次起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雀巢饮用水公司多次口头、书面通知华某某开始工作，但华某某拒绝履行指示，其缺勤天数远远超过雀巢饮用水公司工作守则10.6.3规定的构成严重违纪所需的三天；雀巢饮用水公司早在合同开始履行前即已明确了华某某的工作时间、地点，2012年1月12日又再次以书面形式重申其与公司劳动合同的合法性、再次报到的时间和地点以及违法可能导致的法律后果，1月31日最后一次谈话中仍要求其上班工作，在其拒绝开始工作的情况下，才发出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要求改判驳回华某某的诉讼请求。华某某辩称，双方纠纷发生的直接原因是雀巢饮用水公司与获特满公司合并瓶装水业务。包括华某某在内的19人于2011年12月6日在《劳动合同变更通知书》和《劳动合同》上签名后，即按照雀巢饮用水公司要求放假，在家等待通知；2011年12月30日华某某对《劳动合同变更通知书》和《劳动合同》的效力和后果等有所怀疑后，便持续、积极地以多种方式与雀巢饮用水公司和获特满公司沟通、交涉；华某某在收到雀巢饮用水公司要求就“缺勤行为”进行解释的《通知》后，按时前往与其交涉。雀巢饮用水公司确认收到华某某的传真、快递、短信，却不作任何回复，又不要求其上班，故意造成了华某某缺勤的事实。雀巢饮用水公司制作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告知公司你拒绝接受工作安排后继续缺勤”的内容与事实严重不符，事实上当日华某某与刘某并未见面；雀巢饮用水公司是在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后向工会告知有关情况而非在作出解除决定之前征求工会意见。雀巢饮用水公司严重违反诚信原则，其行为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雀巢饮用水公司的上诉请求。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
另在二审审理过程中，雀巢饮用水公司申请证人蔡某某出庭作证，旨在证明2012年1月31日雀巢饮用水公司与华某某沟通，希望华某某履行劳动合同，华某某拒绝后，雀巢饮用水公司才发出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蔡某某当庭陈述称，其系雀巢饮用水公司工会主席，2012年1月31日，蔡某某在宁桥路XX号二楼会议室遇到华某某，当时还有刘某在场，刘某重新解释了关于获特满公司关闭、雀巢饮用水公司与华某某签订了劳动合同、工作守则等过程，12月26日也告知其工作内容、地点和时间。华某某表示其不是雀巢饮用水公司员工。蔡某某告诉华某某是雀巢饮用水公司员工，应该来雀巢饮用水公司报到，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向蔡某某反映。华某某仍然表示其不是雀巢饮用水公司员工。后来蔡某某表示，华某某一直不来报到，按照员工守则，就视为旷工，应解除劳动关系。对于证人蔡某某的证言，华某某不予认可，因该证人证言并非新证据，该证人系雀巢饮用水公司员工，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且雀巢饮用水公司解除通知上的时间与证人陈述不相符。鉴于华某某对证人蔡某某的证言不予认可，且该证言缺乏其他证据佐证，故该院对证人蔡某某的证言不予认定。
此外，雀巢饮用水公司在二审中陈述称，获特满公司原为中外合资企业，外方股东为中国饮用水投资有限公司（注册地在开曼群岛，以下简称中国饮用水公司），占99.5%的股权，中方股东为上海松江经济技术开发建设总公司，占0.5%的股权；2011年3月，瑞士雀巢有限公司（NestleSA）下属全资子公司COMPAGNIEFINANCIEREDUHAUT-
RHINSA收购了中国饮用水公司100%的股权；2011年8月，上海松江经济技术开发建设总公司将其在获特满公司持有的0.5%的股权转让给中国饮用水公司；获特满公司因此成为瑞士雀巢有限公司（NestleSA）旗下的全资子公司；雀巢饮用水公司为外商独资企业，为母公司瑞士雀巢有限公司（NestleSA）全资拥有。对此，雀巢饮用水公司提供了证据一“上海获特满饮料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及外商投资企业批准证书”及证据二“上海雀巢饮用水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及外商投资企业批准证书”予以证明。对于雀巢饮用水公司的上述陈述内容，华某某表示不清楚。对于雀巢饮用水公司提供的证据一和证据二，华某某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故对上述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另查明，上海获特满饮料有限公司成立于1995年10月，其股东原为中国饮用水公司和上海松江经济技术开发建设总公司，2011年9月，上海获特满饮料有限公司变更为外商独资企业，其股东为中国饮用水公司（CHINAWATERINVESTMENTSLTD.）。上海雀巢饮用水有限公司成立于1995年4月，系外商独资企业，其股东为瑞士雀巢有限公司（NestleSA）。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在于雀巢饮用水公司是否存在违法解除华某某劳动关系的行为，而解决该争议的前提是判断雀巢饮用水公司与华某某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雀巢饮用水公司与获特满公司均系独立的公司法人，二者之间并未发生合并或分立等情况，故二者虽有业务上的整合，但雀巢饮用水公司并非法定地承继获特满公司在劳动法上的权利和义务；换言之，华某某系因原用人单位获特满公司出于经营需要安排至新用人单位雀巢饮用水公司工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款之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用工前订立劳动合同的，劳动关系自用工之日起建立。”本案中，雀巢饮用水公司与华某某于2011年12月6日签订了自2012年1月1日起的劳动合同，但在劳动合同签订后，华某某从未至雀巢饮用水公司处工作，也未以其他方式向雀巢饮用水公司提供劳动，二者之间并未发生实际用工。因此，雀巢饮用水公司与华某某之间并未建立劳动关系。在此前提下，判断雀巢饮用水公司是否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已无必要。雀巢饮用水公司要求驳回华某某的原审诉请，予以支持。据此，该院于2013年5月20日作出（2013）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394号民事判决：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2）浦民一（民）初字第3878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华某某要求上海雀巢饮用水有限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37，743.20元的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海雀巢饮用水有限公司负担。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首先，根据雀巢饮用水公司和获特满公司联合发出的《劳动合同变更通知书》约定，华某某原在获特满公司的权利义务均由雀巢饮用水公司承继，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因此可以确认华某某和雀巢饮用水公司之间劳动关系已经确立。其次，华某某未至雀巢饮用水公司工作事出有因，雀巢饮用水公司以华某某严重违纪为由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再审过程中，华某某称，双方发生劳动关系变更的主要原因是雀巢饮用水公司和获特满公司的瓶装水业务部门进行整合合并，上述两公司联合发出的《劳动合同变更通知书》亦载明：2012年1月1日起所有获特满公司瓶装水销售部员工转由雀巢饮用水公司雇佣，员工原先的权利义务由雀巢饮用水公司承继。因此申诉人在获特满公司工作的5年多时间应视为在雀巢饮用水公司用工已逾5载，原二审判决未认定双方间的用工关系有误，要求依法改判。雀巢饮用水公司辩称，华某某一直坚称其系获特满公司员工，拒绝承认其已签署的与雀巢饮用水公司的劳动合同，并以此拒绝至公司工作，这是导致合同解除的根本原因。雀巢饮用水公司也没有法定义务承继获特满公司在劳动法意义上相对华某某的用人单位的地位。原二审判决正确，要求驳回华某某的申诉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华某某和雀巢饮用水公司之间是否建立了劳动关系。首先，本案中，雀巢饮用水公司和获特满公司系关联企业，其出于战略发展需要，将获特满公司的瓶装水业务归于雀巢饮用水公司。因此，获特满公司和雀巢饮用水公司联合发出《劳动合同变更通知书》，明确将获特满公司瓶装水部门员工转由雀巢饮用水公司雇佣，所有转入员工原先的权利义务由雀巢饮用水公司承继，原合同条款中劳动合同期限、工作城市、岗位、基本工资保持不变，均被新的劳动合同承继，员工在获特满公司的服务期限将被连续计算。2012年12月6日，雀巢饮用水公司与华某某签订了新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合同亦约定：雀巢饮用水公司确认华某某在公司的持续服务年限自2006年11月24日开始。根据上述事实，华某某原在获特满公司劳动关系已由雀巢饮用水公司承继，雀巢饮用水公司已经替代了原获特满公司在劳动法意义上的用人单位的地位，该承继系约定承继，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应为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其次，雀巢饮用水公司在原一、二审过程中均未否认华某某系该公司员工的身份关系。因此原二审认为获特满公司和雀巢饮用水公司均为独立法人，虽有业务上的整合，但未发生合并和分立等情况，因此雀巢饮用水公司非法定承继获特满公司劳动法上的权利和义务，故华某某与雀巢饮用水公司之间并未形成劳动关系之观点有误。最后，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签订劳动合同后，华某某即因劳动合同效力等问题与雀巢饮用水公司发生争议，雀巢饮用水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已经向华某某通知了上班地点和工作内容等。华某某为解决双方存在的分歧，始终与雀巢饮用水公司积极沟通，并按约至雀巢饮用水公司协商处理纠纷。而雀巢饮用水公司在相关人员外出，华某某等候未果情况下离开公司后的第四天即单方作出了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显然对劳动者不公，华某某要求雀巢饮用水公司支付赔偿金之主张，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二审判决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394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2）浦民一（民）初字第38787号民事判决。
原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人民币10元，由上海雀巢饮用水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盈姿
审 判 员 阴家华
代理审判员 陈 岚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 霞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