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13民终7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凌源支公司，住所地凌源市凌河大街。
负责人任振东，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赛红，辽宁红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平，男，住凌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民，凌源市黄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才宏军，男，住凌源市。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凌源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凌源支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凌源市人民法院(2017)辽1382民�3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6年10月10日17时30分许，被告才宏军驾驶辽NFxx**号小型轿车由北向南行驶至凌源市牛河梁大街连福庄园小区门前路段左转弯时，与相对方向张志平驾驶的无号牌两轮摩托车相撞，致张志平受伤，两车损坏之事故。事故发生后，原告张志平被送往凌源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住院168天，一级护理5天，其余为二级护理；禁食水8天，其余为普食标准，共花费医疗费83,116.13元。原告张志平出院后，经凌源市中心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程度及后续治疗费用进行鉴定，结论为1、被鉴定人张志平车祸伤致左胫骨骨折，评定为十级伤残；颈髓损伤，评定为四级伤残，本次外伤参与度为主要作用（75%）；面部瘢痕，评定为十级伤残；2、被�定人张志平车祸伤致颈髓损伤，颈5、6椎体次全切除减压植骨融合内固定术后，内固定钢板存在，必然发生的后续治疗费需10,000元。原告起诉后申请护理依赖程度鉴定，法院委托凌源市中心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其鉴定意见为，张志平车祸伤致颈髓损伤，四肢不全瘫，符合完全护理依赖。本次外伤参与度为主要作用（75%）。共支付鉴定费2440元。本次事故经凌源市交通警察大队作出凌公交认字[2016]第1010xxxx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才宏军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张志平承担次要责任。原告张志平的父亲张祥(生于1942年)与母亲尹秀云(生于1945年)共育有五子女。被告才宏军系肇事车辆辽NFxx**号小型轿车的所有权人，该车在被告人保财险凌源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为1,000,0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原告与被告才宏军在凌源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主持下，达成了调解协议，约定，1、才宏军承担此次事故责任比例的百分之九十，张志平承担此次事故责任比例的百分之十，双方按照责任比例进行赔偿；2、此次事故中张志平受伤住院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伙食补助费、无号牌二轮摩托车损坏维修费、伤残赔偿金、后期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抚养费等由辽NFxx**号小型轿车的保险承保公司凭据核销，实际核销给付数额以保险公司核销为准，保险公司将此赔偿款核销后实额直接支付给张志平，不足部分由张志平自行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张志平与被告才宏军发生交通事故致原告人身受伤，交警部门依职权进行现场勘查后，作出了责任认定，被告才宏军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原告张志平负次要责任，法院�此予以确认。根据案件事实，法院确定主、次责任比例为7:3。原告的各项损失由被告人保财险凌源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由人保财险凌源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70%责任比例进行赔偿。依据法院确定的事实及相关规定并参照辽宁省2017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有关数据，原告的合理损失为，1、医疗费83,116.13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8400元（168天×50元/天）；3、护理费18,607.88元，按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标准为107.56元/天×(一级护理5天+168天)；4、伤残赔偿金473,414.4元（32,876元/年×20年×72%）；5、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50,000元，参照原告的伤情，法院酌定为45,000元；6、后续治疗费10,000元；7、营养费400元（8天×50元/天）；8、交通费，原告主张1500元，考虑到原告具体情况，结合原告住址、就诊医院及就诊情况以及原告的伤情，法院酌定为840元；9、后期护理依赖费785,220元（39,261元/年×20年）；10、误工费16,392.74元（182天×90.07元/天），根据原告的伤情及出院病历的记载，误工期计算至定残前；11、被抚养人生活费46,792.52元，（1）父亲张祥，17,997.12元（24,996元/年×5年×72%÷5子女）；（2）母亲尹秀云，28,795.4元（24,996元/年×8年×72%÷5子女）。原告张志平的损失合计为1,447,683.67元。关于原告与被告才宏军就责任比例达成的协议只对其二人有效，不能约束第三方。对于原告称，若不能按照1:9的比例划分责任，则要求被告才宏军承担保险公司赔偿以外的剩余部分的诉讼请求，因原告与被告才宏军达成调解协议的第二条明确约定了除保险公司应赔偿的数额外，由原告张志平自行承担，该条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影响双方以外的第三方，应予认可，故�告再请求被告才宏军赔偿无事实依据，应驳回原告要求被告才宏军赔偿的诉讼请求。被告人保财险凌源支公司称原告的护理依赖应考虑外伤参与度75%，没有相关法律依据，不予采信。被告人保财险凌源支公司称不承担诉讼费和鉴定费的辩解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为此，原审法院判决：1、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凌源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张志平医疗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0元，伤残赔偿金65,000元，合计120,000元；2、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凌源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张志平医疗费73,116.13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营养费400元，误工费16,392.74元，伙食补助费8400元，护理费18,607.88元，交通费840元，伤残赔偿金455,206.92元(含被抚养人生活费)，后期护理依赖费785,220元，合计1,368,183.67元的70%即957,728.6元；3、驳回原�要求被告才宏军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44元，鉴定费2440元，合计5384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凌源支公司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保财险凌源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的主要上诉理由：1、司法鉴定确定了交通事故外伤参与度为主要作用75%，计算损害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参与度；2、原审判决确定护理期限20年，判决一次性支付后期护理费不当，应当以5年分段分期给付。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张志平答辩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24号指导案例“交通事故的受害人没有过错，其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的裁判要点，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凌源市中心医院诊断书、住院病案、医疗费收据、病人费用清单、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收据、被扶养人身份户籍证明、凌源市南街街道城南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机动车交强险、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单等证据材料载卷为凭，并经原审庭审质证及本院审查，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受害人张志平伤残程度的司法鉴定结论之一为被鉴定人张志平的颈髓损伤评定为四级伤残，本次外伤参与度为主要作用(75%)，因此，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确定张志平人身损害有关赔偿项目的赔偿数额时，应否扣除受害人个人体质因素在损伤�与度中的25%，即赔偿数额是否需要乘以损伤参与度系数0.75。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和《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的规定，在交通事故中计算损害赔偿数额时是否应当扣减，须根据受害人对损失的发生或扩大是否存在过错进行分析。本案中，受害人张志平在交通事故发生前，已经存在颈4/5、5/6椎间盘突出及椎管狭窄的疾病，因发生交通事故而遭受颈髓损伤，构成四级伤残。显然，无论受害人有无“颈椎疾病”等特殊体质，机动车的撞击都会给受害人造成损害；由于受害人具有“颈椎疾病”之特殊体质，使得加害行为与之结合所引起的损害后果较受害人无此特殊体质时更加严重。受害人张志平因其特殊体质的“原因力”而影响了伤残等级，并且，本案交通事故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认定，张志平饮酒后无证驾驶无号牌机动车、未戴安全头盔，造成事故发生，张志平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故张志平对损害的发生在主观上存在一定的过错，可以依法减轻侵权人责任。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对受害人因人身遭受损害致残而丧失全部或者部分劳动能力的财产赔偿，因张志平在交通事故发生前便存在颈椎疾病，在交通事故外伤作用下致四肢瘫，构成四级伤残，本次外伤参与度为主要作用(75%)，因此，对于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考虑受害人特殊体质的“原因力”，相应减轻赔偿责任。从医学或法医学的角度而论，受害人的特殊体质的确与侵权人的侵权行为共同造成了受害人更严重的伤残后果，但只有权益被侵害才是导致受害人不得不支出医疗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定残后的护理费等的唯一法律原因，二者具有相当因果关系，因此，对于医疗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定残后的护理费等与治疗有关的损失赔偿，不应当考虑受害人特殊体质而减轻赔偿责任。受害人因健康权遭受侵害，侵权人应当依法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因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的主要功能是补偿与抚慰，从有利于实现精神损害赔偿功能的角度出发，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在已经确定事故责任比例的前提下，受害人的特殊体质不应成为减少侵权人精神损害赔偿责�的原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受害人张志平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原审法院根据张志平的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其护理期限为二十年并无不当。综上，本院经过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的审查，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纠正。本院确定的赔偿数额为，①残疾赔偿金，32,876元/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年(60周岁以下赔偿年限)×(四级伤残赔偿指数70%×损伤参与度系数0.75＋十级伤残赔偿附加指数2%)＝358,348.40元；②被扶养人生活费，父亲张祥24,996元/年(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5年(60周岁以上赔偿年限)×(四级伤残赔偿指数70%×损伤参与度系数0.75＋十级伤残赔偿附加指数2%)÷5＝13,622.82元；母亲尹秀云21,796.51�。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35,419.33元。本院对被上诉人的答辩观点审查后认为，在交通事故侵权纠纷中，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责任认定结论有无责任、次要责任、同等责任、主要责任和全部责任五大类。单就受害人而言，只有其被认定为无责任时，才说明其主观上无过错，才有参照24号指导案例的可能。而其余四类都意味着受害人主观上存在一定的过错，不符合参照24号指导案例的前提，故对被上诉人的答辩观点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凌源市人民法院(2017)辽1382民初3635号民事判决的第一、第三项；
二、变更凌源市人民法院(2017)辽1382民初3635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源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张志平医疗费73,116.13元，误工费16,392.74元，护理费18,607.88元，交通费8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400元，营养费400元，残疾赔偿金293,348.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5,419.33元，定残后的护理依赖费785,22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合计1,241,744.48元的70%即869,221.14元”。
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44元、鉴定费2440元，合计538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凌源支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889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凌源支公司负担5345，由被上诉人张志平负担5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云龙
审判员 任庆盛
审判员 吴 鹏
二〇一八年七月五日
书记员 杨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