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再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杭州亭联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法定代表人徐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吴旭华，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方超强，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荣之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闸北区。代表人庞钊，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张辛锋，上海市捷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杭州亭联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亭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荣之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荣之联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5)闸民二(商)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亭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刚，委托代理人吴旭华、方超强，被上诉人荣之联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辛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再审查明，原审被告亭联公司原名“杭州亭鼎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经工商管理部门核准，于2013年4月3日更名为“杭州亭联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于2015年11月9日又更名为“杭州亭联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013年3月28日，原审原告荣之联分公司(作为乙方)与原审被告亭联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了一份编号为S-2013-03-22-17914的《Symantec项目合同》，主要约定：“……合同总金额为￥1,814,559，……乙方提供的服务内容包括：硬件采购；……质量标准：乙方保证货物符合原厂标准，并在质量、性能等诸方面均符合国家规范及本合同的要求。……交货时间：合同签订后30天内，最晚提货时间为2013年7月25日号前。交货方式：按照甲方要求发货。收货信息：收货单位杭州亭鼎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结算方式及期限：双方一致认同，甲方货款支付以到达乙方指定银行帐户为标准。……付款形式：延期支票……买方收到货物前提供一张为期45日的延期支票壹张。……违约责任：若甲方未按合同规定时间支付合同款项，则自超过合同规定时间之日起，甲方每日须向乙方支付应付款的0.1%作为违约金，违约金总额不得超过迟付款项的5%，违约金将与合同款项共同支付。……由于此批货物是乙方专为甲方而准备的，甲方无故拒绝接受符合合同约定货物的(包括甲方中途退货)，视为甲方单方违约，甲方除应向乙方支付其拒绝接受部分(或中途退货部分)货款的20%(原厂下单服务和软件为100%)作为违约金外，还应赔偿乙方因此造成的损失。……解决合同纠纷的方式：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均可向乙方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附件一《产品清单》，最终客户：浙江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嘉兴农信)……(品名SYMCNETBACKUP5220……)”。合同签订后，亭联公司未按约付款，荣之联分公司遂于2013年8月13日向亭联公司发送了《关于敦促杭州亭鼎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履行S-2013-03-22-17914和S-2013-03-22-17915号合同付款义务的函》，称“……我司根据合同约定备妥货物之后，多次要求贵司按照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和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执行，但贵司迟迟未提供。现通知贵司在收到我司此份函件后的五日内，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提供一张45天延期支票。”亭联公司收到该函后未予回复亦未付款。2014年7月2日，亭联公司的总经理、董事、股东吴延伟出具给荣之联分公司一份《还款协议》，载明：“……贵公司起诉杭州亭联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的二个案件(案号分别为：2014闸民二商初字第916、917号)，杭州亭联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承诺按如下时间和数额归还所欠贵公司的货款：1、杭州亭联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欠贵公司货款共计人民币2,552,063元(一笔为人民币737,504元，另一笔为人民币1,814,559元)。2、扣除杭州亭联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在北京荣之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返点金额人民币212,283元。3、2014年7月31日前付人民币350,000(叁拾伍万元整)。4、剩余款项计人民币1,989,780元，从2014年8月份开始分十二个月付清，每月支付人民币165,815元。5、二个案件的法院诉讼费及保全费由杭州亭联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承担。”嗣后，双方协商未成。2014年6月13日，荣之联分公司以亭联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亭联公司支付货款1,814,559元并接受《Symantec项目合同》项下货物；亭联公司支付违约金90,727.95元。亭联公司则以涉案产品存在泄密风险和高危安全漏洞、不符合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的强制安全认证标准为由，主张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遂提起反诉，请求判令解除荣之联分公司、亭联公司签订的编号为S-2013-03-22-17914的《Symantec项目合同》。原审法院审理后于2015年6月24日作出(2014)闸民二(商)初字第917号民事判决，因印发差错，送达给双方的民事判决书内容不一致。故原审于2015年10月28日作出(2015)闸民二(商)监字第2号民事裁定，裁定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原审法院再审另查明，2013年3月，亭联公司的关联公司杭州沃联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联公司)出具给荣之联分公司《返点使用证明函》和《证明函》，表示沃联公司同意亭联公司使用其在荣之联分公司的所有Symantec返点款项，在S-2013-03-22-17914合同中抵用。荣之联分公司现不同意亭联公司用沃联公司的积点抵扣货款。原审法院再审审理中，亭联公司提供SymantecNetbackup5220产品宣传册、公证书、公安部计算机信息系统安全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网页截图、中国信息安全认证中心官方网页截图、法制晚报等证据，认为涉诉产品为数据备份与恢复，属于公安部认定的计算机信息系统安全专用产品，但未取得强制性认证和信息安全产品强制认证，也未取得销售许可证，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认证认可条例》、《计算机信息系统安全保护条例》的强制性规定和我国对信息安全产品的管理规定，涉诉合同应属无效。涉诉产品未达到国家标准，也违反了《产品质量法》，应当禁止销售。荣之联分公司认为，本案涉诉产品系计算机硬件产品，亭联公司所列的规定不适用本案涉诉产品，不涉及国家法律法规规定的强制性规定，不能作为合同无效的依据。为证明本案涉诉产品取得强制性认证，荣之联分公司提供了中国质量认证中心发出的证书编号为XXXXXXXXXXXXXXXX中国国家强制性产品认证书。亭联公司质证认为，该证书产品为SYM5000服务器，不能证明系本案涉诉产品。关于合同签订后亭联公司为何未指示荣之联分公司发货问题，亭联公司称因最终客户嘉兴农信始终未通过招标方式确认供应商，未确定使用涉诉产品，故亭联公司一直未通知荣之联分公司发货。原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荣之联分公司与亭联公司签订的《Symantec项目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及是否可以解除。荣之联分公司与亭联公司签订的《Symantec项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基于自愿合意签订，涉案合同项下的产品无论是否经强制性认证和销售许可，均未违反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也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无效合同的其他要件，该合同当属有效，双方当事人本应秉持诚信原则积极履行。虽然《Symantec项目合同》披露了最终用户，就合同相对性而言，最终用户亦非合同主体，其是否订购涉案产品亦非合同约定的履行条件，亭联公司以最终用户未订购产品为由拒绝履行合同显然无据可循；亭联公司在合同履行期届满1年后才以产品质量问题为由主张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亦有违公平原则；再则，亭联公司提交的证明材料不足以证明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不构成合同无法履行，法院对亭联公司解除合同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此外，虽然合同约定荣之联分公司经亭联公司通知后发货，但鉴于亭联公司迟迟未按约付款并向荣之联分公司发出发货指令，系违约在先，则亭联公司现应在付款后至荣之联分公司处自提货物。荣之联分公司选择适用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条款，系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并无不当，且相应违约金数额亦在合法合理范围之内，法院对此予以支持。据此判决：一、撤销(2014)闸民二(商)初字第917号民事判决；二、亭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荣之联分公司支付货款1,814,559元；三、亭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荣之联分公司支付违约金90,727.95元；四、亭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至荣之联分公司处自提编号S-2013-03-22-17914《Symantec项目合同》项下货物；五、驳回亭联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为21,947.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亭联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为40元，由亭联公司负担。原审法院再审判决后，亭联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涉案产品属于信息安全类产品，需要强制性认证，并需要获得销售许可。而原审法院无视上诉人在原审提交的证据，对涉案产品的性质未作认定。并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合同中披露了最终用户，实际是约定了以最终客户的确认作为履行条件。由于最终客户原因迟迟无法确定购买，导致上诉人无法指示发货，并不能视为违约。上诉人认为涉案合同违反《计算机信息系统安全专用产品检测和销售许可证管理办法》的规定，虽然该文件由公安部制定，但是系根据国务院的授权制定，其法律效力等同于国务院制定，应属行政法规。违反行政法规的合同应当认定无效。原审判决认定合同有效显属错误。因涉案产品没有获得强制性认证，不能进入市场销售，涉案合同客观上不具备履行条件。原审法院认定应继续履行合同，于法无据。鉴于原审判决存在前述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四、五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请，支持上诉人的原审反诉请求。被上诉人荣之联分公司辩称：涉案产品不是计算机信息安全类产品，不涉及国家法律法规规定的强制销售许可的范围。关于合同效力，上诉人提交的相关规定并非强制性法律法规，不能据此确认合同无效。涉案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履行了备货义务和催告义务，是亭联公司自身原因导致合同未能履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荣之联分公司与亭联公司所订立的《Symantec项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亭联公司对该合同的效力持有异议，认为违反公安部《计算机信息系统安全专用产品检测和销售许可证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应当认定无效。确认合同是否与国家法律法规存在冲突，判断依据应当是识别该合同是否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而根据上诉人提供的依据以及所持异议，本院不能认定涉案合同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相应合同应为有效。根据合同约定，上诉人已备妥相应货物，而被上诉人未按约提货，显属违约。需要指出的是，上诉人在诉讼中提出的关于涉案货物强制许可以及认证的问题，并非是上诉人在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间向对方就货物是否适格所提出的异议，而是在没有提货的前提下在诉讼中提出的异议。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以及现场勘验的结果，足以认定被上诉人荣之联分公司所备货物符合国家规范及合同的要求。上诉人亭联公司拒绝提货，有违诚信。关于合同中载明的最终买家的问题，并不能得出最终买家的确认为涉案合同履行之前提条件的结论，最终买家与亭联公司的争议不能影响涉案合同的履行。上诉人亭联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947.60元，由上诉人杭州亭联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 毅
审判员 王亚勤
审判员 承怡文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周晓璐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