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湖民终字第4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新广。
委托代理人：仇学志，安徽皖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安吉竹子博览园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国庆。
委托代理人：戴先顺，浙江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新广因与被上诉人安吉竹子博览园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竹博园）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15）湖安民初字第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和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1日，竹博园与李新广签订《碰碰车协议书》，李新广租赁竹博园场地经营碰碰车，自2012年5月1日至2013年4月30日，租金1.5万元，合同签订之日交清；另约定本协议有效期内如遇竹博园有重大规划调整，李新广无条件服从（不计淡旺季），竹博园应提前一个月通知李新广，另约未尽事宜协商解决。2013年4月28日，双方另签订《关于景区“游乐项目”试营业期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竹博园不另外收取李新广的场租费用；收益按分成与竹博园结算；试营业期为2个月；账期月结，结账时间为每月15日；其他事宜按照原有合同执行；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2013年10月18日，竹博园发出通知，告知因竹博园景区内部进行提升改造，将于2013年12月31日前与各经营户终止租赁合同；合同到期者可直接到竹博园行政楼旅游接待部办理相关解约手续，未到期者，若承包款、电费已全额缴清，竹博园将根据实际承包天数退还多余费用，未全额缴清的，于2013年12月31日前补交。李新广在前述通知上签字确认。2014年10月24日，竹博园召开娱乐项目经营户撤场协商会议，李新广代表熊猫嘉年华项目参加；2014年11月14日，竹博园召开娱乐项目经营户撤场相关事宜会议，李新广代表碰碰车、骑马场项目参加。竹博园以转账的方式向李新广支付收益。2013年7月21日，李新广转账收益8642元；8月19日，转账收益7431.5元；9月23日转账收益7441元；10月17日，转账收益4625元；11月22日，转账收益15319元；2012年12月20日，转账收益451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12月26日，安吉县质量技术监督局批准碰碰车、海盗船、激流勇进、弹跳飞人项目的设备报停，竹博园在申请单位一栏盖章，但具体经办人为案外人杨建成，系竹博园景区内的海盗船经营户。2013年4月19日，安吉县发展改革与经济委员会准予竹博园扩建工程项目主要内容变更，项目总投资为3亿元，总规划用地面积84158㎡；2013年5月20日，安吉县发展改革与经济委员会准予竹博园西区改造工程备案，总投资1亿元，项目新增建设用地面积14350㎡。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竹博园与李新广签订的《碰碰车协议书》、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补充协议系对《碰碰车协议书》的补充，主要是对租金进行调整，即由原先的年租金形式变更为按收益分成结算，且明确其他事宜按照原有合同即《碰碰车协议书》执行，其实质仍为租赁协议。该补充协议约定的租期2个月，因期满后双方事实上仍按补充协议履行直至2014年，期限达六个月以上并未签订书面协议，则租赁期限为不定期，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竹博园以通知的形式终止双方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并不以景区重大调整为前提。本案中，竹博园于2013年10月通知李新广终止租赁合同的履行，其于2014年二次召开相关撤场会议，则双方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已于2014年11月底前终止；李新广继续占有该场地已无法律依据，李新广应及时腾空、返还场地，逾期则应赔偿竹博园损失；现竹博园诉请李新广自2015年1月1日起按《碰碰车协议书》约定的年租金1.5万计算占有使用费，则竹博园已给予李新广1个月时间腾空场地，给予的腾空时间较为合理、充分；李新广逾期腾空，竹博园主张占用费用，予以支持。李新广反诉要求竹博园继续履行《碰碰车协议书》、补充协议，因租赁合同法律关系已终止，不予支持。商业行为存在一定风险，投资者应当谨慎；李新广反诉主张竹博园曾承诺允许李新广长期经营，引发李新广投入巨资，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的不利后果，李新广应自行承担商业风险，现李新广反诉要求竹博园承担其经营期间经济损失230985元，不予支持。至于，李新广主张的竹博园应先行诉请解除协议的抗辩意见，该院认为，竹博园在起诉前已以通知形式解除双方签订的协议，该通知已送达李新广，故双方签订的协议已然解除，竹博园起诉时无需另行诉请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五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新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腾空竹博园内的碰碰车场地；二、李新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竹博园场地占有使用费（以年租金1.5万元自2015年1月1日起计算至场地实际腾空之日止）；三、驳回李新广的反诉请求。如李新广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受理费80元（已减半），由李新广负担，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反诉受理费2380元（已减半），由李新广负担。
宣判后，李新广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认定李新广收到关于要求李新广撤出碰碰车项目的《通知》（2013年10月18日）错误，李新广在该通知上签字明确表示系针对马场项目，与碰碰车项目无关。2.2014年10月24日、11月14日李新广所参加会议的会议内容并非讨论撤场事宜，而是关于合作事宜，且李新广代表熊猫嘉年华项目参会，与碰碰车项目无关。3.原审法院认定六次转账款项为李新广应得的全部收益错误。六笔转账系胡忠於转入，并非竹博园转入，原审法院未根据李新广的申请调取竹博园账目，导致李新广的实际收益未能查清。4.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12月26日安吉县质量技术监督局批准碰碰车的设备报停，经办人为杨建成没有依据。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4月19日，安吉县发展改革与经济委员会准予竹博园扩建工程项目主要内容变更、2013年5月20日该委准予西区改造工程备案没有依据，且与本案无关。竹博园仅提交了安吉县企业投资项目备案通知书、变更通知书的复印件，没有提交原件。二、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为租赁关系并适用不定期租赁的法律条款错误。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双方当事人应为合作经营关系，而非租赁关系。三、原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1.李新广申请调取2013年的规划调整图纸和批文，竹博园2013年4月至2014年11月30日的记账凭证、原始单据、总分类帐、各类明细账、各月的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纳税申报表、税费缴纳凭证等会计凭证，原审法院没有调取违法。2.为查明碰碰车的收入、现状以及是否违反竹博园规划调整等事实，李新广申请原审法院现场勘查，原审法院未予准许违法。3.竹博园提供的部分证据系复印件，原审法院没有组织质证违法。4.原审法院违反不告不理原则。竹博园终止合同的理由系园区重大规划调整，原审法院越过该主张而以不定期租赁合同解除合同，违反不告不理原则。5.原审法院仅审查本诉，对李新广的反诉请求没有审查和评判，置李新广的巨大投资于不顾，违反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竹博园的诉讼请求，支持李新广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竹博园承担。
被上诉人竹博园答辩称：李新广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李新广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现场照片三张，以证明根据竹博园进出园区的公示牌上显示的内容，园区规划和改造对碰碰车项目没有影响，以及李新广对碰碰车项目投资较大的事实。2.竹博园导游手册一份，以证明卡丁车项目并没有被取消。竹博园质证认为，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公示牌、导游手册所反映的是改造以前的情况，现在包括碰碰车在内的项目都已停止运营。碰碰车项目已运营十余年，李新广的投资是其应承担的商业成本。从李新广提交的现场照片看，李新广没有按照竹博园的要求撤离场地，导致园区改造无法正常进行。本院经审查，关于李新广提交的证据1，李新广提交的三张照片的拍摄日期无法确定，无法证明涉案争议发生时的情况，且仅凭照片亦无法证明碰碰车项目投资大的事实，故对该份证据的效力，本院不予认定。李新广提交的证据2竹博园导游手册的首页显示为1974—2014，中国竹子博览园40周年，该证据无法反映双方当事人发生涉案争议之后碰碰车项目的运营状况，与本案没有关联，故对该证据的效力，本院亦不予认定。
竹博园向本院提交安吉县企业投资项目备案通知书、变更通知书的原件各一份，以证明其一审提交的该两份通知书的复印件的真实性。李新广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经审查，竹博园一审时已提交两份通知书的复印件，李良君对两份通知书原件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该两份通知书的效力予以认定，对原审根据该两份通知书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对李良君的相关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竹博园解除合同是否合法；二、竹博园是否应赔偿李新广的损失；三、一审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竹博园与李新广签订的《碰碰车协议书》、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补充协议的内容是对原租赁协议的租金进行调整，由原先的按年度收取租金形式变更为按门票收益一定比例提取分成形式，补充协议亦约定其他事宜按照原有合同执行，故补充协议并未改变原租赁合同的实质，仅是对原租赁合同的补充，补充协议签订后双方当事人之间仍为租赁关系。补充协议约定期限为2个月，期满后双方事实上按照《碰碰车协议书》、补充协议的约定继续履行达六个月以上未签订书面协议，应视为双方建立不定期租赁法律关系。对李新广认为补充协议签订后，双方当事人之间为经营合作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不定期租赁的，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竹博园于2013年10月通知李新广终止租赁合同的履行，于2014年10月24日、11月14日两次召开撤场相关事项会议，李新广认为上述两次会议内容并非撤场，而是讨论进一步合作，本院认为，竹博园在2013年10月已明确要终止租赁合同履行，其在2014年召开撤场相关事项会议符合常理，会议主题一栏亦填写“景区内娱乐项目经营户撤场协商会议”、“关于景区内娱乐项目撤场相关事宜”等内容，李新广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会议内容并非和撤场相关，故对李新广的该项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根据2014年11月14日会议签到表上李新广代表碰碰车项目签到的记录，可知竹博园解除不定期租赁关系的意思表示已到达李新广，且竹博园诉请李新广支付自2015年1月1日起的占有使用费，说明其已给予李新广一个月的期限，故竹博园已尽到合理期限之前的通知义务，其解除双方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原审认定双方当事人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于2014年11月底前终止，李新广及时腾空、返还场地并支付竹博园场地占有使用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李新广原审反诉主张竹博园曾承诺允许李新广长期经营，引发李新广投入巨资，要求竹博园赔偿其230985元的损失，但李新广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的依据，故其该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李新广上诉认为原审法院对其反诉请求没有审查和评判，但原审判决已对李新广的反诉请求进行了审查，并在说理部分阐明了不予支持的理由，对李新广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三，关于李新广认为原审法院未准予其调取证据和现场勘查的请求违反法定程序的主张，本院经审查，李新广申请调取的证据和要求现场勘验的内容对本案的实体认定并不产生实质影响，且李新广要求调取的竹博园2013年4月至2014年11月30日的全部财务资料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关，故其认为原审法院该两项程序违法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李新广认为原审法院没有对竹博园提供的部分证据组织质证违法的主张，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均组织双方质证，并在原审判决书中载明质证意见，故对李新广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李新广认为原审法院违反不告不理原则的主张，本院认为，竹博园一审的诉讼请求为要求判决李新广腾空场地和支付占有使用费，其事实和理由中表述其诉请系基于撤场会议的通知，故原审法院的判决并未超出竹博园的诉讼请求，未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对李新广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审理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由上诉人李新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耿延冰
审 判 员 徐 晶
代理审判员 周辰晨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谢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