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皖民四终字第003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浩然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
法定代表人：洪文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大云，安徽承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邱程，安徽环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
法定代表人：楼正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勤康，浙江圣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忠华，浙江圣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浩然置业有限公司（简称浩然置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简称东阳三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滁民一初字第00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浩然置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大云、邱程，东阳三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勤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0年3月，浩然置业公司与东阳三建公司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滁州市浩然国际花园小区一期工程B标段12#-21#楼及22#楼（幼儿园），即4栋18层商住楼、6栋别墅及1栋幼儿园，总建筑面积约67860.37平方米，由东阳三建公司承建。工期为日历天数400天，双方约定工期顺延的其他情况：非承包人责任导致总工期或分段工期延误的，承包人应于延误原因形成后7天内提出书面申请及有关证明材料，经工程师书面确认后工期顺延；承包人到期不提出书面申请，则视为该原因不足以导致工期延误，工期无需顺延。工程师在收到承包人的上述资料后7天内予以确认或提出意见，逾期未予以确认或提出意见视为认可。违约责任约定：因承包人原因不能按照协议约定的竣工日期或工程师同意顺延的工期竣工的，每逾期一天，违约金2万元。合同签订后，东阳三建于2010年5月28日正式开工，并对所承建的工程进行施工。2011年9月27日，双方又签订一份《浩然国际花园第一期建筑安装工程施工补充协议》（简称《补充协议》），约定：东阳三建公司在2012年4月15日之前，将所有承建的单体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浩然置业公司一次性奖励东阳三建公司50万元，否则将罚款30万元。2012年7月15日，东阳三建公司所承建的浩然国际花园小区一期工程B标段12#-21#楼及幼儿园工程经验收合格。因双方未能就工期延误违约金达成一致，浩然置业公司于2014年11月17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东阳三建公司支付违约金774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浩然置业公司与东阳三建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应合法有效，双方之间形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
（一）关于东阳三建公司是否存在延误工期违约行为问题。浩然置业公司与东阳三建公司于2010年3月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工期为400天，但在施工过程中，鉴于工程进度情况，双方于2011年9月27日又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约定东阳三建公司在2012年4月15日之前，将所有承建的单体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该《补充协议》，承包方由赵东文签字，因赵东文是该工程的项目经理，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有明确约定，赵东文代表承包方签字的行为系职务行为，东阳三建公司对该行为也予以认可。因此，该《补充协议》是浩然置业公司与东阳三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有约束力。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对原合同工期的竣工时间作出了变更，作出了新的约定。浩然置业公司认为签订该《补充协议》的主体是实际施工人赵东文，与东阳三建公司无关，与合同约定的工期没有关系，仅是对实际施工人赵东文的一种激励。该院对该辩解不予支持。根据该《补充协议》约定，东阳三建公司应在2012年4月15日之前将所有承建的单体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但涉案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合格的时间是2012年7月15日。东阳三建公司抗辩因浩然置业公司迟延确定施工作法及增加变更工程量造成工期延误96天。根据双方合同约定，非承包人责任导致总工期或分段工期延误的，承包人应于延误原因形成后7天内提出书面申请及有关证明材料，经工程师书面确认后工期顺延。承包人到期不提出书面申请，则视为该原因不足以导致工期延误，工期无需顺延。从东阳三建公司举证的工程联系单（工期顺延申请）来看，落款时间虽为2012年1月、2月份，但东阳三建实际报监理工程师签字时间为2014年2月份，即该四份工程联系单系东阳三建公司在2年之后补办。东阳三建公司并未于延误原因形成后7天内提出书面申请，且监理工程师也未确认工期顺延具体天数，仅签署“情况属实、请业主审核”意见，但东阳三建公司并未报经业主审核。因此，东阳三建公司抗辩因浩然置业公司迟延确定施工作法及增加变更工程量造成工期延误96天的理由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东阳三建公司未在2012年4月15日之前履行工程交付义务，已构成违约。浩然置业公司主张东阳三建公司延误工期构成违约的理由成立，该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涉案违约金如何计算问题。《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约定因承包人原因不能按照协议约定的竣工日期或工程师同意顺延的工期竣工的，每逾期一天，违约金2万元，但双方在施工过程中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东阳三建公司在2012年4月15日之前，将所有承建的单体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浩然置业公司一次性奖励东阳三建50万元，否则将罚款30万元。根据该《补充协议》的约定，东阳三建公司不应再按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承担每天2万元的违约金。若东阳三建公司在2012年4月15日之前，将所有承建的单体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仍按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工期每逾期一天，再承担违约金2万元，则与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真实意思不符。《补充协议》约定的罚款30万元属于违约金性质。因东阳三建公司未在2012年4月15日之前将所有承建的单体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已构成违约，按此约定，东阳三建公司应承担30万元违约金。对浩然置业公司主张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仅系奖惩协议与工期无关的理由，该院不予支持。因此，对浩然置业公司主张东阳三建公司应支付违约金30万元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东阳三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浩然置业公司支付违约金30万元；二、驳回浩然置业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980元，由浩然置业公司负担62000元，东阳三建公司负担3980元。
浩然置业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浩然置业公司原审诉讼请求。主要理由为：1、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期为400个日历天（自2010年5月28日开工至2011年7月1日竣工），而东阳三建公司竣工时间为2012年7月15日，逾期了377天，严重延误工期，构成工期违约。2、浩然置业公司与赵东文之间于2011年9月2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系补充奖惩协议，并非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变更，与本案工期没有任何关系。（1）浩然置业公司与东阳三建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经招投标程序签订并经建委备案，合同的主要条款不能作实质性变更，不能被补充协议或其他协议所变更。（2）《补充协议》系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基础上形成的补充奖惩协议，是对原合同的补充而非变更，应与原合同同时遵从。（3）《补充协议》所约定的仅仅为单体脚手架的拆除及单体工程的验收和交付，是对阶段性施工进度的补充约定，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整体工程竣工验收不是同一概念，更不存在对施工合同的竣工验收时间进行变更。（4）因东阳三建公司违约导致浩然置业公司支付购房户违约金达到1000余万元，浩然置业公司因为东阳三建公司的原因遭受了如此巨大的经济损失，不会要求在东阳三建公司再次出现违反约定情况只需要支付20万或30万罚款的情形。所以说《补充协议》仅仅是对赵东文施工的单体工程施工进度进行补充约定并且给予奖惩的约定，与原合同工期和违约责任没有关系。（5）《补充协议》签订系浩然置业公司因东阳三建公司严重违约而采取的防止损失扩大的无奈之举。（6）双方合同约定的工期竣工节点为2011年7月1日，而《补充协议》是在东阳三建公司逾期施工3个月之后签订，此时东阳三建公司已明显工期违约，浩然置业公司不仅要给其工期进行顺延，还要给予其适当的奖励，这明显违背常理。3、原审法院对浩然置业公司因东阳三建公司工期违约造成的巨大损失置之不理，依据《补充协议》中的奖惩条款判决东阳三建公司承担30万违约金明显错误。（1）原审法院将违约的法律后果和罚款混为一谈，以罚款替代违约责任明显错误。（2）东阳三建公司工期违约给浩然置业公司造成的损失远远大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原审法院非但没有采用违约金弥补损失的原则，反而对上诉人的损失视而不见，违反公平原则。
东阳三建公司答辩称：1、浩然置业公司与东阳三建公司在2011年9月27日通过《补充协议》的方式已将竣工日期调整变更为2012年4月15日，将工期违约责任变更为违约金30万元。该《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根据该《补充协议》约定的工程竣工日期及工期违约金计算标准判决公正无误。2、浩然置业公司主张其工期违约损失达千万元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将《补充协议》约定的30万元工期罚款认定为违约金性质判决正确。3、浩然置业公司上诉以工期违约实际损失要求推翻原审判决，超越了其原审诉讼请求，不应当得到支持。东阳三建公司请求驳回浩然置业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浩然置业公司向本院新提交记账凭证及银行回单一组，陈述是对原审中浩然置业公司提交证据四《退房客户汇总表和B标段赔偿违约金客户明细表》的补充证据，证明因东阳三建公司的逾期施工导致浩然置业公司对买房的业主逾期交房违约而支付的违约金、利息及退还房款等直接损失共计27257920.1元。该部分直接损失应当由东阳三建公司承担。
东阳三建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1、该组证据为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2、该组证据所反映的内容从形式上为浩然置业公司认为的因工期违约所发生的实际损失，与本案当中浩然置业公司诉请主张的工期违约金没有关联。3、该组证据无法反映因东阳三建公司的原因造成浩然置业公司实际支付或者发生上述费用。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意见如下：浩然置业公司提交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是因东阳三建公司工期违约导致逾期交房，其向业主支付的违约金、利息及退还房款等损失，与浩然置业公司在本案中要求东阳三建公司支付工期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
当事人所举的其他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也同于原审，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
经二审审理，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补充协议》是否构成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工期、违约金条款的变更，能否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浩然置业公司与东阳三建公司于2010年3月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期为日历天数400天，因承包人原因不能按照协议约定的竣工日期或工程师同意顺延的工期竣工的，每逾期一天，违约金2万元。在施工过程中，双方于2011年9月27日又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东阳三建公司需在2012年4月15日前，将所有承建的单体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浩然置业公司一次性奖励东阳三建公司人民币50万元，否则将罚款人民币30万元。该《补充协议》的落款处盖有浩然置业公司的印章，东阳三建公司由赵东文签字。赵东文系双方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东阳三建公司涉案工程项目经理，与浩然置业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其在《补充协议》上签字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是代表东阳三建公司的职务行为，该《补充协议》也应当认定为是东阳三建公司与浩然置业公司所签订。《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补充协议》签订时间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之后，针对涉案工程工期和违约责任进行了新的约定，构成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相关条款的变更。东阳三建公司未能在《补充协议》约定的期限内将所有单体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原审判决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判令东阳三建公司支付违约金30万元，并无不当。浩然置业公司原审的诉讼请求是要求东阳三建公司支付工期延误违约金，而不是要求赔偿工期延误导致的损失，其如认为本案判决的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实际损失，可另行主张。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浩然置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880元，由安徽浩然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陶 宝 定
审 判 员 李 家 宏
代理审判员 李 周 洋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茜（代）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