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3民终58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阳道强，男，1968年12月10日出生，仡佬族，务农，住道真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婕，贵州盾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大明，男，1967年4月5日出生，汉族，务农，住道真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容，系邹大明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平，贵州红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阳道强因与被上诉人邹大明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黔0325民初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道强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主要表现在：1、涉案房屋于2017年3月完工，上诉人实际向被上诉人支付建房款18万元，且讼争房屋面积大概520平方米，建筑成本最多也就40余万元，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建房花去110万元缺乏证据，也与常理不和；2、建房所需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用地批准书》等均系上诉人办理，上诉人也参与了建房管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亲家关系，资金主要来源于被上诉人垫付，待房屋完工后再进行结算也符合常理，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借用上诉人名义“联户建房”关系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将讼争房屋出售时上诉人知情也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出售讼争房屋时并未告诉上诉人；4、上诉人2015年12月向洛龙镇综治办反映诉求并不能说明双方的关系是“联户建房”反而能够说明上诉人主张的是整栋房屋。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系洛龙镇丁氏坝社区农民，按照我国“一户一宅”的规定，被上诉人已经获批宅基地，就不能再购买其他农户的宅基地。“联合建房”实质上是宅基地的转让，一审法院既然已经认定双方属“联合建房”，就应该对这种法律关系作否定性评价，否则会导致很多“联合建房”的违法建筑通过诉讼的方式合法化。按照房地不分离的原则，讼争房屋的所有权应属上诉人阳道强。
邹大明二审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案被上诉人借用上诉人户头建房，虽然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口头协议约定将讼争房屋4楼住房交付上诉人。上诉人后来对该房屋进行装修并入住，上诉人的该行为充分说明双方建房的情况。同时上诉人2015年12月到洛龙镇综治办反映诉求的时候，也没有要求确认整栋房屋归其所有，该信访记录最能反映上诉人建房时的真实想法，也最能反映事实真相。
阳道强原审诉讼请求：1、确认位于道真××自治县××丁××坝社区田坝组××房屋××（道城规地字第520000201330155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归原告阳道强所有；2、判令被告邹大明立即将涉案房屋腾空后还给原告；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邹大明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阳道强原系洛龙镇鹰××村乱石××组人，被告邹大明原系洛龙镇三院村仁坑台组人，双方系干亲家关系。因原告阳道强所居住的洛龙镇鹰××村乱石××组房屋，属于地址灾害易发地段，洛龙镇人民政府于2011年向原告下达催迁通知书，通知其及时撤离并将房屋等财产搬迁到安全区域。原告于2012年5月8日将户口迁入丁氏坝社区，被告于2012年3月29日将户口迁入丁氏坝社区。2013年，原、被告双方对建房一事进行协商，但未签订书面协议。2012年3月26日被告邹大明以自己的名义与海吉明、张进、姚启红、姚正刚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并于同年3月26日支付海吉明2.8万元、姚启红10万元、姚正刚16万元，2013年10月20日支付张进55399元，共计343399元。2013年5月28日，被告以原告的名义办理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同年6月15日，被告邹大明与聂建平签订《建房承包合同》将原、被告两个户头的房屋发包给聂建平修建，2013年11月完工，在建房期间所产生的各项费用共计约110万元均由被告支付。2014年4月21日，道真自治县国土资源局向阳道强颁发《道真自治县国土资源局建设用地批准书》。原、被告两户房屋左右各一栋，每栋分别为三间门面，三套住房，共用一个楼梯间。房屋修建完工后，2013年11月起，被告邹大明先后将原告户头下房屋的第二层住房出售给邹瑜、第三层出售给守国学，2015年，被告又将一楼的三间门面抵售给张明刚、汤小兵、廖志良。2015年6至7月，原告阳道强将四楼房屋进行装修。2015年12月14日，原告阳道强向道真自治县洛龙镇综治办反映情况，其反映诉求为：“1、要求邹大明按当时口头协议，拿2个门面给我，并按当时造价1000元/平方，两个门面约70平方。2、要么就退我住房一套的安装费7万元，并给我找户头按国家政策审批一宗地给我建房，审批建房用地由阳道强本人提供。3、并要求对方按信用社贷款利率，付给我所投入资金”。2016年12月，被告邹大明在该两栋房屋上加层修建坡屋顶，2017年3月完工。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11月4日，原告阳道强通过银行转账2万元给被告之妻刘建容，同日又给付其现金6万元，刘建容出具收条一张给阳道强，内容为：“今收条到阳道强土地款陆万元整（60000）”。2013年9月17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5万元给刘建容。原告阳道强共计给付被告邹大明13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原、被告双方之间是委托建房还是借用原告名义“联户建房”的问题。因原、被告对修建房屋一事未签订书面的合同，只是口头上的协议，原告阳道强认为其是委托被告邹大明修建房屋，而被告邹大明则认为是借用原告户头“联户建房”，双方对当时口头约定的内容产生重大分歧，根据现有证据，已无法查明当初双方约定的具体内容。但从本案审理的情况来看，从协调购买土地、办理建房的相关手续以及房屋修建过程中的具体操作、资金的主要来源，均系被告邹大明具体负责，原告阳道强仅配合签字。因此双方之间并非委托建房的关系，而是被告邹大明借用原告名义“联户建房”的关系。其次，被告邹大明用于购买土地的总费用为343399元，而原告支付的土地款仅为8万元，如果按原告的说法双方是委托建房，那购买的土地款应该由原、被告各负担约17.17万元，而原告付给被告的8万元不足以支付购买土地时其应负担的金额，相差约9.17万元。并且，被告为购买土地、地质勘察、住房设计、修建房屋等开销约为110余万元，如果是原告委托被告代为建房，原、被告应平均负担约55万元，除去原告阳道强总计支付的13万元外，被告邹大明还要为原告先行垫付42万元，按照日常生活经验，为他人垫付如此多金额是不符合常理的。此外，关于被告将房屋出售时，原告是否知情的问题。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争议房屋主体修建时间是2013年7月至同年11月，被告邹大明在房屋修建完后于2013年11月至2015年先后将房屋和门面出售，期间并有买受人装修并入住，而原告向洛龙综治办反映情况的时间是2015年12月14日，原告称自己虽然到洛龙来看过房子，但买房子的人没有搬进去，因此不知情。但从2013年11月起，争议房屋二楼的邹瑜、三楼的守国学已经对购买房屋进行装修，并于2014年搬进去居住，当时原告阳道强并未向其提出该房屋系其所有，因此阳道强的说法与客观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再次，本案原、被告双方原均不是丁氏坝社区居民，原告于2012年5月8日将户口迁入丁氏坝社区田坝组，被告于2012年3月29日将户口迁入丁氏坝社区田坝组，但本案争议房屋修建时间是2013年下半年，双方在修建房屋之时，均系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对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约定“联户建房”后，宅基地上的一部分住房归另一方的行为，并未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农村村民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从该规定可以看出，农村村民将住房出卖、出租的后果是其再申请宅基地不能得到准许，并未禁止农村村民将住房出卖给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成员。并且被告邹大明只是获得了该宅基地上的部分房屋，而原告阳道强已于2015年将四楼住房进行装修，已实际占有和使用该房，因此应视为已经享受宅基地的相应权利。因此，就本案来说，原、被告“联户建房”的行为不应认定无效。最后，原告虽然要求确认本案争议的房屋一栋归其所有，但是根据《洛龙镇综治办群众来信来访记录》，原告已经明确表示，当时双方口头协议是按1000元/㎡成本价购买一楼的两个门面，这是最原始、最直接体现当初建房时原告的真实想法的资料，因此该资料中记载的原告的要求，也是最接近客观事实的。原、被告约定的内容应是部分房屋归原告所有，而不是以阳道强户头修建的整栋房屋归原告所有。因此，原告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阳道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元，由原告阳道强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系委托建房还是借用资质建房关系。因邹大明对阳道强占有讼争房屋第四楼一套房屋装修、居住不持异议，且主张该套房屋即为阳道强出资13万元予以购买，故双方对该套房屋的权利归属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相应，阳道强起诉请求对整栋房屋进行确权，应当理解为是对除前述房屋之外的该栋其他房屋主张权利。
首先从出资情况来看，邹大明建设包含案涉房屋在内的两栋房屋花费约110万元（包含购买土地、地质勘查、住房设计等费用）。从案涉房屋土地来源来看，亦是邹大明从案外人张进、姚启红等处出资流转得来。相反，阳道强主张系委托邹大明建房，一方面，本案无论阳道强出资金额为13万元亦或18万元，其向人民法院提交的收条、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均未注明款项用途为建房资金；另一方面，阳道强交付的资金明显不可能修建整栋房屋，面对资金缺口，邹大明在无书面协议或相应担保的情况下，为阳道强垫付巨额资金显然不符合日常生活常理。
其次，从部分案涉房屋出售情况来看，2013年11月起，案外人邹瑜、守国学已购买案涉房屋二、三楼并进行装修，并于2014年入住。2015年，邹大明又将案涉房屋三间门面抵售，同年6月，阳道强也将案涉房屋4楼进行装修。若双方之间系委托建房关系，阳道强作为委托人，不可能在长达两年的时间内对邹大明的建房进度、房屋销售及回款、购房人装修入住情况置若罔闻并且不主张任何权利。
再次，从阳道强2015年12月在洛龙镇综治办的自述情况来看，其“要求邹大明按当时口头协议，拿2个门面给我，并按当时造价1000元/平方，两个门面约70平方。”该陈述与其二审主张讼争房屋系其委托邹大明代建，双方事后结算款项的理由冲突。该自述能够反映阳道强的真实意思，是希望以优惠价格向邹大明购买部分涉案门面。
最后，根据上述分析，本案系被上诉人邹大明借用上诉人阳道强资质进行建房，阳道强既非讼争房屋所在的土地使用权人，亦未出资参与联合建房，更未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证，不是讼争房屋除无争议部分之外的真实权利人，其诉请确认案涉整栋房屋所有权并要求返还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本案审理的是阳道强是否享有讼争房屋的所有权问题，根据不告不理的原则，本院对邹大明是否合法取得讼争房屋产权的问题不予置评。
综上所述，阳道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上诉人阳道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玉 振
审 判 员 罗 小 龙
代理审判员 唐 川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 助理 王 伟
书 记 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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