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29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斌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忻鼎裕。
法定代理人忻美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忻美华。
委托代理人陈怡。
上诉人姜斌良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4）虹民四（民）初字第1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忻鼎裕自1973年渐出现精神异常，被诊断为XXX疾病，其二姐忻美华系其监护人。忻鼎裕长年一人独居于本市昆山路XXX弄XXX号，忻美华则居住于杭州。2012年7月15日22时25分许，因忻鼎裕将昆山路XXX弄XXX号整栋楼的后门锁住，致使该处的另一住户陆金宝无法外出，陆金宝遂拨打110报警，警察随即到场处理。适逢姜斌良前往其工作单位位于昆山路XXX弄XXX号的更衣室更换工作服，被忻鼎裕从37号三楼晒台上摔下的花盆砸中头部。姜斌良受伤后被送院治疗，忻鼎裕则被强制收治上海市虹口区精神卫生中心住院治疗。后双方当事人未就赔偿事项达成一致意见，姜斌良遂于2014年5月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忻鼎裕、忻美华共同赔偿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8，949元、交通费3，123元、律师咨询费600元。原审第一次庭审中，姜斌良变更医疗费诉请金额为21，073.60元；原审第二次庭审中，姜斌良再次变更医疗费诉请金额为29，079.5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2004年，姜斌良进入王朝大酒楼工作。2013年9月30日，双方终止劳动合同。2012年10月12日，上海市虹口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姜斌良于2012年7月15日所受伤害属于工伤。2013年4月18日，虹口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具工伤鉴定书，鉴定结论为因工致残程度十级。工伤保险基金共支付姜斌良医疗费134，177.32元，工伤保险基金不予支付的医疗费为10，836.17元。
原审法院又查明，2013年10月30日，姜斌良向上海市虹口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王朝大酒楼支付其2012年9月5日至2013年9月30日期间的交通费2，112元和医疗费差额21，826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等费用。2013年12月27日，该委出具虹劳人仲（2013）办字第1520号裁决书，对姜斌良关于要求王朝大酒楼支付2012年9月5日至2013年9月30日期间的交通费2，112元和医疗费差额21，826元的请求不予支持。双方对该仲裁裁决均未起诉。
原审法院再查明，2013年3月18日、2014年3月25日姜斌良先后支付律师咨询费各300元。
原审审理中，忻美华对姜斌良的寰枢关节半脱位与2012年7月15日姜斌良头部被砸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申请鉴定。2014年6月23日，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此进行鉴定。2014年9月17日，该鉴定中心以现有材料无法明确因果关系，故无法针对委托要求作出明确的鉴定意见，决定作退卷处理。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综合在案证据，确认姜斌良是被忻鼎裕从昆山路XXX弄XXX号三楼晒台上摔下的花盆砸中头部受伤。因忻鼎裕系不完全行为能力人，故应由其监护人忻美华承担侵权责任。忻美华明知忻鼎裕患有XXX疾病，却放任其一人独居，显未尽到监护责任，不能减轻其侵权责任。关于陆金宝是否应对事故发生所致损害后果承担一定责任的问题，法院认为，忻鼎裕将整栋楼的出口锁住影响楼内住户陆金宝正常进出，陆金宝未与身患XXX疾病的忻鼎裕发生正面冲突，而是采取报警措施，属于正常、合理的行为，并无过错，其行为亦与姜斌良的损害后果无因果关系，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姜斌良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事发时忻鼎裕和陆金宝被锁在楼内，楼外场所警察并未以危险为由疏散围观群众或禁止他人驻足停留，则姜斌良从楼外经过或停留尚不构成对自身安全的疏忽大意，难谓过错。因此，综合本案案情，确定忻美华对姜斌良的损害后果承担全部侵权责任。
本案损害赔偿范围的确定如下：
1、医疗费：根据姜斌良主张的医疗费构成及忻鼎裕和忻美华的异议，具体分述如下：
首先，姜斌良工伤保险基金不予支付的医疗费金额为10，836元，有工伤（亡）人员待遇核定表予以佐证，对上述医疗费予以确认。忻鼎裕和忻美华主张姜斌良未提供工伤保险基金不予支付医疗费的详细清单，故无法确认该部分医疗费的合理性及与脑外伤治疗的相关性。法院经与工伤保险经办机构确认，工伤保险经办机构仅收取与工伤有关的治疗的病史材料和医疗费凭据进行审核，故确认工伤保险基金不予支付医疗费与本案事故的关联性。姜斌良在治疗过程中，不排除脑外伤引起身体其他部位不适的情形产生，医院根据其病情进行综合用药和专业治疗并无不当之处，且医院采用何种治疗方案和使用何种药物对姜斌良治疗，并非姜斌良可控，且相应医疗费尚在合理范围中，故对忻鼎裕和忻美华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
其次，关于姜斌良2012年9月10日至2013年10月11日期间遗漏未报销的医疗费问题，姜斌良于2012年12月18日、2012年12月26日、2013年3月3日、2013年10月11日在上海长海医院就诊的共计产生95.80元医疗费，其无法提供相应的病史材料证明与本案事故的关联性，故对上述医疗费不予支持。姜斌良于2013年9月27日在上海长海医院发生的检查费328元与当日病历所载的就诊内容不相吻合，亦无其他证据证明该检查费与事故的关联性，故对该检查费不予支持。姜斌良于2013年3月21日在上海精神卫生中心就诊产生的105元医疗费，有相应病历予以佐证，且与本案事故有一定关联性，该医疗费应为合理损失，据实计算。结合相关的医院凭据，确认姜斌良2012年9月10日至2013年10月11日期间遗漏未报销的医疗费为746.40元。
再次，关于姜斌良因寰枢关节半脱位于2012年11月16日在上海长海医院发生的颈部固定板及2012年12月17日的脊柱过伸支具、颈部固定板的医疗费。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姜斌良寰枢关节半脱位的伤情是否与被砸有关产生争议。法院认为，2012年7月15日姜斌良受伤后即被送至411医院治疗，但该院的出院小结等病史材料上并无寰枢关节半脱位的诊断，亦未进行过相关治疗，姜斌良出院后虽然在他院诊断出寰枢关节半脱位，但与之前的诊断缺乏连贯性，故从现有病史材料难以确认姜斌良寰枢关节半脱位系被砸所致。姜斌良主张411医院对其寰枢关节半脱位伤情存在漏诊，但无证据加以证实，难以采信。对姜斌良因寰枢关节半脱位产生的2012年11月16日在上海长海医院发生的颈部固定板及2012年12月17日的脊柱过伸支具、颈部固定板的医疗费共计4，410元，难予支持。
最后，关于姜斌良于2014年2月27日至2014年10月18日期间产生的医疗费。姜斌良于2014年3月3日在上海长海医院因治疗寰枢关节半脱位产生的医疗费268元应予扣除。关于姜斌良因头晕等不适而进行高压氧舱治疗的医疗费，忻鼎裕和忻美华主张存在过度治疗的情形，但无充分有效的证据加以证实，难予采纳。关于姜斌良于2014年8月27日、9月24日、10月8日、10月15日在上海中医药大学岳阳中西医结合医院（以下简称岳阳医院）就诊产生的血府逐淤胶囊、桂附地黄丸、右归胶囊、活力苏口服液、小青龙合剂及普通针刺的医疗费，忻鼎裕和忻美华主张上述医疗费与脑外伤治疗无关，且姜斌良主诉头晕畏光怕吵等症状亦非脑外伤所致，故不予认可。法院认为，忻鼎裕和忻美华主张姜斌良头晕畏光怕吵等症状非脑外伤所致，但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实，不予采纳，但姜斌良相关病史的主诉中除脑外伤后头晕畏光外确有诸如“性欲减退”等与脑外伤无关的症状，医院的部分用药亦与脑外伤病症无关，综合考虑中医宏观整体治疗原则，法院将对2014年8月27日、9月24日、10月8日、10月15日的医疗费予以酌定。忻鼎裕和忻美华还主张姜斌良于2014年6月22日、7月13日在上海中医医院产生的挂号费、中药费及煎药费，2014年8月3日在岳阳医院产生的挂号费及中药费无法确认与脑外伤治疗的关联性，根据姜斌良所就诊门诊、病史材料及所做的治疗，认可其中的关联性，上述医疗费应予支持。姜斌良于2014年9月18日、10月15日的外购用药因无相应医嘱，不予支持。姜斌良于2014年10月18日在岳阳医院专家膏方门诊就诊，不属于其伤情治疗的必要范围，故对相应医疗费3，778.44元，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姜斌良的诉讼请求及该伤治疗的必要性、合理性，结合相关的医院凭据，酌情确定医疗费为19，502.40元。
2、交通费：姜斌良为治疗等因素，确有交通费用支出，结合姜斌良的实际受伤情况、就医次数、居住地与医院的距离，酌情确定为3，000元。
3、律师咨询费：根据本案案情及律师收费的相关规定，姜斌良主张律师咨询费于法有据，结合咨询费发票出具时间及本案诉讼时间，确定为300元。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如下：忻美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姜斌良医疗费19，502.40元、交通费3，000元、律师咨询费300元。忻鼎裕有财产的，先从其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没有财产或者赔偿不足的部分，由忻美华赔偿。
上诉人姜斌良不服原判，上诉称，事发第二天就发现脖子不舒服，411医院已确认自己患有寰枢关节半脱位，有该院出具的出院小结为证，要求忻鼎裕和忻美华赔偿因治疗寰枢关节半脱位产生的用于颈部固定板及脊柱过伸支具、颈部固定板的医疗费共计4，410元。为了治疗，自己在岳阳医院看专家膏方门诊，要求忻鼎裕和忻美华赔偿由此产生的医疗费3，778.44元。故要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忻鼎裕和忻美华共同辩称，被上诉人请教了专家，如寰枢关节半脱位是新发的，就会产生颈部疼痛、难以转动的现象，医生不会忽略治疗。本案事发于2012年7月，姜斌良伤后至411医院治疗，在该院治疗期间未发现存在寰枢关节半脱位的情况，同年8月在长海医院做加强核磁共振检查时也未发现，直至同年11月姜斌良才开始在长海医院治疗寰枢关节半脱位。原审审理中，姜斌良提供了两份411医院的出院小结，其中一份并未记载存在寰枢关节半脱位的情况，而另一份有相关记载，两份小结存在矛盾之处，不予认可。原审中，经鉴定无法明确寰枢关节半脱位与本案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另工伤处理资料上也无寰枢关节半脱位的字样。可见姜斌良的寰枢关节半脱位系老伤，与本案无关，不同意赔偿治疗的相关费用。看膏方门诊并非必须，不同意赔偿该费用。故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另查明，原审审理中，姜斌良提供了两份由411医院出具的落款时间均为2012年7月27日的出院小结，其中一份小结记载“入院诊断：1、急性闭合性轻型颅脑损伤；2、中重度脑震荡；3、头皮裂伤；出院诊断：1、急性闭合性轻型颅脑损伤；2、中重度脑震荡；3、头皮裂伤；主要检查及检验结果：头颅CT（2012-07-05）提示颅内未见明显异常。复查血常规及血生化等未见异常。”，另一份小结记载“入院诊断：1、急性闭合性轻型颅脑损伤；2、中重度脑震荡；3、头皮裂伤；4、寰枢关节半脱位；出院诊断：1、急性闭合性轻型颅脑损伤；2、中重度脑震荡；3、头皮裂伤；4、寰枢关节半脱位；主要检查及检验结果：头颅CT（2012-07-05）提示颅内未见明显异常。复查血常规及血生化等未见异常。颈部CT提示：寰枢关节半脱位。复查头颅CT未见明显异常”。原审审理中，原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因果关系进行鉴定时，姜斌良提供了该两份出院小结。
本院查明的事实，由411医院出具的两份出院小结为证，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审理中，姜斌良向本院提供411医院于2015年2月2日出具的关于姜斌良病情补充诊断的说明一份，该说明明确姜斌良于2012年7月16日因“重物击打致头部外伤2小时余”收治神经外科，诊断为“急性闭合性轻型颅脑损伤；中重度脑震荡；头部挫裂伤”。7月28日患者出院时，仍感头晕、颈部活动不灵活，感视物模糊、乏力。因此，患者在长海医院继续就诊。2012年11月1日，在长海医院诊断为寰枢关节半脱位。411医院结合患者的外伤病史、症状考虑寰枢关节半脱位与头颅外伤有一定关联，遂将“寰枢关节半脱位”作为补充诊断加入病史资料中。经质证，忻鼎裕和忻美华认为后份修改过的出院小结系在长海医院诊断为寰枢关节半脱位后产生的，既然411医院已发觉患者颈部有问题，为何不及时治疗而任其出院，该说明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也缺乏证明力。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是否应赔偿姜斌良治疗寰枢关节半脱位及膏方治疗的相关费用存有争议。赔偿治疗寰枢关节半脱位相关费用的前提为寰枢关节半脱位与本案事故存在因果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原审审理中，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因果关系进行鉴定，鉴定中姜斌良提供了由411医院出具的两份内容存在差异的出院小结，该鉴定中心以现有材料无法确定因果关系为由，表示无法对委托要求作出明确的鉴定意见，决定作退卷处理。而二审审理中，411医院出具的情况说明明确该院在长海医院于2012年11月1日诊断为寰枢关节半脱位后，结合患者的外伤病史、症状考虑寰枢关节半脱位与头颅外伤有一定关联，遂将“寰枢关节半脱位”作为补充诊断加入病史资料中。综上，本院对寰枢关节半脱位与本案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无法认定，对姜斌良要求赔偿相关治疗费用的上诉请求，难以支持。姜斌良在岳阳医院进行专家膏方治疗，并据此要求赔偿相关医疗费。本院认为，膏方治疗缺乏一定必要性和合理性，原审法院据此判决对该费用不予支持正确。原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所作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姜斌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伊红
代理审判员 王屹东
代理审判员 姚 敏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林 琳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