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穗中法民二终字第4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明。
委托代理人：黄文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长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丘ＸＸ。
委托代理人：史坚群。
原审第三人：广东粤财信托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涛。
委托代理人：卢绪毅，
委托代理人：冯灿通。
上诉人赵明因与被上诉人广东长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公司），原审被告广东粤财信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财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2）穗越法民二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长城公司成立于1987年4月10日，于1996年10月15日改制，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国有独资），注册资本为1800万元。1999年5月12日，赵明（乙方）与长城公司（甲方）签订《关于长城深圳公司改制的协议书》，约定甲方所属的广东长城建设深圳公司，自1992年成立以来，聘请乙方全权负责经营，公司发展良好，取得了较好的经济效益，双方一致同意按照国家和深圳市政府的有关规定进行改制，经过双方友好协商，达成以下协议：第一条约定，广东长城建设深圳公司改制为广东长城建设深圳有限责任公司，甲方以深圳市桂都大厦第五层全层1368平方米办公楼作为投资，乙方同样以桂都大厦的第六层全层1368平方米办公楼作为投资，双方同意按现价每平方米10000元计算，共计2736万元作为公司的实收资本（各1368万元），双方各占50%的股份；第二条约定，广东长城建设深圳有限责任公司实行董事会领导下的总经理负责制，由乙方担任法定代表人兼总经理，任期为三年；第四条约定，甲方对原深圳公司投资及投资利润，除桂都大厦一层办公室留上作为股本金，其余全部收回，具体是：……2、长富花园房地产项目的开发利润，原协议规定6：4比例分成（甲方60%，乙方40%），经协商作如下处理：①剩余未销售42套商品房及车库按6：4比例直接分配实物面积，甲方分得的房屋可以委托深圳公司销售，但销售税费由甲方负责，也可由甲方用作抵还债务或作其他用途；②乙方负责处理甲方原投资西乡购买的土地并按700万元包干，于1999年底前返还甲方100万元，2000年前返还300万元，2001年前返还300万元；第六条约定，公司改制后，原深圳公司的债务由乙方负责处理，甲方和改制后的深圳有限责任公司不承担一切损失，包括原投资湛江公司的480万元等。另外，原长城公司双方确认上述协议书第四条第2款第②项涉及的长城公司投资西乡购买的土地是指宝府国用（1992）字第010234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所涉地块，座落于宝安××××西成工业区，面积为31974平方米，土地使用者为长城公司，并且双方均认为该土地原来由长城公司投资购买，赵明支付700万元给长城公司后，该土地的使用权归赵明所有。
同日，赵明（乙方）与长城公司（甲方）还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约定鉴于甲方在广东长城建设深圳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深圳公司）合法拥有100%股权，该深圳公司系经深圳市人民政府于1992年5月20日批准成立，注册资本为1440万元，投资总额为1440万元，该深圳公司属于国有独资性质的企业；现甲方有意转让其在深圳公司拥有的50%股权，并且甲方转让其股权经董事会的批准；乙方同意受让甲方在深圳公司拥有的50%股权；甲方同意根据本合同规定的条件以利评报字（1999）第027号评估报告所列的评估范围、评估结果为依据，以9442311.7元将其在深圳公司拥有的50%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以此价格受让甲方在深圳公司拥有的50%股权；乙方同意在本合同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将转让款支付甲方；本协议生效后，乙方按股份比例分享利润和分担风险及亏损（含转让前该股份应享有和分担公司债权债务）等。
2000年1月10日，长城公司向广东省广晟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发出《关于广东长城建设深圳公司股权转让事》的函件，表示深圳公司成立于1992年7月，是其集团公司在深圳设立的全资子公司，注册资金为1440万元，一直聘请赵明负责全权经营，为进一步明确产权关系，深化企业改革，长城公司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并结合企业的实际情况，拟对深圳公司实行股份制改制，将该公司50%的股份转让给赵明；当否，请批示。广东省广晟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在该函件上盖章，并批示“同意”。
2000年1月19日，广东省国有资产管理局向深圳公司作出粤国资评（2000）6号《关于对广东长城建设深圳公司资产评估报告审核意见的函》，认为深圳公司报来“关于广东长城建设公司资产评估结果确认的报告”及转来深圳市利隆顺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资产评估报告书》（利评报字（1999）第027号）收悉，该项目的资产评估立项已经批准，资产评估报告已经深圳公司和主管部门审核并未提出异议；在评估报告设定的前提条件下，该评估结果可作为深圳公司改制时的参考依据；在没有其他原因的情况下，应以此报告提供的结果为底价，产权变动时未能以此报价结果作为底价，应向该局报告；在经济活动完成后，可根据此报告的有关数据按财务会计规定调整帐务，评估基准日至调账日之间的有关数据的变动应报该局备案；按《企业国有资产产权登记管理办法》第八条规定，请深圳公司在规定时间到该局办理产权变动手续等。
赵明提交了赵明（乙方）与长城公司（甲方）于2004年9月20日签订《关于“偿还香港农行240万美元贷款及其利息”的协议书》的复印件，约定“93年甲方用宝安西乡的一块自有土地、证号为宝府国用（1992）字第0102342号、面积共31974平方米给其属下的深圳公司（甲方的子公司）抵押担保向香港农行贷款240万美元作开发用途。今年6月30日农行来函追讨此款（到追讨日为止）连本带息共计约440万美元（见附件）。根据深圳公司的体制改革条文规定：深圳公司改制后的债权债务均由乙方（赵明）全部负担。此贷款也就理所当然由乙方（赵明）承担。由于体改时以上这块地的投入资金700万元人民币已由乙方（赵明）全部偿还给甲方（广东长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故此31974平方米的地块处分权全部由乙方（赵明）拥有。由于此地产权证已抵押，到目前为止此地产权无法过户给乙方。现双方进一步明确：1、抵押的贷款及利息均由乙方赵明负责偿还。2、无论今后产权的名下是否过户给乙方赵明，该抵押物31974平方米的地块产权今后不管发生拍卖、出售或出租及用其作它方式处理，甲方都有责任协助乙方办理一切有关手续，其所得收益也全部归乙方赵明所有。甲方不参与任何分配……”。赵明认为根据上述协议书，证明《关于长城深圳公司改制的协议书》中所涉土地的700万元投资款是由赵明实际承担，长城公司也明确该土地所有权归赵明所有。
粤财公司认为其作为长城公司的债权人，在与长城公司的借款纠纷执行案中已经对涉案土地使用权申请查封、拍卖，提交了本院于2011年7月6日作出的（2010）穗中法执字第1698号民事裁定书。该民事裁定书载明申请执行人为粤财公司，被执行人为长城公司，本院执行申请人申请执行被执行人借款纠纷一案，本院作出的（1999）穗中法房初字第211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执行标的650万元及利息；根据粤财公司的申请，本院于2000年9月4日立案执行［原案号：（2000）穗中法民执字第276号］；在执行过程中，本院查封了长城公司名下的位于广州市芳村区兴东路25号首层l6间商铺；2001年12月5日，本院作出民事裁定书，裁定将该标的物以物抵债给粤财公司所有；2002年8月9日，因长城公司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本院裁定中止执行；2007年12月12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粤高法执指字第1642号，将本案指定由揭西县人民法院执行；揭西县人民法院于2008年3月17日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揭西县人民法院查封了属于长城公司所有的位于××的土地使用权（证号：宝府国用字第0102342号，面积：31974平方米）；2008年12月9日，揭西县人民法院成功将该土地使用权以1370万元拍卖出去；同日，中国农业银行深圳上步支行向揭西县人民法院提交《债权申报及说明》，称揭西县人民法院拍卖长城公司的土地使用权是该行的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要求揭西县人民法院暂缓分配拍卖执行款，该行已在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仍未审结；2010年6月17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粤高法执指字第4759号指定执行决定书，将本案指定由本院执行，本院于2010年8月3日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本院经过“四查”，未能发观长城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本案暂不具备执行条件，本院经征询粤财公司的意见，粤财公司同意对本案终结本次执行；裁定本院（2010）穗中法执字第1698号执行案终结本次执行。长城公司承认目前尚欠粤财公司执行款未支付。
另查明，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向广东省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发出《协助调查函》，调查本案所涉长城公司名下宝府国某（1992）字第010234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记载位于宝安××××西城工业区面积为31974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是否属于国有资产，以及由于《关于长城深圳公司改制的协议书》、《关于“偿还香港农行240万美元贷款及其利息”的协议书》签订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企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暂行条例》颁布之前，上述土地使用权转让是否亦应当经过评估、公开拍卖等程序。广东省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于2012年8月29日对原审法院的协助调查函进行复函，编号为粤国资函（2012）607号，表示因来函征询事项均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令第5号）、《企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暂行条例》（国务院令第378号）颁布之前，故根据《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国务院令第91号）、《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施行细则》（国资办发（1992）第36号）等有关规定，经研究，函复如下：一、宝安县新安镇西城工业区面积为31974平方米的土地的使用权（《国有土地使用证》宝府国用（1992）字第0102342号）由长城公司在1991年出资购得，并向国土管理部门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证，属于国有资产；二、根据《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国务院令第91号）第三条、《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施行细则》（国资办发（1999）第36号）第十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包括国有土地使用权在内的资产，其进行转让时应当进行资产评估。赵明主张广东省国有资产管理局于2000年1月19日作出粤国资评（2000）6号《关于对广东长城建设深圳公司资产评估报告审核意见的函》，证明了为已经对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的转让进行了评估程序。粤财公司则认为，《关于长城深圳公司改制的协议书》除了涉及深圳公司的股权转让之外，还涉及其他资产处理的问题，对于其他资产的转让长城公司并未经过上级领导部门批准、审计评估，也没有进入产权交易市场进行交易。
再查明，深圳公司原名“广东长城建设深圳公司”，于2000年4月20日经深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变更登记，更名为“深圳市晟长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440万元，其中赵明及长城公司均出资720万元，分别占出资比例50%。
赵明原审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赵明与长城公司告签订的《关于长城深圳公司改制的协议书》合法有效；2.长城公司按照《关于长城深圳公司改制的协议书》第四条第2款第①项约定承担销售税费50万元；3.确认《关于长城深圳公司改制的协议书》第四条第2款第②项所涉土地使用权归赵明所有；4.长城公司履行将上述土地变更登记到赵明名下的行政手续；5.长城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其后，赵明请求撤回上述第2、3、4项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赵明、长城公司双方均认为《关于长城深圳公司改制的协议书》合法有效，但合同效力不应由当事人自行确认，而是应当由司法机关根据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进行认定。从《关于长城深圳公司改制的协议书》的条款内容来看，除了针对深圳公司改制、长城公司将深圳公司的50%股权转让给赵明之外，还包括了长城公司的资产处置问题。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关于长城深圳公司改制的协议书》第四条第2款第②项涉及赵明将700万元支付长城公司，长城公司则将其所有的位于××的土地使用权［宝府国用（1992）字第010234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面积31974平方米］归赵明所有的约定，是否有效。由于《关于长城深圳公司改制的协议书》发生《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企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暂行条例》颁布之前，故应适用《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1991年11月16日国务院令第91号发布）及《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施行细则》的有关规定。《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国有资产占有单位对资产拍卖、转让的，应当进行资产评估；《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施行细则》第十条规定，对于应当进行资产评估的情形没有进行评估，或者没有按照《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及本细则的规定立项、确认，该经济行为无效；《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施行细则》第二十一条规定国有土地使用权价值的评估应纳入《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的管理范围，从事国有土地使用权的专业性资产评估机构，要向国家国有资产管理局或省、自治区、直辖市国有资产管理行政主管部门申请并取得资产评估资格证书后，才能从事资产评估业务。根据上述法规的规定，国有资产占有单位对国有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在没有通过一定资质的资产评估机构进行评估，或者没有按照有关规定立项、确认，该国有土地使用权的转让行为无效。在本案中，长城公司以700万元的价格将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给赵明，原长城公司双方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行为已经经过资产评估，并且按照规定进行立项、确认，因此，《关于长城深圳公司改制的协议书》第四条第2款第②项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的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以及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损害了国有企业的合法权益，将会造成国有资产流失，应认定为无效。至于赵明提出广东省国有资产管理局于2000年1月19日作出粤国资评（2000）6号《关于对广东长城建设深圳公司资产评估报告审核意见的函》即为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的转让进行了评估证据，从该份函件的内容来看，是针对长城公司将深圳公司50%股份转让给赵明的事宜，对深圳公司的资产进行了评估及立项、审批手续，并没有涉及长城公司名下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的评估及立项、审批程序，故对赵明的这一观点，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关于《关于长城深圳公司改制的协议书》中其他条款法律效力的问题，针对深圳公司的股权转让，原长城公司双方除了签订《关于长城深圳公司改制的协议书》之外，还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书》，涉及深圳公司的股权转让价款以评估报告的结果为依据确定为9442311.7元，而且针对股权转让的事宜已经广东省广晟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批准同意，并报广东省国有资产管理局立项批准，其后深圳公司办理工商登记更名手续及股东变更手续，因此，《关于长城深圳公司改制的协议书》中关于深圳公司改制、长城公司将深圳公司50%股份转让给赵明的条款，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法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五十六条，《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施行细则》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赵明与长城公司于1999年5月12日签订的《关于长城深圳公司改制的协议书》，除第四条第2款第②项涉及被告名下××的土地使用权［宝府国用（1992）字第010234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面积31974平方米］转让给赵明的条款无效之外，其余协议内容合法有效。二、驳回赵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4300元，由赵明负担。
上诉人赵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关于长城深圳公司改制的协议书》中关于深圳公司改制，长城公司将深圳公司50％股份转让给赵明的条款合法有效，这一认定是正确的，但原审判决认定《关于长城深圳公司改制的协议书》第四条第2款第②项无效是错误的。
（一）原审判决认定《关于长城深圳公司改制的协议书》第四条所涉及的土地使用权转让未依法立项、评估、确认，没有事实依据。1.原审判决业已查明，赵明与长城公司已在原审法庭确认，《关于长城深圳公司改制的协议书》第四条所涉及的土地，是指以长城公司名义登记的宝府国某（1992）字第O10234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土地，该土地是由赵明实际出资700万元购买，是为了便于开发，才以长城公司名义领取土地使用权证。在长城深圳公司改制时，赵明与长城公司已签订协议，由赵明偿还长城公司700万元，该土地属赵明拥有。长城公司在原审时已确认，已收到赵明偿还的购买土地款700万元。此外，双方还签订协议约定，改制前深圳公司向香港农行（后转为农行上步支行）贷款240万美元作土地开发用途，改制前的深圳公司已将此笔货款用于支付上述土地的开发建设费用（截止2010年6月30目，该笔贷款本息已达440万美元）。在改制后，由赵明承担偿还深圳公司的全部债务包括上述美元贷款本息的责任。显然《关于长城深圳公司改制的协议书》第四条所涉及的土地归属内容，实际上并不是土地使用权的转让，而是赵明与长城公司就涉案土地使用权由赵明出资购买但却以长城公司名义登记并确认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归属这一事实加以确认，而不属于国有资产的转让。2.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土地使用权在改制时未依法立项、评估和经国资主管部门确认，没有事实依据。事实上，长城集团在决定深圳公司改制时，已依法向主管部门申请立项，并已对包括涉案土地所有权在内的全部资产，依法委托具有资质的评估机构对深圳公司的全部资产进行了评估，该评估机构作出的《资产评估报告书》（利评报字（1999）第27号）已把涉案土地使用权列入评估范围，在该评估报告第一册已附有涉案土地的出让合同，土地证及以该土地抵押贷款的合同；在第二册所附的深圳公司资产、负债、评估清查登记及清查结果表中，已列明涉案土地的账面值（第二册附表2-2及第三册表3-2），而在第三册表6-1中，也已列明涉案土地抵押贷款后的评估价值为19868759.96元人民币，并已将涉案土地的评估价列入评估报告第一册的资产评估结果中，即深圳公司的资产总计6700余万元中包含了涉案土地的评估价值。上述资产评估报告已提交广东省国有资产管理局审核并经该局确认。该局已作出粤国资评（2000）6号《关于对广东长城建设深圳公司资产评估报告审核意见的函》，确认收到《关于广东长城建设公司资产评估结果确认的报告》和利评报字（1999）第027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认定该项目的资产评估立项已经批准，并批复确认上述《资产评估报告书》的评估结果可作为深圳公司改制时参考依据。上述事实表明，《关于长城深圳公司改制的协议书》第四条所涉及的土地资产，已经依法立项，评估并经国资局确认。
（二）原审判决在认定《关于长城深圳公司改制的协议书》第四条第2款第②项无效时，适用了1991年国务院颁布的《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和国务院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发布的《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施行细则》，认为涉案协议未按照《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实施细则》的规定进行立项和经过资产评估从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而认定涉案协议第4条第2款第2项的约定无效，属适用法律不当。1.原审判决适用《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施行细则》，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以下简称《解释》）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施行细则》，不是国务院颁布的行政法规，而是由国资主管部门发布的行政规章，不能作为确认合同效力的适用法规。2.《解释》第十四条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及其《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施行细则》第十条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是属于国有资产转让的程序性规定，且《解释》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效力时，对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适用当时的法律合同无效而适用合同法合同有效的，则适用合同法”。本案的《关于长城深圳公司改制的协议书》，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原审法院以《关于长城深圳公司改制的协议书》第四条第2款第②项所涉内容未履行资产转让的立项、评估、确认程序为由，判决该合同条款无效，是不恰当的。3.原审判决一方面认定，在广东省国资局作出的粤国资评（2000）6号函中，省国资局已确认收到《对长城建设公司的资产评估结果确认的报告》和《资产评估报告书》，确认该项目的资产评估立项已经批准、资产评估结果已由省国资局确认，但另一方面又认为粤国资评（2000）6号函未涉及本案所涉及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的评估、立项和审批程序。原审判决会作出这种相互矛盾的判断，是因为对国有企业改制的程序及法律规定不熟悉所致。在国有企业改制过程中，只要依法在国有企业改制的立项申请批准后，即可对改制企业的整体资产包括国企占有使用的土地使用权等进行整体资产评估，而无须对改制企业所拥有的土地资产单独立项、单独评估。况且，国企改制中的资产转让，实质是指国企权益的转让。我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企业国有资产，是指国家对企业各种形式的出资所形成的权益”。第五十一条规定：“本法所称国有资产转让，是指依法将国家对企业的出资所形成的权益转移给其他单位或者个人的行为；按照国家规定无偿划转国有资产的除外”。长城公司申请对其深圳公司改制并将其中50％的权益转让给赵明，该权益实质上已包括了土地使用权所形成的资产权益；因此，只要改制申请已立项，对改制企业的整体资产包括土地资产进行评估并报国资局审核确认后，《关于长城深圳公司改制的协议书》中所涉及资产转让包括土地资产的转让，就是合法有效的。
综上所述，赵明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赵明的诉讼请求；2.长城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长城公司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粤财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原判。1.赵明没有提供确凿证据予以证实；2.赵明对原审适用法律的理解错误。
经审查，各方对原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赵明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深圳市利隆顺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利评报字（1999）第027号《关于广东长城建设深圳公司资产评估报告书》（以下简称《资产评估报告》），拟证明涉案土地使用权已经进行评估，并列入改制中，是经过国资委批准和认可的；
2.补充证据1，电汇凭证、发票、银行票根共18页，拟证明赵明已按改制协议约定向长城公司支付涉案土地使用权对价款708万元；
3.补充证据2，《个人承包责任制协议》；
4.补充证据3，《关于赵明承包经营广东长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合同书》；补充证据2及补充证据3拟共同证明赵明是深圳公司的承包经营人；
5.补充证据4，《关于“偿还香港农行240万美元贷款及其利息”的协议书》；
6.补充证据5，《关于西成地块（02070012）抵押贷款的诉讼费用及权利义务的补充协定》；
7.补充证据5，《关于返还西成地块款补充协议》；补充证据5、补充证据6及补充证据7拟共同证明长城公司用涉案土地使用权作为抵押物担保的240万美元债务由赵明承担，赵明已偿还涉案土地款700万元，长城公司确认该土地使用权归赵明所有。
经质证，长城公司对赵明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确认。粤财公司认为：1.《资产评估报告》不属于新证据，该报告并未对案涉土地进行评估；2.对补充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电汇凭证的收款人都不是长城公司，且汇款用途也没有明确为土地对价款；3.对补充证据2及补充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案涉土地无关；4.对补充证据4及补充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现有生效判决已认定案涉土地上设定的抵押权不受法律保护，且长城公司无权确认涉案土地使用权归赵明所有；5.对补充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内容涉及国有资产转让，长城公司与赵明无权私下约定转让金额。
本院二审查明：1999年7月15日，深圳公司与深圳市利隆顺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签订《资产评估委托协议书》，约定深圳市利隆顺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接受深圳公司委托对深圳公司进行资产评估，评估范围为整体资产评估及分析，评估目的为了解企业市场现值。1999年7月20日，深圳市利隆顺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资产评估报告》，该评估报告中载明纳入评估范围的资产与委托评估及立项时确定的资产范围一致。根据《资产评估报告》第二册第37页附表6-1《资产、负债清查分类汇总表》，深圳公司资产总计清查结果为67194645.25元，其中流动资产合计57330924.53元，固定资产净额263720.72元，无形资产合计9600000元；其中，固定资产净额263720.72元均为设备类，无形资产合计9600000元均为土地使用权。另《资产评估报告》第二册第38页附表6-2《资产、负债清查分类汇总表》记载，深圳公司短期负债清查结果为19868759.96元。诉讼中，赵明及长城公司均确认前述《资产、负债清查分类汇总表》中列明的土地使用权对应国有土地使用证号为宝府国某（1992）第0102343号。赵明主张涉案土地使用权［国有土地使用证号为宝府国某（1992）字第0102342号］虽登记在长城公司名下，但一直是深圳公司经营使用，故该土地使用权已包含在《资产评估报告》的评估范围内，具体体现为《资产评估报告》中短期负债一栏所载的评估值19868759.96元。
1999年9月19日，长城公司向广东省国有资产管理局发送（1999）长建字052号《广东长城建设集团（报告）关于申请对“广东长城建设深圳公司”立项评估事》，申请对深圳公司实行股份制改革，吸收赵明入股，将该公司改制为有限责任公司，并申请对深圳公司进行资产评估和清产核资。1999年10月6日，广东省国有资产管理局批准同意对深圳公司整体资产进行立项评估。
二审期间，赵明与长城公司均确认改制协议中土地“包干”的含义为赵明向长城公司支付7000000元，涉案土地使用权归赵明所有。
另，赵明于2015年3月30日当庭提出调查取证申请，请求本院调取长城公司的固定资产登记表，并认为其中如果没有登记涉案土地使用权，则证明该土地使用权已转让给赵明。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关于长城深圳公司改制的协议书》第四条第2款第②项是否属于转让国有资产的约定；2.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是否经过立项评估；3.《关于长城深圳公司改制的协议书》第四条第2款第②项涉及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的约定是否有效。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关于长城深圳公司改制的协议书》第四条第2款第②项是否属于转让国有资产的约定问题。赵明与长城公司于1999年5月12日签订的《关于长城深圳公司改制的协议书》第四条第2款第②项明确约定，赵明负责处理长城公司原投资西乡购买的土地并按7000000元包干。诉讼中，赵明与长城公司均确认前述协议条款约定的长城公司原投资西乡购买的土地是指宝府国用（1992）字第010234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所涉地块。本院认为，《关于长城深圳公司改制的协议书》签订前，涉案土地使用权是登记在长城公司名下而非赵明名下，诉讼中赵明亦主张其已在签订后依约向长城公司支付转让价款7000000元，双方行为符合资产转让的法律特征，可充分证实该协议条款内容是关于长城公司向赵明转让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的约定。现赵明上诉主张涉案土地使用权是由其实际出资购买，登记在长城公司名下，前述协议条款约定仅是明确该土地使用权的归属，而非国有资产转让，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是否经过立项评估的问题。赵明主张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已经依法进行立项评估，主要是依据广东省国有资产管理局于2000年1月19日出具的粤国资评（2000）6号《关于对广东长城建设深圳公司资产评估报告审核意见的函》以及深圳市利隆顺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广东省国有资产管理局于2000年1月19日出具的粤国资评（2000）6号《关于对广东长城建设深圳公司资产评估报告审核意见的函》已明确写明该函件是针对深圳公司资产评估报告的审核意见，该函件内容并未涉及登记在长城公司名下的涉案土地使用权，故赵明依据该函件主张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已依法立项评估并经国有资产管理部门确认，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其次，根据深圳公司与深圳市利隆顺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1999年7月15日签订的《资产评估委托协议书》以及深圳市利隆顺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其中均载明《资产评估报告》的评估范围为深圳公司整体资产，而并未显示该次评估范围包括长城公司名下资产。再次，根据《资产评估报告》的资产清查结果显示，深圳公司占有的土地使用权评估值为9600000元，诉讼中赵明与长城公司均已确认该9600000元所对应土地使用权并非涉案土地使用权；同时《资产评估报告》内容亦未显示深圳公司占有涉案土地使用权或者该评估报告已将涉案土地使用权纳入其评估范围，故赵明主张《资产评估报告》已对涉案土地使用权进行评估，缺乏依据。至于赵明提出涉案土地使用权评估价值体现为《资产评估报告》中短期负债一栏所载价值的问题，显然是混淆了资产与负债的概念，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法院认定赵明与长城公司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行为已经经过资产评估，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关于长城深圳公司改制的协议书》第四条第2款第②项涉及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的约定是否有效的问题。《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是国务院制订的行政法规，其中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国有资产占有单位对资产拍卖、转让的，应当进行资产评估。该条款内容是对国有资产转让程序的规范，违反该条款可能导致国有资产流失、国家利益受损的严重后果，结合《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施行细则》第十条的规定，可见该条款旨在否定相关违法行为的效力，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非管理性规定。故此，原审法院依据《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认定《关于长城深圳公司改制的协议书》第四条第2款第②项涉及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给赵明的条款无效，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
另，关于赵明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与本案讼争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并无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处理得当，应予维持。赵明的上诉主张均缺乏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800元，由上诉人赵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 芳
代理审判员 江志文
代理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泳筠
陈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