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再8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吕新宙，男，1963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许连早，女，1972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
原审第三人：杨薇，女，1969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新宙（系杨薇之夫），1963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江汉北路***号**楼*号。
再审申请人吕新宙因与被申请人许连早及原审第三人杨薇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鄂01民终5803号民事判决，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28日作出（2017）鄂民申156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吕新宙同时作为原审第三人杨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被申请人许连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新宙再审请求：1.撤销原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许连早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二审判决对《房屋买卖合同》的内容及基本事实认定不清，缺乏证据证明。按照吕新宙与许连早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约定，2016年1月20日首付款截止日之前许连早没有按时支付首付款，已经违约。二审认定“在宽限期内，因吕新宙提出了合同约定之外的要求，双方协商未果”缺乏证据证明。2.原二审适用法律错误，对经济合同纠纷的判决只适用了诉讼法，而没有适用合同法，不以合法有效的合同约定和客观事实为依据，判决结果错误。
许连早辩称，按照《房屋买卖合同》第3条的约定，合同双方同意首付款的支付有两种情形，一是在2016年1月20日前全部付清24万元，二是如果没有在上述期限前付清，则应当在银行出具《贷款承诺函》（或审批通知书）后3日内补足首期款。如果在银行出具《贷款承诺函》（或审批通知书）后3日内补足首期款，就不属于违约。实际上，在银行贷款审批下来后尚没有3天的时候，吕新宙就认为其违约，并单方改变交易条件，拒不配合履行合同，并将房屋另售他人，构成了根本违约。请求维持原二审判决。
杨薇述称，同意吕新宙的意见。
许连早于2016年4月25日向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吕新宙承担违约责任，向许连早双倍返还定金4万元；2.判令吕新宙赔偿许连早各项损失共计5000元；3.案件诉讼费用由吕新宙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12月31日，许连早、吕新宙及武汉满懿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同时，许连早、吕新宙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在武汉满懿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的居间介绍下，吕新宙将位于武汉市江汉区宝利金国际广场B单元2007号房屋（建筑面积为32.65平方米）出卖给许连早，房屋总价款39万元。付款方式为：许连早于2016年1月20日前向吕新宙支付房屋首付款（包含定金）24万元整，吕新宙同意许连早在签署合同时支付定金2万元整，二期房款15万元整按商业贷款方式根据银行的拨款向吕新宙支付。合同还约定，双方应在合同签订后20个工作日内到房产管理部门签署《武汉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交纳过户税费，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在吕新宙收到许连早支付的定金后，若吕新宙违约不卖，则应向许连早双倍返还定金；若许连早违约不买，则已支付给吕新宙的定金不予返还。合同签订后，许连早于2016年1月2日向吕新宙支付了购房定金2万元，吕新宙向许连早出具收条一份。合同履行中，许连早以贷款手续于2016年1月20日当天才审批且房屋未办过户手续为由，未按合同约定在2016年1月20日前向吕新宙支付购房首付款。另查明，武汉市江汉区宝利金国际广场B单元2007号的房屋所有权人为吕新宙，其与第三人杨薇于2008年3月19日登记结婚。吕新宙于2015年12月31日向武汉满懿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出具代签承诺书，承诺“由于杨薇因故不来签约，全权委托我代为签订该房地产的居间以及买卖合同，代为收取房屋定金……”。还查明，许连早的住房按揭贷款手续于2016年1月20日经中国光大银行审批通过。许连早未向吕新宙支付购房款，吕新宙于2016年5月已将该房屋出卖给他人。
一审法院认为，许连早、吕新宙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房屋买卖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许连早诉称贷款当天才审批及房屋未办过户手续而不支付购房首付款，不符合合同关于首付款支付的约定。许连早称吕新宙同意晚几天支付房屋首付款，未向本院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吕新宙当庭予以否认。许连早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向吕新宙支付购房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合同明确约定若许连早违约不买，则已支付给吕新宙的定金不予返还。故许连早要求吕新宙双倍返还定金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许连早的诉讼请求。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463元，由许连早负担。
许连早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认定，1.关于吕新宙是否同意许连早迟延几日支付房屋首付款。综合鲁毅、王洒的证词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协商合同时，双方曾考虑到了贷款审批时间可能不确定，但吕新宙坚持要确定时间，后合同中确定的首付款支付日期为2016年1月20日，吕新宙并无明确同意迟延支付的意思表示，且即使吕新宙在协商过程中曾表示过可以通融，在发生争议时也应以书面合同为准，故对许连早所称的吕新宙同意其迟延几日支付房屋首付款的事实不予认定。2.关于吕新宙是否未提供其本人的收款账号，导致许连早无法正常支付首付款。鲁毅、王洒均当庭陈述房屋中介方存有吕新宙本人的收款账号，且购房定金2万元亦直接汇入该账号，故对许连早主张的上述事实不予认定。3.关于在2016年1月20日许连早未按约支付首付款后，双方的协商过程及后续处理。综合鲁毅、王洒的证词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许连早迟延支付首付款后，吕新宙向房屋中介方电话告知，要求许连早再加一万元或者解除合同退还定金，许连早拒绝，要求按合同价款履行，后双方协商未果，许连早未在合同约定的宽限期内支付首付款，吕新宙亦拒绝配合办理过户手续。许连早拒绝退还涉案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吕新宙补办后将涉案房屋出售他人。一审查明的事实中除遗漏《房屋买卖合同》第11条“乙方（许连早）未按本合同约定期限付款，应当按逾期付款额的日万分之五支付甲方（吕新宙）逾期违约金，逾期超过二十日仍未支付的，甲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合同”外，二审对其余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应当围绕许连早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进行审理。许连早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向吕新宙支付购房首付款，违约在先，应按约承担违约责任。但根据《房屋买卖合同》第11条的约定，双方尚约定有宽限期，而在宽限期内，因吕新宙提出了合同约定之外的要求，双方协商未果，加之《房屋买卖合同》并未对支付首付款及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的履行顺序进行确定，故上述合同未履行既有双方各自的原因，亦有合同约定不明的原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许连早已支付给吕新宙的定金应予返还，但吕新宙不应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责任，对许连早要求吕新宙赔偿损失5000元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许连早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3民初3022号民事判决；二、吕新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许连早返还定金2万元；三、驳回许连早的其他诉讼请求。（减半收取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3元，由许连早负担263元，由吕新宙负担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6元，由许连早负担526元，由吕新宙负担400元。）
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房屋买卖合同》的双方当事人谁违约；谁应承担违约责任。
关于谁违约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吕新宙与许连早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2016年1月20日是吕新宙提出的双方当事人约定的由许连早向吕新宙支付房屋首付款的时间，同时也是双方约定的办理过户的时间。许连早诉称贷款当天才审批及房屋未办过户手续而未支付房屋首付款，不符合合同关于首付款支付的约定。原一、二审关于许连早违约在先的认定是正确的。关于吕新宙提出的原二审判决认定其在合同约定的宽限期内提出了合同约定之外的要求，双方协商未果缺乏证据证明的再审理由，如前所述，因许连早未按合同约定在2016年1月20日前支付首付款，已经构成违约，即使吕新宙在合同约定的宽限期内提出了再加一万元的意思表示，亦属于合同变更的要约，不能因此认定吕新宙构成违约。
关于谁应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原二审判决在认定许连早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的同时，又认为吕新宙提出合同之外的要求，双方当事人并未对支付首付款及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的履行顺序进行约定，进而认定合同未履行既有双方各自的原因，亦有约定不明的原因，并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作出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本案双方当事人明确约定了首付款支付和办理房产过户的时间，未明确二者履行的先后顺序属实。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许连早在2016年1月20日以后，以吕新宙不配合办理房产过户为由不支付房屋首付款，且在合同约定的20日宽限期届满后亦未支付首付款，客观上已构成根本违约。关于违约责任的承担，双方合同明确约定，“本合同所涉定金为担保本次买卖交易的顺利履行而设立。甲方收到乙方支付的定金后，若甲方违约不卖，则应向乙方双倍返还定金；若乙方违约不买，则已支付甲方的定金不予返还。”故许连早要求吕新宙返还定金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关于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的适用，一般而言，只有在法律和合同无相应规定，通过解释法律亦不能找到直接依据，或者合同虽有约定，但结果显失公平时，才能适用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作为裁判的依据。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合同履行及定金适用均有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不存在结果显示公平的情形，原二审判决在认定许连早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的同时，又直接依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判令吕新宙向许连早返还2万元定金，属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
综上，吕新宙的再审请求成立，一审判决正确，应予以支持，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鄂01民终5803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3民初3022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4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6元，由许连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林
审 判 员 赵 军
审 判 员 刘汉涛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八日
法官助理 周 到
书 记 员 周 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