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刑初93号
公诉机关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向东，男，汉族，1972年12月13日出生于湖北省武汉市，中专肄业，无职业，户籍所在地武汉市武昌区，暂住武汉市武昌区。因犯收购赃物罪，于2005年1月18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2005年2月4日刑满释放。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10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武汉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谢文汉、邓雯文，湖北法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以武检公刑诉[2017]9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向东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5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3向本院提出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6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砚龙等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3及其诉讼代理人张某领到庭参加诉讼。被告人向东及其辩护人谢文汉、邓雯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10月12日23时左右，被告人向东在武汉市武昌区彭刘杨路237号湖北省水产局宿舍门口，与路过此地的醉酒男子王某1发生争执。被告人向东将王某1踢到在地，不顾围观群众的扯劝，用拳脚多次殴打王某1的胸腹部。后经群众报警，王某1被送往医院进行抢救，并于次日上午7时死亡。经鉴定，被害人王某1系因外伤性肠系膜裂伤、肝破裂引起腹腔内大出血、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公诉机关移交的证据有：1.抓获及破案经过、扣押物品清单、门诊病历、报案资料、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等书证；2.证人王某2、胡某1、袁某、胡某2、范某等人的证言；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扣押笔录、提取笔录、辨认笔录等；4.武汉大学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武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物证鉴定书鉴定意见；5.现场拍摄视频等视听资料；6.被告人向东的供述及辩解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向东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严重侵犯了公民的人身权利，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向东对案发起因提出异议，认为是其受到被害人挑衅才实施的伤害行为。其辩护人提出：1.本案被害人具有重大过错，且该过错行为是本案发生的直接诱因，依法应对被告人从轻处罚；2.本案被告人能够坦白自己的罪行，认罪态度良好，具有明显的悔罪表现；3.被害人的死亡虽然与被告人的行为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但被害人到医院后屡次拒绝医治，医生不能为其止血从而导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是其死亡的重要原因。
经审理查明：2016年10月12日23时左右，被告人向东在武汉市武昌区彭刘杨路237号湖北省水产局宿舍门口，被紧跟在其身后的醉酒男子王某1骚扰和纠缠，继而二人发生口角。被告人向东将王某1踢到在地，不顾围观群众的扯劝，用拳脚多次殴打王某1的胸腹部。后群众报警，公安人员赶至现场,向东主动向公安人员交代其身份信息、事情起因及事发经过。公安人员进行初查并登记了向东和王某1的身份信息后让向东自行回家。之后公安人员将倒地醉酒男子王某1送往武汉市第三人民医院进行救治。次日上午7时，公安人员接武汉市第三人民医院电话称王某1在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王某1系因外伤性肠系膜裂伤、肝破裂引起腹腔内大出血、失血性休克而死亡。遂后，公安人员在湖北省水产局宿舍被告人向东家中将其带至公安机关。
认定上述事实，有下列经过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及破案经过、《情况说明》、《报案材料》证明：破获本案及被告人到案的事实经过。
2.武汉市公安局武昌区分局制作的《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示意图》及现场照片证明：现场位于武昌区彭某杨路北侧，中心现场位于彭刘杨路237号湖北省水产局宿舍岗亭门口巷道路面。并有现场照片在卷印证。
2016年10月16日17时许，证人胡某1提供给民警一段其于2016年10月12日晚上11点钟左右用手机在其住处阳台上录取的武昌区彭刘杨路237号湖北省水产局宿舍入口路边的一段视频录像。公安机关予以提取并扣押。
3.鉴定意见
（1）武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武公物鉴（物）字[2017]914号物证鉴定书证实：在排除双（多）胞胎、近亲和外源干扰的前提下，支持王某3为是编号为武公物鉴（物）字[2016]4445号鉴定书中王某1的生物学父亲，从遗传学角度已经得到科学合理的确信。
（2）武汉大学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武医法[2016]病理鉴字第18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王某1系外伤性肠系膜裂伤、肝破裂引起腹腔内大出血、失血性休克而死亡；外伤性肠系膜裂伤、肝破裂是根本死因，失血性休克是直接死因。
4.被害人身份证明资料证实被害人的身份、年龄。
5.证人证言
（1）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实：昨天警察给我爸爸打电话，说我弟弟于2016年10月13日早上6点钟的时候在武汉市第三医院死了。我们家里对我弟弟的死因有异议，就向公安机关申请对我弟弟的尸体进行解剖。我怀疑我弟弟是被人害死的，就来派出所报案了。我很肯定尸体就是我弟弟王某1，我弟弟身体一直很好，没有什么严重疾病。
（2）证人胡某1的证言证实：2016年10月12日晚上23点左右，我听到外面楼下有很吵的声音，有5分钟左右，我就到自己家的阳台上看到进我们小区的武昌区彭刘杨路237号省水产局进口处有许多人在围观，有个男的在打另一个男子，我看到打人的男子一脚踹在另一个男子身上，将这个男子踢倒在地，踢了后还在大骂，具体好像说：你喝多了酒还聊我。被踢倒在地的男子随后又站起来，这个男的又过去朝他上身踢了一脚，那个男子又被踢倒在地，接着打人男子就上前用拳头和脚朝倒地男子身上猛打，我还看到旁边的副食店的男老板上前劝扯，但打人的男子根本不听劝，继续时不时地上前用拳头和脚踢打坐在地上的男子，后来这个男子被打得躺到地上，我看到倒地的男子根本没有还手，这个男子还在打他，我就报了警，在看到同时要我老婆帮着用自己的手机录制了一段现场的视频录像，这个男子前后打倒地男子有15分钟左右时间，直到警察到现场来才住手。后来倒地男子被“120”的救护车人员用担架抬上了车。现场就二个男子发生纠纷，这二个男子我都不认识，但始终是一个男子打另外一个男子，被打的男子根本没有还手的能力，只第一次就被旁边的男子踢倒在地后，就一直在地上被这个男子拳打脚踢。我当时听到是因为被打的男子喝多了酒，喝多了酒后认错了人，从背后拍了打人男子的。打人的男子年龄在40多岁，个子比被打的男子要高一些，武汉本地的口音。被打的男子年龄看不到，他一直躺在地上，只是身高比打人男子矮一些，个子小一些。
（3）证人袁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10月12日23点12分，我和民警朱某接到警务站调警，一个匿名报警电话（139××××7360）称有个醉酒人员被人打了，请求出警。我跟警员朱某一起乘警车来到武昌区彭某杨路水产局旁边港口。我下车后看到一个身高约170cm，体型偏瘦，身穿枣红色衬衣的男子躺在地上，身体横躺在巷口，身体表面无伤痕，脸部及外衣上也没有血迹。同时身旁还站着身高约180cm，体型中等身材，上身穿着黑色有图案的长袖的男子。站着的男子说之前躺在地上的这个男子尾随他，从背后揪住他的肩膀，并说出带有挑衅的语言，他自称是出于自卫就对躺在地上的男子进行了攻击。我们随后对躺在地上的男子进行询问，发现他无法进行语言交流，并闻到他身上有酒味，判断他处于醉酒状态，于是我们就拨打了“120”。之后我们就在原地等“120”过来，期间一切情况都是正常，大约4分钟之后，“120”急救车就过来了，医护人员把躺在地上男子抬担架上车，我们同时对之前旁边站着的男子进行了基本信息登记，这个男子叫向东，现住武昌区彭刘杨路水产局宿舍1栋2单元101室，随后他就自行离开了。到医院后医护人员要求对送往医院的男子进行检查，但那名男子表现抵触情绪，自称喝多了酒躺在床上睡一下就行了，不需要检查与治疗。
（4）证人胡某2的证言证实：2016年10月12日晚上，我在在武昌区彭刘杨路水产局进口处守副食店，到23点左右，我看到租住在水产局宿舍一个姓向的男子边打电话，边和一个男的走到我副食店门口路边，姓向的男子说“我怎么牛B了。”站在旁边的男子就用眼睛瞪着姓向的男子，姓向的男子就不舒服，上前用脚朝这个男子的胸腹部踹了一脚，这个男子就倒在地上，倒在地上后又坐起来，但一直没有说话，姓向的男子又上前朝这个男的身上踢了一脚，我就和另一个邻店上前拦住姓向的男子，要他算了。姓向的男子说：他刚进水产局院子准备回家，这个男的就上前将他脖子一拉，还说你蛮牛B之类的话，姓向的就和这个男子出来了，姓向的男子说他根本不认识这个男的。我们当时看这个倒在地上的男子一直没有说话，像是喝了酒的。后来不知是谁报的警，不到十分钟左右，就有民警过来将倒在地上的男子送到医院。姓向的男子有40多岁，是租住在水产局宿舍，被打的男子年纪大约26岁左右，个子瘦。现场就姓向的男子和这个年纪轻些的男子二个人发生纠纷。被打的年轻男子没有还手，姓向的男子没有拿凶器只是用拳和脚打。民警到现场时这个年轻男子自己起来的，我没有看到他身上有血，但一直没有说话。
公安机关出具的辨认笔录证实：证人胡某2对十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进行辨认，指出照片中的2号男子（被告人向东）姓向，就是2016年10月12日23时许，在武昌区彭刘杨路237号湖北省水产局宿舍入口处路边将一名醉酒的男青年打倒在地的人。
（5）证人范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10月12日23时，我在武昌区彭刘杨路湖北省水产局宿舍楼保卫室值班的时候，听到窗户外面有人争吵的声音，通过窗户看到在水产副食门口有十几个人围在一起，有两个人在打架，其中一个人抬起脚朝着另外一个人的肚子上踹了一脚，被踹倒的男子当时就躺在地上了，被踹倒男子从地上站起来后又被踹倒在地上，接连踹了几次之后，被打男子就倒在地上没有起来了，但是打人的男子仍然没有停手，对倒在地上的男子一直不停的拳打脚踢，旁边水产副食店的老板老胡一直在旁边劝架，打人的男子仍不停手的打。过了20分钟左右，在现场围观的一个群众到我们保卫室，用保卫室的电话报了警。约10分钟左右，警察来了，打人的男子才停手。“120”救护车来了，把被打的人送走了。打人的男子接着就回到湖北省水产局宿舍了。打人的一方是住在我们湖北省水产局宿舍的。
6.被告人向东的供述：2016年10月12日22时40分许，我一个人回家途中，进小区到岗亭门口的地方，我的后颈部被人用手指掐了一下，我当时就被吓到了，转身看是谁掐我。我回头后就看到一名30来岁的男子，个子比我矮点，穿着一件深色外套，戴个眼镜，满身酒气，一看都是喝多了的，我对他说，你干嘛，他就说：“你不是很牛逼吗”。我感觉莫名其妙，他说完后面对着我，用右手将我的右手臂处的衣服抓着往小区门口拽，我也将他的衣服抓着让他拉着我往小区门口走，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走了几步后，他的语言和动作激怒了我，我们就打起来了。他喝多了，也打不动我，我先踢了一脚，我用右脚正蹬的方式，朝他胸腹部蹬的一脚，把他踢倒在地，他爬起来后我又用正蹬的方式踢他一脚，又把他踢倒在地，然后，我朝他身上踢了几脚，踢的部位也是胸腹部，后来又用拳头朝他胸腹部和背部打了几拳。打的时候“110”警察来了，并制止了我，现场问了发生的情况，记录我的身份，把那个人送医院了。和我打架的人是一名30来岁的男子，个子比我矮点，1.75cm左右，外地口音，穿着一件深色外套，带个眼睛，满身酒气，一看就是喝多了的模样，他骚扰纠缠我，我就打了他。
7.《刑事附带民事调解协议》证实：被告人向东亲属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3赔偿人民币四十六万元，王某3对向东的行为表示谅解。
8.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资料、《刑事判决书》及释放通知书证明：被告人向东的年龄、住址及前科刑罚等情况。
关于被告人向东提出案件起因是受到被害人的辱骂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在案件的起因上存在过错的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向东与被害人王某1并不相识，王某1醉酒后反复纠缠向东，在案件的起因上存在过错。被告人向东的辩解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的死亡虽与向东的行为有一定因果关系，但被害人到医院后屡次拒绝治疗，医生不能为其止血而导致失血性休克系其死亡的重要原因。经查，根据病历资料证实，被害人王某1被送医院后其神志尚清，但不配合查体，在四个多小时内拒绝任何检查及输液治疗；后于次日7时10分死亡。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采纳。其辩护人还提出被告人向东坦白自己的罪行，认罪态度好的辩护意见。经查，向东到案后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认罪态度好。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向东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成立，罪名准确，本院予以确认。案发后，向东主动接受公安机关调查，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且其亲属已赔偿被害人亲属的损失，并得到被害人亲属的谅解，依法可予减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向东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刑徒刑九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0月13日起至2025年10月12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林 林
审 判 员 张 青
人民陪审员 王旖旎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 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