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鲁01刑再9号
原公诉机关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徐式宝（曾用名徐锡宝），男，汉族，1951年11月20日出生于浙江省东阳市，初中文化，无业，户籍地浙江省东阳市，住上海市。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2年5月11日被济南市公安局长清区分局取保候审，2013年3月13日被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原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倪雪强，男，汉族，1965年9月13日出生于上海市，初中文化，无业，户籍地上海市，住上海市。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2年3月16日被济南市公安局长清区分局取保候审，2013年3月13日被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原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国忠，男，汉族，1970年5月16日出生于江苏省淮安市，初中文化，个体工商户，户籍地江苏省淮安市，住江苏省淮安市。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2年3月17日被济南市公安局长清区分局取保候审，2013年3月13日被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原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福兴，男，汉族，1955年6月20日出生于上海市，小学文化，无业，住上海市。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2年3月17日被济南市公安局长清区分局取保候审，2013年3月13日被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徐式宝、倪雪强、王国忠、陈福兴犯非法拘禁罪一案，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于二Ｏ一三年五月十三日作出（2013）长刑初字第77号刑事判决，本院于二Ｏ一三年九月二日作出（2013）济刑一终字第69号刑事裁定。上述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徐式宝不服，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二Ｏ一六年八月十六日作出（2016）鲁刑申68号再审决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济南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于金双、陈海龙出庭履行职务。原审上诉人徐式宝及其辩护人李珺、张作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一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倪雪强、王国忠、徐式宝与章某某在江苏省淮安市共同经营公司产生经济纠纷，三人遂商议将章某某带到淮安市解决问题。2007年1月10日早晨，倪雪强、王国忠、徐式宝等人到济南市长清区平安街道山东禾维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将章某某强行带至江苏省淮安市，威胁章某某写欠条等。晚上章某某住在淮安宾馆由被告人陈福兴参与看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欠条，营业执照及公司章程，民事判决书及被告人供述等。
原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倪雪强、王国忠、徐式宝、陈福兴的行为构成非法拘禁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分别以非法拘禁罪判处被告人倪雪强、王国忠、徐式宝、陈福兴免予刑事处罚。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倪雪强、王国忠、徐式宝、陈福兴均以“一审判决证据不足”为主要理由提出上诉。徐式宝的辩护人以相同的理由为其进行辩护。
本院二审认定，2006年章某某以其所开办的上海绿其维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名义与上诉人倪雪强、王国忠、徐式宝合伙成立淮安禾维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倪雪强。后三人发现章某某不能按约定履行，导致公司无法经营，即商议到位于济南市长清区的山东禾维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将章某某带到江苏省淮安市解决问题，不解决不能离开淮安。2007年1月10日早晨，倪雪强、王国忠、徐式宝等人分乘2辆轿车到长清区找章某某。章某某在不情愿的情况下，被倪雪强等带至淮安。在王国忠的办公室，王国忠、倪雪强、徐式宝威胁章某某，让章某某写欠条。后王国忠在淮安宾馆订了二个相邻的房间，章某某、倪雪强住一个房间，倪雪强安排上诉人陈福兴和田某某住另一个房间，看住章某某，防止其离开。1月11日几人在王国忠的办公室继续谈，王国忠拍桌子吓唬章某某，在场的陈福兴用手指着章某某，让章某某继续写欠条。后倪雪强与章某某坐长途车回长清。
2007年3月5日章某某到济南市公安局长清区分局报案，公安人员告知章某某到淮安市报案，但章某某未到淮安市报案。2012年3月5日章某某再次到长清区公安分局报案。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害人章某某的陈述及辨认照片证实，2007年1月10日凌晨，倪雪强带七、八个人，两辆车来到其长清的公司。其迎上去，倪雪强抓住其衣服，后面几个人围上来，将其推到一楼会议室的角落。倪雪强打了其一巴掌，说要其的命。徐式宝说项目亏了钱，让其去淮安讲清楚。有几个人推其上车，其怕被打便上车。上车后倪雪强和徐式宝将其夹在中间，车开到了淮安的公司。其跟倪雪强等人进了办公室，其他几个人站在门口。王国忠提出将他们投资的90万元设备卖给其，让其写声明。其不写，王国忠遂拍桌子威胁，不写就打其。在场的一个40多岁比较瘦的男子指着其让其写，其还是未同意。后王国忠继续让其写声明，说不写就将其送到乡下派出所的黑牢，让犯人打其。倪雪强也在一旁威胁。其害怕挨打，就按王国忠说的写了一份声明。后徐式宝说其建上海天加轮胎科技有限公司时借了他200万元，因其是法人代表，让其写欠条和还款承诺书，如果不写就让王国忠处理其，其害怕便写了。当天王国忠不让其走，安排其住宿。倪雪强和其住一个房间，并称打手在隔壁。在淮安期间，其人身自由受到限制，不能随便外出，上厕所也有人盯着，但可以接听电话。后倪雪强与其一同坐长途汽车回长清。
2.证人张某甲的证言证实，2007年1月10日早晨，其听到大门外有鸣笛的声音，接着听到章某某在一楼和几个人争吵，还听到一楼会议室有碰桌子椅子的声音。后其听沈孝煌说章某某早上被江苏淮安的人拉走了。后章某某回来了，说为了交接厂子，淮安的两个人押着他坐汽车回来的。后其听章某某说是被倪雪强、王国忠和徐式宝等人拉走的，被逼着写了很多欠条。
3.证人冯某某的证言证实，其在长清平安粮农厂看门。临近2007年春节的一天早上，有两辆车来到厂里，从车上下来几个男子。约20分钟后，章某某坐其中一辆车离开。后章某某回到厂子说被那伙人绑架。
4.证人张某乙的证言证实，2007年其驾驶王国忠的车，载着王国忠和他的两个老乡，上海来的倪、徐二人乘另一辆车到济南长清一个厂子。王国忠与倪、徐进办公楼找章某某。约半小时后，章某某乘坐上海人开的车，一起回到江苏淮安王国忠的办公室。饭后王国忠让其开车载章某某与姓倪的去淮安宾馆住宿。其给他们登记了二个房间，把房卡给了姓倪的后其就离开了。
5.证人朱某某、胡某某的证言证实，2007年王国忠动员二人入股有机肥料厂。春节前的一天二人坐王国忠汽车，另二、三个上海人开一辆车到济南长清一处很偏的厂房。王国忠和上海人进了办公楼，二人便在厂里转了转。约半个多小时，一个人跟着王国忠等人出来上了上海人的车，遂一起回到淮安。
6.证人田某某的证言证实，2007年1月的一天，章某某因与倪雪强、王国忠等人投资办厂的经济纠纷，被倪雪强、徐式宝、王国忠等人用车从长清平安的厂子带到江苏淮安。其看到章某某的脸色很难看。晚上陈福兴说章某某、倪雪强去淮安宾馆了，让其跟着一块去。其去了后没有见到人就离开了。第二天下午倪雪强让陈福兴陪章某某上过厕所。晚上陈福兴说倪雪强安排其与陈福兴一起去淮安宾馆住宿。后章某某与倪雪强坐车离开。
7.书证一组证实，章某某于2007年1月10日、1月11日给徐式宝等人出具欠条。
8.被告人倪雪强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其和徐式宝、王国忠出资建厂房和设备，章某某出技术投资建了禾维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后发现章某某提供假技术，其和徐式宝、王国忠赔了钱，就电话商量多带几个人去济南找章某某，将他带回淮安，逼他同意徐式宝和王国忠退股，不写就不让他离开淮安。2007年1月10日早晨，其和王国忠、徐式宝到长清找到章某某。在一楼会议室内，其与章某某言语不和，互相撕扯，被徐式宝拉开。后其叫章某某去淮安处理，章某某不愿意，其便吓唬他。章某某没有办法，就跟着上了车。在江苏淮安禾维公司销售部王国忠的办公室，其和王国忠、徐式宝一起与章某某谈，其他人在门口站着。章某某给徐式宝写了声明。后章某某要求离开，其不同意。晚上王国忠安排住在淮安宾馆，其与章某某住一个房间，怕章某某跑了，遂让陈福兴和田某某住隔壁。第二天王国忠也要求退股，让章某某写欠条归还出资，章某某不愿意写，王国忠拍桌子吓唬章某某，陈福兴也指着章某某威胁他写，章某某没办法就写了。后其与章某某坐长途车回长清。
9.被告人王国忠供述，其与徐式宝、倪雪强出资入股，章某某以技术入股，成立了禾维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倪雪强任董事长，章某某到长清区建立分厂。后发现章某某提供的技术是假的，三人通过电话商量去长清把章某某带回淮安解决问题，不解决就不让章某某离开淮安。2007年1月的一天，其叫上想入股的胡某某、朱某某，张某乙开车，倪雪强、徐式宝坐另一辆车到长清。在一楼会议室，因章某某不同意去淮安，倪雪强骂章某某。后章某某同意去淮安，跟他们一起回到江苏淮安其办公室。晚上，其安排张某乙在淮安宾馆订了两个房间，让章某某、倪雪强住在一个房间。次日继续商量，情绪都比较激动。倪雪强、徐式宝和章某某争吵，其拍桌子喊了几句即离开了。回来后三人已写完欠条。后章某某离开淮安。
10.被告人徐式宝供述，2006年其与章某某、倪雪强、王国忠在淮安开办禾维生物公司，其和王国忠投入了100多万元的设备、租赁厂房，但章某某没有提供技术，致使淮安的厂子没有开工。2007年1月倪雪强电话联系其与王国忠，商量去长清找章某某。1月10日三人和其余四、五人开两辆车来到章某某在平安的厂子。在一楼倪雪强和章某某吵起来，并互相推扯。其将二人拉开。王国忠提出一起到淮安解决，章某某遂跟着回了淮安。其和倪雪强、王国忠一起与章某某在王国忠的办公室谈，让章某某写了欠条。晚上王国忠安排在宾馆住宿。章某某在淮安期间自己没有单独活动过。
11.被告人陈福兴供述，2007年1月10日，其在淮安王国忠的办公室见到章某某，听到王国忠、章某某、徐式宝、倪雪强等人谈论公司内部股份问题。傍晚仍没有谈妥，章某某提出要走，王国忠拍桌子说：“谁也不能走，明天接着谈。”当晚，倪雪强让其和田某某去淮安宾馆的二楼住宿看住章某某。
12.营业执照及公司章程证实，倪雪强、王国忠、徐式宝、上海绿其维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合伙成立淮安禾维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13.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1)普民一(民)初字第7171号民事判决书、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2)沪二民一(民)终字第890号民事判决书证实，上海绿其维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上海天加轮胎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章某某，徐式宝与章某某之间200万元债务的形成经过，判决由章某某偿还徐式宝200万元。
14.济南市公安局长清区分局出具的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破案经过和抓获经过证实，章某某于2012年3月5日到长清区分局报警称，2007年被倪雪强、徐式宝、王国忠等人强行带至淮安，限制人身自由达60多个小时。经电话联系，2012年3月16日，倪雪强、王国忠和陈福兴主动到江苏省淮安市公安局淮安分局投案；同年5月11日徐式宝主动到上海市虹口区刑警支队投案。
关于四上诉人及徐式宝的辩护人提出原审判决证据不足的问题，经合议庭评议认为，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有被害人章某某的陈述，证人田某某的证言予以证实，四上诉人在侦查阶段亦曾有过供述，足以认定。据此，四上诉人及徐式宝的辩护人所提上述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倪雪强、王国忠、徐式宝、陈福兴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其行为依法均构成非法拘禁罪。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开庭审理时，原审上诉人徐式宝辩称，一、原判认定的证据存在矛盾和疑点，且认定事实错误。关于章某某是否自愿去淮安及去淮安的原因，本案诸多证据不能证实章某某是受到威胁强迫，章某某之所以去淮安是因为其与王国忠、倪雪强、徐式宝同为淮安禾维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属于生意上的合作伙伴，章某某在公司成立后，未兑现以生产技术、销售订单和流动资金入股的承诺，最终导致公司经营陷入困境，其跟随王国忠等人前往淮安是为了商谈公司经营事项。在本案中，除了章某某自述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章某某是受到胁迫上的车，原判认定章某某是在不自愿的情况下被强行带走是错误的。二、根据本案中的证据，不能证实章某某在淮安期间存在被非法拘禁的情形。章某某到淮安后，没有证据证实其受到任何强制措施或辱骂、暴力等侮辱性对待，电话也始终在其身上，吃饭、住宿也未遭到任何差别对待，在与王国忠等人吃饭时还喝过酒。对于章某某在淮安期间人身自由被限制的说法，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够证明。三、徐式宝主观上不存在拘禁章某某的想法，客观上没有实行限制章某某人身自由的行为。四、案发在2007年，章某某在2012年才选择报案，原因在于根据就没有拘禁他，章某某是在他与徐式宝一个民事纠纷败诉后，为了达到逃避民事责任的目的才再次向公安机关报案。五、本案证据上存在明显的瑕疵。六、本案已过追诉时效期限，章某某在案发5年后才选择报案，司法机关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不应再追诉。综上，原判认定的证据无法直接认定徐式宝犯了非法拘禁罪，且已过法定追诉时效期限，请求查清本案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使徐式宝得到公正处理。原审上诉人徐式宝的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与徐式宝的辩解基本相同，并提出：1.现有证据无法证实章某某于2007年3月曾到公安机关报案。《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是公安机关受理刑事案件原始材料，是证明报案、举报等事实发生的证据。本案仅有长清区分局于2012年3月制作的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对于2007年章某某是否曾到长清区分局报案，并无《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予以证实。2.章某某出具的承诺书是在自愿的基础上而为。
济南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认为，徐式宝的行为构成非法拘禁罪，本案没有过追诉期限。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徐式宝的申诉理由不成立，建议驳回徐式宝的申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二审相同。
本院认为，原审上诉人徐式宝、倪雪强、王国忠、陈福兴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原一、二审裁判认定其行为构成非法拘禁罪正确。关于徐式宝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徐式宝的行为不构成非法拘禁罪的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根据同案被告人倪雪强、王国忠、陈福兴及徐式宝的供述、被害人章某某的陈述、证人田某某等人的证言，证实倪雪强、王国忠和徐式宝三人通过电话商量将章某某带回淮安解决问题，且在章某某不情愿的情况下，被倪雪强等人带至淮安。在淮安期间，倪雪强、王国忠、徐式宝威胁章某某，让章某某写欠条,并安排陈福兴和田某某看住章某某，防止其离开。在案证据能够证实徐式宝在主观上具有非法拘禁他人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非法拘禁他人的行为，徐式宝的行为构成非法拘禁罪。徐式宝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该辩解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追诉期限的问题，经查，章某某陈述其于2007年3月到济南市公安局长清区分局报案，且与长清区分局出具的证明相互印证。在案证据能够证实章某某在案发后曾于2007年3月到公安机关报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害人在追诉期限内提出控告，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公安机关应当立案而不予立案的，不受追诉期限的限制。本案中，章某某在追诉期限内提出控告，且公安机关应当立案，故本案不超过追诉期限。徐式宝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该辩解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徐式宝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其他辩解和辩护意见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判在决定刑罚时已充分考虑徐式宝的犯罪情节。原一、二审裁判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维持本院（2013）济刑一终字第69号刑事裁定和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3）长刑初字第77号刑事判决。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孙宝林
审判员 吴隆新
审判员 赵玉兰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顾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