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三终字第3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泉佳美硅藻泥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玉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侯建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川山新材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存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建华，北京暻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慧雯，北京暻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陶普华。
委托代理人：刘建华，北京暻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慧雯，北京暻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青岛海博振华家居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晓林，董事长。
上诉人青岛泉佳美硅藻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泉佳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川山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山公司）、陶普华以及原审被告青岛海博振华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博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青知民初字第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泉佳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侯建霞，被上诉人川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存昌，被上诉人川山公司和陶普华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建华、陈慧雯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海博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泉佳美公司在原审中诉称，其于2006年自主研发并推出了填补国内外空白的“一种硅藻泥、海贝泥墙面装饰壁材及其生产施工方法”的新型功能性室内装饰壁材，独有的“无胶上墙”核心技术已达到国际领先水平。泉佳美公司于2007年6月28日创作并首次发表《八大功能》文字作品和美术作品《竖分割弹涂》、《如意》、《陶纹》、《羽艺》、《艺术拟丝》、《土伦》、《树皮》、《斜格艺》、《祥云》、《如松》、《扇艺》、《风韵》、《佛印》、《格艺》、《平面砖艺》、《布艺》、《拟丝》、《弹涂砖艺》、《弹涂》、《蝶舞》、《方陶纹》、《水波》、《思绪》、《如涛》、《涟波》、《麻面》、《梦幻》。上述文字作品和27幅美术作品经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审核对作品著作权予以登记，泉佳美公司自创作之日享有上述作品的著作权。川山公司未经许可，擅自使用泉佳美公司的17幅美术作品《梦幻》、《拟丝》、《如松》、《方陶纹》、《风韵》、《祥云》、《平面砖艺》、《土伦》、《布艺》、《艺术拟丝》、《弹涂》、《水波》、《树皮》、《如涛》、《陶纹》、《佛印》、《弹涂砖艺》和文字作品《八大功能》。川山公司大量复制、抄袭泉佳美公司硅藻泥壁材图案进行销售，使用文字作品进行企业和产品宣传，牟取高额利润，侵犯了泉佳美公司的著作权，给泉佳美公司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依法确认川山公司、陶普华、海博公司的行为侵权，并判令其立即停止侵权、消除影响、公开赔礼道歉；2、川山公司、陶普华赔偿泉佳美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开支5万元；3、川山公司、陶普华、海博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
原审法院查明以下事实：
1、2012年5月9日，泉佳美公司作为著作权人在国家版权局对美术图案《梦幻》、《拟丝》、《如松》、《方陶纹》、《风韵》、《祥云》、《平面砖艺》、《土伦》、《布艺》、《艺术拟丝》、《弹涂》、《水波》、《树皮》、《如涛》、《陶纹》、《佛印》、《弹涂砖艺》和文字作品《八大功能》进行了著作权登记。文字作品《八大功能》内容为“消除甲醛、调节湿度、杀菌消毒、除臭消味、防火阻燃、降噪保温、墙面自洁、释放负离子”等。2014年3月5日，国家版权局将上述17幅美术图案的著作权登记证书予以撤销。
2、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在（2013）鲁民三终字第208号民事判决书中认为，泉佳美公司所主张的17幅美术作品，即涟波、树皮、拟丝、陶纹、土伦、祥云、思绪、水波、方陶纹、佛印、平面砖艺、斜格艺、格艺、风韵、蝶舞、弹涂、布艺，要么与在先存在的美术图案相同或实质性相同，要么在表达方式上过于简单，无法体现作品想要表达的思想，缺乏简单的独创高度，不应作为著作权法中的作品予以保护。
3、2012年7月5日，青岛市市中公证处依据泉佳美公司的申请进行了网页保全公证。在公证员朱峻及公证处工作人员郭珊珊的现场监督下，泉佳美公司的代理人邱金宏在公证处的计算机上对网址为www.chuanyueshan.com网站上的相关网页进行保全。青岛市市中公证处为上述过程出具了（2012）青市中证民字第005301号公证书。泉佳美公司主张保全网页中的10幅图案分别侵犯了其《梦幻》、《拟丝》、《如松》、《方陶纹》、《风韵》、《祥云》、《平面砖艺》、《土伦》、《布艺》、《艺术拟丝》的著作权。川山公司认可该网站为其所有。
2012年8月2日，青岛市市中公证处公证员付强、公证处工作人员辛蕾与泉佳美公司委派人员刘博、孟莎莎来到青岛市李沧区振华路2号标志有“海博家居”的建筑物负一层商铺门前，该商铺门头上标注有“川岳山硅藻泥”字样。在该商铺内，孟莎莎向一名女店员支付了人民币100元整，并取得编号为0472243的《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一张，刘博、孟莎莎共取得宣传页一式三份及名片一张，刘博使用数码相机先后对该商铺内部及外部门头的部分位置进行了拍照。名片上印有“陶平青岛川山新材料有限公司青岛海博（振华）直营店”。宣传页上印有“川岳山牌硅藻泥的8大特性”，内容为“1、消除甲醛净化空气；2、吸收水分调节湿度；3、独有成分消除异味；4、保温隔热阻燃节能；5、特殊结构吸音降噪；6、消光折射保护视力；7、自洁保新环保高雅；8、施工方便可塑性强”等内容。青岛市市中公证处为上述过程出具了（2012）青市中证民字第005584号公证书。泉佳美公司认为，该公证书中的图案侵犯了其《梦幻》、《拟丝》、《如松》、《方陶纹》、《风韵》、《祥云》、《平面砖艺》、《土伦》、《布艺》、《弹涂》、《水波》、《树皮》、《如涛》、《陶纹》、《佛印》、《弹涂砖艺》的著作权，宣传页中的内容侵犯了文字作品《八大功能》的著作权。川山公司认可该店铺为其所有，但认为并非陶普华个人经营。
4、川山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陶普华为其法定代表人。
2012年4月26日，川山公司与海博公司签订《经营场所租赁合同》，约定川山公司租赁海博公司开办的海博家居振华路店负层B050号展位，经营川岳山硅藻泥。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一、泉佳美公司对《梦幻》、《拟丝》、《如松》、《方陶纹》、《风韵》、《祥云》、《平面砖艺》、《土伦》、《布艺》、《艺术拟丝》、《弹涂》、《水波》、《树皮》、《如涛》、《陶纹》、《佛印》、《弹涂砖艺》17幅美术图案和文字作品《八大功能》是否享有著作权；二、川山公司、陶普华、海博公司的行为是否侵犯了泉佳美公司享有的著作权及应当如何承担责任。
一、泉佳美公司对《梦幻》、《拟丝》、《如松》、《方陶纹》、《风韵》、《祥云》、《平面砖艺》、《土伦》、《布艺》、《艺术拟丝》、《弹涂》、《水波》、《树皮》、《如涛》、《陶纹》、《佛印》、《弹涂砖艺》17幅美术图案和文字作品《八大功能》是否享有著作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泉佳美公司为证明其对涉案17幅美术图案及文字作品《八大功能》享有著作权，提交了国家版权局颁发的著作权登记证书，而川山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17幅美术图案著作权登记证书于2014年3月5日已被国家版权局撤销。原审法院认为，由于泉佳美公司用以证明其著作权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已被撤销，在其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著作权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泉佳美公司系涉案17幅美术图案著作权人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八大功能》，其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在泉佳美公司提交了著作权登记证书，川山公司、陶普华、海博公司未能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为，泉佳美公司系文字作品《八大功能》的著作权人，其享有的著作权应受到法律的保护。
二、川山公司、陶普华、海博公司的行为是否侵犯了泉佳美公司享有的著作权及应当如何承担责任。
本案中，由于泉佳美公司对《梦幻》、《拟丝》、《如松》、《方陶纹》、《风韵》、《祥云》、《平面砖艺》、《土伦》、《布艺》、《艺术拟丝》、《弹涂》、《水波》、《树皮》、《如涛》、《陶纹》、《佛印》、《弹涂砖艺》17幅美术图案不享有著作权，因此，无论川山公司、陶普华、海博公司是否使用，其行为均不构成对泉佳美公司著作权的侵犯。
关于文字作品《八大功能》，虽然宣传页中的“川岳山牌硅藻泥的8大特性”与《八大功能》名称相似，内容也有一定近似之处，均是对于硅藻泥功能的介绍，但是，著作权法所要保护的是作品的表达，而非创意，且硅藻泥功能这一题材在表达方式上具有有限性，经比对，“川岳山牌硅藻泥的8大特性”与《八大功能》内容并不相同或实质性相同，因此在二者主题相同，表达方式并不相同的情况下不能认为构成侵权。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泉佳美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青岛泉佳美硅藻泥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保全费5000元由泉佳美公司承担。
上诉人泉佳美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是认为泉佳美公司在原审中除提交涉案图案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外，还提交了订货单、报纸宣传等证据证明泉佳美公司对涉案图案享有著作权，原审法院对这些证据均未作出认定，导致认定事实错误。
被上诉人川山公司和陶普华共同答辩称，涉案17幅图案本身并不具有独创性，其版权登记已被国家版权局撤销，因此涉案图案不能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泉佳美公司也不享有著作权。泉佳美公司就涉案图案主张著作权的相关诉讼已被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鲁民三终字第208号等生效判决所驳回，泉佳美公司无权通过上诉对生效判决已确认的事实进行变更。
原审被告海博公司未出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中，泉佳美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新的证据：
证据1、公司宣传册四份；
证据2、青岛市崂山区泉佳美硅藻泥专卖店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一份；
证据3、企业名称变更核准通知书复印件一份；
证据4、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青知民初字第232号民事判决书一份；
泉佳美公司拟用上述证据结合其在原审中提交的订货单证明其公司的前身青岛泉佳美硅藻泥壁材有限公司自2007年开始就印制了带有涉案图案的宣传册，泉佳美公司对涉案图案享有著作权。
经庭审质证，川山公司及陶普华认为证据1系泉佳美公司单方制作且不是公开出版物，形成时间无法确认，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证据1系泉佳美公司单方制作，形成时间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4不能体现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亦不予采信。
川山公司及陶普华向本院提交了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申字第671号民事裁定书原件，证明泉佳美公司就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鲁民三终字第208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的再审申请被依法驳回，泉佳美公司对涉案图案不享有著作权。
经庭审质证，泉佳美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裁定仅是对其中的8幅图案是否具有独创性作出了认定。本院认为，该证据为原件且泉佳美公司认可其真实性，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2014年12月1日，最高人民法院以（2014）民申字第67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了泉佳美公司就本院（2013）鲁民三终字第208号民事判决提起的再审申请。另，泉佳美公司在二审庭审过程中明确表示放弃就其文字作品《八大功能》主张权利，同时向本院提出鉴定申请，请求就其提交的四份公司宣传册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涉案17幅图案是否构成作品，泉佳美公司是否享有著作权；二是川山公司、陶普华是否构成著作权侵权，如侵权，责任如何承担。各方当事人对上述争议焦点无异议无补充。
一、关于涉案17幅图案是否构成作品，泉佳美公司是否享有著作权的问题。
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5条之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定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本案中，本院（2013）鲁民三终字第208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涉案《拟丝》、《方陶纹》、《风韵》、《祥云》、《平面砖艺》、《土伦》、《布艺》、《弹涂》、《水波》、《树皮》、《陶纹》、《佛印》12幅图案要么与在先存在的美术图案相同或实质性相同，要么在表达方式上过于简单，无法体现作品想要表达的思想，缺乏简单的独创高度，不应作为著作权法中的作品予以保护。故，上述12幅图案不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的事实已被本院生效判决所确认，本院在此不再予以评述。对于涉案《梦幻》、《如松》、《艺术拟丝》、《如涛》以及《弹涂砖艺》图案是否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据此，上述图案是否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应当考量其是否体现了作者的个性化表达，并达到了一定水准的智力创作高度。就涉案的《梦幻》、《如松》、《艺术拟丝》、《如涛》以及《弹涂砖艺》5幅图案而言，这些图案要么是对客观事物的再现模仿，要么是简单线条的不规则罗列，要么是直线的简单组合，表达方式均比较简单，无法体现作者的个性化表达，亦不能达到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独创性标准要求。故，本院认为，上述5幅图案均不构成作品，泉佳美公司也不享有著作权。相应的，在认定上述图案不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的前提下，泉佳美公司是否在先发表这些图案已不重要，本院不再评述。对泉佳美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本院亦不予准许。
二、关于川山公司、陶普华是否构成著作权侵权，如侵权，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
本院认为，著作权侵权认定须建立在涉案图案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且泉佳美公司对这些作品享有著作权的基础之上，因在前一焦点问题中，本院已认定涉案图案均不应作为著作权法中的作品予以保护，故无论川山公司、陶普华是否使用涉案图案，均不侵犯泉佳美公司的著作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上诉人泉佳美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青岛泉佳美硅藻泥科技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晓梅
代理审判员 张 亮
代理审判员 张金柱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石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