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固刑终字第14号
原公诉机关宁夏回族自治区彭阳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甲，女，2008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宁夏回族自治区彭阳县。系被害人王某甲长女。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乙，男，2009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宁夏回族自治区彭阳县。系被害人王某甲长子。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丙，女，2012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宁夏回族自治区彭阳县。系被害人王某甲次女。
上诉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甲、王乙、王丙的法定代理人）郑某雪，女，1986年4月14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宁夏回族自治区彭阳县。系被害人王某甲的妻子。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乙，男，1954年8月6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甘肃省平凉市崆峒区。系被害人王某甲父亲。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霞，女，1955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甘肃省平凉市崆峒区。系被害人王某甲母亲。
诉讼代理人高昱，甘肃璞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常某，男，1988年4月21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汽车修理工，住宁夏回族自治区彭阳县。2013年8月8日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彭阳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21日经彭阳县人民检察院批准被逮捕。现羁押于彭阳县看守所。
宁夏回族自治区彭阳县人民法院审理宁夏回族自治区彭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常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非法持有枪支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甲、王乙、王丙、郑某雪、王某乙、李某霞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3年12月20日作出（2013）彭刑初字第6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甲、王乙、王丙、郑某雪、王某乙、李某霞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26日在彭阳县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乙、李某霞、郑某雪及其诉讼代理人高昱，原审被告人常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自2008年以来，被告人常某与被害人王某甲在彭阳县城滨河路东段附近各自经营一家汽车修理厂，两厂相邻而建，各有1间以保温板做成的烤漆房。被告人常某的烤漆房与被害人王某甲的烤漆房相距6.59米，被告人常某的烤漆房的地平低于被害人王某甲的烤漆房地平7厘米。2011年5月，被告人常某给带有平凉口音的人修车后，因对方无钱支付修车费，便用1支自制的小口径步枪顶账，被告人常某从此便非法持有该枪。期间，被告人常某从县城五金商店买来射钉弹，为该枪做动力发射60A保险丝玩弄。2013年8月7日11时许，被告人常某将该枪拿到自己的修理厂烤漆房内校准，在操作时不慎击发，枪内金属弹丸穿过自己所在烤漆房距离地面182厘米处的南墙，并从被害人王某甲的宏达修理厂烤漆房距离地面162.5厘米的北墙穿过，射入正在修理面包车门把手的被害人王某甲前胸（距脚122.2厘米左右处）。被害人王某甲被枪击后，从其烤漆房内跑出栽倒在修理厂院内，后被告人常某及被害人家属将被害人王某甲送往彭阳县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对被害人尸体解剖检验发现其上衣有直径0.7㎝的孔洞；左侧胸壁、心包、心脏贯通创；心包腔内积血；左侧胸腔积血并留有金属弹丸1枚。后经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王某甲系因左胸壁枪弹贯通创、心脏破裂、肺脏挫伤、心包及胸腔积血致急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而死亡。2013年8月22日，经宁夏回族自治区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枪弹鉴定书鉴定，被告人持有的枪支是以火药为动力发射弹丸的枪支。
同时查明，2013年8月7日17时许，被告人常某在其亲属的陪同下，携带其持有的小口径步枪到彭阳县公安局投案自首。后其家属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7万元。
上述事实，被告人常某当庭亦无异议。并有公诉机关提供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认定。
1.被告人常某的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常某犯罪时已达刑事责任年龄，具有刑事责任能力的事实；
2.死亡医学证明，证实被害人王某甲于2013年8月7日被彭阳县人民医院确诊死亡的事实；
3.收领条4张，证实被告人常某家属已赔偿被害人近亲属7万元的事实；
4.物证、彭阳县公安局随案移送物品清单、文件清单，证实被告人常某涉案物品已收缴在案（仿真枪1支、金属物2个、射钉弹2枚、小口径步枪1支、金属物1个、弹壳22个、铁丝1根、胶质物1枚、白色固体2块），并经被告人常某辨认无异议的事实；
5.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2013）病鉴字第214号病理司法鉴定意见，证实王某甲系因左胸壁枪弹贯通创、心脏破裂、肺脏挫伤、心包及胸腔积血致急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而死亡的事实；
6.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2013）毒检字第170号法医毒物检验报告，证实被害人生前无中毒迹象的事实；
7.宁夏回族自治区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宁公物证鉴字（2013）352号枪弹鉴定意见，证实被告人常某所持有的枪支是以火药为动力发射弹丸的枪支的事实；
8.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勘验检查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常某及被害人王某甲经营的修理厂的位置、方位，被告人烤漆房地坪低于被害人烤漆房7厘米，当时被害人烤漆房内停的1辆面包车车门把手距离地面136厘米，同时证实被告人常某的众邦修理厂烤漆房南墙距离地面182厘米的孔洞、与被害人王某甲烤漆房内北墙距离地面162.5厘米的孔洞，经用激光测距仪测量，红外线从被告人烤漆房内南墙182厘米的孔洞射入、从被害人烤漆房北墙162.5厘米射出后，可以投射到被害人烤漆房内停放的面包车右侧门把手附近，经对尸体照片进行测量，受害人前胸受伤孔洞距离其脚122.2厘米的事实；
9.侦查说明，证实对被害人尸体解剖过程、尸体创伤及体内提取1枚金属弹丸的事实；
10.搜查笔录，证实从被告人住处和车辆内搜查出8类、11件涉案物品并扣押的事实；
11.辨认笔录，经被告人常某指认，众邦修理厂烤漆房为其作案地点，并对现场进行伪装情况、枪支埋藏地点进行了指认，还指认彭阳县供销楼东侧楼下“顺发”五金批零部为其购买射钉弹地点的事实；
12.视听资料，证实公安侦查机关讯问过程合法有效的事实。
13.证人郑某雪的证言，证实2013年8月7日，被害人王某甲在其经营的汽车修理厂烤漆房内修车遇不明原因伤害，后被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还证实曾目睹被告人常某用枪打鸟的事实；
14.证人郑某秀的证言，证实2013年8月7日，被害人王某甲在其经营的修理厂内修车遇不明原因伤害，后被郑某秀、郑某雪、李某峰、常某等人送往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及被告人常某有1把枪的事实；
15.证人李某峰证言，证实2013年8月7日上午，被害人王某甲在其汽车修理厂的烤漆房内与李某峰一起给李某峰修车，在李某峰出烤漆房取工具时，被害人遇不明原因伤害，后被郑某雪等人送往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
16.证人冯某刚证言，证实2013年8月7日上午，被害人王某甲在其汽车修理厂的烤漆房内与李某峰一起修车，在李某峰出烤漆房取工具时，被害人遇不明原因伤害，后被郑某雪等人送往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
17.证人黄某立的证言，证实2013年8月7日下午，其在被害人的烤漆房墙上发现了几个圆洞，同时发现有一陌生男子用工具破坏圆洞的事实；
18.证人宋某梅的证言，证实2013年8月7日，被告人常某称自己玩枪走火打死了邻居王某甲以及后来联系彭阳县公安局民警虎某军自首的事实；
19.证人王某斌证言，证实2013年8月7日上午，证人修车时听到常某烤漆房内传来“啪”的一声，后听到王某甲修理厂内有人吵声，还证实被告人常某有枪的事实；
20.证人伏某震证言，证实2013年8月7日上午，证人修车时听到常某烤漆房内传来“啪”的一声，后听宋某梅说常某可能把王某甲打伤了，下午四点多，常某称其将王某甲打死了并带枪去自首的事实；
21.证人梁某祥证言，证实射钉弹系建筑装潢用的非违禁品，市场上公开销售的事实；
22.证人虎某军证言，证实被告人常某犯罪后自首的事实；
23.被告人常某的供述与辩解，证实2013年8月7日上午，其在烤漆房内玩枪走火致邻居王某甲死亡和后来破坏现场、投案自首以及其非法持有枪支的事实。
原审认为，被告人常某违反枪支管理规定，私自持有以火药为动力可发射金属弹丸、具有杀伤力的枪支1支，并在持有过程中不慎击发，将正在烤漆房内作业的被害人击中致死，其行为分别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和非法持有枪支罪，应依法实行数罪并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常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非法持有枪支罪的罪名成立。应对被告人常某依法予以惩处。但鉴于被告人常某案发后在其亲属的陪同下携带枪支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具有自首情节，且家属能赔偿被害人家属的损失，本院决定对其从轻处罚。因被告人常某的犯罪行为而给被害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造成被害人死亡的，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被害人王某甲在受伤后，抢救无效死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并未提供被害人受伤治疗的费用，故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应为丧葬费24480.50元。被告人常某家属已经赔偿了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7万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人常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犯非法持有枪支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六年；二、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甲、王乙、王丙、郑某雪、王某乙、李某霞的诉讼请求；三、自制小口径步枪1支，依法予以没收。
宣判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甲、王乙、王丙、郑某雪、王某乙、李某霞不服，以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定性不准；民事赔偿仅赔偿“丧葬费”显属不当为由提出上诉。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判。以故意杀人罪，判处原审被告人常某死刑，并由原审被告人常某赔偿经济损失160万元。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郑某雪、王某乙、李某霞及其诉讼代理人除上诉状所提出的理由外，补充意见为：（1）本案应以故意杀人罪判处原审被告人常某死刑，立即执行；（2）一审认定原审被告人常某具有自首情节不能成立，常某的行为不符合自首的法定条件；（3）一审违反法定程序，将应出示的证据没有出示，剥夺了上诉人的质证权和请求重新对现场的勘查权。
原审被告人常某以原判正确作了答辩。对民事部分，表示愿意赔偿，但家庭经济确有困难，上诉人所要求的赔偿数额太高，无力赔偿。
经审理查明，原审被告人常某与被害人王某甲在彭阳县城滨河路东段附近各自经营“众邦”和“宏达”汽车修理厂，两厂相邻而建，厂内各有1间以保温板做成的烤漆房。2013年8月7日11时许，原审被告人常某将非法持有的自制枪支拿到自己的修理厂烤漆房内玩弄时不慎击发，枪内金属弹丸穿过自己所在烤漆房距离地面182厘米处的南墙，并从被害人王某甲的宏达修理厂烤漆房距离地面162.5厘米的北墙穿过，射入相距约10.29米远正在修理面包车门把手的被害人王某甲前胸（距脚122.2厘米左右处）。王某甲中弹后被家属及原审被告人常某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王某甲系因左胸壁枪弹贯通创、心脏破裂、肺脏挫伤、心包及胸腔积血致急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而死亡。经对原审被告人常某所持有的枪支进行鉴定：该枪是以火药为动力发射弹丸的枪支。2013年8月7日17时许，原审被告人常某在其亲属的陪同下，携带其持有的小口径步枪到彭阳县公安局投案自首。案发后，原审被告人常某家属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7万元。
上述事实，有一、二审庭审举证、质证、认证的受案登记表，户籍证明，死亡医学证明，领款条据，扣押物品清单，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及说明，搜查笔录，辨认笔录，鉴定结论，视听资料和原审被告人常某的供述等证据相互印证。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二审亦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常某违反枪支管理规定，私自持有以火药为动力发射枪弹的枪支，在持有过程中不慎击发，致他人死亡，其行为已分别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和非法持有枪支罪，应依法数罪并罚。鉴于原审被告人常某案发后在其亲属的陪同下携带枪支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应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自愿认罪，其亲属又能自愿给被害人亲属赔偿经济损失7万元，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原审被告人常某的犯罪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应依法予以赔偿。由于本案一审宣判后，检察机关未抗诉，原审被告人常某亦未上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第一审刑事部分的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关于上诉人提出刑事部分定罪、量刑、自首和审判程序等方面的上诉理由，经二审审查，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于上诉人提出要求原审被告人常某赔偿经济损失160万元的上诉理由，经查，根据法律规定，原审被告人常某应当赔偿上诉人物质损失24480.50元，由于原审被告人常某亲属已自愿赔偿了上诉人经济损失7万元，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上诉人所要求赔偿其他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原审在适用法律和处理民事部分时存在漏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的规定及在判决主文中，对附带民事诉讼部分，直接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不妥，应按原审被告人的亲属给上诉人自愿赔偿的7万元予以判决确认，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二十八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彭阳县人民法院（2013）彭刑初字第6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第一、三项，即一、被告人常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犯非法持有枪支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六年；三、自制小口径步枪1支，依法予以没收；
二、撤销彭阳县人民法院（2013）彭刑初字第6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二、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甲、王乙、王丙、郑某雪、王某乙、李某霞的诉讼请求；
三、由原审被告人常某赔偿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甲、王乙、王丙、郑某雪、王某乙、李某霞经济损失人民币70000.00元（已付）；
四、驳回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甲、王乙、王丙、郑某雪、王某乙、李某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军万
审 判 员 王继红
代理审判员 马亚妮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赵 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