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三中行终字第0071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天坛鑫盈珠宝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青春路甲68号。
法定代表人韩××，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孙晓辉，北京市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滕宏伟，北京市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怀柔分局，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北大街14号。
法定代表人任江云，局长。
委托代理人迟尚诚，男，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怀柔分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火焱，女，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怀柔分局登记注册科副科长。
上诉人北京天坛鑫盈珠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坛鑫盈公司）因诉变更登记行为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5）怀行初字第3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天坛鑫盈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晓辉，被上诉人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怀柔分局（以下简称怀柔工商分局）的委托代理人迟尚诚、刘火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怀柔工商分局于2012年12月4日作出京工商怀注册企许字（2012）0025994号《准予变更登记（备案）通知书》，准予天坛鑫盈公司变更登记。变更事项为经营范围。
天坛鑫盈公司不服上述变更登记行为，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是公司登记机关。怀柔工商分局作为区一级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具有对辖区范围内公司变更登记事项进行审核的法定职责。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表；（二）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公司变更登记事项涉及修改公司章程的，应当提交由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修改后的公司章程或者公司章程修正案。”本案中，天坛鑫盈公司于2012年12月4日申请变更经营范围时所提交的文件齐全，形式合法，符合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规定，怀柔工商分局尽到了审查义务。但根据法院生效民事判决中已查明的事实，怀柔工商分局据以作出本次变更登记的前一次变更登记申请材料中股东会决议已被确认无效。据此，怀柔工商分局作出的工商变更登记欠缺合法的事实依据，其变更登记行为违法。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确认怀柔工商分局于2012年12月4日准予天坛鑫盈公司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违法。
天坛鑫盈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依法改判撤销一审判决中关于“天坛鑫盈公司于2012年12月4日申请变更经营范围时所提交的文件齐全，形式合法，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规定，怀柔工商分局尽到了审查义务”的认定，或发回重审。具体理由为：一、被上诉人未尽到审查义务，由此造成了上诉人重大经济损失。本案是因郝××等人冒充真实股东签字所引发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等规定，作为公司登记管理机关，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的签名或签名文件进行了备案、留存，其目的之一就在于日后对公司变更登记文件的真实性进行审查。本案中，郝××等人假冒的签字与真实股东签字有明显区别，但仍能数次蒙混过关，充分说明了被上诉人疏于核查，未尽到必要的审查义务。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且认定事实部分前后矛盾。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被上诉人作出的变更登记缺乏合法的事实依据、变更登记行为违法；另一方面又错误地认定“怀柔工商分局尽到了审查义务”，二者前后不一、自相矛盾。合法的事实依据是进行工商登记变更的前提条件，也是工商登记管理机关应当着重审查的部分。变更登记的事实依据尚不具备，何谈“尽到了审查义务”。
怀柔工商分局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在法定期限内，怀柔工商分局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证据：
天坛鑫盈公司2012年12月4日变更登记材料。证明天坛鑫盈公司提交的变更登记申请文件证件齐全，符合法定形式，怀柔工商分局准予天坛鑫盈公司变更登记的行政许可行为合法有效。
怀柔工商分局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下列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四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三十四条，证明怀柔工商分局作为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有负责本辖区内公司登记的法定职责，且怀柔工商分局作出准予天坛鑫盈公司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于法有据。
天坛鑫盈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5）三中行终字第274号行政裁定书1份。证明天坛鑫盈公司起诉符合条件。
2.天坛鑫盈公司工商档案（内资企业变更登记（备案）审核表）。证明怀柔工商分局是在天坛鑫盈公司法定代表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的工商变更登记，怀柔工商分局没有尽到审查责任，其行政行为违法。
3.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3）怀民初字第01868号民事判决书和生效证明书各1份。证明怀柔法院判决确认2010年7月8日天坛鑫盈公司（新一届股东会）股东会决议无效，判决理由是第三人假冒韩××签名。同时证明签名不是韩××本人所签，故怀柔工商分局审查失职，其作出的变更登记行为违法。
4.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00858号民事判决书1份、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3）怀执字第01621-1号民事裁定书1份。证明因为有此次错误的变更登记，使得郝××等人成为天坛鑫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此给公司造成了损失。
5.2014年3月25日撤销变更登记审核表等工商档案材料1份（9页）。证明怀柔工商分局撤销了天坛鑫盈公司历次变更登记，恢复到设立登记状态。同时证明怀柔工商分局承认了自己之前登记是错误的。
6.借款合同复印件2份。证明郝××等冒用天坛鑫盈公司名义与他人签订借款合同。
7.2013年10月24日执行通知1份。证明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向天坛鑫盈公司发出2013年朝执字第13741号执行通知，要求天坛鑫盈公司履行借款合同下的债务。
8.房屋所有权证复印件1份。证明天坛鑫盈公司名下房产被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执行查封。
为查明事实，一审法院依法调取了天坛鑫盈公司自1999年设立登记至2014年3月31日之间的全部工商档案材料。
一审法院已将当事人提交的证据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认为，怀柔工商分局提交的涉案变更登记材料能够证明变更登记行为提交材料的情况，但因本次变更登记的前一次变更登记行为已被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本院对怀柔工商分局关于证明登记行为合法的证明目的不予采纳；天坛鑫盈公司提交的证据1、5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案件的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天坛鑫盈公司提交的证据2、3虽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案件的关联性，但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天坛鑫盈公司提交的证据4、6-8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9年7月19日，天坛鑫盈公司在北京市崇文区工商行政管理局设立登记，法定代表人韩××。该公司注册资本为30万元，其中韩××出资18万元、韩××出资12万元，营业期限为10年。2003年9月，天坛鑫盈公司申请将住所由北京市崇文区前门大街甲6号变更至北京市怀柔区青春路甲68号，怀柔工商分局准予变更登记。2004年7月，天坛鑫盈公司向怀柔工商分局提出申请变更公司股东、注册资本、股东出资、法定代表人、经营范围等事项。2004年7月9日，怀柔工商分局准予该公司变更登记。变更后的公司注册资本70万元，股东郝×1出资30万元，郝×2出资22万元，韩××出资18万元，法定代表人郝×1。2009年6月23日，天坛鑫盈公司申请将营业期限由10年变更为40年。2010年7月，天坛鑫盈公司向怀柔工商分局提出申请变更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等事项，2010年7月19日怀柔工商分局作出准予该公司变更登记的决定。变更后的公司股东郝××出资30万元、郝×2出资22万元、韩××出资18万元，法定代表人郝××。
2012年12月4日，天坛鑫盈公司向怀柔工商分局提出变更公司经营范围的申请，提交了企业变更登记（备案）申请书、指定（委托）书及受委托人身份证复印件、天坛鑫盈公司章程修正案、股东会决议、营业执照正副本等材料。怀柔工商分局对其提交材料进行审查后，于当日作出准予变更通知。
因天坛鑫盈公司原股东韩××长期在国外生活，自2003年起由郝×1负责公司日常管理。2004年7月7日，天坛鑫盈公司冒用韩××和韩××的签名作出该公司第一届第六次股东会决议以及第二届第一次股东会决议，该两次会议决议主要内容为将韩××名下股本12万元转让给郝×2，免去韩××的公司执行董事职务并解聘其公司经理职务，免去韩××的公司监事职务。吸收郝×1为公司新股东，增加公司注册资本至70万元，增加部分由郝×1投入30万元，郝×2在接收12万元股本的基础上追加投资10万元，选举郝×1担任公司的执行董事职务，并聘请其担任公司经理职务，选举韩××、郝×2担任公司的监事职务，同意修改后的公司章程。2010年7月8日，天坛鑫盈公司冒用韩××的签名作出该公司股东会决议，内容为：同意郝×1将其在公司的30万元转让给郝××，同意免去郝×1执行董事职务，解聘郝×1经理职务，免去韩××监事职务。2010年7月8日，天坛鑫盈公司冒用韩××签名作出股东会决议，内容为：同意郝××接受郝×1转让的公司股份30万元，同意选举郝××为执行董事，聘任韩××为经理，郝×2的监事职务不变，同意修改后的公司章程。事实上，韩××、韩××均未召集或参加上述股东会，相关决议中韩××、韩××的签名并非由其本人所写。2013年1月14日，韩××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查询后，才得知天坛鑫盈公司上述股权变更和注册资金的情况。韩××遂将天坛鑫盈公司、第三人郝××、郝×1、郝×2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上述股东会决议无效。案件在审理过程中，天坛鑫盈公司、第三人郝××、郝×1、郝×2认可韩××起诉的事实，同意韩××的诉讼请求。2013年5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怀民初字第0186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了上述股东会决议无效。该判决于2013年5月29日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3月25日，天坛鑫盈公司持生效判决向怀柔工商分局提出撤销登记申请，怀柔工商分局于2014年3月25日作出准予撤销登记的决定。撤销登记后，天坛鑫盈公司登记恢复至2003年9月10日前的状态。即法定代表人韩××，注册资本30万元，营业期限10年。2014年3月31日，天坛鑫盈申请变更股东姓名、营业期限，怀柔工商分局准予变更。变更后营业期限为30年。
2015年1月8日，天坛鑫盈公司将怀柔工商分局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怀柔工商分局2004年7月9日、2010年7月19日、2012年12月4日共3次准予天坛鑫盈公司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违法。一审法院向天坛鑫盈公司释明一案中一并要求确认怀柔工商分局实施的数个行政行为违法不符合起诉要求，但该公司坚持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于2015年1月16日裁定驳回天坛鑫盈公司的起诉。天坛鑫盈公司上诉后，在二审审理过程中撤诉。2015年4月21日，天坛鑫盈公司针对3次变更登记行为分别立案，本案中，天坛鑫盈公司要求确认怀柔工商分局2012年12月4日准予天坛鑫盈公司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违法。案件在审理过程中，怀柔工商分局坚持答辩意见。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怀柔工商分局于2010年7月19日准予天坛鑫盈公司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已被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本院认为，怀柔工商分局作为区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具有对辖区内的公司变更登记事项进行审核的法定职权。
企业申请变更登记的，应当向登记主管机关提交法定的变更登记申请书及相关证明文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表；（二）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公司变更登记事项涉及修改公司章程的，应当提交由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修改后的公司章程或者公司章程修正案。”本案中，天坛鑫盈公司向怀柔工商分局申请变更经营范围，并按照上述法律规定提交了必要的材料，且其提交的文件形式合法，怀柔工商分局亦尽到了必要的审查义务。但怀柔工商分局据以作出本次变更登记的前一次变更登记已被法院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因此，怀柔工商分局作出的本案天坛鑫盈公司经营范围工商变更登记行为欠缺合法的事实依据，一审法院确认该变更登记行为违法正确，本院应予维持。天坛鑫盈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北京天坛鑫盈珠宝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贾 志 刚
代理审判员 王 琪 璟
代理审判员 伍 爱 军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辛遥书记员王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