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余民二终字第1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黄水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许辉。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钟秋华，渝水区城南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罗小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秋生。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吴志刚，江西姚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分宜县洞村乡霞贡村委会。住所地江西省分宜县洞村乡霞贡村。
法定代表人黄海斌，该村委会主任。
原审第三人分宜县洞村乡霞贡村围墙村小组。住所地江西省分宜县洞村乡霞贡村。
负责人黄振峰，该村委会村小组长。
原审第三人黄党牙，又名黄长牙。
上诉人黄水生、上诉人许辉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4）渝民初字第029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水生、上诉人许辉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钟秋华，被上诉人张勇、被上诉人罗小玲、被上诉人杨秋生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吴志刚及被上诉人张勇本人，原审第三人分宜县洞村乡霞贡村委会（下称霞贡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黄海斌，原审第三人黄党牙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分宜县洞村乡霞贡村围墙村小组（下称围墙村小组）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3月22日，黄水生、许辉（下称两转让人）与张勇、罗小玲、杨秋生签订（下称三受让人）一份分宜县抱岚采石厂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两转让人将其所持抱岚采石厂全部股权转让给三受让人，转让价267万元；签订协议时三受让人向两转让人支付第一笔转让款50万元，2012年4月10日前支付第二笔转让款50万元；两转让人收到第一笔转让款后将抱岚采石厂的所有证照过户、移交给三受让人，办理完证照过户变更手续后一周内三受让人再支付第三笔转让款120万元；剩余转让款47万元三个月内全部支付完毕；本协议签订之前的分宜县抱岚采石厂的全部债务由两转让人承担，之后的债务全部由三受让人承担；任何一方如有违约则向对方支付违约金50万元等事项。协议签订后，三受让人按约于2012年4月7日前支付了前二笔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后三受让人得知两转让人与本案第三人存在债务纠纷，尚未清结，遂中止支付剩余的股权转让款。2014年1月30日，双方对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书进行变更，内容：“一、分宜县抱岚采石厂现于人民币251万元结算；二、原已付100万元，2014年1月30日再付100万元至许辉账户；三、余款51万元在扣除付村委等款项时三日内一次性付清；四、本人同意上述约定”。三受让人于变更当日支付给两转让人100万元。因与本案第三人的债务协商不成，2014年4月7日三受让人自行向本案第三人支付25.942万元，其中含两转让人欠三受让人债务10.942万元。两转让人多次向三受让人催收股权转让款，三受让人主张其向本案第三人支付的款项应在股权转让款中全部予以扣除。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股权转让纠纷。2012年3月22日签订的分宜县抱岚采石厂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该协议书签订之前该采石厂的全部债务由两转让人承担，之后的债务全部由三受让人承担。但2012年3月20日至2012年8月15日期间，两转让人与第三人仍在用司法途径解决协议签订前的债务纠纷，三受让人得知后中止履行，系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不属违约。后双方当事人协商变更股权转让协议书，对2014年1月30日的变更协议予以采信。根据该协议确定价款，三受让人于变更当日向两转让人支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加上之前已支付100万元，三受让人尚欠两转让人股权转让款51万元。因双方对采石厂拖欠第三人的债务数额无法达成一致，导致股权转让余款无法确定具体金额，又因许辉对执行股权转让款提出异议之诉，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9日向张勇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时，通知张勇停止支付股权转让款25.058万元，故三受让人至今未支付股权转让余款具有正当事由，并不构成违约。对两转让人要求三受让人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50万元的诉请不予支持。三受让人主张其代两转让人向第三人霞贡村委会支付管理费、毛竹损失补偿、围墙村小组土地租用费8.942万元，两转让人对此予以认可。2009年1月霞贡村委会与分宜县抱岚采石厂的合同书及2010年3月26日霞贡村委会与黄水生签订的征地协议书均约定分宜县抱岚采石厂负责对损坏公路进行维修、清扫维护公路整洁，但未明确维修、维护标准，客观上也无法明确。本案第三人在结账收据中对公路维修费计算2万元，因村委会作为非公司组织，其财务制度不够完善，故未提供正式的票据为证，但根据客观情况和本地生活水平，大卡车长期碾压的路面维修费及雇工清扫维护费，自2010年起计算2万元相对合理，予以支持。2012年3月22日分宜县抱岚采石厂由两转让人转让给三受让人，转让后该厂从未生产。故2万元公路维修费应由两转让人承担，该款应在未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中予以扣减。因仲裁裁决两转让人未拖欠第三人黄党牙的挖机租用费，并经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仲裁裁决合法有效，三受让人要求两转让人承担该费用的诉请不予支持。三受让人及第三人未提供各方认可的丈量面积和补偿单价，对三受让人要求两转让人支付黄党牙毛竹损失补偿费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三受让人向第三人支付的25.942万元款项中的10.942万元应由两转让人承担，其余部分属三受让人自愿支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勇、罗小玲、杨秋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水生、许辉支付股权转让款51万元；二、黄水生、许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勇、罗小玲、杨秋生向霞贡村委会、围墙村小组支付的管理费、毛竹损失补偿、土地租用费、公路维修费共计10.942万元；三、驳回黄水生、许辉、张勇、罗小玲、杨秋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4526元，由张勇、罗小玲、杨秋生承担5020元，黄水生、许辉承担950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596元，由黄水生、许辉承担946元，张勇、罗小玲、杨秋生承担1650元。
宣判后，黄水生、许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在原判第一项基础上判令张勇、罗小玲、杨秋生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16万元，违约金16.7万元；二、改判其不向张勇、罗小玲、杨秋生支付公路维修费2万元；三、撤销原判第三项；四、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勇、罗小玲、杨秋生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是：一、三受让人受让采石厂后未生产系自身原因所致，第三人未因两转让人不支付拖欠的款项而阻止其生产经营，三受让人与第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两转让人无关，原审认定三受让人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其中止支付行为不构成违约错误。二、2014年1月30日的“协议书”并未成立，该“协议书”未有三受让人的签字确认。黄水生、许辉同意将股权转让款由267万元变更为251万元是附条件的，只有三受让人同意当日付款100万元，并将剩余50万元在扣除村委等款项时三日内一次性付清时总价款才变更为251万元。故无论该“协议书”是双方约定还是转让人出具的附条件承诺，其都不能成立和生效。三、公路损坏的事实没有证据支持，2万元公路维修费的发生也无有效证据支持。
张勇、罗小玲、杨秋生共同辩称：一、黄水生、许辉上诉主张其支付16万元股权转让款及16.7万元违约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二、黄水生以承诺书不是协议提出上诉，否认双方变更股权转让协议书的事实与本案事实不符；三、黄水生、许辉不同意承担2万元公路维修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
霞贡村委会述称：2万元公路维修费是按约收取。
围墙村小组未答辩。
黄党牙述称：黄水生答应向其支付挖机租用费。
二审期间，黄水生、许辉、张勇、罗小玲、杨秋生、霞贡村委会、围墙村小组、黄党牙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8月13日，黄水生与案外人昌新保、黄小青签订一份分宜县抱岚采石厂产权转让协议，约定昌新保、黄小青将采石厂作价250万元转让给黄水生，后双方因该协议及一份补充协议的履行发生纠纷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对该企业出售合同纠纷调解结案并在民事调解书中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2010年3月26日，霞贡村委会与黄水生签订一份征地协议书，对抱岚采石厂扩大征地面积、价格、交款时间等进行了约定，但未涉及公路维修事项。2012年12月11日，霞贡村委会、围墙村小组、黄长牙作为甲方，抱岚采石厂作为乙方，双方就乙方拖欠甲方管理费、竹林补偿费、挖机租用费、土地租用费、公路维修费金额及付款方式等形成一份协议书，但黄水生、许辉并未在该协议书上签字确认，协议书亦未加盖抱岚采石厂公章。因黄水生未履行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付款义务，原审法院于2014年5月29日对张勇进行协助调查，要求其将剩余股权转让款付至原审法院，不得向黄水生、许辉或任何第三人支付。嗣后，许辉向原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要求撤销协助执行通知书，中止执行属于许辉财产，原审法院于2015年2月2日裁定驳回许辉提出的要求解除对黄水生在张勇处享有的到期债权10万元的协助执行的异议。许辉为此向原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之诉，原审法院于2015年6月16日作出（2015）渝民初字第00465号民事判决，判决对原审法院于2014年5月29日向张勇发出的（2013）渝执字第68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协助执行事项：“提取被执行人黄水生在你处的到期债权250580元”，停止执行其中的100232元。该判决已生效。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属股权转让纠纷。本案争议焦点是：一、2014年1月30日黄水生、许辉出具的书面意见是否构成对原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变更？二、张勇及罗小玲、杨秋生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违约，其违约责任如何确定？三、张勇及罗小玲、杨秋生是否向本案第三人支付了2万元公路维修费，该费用是否应由黄水生、许辉承担？
关于2014年1月30日黄水生、许辉出具的书面意见是否构成对原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变更的问题。2014年1月30日黄水生和许辉向张勇等人出具一份内容为“经双方约定，分宜县抱岚采石厂现于251万元结算。原已付100万元，2014年1月30日再付100万元至许辉账户。余款51万元在扣除付村委等款项时三日内一次性付清。本人同意上述约定”的意见书。黄水生、许辉对该意见书予以签字确认。从内容来看，该书面意见对股权转让款总价款、付款时间进行了重新确认，内容具体明确，且表明了当事人受该意思表示拘束；从形成过程来看，“经双方约定”表明该意见系双方平等自愿协商的结果，而非仅仅是黄水生、许辉二人发出的要约；从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张勇、罗小玲、杨秋生确于2014年1月30日向许辉支付了100万元。综上，应认定上述意见属双方新的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法，构成对原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变更，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按照该约定履行各自义务。黄水生、许辉上诉提出上述意见未经张勇等人签字，不具约束力且在张勇等人未按意见要求支付余款的情况下股权转让总价仍为267万元的理由与本案事实不符；其要求张勇、罗小玲、杨秋支付16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张勇、罗小玲、杨秋生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及违约责任如何确定的问题。因2014年1月30日双方对原股权转让协议书付款金额及时间进行了变更，故判定张勇等人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应结合变更后的约定及该约定的实际履行情况。本案中双方对“余款51万元在扣除付村委等款项时三日内一次性付清”理解存在争议。本院认为，该条款能反映出黄水生、许辉同意由张勇、罗小玲、杨秋生代其向本案第三人支付款项，并将款项在股权转让款余款中予以扣除。张勇、罗小玲、杨秋生于2014年4月7日将259420元款项付至本案第三人后，对于无争议的250580元（510000元-259420元）股权转让款张勇等人应于2014年4月10日前向黄水生、许辉付清。张勇、罗小玲、杨秋生向第三人付款后直接以拒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方式处理属违约，其二审抗辩上述行为系行使不安抗辩权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张勇、罗小玲、杨秋生未及时支付上述款项，导致原审法院在另案中于2014年5月29日向张勇送达（2013）渝执字第68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张勇停止支付股权转让余款。综上，张勇等人提出其未付股权转款款具有正当事由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张勇、罗小玲、杨秋生违约责任的确定，2014年1月30日的书面意见仅变更了股权转让款金额和时间，原股权转让协议书所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仍然有效，根据原协议书约定，任何一方如有违约则向对方支付违约金50万元。黄水生、许辉上诉主张张勇、罗小玲、杨秋生尚欠167万元股权转让款，其应支付价款10%的违约金，即16.7万元。本院认为，本案中张勇等人并未拖欠167万元股权转让款，计算违约金的基数应以其未付的250580元为准，因黄水生、许辉并未举证证明其因张勇等人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故根据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参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确定其实际损失，又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关于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损失的30%的一般可以认为是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酌情确定违约金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据此，截至2016年3月24日，张勇、罗小玲、杨秋生应支付的违约金为38710.43元[250580元×6%×1.3×713（2014年4月11日至2016年3月24日间天数）÷360=38710.43元]（之后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以欠付金额为基数，按年利率7.8%计算）。对黄水生、许辉的违约金主张部分予以支持。
关于张勇及罗小玲、杨秋生是否向本案第三人支付了2万元公路维修费，该费用是否应由黄水生、许辉承担的问题。首先，2009年1月1日霞贡村委会与抱岚采石厂的合同书约定抱岚采石厂负责对损坏公路进行维修、清扫等，但黄水生当时尚不是抱岚采石厂的股东，尚未经营抱岚采石厂，该约定对黄水生、许辉不具拘束力。其次，2010年3月26日黄水生与霞贡村委会签订的征地协议书并未约定由黄水生一方承担公路维修费用。最后，本案中的结账收据并非正式票据，且未经黄水生、许辉确认。故原审法院根据上述两份协议和结账收据判决黄水生、许辉向张勇、罗小玲、杨秋生返还后者向霞贡村委会、围墙村小组支付的2万元公路维修费依据不足，予以纠正；黄水生、许辉提出其不承担2万元公路维修费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
综上，黄水生、许辉的上诉主张部分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部分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部分不清，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4）渝民
初字第0297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反诉被告）黄水生、许辉和被告（反诉原告张勇、罗小玲、杨秋生的其它诉讼请求”；
二、变更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4）渝民
初字第029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反诉原告）张勇、罗小玲、杨秋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黄水生、许辉支付股权转让款51万元”为被上诉人张勇、被上诉人罗小玲、被上诉人杨秋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向上诉人黄水生、上诉人许辉支付股权转让款510000元及违约金38710.43元[之后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以欠付250580元（如已支付则相应扣减）为基数，按年利率7.8%计算]；
三、变更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4）渝民
初字第029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原告（反诉被告）黄水生、许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反诉原告）张勇、罗小玲、杨秋生向第三人分宜县洞村乡霞贡村委会、分宜县洞村乡霞贡村围墙村小组支付的管理费、毛竹损失补偿、土地租用费、公路维修费共10.942万元”为“上诉人黄水生、上诉人许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张勇、被上诉人罗小玲、被上诉人杨秋生向原审第三人分宜县洞村乡霞贡村委会、原审第三人分宜县洞村乡霞贡村围墙村小组支付的管理费、毛竹损失补偿、土地租用费共8.942万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1452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5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05元，合计23627元由上诉人黄水生、上诉人许辉承担11573元，被上诉人张勇、被上诉人罗小玲、被上诉人杨秋生承担120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维文
审 判 员 朱 伟
代理审判员 邹斯洁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敖蒙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