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珠中法民二终字第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峰，男，汉族，1979年7月14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南省湘阴县。
委托代理人何雪波，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瑞兰，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立明，男，汉族，1965年3月2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
委托代理人韩志坚，湖南人和（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峰为与被上诉人朱立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2）珠香法湾民初字第5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双方当事人从2003年开始互有业务往来。2008年5月26日，双方签订《协议》一份，内容为：“自今日起，朱立明付何峰激光打印机硒鼓拾伍吨，何峰即付工资伍万园整。货到付清。”双方均表示该《协议》反映的是朱立明作为何峰与卖方的中间人为何峰介绍业务，事成由何峰付给朱立明报酬。朱立明主张该业务已履行完毕，并举证三份手写收据（收条）为凭：2009年7月16日，“何峰”签名字样的收据内容为：今收到老朱晒鼓6吨；2009年8月2日，“刘恙”签名字样的收据内容为：今收到朱立明硒鼓6.32吨；2008年10月7日“何峰”签名字样的收条内容为：兹收到朱立明硒鼓伍吨整。注：此作合约用，不计货款。何峰对前两份收据真实性不认可，仅认可收到2008年10月7日收据中的货物5吨。
朱立明主张何峰欠其货款1636988元，相应证据为：一、涉及已付款送货单，金额合计119658元。2011年8月28日、2011年11月6日、2012年2月29日、2012年3月31日送货单金额分别为28000元、1184元、21474元、69000元。朱立明称何峰已支付上述货款112698元，仅69000元的送货单尚欠6960元没有付足，付款情况具体见朱立明证据11交通银行网上转账电子回执；何峰认可上述四份送货单的真实性，并表示双方当事人最近的交易是及时付款。二、刘恙签名的单据，金额合计1344766元。2008年10月11日、2008年12月5日、2009年7月6日、2010年5月27日送货单金额分别为270000元、325470元、385880元、100654元；2009年4月27日收条，金额为115700元；2008年4月13日、2009年3月13日收据，金额分别为74355元、72707元；上述单据均由刘恙签名，何峰不予认可。三、何峰签名的单据，金额合计285312元。2008年8月31日欠条内容为“兹欠货款41000元整”。2008年9月19日收据内容为“今收到朱立明以上型号硒鼓，未付款”，该收据金额合计为38312元。2009年12月16日欠条内容为“今何峰欠朱立明货款100000元整”。2010年3月26日欠条内容为“今何峰欠朱立明货款106000元”。何峰认可上述单据的真实性，但表示已付清欠款，且主张欠款的诉讼时效已超过。
双方认可除上述货款交易外还互有其他业务往来，本案交易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也未约定付款时间。何峰辩称上述货款均已结清，相应单据原件在朱立明手中是因为双方关系好，货款支付从何峰举证的转账记录也可查明；如朱立明提供的原审证据三和证据五中的货款已结清，但原件仍在朱立明手上。朱立明称送货单有三联，红单顾客联在何峰手上，朱立明持有的是存根联（白色）。朱立明主张一直在向何峰催款，2012年8月24日催款时双方还发生纠纷报警。何峰表示朱立明未曾催款，2012年8月24日发生纠纷是因为朱立明要求何峰支付已支付的货款。
朱立明称上述单据中签名的刘恙系何峰员工，并申请刘恙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刘恙在其《证明》中陈述：“其于2004年4月1日至2010年6月1日受聘于何峰所属的企业，任职经理和厂长，负责厂内货物的存贮和生产。期间，多次代何峰签收过客户送至厂内的货物，本人开出的签收单据与所到货物的数量和型号完全相同。”刘恙原审出庭作证时称：“其与何峰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工资以现金方式支付。朱立明2009年8月2日收据、两张送货单、收条及送货单、三张收据上的签名为其本人签名。当时硒鼓的交易价格为3000元到20000元不等。双方当事人系好朋友，有生意往来，当时何峰让朱立明找货，先付5万元，完成任务后再付5万元。”何峰否认刘恙曾系其员工，对刘恙的陈述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及朱立明为何峰介绍业务的报酬和双方当事人之间直接买卖的两宗交易。该两宗交易具体认定如下：
一、朱立明为何峰介绍业务的报酬。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是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与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根据《协议》内容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朱立明是何峰与他人买卖关系的居间人，双方《协议》应认定为居间合同性质。因此，朱立明主张双方为雇用关系及何峰辩称双方为买卖关系均不能成立，朱立明要求何峰支付的不是工资而是居间报酬。何峰是否支付朱立明报酬取决于朱立明完成交易的情况，下面具体分析何峰不认可的单据：首先，2009年8月2日，“刘恙”签名字样的收据。朱立明与刘恙主张刘恙为何峰员工，但何峰不予认可，而且朱立明与刘恙未举证能证明其与何峰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如劳动合同、社会保险、工资支付凭证、员工牌等等，因此对刘恙为何峰员工的身份原审法院不予认可，上述刘恙签名的2009年8月2日收据不能对何峰发生法律约束力。同理，本案其他由刘恙签名确认的单据均不能约束何峰，不能认定为何峰对朱立明的债务。其次，2009年7月16日，“何峰”签名字样的收据。该收据真实性何峰不予认可，但何峰未提出充分的反驳理由，亦未申请进行鉴定，结合上述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原审法院对该收据为何峰出具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综上，加上何峰对2008年10月7日“何峰”签名字样收条真实性的认可，原审法院确认朱立明促成了11吨的交易。按朱立明完成任务的比例，何峰应向朱立明支付的报酬为：（11吨÷15吨）×50000元=36667元，对朱立明要求何峰支付报酬50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部分支持36667元。
二、双方的直接买卖。双方就买卖关系未订立书面合同，但朱立明实际送货，何峰收货后也曾向朱立明支付货款，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由刘恙签名金额合计1344766元单据的效力原审法院不予确认。何峰对涉及已付款送货单和何峰签名单据真实性无异议，对此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涉及已付款送货单金额合计119658元，朱立明自认何峰已付款112698元，因此何峰该部分尚欠款为6960元。加上何峰签名确认单据金额285312元，两项相加何峰共欠朱立明货款292272元。何峰辩称已支付上述货款，并举证银行付款凭证予以证实，但朱立明并不认可其付款的关联性，在双方之间长期存在大量交易，何峰亦未举证其付款系针对本案货款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何峰的辩称不予采纳。另外，如果何峰已经付款，而货款凭证尤其是何峰亲手出具的欠条仍在朱立明手中，亦与常理不合。因此，原审法院确认何峰尚欠货款292272元，对朱立明要求何峰支付货款1636988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部分支持292272元。何峰逾期付款给朱立明造成利息损失，何峰还应向朱立明支付以292272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即2012年10月26日起至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两年期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关于何峰诉讼时效抗辩。双方当事人长期存在交易关系，一直互有业务往来，本案款项双方未约定付款时间，双方当事人也确认曾因朱立明催款发生纠纷，且何峰对款项出具欠条予以确认，因此对何峰诉讼时效辩称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二十六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一、何峰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朱立明支付报酬36667元；二、何峰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朱立明支付货款292272元及以292272元为基数、从2012年10月26日起至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两年期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982元，由朱立明负担15967元，何峰负担4015元。
原审被告何峰不服原判，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何峰应付朱立明报酬于法无据，应予驳回。首先，朱立明并未完成该委托事项；其次，该委托事项所涉法律关系并非本案买卖合同关系这一案由，依法不应由同一案件处理；第三，该委托关系所产生的相关权益，早已超过诉讼时效。因此，原审法院判决何峰应付朱立明报酬于法无据，应改判。二、原审法院对买卖双方付款问题认定严重错误，必须重新认定。首先，何峰及朱立明均确认双方长期存在买卖关系，但大多数交易为现金交易，即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亦有部分以物易物的情况。其次，朱立明已当庭认可何峰通过交通银行转账等途径向其付款494562元；并于另案主张曾有至少有140880元货值以物易物交易，但经何峰举证，除前述价值140880元的货物外，另有数笔以物易物交易，以上抵货价值合计为235308元。此外，朱立明还曾当庭承认，对已付款送货金额中欠款为6960元的原因，是因为质量问题，双方对此表示已经结清，不能予以认定。但是，原审法院不顾朱立明当庭承认的已付款和以物易物交易，仅以“被告未举证相关付款系针对本案货款”及“如果被告已经付款，而货款凭证尤其是被告亲手出具的欠条仍在原告手中，亦与常理不合”为由，不予认可何峰的付款为针对本案货款的付款。对此，何峰认为：何峰的付款在朱立明发货之后，时间先后关系完全吻合；反之，鉴于何峰与朱立明曾为好友有发生过借款外，如何峰的付款并非针对朱立明的货款，没必要对其付款。所谓常理，在应付款或欠款情况下，付款方因手持付款凭证，足以抵销相关应付款或借款，因此没有收回欠条的例子比比皆是；既然足以抵销，没必要收回。最后，关于诉讼时效，朱立明在一审过程中并未提供因其催款发生纠纷的证据材料，应当认定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上诉人何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驳回朱立明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何峰未提供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朱立明二审答辩称，一、原审判决对刘恙为何峰员工的身份不予认可这一点与客观事实不符，朱立明有新的证据可以证明何峰与刘恙曾经是同事关系。请求二审法院予以认定并判决支持朱立明的诉求。二、原审判决对于其他事实的认定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三、何峰上诉陈述的事实与理由并无任何有效的证据可以支持，在法律上也没有任何依据，不足以采信。（一）一审判决何峰应付朱立明报酬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朱立明已完成该委托事项。2.该委托事项所涉及法律关系是否买卖合同关系不影响同案处理，因为朱立明是以债权债务纠纷的案由起诉的。3.该委托关系所产生的相关权益未超过诉讼时效，因为朱立明曾多次向何峰追讨并曾因此发生肢体冲突，当时公安部门已作出治安处罚并有相应记录，而庭审中何峰对此并不否认。（二）原审法院对买卖双方付款问题认定正确。1.何峰与朱立明双方确实长期存在买卖关系，但交货和付款还是要履行相应的手续的，除非是当面货款两清。2.何峰通过银行转账支付货款应当与送货单所反映的货款金额有对应关系，否则只能说明付款后送货单或欠条已收回或销毁。3.关于诉讼时效，因未约定付款时间，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况且朱立明曾多次追讨并因此曾发生过肢体冲突，公安部门也作出了相应的处理，原审庭审中何峰对此并不否认。
被上诉人朱立明二审提供证据：名片两张。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朱立明提供两张名片，抬头处都为“广州鸿信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分别印有“何峰”和“刘恙”的手机、经营范围、地址、电话及传真号码等信息。何峰认为这不属于法定新的证据，不同意质证，也不认可这两张名片的真实性。
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的规定，朱立明提供的两张名片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何峰不同意质证，也不认可两张名片的真实性，本院对该两张名片不予采信。
何峰上诉主张有关2008年5月26日《协议》约定报酬产生的纠纷不应在本案中解决。本院认为，双方均认可该协议是约定由朱立明介绍货源给何峰并由何峰支付报酬的合同，原审法院认定协议为居间合同，适用法律正确。虽然本案中存在居间合同和买卖合同两种法律关系，但两者有牵连，朱立明原审起诉时亦是一同起诉的，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作出相应判决，并无不当。
何峰还主张朱立明未完成2008年5月26日《协议》约定的委托事项，不应付款。本院认为，根据朱立明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朱立明促成了11吨货物的交易，原审法院根据朱立明提供货源促成交易占协议约定总额的比例确定报酬，实体处理正确。何峰否认朱立明完成协议约定部分居间事实，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因2008年5月26日《协议》及买卖合同未约定履行期限，双方此前亦未对供货数额进行结算，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朱立明的起诉未过诉讼时效。
至于朱立明提出“刘恙”与何峰认识、原审法院不采纳刘恙的证言认定供货数额有误的意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因朱立明未上诉，视为服判，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3元，由上诉人何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永红
审 判 员 曾若凡
代理审判员 朱 玮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梁 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