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9民终52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城支公司，住所地衡水市阜城县西环路2号。
负责人：张新宇，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东华，河北中衡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凤蕊，女，1960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泊头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淑英，女，1935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泊头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娟，女，1986年2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泊头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婷婷，女，1989年9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泊头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萍萍，女，1990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泊头市。
上述五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周晓敏，河北傲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清，男，1963年8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衡水市阜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瑞英，女，1964年10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衡水市阜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
法定代理人：张玉清，系张某祖父。
以上三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赵玉婷，河北刘爱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城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阜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凤蕊、王淑英、邢娟、邢婷婷、邢萍萍、杨瑞英、张某、张玉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泊头市人民法院（2015）泊民初字第10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保阜城公司委托代理人李东华、被上诉人王凤蕊、王淑英、邢娟、邢萍萍、邢婷婷委托代理人周晓敏、被上诉人张玉清、张某、杨瑞英委托代理人赵玉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保阜城公司上诉请求：上诉人对无证驾驶免责条款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应免除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保险责任。
被上诉人王淑英、王凤蕊、邢娟、邢萍萍、邢婷婷、张玉清、杨瑞英、张某辩称，第三者责任保险是一种责任险，承保车辆司机负事故的责任，第三者责任险应当按照事故责任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上诉人主张无证驾驶，第三者责任险不承担赔偿责任是其单方的主张，是免除其自身责任的主张，原审时上诉人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无证驾驶其第三者责任险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及保险法解释二的相关规定，上诉人应当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的合理合法损失，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淑英、王凤蕊、邢娟、邢萍萍、邢婷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4年11月11日14时05分，张希旺驾驶冀Ｔ×××××号车辆沿302省道由西向东行驶至175KM＋130M处，超车时驶入逆行，与相向行驶的邢太生驾驶的冀Ｊ×××××号车辆相撞，造成冀Ｔ×××××号车辆驾驶员张希旺死亡，乘车人王美玲受伤，冀Ｊ×××××号车辆驾驶员邢太生死亡，乘车人王凤蕊受伤，两车损坏。交警部门认定，张希旺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邢太生负事故的次要责任，王美玲、王凤蕊无责任。原告王淑英系邢太生之母，王凤蕊系邢太生之妻，邢娟、邢婷婷、邢萍萍系邢太生之女。张希旺驾驶的车辆在被告人保财险阜城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被告张玉清、杨瑞英、张某系张希旺的近亲属。原告的损失，首先应由被告人保财险阜城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其他被告赔偿。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231401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王淑英系邢太生之母，王凤蕊系邢太生之妻，邢娟、邢婷婷、邢萍萍系邢太生之女。2014年11月11日14时05分，张希旺无证驾驶冀Ｔ×××××号吉利小轿车，沿302省道由西向东行驶，至175KM＋130M处，超车时驶入逆行，与相向行驶的邢太生驾驶的黑色冀Ｊ×××××号长安小轿车相撞，造成张希旺、邢太生死亡，冀Ｔ×××××号吉利小轿车乘车人王美玲和冀Ｊ×××××号长安小轿车乘车人王凤蕊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泊头市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希旺应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邢太生应负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王美玲、王凤蕊无责任。原告主张因邢太生死亡造成以下损失合计288712.80元：1、死亡赔偿金，按河北省2014年农村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10186元计算20年为203720元；2、丧葬费，按2014年河北省全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6239元计算6个月为23119.5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为邢太生之母王淑英，该项按2014年河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性支出8248元计算，为8248元×5年÷6（扶养义务人数）=6873.3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5、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合计5000元。原告认为：以上损失，首先由被告人保财险阜城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80000元且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剩余30000元及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分配给王凤蕊）；剩余208712.80元，应由被告张希旺的继承人承担70%即146098.90元，由人保财险阜城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被告人保财险阜城支公司共计应赔偿原告226098.90元。原告举证：1、《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一份，证实事故发生经过、责任划分及邢太生死亡的事实；2、保险单2份，证实冀Ｔ×××××号车在人保财险阜城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一份、保险金额2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保险和不计免赔率险，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3、原告王淑英、王凤蕊、邢娟、邢婷婷、邢萍萍的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泊头市公安局富镇派出所及泊头市富镇富镇村民委员会出具的人身关系证明两份，证实各原告与邢太生的关系；4、泊头市公安局富镇派出所及泊头市富镇富镇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原告王淑英子女情况证明，证实王淑英的扶养义务人共六人；5、泊头市公安局富镇派出所出具的死亡证明信一份，死亡注销信息一份，证实邢太生已于本次交通事故中死亡。被告张玉清、杨瑞英、张某质证意见：原告主张的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和交通费合计5000元数额过高；原告未提交交通费票据和误工证明，由法院酌情认定该项数额；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过高，由法院酌情予以减低；对原告主张的其余赔偿数额没有异议。被告人保财险阜城支公司认为其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理由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张希旺无证驾驶机动车，违反了上述法律强制性规定，况且持证驾驶机动车系众所周知的常识，保险公司没有义务就此向被保险人提示与说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认为，被告人保财险阜城支公司未提交任何属于其拒赔情形的证据，也未提交其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的证据；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未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的，该免责条款无效。所以张希旺虽系无证驾驶，被告人保财险阜城支公司仍应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进行赔付。被告张玉清、杨瑞英、张某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被告人保财险阜城支公司在冀Ｔ×××××号车投保时对于“无证驾驶，三者责任险免赔”的条款未进行提示和说明，其应对原告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对泊头市公安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证明力依法予以认定。对原告损失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203720元；2、丧葬费23119.50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6873.3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45000元；5、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和交通费，酌情认定3000元；以上共计281712.80元。张希旺无证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被告人保财险阜城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王凤蕊作为原告在本院审理的另案中起诉了本案被告，请求赔偿其受伤所造成的损失。本案原告之间协商确定分别在交强险限额内的受偿比例和数额，依法予以准许。被告人保财险阜城支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冀Ｔ×××××号车投保时已经对所主张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被告人保财险阜城支公司提出的免赔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其仍应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按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原告的损失，首先由被告人保财险阜城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0元，死亡赔偿金35000元，合计80000元。被告人保财险阜城支公司在赔偿后可依法主张追偿权。原告其余损失201712.80元的70%即141198.96元，由被告人保财险阜城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被告人保财险阜城支公司共计应赔偿原告221198.96元。没有证据证明张希旺有遗产，被告张玉清、杨瑞英、张某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判决：1、被告人保财险阜城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221198.96元；2、驳回原告对被告张玉清、杨瑞英、张某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71元，由原告负担。
二审查明，原审查明的被上诉人王凤蕊、王淑英、邢萍萍、邢婷婷、邢娟的各项损失数额无误，共计281712.8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为203720元，丧葬费为3119.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为6873.30元，精神抚慰金酌定为45000元，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和误工费酌定为3000元。另查明，另案被上诉人王凤蕊（冀Ｊ×××××号车乘车人）在交强险医疗费项下的损失为70798.56元，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金项下的损失为41253.17元；上诉人人保阜城公司在2016冀09民终5211号案件中提交了一份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该条款第六条第七项中约定：驾驶人无证驾驶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上述责任免除条款系用黑体字标注。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邢太生因交通事故死亡，未产生医药费，在交强险医药费项下上诉人人保阜城支公司需赔偿另案王凤蕊损失，在死亡伤残赔偿金赔偿限额内按比例（邢太生和王凤蕊的死亡伤残金在11000元限额内按比例计算）赔偿王凤蕊、王淑英、邢娟、邢萍萍、邢婷婷（281712.8元÷（41253.17＋281712.80）×110000元=95950元】，原审认定在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王凤蕊、王淑英、邢娟、邢萍萍、邢婷婷80000元计算有误，应予纠正。人保阜城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合计赔偿王凤蕊、王淑英、邢娟、邢萍萍、邢婷婷95950元。
交强险各分项限额外的其余损失185762.8元（281712.8-95950）应否由上诉人人保阜城公司按过错责任比例承担是本案争议的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由于张希旺无证驾驶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且保险人人保阜城公司对上述无证驾驶免责条款用黑体字作出了提示，张希旺不能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应按保险合同约定免除上诉人人保阜城公司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责任；交强险之外的损失应按过错责任比例由侵权人张希旺按事故责任比例承担70%的赔偿责任。因王凤蕊、王淑英、邢娟、邢萍萍、邢婷婷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张希旺存在遗产，故张希旺的继承人张玉清、杨瑞英、张某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原审适用法律错误，计算数额有误，应予纠正。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泊头市人民法院（2015）泊民初字第10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人保财险阜城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221198.96元；
二、维持河北省泊头市人民法院（2015）泊民初字第10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对被告张玉清、杨瑞英、张某的诉讼请求；
三、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城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王凤蕊、王淑英、邢娟、邢萍萍、邢婷婷损失95950元，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四、驳回被上诉人王凤蕊、王淑英、邢娟、邢萍萍、邢婷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771元，由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城支公司承担1625元，由被上诉人王凤蕊、王淑英、邢娟、邢萍萍、邢婷婷承担31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城支公司承担400元，由被上诉人王凤蕊、王淑英、邢娟、邢萍萍、邢婷婷承担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景岭
审 判 员 李 霞
代理审判员 程晓明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志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