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内民抗一字第10号
抗诉机关：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苗海军，男，1978年3月14日出生，汉族，司机，住内蒙古自治区乌拉特中旗海流图镇蒙完小街坊。
委托代理人：赵小平，内蒙古宜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于久华，女，1968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内蒙古自治区乌拉特中旗海流图镇。
委托代理人：宋小春，内蒙古慧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中奇，内蒙古盛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乌拉特中旗广通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乌拉特中旗海流图镇乌兰街交通街坊40-63号。
法定代表人：张维铭，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小平，内蒙古宜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苗海军与被申诉人于久华、原审被告乌拉特中旗广通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乌中旗广通公司）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巴彦淖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巴民一终字第11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10月23日作出内检民抗（2012）9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2年11月16日作出（2012）内立一监字第10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内蒙古自治区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叶青、乔万岭出庭。苗海军及其委托代理人赵小平，于久华的委托代理人宋小春、陈中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4月19日，一审原告于久华诉至乌拉特中旗人民法院称，2010年3月4日，苗海军驾驶蒙L311**号夏利出租车（登记车主为乌拉特中旗广通运输有限公司），沿乌中旗海流图镇海西街由北向南行至该街与纬二路交叉路口时，与张立国驾驶蒙AK44**号奥迪牌轿车发生侧面相撞，造成车辆损坏，交警大队认定苗海军负主要责任，张立国负次要责任，于久华自愿放弃张立国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本次事故造成于久华财产损失共计124420元，工商部门的鉴定报告是交警部门依法委托其对损坏车辆进行鉴定，而且该委托双方当事人都认可，因此工商部门的鉴定报告是一份合法有效的证据。乌中旗广通公司是该车的所有人，系该车辆的支配者和收益者，对车辆有着管理责任，乌中旗广通公司与苗海军之间存在共同利益关系，因此乌中旗广通公司作为车辆的所有人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法院判决乌中旗广通公司、苗海军按7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以维护于久华的合法权益。一审被告苗海军、乌中旗广通公司辩称，于久华陈述事实不属实，交警队认定全部事实错误，所以我们不承担赔偿责任，要求驳回于久华的诉讼请求。诉讼中有以下意见：1、交警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是行政处罚的依据，一般情况下也是民事赔偿责任大小的依据。按照证据固有的属性，人民法院认为公安机关作出的事故认定确属不妥时，则不予采信。2、本案存在如下疑点：（1）苗海军亲眼所见对方车辆驾驶员是个女的，不是张立国，并了解到驾驶员叫贾莉。特定环境下当事人亲身感知、认知的陈述就是证据。（2）苗海军亲眼看见坐在副驾驶室位置的张立国头部受伤，在乌中旗医院进行了住院治疗。但起诉时没有把医疗费票据、病情诊断书、病历提交法庭。（3）张立国头部受伤与车辆副驾驶室挡风玻璃被撞坏的痕迹是一致的，有交警队的照片及苗海军的照片为证。从本案中反映出的事实是对方车辆上的两个人只有张立国一个人受伤，另一个没有受伤。（4）对方车辆一共两人，交警队向张立国进行了询问，对贾莉也进行了询问，那为什么不对张立国妻子于久华进行询问。（5）贾莉的陈述与事实不符。贾莉在事故现场，而且就是司机。综上所述，本案的事故认定书与客观事实的偏差如此之大，人民法院有权不予采信。
乌拉特中旗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0年3月4日，苗海军驾驶蒙L311**号夏利轿车，沿乌中旗海流图镇海西街由北向南行至该街与纬二路交叉路口，遇张立国驾驶蒙AK44**号奥迪牌轿车沿纬二路由西向东通过，两车在交叉路口处侧面相撞。造成苗海军、张立国受伤，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经乌拉特中旗交警部门认定，苗海军承担主要责任，张立国承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时，蒙AK44**号车主为于久华，以上事实有事故认定书予以证实。事故发生后，蒙AK44**号奥迪牌轿车经乌中旗价格认证中心鉴定损失为124420元，以上事实有价格鉴定结论书予以证实且双方当事人予以认可。苗海军的蒙L311**号夏利车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险”，已赔付于久华财产损失2000元，以上事实有询问笔录予以证实。另查明，苗海军驾驶的蒙L311**夏利轿车挂靠于乌中旗广通公司，乌中旗广通公司收取一定的管理费。
乌拉特中旗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苗海军驾驶机动车相互碰撞发生交通事故，并承担主要责任。乌中旗价格认证中心作出的价格鉴定结论书客观、真实，依法确定车辆损失，该院予以确认。于久华依据事故责任认定书及鉴定结论提出车辆损失的赔偿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对于苗海军提出的蒙AK44**号奥迪牌轿车的驾驶员不是张立国的辩解意见，没有实质证据证实，不予支持。苗海军的蒙L311**夏利轿车挂靠于乌中旗广通公司，且该公司收取一定的管理费，故乌中旗广通公司对苗海军的赔偿应承担连带责任。关于本案计算标准，124420元-2000元=122420元×70%=85694元，苗海军最终赔偿于久华车辆损失8569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乌拉特中旗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1日作出（2011）乌中民初字第402号民事判决：一、苗海军赔偿于久华车辆损失85694元，乌中旗广通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二、驳回于久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80元，保全费890元，由于久华负担86元，苗海军负担2784元，
苗海军负担的部分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于久华。
苗海军不服一审判决，向巴彦淖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认定的事实是错误的，原审认定“张立国驾驶蒙AK44**号奥迪牌轿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当时的驾驶人员是女的，是贾莉，而不是张立国，当时车内乘坐的是贾莉和张立国。而交警队在事故责任认定书中却错列了当事人，将张立国和我列为当事人，而没有将司机贾莉列为当事人。对于张立国说车上有其妻子于久华即本案的当事人，那么于久华也应当是交通事故的当事人，为什么没有在认定书中列出，而认定书中有车主为于久华，此事于久华已经为交警队熟知，即是张立国所说的唯一的乘坐人又是肇事车的车主，交警队为什么不给其做笔录呢？事实就是于久华根本不在车上，车上坐的是贾莉，而且正在无证驾驶车辆，张立国隐瞒这一事实就是为了逃避无证驾驶的责任。2、原审没有认定的事实有遗漏对于交通事故中车辆到底损坏到什么程度，鉴定时未通知苗海军，仅仅价格认证中心的材料不足为信。3、本案在程序上也存在错误，本案于久华根本就没有参与，授权委托书全是假的，我们要求于久华出庭参加诉讼，因为如果当时她是车上的乘客，应该对事件的发生过程了如指掌。本案的诉讼行为不是于久华的行为，请二审法院在程序应当予以查明。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驳回于久华的请求。于久华答辩称，交警队的责任认定书系第一手证据，原审判决依此作为定案依据是合情合理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乌拉特中旗广通运输有限公司答辩称，同苗海军的上诉意见一致。
巴彦淖尔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二审审理中苗海军提供乌拉特中旗人民法院（2011）乌中民初字第53号民事裁定书，证明张立国与于久华不是合法夫妻。于久华对该证据不认可，是否为合法夫妻应该以结婚证为准。乌拉特中旗广通运输有限公司对该证据认可。
巴彦淖尔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张立国驾驶奥迪轿车与苗海军驾驶的夏利轿车发生碰撞，经乌中旗交警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苗海军承担主要责任，张立国承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时奥迪轿车的车主为于久华。苗海军上诉称于久华根本不在车上，车上坐的是贾莉，而且正在无证驾驶车辆，张立国隐瞒这一事实就是为了逃避无证驾驶的责任。经审查，乌中旗交警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并未提到驾驶员是女的，苗海军又未提供其他的证据相互佐证，故该主张不能成立。苗海军上诉称原审没有认定的事实有遗漏对于交通事故中车辆到底损坏到什么程度，鉴定时未通知苗海军，仅仅价格认证中心的材料不足为信。经审查，乌中旗价格认证中心采用的鉴定方法是修复费用法，原审中苗海军不认可的理由是要张立国提供相关的票据（修后票据），且苗海军又未能提供足以推翻该鉴定结论的证据，故该鉴定结论可以作为车辆损失的依据，苗海军的该主张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法定代理人可以委托一至二人作为诉讼代理人。”的规定，于久华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并无不妥。苗海军上诉称本案于久华根本就没有参与，授权委托书全是假的，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佐证。综上，苗海军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巴彦淖尔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2月21日作出（2012）巴民一终字第1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80元，由苗海军负担。
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巴彦淖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巴民一终字第1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为，首先，该案中将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作为定案依据证据不足。1、于久华是肇事车车主，并且事故发生时就坐在车上，应该是当时事故现场的唯一证人，作为一个关键证人，交警队一直没有向其取证，而是向当时不在现场的贾莉取证与事实不符。2、证人贾丽所述事实与实际情况不符，其在证言中说“大概10点多我接到张立国妻子于久华的电话说发生交通事故。”而事故发生在上午11：40，其陈述的事故发生时间与实际发生时间相差1小时。3、肇事车的右挡风玻璃破碎，应该是在副驾驶乘坐的人受伤。而车上却只有驾驶车辆的张立国头部受伤，坐在副驾驶的于久华并未受伤。苗海军在交警部门的调查笔录及开庭时均提出当时看见是一个女的在开车，当时究竟是谁在驾驶车辆，交警部门没有合理排除以上疑点就认定是张立国在驾驶车辆，足以说明该责任认定书认定的事实不清。4、经查，该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案卷中没有向当事人送达的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3条明确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根据交通事故现场勘验、检查、调查情况和有关的检验、鉴定结论、及时制作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处理交通事故的证据。交通事故认定书应当载明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成因和当事人的责任，并送达当事人。该案中，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交警部门作出的责任认定存在不合理，两审法院只以交警部门的认定作为赔偿责任划分的唯一依据显然证据不足。其次，该案中认定的车辆损失124420元证据不足。1、根据乌价鉴字（2010）23号价格鉴定书所附车辆损失、价格鉴定明细表，标明车主为张立国，委托单位为乌中旗交警队，而本案实际的车主是于久华，张立国没有于久华授权就申请的价格鉴定在程序上存在错误。2、对于车辆损失应该有有关的票据予以验证，这些损坏是否需要更换、及更换的零部件在哪里。庭审中，在苗海军多次要求提供维修的单据，法院在没有查清事实的情况下，作出赔偿数额的认定证据不足。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苗海军、原审被告乌中旗广通公司同意抗诉机关的意见。被申诉人于久华辩称：一、一、二审法院对本案争议事实认定准确无误，证据确凿充分，二审判决合法有效。苗海军答辩意见没有任何证据予以佐证，其对本案所有的质疑都是出自其主观臆想，并没有实质证据给予印证。1、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能真实反映出事故形成原因及责任划分；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为书证，本案中原审法院依据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作出的判决完全符合法律规定；3、苗海军在收到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的法定期间内，并没有提出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这就表示其对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的认可，所以交通责任事故认定书为本案合法有效的证据。4、苗海军在原审中对于久华车辆损失评估存有异议，但在庭审当中并未提出任何证据证明其观点。二、原审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的相关规定，于久华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任何不妥。综上，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再审法院驳回抗诉。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二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围绕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根据双方再审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交警部门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能否作为赔偿责任划分依据及赔偿数额问题。
本案张立国驾驶奥迪轿车与苗海军驾驶的夏利轿车发生交通事故后，交警管理部门作出事故责任认定书，确定事故责任为：苗海军承担主要责任，张立国承担次要责任。该事故责任认定未违反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原审判决按照该事故责任认定确认当事人的责任正确，虽然苗海军对交警管理部门作出交通事故认定有异议，认定交警部门在事故责任认定中存在问题及疑点，但不能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其请求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赔偿数额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的规定，本案中，原审判决对苗海军因本案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认定由苗海军的车辆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内承担赔偿责任，由苗海军和其挂靠的乌中旗广通公司对超出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外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如何认定于久华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经审查，交警部门委托乌中旗价格认证中心对车辆损失价值进行评估，采用的鉴定方法是修复费用法，为此作出乌价鉴定（2010）23号价格鉴定车损为124420元，苗海军对评估结果不认可的理由为鉴定是单方申请，又不是车主于久华提出，存在程序错误，且也未提供相关的票据，并要求重新鉴定。在现行法律法规未规定以及双方当事人未约定车辆定损特别程序的情况下，由于所鉴定定损的争议车辆已修复使用，因此该车辆失去了重新鉴定的条件。同时，再审庭审期间于久华提供保险公司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财产定损金额127935.70元，其中包括残值3500元。鉴于本案乌中旗价格认证中心评估车损价格与保险公司定损金额基本吻合，且苗海军又未能提供足以推翻该鉴定结论的证据，该鉴定结论可以作为车辆损失的依据，故原审判决认定于久华的车辆损失的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苗海军的申诉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巴彦淖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巴民一终字第1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建斌
审 判 员 包建国
代理审判员 那日松
二〇一四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萨仁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