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8民终52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裴纪评，男，1959年5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微山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微山县鑫润燃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微山县韩庄镇西官庄村104国道西侧。
法定代表人：裴纪评，经理。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赵兴海，男，1964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微山县鑫润燃气有限公司员工，住微山县城后东路1号。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杜绍申，山东盈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念芬，女，1952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微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修民，男，1929年2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微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涛，男，1982年12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济宁市市中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娜，女，1986年5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微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冲，男，1989年8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微山县。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时延爽，山东同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合，男，1967年12月出生，汉族，住微山县。
刘念芬、王修民、王涛、王娜、王冲诉裴纪评、微山县鑫润燃气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前由微山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微民初字第1909号民事判决，刘念芬、王修民、王涛、王娜、王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6）鲁08民终5287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微山县人民法院重审。微山县人民法院追加宋合参加诉讼，对该案进行重审后，作出（2017）鲁0826民初688号民事判决，裴纪评、微山县鑫润燃气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裴纪评、微山县鑫润燃气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王本运是在为谁工作没有查清。王本运不单替宋合送煤气，同时也从事宋合经营的饭店的事务，因此，本案是装煤气还是因宋合饭店工作导致受伤死亡，一审未查清。2、王本运死亡原因事实不清。一审未对王本运的死亡原因进行调查，导致王本运是因摔伤死亡还是因摔伤引起还是其他疾病到时从车上摔下，原因不明。二、王本运承担10%的比例过少，加重了其他人的责任。即使搬运煤气罐，也应有其他人照应，在没有做好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王本运违规搬运，未尽到注意义务，其本人应承担不低于30%的责任。三、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不公。上诉人公司聘用宋合已尽到了安全注意义务，并进行了安全培训。王本运的死亡不是因为驾驶汽车导致，故与公司没有关系。公司发行王本运后立即进行了制止，并未认可雇佣宋合。王本运不是单一运输煤气，且受雇于宋合，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身受到损害的，应根据双方过错承担责任。即使王本运搬运煤气罐受伤，宋合也是雇主，王本运从事二份工作摔伤，上诉人只能承担40%的一半，不应承担宋合应担的全部。四、裴纪评个人不承担民事责任。裴纪评作为微山县鑫润燃气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本案中不存在故意或过失。一审认定收款存入了个人账户，最多认定个人账户就是公司账户，但与法定代表人承担责任有严格界限，故裴纪评个人不应承担责任。五、一审判决自相矛盾。一审既然已认定上诉人与王本运不存在雇佣关系，还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存在矛盾；即使上诉人按照公平原则承担责任，也应在20%范围内。六、一审法院将两个独立的雇佣关系即微山县鑫润燃气有限公司雇佣宋合、宋合雇佣王本运，这两个不同的雇佣关系视为一个雇佣活动，明显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既然一审法院认定公司没有雇佣王本运，让公司承担显然是扩大了相对性。
刘念芬、王修民、王涛、王娜、王冲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王本运在雇佣工作中受伤致死是事实，应当由雇主来承担责任。二、上诉人以自身无过错为由主张自己不应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王本运从事燃气运送工作，二诉人是知情的。二上诉人从未对王本运进行过安全注意义务的培训。三、二上诉人的资产混同在一审的证据中可以看出，微山县鑫润燃气有限公司作为出售燃气的企业，客户在结账时均是将货款打入上诉人裴纪评个人账户。上诉人也未提交证据来证明公司资产与法定代表人的资产没有混同。
宋合辩称，重审一审认定的事实正确，我不是雇主。
刘念芬、王修民、王涛、王娜、王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合计441323.18元；2、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裴纪评于2015年3月24日成立鑫润公司，经营石油液化气，裴纪评任法定代表人。因公司经营需要，裴纪评购买了中型普通货车进行罐装燃气运输。2015年8月初经他人介绍，裴纪评聘用宋合驾驶中型普通货车运送燃气及收取燃气钱款的工作。宋合工作几天后，带着王本运（1955年2月12日出生）一起工作。被告裴纪评发现王本运，询问宋合这个人是谁，宋合说两人干活一起分工资。被告裴纪评表示，原定的每月3000元，干一天一天的钱，现在阴天下雨不扣你的钱了。同年9月份，被告裴纪评给付宋合一个月的工资3000元。宋合工作时，被告裴纪评带领宋合熟悉各个用气业务点，并安排该点客户只向宋合或者裴纪评本人支付燃气钱款。2015年10月23日上午，在微山县建材城东门附近，王本运从运送燃气的中型普通货车上摔下，身体受到损害。宋合将王本运送微山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被告裴纪评通过宋合给付1000元。其后，王本运转入滕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5年10月30日死亡。医疗费合计67091.18元,交通费500元。王本运去世后，其家人曾委托李圳、李永跃、杨家振、宋合找被告裴纪评，要求其赔偿100万元。被告裴纪评主张王本运是宋合雇佣的，不同意赔偿。双方协商无果。原告王修民是王本运的父亲，其生育有子女5人。原告刘念芬与王本运系夫妻关系，共生育有子女3人，分别是王涛、王娜、王冲。王冲属于××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享有村低保待遇。另查明，被告宋合没有机动车驾驶证。王本运持有机动车驾驶证，证号370826195502211659，准驾车型Ａ２，有效起始日期2010年12月29日，有效期限10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王本运与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雇佣合同关系。二是被告承担本次事故赔偿责任比例。雇佣关系是否存在的依据在于：一是雇员是否为雇主所选任，并在从事雇佣活动时受雇主的控制和监督；二是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务与报酬的关系。本案中，被告宋合自2015年8月开始接受被告裴纪评指派从事燃气运送及收取钱款的工作，被告宋合与被告鑫润公司之间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形成雇佣法律关系。案外人王本运与被告宋合口头约定两人一起干活一起分工资，并在事后向被告裴纪评说明，被告裴纪评没有明确表示雇佣王本运，鑫润公司工资发放单上仅有“宋合”一栏，未将王本运纳入公司员工范围内。同时证人证实在与宋合联系业务时，宋合让其联系王本运。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能够推定宋合在应聘鑫润公司时，隐瞒没有中型普通货车驾驶资格，宋合让有驾驶资格的王本运共同从事燃气运送工作，对没有驾驶资格的宋合来说，他是王本运劳动成果的享有者。王本运为宋合提供劳务，受宋合的监督，从宋合处领取报酬，双方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责任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王本运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被告宋合应当承担责任。同时王本运作为一个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应当意识到自己从事的运输工作存在一定的危险，但其疏忽大意而没有避免，导致事故的发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王本运生前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应该懂得基本的生活安全知识，进行与自己年龄相当的劳动，从中型货车上跌落，王本运自己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责任，本院酌定其承担10%的责任。被告宋合作为王本运的雇主，本院酌定其承担50%的责任。被告鑫润公司对雇员宋合，未尽到审查和安全教育管理职责，本院酌定其承担承担40%的责任。从证人证言及现有的证据可以看出部分燃气款汇到裴纪评个人账户上，裴纪评是鑫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鑫润公司的资产与裴纪评个人的资产混同，对于鑫润公司的赔偿裴纪评应承担共同责任。本次事故赔偿的范围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本案中王本运在微山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7天、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住院1天，医疗费认定为67091.18元。本案王本运受雇于被告宋合，月工资1500元，其误工费为400元（1500元/天÷30天×8天）。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庭审中，原告未举证证明护理人员及收入状况。因此，原告该项的请求，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为400元（50元/天×8天）。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本案王本运住院期间8天的伙食补助费240元（30元/天×8天）。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王本运的营养费为240元（30元/天×8天）。原告提交了滕州市人民医院门诊收据2张，用以证明转院交通费500元的事实，因此，本案的交通费用为500元；关于死亡赔偿金，王本运死亡时60周岁，农村居民，死亡赔偿金为11882元/年×19=225758元；丧葬费为52460÷12×6＝26230元；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其父王修民年过80岁，有五名子女，被抚养人生活费为7962×5年÷5人=7962元；其子王冲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被抚养人生活费为7962×20年÷2人=7962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综上，本次事故共造成损失418441.18元。被告宋合赔偿原告209220.59元（418441.18元×50%）；被告微山县鑫润燃气有限公司、裴纪评赔偿原告167376.47元（418441.18元×40%）。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责任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十九条、二十条、二十一条、二十二条、二十三条、二十四条、二十七条、二十八条、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宋合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刘念芬、王修民、王涛、王娜、王冲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营养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209220.59元。二、被告微山县鑫润燃气有限公司、裴纪评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刘念芬、王修民、王涛、王娜、王冲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营养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67376.47元。三、驳回原告刘念芬、王修民、王涛、王娜、王冲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20元、诉讼保全费1520元，共计9440元，由原告负担1354.16元，被告宋合负担4438.31元，被告微山县鑫润燃气有限公司、裴纪评负担3647.53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阶段的焦点问题是：一、微山县鑫润燃气有限公司是否应为王本运的死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二、一审对本案责任比例划分是否恰当；三、裴纪评是否应对王本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王本运的亲属刘念芬、王修民、王涛、王娜、王冲提起本案诉讼，主张王本运系在为微山县鑫润燃气有限公司运输煤气期间从车上跌落受伤，进而抢救无效死亡。微山县鑫润燃气有限公司、裴纪评主张无法证实王本运发生涉案事故时是在为其运送煤气，还是在为宋合经营的饭店提供劳务，但是，裴纪评在原审一审询问证人时某明确表示认可王本运系跟着宋合在裴纪评车上帮忙出事，并表示自己可以进行部分赔偿，结合一审时的证人证言等证据，应认定王本运是在运送煤气时从车上跌落受伤。另外，二上诉人主张王本运的死亡原因不明，根据本案事实，王本运在运送煤气过程中从车上跌落受伤，抢救无效死亡，现上诉人主张王本运的死亡可能系其他原因造成，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亦未申请对王本运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因此，对于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微山县鑫润燃气有限公司聘用宋合驾驶车辆运送煤气，因宋合并不具备驾驶资格，故其又雇佣了王本运驾车运送煤气。根据一审时的证人证言等证据，应认定裴纪评对于由王本运实际参与运送煤气是知情的，但微山县鑫润燃气有限公司并未尽到安全教育和管理职责，故该公司对于王本运在运送煤气过程中从车上跌落受伤并最终死亡，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首先，宋合作为王本运的雇主，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王本运的受伤死亡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酌情认定其承担50%的责任恰当；其次，王本运在提供劳务时从车上跌落受伤并导致死亡，其自身未尽到充分的安全注意义务，对于自身损失负有一定过错，一审认定其自担10%的责任较轻，本院酌情调整为王本运自担20%的责任；再次，微山县鑫润燃气有限公司聘用宋合驾车运送煤气，但并未审查确保宋合具有相应驾驶资格。宋合在没有相应驾驶资格的情况下，雇佣王本运驾车运送煤气，且微山县鑫润燃气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裴纪评对此应是知情的，在此情况下，其未对宋合实际完成工作的情况进行充分的监督管理，应对王本运的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院酌情认定微山县鑫润燃气有限公司对王本运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微山县鑫润燃气有限公司应收取的燃气款部分汇到了法定代表人裴纪评的个人账户上，因此，一审认定公司资产与裴纪评个人资产发生混同，从而认定裴纪评与微山县鑫润燃气有限公司对王本运的损失承担共同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对于一审认定的王本运的涉案损失418441.18元，应由宋合赔偿209220.59元（418441.18元×50%），由微山县鑫润燃气有限公司、裴纪评赔偿125532.35元（418441.18元×30%），扣除已付的1000元，微山县鑫润燃气有限公司、裴纪评还应赔偿124532.35元。
综上所述，裴纪评、微山县鑫润燃气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微山县人民法院（2017）鲁0826民初6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微山县人民法院（2017）鲁0826民初68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微山县人民法院（2017）鲁0826民初68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微山县鑫润燃气有限公司、裴纪评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刘念芬、王修民、王涛、王娜、王冲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24532.35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刘念芬、王修民、王涛、王娜、王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920元、诉讼保全费1520元，共计9440元，由微山县鑫润燃气有限公司、裴纪评负担2690元，刘念芬、王修民、王涛、王娜、王冲负担2266元，宋合负担44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47.53元，由微山县鑫润燃气有限公司、裴纪评负担2735.53元，刘念芬、王修民、王涛、王娜、王冲负担9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壮男
审判员 扈 琳
审判员 马 斌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姜佑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