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甘05民终5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某1。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某2。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甘肃通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水市秦州区平南镇孙集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赵某，该村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男，住天水市秦州区团庄路新11幢4单元3-1室（由天水市秦州区平南镇孙集村委会推荐）。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天水市秦州区平南镇孙集村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2016）甘0502民初24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任某1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被上诉人天水市秦州区平南镇孙集村委会（以下简称孙集村委会）法定代表人赵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某1诉请求：1.依法对一审判决进行改判并支持上诉人主张；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通过欺骗与上诉人于2015年4月26日签订”土地对换协议书”。2015年5月初，被上诉人强行将该块土地上即将收获的小麦铲除，并陆续建成四栋别墅，两栋连体的两层，两栋单独的两层，平均200多平方米。上诉人一家自始自终没有得到任何所谓”兑换”和”补偿”。上诉人任某1不识字，没有辨别能力，该4.8亩承包地是一家九口人的口粮地，协议签订时没有人详细说明协议内容，当时也没给家里其他人说，除任某1及丁鱼珍外其他人均不知情，任某1代其他人按手印的行为是无效代理。故协议应属无效。被上诉人改变土地用途用于开发商品房牟利，涉嫌非法占用耕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孙集村委会辩称，上诉人所述被欺骗签订协议不实。平南镇暴洪灾后易地搬迁项目确定在孙集村选址后，村委会按照平南镇政府指示精神向村民征用承包地，每亩补偿3万元，无一例外。上诉人任某1作为该户土地承包人不愿意承包地被征收。经村委会多次协商沟通才产生了以4.8亩川坝地换回12.5亩的山地的”土地对换协议书”，其兑换过程公开透明、双方完全自愿。上诉人称任某1不识字，没有辨别能力不属实，任某1虽不识字，但头脑清楚，在孙集村算是德高望重，村民家里大多红白喜事都由其主持操办。据证人任某223和讲，在上诉人家里签署协议的当天上诉人就和任某222通过电话表示同意，家里人也没有异议。即使上诉人任某1没有和家里人沟通，那也是上诉人家庭成员之间的事情，不影响协议本身的合法性和有效性。至于上诉人称兑换前的原有土地用于非法建筑等说法，不是本案涉及范围，不予答辩。上诉人认为，涉案”土地对换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完全自愿，合法有效，不存在任何形式的欺诈胁迫手段，也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和行政法规，以及第三者利益和社会公德，应当依法确认有效并保护。
上诉人任某1、任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任某1与孙集村委会签订的”土地对换协议书”无效；2．判令孙集村委会停止侵权、恢复原状，拆除在任某1一家承包的4.8亩川坝土地上违法建设的”别墅”，并赔偿所有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水市秦州区平南镇孙集村民委员会下辖秦大、任家山、胡家窑、何家梁等四个村民小组。任某1、任某2为父子关系，系该村任家山组村民。涉案土地系孙集村集体所有，由任某1家庭承包经营使用。2014年6月16日，秦州区平南镇暴洪灾害后重建易地搬迁项目选址在平南镇孙集村，项目获批后，为工程建设需要孙集村委会与任某1经多次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并于2015年4月26日在任某1家中，由村委会主任赵某、副主任任某3、村支书胡某三人代表该村委会，由任某3执笔起草，与任某1签订了“土地对换协议书”。因任某1不识字，由任青和代签，任某1捺印认可。协议约定：将任某1承包经营的位于田家湾的川地4.8亩与村委会征收的本村秦大组农户位于鹞子沟硬山的12.5亩土地进行了互换。2015年7月21日任某1、任某2因孙集村委会对兑换的土地改变了用途，信访平南镇政府，平南镇政府曾做出过答复。双方签订协议后，孙集村委会已将兑换的土地用于项目建设。
一审法院认为，平南镇政府基于暴洪灾后重建异地搬迁项目建设用地需要，由孙集村委会与任某1就任某1家庭承包的位于田家湾的川地4.8亩与孙集村委会征收的本村秦大组农户位于鹞子沟硬山的12.5亩土地达成的土地兑换协议系双方多次协商后，在任某1家中自愿签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且该协议签订后孙集村委会已将兑换的土地用于项目建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并不存在上述情形，属合法有效协议。任某1、任某2要求确认协议无效，及判令被告停止侵权、恢复原状，拆除在任某1一家承包的4.8亩川坝土地上违法建设的“别墅”，并赔偿其所有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任某1、任某2主张该兑换协议未明确协议性质是“兑换”、“安置”或者是“补偿”的诉称，协议内容虽无上述文字，但表述明确，且协议中有无上述文字并不影响协议的效力；对于任某2主张任某1不识字，村委会亦没有详细说明协议内容，由他人代签的行为无效的诉称，因任某1、任某2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孙集村委会有胁迫任某1捺印认可的事实，故任某1在双方协商一致后，在上述协议中捺印认可的行为合法有效；对于任某1、任某2主张涉案土地是其家庭承包经营，兑换时除任某1外的其他家庭成员不知情的诉称，一审法院认为，自2014年开始至2015年签订协议期间，双方经多次协商，并于任某1家中签订上述协议，故原告关于其他家庭成员不知晓该协议的主张显然与事实不符；对于主张自签订协议后至今未取得协议“置换”的土地的事实，该诉称系合同履行的义务，与认定协议无效不具有关联性。综上，任某1、任某2主张确认合同无效的诉称不成立，且亦无其他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双方签订的土地兑换协议的行为合法有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任某1、任某2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元，由任某1、任某2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结合提交的证据及一审查明事实组织当事人对“土地对换协议书”签订的事实进行质证、辩论。上诉人任某1、任某2对一审提交证据“土地对换协议书”来源有异议，认为是从任清和处复印而来；对协议书写形成的过程任某2不清楚，任某1不识字，不知道协议是怎么写的。上诉人举出的新证据有：1.秦州区信访局局长对村民的承诺书，认为在修建涉案片区房屋的过程中开发商将道路挖毁，村民反映后区信访局答复过组织修复道路的事实。证明本案项目是开发商的个人行为，不代表政府行为，兑换或征地不涉及国家利益。2.涉案土地开发前状况和现在建成别墅的对比照片五张。证明涉案项目不属于易地搬迁项目，而是用于了商业开发，因为政府安置的建设面积小，规模不大。上诉人的证人任建喜出庭作证证明任某2一家对涉案土地享有承包权，任某1在村委会商量兑换尚未达成协议时给自己说过这事，自己并建议他如果能够把土地证办下来就同意兑换。村委会在没有协商好的情况下直接强占了，在占用毁地的过程中，任某2曾因阻挡与施工人发生过冲突。
孙集村委会质证表示，协议书签署是经过几次协商任某1同意了的。协议由赵自安书写，因为任某1不识字，当时给他解释了协议书内容，由任青和代签了任某1的名字，其后任某1按了指印，签协议时任某1妻子丁鱼珍和村支书胡利军也在场。对上诉人提交的信访局长的承诺书，被上诉人认为真实性无法确定，且与本案协议的效力问题不具有关联性；对涉案土地及建筑物照片，被上诉人认为照片真实，但与案件待证事实无关。对任建喜证言，被上诉人认为是反映了真实情况，但任某2与施工人打架的具体原因不清楚。
经双方质证、辩论，本院认定协议签订时由赵自安书写，向任某1解释内容之后，任青和代签了任某1的名字，任某1按了指印，当时在场人还有丁鱼珍和村支书胡利军。对上诉人提交的信访局长的承诺书，因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认定。涉案土地及建筑物照片真实性双方认可，但与本案协议的效力不具有关联性，不作为定案证据。本院对任建喜证言反映的内容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孙集村委会没有提交新证据。
庭审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进行了调查，查明2014年天水市秦州区平南镇暴洪灾后重建易地搬迁项目过程中，孙集村获批进行立项建设。经村委会负责人与任某1协商，于2015年4月26日在任某1家中达成“土地对换协议”，由村委会主任赵自安起草协议内容，副主任任青和、村支书胡利军在场，并向任某1解释协议内容后，任青和代任某1签署名字，任某1在协议上按指印。该协议达成前，村委会负责人与任某1现场对兑换的鹞子沟硬山片的土地进行实地查看，并称这些土地兑换给上诉人耕种。村委会主任赵自安在协议签署后组织人员丈量确定面积为12.5亩，并对涉及该地的秦大组承包户均进行了口头通知。兑换后，上诉人土地改变了用途，未按照村委会的承诺修路，而是用于项目住房建设；被上诉人也未实际收到上诉人交付鹞子沟硬山12.5亩的土地使用证书及相关手续。上诉人陈述称，兑换的12.5亩土地至今还在秦大组承包户名下。
二审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协议约定的内容及任某2信访平南镇政府并得到相关答复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以涉案土地对换协议签订时，任某1不识字，被上诉人没有向其解释协议内容，也没有得到家庭其他成员认可为由提出上诉，认为该协议无效。经一、二审查明，本案上诉人孙集村委会因暴洪灾后重建异地搬迁项目建设用地需要，经与承包户任某1协商，在其不愿将4.8亩川坝地被征用的情况下，以兑换调整至鹞子沟硬山片12.5亩土地为条件，达成了“土地对换协议书”。该协议书中表述的“永久性对换”，实质是对本轮承包经营权利的让度转移。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律有关规定，国家保护承包方合法、自愿、有偿地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本协议系孙集村委会为达到暴洪灾后重建易地搬迁项目连片建设的公益目的之需要，经与上诉人任某1多次沟通并在其家中自愿签署达成，在合同签订时并未违背任某1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土地的调整也是村委会与其他农户协商后达成的结果，不违反国家禁止性法律规定，属合法有效的协议。任某1作为农业家庭承包经营的户主，在与村委会多次协商并达成协议的过程中，对村委会征用土地的实际情况是明知的，仅是由于不愿取得征地补偿款才最终形成以12.8亩山地换取4.8亩川坝地的结果，在具体协商过程中，任某1有权代表该户处分家庭土地承包经营权。从协议达成的过程看，双方是经过多次协商，并在其家中签署的，协议签订时任某1之妻丁鱼珍也在场，庭审中任某1明确认可其在协议书上按了指印，故不存在村委会对其进行欺诈、胁迫，或任某1不了解签署目的、协议内容的情形。上诉人所称家庭其他成员不知情，签订时没有告知内容等理由，但并未就该主张提供相应证据，且其述称与常理不符，故应不予认定。至于上诉人未能实际收到该12.5亩山地，属于协议履行的内容，不是本案合同效力的认定范围，故对上诉人要求判令被上诉人停止侵权、恢复原状，拆除在任某1一家承包的4.8亩川坝土地上已在建设的“别墅”，并赔偿有关损失的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正确。上诉人称其4.8亩土地收回后被改变土地用途并修建违法建筑的理由，因与本案诉请不属于同一法律范畴，故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元，由上诉人任某1、任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兰
审判员 周俊英
审判员 周 昊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 刘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