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1民终74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连，女，汉族，1942年3月22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孟金岭，男，汉族，1978年10月15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孟风玲，女，汉族，1972年7月27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庆岺，男，汉族，1969年1月3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孟雪娣，女，汉族，1962年2月10日出生。
上述五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楚敬，河南信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五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柯，河南信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司旭阳，男，汉族，1992年7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金垒，河南良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伟，河南良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
代表人陶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申书豪，河南千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秀连、孟金岭、孟风玲、孟庆岺、孟雪娣因与被上诉人司旭阳、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河南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2015）管民初字第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孟风玲及其五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楚敬、王柯，被上诉人司旭阳的委托代理人王金垒、周伟，被上诉人平安河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申书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2月18日，司旭阳驾驶豫A×××××号小型轿车到郑州市第三人民医院看病时，将豫A×××××号小型轿车头北尾南停在住院部北侧停车场内。大约15时30分，司旭阳返回车内驾车由北向南倒车时，与由西向东步行的孟宪臣发生交通事故，致孟宪臣受伤。2015年3月17日，郑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四大队作出郑公交认字（2015）第0002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司旭阳驾驶机动车倒车时未察明车后情况，确认安全后倒车是造成该事故的直接原因，在此事故中起全部作用，认定司旭阳负事故全部责任，孟宪臣无责任。
事故发生后，孟宪臣被家属扶起后，紧急到急诊就诊。第二天，孟宪臣入住郑州市第三人民医院骨科治疗。孟宪臣在骨科治疗75天，医院告知病危后，家属要求出院，医院向其讲明病情及注意事项，患者随时有生命危险，建议继续住院观察治疗，建议转重症医学科继续治疗，家属表示理解病情，拒绝转科，强烈要求出院，经多次沟通无效后，患者家属签字于5月5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左侧股骨颈骨折（头下型）；2、慢性肾功能衰竭，ⅴ期；3、重度骨质疏松症；4、肺部感染；5、肾性贫血；6、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组；7、梅毒；8、呼衰？出院医嘱为：1、建议继续住院观察治疗；2、建议上级医院或重症医学科继续治疗；3、住院期间留陪护；4、适当功能活动，预防并发症；5、注意休息，加强营养，继续药物应用，定期透析治疗；6、一月后复查，定期复查相关检查，如有不适及时来诊。2015年5月6日，孟宪臣去世。孟宪臣2015年2月19日至5月6日期间花费医疗费共计55904.50元。事故发生后，司旭阳为孟宪臣垫付医疗费200元。
本案原审审理中，司旭阳申请对本次交通事故在孟宪臣死亡事件中的参与度进行鉴定，对本案所涉医疗费与交通事故损害没有关联性的用药及医疗费进行鉴定。原审法院委托河南司法警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5年10月27日向原审法院出具退卷函，内容：关于贵院委托的孟宪臣法医临床司法鉴定一案，因案件疑难，致使本次鉴定无法进行，参照《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七条第（四）款：“委托人的鉴定要求或者完成鉴定所需的技术要求超出本机构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的”之规定，我中心决定终止此次鉴定。后原审法院又委托河南唯实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5年11月18日出具《司法鉴定委托不予受理通知书》，内容：你方关于孟宪臣的司法鉴定委托，经审查鉴定要求超出本机构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原审法院委托上述两家鉴定机构后，司旭阳仍要求进行鉴定。原审法院又第三次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6年2月2日出具《退卷函》，主要载明：“被鉴定人孟宪臣未行尸体解剖，具体死亡原因不明，难以明确交通事故损伤与其死亡的因果关系。此外，关于治疗费用的鉴定超出了本中心的鉴定能力范围，鉴于此，本中心无法依据现有材料对贵院提出的委托要求进行鉴定。经研究决定不予受理该案。”
李秀连系孟宪臣的妻子，二人生育有长子孟庆岺、次子孟金岭、长女孟雪娣、次女孟风玲。
豫A×××××号小型轿车登记车主为司建生。该车在平安河南公司仅投保有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
2015年5月14日，郑州市中原区桐柏路街道风和日丽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主要载明：“孟宪臣从2013年3月至今居住在郑州市中原区煤仓北路16号院11号楼1单元302号。”
原审另查明，孟宪臣曾以“规律血液透析4年半余，间断发热1周”为主诉，于2014年9月9日入住郑州市第三人民医院，此次住院104天，于同年12月23日出院，出院诊断为：××5期；2、肺部感染；3、贫血；4、高血压3级；5、梅毒。医生意见：1、规律血透，每周2次，间断行血液透析滤过及血液灌流治疗；2、降血压，改善贫血，补钙等药物对症治疗；3、低钾低磷饮食。
原审庭审中，五上诉人明确其诉讼请求，要求司旭阳、平安河南公司赔偿医疗费55904.5元、护理费10500元（按每天70元，按2人护理。计算75天）、营养费2250元（按每天30元，计算75天）、交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50元（按每天30元，计算75天）、死亡赔偿金153456元（按我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6年），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丧葬费19402元以及办理丧事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1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次事故系司旭阳驾驶机动车倒车时未确认车后安全，造成受害人孟宪臣人身损害。本次事故司旭阳负事故全部责任，孟宪臣无责任，已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予以采信。受害人孟宪臣在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前，已经患有××5期、肺部感染、贫血、高血压3级、梅毒等病症，且孟宪臣已规律血液透析将近5年，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孟宪臣左侧股骨颈骨折（头下型），但该伤情并不必然造成受害人孟宪臣死亡，受害人孟宪臣的死亡应与其肾脏病等原病情有直接关系，虽然司旭阳申请对受害人孟宪臣的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参与度及其涉案医疗费的关联性进行鉴定，但鉴定机构均以超出鉴定能力范围为由退卷。由于司旭阳、平安河南公司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受害人孟宪臣的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无关，故不能完全排除此次交通事故诱发受害人孟宪臣死亡的可能性，故综合本案案情，原审法院认为，司旭阳应当承担40%的赔偿责任。因豫A×××××号小型轿车在平安河南公司投保有交强险，故司旭阳应当承担的相关费用先由平安河南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由司旭阳予以赔偿。
五上诉人主张的损失包括：
（1）医疗费。孟宪臣自2015年2月19日至5月6日在郑州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55904.50元，提供了相应的医疗费票据、诊断证明及病历，对此予以确认。
（2）护理费。李秀连等五人未提供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李秀连等人主张的护理费，参照我省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30482元的标准计算。护理期限为住院期间75天，护理人数按1人计算，故护理费6263.42（30482元÷365天×75天）。要求过高部分，不予支持。
（3）住院伙食补助费。孟宪臣住院治疗75天，每天按30元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250元。
（4）营养费。孟宪臣住院治疗75天，每天按20元计算，营养费为1500元。
（5）交通费。交通费应当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有关凭证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孟宪臣因本次事故受伤就医，必然产生交通费用，结合本案实际，酌定支持孟宪臣住院期间的交通费800元。孟宪臣死亡，亲属为其办理丧事，亦会支出一定的交通费用，根据本案实际，酌定支持办理丧事支出的交通费500元。
（6）丧葬费。丧葬费按照我省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6个月，李秀连等五人主张19402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7）死亡赔偿金。本次事故造成孟宪臣左侧股骨颈骨折（头下型），后因孟宪臣患有××而死亡，李秀连等五人要求按照我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6年，原审法院予以照准，死亡赔偿金为153456元（计算公式：25576元×6年）。
（8）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给李秀连等人造成了十级伤残的后果，其精神上会遭受一定程度的痛苦，根据本案实际，酌定支持李秀连等五人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
上述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的40%（59654.50元×40%＝23861.80元），先由平安河南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范围内赔偿1万元，其余费用13861.80元，由司旭阳予以赔偿；上述护理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的40%（180421.42元×40%＝72168.57元）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由平安河南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费用限额范围内赔偿92168.57元。由于司旭阳为孟宪臣垫付了200元，扣除上述费用后，司旭阳应再赔偿李秀连等人13661.80元。李秀连等五人要求的办理丧事的误工费、住宿费，因未向法庭提交证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秀连、孟金岭、孟风玲、孟庆岺、孟雪娣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02168.57元。二、司旭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秀连、孟金岭、孟风玲、孟庆岺、孟雪娣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共计13661.80元。三、驳回李秀连、孟金岭、孟风玲、孟庆岺、孟雪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91元，诉讼保全费320元，由李秀连、孟金岭、孟风玲、孟庆岺、孟雪娣负担3439元，司旭阳负担2572元。
李秀连、孟金岭、孟风玲、孟庆岺、孟雪娣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侵权人司旭阳的侵权行为不必然造成受害人孟宪臣死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前，受害人孟宪臣虽患有××，但身心状况和心理状况良好；基于交通事故给受害人孟宪臣身心造成巨大伤害，最终导致其不幸去世；受害人孟宪臣的死亡结果与侵权人司旭阳的侵权行为导致，行为与结果之间具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属于当事人无需举证的事实。二、一审判决责任分担无事实和证据基础，所依据的《退卷函》缺乏证据形式合法性要件，依法不应采信。三、司旭阳在交通事故中负全部责任，依法应当承担全部的民事赔偿责任，司旭阳不具备《侵权责任法》中规定的减责免责情形。四、受害人孟宪臣在骨科所花费的医药费均为治疗骨折或因侵权行为导致身体状况恶化所进行的开支，与此次交通事故有直接关系。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并改判赔偿李秀连等五人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及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共计292750.7元；一、二审诉讼费由司旭阳和平安河南公司承担。
司旭阳答辩称：一、受害人孟宪臣的死亡与其自身的疾病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二、本次交通事故是发生在郑州市第三人民医院停车场，足以说明事故车辆行驶缓慢，此时受害人孟宪臣正是在该院进行慢性肾病透析治疗。郑州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证显示受害方孟宪臣住院时间是2015年1月10日，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2015年2月18日。三、受害人孟宪臣的死亡并不是骨折并发症肺部感染，引发呼吸衰竭而死亡，李秀连等人的推理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四、受害人孟宪臣骨伤稳定后医院多次建议患者家属转入内科相关科室治疗。患者家属多次拒绝。五、2015年5月5日郑州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沟通记录单及出院记录显示，受害人孟宪臣因并发症生命垂危家属拒绝抢救，家属带病人回至家中。六、交通事故只是认定司旭阳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所谓全部责任只是承担与事故有因果关系的责任。李秀连等人的认知存在一个误区就是认为交通事故全责就是要承担受害方的全部，而没有考虑事情的内部因素。受害方孟宪臣死亡的直接因素是其自身的疾病。七、受害方住院期间的大部分医疗费与交通事故无关，不应当由司旭阳承担。请求驳回上诉。
平安河南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案中对孟宪臣造成的伤情仅为骨折，该伤情无法构成最低等级的实体伤残，受害人死亡的结果并非是侵权行为导致。受害人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其原有病情以及家属拒绝治疗导致的，死亡原因与事故无直接关系。二、司旭阳承担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仅是对交通事故的合理损失承担责任，并不是对所有包括与事故无关的事情承担责任。原审判决认定合理。综上，请求依法驳回李秀连等五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次事故系司旭阳驾驶机动车倒车时未确认车后安全，造成受害人孟宪臣人身损害。本次事故司旭阳负事故全部责任，孟宪臣无责任，已经由公安交警部门认定，予以采信。受害人孟宪臣在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前，已经患有××5期、肺部感染、贫血、高血压3级、梅毒等病症，且孟宪臣已规律血液透析将近5年，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孟宪臣左侧股骨颈骨折（头下型），但该伤情并不必然造成受害人孟宪臣死亡，受害人孟宪臣的死亡应与其肾脏病等原病情有直接关系，虽然司旭阳申请对受害人孟宪臣的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参与度及其涉案医疗费的关联性进行鉴定，但鉴定机构均以超出鉴定能力范围为由退卷。由于司旭阳、平安河南公司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受害人孟宪臣的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无关，故不能完全排除此次交通事故诱发受害人孟宪臣死亡的可能性，故综合本案案情，原审法院认定司旭阳应当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并不能认定孟宪臣在郑州市第三人民医院骨科所花费的医疗费均为治疗骨科疾病所花费用。因豫A×××××号小型轿车在平安河南公司投保有交强险，故司旭阳应当承担的相关费用先由平安河南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由司旭阳予以赔偿。综上，上诉人李秀连、孟金岭、孟风玲、孟庆岺、孟雪娣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91元，由上诉人李秀连、孟金岭、孟风玲、孟庆岺、孟雪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玉章
审判员 王学正
审判员 申付来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张一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