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云民终3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玉溪市音乐宝贝娱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兴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楠，解娟，云南溪南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法定代表人：邹建华，该协会总干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勤，李相周，云南明靖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上诉人玉溪市音乐宝贝娱乐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分别简称音乐宝贝公司、音集协）侵害作品放映权（一审案由：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云25民初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双方当事人，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和主张，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音乐宝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驳回音集协的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音集协承担。事实和理由：1.云南省昆明市中衡公证处（简称中衡公证处）出具的（2017）云昆中衡证字第17064号公证书（简称17064号公证书）的申请人“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简称盈科律师事务所）与该公证书涉及的公证事项没有利害关系，因此该公证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简称公证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属于非法证据，没有证据效力，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2.我方提交的、由音集协授权的云南天合世纪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2016年11月25日和2016年12月16日开具的两张发票，能够证明我方已经向音集协交付了2017年的版权使用费20000元，但一审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主观臆断这笔费用是2016年的版权使用费，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即便按照一审法院关于音集协“均是在当年收取本年度的版权费”的逻辑推定我方没有支付2017年的版权费，但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在我方2017年的付费期届满前的2017年7月30日申请所谓证据保全，音集协进而在同年10月17日就将我方诉至法院，并主张高额的侵权损失赔偿，是不能成立的；4.一审判决的经济赔偿数额过高，大大超出玉溪当地的经济发展水平，而且音集协用一张律师费发票在16个案件中重复主张律师费，是违法的。音集协辩称：1.盈科律师事务所是受我方委托，向中衡公证处申请对音乐宝贝公司的侵权行为进行证据保全的，而中衡公证处根据我方申请依法进行了证据保全，并出具公证书，因此17064号公证书是合法有效的；2.音乐宝贝公司未向我方交纳2016年的版权费，因此我方认为该公司2016年11月和12月先后交的共计20000元，就是2016年的部分版权费；3.我方没有重复主张律师费，因为涉及音乐宝贝公司的8个案件中，我方只在一个案件中主张了5000元律师费，另外8个案件也只在其中一个案件中主张了律师费，一审判决的经济损失和维权费用数额合理，符合法律规定。音集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音乐宝贝公司停止侵权、删除涉案作品并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20000元；2.请求判令音乐宝贝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音集协系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批准成立的社会团体法人，业务范围包括开展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工作、咨询服务、法律诉讼、国际版权交流、举办研讨、交流及与该会宗旨一致的相关业务活动。2012年3月6日，音集协与权利人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合同内容包括：第一，权利人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前述二者仅限卡拉OK经营场所）、广播权等财产权利以信托方式授予音集协管理；第二，音集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第三，权利人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应将其授权音集协管理的所有音像节目向音集协登记，并填写音集协提供的音像节目登记表。该合同自2012年1月1日起生效，有效期3年，至期满前60日权利人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该合同自动续展3年，直至2017年12月31日。根据合同，权利人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将其拍摄的音乐电视作品授权给音集协集体管理。2017年7月30日，经音集协委托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申请，云南省昆明市中衡公证处指派公证员来到位于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抚仙路与南祥路交叉口东北角的“音乐宝贝KTV”一楼B-03房间内进行证据保全，通过在包房内逐一点播，影像录制的方式，保全到该营业场所点歌系统中包括《时光机》《知足》《爱情万岁》《纯真》《憨人》《好不好》《候鸟》《借问众神明》《明白》《能不能不要说》《人生海海》《为什么》《温柔》《相信》《心中无别人》《永远的永远》《有你的将来》《终结孤单》《后来的我们》《门没锁》《疼你的责任》《明明很爱你》《Tears》《飞鸟与鱼》《哭泣的骆驼》《女人与小孩》《橄榄树》《梦田》《大雨》《飘洋过海来看你》《BabyBaby我最真的爱》《FridayNight》《爱情的尽头》《白鸽》《飞在风中的小雨》《浪人情歌》《挪威的森林》《树枝孤鸟》《一生最爱的人》《爱是一道光芒》等40首涉案作品在内的298首作品的影像画面，并就保全过程出具（2017）云昆中衡证字第17064号《公证书》，音集协为此支付公证保全费1000元、律师代理费5000元、取证消费383元及其他合理开支130元。另查明，位于玉溪市红塔区抚仙路与南祥路交叉口东北角的“音乐宝贝KTV”由玉溪市音乐宝贝娱乐有限公司经营且领有营业执照，2016年6月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朱丽丹”变更为“刘兴建”。公证保全时，该KTV点歌系统中包括40首涉案作品在内的298首音像作品，且与音集协经授权管理的298首作品相同。还查明，2014年4月10日、2015年8月2日，音乐宝贝公司均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使用及服务合同》，并缴纳了当年的版权费。2016年11月，音集协向音乐宝贝公司缴纳版权费20000元，但并未签订《著作权许可使用及服务合同》。一审法院认为，要判断音乐宝贝公司是否向音集协缴纳了2017年版权费，其使用涉案作品是否侵犯了音集协的著作权，如是，应当如何承担法律责任的问题，首先，应当确认涉案作品的性质。涉案作品是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的、由一系列有伴音的画面组成，能够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音乐电视，系由特定音乐、歌词、画面等组成的较为有机统一的视听整体，其中包含了制片者多方面的智力劳动，具有一定的独创性，故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音乐电视作品，受《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保护。其次，应当确定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主体。根据著作权法第十五条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其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本案中，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将其拥有或合法授权著作权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以信托方式授权音集协管理。而音集协作为经批准成立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有权管理涉案作品，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犯涉案作品权利的行为提出诉讼主张。再次，音集协在本案中主张音乐宝贝公司侵害涉案作品的放映权，经查，音乐宝贝公司于2014年和2015年均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使用及服务合同》，并缴纳了相应版权费。2016年，音乐宝贝公司虽未与音集协签订合同，但仍继续缴纳了版权费20000元。根据音乐宝贝公司版权费缴纳的连续性，音集协均是在当年收取本年度的版权费，而非在前一年预收次年的版权费，故音乐宝贝公司2016年11月缴纳的版权费20000元，系缴纳2016年度的版权费。2017年，音乐宝贝公司未缴纳版权费，亦未经音集协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向公众提供放映服务，已经侵害了音集协的作品放映权，音集协有权对音乐宝贝公司的该行为提起诉讼。最后，在侵权成立的情况下，音乐宝贝公司应当为其侵权行为向音集协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第一，对于音集协要求音乐宝贝公司停止侵权的主张，属于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要求，法院予以支持。至于音集协要求音乐宝贝公司将本案涉案作品全部删除的主张，由于本案不构成侵害作品复制权，故一审对该主张不予支持。第二，对于音集协要求音乐宝贝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而支出合理费用的诉讼请求，因音集协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侵权人的非法所得，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一审考虑涉案音乐作品的类型、制作成本、流行程度和音乐宝贝公司侵权行为持续时间、经营档次和规模以及本地区经济发展状况等因素，酌定音乐宝贝公司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12000元。综上，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玉溪市音乐宝贝娱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在其经营场所内播放《时光机》《知足》《爱情万岁》《纯真》《憨人》《好不好》《候鸟》《借问众神明》《明白》《能不能不要说》《人生海海》《为什么》《温柔》《相信》《心中无别人》《永远的永远》《有你的将来》《终结孤单》《后来的我们》《门没锁》《疼你的责任》《明明很爱你》《Tears》《飞鸟与鱼》《哭泣的骆驼》《女人与小孩》《橄榄树》《梦田》《大雨》《飘洋过海来看你》《BabyBaby我最真的爱》《FridayNight》《爱情的尽头》《白鸽》《飞在风中的小雨》《浪人情歌》《挪威的森林》《树枝孤鸟》《一生最爱的人》《爱是一道光芒》等40首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二、玉溪市音乐宝贝娱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经济损失12000元；三、驳回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负担50元，玉溪市音乐宝贝娱乐有限公司负担250元。二审中，除音乐宝贝公司坚持认为音集协并没有委托盈科律师事务所向中衡公证处申请对音乐宝贝公司进行证据保全，音集协支出的律师费5000元是为两家公司共计16个案子支付，及其2016年底向音集协支付的20000元是预交2017年的版权费以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对于音乐宝贝公司的上述异议，本院将在下文予以评判。另经本院审查，音集协是以音乐宝贝公司未经许可，擅自在其KTV经营场所为公众提供涉案作品的放映服务，侵害音集协对涉案作品的放映权而提起本案诉讼的，因此本案案由应当是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审将本案定性为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不准确，本院予以纠正。本院认为，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一、17064号公证书是否具有证据效力？音乐宝贝公司认为，中衡公证处所出具的17064号公证书记载的的申请人盈科律师事务所，与该公证所涉及的公证事项没有任何利害关系，因此该公证违反公证法关于申请人应当与公证事项具有利害关系的规定，是无效的。二审中，音集协提交了由音集协分别向盈科律师事务所和中衡公证处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和公证申请书，欲证明是其委托盈科律师事务所向中衡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经质证，音乐宝贝公司认为该两份材料没有出具日期，故不认可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两份材料落款处虽然没有出具时间，但两份材料上音集协的印章是真实的，而音集协作为本案当事人和17064号公证书所涉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已经明确声明盈科律师事务所是受其委托而申请的公证，据此，本院认定盈科律师事务所是受音集协委托而向中衡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该申请并未违反法律规定，17064号公证书是合法有效的。二、音乐宝贝公司是否侵害音集协对涉案作品享有的著作权？音乐宝贝公司认为，其在2016年11月和12月分两次向音集协支付的共计20000元，是该公司预交的2017年的版权费，因此音集协于2017年10月，以其未交纳2017年的版权费而擅自使用涉案作品为由向法院起诉其侵权是没有事实依据的。而音集协则认为该20000元是音乐宝贝公司应当交纳的2016年的版权费的一部分，并非2017年版权费，该公司直至2017年10月都没有交纳2017年的版权费，已对音集协构成侵权。本院认为，本案中音集协向音乐宝贝公司收取的版权费，是音乐宝贝公司作为KTV经营者，为合法使用由音集协集体管理的、包括涉案作品在内的相关音乐电视作品，逐年向音集协交纳的；而交费的时间，按照音集协自己的说法及其与音乐宝贝公司之间2014年和2015年收费和交费的实际操作来看，音集协既允许KTV经营者“先交费，后使用”，也允许KTV经营者在每个交费年度的某个时间，向其交纳当年的版权费。因此，本院认为，音乐宝贝公司作为版权费的交纳方，将自己在2016年底向音集协交纳的20000元版权费，作为自己预交2017年的版权费并未违反音集协的要求，也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也认可音乐宝贝公司的这一选择，认定该20000元是音乐宝贝公司向音集协预交的2017年的版权费；但同样根据该公司2014年和2015年每年向音集协交纳36000元版权费这一事实，本院认定音乐宝贝公司的20000元，只是该公司2017年应当向音集协缴纳的版权费的一部分，换言之，音乐宝贝公司并没有足额向音集协交纳2017年的版权费，而且根据目前查明的事实，音乐宝贝公司既没有向音集协交纳2016年的版权费，至音集协2017年提起本案诉讼之前，也没有补足2017年应交而未交的版权费，据此，本院认定音乐宝贝公司2016年和2017年部分时段使用涉案作品，属于未经音集协许可的擅自使用，对音集协已经构成侵权，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其应当向音集协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至于2016年6月以后，音乐宝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丽丹变更为刘兴建这一情节，并不能减轻该公司作为法人而应当向音集协独立承担的侵权责任，因为法定代表人变更并没有影响该公司的存续，该公司应当对其经营期间的行为承担责任。关于经济赔偿数额，虽然目前音集协没有证据证实其因音乐宝贝公司的上述侵权行为所遭受的损失数额或侵权人的获利数额，但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已明确授权法院在此情况下可以根据侵权行为的相关情节，酌情确定侵权赔偿数额，而一审法院正是根据这一授权，并充分考虑本案的具体情节，最终确定了上诉人应当承担的侵权赔偿数额和合理费用，该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至于音乐宝贝公司认为音集协重复主张律师费的问题，经查，音集协同时向法院起诉音乐宝贝公司和另外一家公司的案件总共是16件，二审中，音集协向本院出示了其为涉及音乐宝贝公司的8个案件和另外一家公司的8个案件，而分别向盈科律师事务所各支付5000元律师费的四份发票，金额总计10000元，经质证，音乐宝贝公司认可发票的真实性，但坚持认为音集协重复主张了律师费。本院经审查认为，从这四份发票可以清楚看出，音集协分别为两家公司的案子各支出了5000元律师费，其中为音乐宝贝公司的8个案子支付的律师费5000元，再加上为该8个案件公证取证支出的费用共计6513元，最终音集协只在其中一个案件中主张了上述维权费用，其余7件均未主张，一审也只在其中一个案件中支持了音集协主张的维权费用，因此，本案并不存在音集协重复主张律师费等维权费用的问题，音乐宝贝公司的这一抗辩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音乐宝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八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玉溪市音乐宝贝娱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凌萍审判员  任志祥审判员  陈 姣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罗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