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梧民一终字第34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梧州市长洲区仁基五金经营部，住所地广西梧州市新兴二路135-1号一层2号商业用房。
经营者岑柱培。
委托代理人冼东兰，广西顺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钟宇洪。
委托代理人黄善康，广西正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效非。
一审被告广西梧州昊森汽车名城投资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梧州市新兴二路201号C区1号楼27号。
法定代表人孔敬霖。
委托代理人黄海锋，该公司员工。
一审被告禤灿亮。
一审被告林金元。
上诉人梧州市长洲区仁基五金经营部（以下简称仁基五金经营部）因与被上诉钟宇洪、刘效非及一审被告广西梧州昊森汽车名城投资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森公司）、禤灿亮、林金元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梧州市长洲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初字第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刘效非是被告昊森公司的总工程师。被告林金元是被告仁基五金经营部的员工。2014年7月25日，原告钟宇洪与被告刘效非签订《钢结构简易棚制作、安装合同》一份，约定由乙方（钟宇洪）以包工包料形式承包位于梧州市长洲区平浪村铁路桥右侧属于被告昊森公司的建筑工地的工棚建设安装钢结构及彩钢瓦、窗的制作安装，以及地面硬化等，工期从2014年7月25日始至2014年8月20日结束，总工期为25天，如遇不可抗力因素（如战争、地震、雨天）工期顺延。被告昊森公司知道并同意被告刘效非在其公司的建筑工地上搭建工棚。被告刘效非以个人名义将工程发包给原告钟宇洪，工程完工后用于出租，租金由被告刘效非收取。原告钟宇洪承包工程后以口头形式将上述工程的工棚钢架结构部分转包给被告仁基五金经营部施工，被告仁基五金经营部于2014年8月8日和9月4日向原告出具收款收据，收款收据上备注有“收到搭盖瓦棚工程预付款”等内容。工棚的地面硬化部分由原告雇请被告禤灿亮负责施工，之后被告禤灿亮叫来禤树汉、陈海强等人一起到工地干活，被告禤灿亮与禤树汉、陈海强等人在工地一起施工作业，且同工同酬。2014年9月5日下午，禤灿亮、禤树汉、陈海强等人在工地施工时，突遇暴风雨，大风将尚未建成的钢结构大棚吹倒，倒下的钢棚砸中在工地施工的陈海强，后陈海强经抢救无效死亡。2014年9月6日，原告钟宇洪与受害人陈海强的家属达成赔偿《关于陈海强死亡问题善后处理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的内容主要有：一、由乙方（钟宇洪）一次性垫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抚养费等60万元给甲方（陈海强的家属）；二、双方签署本协议后，即时将陈海强遗体运送至殡仪馆存放，在协议期间，乙方（钟宇洪）再支付人民币1万元给甲方（陈海强的家属），作为存放遗体及处理等费用；三、上述协议内容双方履行完成后，双方不得以任何形式追究对方一切责任。被告昊森公司作为该赔偿协议的担保方。协议书签订的当天，原告钟宇洪向受害人陈海强的家属支付赔偿款20万元；2014年9月12日，原告钟宇洪向受害人陈海强的家属支付赔偿款41万元。原告钟宇洪及被告仁基五金经营部没有相应工程承包资质。受害人陈海强出生于1958年10月21日，属农业户口，自2004年以来在梧州市工作。陈海强之父母陈石元、黄群英共生育七个子女，除陈海强外其余人均在世；陈海强之父陈石元已故；陈海强之母黄群英生于1931年6月13日，现在世；陈海强的妻子甘小芳生于1956年5月2日，陈海强与甘小芳共生育四个子女，均已成年。参照《2014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的规定，受害人陈海强因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有：1.死亡赔偿金466100元（23305元／年×20年）；2.丧葬费21318元（3553元／月×6个月）；3.被扶养人生活费11012.86元，陈海强的母亲黄群英需扶养5年，生活费为11012.86元（15418元／年×5年÷7人）；4.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602.43元，按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24432元计算3人3天；5.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共20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综上受害人陈海强的上述损失合计为551033.29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告在承包工程后，将工程的工棚钢架结构部分转包给被告仁基五金经营部施工，从被告仁基五金经营部出具给原告的收款收据可以确认，原告与被告仁基五金经营部之间系转包关系。被告仁基五金经营部辩称，原告是在被告仁基五金经营部购买钢材材料，其并未承包原告的工程，但被告仁基五金经营部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故对被告仁基五金经营部的辩解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工程的地面硬化部分由原告雇请被告禤灿亮负责施工，受害人陈海强是被告禤灿亮叫来工地干活，但被告禤灿亮与禤树汉、陈海强等人一起施工作业，系共同施工人，被告禤灿亮与禤树汉、陈海强不存在施工管理关系，且被告禤灿亮与禤树汉、陈海强等人是同工同酬，故被告禤灿亮不是陈海强的雇主，原告钟宇洪是受害人陈海强的雇主。原告钟宇洪主张将工程的地面硬化分包给被告禤灿亮，但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对原告的主张，该院不予采纳。受害人陈海强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工程的钢结构大棚倒塌砸中受伤死亡的事实存在，可以确认。钢结构简易棚的制作及安装，应由有相应资质的单位承担，被告刘效非将该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原告钟宇洪，未对其是否具备相应资质进行审查，应承担选任过错责任，对该事故的发生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告作为工程的承包人，没有相应工程承包资质，并将工棚安装钢结构转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被告仁基五金经营部施工，同时原告也没有提供符合安全标准的安全防护措施，且事故发生当天突遇暴风雨，原告还继续让工人在工地上施工，原告作为工程的承包人及雇主，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被告仁基五金经营部作为工棚安装钢结构的施工人，未保障安装钢架结构的牢固性以及未提供安装过程中的安全防护措施，且受害人陈海强是被被告仁基五金经营部尚未建成的钢结构大棚倒塌砸中受伤致死，对此被告仁基五金经营部亦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综合全案，该院认定原告钟宇洪承担50%的责任，即对陈海强因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275516.65元（551033.29元×50%）的赔偿责任；被告刘效非承担20%的责任，即对陈海强因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110206.66元（551033.29元×20%）的赔偿责任；被告仁基五金经营部承担30%的责任，即对陈海强因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165309.99元（551033.29元×30%）的赔偿责任。因本案系追偿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的规定，受害人陈海强因事故死亡依据法律规定的标准计算各项经济损失为551033.29元，现原告已向受害人陈海强家属垫付该赔偿款，故原告有权向被告刘效非、仁基五金经营部追偿，即被告刘效非应支付原告因陈海强死亡垫付的赔偿款110206.66元；被告仁基五金经营部应支付原告因陈海强死亡垫付的赔偿款165309.99元，原告垫付的受害人陈海强因事故死亡依据法律规定的标准计算各项经济损失551033.29元之外的部分赔偿款58966.71元，系其个人真实意思表示，可视为其自愿对受害人陈海强家属的补偿。被告昊森公司、禤灿亮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不需承担责任，被告林金元是履行职务行为，其亦不需承担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昊森公司、禤灿亮、林金元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刘效非支付原告钟宇洪垫付的赔偿款110206.66元；二、被告梧州市长洲区仁基五金经营部支付原告钟宇洪垫付的赔偿款165309.99元；三、驳回原告钟宇洪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85元，由原告钟宇洪负担4210元，被告刘效非负担1910元，被告梧州市长洲区仁基五金经营部负担2865元。
上诉人仁基五金经营部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不是涉案钢结构大棚的承包人，不应承担责任；本案应由有责任的昊森公司、刘效非、钟宇洪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陈海强是农业人口，一审对其损失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及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与事实不符。2.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及《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条的规定，本案被上诉人并没有举证证明受害者陈海强在受害时连续在城镇居住生活满一年以上，不应按照城镇标准进行赔偿。3.一审法院判决受害者损失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不合理，支持了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重复计算。4.一审法院违法调取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的有关规定，一审法院对属于当事人自己举证责任的证据主动去调查取证，且本案调查取证的内容涉及人身损害赔偿适用标准，不应依职权调取。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钟宇洪答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望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效非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昊森公司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林金元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一审被告禤灿亮没有提供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判决查明的事实除“受害者陈海强自2004年以来在梧州市工作”及按照城镇居民计算其损失有误外，其他判决查明的事实，由于上诉人没有充足的证据推翻，因而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钟宇洪双方形成事实上的涉案工棚钢架结构安装工程承包关系证据充分确实，有《收款收据》及相关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因此上诉人应当承担受害者陈海强死亡的民事赔偿责任；而对于被上诉人昊森公司是否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已作了阐述，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关于受害者陈海强的各项经济损失应按照农村还是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问题，由于一审法院只是根据受害者陈海强胞弟陈海泉的一份《询问笔录》中的回答“陈海强近十年来都是在梧州市做散工，主要是从事建筑工作”来确定受害者陈海强生前2004年以来在梧州市工作，本院认为该证据不足以证实受害者陈海强连续在城镇居住生活一年以上，因此对其各项损失不应当按照城镇的标准计算，一审判决对该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因此，参照《2014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的规定，本院重新核定受害人陈海强因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有：1.死亡赔偿金135820元（6791元／年×20年）；2.丧葬费21318元（3553元／月×6个月）；3.被扶养人生活费3718.57元，陈海强的母亲黄群英需扶养5年，生活费为3718.57元（5206元／年×5年÷7人）；4.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602.43元，按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24432元计算3人3天；5.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共20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综上受害人陈海强的上述损失合计为213459元。一审法院对各当事人之间是否应承担责任及对民事责任分担的认定合理合法，本院予以维持，在此不再赘述。在受害人陈海强的上述损失213459元中，上诉人仁基五金经营部承担30%的责任为64037.70元（213459元×30%），被上诉人刘效非承担20%的责任为42691.80元（213459元×20%），被上诉人钟宇洪承担50%的责任为106729.50元（213459元×50%）；由于属于上诉人仁基五金经营部及被上诉人刘效非承担赔偿责任部分的经济损失共106729.50元已经由被上诉人钟宇洪全部足额支付给受害者陈海强的家属，故上诉人仁基五金经营部及被上诉人刘效非应当按照各自应承担的责任返还给被上诉人钟宇洪。而对于被上诉人钟宇洪先行赔付给受害人陈海强家属因事故死亡依据法律规定的标准计算各项经济损失213459元之外的部分赔偿款396541元，系其个人真实意思表示，可视为其自愿对受害人陈海强家属的补偿。综上，上诉人上诉有理有据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无理无据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梧州市长洲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初字第9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梧州市长洲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初字第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刘效非支付给被上诉人钟宇洪垫付的赔偿款42691.80元；
三、变更梧州市长洲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初字第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梧州市长洲区仁基五金经营部支付给被上诉人钟宇洪垫付的赔偿款64037.7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89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06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12591元，由上诉人梧州市长洲区仁基五金经营部负担5038元，被上诉刘效非负担955元，被上诉人钟宇洪负担6598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在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超
审 判 员 蒋鸣平
代理审判员 莫 芮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梁 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