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民终7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市西山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滇池信用社,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日新路389号。
负责人:刘安越,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为然、杨华,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立玉,女,1969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昭通市昭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裴鹏悱，系王立玉之夫。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裴鹏悱,男,1974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通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春燕,女,1968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昭通市昭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迎涛,云南恩龙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云南荷塘月色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龙泉路荷塘月色小区2幢广场。
法定代表人:王立玉,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裴鹏悱，男,1974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通江县。一般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云南辰跃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北京路广场金色年华B座B1910号。
法定代表人:成忠慧。
原审被告:夏金龙,男,1965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昭通市昭阳区。
上诉人昆明市西山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滇池信用社(以下简称滇池信用社)与被上诉人王立玉、裴鹏悱、王春燕、原审被告云南荷塘月色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荷塘月色公司)、云南辰跃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辰跃公司)、夏金龙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云01民初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0月30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滇池信用社的委托代理人刘为然、杨华、被上诉人王立玉的委托代理人裴鹏悱、被上诉人裴鹏悱、被上诉人王春燕及其委托代理人李迎涛、原审被告荷塘月色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裴鹏悱、原审被告辰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成忠慧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夏金龙经本院依法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对其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滇池信用社的上诉请求：1.改判支持滇池信用社一审诉请第二项，即判令滇池信用社有权对王立玉、裴鹏悱抵押的房产及相应土地使用权以折价、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债权范围内优先受偿；2.依法改判王春燕在本案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及承担相应利息、罚息、复利等；3.依法改判王春燕对本案债权的律师费承担责任；4.荷塘月色公司、辰跃公司、王立玉、裴鹏悱、夏金龙、王春燕共同承担本案属于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未支持抵押优先权系适用法律错误。滇池信用社依据房产管理部门颁发的所有权证书、依据公示公信原则办理了涉案房产的抵押登记，该权利应当受到保护。第三人撤销之诉生效判决并未对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作出认定，亦未对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作出认定，并未否定王立玉、裴鹏悱的所有权人资格。一审判决以“执行回转”代替王春燕行使权利，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二、夏金龙、王春燕系夫妻关系，王春燕只有举证证明本案债务系个人债务，才能免责。本案中，王春燕只有证明滇池信用社与夏金龙明确约定连带还款责任为夏金龙个人债务，或证明王春燕与夏金龙为约定财产制，且滇池信用社对此知情，否则，王春燕对夏金龙的涉案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王立玉、裴鹏悱、荷塘月色公司答辩称，同意滇池信用社的意见。
王春燕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的抵押关系处于未确定状态是正确的。案涉抵押房产系王春燕与夏金龙的夫妻共有财产。夏金龙通过一系列恶意串通及虚假诉讼，故意隐瞒事实真相，导致案涉房产过户至王立玉、裴鹏悱名下，滇池信用社从而取得抵押登记。西山区人民法院的民事调解书已经被生效的第三人撤销之诉判决予以撤销。二、王春燕在取得撤销之诉的判决后，多方反映，进行了艰难的维权之路。三、王春燕在本案不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按照最高法院的司法解释，连带保证之债不属于夫妻共有债务。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夏金龙提交的书面答辩意见：“2015年12月，因为我到期不能偿还滇池信用社的3200万元借款本息，所以我和王立玉、裴鹏悱商议由他们代我偿还全部借款本息，荷塘月色2幢1层商铺1层号归他们所有。之后，我和王立玉、裴鹏悱签订了买卖合同并办理了过户，王立玉、裴鹏悱的荷塘月色公司用滇池信用社发放的贷款为我清偿了所欠的全部借款本息共计3500万元，房屋的转让价格不是1500万，这3500万元都是王立玉、裴鹏悱向我支付的房屋转让价款，这个价格与当时的市场价格相符。现因为荷塘月色公司不能偿还滇池信用社的贷款。滇池信用社要求行使对该房屋的抵押权，我没有意见。”
辰跃公司答辩称，法定代表人成忠慧是夏金龙聘用的，具体情况不清楚。
滇池信用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荷塘月色公司等主体立即共同向滇池信用社偿还借款本金共计人民币3500万元以及合同约定的利息、罚息、复利;利息从2016年12月20日起算至实际偿还完毕止,罚息、复利从2016年12月20日起算至实际偿还完毕止;2、判令滇池信用社有权对王立玉、裴鹏恃抵押的房产及相应土地使用权以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原告债权范围内优先受偿;3、判令上述主体等共同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律师服务费及滇池信用社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其他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滇池信用社起诉的事实予以确认，并补充确认：2015年3月20日,王春燕向昭通市昭阳区法院起诉要求与夏金龙离婚,经审理后被判决不准离婚,现双方仍为夫妻关系。2015年12月24日,王立玉、裴鹏悱、夏金龙与滇池信用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经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主持,王立玉、裴鹏恃、夏金龙及滇池信用社达成调解协议,协议内容为“由滇池信用社解除了本案所涉房产的抵押;由夏金龙将本案抵押的房产变更过户到裴鹏恃、夏金龙的名下”,法院据此做出(2015)西法民初字第8029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已经履行。后因王春燕向西山区人民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2016年12月26日,该调解书被西山区人民法院以(2016)云0112民初750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予以撤销。本案中,滇池信用社为实现债权支付律师费2076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滇池信用社与荷塘月色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生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荷塘月色公司未按约定归还本金及利息构成违约。按合同约定,滇池信用社有权就未归还贷款按约定利率加收50%利率计收罚息,并对未付利息计收复利。辰跃公司、王立玉、裴鹏悱、夏金龙就荷塘月色公司向滇池信用社的借款自愿出具《连带还款承诺书》,愿意对《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中荷塘月色公司的贷款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该承诺是上述主体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在荷塘月色公司应承担偿还贷款义务的情况下,滇池信用社要求前述主体按《连带还款承诺书》的约定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有事实依据,其主张能够成立。虽然滇池信用社与王立玉、裴鹏悱双方已对抵押物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已设立,王立玉、裴鹏悱应按约定承担抵押担保责任。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王立玉、裴鹏悱用于抵押的房产,系根据(2015)西法民初字第8029号民事调解书取得,而该调解书已被(2016)云0112民初7506号民事判决书予以撤销,依法抵押房产存在执行回转、返还恢复原状的可能,并且抵押房产权属的变更,滇池信用社作为抵押权人是明知,不属于善意第三人,滇池信用社要求实现抵押权优先权的诉请,需在前述案件的法律关系中予以确认解决,本案中不宜处理,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夏金龙在作出《连带还款承诺书》时,并没有征得王春燕的同意或授权,而夏金龙承诺连带还款的金额巨大,远远超出了家事代理的范围,并且在夏金龙作出《连带还款承诺书》之前,王春燕已起诉与夏金龙离婚,事实上王春燕不可能会同意夏金龙代其作出同意还款的意思表示,故滇池信用社仅依据王春燕与夏金龙之间的夫妻关系,要求王春燕共同承担本案借款清偿责任,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207600元。根据合同约定,该费用应由荷塘月色公司承担,并且在辰跃公司、王立玉、裴鹏悱、夏金龙的担保范围,也未超过《云南省律师服务收费办法》的规定,该费用属于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必要费用,对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判决:一、荷塘月色公司、辰跃公司、王立玉、裴鹏悱、夏金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滇池信用社本金3500万元以及利息、罚息、复利;其中,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40%计付)从2016年12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偿还完毕止,罚息(合同利率加收50%利率计收)、复利从2016年12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偿还完毕止;二、荷塘月色公司、辰跃公司、王立玉、裴鹏悱、夏金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滇池信用社实现本案债权的律师费207600元;三、驳回滇池信用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6832元、保全费5000元,由荷塘月色公司、辰跃公司、王立玉、裴鹏悱、夏金龙共同承担。
对原判确认的事实，本案到庭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滇池信用社主张实现案涉房产抵押优先权能否成立；2.王春燕应否承担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滇池信用社取得抵押权系从王立玉、裴鹏悱名下的涉案房产办理，而王立玉、裴鹏悱又是通过与夏金龙的房屋买卖合同（滇池信用社系该案第三人）达成调解后，履行过户所得。但目前王立玉、裴鹏悱与夏金龙的该民事调解书被王春燕在西山区人民法院起诉并生效的第三人撤销之诉判决予以撤销，该案滇池信用社系被告。该判决经一审作出后各方未上诉，已生效。该判决认定，房屋买卖合同中案涉房产系王春燕与夏金龙的夫妻共有财产，未经王春燕同意，夏金龙将其处分给王立玉、裴鹏悱，侵害了王春燕的权利，且王立玉、裴鹏悱与夏金龙合同约定的代偿款实际未支付，但滇池信用社出具了不真实的履行情况说明。综合判断，第三人撤销之诉成立，对民事调解书予以撤销。结合上述事实，滇池信用社取得的抵押权的权利来源存在重大瑕疵，而以我国目前的立法和司法实践来看，虽然司法实践中将合同行为与物权变动做了一定区分，但并未简单适用物权行为的独立性和无因性。就本案而言，登记作为不动产物权变动的必要法定手续与当事人关于物权变动合意共同作为生效要件。如果不动产物权变动的原因行为（债权行为）无效或者被撤销的，经登记的不动产物权亦会相应受到影响。但例外情况是不动产善意取得制度。因此，在因为合同行为无效或者被撤销的情况下，物权变动也可以被认定为无效或者被撤销。本案滇池信用社虽坚持认为，其取得案涉房产的抵押登记即具有公示公信效力，产生足以对抗的效力。但在物权所有人王立玉、裴鹏悱取得所有权的环节因被生效判决予以撤销使得该权利失去基础，且滇池信用社是知晓并参与了上述瑕疵环节，从这个意义上而言，其并非善意第三人。基于抵押权系担保物权的从属性，在所有权存在重大瑕疵的情况下，该抵押权不能独善其身。故一审判决认定滇池信用社不享有案涉房产抵押优先权并无不当。
关于王春燕的责任承担问题。本案王春燕、夏金龙系夫妻关系。金融借款合同的主债务人系荷塘月色公司，但从债权人滇池信用社起诉的情况看，其要求荷塘月色公司、辰跃公司、王立玉、裴鹏悱、夏金龙、王春燕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而王春燕承担责任的基础是基于与夏金龙的夫妻关系。从滇池信用社提交的证据分析，辰跃公司向滇池信用社出具的是共同还款承诺书，王立玉、裴鹏悱、夏金龙出具的是连带还款承诺书。表明愿意与借款人承担借款合同项下同等的义务与责任，从一审庭审笔录中滇池信用社的陈述，时而连带保证责任时而共同还款责任；但从判决结果来看，一审认定上述主体承担的是共同还款责任，滇池信用社及各还款责任人均未上诉。故二审对此予以认定。滇池信用社认为，基于夏金龙与王春燕的夫妻关系，该债务发生于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系夫妻共同债务。而王春燕抗辩，其不知晓该笔债务，且按照最高法院司法解释的精神，担保之债不属于夫妻共有债务。本院认为，对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不能简单地以是否发生于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作为审查标准。作为债权人主张夫妻一方所负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应当结合案件的具体情况，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结合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及其到庭情况、借贷金额、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债务是否发生。本案中，认定夏金龙承担案涉借款还款责任的《连带还款承诺书》是以其个人名义出具，夏金龙在一审时也陈述王春燕对此不知情，而从该笔借款实际的借款主体和用款主体来看，是荷塘月色公司，从外在形式表现以及各方当事人举证情况分析，并未直接对夏金龙个人以及夏金龙的家庭财产或投资收益带来充实。特别强调的是，即使按照夏金龙、王立玉等人所述案涉3500万元借款系由此前辰跃公司3200万元贷款重组而来，但案涉当事人并未举证证实夏金龙与辰跃公司就前述3200万元贷款转换为本案3500万元贷款过程中，夏金龙为此承担了相应的义务。在第三人撤销之诉生效判决中，认定滇池信用社出具不真实的《情况说明》，夏金龙与王立玉、裴鹏悱主张的1300万元还款除相关当事人的自认外并无证据佐证。此外，在辰跃公司向滇池信用社的3200万元贷款过程中亦发生了由案涉争议房产办理抵押登记的情形，在该份抵押合同中明确记载了争议房产的共有人系“王春燕（夏金龙代）”，该合同的抵押权人为滇池信用社。而在此后各方参与的房屋买卖合同调解案中，夏金龙坚称案涉房产系其婚前个人财产，并且提交了2010年才与王春燕结婚登记的材料。其陈述与生效第三人撤销之诉判决认定及其与王春燕在昭通市昭阳区人民法院的离婚案中的陈述前后矛盾，多次反复。尤其是在王春燕与夏金龙离婚诉讼过程中，夏金龙出具连带还款承诺书承诺由滇池信用社处置所有本人及家庭全部财产归还贷款本息的意思表示已超出家事代理范畴，双方之间以及对外关系在权利、义务、责任中已无法平衡和统一。综合以上事实，本着依法保护夫妻双方和债权人合法权益，维护交易安全，促进诚信经济社会建设的需要，本院认为，王春燕对滇池信用社主张的3500万元贷款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滇池信用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6832元，由昆明市西山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滇池信用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超
审判员 郭婷婷
审判员 汤莉婷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李丽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