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46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果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解放路55号。
法定代表人马嘉樑，苏果超市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范歆竹，女，汉族，苏果超市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向阳，男，汉族，1960年2月6日生，自由职业。
上诉人苏果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果超市）因与被上诉人徐向阳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4民初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苏果超市的委托代理人范歆竹，被上诉人徐向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徐向阳于2015年10月4日在苏果超市新庄店购买5袋净含量1000g的枣雅牌健康红枣（免洗红枣），单价159元/袋；购买6袋净含量900g的枣雅牌新疆红枣（免洗红枣），单价138元/袋；购买5袋净含量600g的枣雅牌健康红枣（免洗红枣），单价98元/袋；购买7袋净含量200g的枣雅牌健康红枣（免洗红枣），单价33.9元/袋；购买13袋净含量400g的枣雅牌新疆红枣（免洗红枣），单价29.9元/袋，以上合计2739元。食品包装袋上均标注等级为超特级、产品标准代号为Q/XYS0001S、保质期为12个月、制造商为新郑市远大食品有限公司、打开即食。
免洗红枣国家标准GB/T26150-2010规定：免洗红枣系以成熟的鲜枣或干枣为原料，经挑选、清洗、干燥、杀菌、包装等工艺制成的无杂质可以食用的干枣；按品种分为免洗小红枣、免洗大红枣，免洗小红枣等级规格为特级、一级、二级、三级、等外果，免洗大红枣等级规格为特级、一级、二级、三级、等外果；出厂检验项目中含二氧化硫残留量；低含水量制品保质期为9个月，高含水量制品保质期为6个月。
涉案产品所适用的企业标准Q/XYS0001S-2014系新郑市远大食品有限公司提出并起草，该企业标准经河南省卫生厅备案登记。Q/XYS0001S-2014明确该标准适用于以成熟的鲜枣或干枣为原料，经挑选、清洗、烘干、包装等工艺制成的无杂质可食用的干枣，该标准明确去掉二氧化硫残留量的检测，其中规定：红枣等级规格为二级、一级、特级、超特级、顶级；保质期为12个月。
2016年1月11日，徐向阳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苏果超市退还购货款2739元，按货款十倍支付赔偿款27390元，并支付交通费100元，合计30229元。
一审诉讼中，苏果超市提供检测报告四份，证明涉案产品符合国家标准，且已尽检验义务。徐向阳不予认可，陈述苏果超市系发生纠纷后再查验，而且一份检测报告系苏果超市委托PONY普尼测试集团进行检测，检测项目为铅、甜蜜素、糖精钠、安赛蜜、脱氢乙酸，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联；另三份检测报告系新郑市远大食品有限公司委托郑州市食品药品检验所进行进检测，检测依据为Q/XYS0001S-2014。对此，苏果超市陈述，免洗红枣的国家标准为国家推荐标准，仅系推荐使用，所以苏果超市仅对国家强制要求的几项污染物限量进行了检测。
一审庭审中，徐向阳同意将涉案产品退还苏果超市，并陈述已食用200g的枣雅牌健康红枣（免洗红枣）一袋。
原审法院认为，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认定食品是否合格，应当以国家标准为依据；没有国家标准的，应当以地方标准为依据；没有国家标准、地方标准的，应当以企业标准为依据。食品的生产者采用的标准高于国家标准、地方标准的，应当以企业标准为依据。没有前述标准的，应当以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为依据。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苏果超市销售的免洗红枣有国家标准，首先应当以国家标准为依据，而该产品系以企业标准为依据生产，虽然该企业标准已经备案登记，但对照国家标准不难看出其并未高于国家标准，因此，苏果超市销售的免洗红枣属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作为专业的零售商应对食品的安全生产标准知情，应当知道而不知的应视为明知。故徐向阳要求退还货款并支付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庭审中，徐向阳同意将其在苏果超市处购买的5袋净含量1000g的枣雅牌健康红枣（免洗红枣）、6袋净含量900g的枣雅牌新疆红枣（免洗红枣）、5袋净含量600g的枣雅牌健康红枣（免洗红枣）、6袋净含量200g的枣雅牌健康红枣（免洗红枣）、13袋净含量400g的枣雅牌新疆红枣（免洗红枣）退还给苏果超市，已经食用的200g枣雅牌健康红枣（免洗红枣）一袋相应的价款予以扣除，法院予以确认。关于交通费100元，因徐向阳未提供证据证明，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徐向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苏果超市有限公司净含量1000g的枣雅牌健康红枣（免洗红枣）5袋、净含量900g的枣雅牌新疆红枣（免洗红枣）6袋、净含量600g的枣雅牌健康红枣（免洗红枣）5袋、净含量200g的枣雅牌健康红枣（免洗红枣）6袋、净含量400g的枣雅牌新疆红枣（免洗红枣）13袋，苏果超市有限公司返还徐向阳货款2705.1元；二、苏果超市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徐向阳27390元；三、驳回徐向阳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苏果超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徐向阳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其上诉的主要理由为：1.一审判决认定案涉食品属于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没有事实依据。免洗红枣国家标准GB/T26150-2010是推荐性标准，不是强制性国家标准。免洗红枣尚无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和地方标准，案涉红枣生产企业标准Q/XYS0001S-2014按照法律规定经过河南省卫生厅审查并备案，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九条第三款的规定，处理有关产品是否符合标准的争议，以本条规定的检验机构的检验数据为准。一审判决认定案涉企业标准宽于国家标准，未经检测，主观推断案涉红枣不符合安全标准没有事实依据。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消费者主张生产者或经营者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赔偿金的前提是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徐向阳没有因案涉红枣受到人身损害和直接财产损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判决认定苏果超市销售明知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作为销售者在销售案涉产品之前，已要求供货者提交了相关合格证明文件，尽到了进货查验责任，履行了法定查验义务。4.一审判决认定案涉企业标准Q/XYS0001S-2014并未高于国家标准GB/T26150-2010，没有事实依据。关于“灭菌”工艺，虽然企业标准中没有标注“灭菌”工艺，但是企业标准比国家标准多出“微生物”指标，所以企业必须采用“灭菌”工艺，且“灭菌”必须达到一定程度，可见企业标准中是有“灭菌”工艺的，仅是表述上与国家标准有差异。关于保质期，因为企业标准中对“微生物”进行检测，并对微生物作出了指标限定，因此企业可以保证产品的保质期高于国家标准的保质期，保质期较长正是因为企业标准高于国家标准。关于二氧化硫的出厂检测，国家标准虽然规定了二氧化硫的出厂检测，但在质量要求中对二氧化硫并没有规定检测标准，因此二氧化硫的出厂检测根本毫无意义，企业标准没有标注二氧化硫的出厂检测并不能推断出企业标准就低于国家标准。企业标准从理化指标、微生物指标、含量及允许短缺量、卫生标准等都作了更详尽的规定，企业标准明显高于国家标准。
被上诉人徐向阳答辩的主要理由为：1.案涉产品免洗红枣有国家标准。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有关问题的复函》（国卫办食品函[2016]34号），免洗红枣的国家标准是现行有效的。根据标准化法的规定，国家标准是指强制性标准和推荐性标准。根据食品安全法和标准化法规定，企业标准必须严于国家标准，而涉案产品的企业标准明显宽于国家标准，且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2.案涉红枣的企业标准就灭菌而言，明显宽于国家标准。例如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中致病菌限量]GB29921-2013对即食果蔬制品的大肠埃希氏菌O157：H7限量为0，大肠埃希氏菌通俗称为大肠杆菌，存在于大肠菌群中，案涉红枣企业标准里大肠菌群的指标规定小于等于0.9，这显然宽于国家标准。而且企业标准里没有“灭菌”工艺是事实，企业标准有对微生物的指标，并不代表其有灭菌工艺，因为清洗、烘干也能起到一定的灭菌作用。3.关于保质期，上诉人称对微生物作出指标限定和检测，企业标准就高于国家标准，就可以将保质期放宽。这一理由只是一种诡辩，不能成立。国家标准GB/T26150-2010除对其他理化指标有严格的明确要求外，在此基础上对保质期的安全期限是以水分含量的高低为依据的。规定低含水量的保质期为9个月，高含水量的为6个月，企业标准对高低含水量的规定都比国家标准宽，保质期不分高低水分含量一律为12个月，这显然宽于免洗红枣国家标准的安全保质期限。4.上诉人认为二氧化硫在质量要求中没有检测标准，毫无意义。这种观点是荒谬的。首先，1702类水果制品生产许可证审查细则明确了质量检验项目共有31项，第16项为二氧化硫，国家标准GB/T26150-2010[免洗红枣]7.3明确了出厂检验必须检验二氧化硫残留量。其次，食品安全国家标准GB2760-2014[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对水果干类二氧化硫残留量明确的限量为0.1g/kg。二氧化硫的残留量是多少，对食品安全构成隐患，绝非可有可无的标准。企业标准明显放任了食品安全隐患的风险。5.关于案涉企业标准宽于国家标准，被上诉人可列举更多的事实，比如等级的划分，国家标准规定的特级标准，上诉人的企业标准将特级标准上升顶级；国家标准规定的一级标准，企业标准将一级标准上升为超特级。消费者在选择时毫无疑问会选择超特级，这明显存在误导、欺诈行为，且构成不正当竞争。国家标准对免洗红枣总糖要求大于等于50，企业标准里没有对总糖的要求。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苏果超市提交如下证据：1.案涉产品企业标准Q/XYS0001S-2014，加盖有河南省卫生厅备案章。2.案涉产品生产厂家新郑市远大食品有限公司提供的2015年检测报告10份，检测日期与产品的生产日期均是在被上诉人购买产品之前。拟证明上诉人销售的红枣在出厂时均进行了检测，上诉人尽到了审查义务。3.食品药品监督局复函，拟证明企业可以自行在产品包装上印刷产品的保质期。4.推荐性标准的释义，拟证明推荐性标准没有强制性。
被上诉人徐向阳质证意见如下：1.对企业标准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对合法性有异议。根据标准化法和食品安全法规定，以及国卫办食品函[2016]34号，企业标准明显违反了国家相关法律规定，并且根据标准化法和食品安全法的规定严于国家标准的企业标准只是在企业内部适用。2.对检测报告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检测的依据是企业标准，企业标准本身就宽于国家标准，不符合法律规定。3.对于食品药品监督局复函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复函中讲的是半成品。4.对于推荐性标准的释义，系从网站上获取的，不予认可。
另查明，一审中苏果超市委托PONY普尼测试集团进行检测，检测项目为铅、甜蜜素、糖精钠、安赛蜜、脱氢乙酸，检测依据为GB2762-2012和GB2760-2014，检测结论为符合。
案涉免洗红枣的生产厂家新郑市远大食品有限公司在二审中向本院书面申请参加诉讼。
以上事实，有销售发票、实物照片、检测报告、免洗红枣国家标准GB/T26150-2010文本、Q/XYS0001S-2014文本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苏果超市销售案涉产品是否属于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第七条规定，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分为强制标准和推荐性标准。保障人体××人身、财产安全的标准和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强制执行的标准是强制标准，其他标准是推荐性标准。省、自治区、直辖市标准化行政主管部门制定的工业产品的安全、卫生要求的地方标准，在本行政区域内是强制性标准。第十四条规定，强制性标准，必须执行。不符合强制性标准的产品，禁止生产、销售和进口。推荐性标准，国家鼓励企业自愿采用。本案中，免洗红枣国家标准GB/T26150-2010为推荐性标准，依据前述法律规定，该标准不具有强制性，仅为鼓励企业自愿采用。案涉产品企业标准Q/XYS0001S-2014，经河南省卫生厅备案，应为合法有效，徐向阳主张该企业标准宽于免洗红枣国家标准GB/T26150-2010导致无效，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苏果超市提供的检测报告，案涉产品经PONY普尼测试集团依据国家强制标准GB2762-2012、GB2760-2014检测合格，表明案涉产品具备食用安全性。苏果超市作为食品经营者，对于依据已经备案的企业标准生产的案涉产品，其已经审核了供货方的相关合格证明文件，已经尽到进货查验义务。徐向阳要求苏果超市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因本案系徐向阳要求苏果超市承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相应责任，案涉免洗红枣的生产厂家新郑市远大食品有限公司未在一审中申请参加诉讼，且未影响本案查明事实，故对于新郑市远大食品有限公司二审中申请参加诉讼，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苏果超市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第七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4民初32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徐向阳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56元，减半收取278元，由徐向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56元，由徐向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 玲
代理审判员 周家明
代理审判员 李任飞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魏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