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07民初8914号
原告：丁常永，男，汉族，1964年6月15日生，住。
委托代理人：田耘勤。
被告：陈继伟，男，汉族，1972年6月25日生，住。
被告：牟元会，女，汉族，1975年3月31日生，住。
委托代理人：陈继伟，男，汉族，1972年6月25日生，住。
原告丁常永与被告陈继伟、被告牟元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5月17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6年6月16日、8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丁常永的委托的代理人田耘勤，被告陈继伟，被告牟元会的委托代理人陈继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丁常永诉称：二被告系夫妻关系，原被告之间系朋友关系。2014年6月开始被告陈继伟陆续向原告借款，截止2016年4月6日，被告陈继伟共计向原告借款1244252元。事后，原告多次催促被告归还借款，而被告却以各种理由拒付，至今尚未还款。因被告陈继伟借款发生在其与牟元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该笔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二被告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现起诉至人民法院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归还借款1244252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陈继伟、被告牟元会共同辩称：借款总金额103.2252万元无误，但是2014年4月6日签订借款清算协议中第三条，乙方从2015年12月1日至2016年4月5日，共在甲方分期分批借现金28.7万元属于乙方被迫写下的现金借条，实际上并无此借款。从2014年6月11日起，被告已经还款本金总计511700元，2014年4月6日签订借款协议中明确已付给丁伟。另外二被告已经于2015年12月14日离婚。
经审理查明：原告与被告陈继伟系朋友关系，二被告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96年9月16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12月14日在民政局协议离婚。2014年6月11日，被告陈继伟向原告借款60万元，2015年6月27日，被告陈继伟向原告借款20万元，2015年11月9日，被告陈继伟向原告借款20万元，2015年11月19日，被告陈继伟向原告借款32252元，四笔借款合计金额为1032252元，该四笔借款均系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
2016年4月6日，原告与被告陈继伟签订借款清算协议，主要约定有：介于甲方分别于2014年6月11日，2015年6月19日，2015年11月9日，2015年11月19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共计借款给乙方人民币壹佰零叁万贰仟贰佰伍拾贰元正，￥103.2252万元。为此甲乙双方对该借款本息结算如下：1、从2014年6月11日至2015年11月30日止乙方应支付甲方的利息已全部结清。（其中：包括乙方支付的，委托重庆瑞肤妮品牌公司支付的，及乙方老婆支付的，总共支付给甲方及每月付在丁伟帐上的款项全部作为支付甲方的利息已全部清算完毕并已两清）。2、截止2015年11月30日止乙方通过银行转账借甲方的本金清算后为人民币￥：95.7252万元正。3、乙方从2015年12月1日至2016年4月5日共在甲方分期分批借现金共计人民币￥：28.7万元正。4、至此乙方共借甲方银行转账及现金人民币￥：124.4252万元正。甲乙双方约定其中28.7万元乙方只偿还甲方本金。其中￥：95.7252万元从2016年4月1日起计算利息，月息2%，先息后本，至全部付清为止。
庭审中，原告举示了五张借条，载明被告陈继伟分别于2015年12月16日、2016年1月5日、2016年2月1日、2016年2月3日、2016年3月16日分别向原告借款5万元、7.3万元、7万元、6.2万元、3.2万元，合计28.7万元。被告陈继伟表示该五笔借款实际上是原告将2015年11月至2016年4月按照月息5%计算出来的高利息，从而将高利息转化为借款。
另查明：从2014年6月11日至2015年10月12日，被告陈继伟通过自己、被告牟元会及第三人王誉文、重庆瑞肤妮品牌管理有限公司江北店的账户向原告及原告指定的收款人丁伟的账户共计还款511700元。庭审中，原告及被告陈继伟一致确认该款中包含归还的本金75000元，剩余的436700元系归还的利息，但被告陈继伟表示该部分利息明显超过国家法律规定，对超出部分应当抵扣本金，原告则表示不能抵扣，假如要抵扣也应当遵循双方约定的先息后本的顺序抵扣。双方还一致确认从2015年10月13日至2015年11月8日应以725000元本金为基数计算利息。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银行转款凭证、借条、借款清算协议、银行卡交易明细等证据在卷为凭，并经当庭质证，足以采信。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陈继伟向原告借款有原告提供的银行转款凭证等证据为凭，故双方已经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而被告陈继伟向原告最后一笔借款发生2015年11月19日，其与牟元会离婚时间为2015年12月14日，该四笔借款均发生在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现被告牟元会既未提供证据证明陈继伟向原告借款时约定为个人债务，又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和陈继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是否为财产约定制以及证明原告是否知道有无约定。另外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陈继伟所借款项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被告陈继伟向原告借款的本金及利息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二被告共同偿还。
对于双方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本院作如下认定：
一、借款本金的认定。
1、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的借款本金。根据原告提供的四笔银行转账凭证，可以确定被告陈继伟共计向原告借款103.2252万元，再根据双方于2016年4月6日签订的借款清算协议及原告与被告陈继伟在庭审中一致认可已归还75000元本金的陈述，本院认定通过银行转账的四笔借款的本金仍然差欠957252元未归还。
2、通过现金方式支付的借款本金。根据原告提供的五张借条，显示被告陈继伟从2015年12月16日至2016年3月16日共计向原告借款28.7万元。被告陈继伟表示该五笔借款实际上是原告将2015年11月至2016年3月按照月息5%计算出来的高利息，从而将高利息转化为借款，但实际并未支付该款项。本院认为，第一，根据原告与被告陈继伟前几笔借款及被告陈继伟归还本金及利息的支付方式和交易习惯，双方基本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操作，并未发生过任何一笔现金交易。第二，28.7万元的现金交易属于较大金额的支出，在本院要求原告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中并未发现原告进行过大额取现的业务。第三，该五张借条从形式上看，其中有三张均书写在一张纸上，两张书写在一张纸上，但借款时间却发生的不同的月份，故该种书写借条的方式也不符合常理。第四，从被告陈继伟陈述的该笔借款实际系以957252元为基数按照月息5%计算出来共计6个月的高额利息，经本院估算，按照被告陈继伟陈述的利息计算方法，6个月的利息金额为287175.6元，基本与该五张借条总金额一致。第五，从双方于2016年4月6日签订的借款清算协议约定来看，双方明确28.7万元的借款本金不计算利息，这与双方之前的借贷关系需要支付利息的做法明显不符，同时在民间借贷中将利息转为借条后不再另行计息也属普遍做法和行为。
基于上述分析，本院对28.7万元的借款行为具有充分的合理怀疑，故认定该28.7万元借款并未实际产生，应认定为高额利息，但该部分金额中的合法利息应支付给原告。
二、借款利息的认定。
1、双方已结算的利息认定。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从2014年6月11日-2015年11月30日被告陈继伟已支付利息436700元，但被告陈继伟认为支付的利息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月息3%。根据双方的借款时间及双方将利息结算到2015年11月30日止，本院将分段计算利息。
1）、2014年6月11日-2015年6月26日共计381天，借款本金为60万元，因该笔借款利息被告陈继伟已支付，按照月息3%计算得出的利息为225468.49元（600000元×3%/月×12月/年÷365天/年×381天）。
2）、2015年6月27日-2015年10月12日共计108天，借款本金为80万元，因该笔借款利息被告陈继伟已支付，按照月息3%计算得出的利息为85216.44元（800000元×3%×12月÷365天/年×108天）。
3）2015年10月13日-2015年11月8日共计27天，由于在被告陈继伟归还的511700元中包含了已归还的75000元本金，故双方均同意从2015年10月13日-2015年11月8日以725000元借款本金计息，因该笔借款利息被告陈继伟已支付，按照月息3%计算得出的利息为19306.85元（725000元×3%×12月÷365天/年×27天）。
4）、2015年11月9日-2015年11月18日共计10天，借款本金为925000元，因该笔借款利息被告陈继伟已支付，按照月息3%计算得出的利息为9123.29元（925000元×3%×12月÷365天/年×10天）。
5）、2015年11月19日-2015年11月30日共计12天，借款本金为957252元，因该笔借款利息被告陈继伟已支付，按照月息3%计算得出的利息为11329.67元（957252元×3%×12月÷365天/年×12天）。
以上利息按照月息3%计算出的利息总额为350444.74元，但被告陈继伟实际支付利息总额为436700元，即超出年利息36%的部分金额为86255.26元。
2、双方未结算的利息认定。
1）、截至判决之日的利息认定。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借款清算协议的约定，被告陈继伟实际已将利息支付到2015年11月30日，而对本金957252元则约定从2016年4月1日按照月息2%计算，但双方对于2015年12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期间的利息实际已转化为了28.7万元的借条，故对该期间的利息本院也将参照月息2%计算。截止2015年11月30日，被告陈继伟实际差欠的本金为957252元，故本院可将两段利息合并计算，从2015年12月1日至本判决之日（2016年8月16日）共计260天，按照月息2%计算的利息总额为163650.75元（957252元×2%×12月÷365天/年×260天）。
2）、2016年8月17日以后至本金还清之日的利息认定。本院认为，因双方约定的月息为2%，故本院将以957252元本金为基数，参照月息2%计算支付至本金还清之日止。
三、被告陈继伟已支付的超出年利率36%的86255.26元利息的认定。
庭审中，被告陈继伟表示多支付部分应抵扣借款本金，原告则表示假如要抵扣也只能先息后本。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第一，按照该条司法解释的规定，被告陈继伟支付的超出年利率36%的86255.26元，实际上原告丁常永已构成了不当得利，被告陈继伟应根据法律规定行使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但经本院释明，被告陈继伟并未行使该权利，而是明确表示抵扣本金，但法律并未赋予被告享有抵扣本金的权利，故对被告陈继伟提出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第二，根据原被告之间的约定，实际上被告陈继伟每月归还的均为利息，只是超出了法律规定的保护范围，但可以认定被告陈继伟归还行为是其基于归还利息的意思表示。对于归还本金部分，实际上双方已经在2016年4月6日签订的借款清算协议第二条进行了明确。而对于多支付部分的利息，如被告陈继伟认为应抵扣本金，则改变了原被告之间关于借款本金的约定，属于改变借款合同重要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但从整个借款期间及被告陈继伟归还利息的过程中，其并未向原告提出过归还本金的意思表示。
第三，原被告之间的借款行为本身就约定由原告出借本金，由被告支付利息。民间借贷作为一种古老的融资方式，长期以来活跃于基层金融市场，其有着比到国家金融机构融资更便捷、高效的优势，这也是为何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远远高于银行贷款利率的缘故。如果将超出法律保护范围的利息抵扣本金，明显不符合双方最初订立合同的初衷，必然也会损害出借人基于多收取利息的预期利益。
第四，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假如被告陈继伟行使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在执行中必然存在互相给付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因两诉的最终结果均为给付金钱，符合法律规定的债务抵消情形，也必然不会减少借款本金的给付金额及利息的计算基数。
基于以上四点分析，本院认为，对于被告陈继伟支付的超出年利率36%部分的86255.26元，应先抵扣利息。因2015年12月1日至本判决之日（2016年8月16日）已产生了利息163650.75元，故抵扣之后被告陈继伟还应支付该期间的利息77395.49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项、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陈继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丁常永借款本金957252元；
二、被告陈继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丁常永2015年12月1日至2016年8月16日期间的利息77395.49元；
三、被告陈继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丁常永2016年8月17日至本金款清之日止的利息（以957252元本金为基数，参照月息2%计算）；
四、被告牟元会对本判决第一、二、三项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五、驳回原告丁常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诉讼费减半收取为7999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2999元，由原告丁常永承担2190元，由被告陈继伟、被告牟元会共同承担1080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同时，直接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递交上诉状后上诉期满七日内仍未预交诉讼费又不提出缓交申请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双方当事人在法定上诉期内均未提出上诉或上诉后又撤回的，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当事人应当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两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判员 邓晓光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六日
书记员 周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