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衢民终字第3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大森制衣（衢州）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娴静。
委托代理人：黄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游县詹家镇芝江村经济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刘寅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游县詹家镇芝江村芝溪第1村民小组。
负责人：何伟忠。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游县詹家镇芝江村芝溪第2村民小组。
负责人：刘一水。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游县詹家镇芝江村芝溪第3村民小组。
负责人：刘义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游县詹家镇芝江村芝溪第4村民小组。
负责人：王正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游县詹家镇芝江村芝溪第5村民小组。
负责人：刘永忠。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游县詹家镇芝江村芝溪第6村民小组。
负责人：刘建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红。
上诉人大森制衣（衢州）有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龙游县詹家镇芝江村经济合作社、龙游县詹家镇芝江村芝溪第1村民小组、龙游县詹家镇芝江村芝溪第2村民小组、龙游县詹家镇芝江村芝溪第3村民小组、龙游县詹家镇芝江村芝溪第4村民小组、龙游县詹家镇芝江村芝溪第5村民小组、龙游县詹家镇芝江村芝溪第6村民小组（上述被上诉人合并简称为芝溪各村民小组）、陈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龙游县人民法院（2014）衢龙民初字第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大森制衣（衢州）有限公司成立于1997年1月3日，主营服装及服饰制品的生产销售，因未参加年检于1999年8月31日被吊销营业执照。1997年1月20日原告与龙游县詹家镇芝溪村经济合作社签订《山地及池塘承包合同》一份，约定原告承包龙游县詹家镇芝溪村芝溪山背“前山大坞”约二百亩的土地及“新塘”一个（位于“前山大坞”西侧，约30亩），承包期限自1997年2月1日至2035年1月31日，共38年，承包合同对承包款交纳时间、违约责任等事项作出了明确的约定，其中合同第九条约定，本合同甲、乙双方必须严格履行，不得单方变更或解除，如有一方变更或解除应支付对方违约金10万元。2000年10月24日原告与被告陈红以及龙游县詹家镇芝溪村村民委员会共同签订《芝溪农村承包协议书》一份，约定原告将芝溪农场转包给被告陈红生产经营，承包期自2001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共计18年，三方对承包款付款时间和方式等作了明确约定。被告陈红此后开始经营管理。被告陈红由于在转包期间未能按期交纳承包款，同时原告认为被告陈红在转包期间未经许可擅自毁损农场原有大量经济作物，给原告造成一定损失，2009年4月3日原告大森制衣（衢州）有限公司提起起讼，要求被告陈红支付拖欠的承包款75000元并将拖欠芝溪村经济合作社的40000元承包款直接支付给原告，同时赔偿损失263000元。该案经过（2009）衢龙民初字第431号民事判决、（2009）衢龙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2010）浙衢民再终字第13号民事判决之后，2012年4月19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浙民提字第21号民事调解书，解除了原告与被告陈红之间的《芝溪农村承包协议书》，由被告陈红支付原告承包款40000元。2012年4月25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向衢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发出司法建议，认为在大森制衣（衢州）有限公司与陈红的纠纷中，陈红承包了芝溪农场之后，进行了大量的投资，且有部分项目又已转包给他人经营，目前，若该农村承包主体再行发生变更，将导致诉讼不断，可能影响社会稳定，鉴于陈红也提出注销大森制衣（衢州）有限公司的申请，为稳定社会经济秩序，保障承包人的合法权益，达到社会的安定和谐，特建议依法定程序注销大森制衣（衢州）有限公司。但此后大森制衣（衢州）有限公司仍未注销。
另查明，2008年龙游县詹家镇芝溪村发生行政村规模调整，芝溪村与邻村江家村合并为芝江村，在詹家镇政府协调下，经芝江村委会研究决定，“前山大坞”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归属原芝溪村1-6队（包括30亩新塘）即本案被告芝溪各村民小组。2011年2月18日，被告龙游县詹家镇芝江村经济合作社自行决定废除与原告签订的《山地及池塘承包合同》，当日，被告芝溪各村民小组与被告陈红另行签订《山地承包合同》一份，约定被告陈红直接承包芝溪山背“前山大坞”约200亩山地，承包期限自2009年1月1日至2038年12月31日等内容。被告陈红承包期间又将承包地予以转包。2014年5月29日原告要求被告陈红交回承包地未果。2014年10月13日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被告之间签订的《山地承包合同》无效并返回涉案承包地和赔偿损失。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终止或者解除合同。《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九十四条严格规定了合同终止和解除的条件。2008年龙游县詹家镇芝江村与邻村江家村合并为龙游县詹家镇芝江村，“前山大坞”土地承包经营权（包括30亩新塘）被收归于被告芝溪各村民小组所有，2011年2月18日被告龙游县詹家镇芝江村村民委员会以当时签订的《山地及池塘承包合同》是在被告芝溪各村民小组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侵害了被告芝溪各村民小组合法权益为由单方终止《山地及池塘承包合同》，虽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情形，但从本案实际情况来看，一是原告于1999年8月31日被吊销营业执照，虽然一直未注销，但其民事行为能力已经受到限制，应仅限于与清算活动有关的事项，不得再进行新的民事活动；二是原告于2000年10月24日将涉案土地转包给被告陈红，至今已十余年未接手管理，陈红承包了芝溪农场之后，进行了大量的投资，且有部分项目又已转包给他人经营，若该农村承包主体再行发生变更，将导致诉讼不断，可能影响社会稳定，故认定原告与被告龙游县詹家镇芝溪村经济合作社于1997年1月20日签订的《山地及池塘承包合同》已不具备进一步履行的条件，相关的合同权利义务自被告龙游县詹家镇芝江村经济合作社决定“废除”该份合同时终止。被告龙游县詹家镇芝江村经济合作社单方终止与原告之间的《山地及池塘承包合同》，违反了合同第九条之约定，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考虑到原告与被告龙游县詹家镇芝溪村经济合作社之间的《山地及池塘承包合同》并不具备进一步履行的条件，结合《山地及池塘承包合同》第九条的约定情况，法院酌情确定被告龙游县詹家镇芝江村经济合作社承担违约金50000元。对原告大森制衣（衢州）有限公司要求被告赔偿违约所造成的实际损失即承包所投入的损失，并无相应依据，法院不予以支持。《山地承包合同》签订前，被告龙游县詹家镇芝溪村经济合作社已自行终止与原告的《山地及池塘承包合同》，现无证据证明《山地承包合同》主体双方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山地承包合同》主体适格，内容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故原告请求确认该合同无效，法院不予以支持。被告陈红已取得承包经营权，原告要求返还，于法无据。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龙游县詹家镇芝江村经济合作社支付原告大森制衣（衢州）有限公司违约金5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大森制衣（衢州）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原告大森制衣（衢州）有限公司负担25750元（已交纳），被告龙游县詹家镇芝江村经济合作社负担105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交纳。
判决后，大森制衣（衢州）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不当。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关于《山地及池塘承包合同》是否合法有效，早有定论。龙游县人民法院、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三级法院对上诉人的主体资格认定均是一致的，即《山地及池塘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一审判决在无法定条件下凭2012年4月25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向衢州市工商局发出的司法建议就直接推翻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事实，显属错误。2.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证明上诉人承包芝溪农场后，为了实际经营而进行的投资和实际支出的费用，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提供的记账凭证“来源的合法性不明确”为由，不予认定，既脱离了客观事实，更违背了常理。3.一审判决明确被上诉人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但根据法律明文规定被上诉人无权单方废除《山地及池塘承包合同》，根据违约金约定金额为十万元，一审判决无权随意进行酌定。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严重违法。根据合同法、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上诉人自始至终均按照合同规定履行，上诉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依法应予保护，任何人不得非法侵犯。一审法院未依法审查，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确认被上诉人之间于2011年2月28日签订的《山地承包合同》无效，判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山地及池塘承包合同》所涉的土地并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250万元（包括违约金）；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龙游县詹家镇芝江村经济合作社、芝溪各村民小组、陈红均未作答辩。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山地及池塘承包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龙游县詹家镇芝江村经济合作社单方终止与原告之间的《山地及池塘承包合同》，违反了合同第九条之约定，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从上述表述可以看出，原审法院亦是认定《山地及池塘承包合同》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并据此要求龙游县詹家镇芝江村经济合作社承担违约责任，原审法院对合同效力的认定并未与生效法律文书的认定相悖，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的损失问题。上诉人认为各被上诉人应赔偿其损失250万元，并在原审中提供了六本记账凭证和一份芝溪农场的经营清单，本院认为，记账凭证上的支出项目有汽油费、车辆、维修费等，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记账凭证上的支出均系用于涉案农场实际投资和经营，而经营清单亦系上诉人单方制作并无其他证据佐证，故上诉人仅凭记账凭证和经营清单来证明其损失达250万元，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关于违约金数额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有变更的权利，可以根据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依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这种变更属于原审法院的自由裁量范围，上诉人所称原审随意酌定，并无相关依据。关于原审程序问题。上诉人认为原审损害了其合法权益，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已对《山地及池塘承包合同》的有效性予以确认，并要求合同相对方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未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400元，由上诉人大森制衣（衢州）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晓龙
审 判 员 刘小伟
代理审判员 潘 婷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郑霞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