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18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裕民。
委托代理人吴鸣明，上海市震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工人报社。
法定代表人樊宗林。
委托代理人周连勇，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钟丽，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飞。
委托代理人徐顺生，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裕民因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4）虹民一（民）初字第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裕民的委托代理人吴鸣明，被上诉人江苏工人报社的委托代理人钟丽，被上诉人石飞及其委托代理人徐顺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何裕民系上海中医药大学教授，石飞系江苏工人报社记者。案外人王某与何裕民因发生著作权纠纷诉至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0年10月12日作出（2010）徐知民初字第39号一审判决，判决确定：“王某关于何裕民侵犯其著作权的诉讼主张部分成立，何裕民停止对王某著作权的侵权行为，并就侵权文章在《光明日报》刊登道歉声明。”嗣后，王某与何裕民均对一审判决不服并提起上诉，2011年6月20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苏知民终字第3号终审判决，认定王某与何裕民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1年7月14日，《江苏工人报》登载了一篇由该报记者石飞撰写的文章《江苏省高院审结一起扑朔迷离的著作权案》，对上述案情及判决结果进行了报道。2012年9月19日，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人民日报》上刊登了对（2010）徐知民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的强制执行公告。2012年10月10日至24日，石飞撰写了《何裕民剽窃案：对学界流氓无赖姑息不得》和《对学界流氓无赖姑息不得》的评论文章发表于中国江苏网、红网、杂文报和《江苏工人报》等媒体，之后上述两篇文章被多家网站和媒体转载。2013年12月15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3）民提字第5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定：撤销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苏知民终字第3号民事判决和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徐知民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驳回王某的诉讼请求。2014年1月13日，何裕民以石飞撰写的上述评论文章，以及江苏工人报社发表石飞撰写的上述报道和评论文章的行为侵犯了何裕民的名誉权为由起诉来院，请求判令江苏工人报社及石飞停止侵害何裕民名誉权的行为，以书面形式公开登报赔礼道歉，并赔偿何裕民经济和精神损失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50万元及承担律师费3万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是否构成对名誉权的侵害，应当根据受害人是否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是否有违法行为、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以及行为人主观上是否有过错四个方面来认定。对于因撰写或发表批评性文章而引起的名誉权纠纷，主要看引起纠纷的报道或评论是否是在陈述客观事实的基础上作出的；是否使用了侮辱、诽谤他人人格，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表达方式。由于江苏工人报社及石飞所发表的报道或评论文章均发生于2011年6月20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就王某与何裕民著作权纠纷案作出终审判决之后，且在2013年12月15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撤销徐州市中院与江苏省高院民事判决的判决之前，故对本案系争报道和评论中涉及到王某与何裕民著作权纠纷一案的内容是否属实的审查，均应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苏知民终字第3号终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为准，即何裕民侵犯了王某的著作权。
一、2011年7月14日，江苏工人报社刊登的《江苏省高院审结一起扑朔迷离的著作权案》一文。该文基本是以新闻报道的方式简略介绍了王某与何裕民之间著作权纠纷案的案情及判决结果，该文所反映的内容与徐州中级人民法院及江苏高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所确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全文既无评价性语句，也未使用侮辱或诽谤何裕民的表达方式，故何裕民认为此文内容及江苏工人报社刊登此文的行为侵犯了其名誉权，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
二、2012年10月10日至24日，石飞撰写并发表于《江苏工人报》、中国江苏网等多家媒体的评论文章：《何裕民剽窃案：对学界流氓无赖姑息不得》和《对学界流氓无赖姑息不得》。何裕民认为上述两文中使用的措辞和语句侵犯了何裕民的名誉权，在社会上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对此，法院认为：从二篇文章所反映的内容来看，均取材于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和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对王某与何裕民之间著作权纠纷案所作判决中确定的事实与判决及其履行情况，可以认定上述二篇文章的内容基本属实；从二篇文章使用的语句来看，由于本案是因撰写或发表批评性文章而引起的名誉权纠纷，故对系争文章中使用的诸如“流氓、无赖、金蝉脱壳、死猪不怕开水烫”等过激语句是否侮辱了何裕民人格，不能单从字面上进行理解，而应结合上述二篇文章的内容、撰写的背景、评论的对象以及学术界和公众对这一现象的认识评判来综合分析。首先，从文章的题目并结合全文内容来看，作者石飞主要是通过分析王某与何裕民著作权纠纷案表达了自己对于学界剽窃行为的抨击及建议，这些过激的语句更多是针对整个学术界的剽窃行为而非何裕民本人，或有侮辱何裕民的故意；其次，侵犯他人著作权的行为本质是一种偷窃行为，这是一种违法行为，也是文人最为深恶痛绝的行为。对于拒不履行法院生效判决的人，社会上一般称之为“老赖”，是公然藐视法律的行为。石飞称上述二类人为“流氓、无赖”，形容他们“金蝉脱壳、死猪不怕开水烫”等也符合学术界和社会公众对此类人的一般认知。综上，法院不能认定上述二篇文章中使用的措辞和语句侵犯了何裕民的名誉权。
三、对于2014年2月8日仍能在《江苏工人报》网站上搜索到上述系争报道与文章的情况，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在2013年12月15日作出了撤销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并驳回王某诉讼请求的判决，何裕民于2014年1月13日即以上述系争报道与文章侵犯其名誉权为由提起诉讼。鉴于何裕民既不能证明江苏工人报社及石飞在起诉前已知悉最高人民法院的改判结果，也未就最高人民法院的改判结果要求江苏工人报社刊登更正声明，而江苏工人报社在审理过程中表示已删除其网站上何裕民提到的相关内容。故何裕民以此为由主张江苏工人报社及石飞侵犯了其名誉权，较为牵强，法院不予支持。
四、何裕民作为一名知名教授，其在被法院认定侵犯他人著作权后，必然会导致其公众评价的降低。江苏工人报社及石飞作为媒体和媒体从业人员，对于客观事实如实报道并对不良行为予以抨击，既是媒体人的职责所在，也起到了倡导良好社会风气的推动作用。江苏工人报社及石飞在发表相关批评性文章时，其撰写或刊登的文章虽有扩大社会影响的效果，但只要文章中反映的内容是真实的，且没有对何裕民的人格予以侮辱，即使使用了一些过激的言辞或讽刺的语句，也不能认为何裕民公众评价的降低与江苏工人报社及石飞撰写或刊登的文章有因果关系。
综上，江苏工人报社就王某与何裕民著作权一案所刊登的报道符合客观事实，且未使用侮辱何裕民人格的语句。石飞在上述二篇评论文章中借点评王某与何裕民著作权一案中何裕民的行为，对学术界的剽窃行为予以抨击并提出建议，其言辞或语句虽有过激或不妥之处，但亦符合当时的客观情况，且未超越公众对此类情况的评判和心理承受能力。故何裕民要求江苏工人报社和石飞停止侵害其名誉权并赔偿损失，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何裕民要求江苏工人报社、石飞停止侵害何裕民名誉权，以书面形式公开登报赔礼道歉，并赔偿其经济和精神损失50万元及承担律师费3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何裕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石飞在《江苏工人报》及《杂文报》等多家媒体所发表的文章《何裕民剽窃案：对学界流氓无赖姑息不得》和《对学界流氓无赖姑息不得》属评论性文章，内容断章取义，且仅针对其一人。文章中使用了大量的侮辱性言语，显然是对其人格的侮辱和诽谤，构成了对其名誉权的侵害。由此，上诉人请求本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原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江苏工人报社辩称：其已对系争文章作了审核义务，且系争文章是在法院终审判决后刊登，符合当时的客观事实，并未侵犯上诉人的名誉权。由此，被上诉人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石飞辩称：其所作文章系根据当时情况背景分析，在认定事实的基础上对剽窃行为这一社会阴暗现象以杂文形式予以抨击，且杂文体例本就用词辛辣，故不存在侮辱了上诉人人格。由此，其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江苏工人报社于2014年12月10日在江苏工人报上刊登声明，对该报社前期所发布的《江苏省高院审结一起扑朔迷离的著作权案》及《对学界流氓无赖姑息不得》所引用的以何裕民为案例的两篇文章予以更正。该事实由被上诉人提交的2014年12月10日出版的《江苏工人报》为证。
本院认为，新闻单位根据国家机关依职权制作的公开的文书和实施的公开的职权行为所作的报道，其报道客观准确的，不应当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其报道失实，或者前述文书和职权行为已公开纠正而拒绝更正报道，致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当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网络用户或者网络服务提供者，根据国家机关依职权制作的文书和公开实施的职权行为等信息来源所发布的信息已被公开更正，但网络用户拒绝更正或者网络服务提供者不予更正，被侵权人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石飞受聘于江苏工人报社，其在江苏工人报上所发表的文章为其职务行为，现江苏工人报社已就本案系争评论文章予以更正，何裕民再主张石飞及江苏工人报社侵犯其名誉权，没有依据，故对何裕民的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50元，由上诉人何裕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季 磊
代理审判员 汤佳岭
代理审判员 刘 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仲 鸣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