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15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天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
负责人陈克华，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天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
法定代表人张光明，董事长。
上列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伟隽。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恒利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南海混凝土制品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负责人钟思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建勋，广东循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岑英健。
上诉人湖北天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以下简称天凯东莞分公司）、湖北天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恒利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南海混凝土制品分公司（以下简称恒利南海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狮民二初字第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天凯东莞分公司、天凯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恒利南海分公司支付货款8420205元及违约金404312.74元，并支付以尚欠的货款为本金从2015年8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款日止按日万分之五计算的违约金；二、天凯东莞分公司、天凯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恒利南海分公司支付法律服务费19879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7481.5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42481.58元，由天凯东莞分公司、天凯公司负担。
上诉人天凯东莞分公司、天凯公司共同上诉提出：
一、原审程序违法。
1.天凯公司、天凯东莞分公司在一审期间申请追加中国建筑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华南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四局华南分公司）、中国建筑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四局）、袁惠丰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一审法院无正当理由予以驳回。虽涉案《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上加盖有天凯东莞分公司的公章，但该公章是由袁惠丰擅自加盖，其既非天凯公司、天凯东莞分公司的职员，亦未取得相应授权。原审未作追加，程序处理明显不当。
2.原审判决载明：“诉讼中，原告修正诉讼�求中存在的笔误，补充漏写的一项请求：被告天凯公司应对第一、二项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天凯公司对上述变更和增加诉讼请求的程序性事项不知情，原审对此未作告知，亦未就此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原审上述处理明显违反证据规则第三十四条第三款的程序性规定。
3.本案明显存在合同诈骗的刑事犯罪线索，恒利南海分公司亦存在变造证据、妨害民事诉讼的犯罪行为。据此，原审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涉嫌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的规定，依法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同时，中止本案审理。然而，原审对天凯公司、天凯东莞分公司就此所提申请不作任何回应，存在明显错误。
4.天凯东莞分公司、天凯公司直至收到原审判决，才得知原审法院根据恒利南海分公司的申请实施了财产保全措施，但天凯东�分公司、天凯公司至今未收到过原审法院作出的有关财产保全的裁定文书。原审法院的上述处理方式，剥夺了天凯东莞分公司、天凯公司针对财产保全行为申请复议的权利，而且，天凯东莞分公司、天凯公司不知道本案财产保全事项是否依法提供了相应的财产担保。因此，本案财产保全行为应认定无效。
5.本案因交易主体是谁等相关事实不清而导致案情复杂，依法应当转换为普通程序进行审理。然而，原审法院没有转换审理程序，并通过要求恒利南海分公司捏造与天凯东莞分公司、天凯公司协商和解的虚假事实用作延期申请，用以隐瞒本案案情复杂和简易程序超出审限的事实。
二、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天凯东莞分公司、天凯公司自始至终未参与京华广场项目的施工建设和管理，且天凯东莞分公司订立合同后未进场施工，并在先解除了京华广场�目建设的承包合同，亦从未收到任何工程款项。而且，天凯东莞分公司从没有向恒利南海分公司购买过商品混凝土，也从未向恒利南海分公司支付过任何货款。涉案《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是由京华广场项目的实际承包人中建四局以及挂靠人袁惠丰，未经天凯东莞分公司的授权许可，擅自利用天凯东莞分公司的公章签订。整个买卖交易过程的参与人员，均由袁惠丰自行指定，天凯东莞分公司对涉案交易货款结算及支付情况均不知实情。据此，涉案交易的主体实际上为袁惠丰，受益方系中建四局及其华南分公司。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买卖合同为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予买受人，由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即，合同履行过程中谁支付过交易货款，标的物的所有权转移给谁，谁就是真正的买受方。原审未对合同履行过程中实际支付货款的买受人和实际占有标的物的受益人进行全面审查，导致本案合同交易的买受人未能查清。天凯东莞分公司从未支付过货款，亦从未占有过标的物，恒利南海分公司没有提交可以认定天凯东莞分公司相关人员实施职务行为或委托授权行为的任何证据，因此，天凯东莞分公司根本不是涉案买卖交易的合同相对人。相反，天凯东莞分公司提交证据证明，就涉案买卖交易，谁是真正的付款方，谁是标的物所有权被转移的对象，以及付款方和标的物占有方之间的相互关系，并明确涉案交易的真正交易相对方是谁。原审法院就涉案交易主体的认定，明显错误。
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依据证据规则第五条的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实承担举证责任。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对代理权发生争议的，由主张有代理权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而本案中，恒利南海分公司主张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针对原审证据3，在天凯东莞分公司、天凯公司对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原审没有依法按照举证责任分配的原则查清事实，如签约行为是否符合一方当事人的意愿，签约行为人是否履行职务行为或取得委托授权，反而以天凯东莞分公司举证不能来掩饰和排除针对合同订立过程中代理行为是否成立而应当存在的合理性怀疑；针对证据4，恒利南海分公司在诉讼过程中明显存在变造证据的行为，然而，原审却对该违反诚信原则的证据予以曲解，刻意采信；针对证据5，证据的关联性明显存在问题，且证据内容明显歪曲事实，即使签章属实但事实上有违法理，根本不能够证明符合天凯东莞分公司的意愿和恒利南海分公司的证明目的；针对证据6，结算与送货明显存在时间上的矛盾，然而，原审却以天凯东莞分公司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而归责于天凯东莞分公司。相反，针对天凯东莞分公司提供的证据，该证据可证明袁惠丰不具有签约代理权，天凯东莞分公司对此已完成举证义务，但原审先入为主，举证责任分配明显不公，以致错误适用法律。
据此，天凯东莞分公司、天凯公司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恒利南海分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并由该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上诉人天凯东莞分公司、天凯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新的证据：
1.《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一份，拟证明涉案货物用于“京华广场水下桩”工程，建设方为佛山市翘楚投资�限公司（以下简称翘楚公司），承包单位为中建四局。同时证明，涉案《协议书》属挂靠施工合同，挂靠方分别为袁惠丰、天凯东莞分公司和东莞润泰建筑劳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泰公司），被挂靠人为中建四局；
2.《京华广场项目费用支出计划》一份，拟证明袁惠丰和实际付款人润泰公司履行涉案混凝土购销合同的事实；
3.《补充协议书》一份，拟证明天凯东莞分公司、天凯公司与中建四局、袁惠丰、润泰公司协商解除《协议书》，天凯东莞分公司、天凯公司自始至终不承担支付本案讼争货款的任何责任，而且，就本案讼争货款的清偿事宜，实际施工人袁惠丰和润泰公司提出通过转让到期工程款债权的方式委托付款，作为解决方法和途径；
4.《委托付款通知书》一份，拟证明被挂靠人中建四局履行《补充协议书》的约定，通�业主方翘楚公司以应支付的施工进度款代为支付本案讼争混凝土货款的事实；
5.《承诺书》及《民事裁定书》各一份，拟证明天凯东莞分公司、天凯公司为解决本案讼争债务的清偿问题，在《补充协议书》签订后，履行协议约定的事实。
被上诉人恒利南海分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3-5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天凯东莞分公司、天凯公司应付的货款金额应以原审判决认定的金额为准；证据3-5恰好证明天凯东莞分公司、天凯公司与袁惠丰、润泰公司合作，并挂靠中建四局承包涉案工程项目，其内部关系及权利义务如何确定，不影响本案混凝土购销合同项下法律关系的确立，同时，中建四局对其他方所作承诺不能对抗恒利南海分公司的债权主张，天凯东莞分公司、天凯公司应按照购销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
经审查，对�利南海分公司就真实性不持异议的证据1、3－5，本院确认其真实；证据2系天凯东莞分公司单方制作，无其他证据佐证，本院对其证明内容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恒利南海分公司辩称：
一、涉案《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系由恒利南海分公司与天凯东莞分公司签订，天凯东莞分公司在一审中也明确表示该购销合同中加盖的公章属其所有，公章真实。据此，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天凯东莞分公司在签订合同后的第十天又出具了《承诺函》，确认合同效力。现天凯东莞分公司提出，袁惠丰非其职员，盗取其公章与恒利南海分公司签订合同，该主张无任何证据支撑。因此，原审就此所作认定正确，本案亦无须追加袁惠丰为被告。另外，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中建四局华南分公司、中建四局、袁惠丰并非合同当事人，亦非本案当事人，天凯东莞分公司在上诉�中将该三人列为被上诉人，完全错误。
二、恒利南海分公司在民事起诉状中已经就天凯公司应当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提出明确主张，后发现诉状在诉讼请求的表述上有疏漏，因此，在一审举证前补充修正了天凯公司应当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天凯东莞分公司没有对此提出任何异议。原审就此程序处理，并无不当。
三、天凯东莞分公司拖欠恒利南海分公司货款，事实清楚。该事实有持续一定期间的不断送货、收货和对账行为佐证，而且，涉案建设工程也在不断建设当中，天凯东莞分公司亦承认其与项目的总包单位中建四局存在分包关系，其与袁惠丰在涉案工程中存在合作关系。现天凯东莞分公司以其已单方解除与袁惠丰的合作为由，否定其与恒利南海分公司所发生的混凝土买卖关系，实为推卸责任的不诚信行为。本�事实清楚，买卖合同关系明确，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恰当。
五、一审判决作出后，天凯东莞分公司曾主动召集袁惠丰、中建四局与恒利南海分公司协商还款事宜，后虽经多次协商，最终未能达成调解协议，但由此可见，天凯东莞分公司并不否认其与恒利南海分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和欠款事实。另外，天凯东莞分公司表明，其在本案一审判决作出后，为了分担其可能承担的民事责任或者减少损失，已另案起诉中建四局、袁惠丰等进行索赔，该案正在法院审理当中。据此，天凯东莞分公司否认其与恒利南海分公司之间的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显然与其行为和意思表示相矛盾。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天凯东莞分公司、天凯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恒利南海分公司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新的证据。
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天凯东莞分公司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陈述，经向实际施工人核实，涉案混凝土购销合同项下的供货总金额为10650205元，由润泰公司付款223万元，尚欠货款金额为8420205元。因天凯东莞分公司与袁惠丰、润泰公司一同挂靠中建四局承接涉案工程，四方签订合同后，天凯东莞分公司尚未实际参加施工即退出，因此，上述欠款至今未付。涉案混凝土购销合同由袁惠丰持天凯东莞分公司公章签订，实际签订人系袁惠丰和天凯东莞分公司。天凯东莞分公司与袁惠丰存在合作关系，所以，袁惠丰持有天凯东莞分公司公章。天凯东莞分公司有发出通知，通知解除与袁惠丰、润泰公司的《合作协议》，但没有发出书面解除购销合同的通知给恒利南海分公司。天凯东莞分公司多次通过电话方式将上述事宜告知恒利南海分�司。原审期间，天凯东莞分公司已与中建四局、袁惠丰、润泰公司达成协议，由中建四局支付本案讼争欠款予恒利南海分公司，但不知何原因，中建四局至今未付款。
本院认为：涉案混凝土购销合同的需方明确为天凯东莞分公司，并加盖该司公章，天凯东莞分公司对合同签订事实不持异议。据此可确定，购销合同项下的履行主体系天凯东莞分公司和恒利南海分公司，双方应各自严格依约履行。至于天凯东莞分公司在涉案工程施工项目中与中建四局、袁惠丰、润泰公司等是否存在合作关系，合作关系解除与否，对涉案混凝土购销合同的履行主体不产生变更效力。本案亦无须追加中建四局等作为被告参加诉讼。现天凯东莞分公司确认购销合同项下未付款金额为8420205元，与恒利南海分公司相应主张一致。天凯东莞分公司欠款未付，其行为构成违约，应按约承担清偿上述欠款、支付违约金、赔偿律师费损失的违约责任。原审就此所作认定正确，处理恰当。天凯公司应对天凯东莞分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另，经审查，原审程序处理并无不当，天凯公司、天凯东莞分公司就此上诉所提无理据，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963.16元，由上诉人湖北天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湖北天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文
审判员 李秀红
审判员 贾小平
二〇一六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周美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