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6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远丰国际贸易有限公司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申嘉物流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立邦涂料（中国）有限公司
原审被告沈学明
上诉人大连远丰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丰公司）、大连申嘉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立邦涂料（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邦公司）及原审被告沈学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二（商）初字第3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9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远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上诉人申嘉公司及原审被告沈学明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立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0月，原告立邦公司以远丰公司、申嘉公司、沈学明为被告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其与远丰公司于2013年4月签订《重防腐产品经销协议（2013年度）》（以下简称经销协议），申嘉公司、沈学明提供担保，截止2013年7月，远丰公司欠立邦公司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775，008.80元。故请求判令：1、远丰公司支付货款775，008.80元；2、远丰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775，008.80元为本金，自2013年9月3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每日千分之三的标准计算）；3、申嘉公司、沈学明对上述1、2项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4、律师费、差旅费50，000元由远丰公司承担。
被告远丰公司在原审中辩称，欠款事实无异议，愿意支付。因立邦公司存在迟延供货，且货物存在质量问题，造成远丰公司经济损失291，829.20元，故应在货款中予以扣减。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且违约金应以立邦公司的实际损失为准。被告申嘉公司在原审中辩称，不同意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申嘉公司对欠款情况不了解，从未提供过担保，不排除有人私刻申嘉公司印章的情况，要求对系争合同及股东会决议上的公章进行鉴定。
被告沈学明在原审中辩称，不同意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其未在系争合同上签名，股东会决议上的签字也并非沈学明本人所签。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4月1日，立邦公司（乙方）与远丰公司（甲方）签订经销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涂料，保证人为甲方向乙方提供连带担保责任。合同第五条载明：“甲方采购涂料的货款，于入库之日起算支付期限为60天，同时乙方给予甲方资金支持的最高限额为50万元，协议各方同意乙方根据甲方销售及回款情况，可随时单方调整给予甲方的欠款限额。若甲方在约定付款期后仍未支付相应货款的，应当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逾期付款违约金为应付货款金额每日千分之三。”合同第十条载明：“甲方对对账单有异议的，可在对账单上注明后再行签章，对所涉及的问题由甲乙双方妥善予以解决；但乙方接收该异议对账单，并不意味着乙方完全接受该异议。”合同第十九条约定：“甲方在与乙方购销业务关系存续期间所产生的债务包括但不限于①货款；②按照本协议甲方应当承担的违约金和赔偿金；③乙方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全部费用，该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公证费、鉴定费等。保证人对甲方在与乙方购销业务关系存续期间所产生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合同第二十条载明：“本协议有效期从2013年4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合同首页保证人处盖有“大连申嘉物流有限公司”印文，合同尾部保证人处落款“沈学明”三字及身份证号（手写）。
远丰公司确认，截至2013年7月30日尚欠立邦公司货款775，008.80元，并同时标注：“因你方物流问题导致货物晚到4个工作日，给予我方造成直接经济损失十一万元，我方要求你方给予赔偿，因（这）些原因迟付货款我方不承担责任”。
原审中，立邦公司提供股东会决议一份，该决议载明：“2013年4月3日在申嘉公司召开股东会，股东会成员一致决议如下：同意申嘉公司为远丰公司在与立邦公司业务交往过程中所产生的对立邦公司的欠款承担连带的保证责任，该欠款包括但不限于在股东会决议出具前已存在的欠款及在本股东会决议出具之后形成的新的欠款。并同意在立邦公司与远丰公司签订的《2013年销售协议（立邦防腐系列涂料）》中的保证人签字上盖公章确认，及在与立邦公司签订的担保协议上盖公章确认。”股东会决议上盖有“大连申嘉物流有限公司”印文及落款“沈学明”、“＊＊”字样。
经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经销协议及股东会决议上所盖的“大连申嘉物流有限公司”印文与被告申嘉公司《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所载印文系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经销协议及股东会决议上“沈学明”签名并非沈学明所写。
原审另查明，申嘉公司注册资本2，000，000元，法定代表人沈学明，股东为沈学明（认缴出资额1，200，000元）、＊＊（认缴出资额800，000元）。沈学明身份证号为＊＊＊。
原审再查明，系争合同签订之前，立邦公司与远丰公司已存在买卖关系。审理中，立邦公司提供其与远丰公司之间买卖过程所形成的所有交货单及上海增值税普通发票。经原审核对，系争合同项下的交易金额为1，464，362元，系争合同项外的交易金额为662，216.80元，共计2，126，578.80元。远丰公司已支付1，351，570元，尚欠立邦公司货款775，008.80元，货款支付方式为滚动结算、滚动支付。
原审中，远丰公司以立邦公司迟延供货且货物有质量问题为由要求赔偿损失并在货款中予以扣减，立邦公司不予认可。经原审释明，远丰公司明确表示仅作为抗辩意见，不提起反诉。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立邦公司与远丰公司签订的经销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申嘉公司对系争合同上所盖印章之真实性存有异议，司法鉴定结论表明系争合同所载印文系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申嘉公司虽持异议，然亦并未提供有力证据证明，故其有关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之辩称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需要指出的是，系争合同所注保证人“沈学明”身份证号与沈学明本人身份证号存在明显差异，相应司法鉴定结论亦表明系争合同及股东会决议上“沈学明”签名并非沈学明所写，故立邦公司要求沈学明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之主张，原审不予支持。
本案中，立邦公司与远丰公司存在持续的货物买卖行为，立邦公司为此亦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的所有交货情况及相应金额，结合系争合同签订时间、双方履约实际以及付款方式，可以看出775，008.80元欠款形成于系争合同签订之后，远丰公司对欠款数额亦予以确认，其未按约付款之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立邦公司诉请要求远丰公司支付货款及违约金，依法有据，其对违约金起算时间的调整，系对自身权利的有效处分，于法不悖，至于违约金计算标准，综合合同履行情况、违约方过错程度等因素，原审认为，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的四倍计算为宜。本案中，申嘉公司虽辩称立邦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欠款事实及与本案合同的关联性，然并未提供有力证据予以反驳，立邦公司所提供的交货单、上海增值税普通发票等证据能相互印证，清晰反映出系争合同项下的货物买卖情况及相应金额，故申嘉公司该辩称意见，法院不予采信，申嘉公司作为担保人，依法应对远丰公司所欠货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在承担保证责任后，申嘉公司有权向远丰公司追偿。本案中，立邦公司要求远丰公司承担律师费、差旅费50，000元，然并未在指定时间内提供相应证据，故对该诉请，原审不予支持。远丰公司要求立邦公司赔偿损失并在货款中予以扣减之主张，立邦公司不予认可，经法院释明后，远丰公司亦未提起反诉，故原审对此不予处理，远丰公司可通过合法途径另行主张。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4年7月16日判决：一、远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立邦公司货款775，008.80元；二、远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立邦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以775，008.80元为本金，自2013年9月3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的四倍计算）；三、申嘉公司对远丰公司上述第一、二项债务向立邦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申嘉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远丰公司追偿；五、驳回立邦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295元，减半收取计7，147.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2，147.50元，由立邦公司负担225元，远丰公司、申嘉公司共同负担11，922.50元；鉴定费16，000元，由立邦公司、申嘉公司各半负担8，000元。
远丰公司、申嘉公司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远丰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至第四项，改判其支付立邦公司货款543，179.60元。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一审判决缺乏基本事实依据。远丰公司确有部分货款未支付，但立邦公司没有严格按合同约定及时供货，其所提供的涂料不完全符合合同约定标准，已经造成远丰公司的实际损失，立邦公司对此是清楚的，故远丰公司已对立邦公司享有债权，在本案应付货款中要求予以扣减、减少价款符合合同约定。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远丰公司的上述主张属于抗辩，故应得到支持。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判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的四倍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与法律规定相悖，且立邦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
立邦公司辩称，不同意远丰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申嘉公司、沈学明述称，同意远丰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申嘉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四项，改判驳回立邦公司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立邦公司在原审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申嘉公司曾同意为远丰公司的购货行为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1、申嘉公司仅在经销协议的首页加盖公章，未加盖骑缝章，合同正文尾页保证人外也未加盖申嘉公司公章；2、股东会决议上股东的签字系伪造，真实性及合法性存在严重瑕疵。二、原审法院认定涉案775，008.80元货款形成于涉案合同签订之后没有事实依据。即使该欠款发生在合同有效期内，因合同约定立邦公司给予远丰公司的信用限额是50万元，在远丰公司支付超过最高限额部分或者超过支付期限部分的货款前，立邦公司有权暂停供货，故申嘉公司对超出此限额的货款因未经确认故不应承担保证责任。
立邦公司辩称，不同意申嘉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经销协议和股东会决议上申嘉公司的公章都是真实的，虽然股东会决议是内部文件，但其内容实质是申嘉公司为远丰公司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保证书，其效力应予确认。
远丰公司述称，同意申嘉公司的上诉意见。
沈学明述称，同意申嘉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沈学明在经销协议及股东会决议上签字均非本人所写，不是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
二审期间，远丰公司向本院提供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4）中民初字第2704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由于立邦公司延迟供货以及立邦公司的涂料实际用量与合同约定不符，导致远丰公司向施工单位赔偿30，000元。经质证，立邦公司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无法证明立邦公司存在延迟供货或者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申嘉公司、沈学明对该证据没有异议。本院认证意见是，该判决审理的是远丰公司与1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基于合同相对性原理，远丰公司在该判决中承担的赔偿责任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纳。
立邦公司、申嘉公司、沈学明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远丰公司、申嘉公司的上诉理由及立邦公司的答辩意见，并结合本案相关证据和事实，本案主要存在以下争议，现分述如下：
一、远丰公司主张在其应付货款中扣减其遭受的损失是否成立
远丰公司上诉称，由于立邦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及时供货以及提供的涂料不符合合同约定而导致其损失，故应在应付货款中予以扣减。对此本院认为，远丰公司在提出立邦公司存在延迟供货及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抗辩的同时，还要求立邦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的具体要求，该主张不仅产生否定立邦公司的诉讼请求的效力，而且会涉及合同标的物财产权的变动及处分，故该主张构成一项独立的反请求，在性质上属于反诉。原审法院对此进行了释明，但远丰公司仍未以反诉的方式提出，根据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基本原理，原审法院对远丰公司的赔偿请求未进行处理并无不当。远丰公司上诉主张的减少价款，其主张的基础还是认为立邦公司延迟供货及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而造成了其损失，故应在货款中予以扣减，这并不仅仅是一种事实上的抗辩，其实质仍是一项独立的诉讼请求。因此，远丰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本院不予采纳。
二、原审判决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是否违反法律规定
远丰公司上诉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有明确规定，原审判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的四倍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有悖法律规定。对此本院认为，上述司法解释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涉案经销协议对逾期付款违约金有明确约定，故不适用该司法解释的上述条款规定。原审法院综合考量合同履行程度，违约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将违约金在合同约定应付货款金额每日千分之三的基础上，调整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的四倍计算，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远丰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三、申嘉公司应否承担保证责任
申嘉公司上诉称，经销协议仅在首部盖有申嘉公司印章，未盖骑缝章，也未在协议尾部保证人处盖章，股东会决议上股东签字系伪造，故立邦公司的举证不能证明申嘉公司曾同意为远丰公司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即使担保成立，其也仅在5０万元之内承担保证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作为经销协议中的买卖双方即远丰公司和立邦公司对协议内容并无异议，也在经销协议上盖章。经销协议中明确远丰公司就其向立邦公司购买涂料事宜，保证人为远丰公司向立邦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申嘉公司在经销协议首部保证人一栏盖章，故上述买卖合同和保证合同均依法成立。申嘉公司称其未曾作出为远丰公司担保的意思表示，与事实不符。至于其是否在经销协议的尾部盖章，已不足以影响保证合同的成立。关于股东会决议，其内容是同意申嘉公司为远丰公司在与立邦公司交易中所产生的对立邦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债务包括股东会决议出具之前已形成的债务及之后形成的新的债务，并同意在涉案经销协议中的保证人处盖章确认。申嘉公司在该股东会决议上盖章，更能证明其曾作出的涉案保证行为的真实性。至于申嘉公司的两股东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的真伪，因股东会决议属于公司内部决议程序，不得约束第三人，故亦不影响担保合同的效力。因此，申嘉公司应对远丰公司所负立邦公司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
申嘉公司上诉称，立邦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涉案755，008.80元欠款形成于涉案合同签订之后，故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经原审法院查明，涉案合同项下的交易金额为1，464，362元，涉案合同之前双方的交易金额为662，216.80元，合同双方均确认货款支付方式为滚动结算、滚动支付。现远丰公司已支付135万余元，故原审认定涉案775，008.80元属于涉案经销协议项下的债务并无不当，申嘉公司应对此债务承担保证责任。
申嘉公司还上诉称，即使保证合同成立，其也仅在50万元内承担保证责任。对此本院认为，经销协议约定的是立邦公司给予远丰公司资金支持的最高限额为50万元，并非申嘉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最高债权额限度，故申嘉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远丰公司、申嘉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230元，由上诉人大连远丰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大连申嘉物流有限公司各负担人民币13，1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军欢
审 判 员 朱国华
代理审判员 韩文江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天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