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宁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常刑初字第05号
公诉机关常宁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刘某甲，男，湖南省常宁市人，汉族，初中文化，常宁市齐家茶油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因本案于2013年11月22日被常宁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30日被该局取保候审。
被告人尹某甲，男，1975年11月4日出生于湖南省常宁市，汉族，大专文化，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宁市支行原信贷科科长，现住常宁市泉峰办事处胜利居委会青阳南路东二区。因本案于2013年12月27日被常宁市公安局取保候审。
常宁市人民检察院以常检公诉刑诉[2014]1号起诉书、常检公诉刑变[2015]1号变更起诉决定书指控被告人刘某甲、尹某甲犯诈骗罪，于2014年9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5年9月28日作出（2014）常刑初字第262号刑事判决书，被告人刘某甲不服判决，提起上诉，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6日作出（2015）衡中法刑二终字第252号刑事裁定书，以原判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裁定撤销原判，发回本院重审。2016年1月8日，本院以（2016）常刑初字第05号予以立案，重新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常宁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曾香花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刘某甲、尹某甲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常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上半年，时任常宁市齐家茶油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刘某甲得知2012年粮油千亿产业专项资金加工技术改造贷款贴息政策后，在明知常宁市齐家茶油有限公司不符合申报条件的情况下，为骗取财政粮油千亿产业专项资金加工技术改造贷款贴息资金，被告人刘某甲伪造了常宁市齐家茶油有限公司的相关资质证件复印件，并伙同时任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常宁支行的信贷科长被告人尹某甲，伪造了刘某甲与常宁市邮政储蓄银行于2011年3月27日签订的900万元贷款合同一份、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贷款（手工）借据一张、贷款结息清单一套，随后被告人刘某甲将上述伪造材料层报给湖南省财政厅及粮食局，并成功申报到2012年省粮油千亿产业专项资金加工技术改造贷款贴息资金23万元，2013年2月1日常宁市财政局将贴息资金23万元转入常宁市齐家油业有限公司账户。案发后，湖南齐家油业有限公司退缴违法所得15万元。
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证据一、受案登记表、户籍资料、到案经过、借据、借款合同、贷款贴息申报资料、验资报告等书证。证据二、证人肖某甲、夏某甲、肖某乙、陈甲、谭某甲、杨某甲的证言。证据三、被告人刘某甲、尹某甲的供述。
被告人刘某甲辩解，1、公司是2011年3月成立，2011年12月登记；2、2012年开始是被告人刘某甲负责贷款贴息申报工作，是市粮食局文件通知要求公司申报，申报资料需市粮食局审查；3、申报资料不真实，是市粮食局派人帮助修改申报资料，伪造申报资料是主管部门通知需要这些资料；4、贴息资金用于公司技术改造。
被告人尹某甲辩解，借据和利息结算清单是被告人尹某甲与公司肖某乙办理的；公司当时不符合贷款条件，900万贷款借据是伪造的；公司与邮政银行名义上不存在贷款，实际是公司以职工名义贷款，本息是公司在偿还。
被告人刘某甲辩护称，1、主观上，被告人刘某甲没有非法占有的故意。常宁市齐家油业有限公司申报2012年省粮油千亿产业专项资金加工技术改造贷款贴息资金项目是由常宁市市委、市政府指定其单位申报的，常宁市粮食局安排专人负责抓申报工作，公司是按照申报的范本做的申报资料，没有犯罪故意；2、客观方面，被告人刘某甲没有实施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数额较大财物的行为；3、公司利用虚假资料获得的贴息资金全部用于企业设备改造，没有改变资金用途，且申报资料通过专家评审和验收，完全符合国家贴息政策。被告人刘某甲没有从中获取分文利益，故诈骗罪名不成立。
被告人刘某甲不认可原审中提供的证据，在重审中提供下列证据：
证据一、股权转让协议书。证实2012年5月29日贷款贴息资金申报期间，被告人刘某甲的股权全部转让给夏某甲，非公司法人代表的事实。
证据二、复印打字记帐明细。证实是市粮食局刘桂成在修改公司申报资料，被告人刘某甲没有伪造公司贷款贴息资金申报资质的事实。
证据三、报帐凭证。证实申报期间，被告人刘某甲是负责公司生产技术，非公司总经理的事实。
证据四、会议纪要。证实公司于2011年12月25日注册，公司实际法人代表是夏某甲，被告人刘某甲只是借身份证给夏某甲注册的事实。
证据五、电话号码。证实夏某甲排序第一位，是公司实际法人代表的事实。
证据六、常宁市齐家油业有限公司2013年工资表。证实公司实际法人代表是夏某甲的事实。
证据七、常宁市齐家油业有限公司的贷款结息清单。
被告人尹某甲辩护称，被告人尹某甲没有犯罪动机，不构成诈骗罪。常宁市齐家油业有限公司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常宁支行事实上有贷款（是以本公司职工个人立据贷款，公司向银行支付利息），符合财政贴息对象。如果没有公司与常宁市邮政储蓄银行签订的贷款合同、贷款（手工）借据、贷款结息清单，同样也能获得贴息贷款。
被告人尹某甲认可原审中提供的证据：
证据一、湖南齐家油业有限公司的申报说明。
证据二、湖南省粮食局2014年12月3日的说明。证实常宁市齐家油业有限公司的申报项目符合财政专项资金扶持范围。
证据三、湖南省财政厅、湖南省粮食局关于印发《湖南省粮油千亿产业工程专项资金管理办法》的通知。
证据四、邮政储蓄银行常宁支行的转帐凭单。证实常宁市齐家油业有限公司员工贷款转入肖某乙帐户。
证据五、邮政储蓄银行常宁支行的转帐凭单。证实肖某乙偿还常宁市齐家油业有限公司员工贷款本息。
证据六、衡阳市人民政府文件。证实常宁市齐家油业有限公司于2012年9月被评为衡阳市农业产业化龙头企业。
证据七、小额联保借款合同。证实常宁市齐家油业有限公司以职工名义在邮政银行常宁市支行贷款的事实。
证据八、交易明细及转帐凭单。证实常宁市齐家油业有限公司职工的贷款转入肖某乙帐户，贷款利息由公司偿还，肖某乙和向树洪在办理贷款业务的事实。
证据九、常宁市齐家茶油有限公司工资表、记帐凭证、常宁市农商行转帐存款单及流水帐。证实肖某乙和向树洪是常宁市齐家油业有限公司员工，贷款贴息资金是公司在使用，被告人未获利的事实。
证据十、肖某乙、肖某丙、刘某甲、廖某甲、廖某乙、唐某甲的调查笔录。证实公司员工在邮政银行常宁市支行的三次贷款是公司在使用，本息由公司偿还的事实。
证据十一、常宁市财政局、粮食局（常财联字（2012）22号）文件。证实常宁市财政局、粮食局于2012年5月通过审核，常宁市齐家油业有限公司符合贷款贴息资金项目的申报条件的事实。
证据十二、湖南省粮食局2014年12月3日的说明。证实湖南省粮食局对常宁市齐家油业有限公司以职工名义贷款一事知情；常宁市齐家油业有限公司贷款贴息资金项目的申报是经县、市、省财政局、粮食局审核评审，符合条件；省粮食局在案发后仍认定常宁市齐家油业有限公司贷款贴息资金项目的申报符合专项资金扶持范围的事实。
证据十三、衡阳市人民政府2012年12月17日的衡政发（2012）39号文件。证实衡阳市人民政府对农业产业化龙头企业实行“无意犯错首次免罚制”的事实。
证据十四、王贻武的调查笔录。证实常宁市齐家茶油有限公司以职工名义在邮政银行贷款900万元；被告人尹某甲的行为系职务行为。
证据十五、刘桂成的调查笔录。证实常宁市粮食局就常宁市齐家茶油有限公司以职工名义在邮政银行贷款是否符合申报条件向省粮食局请示，得到肯定答复后，公司才上报的事实。
本院调查村料：一、湖南省粮食局2015年8月26日的说明。证实湖南省粮食局就常宁市齐家茶油有限公司获得资金扶持给予了说明，以2014年12月3日的说明为准。二、张秋容的调查笔录。证实项目申报材料的真实性由当地财政和粮食局负责；文件没有硬性规定必须由公司贷款，只要银行贷款用于企业项目建设，并产生利息，也可以扶持；申报企业必须是市级以上龙头企业。
经审理查明：常宁市齐家茶油有限公司是夏某甲独资成立的民营企业，从事油茶种植和茶油精深加工，于2011年12月15日注册登记，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被告人刘某甲，2012年5月30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夏某甲，被告人刘某甲为总经理，负责全面工作，2012年9月公司被评为衡阳市农业产业化龙头企业，2013年8月15日，公司变更为湖南齐家油业有限公司。2010年，湖南省人民政府下发湘政发（2010）33号文件《关于实施湖南粮油深加工及物流千亿产业工程的意见》，湖南省财政厅、粮食局根据该文件规定，逐年制定《湖南省粮油千亿产业工程专项资金管理办法》和《申报指南》，并下发各市县财政局、粮食局。《管理办法》和《申报指南》规定：扶持范围为省内登记注册的国有及国有控股、股份制、民营等从事粮油加工、粮油食品加工、特色粮油加工的企业，支持稻米产业化、粮油深加工及副产品循环利用示范项目、米糠油项目及龙头企业技术改造；申报贷款贴息企业需提供项目借款合同和利息结算表、贷款到位凭证及银行签证利息清单等相关材料；申报条件为市级以上龙头企业；申报要求，符合申报条件的企业向同级财政局、粮食局申报，经同级财政部门及粮食部门审核通过后，由财政部门及粮食部门联合行文逐级上报，省财政厅、粮食局组织专家评审后，确定支持项目及金额，联合下达财政贴息资金；申报时间为2012年5月底。2014年12月3日，湖南省粮食局根据上述规定及邮政银行常宁市支行提供的贷款明细及利息支付明细，确定常宁市齐家茶油有限公司所申报的项目符合财政专项资金扶持范围。
2012年上半年，时任原常宁市齐家茶油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被告人刘某甲得知2012年粮油千亿产业专项资金加工技术改造贷款贴息政策后，明知常宁市齐家茶油有限公司当时非衡阳市农业产业化龙头企业，公司不存在贷款，不符合申报贷款贴息资金的条件，为骗取财政粮油千亿产业专项资金加工技术改造贷款贴息资金，虚构常宁市齐家茶油有限公司2011年4月投资2800万元新建年产精制茶油2000吨的优质茶油精深加工及配套设施建设项目，被告人刘某甲安排公司员工伪造了常宁市齐家茶油有限公司2009年10月15日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2010年12月的衡阳市人民政府《龙头企业证书》等相关资质证件和资料，并与时任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常宁市支行信贷科长的被告人尹某甲伪造刘某甲与邮政储蓄银行常宁市支行于2011年3月27日签订的900万元贷款合同一份、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贷款借据（手工）一张、贷款结息清单一套，随后被告人刘某甲将上述伪造材料层报给湖南省财政厅及粮食局，并成功申报到2012年省粮油千亿产业专项资金加工技术改造贷款贴息资金23万元，2013年2月1日常宁市财政局将23万元贷款贴息资金转入常宁市齐家油业有限公司账户。2013年10月案发后，湖南齐家油业有限公司退缴违法所得15万元。
认定上述犯罪事实的证据有：公诉机关的证据1、受案登记表、户籍资料、到案经过、借据、借款合同、贷款贴息申报资料等书证；证据2、证人肖某甲、夏某甲、肖某乙、陈甲、谭某甲、杨某甲的证言；证据3、被告人刘某甲、尹某甲的供述及辩解等证据予以证明，经庭审质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某甲时任原常宁市齐家油业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和变更后担任总经理，负责全面工作期间，明知该公司不符合企业贷款贴息政策的条件，还安排公司职工伪造《企业法人营业执照》、《龙头企业证书》等申报资料，并与明知该公司在邮政储蓄银行常宁市支行事实上没有贷款，而是职工的个人贷款借给单位用，不符合贷款贴息资金申报条件的被告人尹某甲伪造该公司贷款合同、贷款借据（手工）、贷款结息清单，使该公司成功申报到贷款贴息资金23万元，原常宁市齐家油业有限公司的行为属于刑法规定的危害社会的行为。根据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条的解释规定：公司、企业、事业单位、机关、团体等单位实施刑法规定的危害社会的行为，刑法分则和其他法律未规定追究单位刑事责任的，对组织、策划、实施该危害社会行为的人依法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刘某甲、尹某甲的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诈骗罪，应负刑事责任，且数额巨大。被告人尹某甲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常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刘某甲、尹某甲犯诈骗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对被告人刘某甲、尹某甲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刘某甲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非原常宁市齐家油业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和变更后担任总经理，负责全面工作的身份，也不能证实其未安排公司职工伪造申报资料的事实。被告人尹某甲提供的证据证实的是常宁市齐家油业有限公司的员工个人贷款借给单位用，公司偿还贷款利息的事实，被告人尹某甲并不否认伪造申报资料的事实，如果没有被告人尹某甲伪造的被告人刘某甲与邮政储蓄银行常宁市支行签订的贷款合同、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贷款（手工）借据、贷款结息清单，常宁市齐家油业有限公司就不符合申报条件。湖南省粮食局确定常宁市齐家茶油有限公司所申报的项目符合财政专项资金扶持范围，是依据常宁市齐家茶油有限公司上报的虚假申报资料确定的。两被告人提供的证据均不能否定常宁市齐家茶油有限公司虚构申报项目、伪造申报资料的诈骗事实。两被告人的辩护意见及其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据此，对被告人刘某甲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对被告人尹某甲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刘某甲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３0000元（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尹某甲犯诈骗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雷晓铁
人民陪审员 张成林
人民陪审员 吴红艳
二〇一六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吴 凡
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六十六条【诈骗罪】诈骗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共同犯罪概念】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主犯】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第二十七条【从犯】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三十七条【非刑罚性处置措施】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但是可以根据案件的不同情况，予以训诫或者责令具结悔过、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或者由主管部门予以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处分。
第七十二条【适用条件】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考验期限】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