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民终1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红霞，女，1975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闸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管辉，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庆义，男，1969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系马红霞之夫。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梁山县支行，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梁山县交通路8号。主要负责人：高兆国，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思思，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青，男，该行工作人员。上诉人马红霞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梁山县支行（以下简称农行梁山支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济商初字第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红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管辉、毛庆义，被上诉人农行梁山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思思、刘海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红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梁山农行系根据马红霞的指示，在其本人输入正确交易密码后将300万元转出，马红霞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的认定错误。1.马红霞在一审中提供了涉及本案犯罪事实的（2013）济刑二初字第16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查明，马红霞存款后，农行梁山支行工作人员鲍卫兵、张健相互串通、配合，误导马红霞多次输入密码，将钱款转给王青松。一审法院直接否定该刑事判决的证据效力，无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中“马红霞0913卡中的300万元并非全部为马红霞的自有资金，其中100.4万元是王青松账户转入”的表述，是偷换概念。马红霞与王青松之间没有任何交易，也不认识，马红霞也不知道农行梁山支行工作人员鲍卫兵、张健与王青松之间的交易真相。马红霞并不知道其2011年在农行梁山支行3611卡上存入的100万元是由鲍卫兵、张健转入王青松使用后又被归还这一过程，对于3611卡、0913卡上收到的78万元款项，马红霞并不知晓。3.马红霞虽听信涉案人员的高息利益诱惑，但没有证据证明其知道或参与了高风险投资，对鲍卫兵、张健、王青松的犯罪行为，马红霞并不知晓，其在资金对外转出中没有过错。二、因本案涉及到农行梁山支行工作人员内外串通侵犯储户利益构成刑事犯罪，应将本案中止审理，待刑事案件生效后，再恢复审理。一审法院既未中止，也未采纳刑事判决中直接影响本案审理的事实，违反程序。农行梁山支行辩称：一、马红霞系为获取高息而将自有资金出借给案外人王青松，王青松为实际用款人，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马红霞对存款被转走及王青松使用款项的事实均是明知的。马红霞与王青松资金往来密切，涉案300万元中100.4万元是王青松转入被答辩人尾号为3611账户中后又转入涉案尾号为0913账户的，且在涉案款项被转走当日，王青松向马红霞尾号为0913的涉案账户及尾号为1913的账户分别转入39万元的高息，共计78万元。由此可见，马红霞因高息诱惑而向王青松出借资金，存款被转走马红霞事先知晓，转款行为应当是其授意，并不存在存款被非法转走的情况。农行梁山支行根据马红霞指示将款项支付给王青松，已完成付款义务，无需再次支付，马红霞要求再次支付存款缺少法律依据。二、马红霞并非一般善意存款人，其对存款被转走是清楚的。马红霞作为正常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道中国人民银行对存款的定、活期利率及利息支取的方式均有明确规定，作为国有银行的农业银行，不可能违反监管规定提高利率又预付高息。三、本案并不存在中止审理的法定情形，且未生效的法律文书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并无程序错误。本案先后经过三次审理，法律事实及法律关系均已查明，无需以另案审理结果作为裁判依据，本案并不存在法定中止事由。同时，根据一审马红霞提交的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济刑二初字第16号刑事判决书，刑事案件涉及的被告众多且案件情况复杂，不能在短时间内审理结束，若中止民事案件，等待刑事结果，客观上导致当事人的民事权利被无限期搁置。对刑事程序在一定期限内无法做出判决的案件，法院可以根据民事案件的优势证据规则认定事实作出判决。对于未生效的法院裁判文书，其所确认的事实具有可更改性，不具有既判力，因此，一审法院未根据未生效的刑事案件判决认定案件事实并无不当。马红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农行梁山支行归还马红霞存款300万元，并以该款为基数，自2013年1月13日至清偿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标准，向马红霞支付利息（自案件起诉时止暂算为14万元）；2.案件受理费由农行梁山支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12日，马红霞在农行梁山支行处开立0913卡。同日，马红霞从其6228450030015671913账户转账存入其0913卡60万元，王青松从其6228490250009379115账户转账转入马红霞6228481332102573611账户100.4万元，马红霞从其6228481332102573611账户转账转入0913卡100.4万元。2012年1月13日，马红霞从0913卡支取4000元。2012年2月9日，马红霞从其6228450030015671913账户转入0913卡140万元。2012年2月9日，0913卡账户余额为300万元，但马红霞未办理活期存款转定期存款业务。2012年2月10日，马红霞再次来到梁山，在农行梁山支行城关分理处办理了卡卡转账业务，从其0913卡通过卡卡转账方式存入王青松6228490250009379115账户300万元。当日，马红霞0913卡收到王青松从其6228490250009379115账户转来的39万元、6228450030015671913账户收到王青松从其账户转来的39万元，王青松前后转入马红霞账户资金共计178.4万元。马红霞在办理0913卡300万元的卡卡转账业务时，农行梁山支行现场并通过远程集中授权系统查验了马红霞0913卡借记卡、马红霞本人身份证等材料并要求马红霞本人输入了转账密码，信息核对无误后，款项随之转出，该笔业务操作完成。另查明，马红霞认可其系通过案外人曾文嵘介绍到农行梁山支行城关分理处存款，曾文嵘曾告知马红霞存款后一年内不查询、不支取即可以获取高息。还查明，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济刑二初字第16号刑事判决书尚未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马红霞是否有权要求农行梁山支行归还存款本息。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马红霞与农行梁山支行之间已形成事实上的储蓄合同关系，农行梁山支行有保障马红霞存款安全的责任，马红霞有自由存取存款的权利。马红霞与案外人王青松的交易流水可以证明，马红霞0913卡中的300万元并非全部为马红霞自有资金，其中100.4万元由王青松账户转入。马红霞0913卡300万元转入王青松账户后，王青松即向马红霞两个账户分别转入资金共计78万元。经庭审核实确认，马红霞在农行梁山支行城关分理处办理卡卡转账业务时，其不仅提供了0913卡借记卡、身份证，并且输入了正确的交易密码，一次性转账300万元的行为，系由马红霞本人操作完成。从马红霞与王青松资金往来、马红霞本人的转账行为以及马红霞从王青松处获得高额利息等事实可以认定，农行梁山支行系根据马红霞的指示将款项支付给王青松，且马红霞本人输入了正确的交易密码将300万元转出。马红霞亦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马红霞要求农行梁山支行付款的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另，根据风险与收益对等原则，高收益必然伴随着高风险，高息揽储是被明令禁止的行为，马红霞作为正常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道农业银行正常存款利率是多少，理应知道农业银行无权自行提高存款利率并预付高息。其之所以能够取得如此高的利息回报，必然意味着其参与的是一种风险投资，马红霞本人应存在严重过错。马红霞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马红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920元，由马红霞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马红霞申请调取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鲁刑终412号刑事裁定书、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济刑二初字第14号刑事判决书，本院依法调取，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马红霞质证：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生效判决证明，马红霞存在农行梁山支行处的300万元存款，是由农行梁山支行工作人员鲍卫兵、张健与案外人王青松内外勾结私自转走，马红霞并不知情，也无过错。农行梁山支行质证：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判决虽查明了王青松、鲍卫兵、张健等转移马红霞存款的过程，但判决亦未否认马红霞本人知晓存款被转出的事实。马红霞作为正常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知道或理应知道存款被转出，其与王青松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马红霞之所以同意通过此方式转出存款，一方面从第三人处获取高息，另一方面保障在借款人无法还款时将责任转嫁给银行，应考虑马红霞自身过错。农行梁山支行提交证据：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济刑二初字第14号案件涉及王青松部分的庭审笔录。证明：王青松明确说明存款人知晓存款被转走的情况，马红霞与王青松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马红霞质证：对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王青松说的“存款人”系泛指，其并未明确马红霞知道存款被转出，笔录上也并未载明。本院认定，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济刑二初字第14号刑事判决书、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鲁刑终412号刑事裁定书为生效判决，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农行梁山支行提交的证据符合真实性、合法性的要求，但其内容为王青松主观判断，不能证实马红霞知晓存款被转出的事实，故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6月23日，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经重新审理后作出（2015）济刑二初字第14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中涉及本案的事实部分载明：2011年10月，被告人王青松经人介绍认识了被告人鲍卫兵，二人预谋采取以给银行拉存款为名，寻找客户到梁山农行存款，然后以给存款人打印对账单为名，让其到指定的窗口办理业务，在此过程中冒用其姓名填好存款转账凭证，将存款转走使用，王青松许诺给鲍卫兵3%好处费，为此，鲍卫兵又找到被告人张健，告诉张健转后会得到存款额3%的好处费，张健答应。此后，王青松又通过其朋友认识了上海人曾文嵘，告诉曾其做生意缺资金，只要把资金存到农行系统的任意一家网点，然后到梁山农行其指定的柜台窗口刷卡打印一下对账单，就能把资金转出来使用，并允诺给曾文嵘及存款人好处费和高息。2011年11月22日，曾文嵘找来存款人李国庆，在梁山农行开立银行卡并存入100万元，然后以打印对账单证明确有大额资金存入为借口，要求李国庆到梁山农行城关分理处张健的柜台打印对账单，王青松则事先将从银行取出的空白转账凭证填写好，并冒充李国庆签名，在李国庆办业务前递到张健柜台前，在李国庆到张健柜台前刷卡打印对账折时，张健要求李国庆多次输入密码，将李国庆的存款转到已经事先填好的王青松的农行卡账户上。采取上述同样手段，自2011年12月23日到2012年2月29日，王青松通过曾文嵘先后找来存款人张涛、方之冈、马红霞、陆盈、王甄平等在梁山农行城关分理处存入资金100万元、640万元、300万元、60万元、100万元，并分别转入王青松的农行卡内，上述资金共计1300万元。案发前被告人王青松以支付高息的名义，返还马红霞78万元，案发后，侦查机关从王青松等处追回资金共计499.8万元。鲍卫兵收受王青松贿赂24万元，张健收受王青松贿赂18.5万元。该刑事判决书中涉及本案的证据部分有经原审法院庭审质证、采信并在判决书中逐一列明的证人曾文嵘等人的证言，王青松、马红霞等人银行卡明细，银行卡取款凭条，济南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济）公（刑）鉴（文）字〔2013〕73号文件检验鉴定书，公安机关出具的王青松银行卡涉案资金说明，被告人鲍卫兵、张健、王青松的供述等证据证实。该刑事判决认为，被告人鲍卫兵、张健身为公司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与被告人王青松互相串通，挪用本单位资金进行营利活动，数额巨大，其行为均构成挪用资金罪；被告人鲍卫兵、张健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数额巨大，其行为均构成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农行梁山支行是否应当返还马红霞存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马红霞在农行梁山支行开立尾号为0913金穗借记卡，先后转账存入300万元，其与农行梁山支行之间已形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农行梁山支行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保障储户存款安全并支付本息的义务，马红霞享有自由存取存款的权利。根据已生效的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济刑二初字第14号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农行梁山支行的工作人员张健利用工作便利，与鲍卫兵、王青松串通，在未经马红霞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马红霞存款300万元转到王青松农行账户。张健作为农行梁山支行的工作人员，其在农行梁山支行的营业场所和营业时间为马红霞提供银行相关业务服务，系职务行为，农行梁山支行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并且相对于普通储户而言，银行更有条件防范犯罪分子利用银行实施犯罪，而农行梁山支行因疏于管理，监管不严，导致马红霞存款被非法转走，农行梁山支行明显存在过错，应当承担向马红霞返还存款本息的主要责任。而马红霞受高息揽储的诱惑，到农行梁山支行办理活期存款业务，其在办理完存款后即收取了远高于银行同期存款利率的高息，且在办理银行对账业务时亦未能认真审核单据，以致王青松、张健等人将其账户存款非法转走。对此，马红霞亦应在其过错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综合考虑以上因素，本院认定，马红霞违规收取的78万元高息不受法律保护，应从其存款本金中予以扣除，即农行梁山支行应当返还马红霞存款本金222万元（即300万元-78万元）；马红霞关于农行梁山支行向其支付存款利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马红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济商初字第131号民事判决；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梁山县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马红霞存款本金222万元；三、驳回马红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920元，由马红霞负担9352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梁山县支行负担225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920元，由马红霞负担9352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梁山县支行负担2256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康 靖审 判 员 姚 锋代理审判员 李 彤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周涵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