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民终2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河北一分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裕华区槐安东路**号威尔商务中心*******室。
负责人：刘贤成。
委托代理人：高云飞，河北远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家庄同辉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高新区珠峰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杜利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段义彬，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伟，男，1967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业务经理，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
原审被告：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靖江市江平路***号。
法定代表人：蔡永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云飞，河北远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河北一分公司（以下称广宇一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家庄同辉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称同辉公司）、原审被告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称广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石民三初字第00158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欣任审判长，审判员郭雪华、代理审判员刘璇参加的合议庭，李凯朋任书记员，王晓蕊担任庭审记录，于2016年4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宇公司、广宇一分公司共同的代理人高云飞，同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伟、段义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一、2010年5月28日，同辉公司作为甲方，广宇一分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一份《钢材供货合同》，约定由甲方向乙方工地（石家庄东城国际3#、4#楼工地）供应钢材；合同第五条约定：甲方供应乙方钢材为现款价格，乙方承诺货到后付款，乙方如有违约不能按期付款，乙方以当时所打印入库单日期每月每吨加价110元付给甲方逾期付款违约金，不足一个月以天为计算单位。合同签订后，同辉公司依约履行了义务，向广宇一分公司东城国际3#、4#楼工地自2010年5月30日至2011年9月7日共计供钢材4143.922吨，货款19704611.90元；2012年5月2日，双方对账，确认广宇一分公司欠同辉公司货款8713491.51元，违约金3827387.58元；2014年1月28日付款200万元，至今尚欠货款6713491.51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二、2010年11月23日，同辉公司作为甲方，广宇一分公司作为乙方再次签订《钢材供货合同》，约定由甲方向乙方（廊坊华路天宇工地）供应钢材。合同第五条约定：乙方承诺货到后付1／3货款，余款45天内付清。乙方如有违约不能按期付款，以当时所打印入库单日期每月每吨加价110元付给同辉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不足一个月以天为计算单位。合同签订后，同辉公司依约履行了义务，于2010年11月23日向广宇一分公司廊坊华宇工地供钢材197.975吨，货款945481.25元；2013年11月2日双方对账，确认广宇一分公司欠同辉公司货款945481.25元，违约金767145.60元，至今广宇一分公司未付款。以上两个合同的钢材均价约为4756元／吨，广宇一分公司共计欠同辉公司钢材货款7658972.76元，截止至2015年3月31日，欠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为10063267.06元。三、2013年7月17日，广宇一分公司由石兴国出具还款计划书，内容是将其债务人抵顶而来的一套北京房产（莫苏爱名下）抵顶给同辉公司以折抵欠该公司的钢材款，约定由广宇一分公司优先出卖，如超过一个月不能出售，则同意由同辉公司出卖；2014年11月2日，同辉公司将此房产卖出并得款270万元，广宇一分公司当时并未提异议，且配合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但广宇一分公司庭审中主张房屋卖价过低。石兴国是本案涉案的广宇一分公司的两个工地的实际施工人，挂靠在广宇一分公司名下；石兴国表示对同辉公司主张的钢材数量、价款、送货日期等均无异议，只是对抵债房子的价格和违约金过高有异议，广宇一分公司委托代理人认可石兴国的上述意见。
原审中，同辉公司请求判令：1、广宇公司、广宇一分公司向同辉公司支付货款7658972.76元；2、广宇公司、广宇一分公司向同辉公司支付违约金10902691.66元（暂计算至2015年3月31日，请求判至付清止）；3、广宇公司、广宇一分公司承担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同辉公司与广宇一分公司签订的两份《钢材供货合同》都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广宇一分公司对同辉公司主张的供货数量、价款、时间及付款情况均无异议，因此确认广宇一分公司仍欠同辉公司货款7658972.76元（其中前后两个合同欠本金分别为6713491.51元和945481.25元）。关于违约金的问题，同辉公司提交的合同中违约金为每月每吨110元，广宇一分公司提交的合同中违约金为每月每吨100元，同辉公司提交的合同中“110”字样非常清晰，而广宇一分公司提交的合同中“100”字样有明显改动痕迹，且没有合理的理由解释，因此应认定双方约定的迟延付款的违约金为每月每吨110元，钢材均价4756元／吨，该违约金折合年利率约为27.75%，而双方业务发生时间段内银行三至五年（含五年）和五年以上的贷款年利率在6.14%至6.90%之间浮动（四倍为25.56%和27.6%），因此，双方约定的违约金高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广宇一分公司主张违约金过高应予调整，调整至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为宜，按此计算，截止至2015年3月31日，广宇一分公司欠同辉公司违约金为10063267.06元，之后的违约金也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认定需要确定欠款起始日，第二个合同的欠款起始日即供货日2010年11月23日，第一个合同的供货日从2010年5月30日至2011年9月7日，欠款起始日定为中间日即2011年3月8日较为合理；关于房屋折抵的价款问题，广宇一分公司承诺自己出卖未成时同意由同辉公司出售，在同辉公司卖出后未提出异议且协助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应视为广宇一分公司接受房屋的卖价为270万元，故对广宇一分公司在庭审中关于房屋卖价过低的主张，不予支持，因此应从广宇一分公司欠同辉公司的款项中扣减270万元，双方未约定先折抵本金还是先抵扣违约金，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应当先抵充违约金，若有余额再抵充本金，广宇一分公司欠同辉公司违约金为10063267.06元，扣减270万元后为7363267.06元。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河北一分公司和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原告石家庄同辉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偿还欠货款7658972.76元和违约金【违约金自2015年4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其中6713491.51元本金的欠款起始日为2011年3月8日、945481.25元本金的欠款起始日为2010年11月23日）】、以及2015年3月31日之前的违约金7363267.06元。如被告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河北一分公司和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317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一分公司和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广宇一分公司上诉主要称，1.廊坊工地的实际施工人为石太琴非石兴国。2.虽然广宇一分公司配合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手续，并不等于认可该房屋价值270万元，应进行鉴定。3.原判该房屋价款先抵顶违约金错误应抵顶钢材款。4.因同辉公司未依法开具增值税发票，涉税金额达到2829540.02元，属于严重违法，广宇一分公司可以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5.原判认定的违约金过高应调整。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
同辉公司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开庭审理，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另查明：本案所涉北京房产成交价格为270万元，同辉公司实际收到房款270万元，收款日期和金额分别为：2014年11月21日10万元、2014年12月10日78万元、2014年12月11日182万元，270万元房款足额到账日期为2014年12月11日。以27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12日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5年3月31日，金额为195300元。
应广宇一分公司请求，本院多次组织当事人调解，但未能促使各方达成调解协议。
本院认为：
1.广宇一分公司对同辉公司向廊坊华路天宇工地供应的钢材数量、价款、送货日期等均认可，至于实际施工人究竟是石太琴，还是石兴国，不影响本案广宇一分公司欠款和逾期付款的事实认定。
2.广宇一分公司以同辉公司未开具发票为由，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是对《合同法》第六十六条的错误理解。本案中，双方在《钢材供货合同》中明确约定“货到付款”，同辉公司已经履行了交付钢材的合同义务，广宇一分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其行使所谓同时履行抗辩权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上诉理由不成立。
3.双方在《钢材供货合同》中约定了违约金条款，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应理解为约定的是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原审法院因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每月每吨110元的标准计算的违约金高于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已调整至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适宜，兼顾了双方的利益，并无不妥。广宇一分公司请求再调整的请求不予支持。
4.关于案涉北京房产价值认定问题。2013年石兴国给同辉公司出具的“还款计划”明确载明：所欠同辉公司钢材货款用莫苏爱名下的北京一套房产抵顶，一个月内由广宇一分公司优先出卖，超过一个月不能卖出，同意由同辉公司出卖。在广宇一分公司未将房卖出的情况下，同辉公司以270万元价格将房出售。现有证据证明，广宇一分公司当时对270万元成交价格未提异议，且已配合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应认定该房价值为270万元。对广宇一分公司主张该价格过低，要求进行鉴定的请求不予支持。
5.关于270万卖房款应抵顶钢材款本金还是抵顶违约金的问题。本院认为，“还款计划”中明确说明卖房款抵顶钢材货款，同辉公司当时未提异议，原审法院将270万元房款先抵减违约金依据不足，应予纠正。该房款应先抵减东城国际3#、4#工地所欠钢材款并且以房款270元自2014年12月12日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5
年3月31日的金额195300元调减相应违约金数额。截止2015年3月31日，广宇一分公司东城国际3#、4#工地欠同辉公司货款4013491.51元（6713491.51元-2700000元），廊坊华路天宇工地欠同辉公司货款945481.25元，共欠货款4958972.76元，共欠违约金9867967.06元（10063267.06元-195300元）。
综上，本院认为，广宇一分公司关于售卖北京房产款270万元应先抵减钢材货款的上诉理由成立，其该项上诉请求应予支持。广宇一分公司其余上诉理由均不成立，相关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广宇一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广宇公司承担，因而，虽然广宇公司未提出上诉，但其实体义务相同于广宇一分公司。基于原审法院判决广宇一分公司承担责任并赋予其上诉权，广宇一分公司上诉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及于广宇公司；虽然广宇一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但不影响其以自己管理和使用的财产承担责任，因广宇一分公司的财产也是广宇公司的财产，广宇一分公司承担责任后其财产权益减损的后果最终要归属于广宇公司，因而广宇一分公司与广宇公司应共同承担偿还同辉公司钢材货款的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石民三初字第00158号民事判决（即：被告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河北一分公司和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原告石家庄同辉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偿还欠货款7658972.76元和违约金【违约金自2015年4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其中6713491.51元本金的欠款起始日为2011年3月8日、945481.25元本金的欠款起始日为2010年11月23日）】、以及2015年3月31日之前的违约金7363267.06元。如被告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河北一分公司和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317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一分公司和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石家庄同辉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支付所欠钢材货款4958972.76元，2015年3月31日之前的逾期付款违约金9867967.06元。
三、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石家庄同辉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支付自2015年4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4958972.7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一审案件受理费13317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38170元，由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33840元。由石家庄同辉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负担433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60000元，由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5670元，由石家庄同辉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负担43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欣
审 判 员 郭雪华
代理审判员 刘 璇
二〇一六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李凯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