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终字第47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侯建民，农民。
委托代理人栗冠红，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兆祥，农民。
委托代理人王秀丽，农民。
委托代理人刘云，江苏徐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侯建民因与被上诉人王兆祥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5）邳官民初字第0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2月16日7时许，侯建民因怀疑其汽车轮胎系王兆祥故意扎坏，后找王兆祥理论，双方发生争执。争执过程中，侯建民将王兆祥打伤。王兆祥受伤当日入邳州市中医院住院治疗，入院时情况为：××患者王兆祥，男性，60岁，主因‘被他人打伤头面部及全身多处1小时余’由门诊于2014年2月16日10时以‘多部位损伤’收入院。入院查体：患者神清，右侧下眼睑部皮肤青紫肿胀，触痛明显，右侧颧弓处见一1×0.5CM皮肤擦挫伤，伴渗血，右侧球结膜充血，视物不清，双侧瞳孔等大等圆，左：右=3.0：3.0MM，对光反射迟钝，鼻部略肿胀，触痛明显。颈软，四肢肌张力不高，左膝关节略肿，触痛伴活动受限，余肢活动良好，双巴士征”。该院出院记录载有：××出院医嘱：转外院进一步专科治疗”。王兆祥因病情需要转院至邳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6天出院，在该院出院记录载有：××出院医嘱：1、如有不适，随时门诊复查。2、转往外院继续住院治疗”。王兆祥随后转回邳州市中医院住院治疗至2014年6月2日出院。该院出院医嘱载有：××1、继续巩固治疗，加强左膝关节功能锻炼；2、建议避免负重休息3月余，不适随诊；3、半年内骨科门诊复查并复诊”。王兆祥因本次纠纷受伤累计住院116天，花费医疗费34160.56元。邳州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对王兆祥的伤情进行鉴定，于2014年5月21日出具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意见书载有：××……三、分析说明根据手术记录、专家阅片会诊意见，认为被鉴定人王兆祥左膝关节内侧半月板损伤、前交叉韧带损伤诊断不成立。被鉴定人王兆祥外伤致鼻背部及右颧骨弓皮肤擦挫伤、右眼挫伤、左股骨内侧踝关节面软骨破裂，根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规定构成轻微伤。四、鉴定意见被鉴定人王兆祥的损伤程度属于轻微伤”。邳州市公安局于2014年7月15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对侯建民处以行政拘留七日、罚款伍佰元的行政处罚。侯建民在纠纷产生后没有给付王兆祥任何钱物，王兆祥、侯建民双方因赔偿问题协商未果，引起本案诉争。
原审法院认为：侵犯公民健康权的，依法应当予以赔偿。王兆祥、侯建民双方都应维护安定团结的社会秩序，产生纠纷后要通过正当途径解决。侯建民在产生纠纷后，不能冷静处理，导致矛盾恶化并打伤王兆祥，对此具有过错，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王兆祥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派出所警官进行有关问题调查过程中处理不当，继而引发双方互相打斗过程中受伤，王兆祥对于自身受伤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减轻侯建民的赔偿责任，酌定为30%。王兆祥的各项损失确定为：1.医疗费34160.56元；2.营养费1276元（11元／天×116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2088元（18元／天×27天）；4.护理费5800元（50元／天×116天）；5.误工费8238.87元（14598元／365天×206天）；6.交通费，根据王兆祥住院就医情况酌情支持600元。上述各项损失合计52163.43元，侯建民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为36514.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侯建民赔偿王兆祥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合计36514.4元，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一次付清。二、驳回王兆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0元，由王兆祥负担50元，侯建民负担150元。
上诉人侯建民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王兆祥的腿伤不是侯建民殴打所致，其关于治疗腿部伤情产生的医药费与侯建民无关。理由如下：第一，王兆祥在邳州市中医院病例中陈述为××被他人打伤头部伴右眼视物不清”，在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其陈述××他用拳头朝我脸上打的，打到我的右眼位置”，在被民警问及××你还有什么伤吗”时王兆祥明确回答没有了。第二，公安机关鉴定结果明确记载王兆祥左膝关节内侧半月板损伤，前交叉韧带损伤诊断不成立，也就是说鉴定书并未支持王兆祥腿伤是由侯建民造成的主张，王兆祥对该份鉴定书明确认可，假如王兆祥的腿伤真的是由侯建民造成，这份对其腿伤并未予以认可的法医鉴定书，王兆祥不可能予以认可，由此可进一步确定其腿部的伤是由其他的原因造成的。第三，王兆祥提供的公安机关出具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中明确记载了××争执过程中侯建民将王兆祥右眼部打伤”，侯建民仅仅是对王兆祥右眼部的轻微伤负有责任，其腿伤与侯建民并无任何关系。王兆祥配偶刘红侠在2014年7月7日在官湖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指出××后检查腿也伤了，我老头子说是打架时扭到的。”不能排除刘红侠弄虚作假的可能，从侧面证明王兆祥的腿伤与侯建民无关。2、原审判决对纠纷案件的起因审查不清，责任比例认定不当。事件起因是王兆祥放置钉板扎破侯建民轮胎在先，在警察出警前侯建民与王兆祥并未发生接触，侯建民在警察在场的情况下不可能对王兆祥造成如此严重的伤害，根据王兆祥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事件发生时王兆祥缺乏理智动手在先。在纠纷发生后公安机关并未第一时间对侯建民作出处罚，而是在5个月后即王兆祥将腿伤嫁祸于侯建民之后派出所才做出行政处罚。原审法院仅依据伤情损害结果即判决侯建民承担主要责任有失公正3、原审法院对转院治疗的原因和必要性，检查及用药的合理性缺乏必要的审查。侯建民申请二审法院鉴定王兆祥脸部的轻微伤能否需要住院116天，花费治疗费5万元。原审判决是基于王兆祥所有的伤都是由侯建民造成，且所有的医疗费及其他费用都在合理且必要的范围内所做出的判决，并没有审查清楚王兆祥的腿伤其实是其自己不小心跌伤继而嫁祸于侯建民。王兆祥仅是轻微伤，却住院治疗达116天之久且转院治疗，其行为明显属于恶意扩大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由此产生的律师费和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王兆祥承担。
被上诉人王兆祥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王兆祥系侯建民殴打致伤住院治疗，王兆祥所造成的损失理应由违法行为人即侯建民予以承担。2、原审法院认定过错责任恰当，侯建民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王兆祥的伤情是否全部因本次打架造成；二、原审法院认定侯建民应承担的责任比例是否得当；三、王兆祥是否存在过度医疗的情形。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期间，应申请人侯建民申请，本院到邳州市公安局官湖派出所调取王兆祥与侯建民打架现场的影像资料，该所答复说影像资料未能保存至今，但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2014年2月16日7是许，我所接到侯建民报警称汽车轮胎被人故意扎坏，我所民警接警后迅速到达现场（邳州市观湖镇新华村新华一庄10组），侯建民称怀疑汽车轮胎被王兆祥故意扎坏。民警正在进行了解情况时，侯建民和王兆祥发生言语争执进而发生肢体冲突，双方扭打在一起。侯建民对王兆祥的脸部进行殴打。经法医鉴定，王兆祥的右颧弓皮肤擦挫伤、有眼挫伤、左股骨内侧髁关节软骨破裂，伤情为轻微伤。出警民警未发现侯建民直接殴打王兆祥的腿部。”经庭审质证，侯建民认为，派出所出具的说明与当时的情况基本一致，但侯建民没有对王兆祥的脸部进行殴打，只是反抗的过程中不小心擦伤了王兆祥的脸部，该说明中关于××出警民警未发现侯建民直接殴打王兆祥的腿部”的记载，能证明王兆祥的腿伤不是侯建民造成的，该说明能和鉴定结果吻合。王兆祥对该材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份证明所叙述的内容不全面，侯建民殴打王兆祥时致王兆祥摔倒在地，王兆祥的腿部伤害系侯建民扭打王兆祥时，王兆祥摔倒在地致伤，因此，王兆祥的腿部伤害与侯建民的侵权行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王兆祥的伤情是否全部因本次打架造成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二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王兆祥与侯建民于2014年2月16日发生肢体冲突，王兆祥主张头面部及全身多处被打，并于当日就医诊断，邳州市中医院医生接诊后在病例上载明：右侧眼周青紫，右侧颧弓处见皮肤擦伤，右侧结膜充血……右眼视物欠清，鼻部触痛无出血，左膝关节处略肿胀，活动不利。王兆祥于打架当日入院，出院记录上亦载明其入院时左膝关节略肿胀，触动伴活动受限，住院过程中对其左膝关节给予石膏外固定术，期间去除固定后活动时疼痛受限，后到邳州市人民医院予以关节镜治疗。邳州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意见书亦载明王兆祥左髁关节面软骨破裂。王兆祥提供的病例材料及邳州市公安局的伤情鉴定意见书能够证明，2014年2月16日当天，在双方发生争执后，王兆祥右眼部及左膝部均有损伤，医院治疗也主要是针对右眼及左膝。侯建民主张王兆祥左膝伤病与本次打架行为无关，但其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官湖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双方发生肢体冲突，双方扭打在一起”，虽然该说明载明××出警民警未发现侯建民直接殴打王兆祥的腿部”，但该内容与王兆祥庭审中所述××打架时被对方窝倒了，腿部扭伤了”的内容并不相悖。侯建民主张，王兆祥提供的部分邳州市人民医院的收费单发生时间系王兆祥在邳州市中医院住院期间，故其腿伤不是2月16日发生的。本院认为，王兆祥受伤后虽然入住邳州市中医院，但住院期间到其他医院进一步检查诊断，并不违反常理，该事实不能证明王兆祥腿伤不是2月16日发生的。根据王兆祥提供的证据材料，原审法院认定王兆祥腿伤系本次打架形成，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二、关于原审法院认定侯建民应承担的责任比例是否得当的问题。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他人生命健康权的，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观湖派出所的笔录可以看出，侯建民与王兆祥双方先发生口角然后发展为相互厮打，根据王兆祥提供的病例材料等证据，结合公安机关笔录及双方陈述，能够证明王兆祥所受伤害与侯建民有直接的关系，可以认定王兆祥身体所受伤害由侯建民所造成。从发生纠纷的起因看，双方因琐事发生口角并相互推扯、厮打。在发生争执后，双方理应通过合法、合理的方式来处理，但却采取殴打他人的方式来解决，故对本次纠纷的产生，双方均存在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犯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侯建民在与王兆祥争执过程中，将王兆祥打伤，其作为侵权人应该对王兆祥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鉴于王兆祥自身也有过错，原审法院酌情减轻侯建民的侵权责任，判令其对王兆祥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当。
三、关于王兆祥是否存在过度医疗情形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王兆祥受伤后入住邳州市中医院，医院根据其伤情进行诊疗，后转院至邳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继续治疗左膝损伤，亦提供有邳州市中医院关于××转外院进一步专科治疗”的诊断证明，在邳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手术后出院，并遵照该院关于××转往外院继续住院治疗”的医嘱入住邳州市中医院，直至好转出院，王兆祥的治疗均是根据医院的诊断及医嘱而为。侯建民主张王兆祥有过度医疗的情况，但其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侯建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侯建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超
审 判 员 赵淑霞
代理审判员 黄传宝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薛淑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