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民终字第4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福建南平环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薛行安，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高继榕，福建双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南平安然燃气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肖柱斌，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张树兴，男，南平安然燃气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李金地，男，南平安然燃气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福建南平环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环宇公司）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14）延民初字第50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环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继榕，被上诉南平安然燃气有限公司（下称安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树兴、李金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3年10月17日，南平市建设局下发南建城（2003）65号《关于加强南平市管道燃气项目建设的通知》，其中载明：“各县（市、区）建设局、公用局：一、加强城镇管道燃气建设项目管理。……二、加强管道燃气配套设施建设。配套建设的管道燃气设施所需费用应纳入建设项目主体工程的总概算，与主体工程同时设计、同时施工、同时竣工验收……。”2005年9月13日，南平市建设局与安然公司签订了《南平市管道燃气特许经营协议》，主要约定以下内容：本协议之特许经营权有效期限为30年，自2005年9月25日起至2035年9月24日止；特许经营权行使低于范围为南平市现行行政管辖区域内，以南平市中心组团、黄墩组团及水东组团、水南组团为主，即东起十里庵火车站西至环城路止，北起安丰南纺厂（安丰桥）南至沙溪口大桥止（包括西芹镇）。该协议还约定了供气安全、供气质量和服务标准、权利和义务、违约等事项。2006年1月5日，南平市物价局出具南政价（2006）05号《关于核定安然公司管道燃气材料、安装工程费收费标准的批复》，主要内容为：居民用户材料、安装工程费收费标准：每户2000元（不含灶具和燃气热水器等燃气具）；管道燃气安装和使用以用户自愿为原则，不得以任何名义强制安装。2013年9月2日，环宇公司、福建省建研勘察设计院、北京龙安华诚建筑设计有限公司、福建璟源工程监理有限公司、福建省代兴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共同出具《福建省房屋建筑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其中载明：审查情况1、基础、主体、室内外装饰工程、防水工程已按设计完成。2、给排水工程、消防工程已按设计完成，未涉及燃气工程……。2013年12月16日，环宇公司与安然公司签订了《居民燃气入户合同（集体）》一份，合同主要约定：甲方环宇公司，乙方安然公司，燃气入户项目基本情况为向阳城（日冠东城）燃气入户项目，地点为南平市工业路89号，内容为燃气管道的设计、施工及竣工验收，范围从市政干管至进入甲方居民用户室内的表后阀为止。合同价款按照2000元／户计取，涉及本项目用户暂定669户（以实际安装户数结算）金额暂定为1338000元。付款方式为本合同签订及材料、施工单位进场后2日内，甲方应当向乙方支付100万元；待燃气施工图纸出图确认户数，进度款支付到本项目的95%（燃气设计户数×2000元／户×95%），合同价款结算日为项目竣工验收之日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全部剩余款项5%。任何一方违约，违约方应当承担合同总价款1%的违约金，并赔偿由于违约给对方造成的经济损失。环宇公司于甲方处加盖公章确认，安然公司于乙方处加盖公章确认。同日，双方签订《居民燃气入户合同（集体）的补充协议》一份，协议主要约定：对《居民燃气入户合同（集体）》中未尽事项特订立以下补充协议，该项目在2014年3月15日前完成竣工验收，出具竣工验收报告并具备供气条件；用户开通燃气必须由环宇公司提供的书面通知方可开通，乙方不得再向项目用户收取2000元／户的初装费（初装费已由环宇公司代垫支付），如住户需要开通燃气时，乙方有义务通知用户直接向甲方办理相关手续；……。合同签订后，环宇公司于2013年12月25日通过银行电子转账方式将1000000元的燃气管道初装费支付给安然公司，安然公司收到款项后出具税务发票并进场施工向阳城（日冠东城）的燃气入户安装项目工程，至今尚有五套房屋未安装燃气管道。
原判还认定，2014年4月2日，南平市延平区住房保障和城乡建设局出具延建访告（2014）6号《信访事项受理情况告知单》，主要内容为：日冠东城业主于2014年3月31日提出的开发商《关于规范新建商品住房交易价格行为的通知》规定，强制收取燃气管道初装费等内容，本机关予以处理。当日，南平市延平区住房保障和城乡建设局出具《关于日冠东城业主反映交房存在不合理要求的信访事项办理情况报告》反馈内容主要为：关于燃气初装费问题，《福建省物价局关于规范新建商品住房交易价格行为的通知》（闽价房（2007）413号）已明确，新建商品住房对属购买人所有的公共设施、设备的建设配套费用，包括供电、供水、供气、通讯等房屋配套性质的建设费用，应包含在住房销售价格中，不得向购买人另行收取。日冠东城《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八条交付条件与期限中已承诺，开发商交付给业主的房屋，燃气管道等配套建设不得向业主收取燃气初装费，已收取的要及时退回。
原判认为，环宇公司与安然公司签订《居民燃气入户合同（集体）》及补充协议，双方之间形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故双方均应依照合同履行义务。
关于环宇公司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合同并要求安然公司偿还代垫款1000000元及相应的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安然公司辩称，配套建设规划红线内的管道燃气设施是法律法规赋于环宇公司应尽的义务，不存在由环宇公司垫支建设后向用户收费或由被告直接向用户收费建设的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重大误解系一方当事人因自己的过失导致对合同的内容等发生误解而订立合同的行为。其构成要件为：（1）误解的一方当事人因为误解而作出了意思表示；（2）误解的当事人对合同的性质、对方当事人的身份、标的物的情况、价款或者报酬等方面发生了重大误解；（3）误解是由误解的一方当事人的过失造成的，而不是因为他方的欺骗或者不正当影响造成的。本案中，环宇公司开发的向阳城商品房项目属于城市管道燃气供气规划区域内，也是市政府特许安然公司经营权的地域范围，燃气管道属于“三同时”建设范围，系新建商品住房应当配套的公共设施、设备，根据物价部门的相关规定，应包含在住房销售价格中，对此，环宇公司作为房地产开发商应当明知。环宇公司以与安然公司订立的合同约定代垫代收行为为由，认为其存在认识上的偏差属于重大误解的诉请理由不能成立，其应当依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故环宇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与合同约定，不予支持。
关于安然公司要求环宇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271100元的诉讼请求，环宇公司辩称，本案非建设工程合同纠纷，系环宇公司为全体住户先行代垫的入户安装合同，且安然公司完成95%的入户安装量没有事实依据。安然公司于本诉诉状中明确陈述燃气入户安装工程以669户小区业主为基数，安然公司尚欠5户业主未入场施工安装，根据《居民燃气入户合同（集体）》合同约定，待燃气施工图纸出图确认户数，环宇公司进度款支付到本项目的95%（燃气设计户数×2000元／户×95%），安然公司实际施工安装了664用户的燃气管道，已完成该项工程项目的95%（669户×95%≈636户），因此环宇公司应当依约向安然公司支付工程款1271100元，扣除之前已经支付的工程款1000000元，尚需支付安然公司工程款271100元。故安然公司的该项反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予以支持。环宇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没有合同依据，不予采纳。
关于安然公司要求环宇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环宇公司辩称，安然公司完成95%的入户安装量没有事实依据，因此不承担违约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又根据《居民燃气入户合同（集体）》合同约定，违约方应承担合同总价款1%的违约金，安然公司依约施工完成燃气管道工程，环宇公司未依约支付工程款，其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故安然公司要求环宇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予以支持。
关于安然公司要求环宇公司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环宇公司辩称，安然公司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增加诉讼请求，法院不应予以支持。因安然公司未在举证期限内增加该项诉讼请求，故该项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环宇公司本诉的诉讼请求；二、环宇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安然公司工程款271100元；三、环宇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安然公司违约金13380元；四、驳回安然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69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784元，均由环宇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环宇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环宇公司上诉称，1.一审法院将代收代缴的合同关系认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错误。首先两者的性质不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以建设主管部分颁布的《工程定额》作为单价的建设施工关系合同，而本案不是工程款，而是政府物价部门批文批准的按2000元／户标准收取“燃气管道初装费”，是针对每户居民收取的，不是针对建设单位收取的。其次，两者时间不对。本案合同签订时间为2013年12月16日，而上诉人开发的“日冠东城”小区工程早已于2013年9月2日竣工验收，不存在“同时设计，同时施工，同时竣工验收”的问题。第三，一审认定主体错误。在本案合同中，上诉人明确只是代表业主，不是代表开发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不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2.一审遗漏认定上诉人支付的燃气管道安装费系“代垫”的事实。《居民燃气入户合同（集体）的补充协议》第4条明确约定上诉人“代垫”2000元／户的燃气初装费，且被上诉人曾向上诉人提供南政价（2006）05号《关于核定南平安然燃气有限公司管道燃气材料、安装工程费收费标准的批复》，诱导上诉人代收燃气安装费。另，《居民燃气入户合同（集体）的补充协议》第4条还约定“如用户需开通燃气时，乙方（被上诉人）有义务通知用户直接向甲方（上诉人）办理相关手续”，其中“办理相关手续”即指被上诉应要求用户向上诉人支付2000元／户的费用后，才能开户供气，因此一审法院遗漏认定了上诉人“代垫”的事实，应予纠正。3.一审法院未认定上诉人签订合同时存在重大误解，明显错误。因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了南政价（2006）05号《关于核定南平安然燃气有限公司管道燃气材料、安装工程费收费标准的批复》，导致上诉人认为可以代收燃气初装费，后南平市延平区住房保障和城乡建设局出具《关于日冠东城业主反映交房存在不合理要求的信访事项处理答复意见书》明确“开发商不得向业主收取燃气初装费，已收取的要及时退回”，可见上诉人确实存在“重大误解”，因此上诉人可以主张撤销本案合同。4.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工程款271100元及违约金13300元没有事实依据。首先，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完成合同约定95%的工程量。其次，上诉人并不存在违约的事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安然公司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代垫代收”的法律关系。双方签订的合同并未约定上诉人垫付燃气管道安装费再向用户收取的事宜，所谓的“代垫”实际上就是指上诉人支付。从合同的履行情况上看，也不存在上诉人垫付的问题，被上诉人先后向上诉人开具了三张建筑业统一发票，付款方均是上诉人，如果上诉人是代付的话，付款方应当是用户才对。另，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供的上诉人与业主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八条约定“该商品房所在建筑生活给排水、用电、管道燃气、电信、有线电视、消防、邮政信报箱等设施达到设计要求条件”，被上诉人已经将燃气建设费用计算入购房款中，并在售房中实际取得，又何来为业主垫付之说。2.上诉人与被上诉签订的合同时并不存在重大误解。被上诉人从未告诉上诉人可以按2000元／户向用户代收燃气初装费，而上诉人所谓的认识偏差，至多只能是上诉人的疏忽大意。3.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工程款271100元已经违约，应当支付欠款并支付违约金。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除上诉人认为原审认定“南平市建设局下发南建城（2003）65号《关于加强南平市管道燃气项目建设的通知》”与本案无关并认为原审遗漏认定了“被上诉人如果未经上诉人同意，私自向住户开通燃气，应当退还每户2000元的损失”外，对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拟证明上诉人已将燃气安装费费计算入房价，并在售房中取得的事实。上诉人质证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商品房买卖合同》是由政府统一颁发的格式合同，并不是上诉人与用户协议的条款。《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八条约定，该商品房达到设计要求条件，而上诉人设计时并没有被要求设计燃气管道，且当时也不具备设计燃气管道的条件，这也是上诉人之所以存在重大误解的原因。
本院认证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该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该管道燃气费用是否计入购房款系上诉人与用户之间的法律关系，并不会影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燃气管道建设费用的负担，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居民燃气入户合同（集体）》及《居民燃气入户合同（集体）补充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上诉人以重大误解为由，主张撤销合同，依据不足。上诉人作为房地产开发企业，其对能否向用户收取燃气管道安装费应该是明知的，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1条“行为人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发生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之规定，上诉人对《居民燃气入户合同（集体）》及《居民燃气入户合同（集体）补充协议》合同的签订及履行并不存在误解，其提出重大误解的理由系合同外的因素即上诉人原以为有权向用户收取燃气管道安装费，后得知没有权力收取，其误解并非是对本案合同的误解，而是合同之外因素的误解，因此，不能认定为对本案合同的重大误解，故对上诉人据此主张撤销合同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依照《居民燃气入户合同（集体）》第三条付款方式“甲方（上诉人）应按照下列方式支付合同价款，乙方（被上诉人）按照甲方支付金额开具相应的收费凭证（正式税务发票）：（1）本合同签订及材料、施工单位进场后2日内，甲方应向乙方支付人民币1000000元。（2）待燃气施工图纸出图确认户数，进度款支付到本项目的95%（燃气设计户数×2000元／户×95）。”之约定，现上诉人已确定收到施工图纸，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按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上诉人以本案合同为代缴代收关系为由，主张免除其支付工程款义务的理由亦依据不足。《居民燃气入户合同（集体）》及《居民燃气入户合同（集体）补充协议》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合同中也明确约定付款人为上诉人，并未约定任何涉及上诉人为被上诉人代收燃气管道安装费的条款，双方也未有代收燃气管道安装费的意思表示，上诉人主张其为被上诉人代收燃气管道安装费的理由，没有依据。至于上诉人支付的工程款是否为用户“代垫”，系其与用户之间的法律关系，并不能影响其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因上诉人未按约定支付工程款，存在违约，依照《居民燃气入户合同（集体）》第七条“1.任何一方违约，违约方应承担合同总价款1%的违约金，并赔偿由于违约而给对方造成的经济损失；。”之约定，被上诉人要求上诉支付13380元的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上诉人上诉无理，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368元，由上诉人福建南平环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建安
代理审判员 邱丽琴
代理审判员 张树仁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 隽
附：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