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洛民终字第34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洛阳万路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老城区王城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张永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冠萍、陈彬（实习），河南鑫苑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红兵，自由职业。
委托代理人：梁梦楠、张丽丝（实习），河南鑫苑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红宇，无业。
委托代理人：包伟铭，河南广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洛阳万路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路公司）、张红兵与被上诉人李红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老城区人民法院（2014）老民初字第1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万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冠萍、上诉人张红兵及其委托代理人梁梦楠、被上诉人李红宇及其委托代理人包伟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3月6日，张红兵之父张全忠（2013年4月7日亡故）与万路公司签订《车辆委托服务合同书》一份，约定将其豫C×××××号货车挂靠于万路公司进行营运，每月向万路公司缴纳服务费400元。但该车实际由张红兵经营。在经营过程中，张红兵雇佣李红宇作为豫C×××××号货车的驾驶员。2012年3月14日，李红宇驾驶豫C×××××号货车前往河南省西峡县送货途中，因下车查看并加固装载货物时，被该货车上掉落的货物砸伤右膝部。李红宇随即被送往西峡县人民医院，当天转至河南省洛阳正骨医院进行治疗，住院125天，2012年7月17日出院，出院诊断证明书载明：1、双侧髋关节骨性关节炎；2、右股骨下段骨折术后；3、右膝关节前后交叉韧带陈旧性损伤；4、右侧膝关节内侧副韧带陈旧性损伤。意见：1、继续右膝关节屈伸功能锻炼；2、每月复查，视骨折愈合情况决定何时下床活动；3、不适随诊；4、2年后视骨折愈合情况取出内固定，并根据情况行“右膝关节韧带重建术及右膝关节松解术”。李红宇住院期间，根据医院意见需一人陪护。由张红兵雇佣护工阎建卫陪护。河南省洛阳正骨医院出具的陪护证明载明：患者李红宇，患××，住院期间留陪护壹人，陪护102天。李红宇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71966.52元，其中医保报销32787.08元。另李红宇住院期间，张红兵共垫付各项费用共计61000元。李红宇出院后至今未进行手术取出内固定钢板，本人称无力负担手术费用。另查明：李红宇有一女李以恒，生于1997年2月21日。在审理中，经原告李红宇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洛阳鑫正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原告李红宇的伤残等级、误工、护理、营养时限进行鉴定评估。2013年10月28日，洛阳鑫正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洛鑫正司鉴所（2013）临鉴字第490号伤残等级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李红宇为六级伤残。同日，洛阳鑫正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又出具洛鑫正司鉴所（2013）医评字第97号医疗评估意见书载明：李红宇的误工时限为180日～240日，护理时限为12～16周，营养时限为12～16周。李红宇支出鉴定费13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李红宇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被告张红兵作为雇主，其对雇员负有提供合理的劳动条件和安全保障，同时对雇员工作进行监督管理的义务，其对雇员李红宇受伤致残负有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李红宇作为驾驶员，负有保证车辆行驶及货物运输安全的注意义务，因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导致被货物砸伤属重大过失，应减轻被告张红兵的赔偿责任。根据原告李红宇与被告张红兵的过错程度，酌定原告李红宇承担30%的责任，被告张红兵承担70%的责任为宜。被告张红兵从事的货物运营行为，是通过挂靠经营合同形式，以被告万路公司的名义对外从事营运，被告万路公司通过合同规定，对其的货运经营实施监督、管理，并享有营运利益。原告李红宇是在执行正常营运工作时发生的事故，被告万路公司作为豫C×××××号货车的被挂靠单位，未能建立、健全相关管理制度，完善对挂靠人的管理、监督，对该起事故发生负有一定的管理责任，故被告万路公司对被告张红兵应承担的赔偿部分应负连带责任，被告万路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可另向被告张红兵主张权利。对于被告万路公司、张红兵对原鉴定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的问题，通过鉴定人员出庭作证的情况，认为原告李红宇的伤残鉴定程序合法、结论正确，二被告申请重新鉴定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准许。关于原告李红宇因人身损害受到的损失，医疗费扣除医保报销费用后应为39179.44元；护理费13906.3元（住院期间护理费按2012年度河南省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25379元／年÷365天×102天＋出院后护理费按25379元／年÷365天×14周×7天）；误工费为34708.75元（2012年度河南省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37817元／年÷365天×（125天＋210天】；营养费2230元【10元／天×（125天＋14周×7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750元（30元／天×125天）；残疾赔偿金204426.2元（2012年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442.62元／年×20年×50%）；被扶养人李以恒的生活费10299.72元（2012年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3732.96元／年×3年÷2人×50%）；鉴定费1300元；交通费本院酌定为1000元，以上费用共计310800.41元，原告李红宇应负担93240.12元（310800.41元×30%），被告张红兵应负担217560.29元（310800.41元×70%），精神抚慰金根据原告李红宇的伤残等级等因素酌定为17500元由被告张红兵负担，扣除被告张红兵在事故发生后垫付费用61000元，被告张红兵还应赔偿原告李红宇各项费用共计174060.29元（217560.29元＋17500元－61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红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李红宇人身损害的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共计174060.29元；二、被告洛阳万路运输有限公司对被告张红兵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李红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854元，由原告李红宇负担1756.2元，被告万路公司、张红兵负担4097.8元。
宣判后，万路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张红兵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上诉人不应对张红兵对外承担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与张红兵之父张全忠之间签订《车辆委托服务合同书》，约定将张全忠名下的豫C×××××号货车挂靠于上诉人处进行营运，张全忠独立经营，自负盈亏，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上诉人只是每月收取固定的服务费，上诉人与张全忠之间形成车辆挂靠关系。本案中被上诉人张红兵既不是挂靠车辆登记的所有权人，也不是实际经营人，上诉人与其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故不应对张红兵对外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二、不论实际经营者为张全忠还是张红兵，作为被挂靠单位的上诉人在本案中均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根据《车辆委托服务合同书》，上诉人与张全忠之间形成了车辆挂靠关系，该车实际上由张全忠经营。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之规定，“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连带责任的成立或由法律规定，或由当事人约定，而不能由法院随意确立。目前尚没有明确的法律或者司法解释规定被挂靠人应对挂靠人所造成的侵权事实负共同侵权责任。所以，让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违反了车辆挂靠关系中的“运行支配和运行利益”理论。根据《车辆委托服务合同书》的约定，在上诉人与张全忠之间的挂靠关系中，车辆的所有权归张全忠享有，张全忠作为实际车主，独立经营、自负盈亏，在经营方面对车辆有完全的运行支配权和获得车辆经营的利益。上诉人不得干涉张全忠的经营权，不直接支配车辆的运行和处分，也不能直接从车辆运营中获得利益，只是每月收取固定的服务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观点，在车辆挂靠关系中，被挂靠人对挂靠人雇佣的雇员遭受的人身损害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采取的是“运行支配和运行利益”理论，即被挂靠人是否承担责任，需要根据被挂靠人与挂靠人之间是否有运行支配和运行利益的关联性加以确定。而本案中，张全忠除了每月向上诉人缴纳固定的服务费用，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其他的利益关系。故上诉人对张全忠雇佣的李红宇遭受的人身损害不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4）老民初字第1185号民事判决，依法进行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李红宇承担。
同时，张红兵亦不服一审判决并提起上诉称：一、原判决认定豫C×××××货车由上诉人张红兵实际经营，雇佣李红宇驾驶，事实不清，缺乏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豫C×××××货车车主系上诉人之父张全忠，由张全忠挂靠在原审被告万路公司名下运营，上诉人与其父张全忠早在上诉人结婚后即经村委调解分家单独生活，并办理户籍分户登记，豫C×××××货车无论是经营还是收益均与上诉人无关，以上事实均有充分书面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在置认定雇佣关系中关键的劳务安排、工资发放等事实于不顾的情况下仅依据被上诉人举证的两份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以及银行转账凭证片面认定被上诉人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上诉人提交证据的证明力，从而认为上诉人是实际车主，雇佣李红宇驾驶，既有悖于日常生活经验，更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关于证据证明力认定的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作为原告应当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的两份与其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以及转账凭证均不能直接证明与上诉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其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二、本案系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依法应当适用《继承法》相关规定进行审理。被上诉人受雇于上诉人之父从事驾驶工作，对于被上诉人的伤害事故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在上诉人之父已故的情况下，上诉人仅按照《继承法》规定承担法律责任，而不应承担雇主的法律责任。原审法院按照《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判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属法律适用错误。综上所述，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李红宇对上诉人张红兵的诉讼请求。
针对万路公司和张红兵的上诉，被上诉人李红宇一并答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张红兵提交被上诉人李红宇2013年1月4日民事起诉状一份，拟证明：1、被上诉人李红宇对上诉人张红兵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被上诉人李红宇在诉状中陈述其雇主是万路公司。经本院组织庭审质证，被上诉人李红宇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事发以后由于车辆登记在万路公司，被上诉人受伤以后张红兵给付了护理费和医疗费等，起诉后万路公司出具了挂靠协议，故又追加了张红兵和张全忠，因此不存在时效问题。本院认为，关于诉讼时效问题，鉴于上诉人张红兵在一审期间并未就此抗辩，二审上诉状中又未涉及，故本院不予考虑。
本院经审理查明，二审查证事实与一审认定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及的豫C×××××号货车《车辆委托服务合同书》虽然签订人为张红兵之父张全忠与万路公司，但该豫C×××××号货车实际由上诉人张红兵运营并获取利益。同时，被上诉人李红宇一审提交的证据以及通过张红兵的账户给被上诉人李红宇打款的事实，足以认定上诉人张红兵为被上诉人李红宇的雇主，故认为一审判令张红兵承担雇主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张红兵所称其非涉案车辆所有人，其不应承担责任以及本案属于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等理由，均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运营车辆被挂靠公司如何承担责任问题，上诉人万路公司作为涉案车辆被挂靠单位，通过收取管理费的形式，从挂靠车辆运营中亦获取一定利益，且挂靠车辆也是以被挂靠单位名义对外运营，故一审判令万路公司对实际车主张红兵应承担的赔偿部分负连带责任，亦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万路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同样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2740元，由上诉人万路公司承担1370元，由上诉人张红兵承担13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庆刚
审判员 吴爱国
审判员 索如意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三日
书记员 祁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