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67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新凯，男，1953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山东沃尔特科技有限公司退休职工，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诗静，山东京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君，山东京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旧城开发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杨庆绪，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继勇，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桂华，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济南亨得利钟表眼镜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李荣，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晋淑霞，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修峰，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新凯因与被上诉人济南旧城开发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旧投公司）、济南亨得利钟表眼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亨得利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6）0103民初3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新凯上诉请求：1.改判旧投公司代亨得利公司支付郭新凯2598969.6元拆迁补偿款以偿还郭新凯部分债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旧投公司、亨得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涉案债权不属于到期债权、亨得利公司不存在怠于行使权利的情形错误。旧投公司和亨得利公司于2009年9月28日签订收回（购）合同，对亨得利公司位于槐荫区纬十二路169号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的补偿价格作了明确约定。合同自签订至今已达8年之久，土地证也早己于2009年9月28日注销，房屋也己于2015年11月12日被违法强拆。在这种情况下，涉案债权属于到期债权范畴，亨得利公司却从未采取法定手段实现其债权。即便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争议，也不可以无限期拖延履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规定，只要债务人对次债务人的债权己到期，债务人未以诉讼或仲裁方式向次债务人主张权利，便构成“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债权人即可以行使代位权。亨得利公司怠于行使权利事实清楚。郭新凯请求行使代位权的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债权不具备支付条件错误。涉案房屋已于2015年被强拆，房屋产权证是否交付不能成为旧投公司不付款的借口。一审审理过程中，亨得利公司也说明旧投公司未按约定支付第一笔补偿款，才未交付房产证。房屋权属证书现质押在郭新凯手中，郭新凯同意将权属证书提交给法院。法院只是下达了相关通知，并未实际冻结补偿款。现有措施并不影响旧投公司支付补偿款。旧投公司如果有付款诚意，完全可以将补偿款提存到法院账户，由法院实际冻结，旧投公司据此就可以视为履行了付款义务。（三）郭新凯请求按旧投公司和亨得利公司收回（购）合同确定的补偿数额2598969.6元行使代位权，由旧投公司代亨得利公司支付2598969.6元拆迁补偿款用于偿还郭新凯的部分债务。
旧投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郭新凯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无合法依据，应予驳回。亨得利公司（即债务人）的债权不具备付款条件，郭新凯主张的补偿款亦不存在亨得利公司怠于行使权利的情形，其以自己名义提起代位权之诉，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行使代位权的条件。亨得利公司在进行国有股权转让时，因位于济南市槐荫区纬十二路169号土地规划无法办理出让，未纳入转让产权范围。而双方签订的收回（购）合同中亨得利公司获得的补偿款未将土地评估价值予以扣减，该问题需旧投公司与亨得利公司进一步协商处理。另旧投公司不存在逾期付款，不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郭新凯亦不得就此申请代位权。
亨得利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郭新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新凯所主张的债权并未到期，且债权尚不具备付款条件。2009年9月28日，旧投公司和亨得利公司签订济城改收字（2009）第14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回（购）合同，合同第七条约定“土地收购补偿费分两期支付：第一期甲、乙双方签订本合同，乙方将国有土地使用证及房屋产权证交付甲方，经查询被收购标的物无权利限制后7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补偿款的50%，计1299484.8元。第二期于乙方将国有土地使用证及房屋产权证交付甲方，同时完成上述证件注销后15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50%补偿费，计1299484.8元。”上述合同合法有效，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房产权属证书并未移交给旧投公司，且房产处于被法院查封状态，由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和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向旧投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已冻结全部补偿款。至今，旧投公司和亨得利公司并未办理涉案土地移交手续和土地注销手续。因此，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未成就。亨得利公司和旧投公司在上述合同履行过程中，曾多次就补偿款的支付及回购安置房事宜进行协商，亨得利公司并不存在怠于行使权利的行为。因济南市槐荫区纬十二路169号土地规划无法办理出让，未纳入转让产权范围，而双方签订的回购合同中亨得利公司获得的补偿款未将土地评估价值予以扣减，该问题需双方进一步协商处理。故，收购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争议，在此期间旧投公司未向亨得利公司支付款项，亨得利公司并不存在怠于行使权利情形。（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亨得利公司的债权并不具备付款条件，且未到期，郭新凯以自己名义提起代位权之诉，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行使条件。郭新凯主张的债权数额超出了旧投公司对亨得利公司的债务数额，因债权并未到期，违约金亦属于不确定的权利。
郭新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旧投公司代亨得利公司偿还郭新凯8976990.4元款项（其中土地补偿款为2609590.8元，违约金6367399.6元，违约金以2609590.8元为基数，自2009年9月30日至2016年6月3日止，按日千分之一计算）；2.旧投公司和亨得利公司赔偿郭新凯经济损失（律师费）4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5年12月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市民初字第3059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载明，郭新凯与亨得利公司、济南市恒龙酒业有限公司、山东亨得利精益钟表有限公司、亨得利公司精益钟表眼镜公司大西洋钟表眼镜分公司、济南市精益眼镜连锁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一审法院调解达成协议，亨得利公司于2015年12月25日偿还郭新凯本金808.35万元及利息（以808.35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9月15日起至2015年12月25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济南市恒龙酒业有限公司、山东亨得利精益钟表有限公司、济南市精益眼镜连锁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亨得利公司精益钟表眼镜公司大西洋钟表眼镜分公司以其登记在亨得利公司精益钟表眼镜公司大西洋钟表眼镜商店名下位于济南市槐荫区纬十二路169号土地及该土地附属房屋的城市拆迁补偿款，为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上述调解书生效后，该案被告均未向郭新凯偿还上述确认款项。该调解书进入执行程序，因上述被告无可供执行财产，一审法院于2016年3月2日作出（2015）市执字第1961－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审法院作出的（2015）市民初字第3059号民事调解书本次执行程序终结执行。二、2009年9月28日，旧投公司（甲方）与亨得利公司（乙方）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回(购)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甲方收购乙方位于济南市槐荫区纬十二路169号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土地使用类型为国有划拨地，级别为三级，土地证号槐荫国用（92）字第04330**，面积283.7平方米，房产证号济房权证槐字082337、082338、0823**，证载用途商用；甲方收购该宗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采用以地上建筑物补偿为主导的货币补偿直接收购方式；济南恒利诚地产评估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评估的该宗土地单价为3340元平方米，土地总价为929856元，地上建筑物总价为2970912元；因该宗土地为国有划拨地，应在房地产评估价中扣除40%，即该宗土地使用权的补偿总额为2598969.6元；甲、乙双方签订本合同的同时，乙方应将该宗土地及地上建筑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及房屋产权证的原件及相关注销手续交付甲方；土地收购补偿费分两期支付：第一期甲、乙双方签订本合同，乙方将国有土地使用证及房屋产权证交付甲方，经查询被收购标的物无权利限制后7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补偿款的50%，计1299484.8元。第二期于乙方将国有土地使用证及房屋产权证交付甲方，同时完成上述证件注销后15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50%补偿费，计1299484.8元；经甲方验收认可，双方签订土地移交书；乙方逾期交付时，甲方按逾期实际天数以乙方应得补偿费总额的日千分之一的比例计算扣除乙方的违约金。甲方逾期付款时，甲方应按逾期实际天数以未付补偿费总额每日千分之一比例计算向乙方支付违约金。签订上述合同后，旧投公司未向亨得利公司支付补偿款。涉案房屋产权证书现由郭新凯持有。三、济国土资字（2009）572号济南市国土资源局关于收回（购）济南第三职业中等专业学校等单位使用的24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批复。该批复载明第三序号土地使用单位原济钟表大西洋钟表眼镜商店（济南亨得利钟表眼镜有限公司）宗地位置为纬十二路169号，证载面积283.7平方米，收购面积278.4平方米。四、2008年10月30日，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向旧投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该通知载明，（2002）济中法执字第322号案查封亨得利公司全部涉案拆迁补偿款，查封期限为2008年10月30日至2010年10月29日，该案于2010年10月27日再次续封；2009年8月3日，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向旧投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该通知载明，（2009）市执字第891号案冻结亨得利公司拆迁补偿款350000元；2015年9月29日，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向旧投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该通知载明，（2015）市民初字第3059号案冻结亨得利公司拆迁补偿款。2016年1月20日，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向旧投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该通知载明，（2015）市执字第1961号案轮后查封亨得利公司拆迁补偿款，查封期限三年；2016年2月3日，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向旧投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该通知载明，（2015）市民初字第3059号案解除对济南市钟表眼镜公司大西洋钟表眼镜商店在旧投公司亨得利公司拆迁补偿款的查封（郭新凯对上述协助执行通知书及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认为上述司法文书不连续，其间旧投公司具备了向亨得利公司支付补偿款的条件）。旧投公司于2011年3月21日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协助执行异议书。异议请求撤销（2002）济中法执字第32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事实和理由：旧投公司认为拆迁中未涉及协助执行通知书中的纬十二路189号房产的拆迁事宜，另经四纬十二片区内有一国有土地被收回购单位，名称为：济南市钟表眼镜公司大西洋钟表眼镜商店，与协助执行通知书中注明的“济南亨得利钟表眼镜有限公司大西洋钟表眼镜商店”名称不符。另经旧投公司核实，纬十二路169号土地未将规划无法办理出让，不纳入转让产权范围，该财产仍属于济南市国资委授权管理的国有资产。因此，法院因亨得利公司所涉经济纠纷，查封纬十二路169号房产无合法依据。五、2014年12月30日，（转让方）济南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与亨得利公司（受让方）签订亨得利公司国有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第五条2.（1）非转让资产约定，未房改的职工宿舍等非转让资产176.75万元，另有槐荫区纬十二路169号土地规划无法办理出让，不纳入转让产权范围，暂委托产权转让后的亨得利公司继续管理使用……。该转让协议整体资产评估确认意见载明，上述土地暂无法办理出让，只评估地上建筑物价值，土地价值未评估。六、房屋权属状况信息表三份。该三份权属信息表载明，房屋座落于槐荫区纬十二路169号，所有权人济南市钟表大西洋钟表眼镜公司大西洋钟表眼镜商店，面积分别为23.05平方米、7.28平方米、400.39平方米，查封单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查封期限2016年2月16日至2019年2月15日。七、2016年6月3日，郭新凯与山东京鲁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由该律师事务所的唐诗静代理本案诉讼，代理费4万元，郭新凯以银行转账方式向山东京鲁律师事务所支付了上述款项。郭新凯、旧投公司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
郭新凯、旧投公司在一审中对以下事实存有异议：本案的债权是否到期，是否具备付款条件。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对该争议事实认定如下：郭新凯虽主张旧投公司与亨得利公司已经办理涉案土地移交手续和土地注销手续，具备补偿款的付款条件，但依据涉案收回（购）合同第七条约定，“土地收购补偿费分两期支付：第一期甲、乙双方签订本合同，乙方将国有土地使用证及房屋产权证交付甲方，经查询被收购标的物无权利限制后7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补偿款的50%，计1299484.8元。第二期于乙方将国有土地使用证及房屋产权证交付甲方，同时完成上述证件注销后15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50%补偿费，计1299484.8元。”郭新凯、旧投公司、亨得利公司均认可房产权属证书未移交给旧投公司，现由郭新凯持有。且审理查明，涉案房产处于被法院查封状态，由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和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向旧投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全部补偿款。郭新凯虽主张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不连续，旧投公司在期限届满的情况下应向亨得利公司支付拆迁补偿款，但依据查明事实，旧投公司与亨得利公司之间所签收购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争议，在此期间未支付款项亨得利公司不存在怠于行使权利情形，且截止目前拆迁补偿款仍处于被人民法院冻结状态。由此，旧投公司尚不具备向郭新凯支付补偿款的条件，不属于到期债权范畴。郭新凯系依据生效调解书向旧投公司主张到期债权，亨得利公司亦自述，调解书生效后未向郭新凯支付欠款，亨得利公司如果否认已经生效法律文书，应通过再审程序审理，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综上，旧投公司与亨得利公司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回(购)合同合法有效，但合同履行过程中，房屋权属证书亨得利公司尚未依约向旧投公司交付，涉案拆迁补偿款亦被法院依法全额冻结，涉案债权不具备支付条件，旧投公司未向亨得利公司支付拆迁款项不存在亨得利公司怠于行使权利情形。故郭新凯要求旧投公司偿还郭新凯债务8976990.4元和要求旧投公司承担经济损失（律师费）4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郭新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919元，由郭新凯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09年9月28日，旧投公司与亨得利公司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回(购)合同约定的收购标的物为，亨得利公司位于济南市槐荫区纬十二路169号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土地使用类型为国有划拨地，土地总价为929856元，地上建筑物总价为2970912元；因土地为国有划拨地，应在房地产评估价中扣除40%，即该宗土地使用权的补偿总额为2598969.6元。而2014年12月30日，济南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与亨得利公司签订的亨得利公司国有股权转让协议表明，槐荫区纬十二路169号土地规划无法办理出让，不纳入转让产权范围，暂委托产权转让后的亨得利公司继续管理使用。旧投公司与亨得利公司均表示，双方就未纳入改制范围的土地价值正在与济南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协商。由此，旧投公司与亨得利公司约定收回(购)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补偿金额尚不能确定，郭新凯以2598969.6元主张代位权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认定亨得利公司对旧投公司的债权不具备支付条件，并无不当。综上，郭新凯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591.75元，由郭新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潇
审判员 张 伟
审判员 高 静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孙红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