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民终9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常熟中科东南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常熟东南经济开发区东南大道333号1101。法定代表人：沈传兴，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莉，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迪，北京市中银（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铸，男，1979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如，江苏华昕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南京德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玄武大道699-1号徐庄软件产业基地。法定代表人：陈铸，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如，江苏华昕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苏州胜利精密制造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高新区浒关工业园浒泾路55号。法定代表人：高玉根，该公司董事长。原审第三人：中科招商投资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中心区深南大道4009号投资大厦13层D2-1区。法定代表人：单祥双，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承阳，该公司法务。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双木，该公司法务。上诉人常熟中科东南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熟中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铸、原审第三人南京德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乐科技公司）、苏州胜利精密制造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利精密公司）、中科招商投资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招商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1民初2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常熟中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莉、刘迪，被上诉人陈铸和原审第三人德乐科技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如，中科招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承阳、林双木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胜利精密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常熟中科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常熟中科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铸承担。理由:一、本案的撤销事由是“陈铸故意隐瞒了上市公司胜利精密公司拟购买德乐科技公司资产的重大信息，诱使常熟中科公司做出错误的意思表示，构成欺诈”。(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对撤销事由有法律规定。（二）一审判决就该撤销事由已经作出认定。二、常熟中科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的时间是2016年9月24日,一审法院认定除斥期限己超过一年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常熟中科公司怀疑陈铸故意隐瞒实施欺诈的时间是《上海证券报》报道的时间即2016年5月26日，而确认知悉撤销事由的时间是公安机关出具《不予立案通知书》的2016年9月24日。1、《上海证券报》该报道内容中披露胜利精密公司并购德乐科技公司的“动议”环节起始于2014年6月8日。据此，常熟中科公司第一次质疑陈铸可能对常熟中科公司实施了故意隐瞒、欺诈的事实。为了核实报道内容的真实性，常熟中科公司第一时间到公安机关报案，并在公安机关知悉相关事实后，马上提起诉讼。常熟中科公司怀疑存在撤销事由的最早的时间是2016年5月26日。2、常熟中科公司于2016年6月27日向常熟市公安局报案，该局通过预调查调取了陈铸故意隐瞒实施欺诈行为的证据材料，于2016年9月24日向常熟中科公司出具了《不予立案通知书》。据此，常熟中科公司才从公安局处知悉撤销事由。3、2016年11月3日常熟中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6年12月22日，一审法院向常熟中科公司开具调查令，常熟市公安局向一审法院出具了相关证据材料并盖章确认，标注调取时间为2016年12月27日。上述事实足以证明，常熟中科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的最早时间是公安局出具的《不予立案通知书》的2016年9月24日。从2016年9月24日至一审立案日期2016年11月3日总计1个月7天，故除斥期间未超过一年。常熟中科公司的撤销权并未消灭。（二）胜利精密公司2014年12月18日复牌公告的时间，没有具体而明确的关于陈铸故意隐瞒、实施欺诈事实的内容，故不能因此认定为常熟中科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的时间。1、胜利精密公司的该复牌公告，披露了决定购买德乐科技公司股东陈铸等人持有股权的内容，但并没有有关撤销事由的内容。2、该公告是胜利精密公司的复牌公告，并非德乐科技公司的公告。常熟中科公司并无法定义务必须发现或阅读。3、胜利精密公司发布的复牌公告是在深圳证券交易所的官网上，该公告是胜利精密公司的信息，与常熟中科公司无关，不能据此推定该时间即为常熟中科公司应当知道撤销事由的时间。4、陈铸并未向法院提交常熟中科公司已经看到此复牌公告的证据。5、陈铸一审辩称，胜利精密公司对德乐科技公司的尽职调查始于2014年11月，晚于讼争股转协议的签订时间2014年10月30日。可见，陈铸自签订讼争股转协议后，至一审诉讼期间，还对常熟中科公司采取信息封锁，造成尽职调查在讼争股转协议签订后短期内完成的假象，更导致常熟中科公司无从得知“撤销事由”。（三）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林敏雄在2014年12月18日前就知晓撤销事由，不能将该时间认定为常熟中科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的时间。1、讼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于2014年10月30日，自2014年10月30日起，常熟中科公司与陈铸均认可林敏雄不再是常熟中科公司与德乐科技公司之间的指定联络人，虽任德乐科技公司的董事，但已不再代表常熟中科公司。2、陈铸和林敏雄接受公安机关询问的笔录证明德乐科技公司未就与胜利精密公司筹划并购重组事宜召开董事会和股东会；3、林敏雄的询问笔录还证实，陈铸一再否认在讼争股转协议签订前与胜利精密公司存有接触。4、胜利精密公司的答辩意见也称在2014年11月才开始进行接洽和尽职调查。5、陈铸提交的证据均没有显示胜利精密公司与德乐科技公司动议、筹划并购重组的起始时间在股权转让之前。前述证据充分证明，常熟中科公司并没有从林敏雄处知道撤销事由，也由于德乐科技公司未召开董事会和股东会，故常熟中科公司无法从正当的任何途径获知股权转让前陈铸存有故意隐瞒胜利精密公司并购重组的重大信息的欺诈事实。被上诉人陈铸二审辩称，一、一审判决就常熟中科公司的撤销权已经超过除斥期间的认定正确。1、常熟中科公司起诉时主张以2016年5月26日《上海证券报》发布报道之日起算，缺乏事实依据，该报道所涉及的是证监会2016年5月19日做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处罚决定是昆山市龙显光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显公司)总经理卫强利用内幕交易信息在信息敏感期买入股票并获利，该处罚及报道均不涉及陈铸，也不涉及德乐科技公司资产收购的过程。2、常熟中科公司上诉称其知悉欺诈事由时间是常熟市公安局向常熟中科公司出具《不予立案通知书》的时间2016年9月24日，不符合逻辑，该通知书仅仅表述没有犯罪事实不予立案。3、林敏雄为德乐科技公司董事，也是中科招商公司的董事。常熟中科公司与中科招商公司2010年签订的《委托管理合同》的期限是7年，德乐科技公司项目仅仅是中科招商公司代为管理的常熟中科公司投资的项目之一，而林敏雄担任常熟中科公司董事至2016年11月5日。基于他的多重董事身份，常熟中科公司认为其在2014年10月30日起即不再代表常熟中科公司缺乏事实依据。4、常熟中科公司及其管理人中科招商公司均为专业的股权投资机构，其对证券市场、IPO、重组过程的专业知识及认知均高于一般人。在2014年12月18日胜利精密公司发布公告确定收购德乐科技公司资产时，其就应该提出异议或者就重组过程向德乐科技公司、陈铸或者胜利精密公司进行了解。但常熟中科公司在整个重组过程中以及重组完成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从未提出过任何异议。这并非因为常熟中科公司对重组过程不知晓、不怀疑，其根本原因是因为德乐科技公司的业绩下滑，其对公司的未来无论是继续IPO还是重组都不抱有希望。二、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陈铸不存在欺诈行为。1、德乐科技公司终止IPO并非系自己自愿主动终止，而是因为2014年上半年受整个通讯市场影响业绩大幅下滑而导致保荐机构拒绝出具保荐意见。在2014年9月与券商沟通协调过程中，陈铸不止一次向各股东告知进展。2、陈铸一直积极与各股东沟通，在IPO终止后即告知了各股东，表达了公司将继续申报IPO或者寻求并购等资本化方式的意愿，也希望各股东为其介绍券商或者重组对象。常熟中科公司急于退出的原因是由于其对公司发展并不乐观并担心自己投资本金的安全。这是由常熟中科公司自己对投资风险承受度低于其他股东所导致的。3、陈铸与胜利精密公司于2014年10月14日进行首次接触，仅仅是胜利精密公司因业务而对陈铸进行了解，双方并未就重组达成任何意向。一审相关证据也证明，2014年11月胜利精密公司才派出中介机构对德乐科技公司进行以重组为目的的尽职调查，此前胜利精密公司对德乐科技公司的历史发展及经营现状并不了解，双方不可能就重组达成任何意向，直至2014年11月25日双方才达成初步收购意向。4、在2014年10月24日之前，陈铸与常熟中科公司已经就股东回购达成合意，仅仅是因为常熟中科公司提出需要在签合同当日付款，给予了陈铸一定的筹款期，双方才于2014年10月30日正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而常熟中科公司向陈铸提出转让股权的时间远远早于2014年10月24日。在常熟中科公司与陈铸就股权转让达成合意之前，陈铸就重组并未与胜利精密公司达成合意，在常熟中科公司提出退股时，无论是常熟中科公司还是陈铸均不知道未来何时会重组，是否会重组，更谈不上重组价格、锁定期、业绩承诺是否能完成、证监会是否会批准，股价是否能维持增长这些未知事项。如果常熟中科公司选择继续持股，陈铸及德乐科技公司也很有可能选择继续申报IPO。上市公司重组是一个复杂的过程，以一年半之后的状况来推定双方在当时的选择，并认定陈铸存在欺诈，是对陈铸的苛求，也对陈铸极不公平。三、常熟中科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系要求陈铸归还胜利精密公司的股票，该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双方股权转让协议的标的物是德乐科技公司股权，并非胜利精密公司股权。两者之间并不是替代物的关系，陈铸取得胜利精密公司股票，系通过与胜利精密公司的交易行为，并且该行为经证监会审批后才予以实施。综上所述，请求驳回常熟中科公司的上诉。原审第三人德乐科技公司陈述，同意陈铸的答辩意见。原审第三人中科招商公司陈述，一审判决关于除斥期间的起算点的认定错误。1、关于时间间隔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署日与胜利精密公司董事会公告日相隔48日，就认定该并购重组的时间过程不存在欺诈。中科招商公司认为相隔48日并非是并购重组的合理的判定标准。2、林敏雄并不是上市公司胜利精密公司的董事，一审判决认定林敏雄知悉相应的过程，明显错误。3、一审判决使用了“极有可能知晓欺诈事宜”的表述，也就是说一审法院不能通过48日就认定陈铸一定存在欺诈事宜。4、一审法院依据常熟市公安局的证据认定陈铸的欺诈，故不能依据48日的期限要求常熟中科公司知晓该欺诈事由。常熟中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常熟中科公司、陈铸于2014年10月3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陈铸返还常熟中科公司胜利精密公司股份21805480股及股息436110元；3.由陈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庭审中增加第2项诉请，补充要求陈铸赔偿实际返还之日与起诉之日间的胜利精密公司股份市值差额。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德乐科技公司由南京德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更名而来，该公司于2004年3月27日成立，初始注册资本为3000万元，后于2011年11月更名为南京德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其后又于2015年7月22日更名为现名称。2015年8月5日，德乐科技公司股东由陈铸等5名变更为胜利精密公司100%持股，目前注册资本为16500万元。2010年8月，常熟中科公司及江苏高达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达创投公司）（甲方）、陈铸（乙方），苏州高鼎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鼎创投公司）及苏州高达汇丰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达汇丰公司）（丙方）、德乐科技公司（丁方）签订《增资协议》，内容为：鉴于德乐科技公司于2004年3月27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陈铸，注册资本为3000万元，经营范围为：通讯产品、计算机软硬件、系统集成产品、数码产品的研发、销售。乙方、丙方、丁方同意引入甲方为股东。甲方同意以总额3000万元投资德乐科技公司，成为德乐科技公司股东。各方协商一致，特订立如下条款：甲方以货币资金3000万元对德乐科技公司进行增资，其中常熟中科公司增资2500万元，高达创投公司增资500万元，本次增资完成后，德乐科技公司总注册资本为3600万元，常熟中科公司占总注册资本的13.89%，高达创投公司占总注册资本的2.78%。常熟中科公司的股东权利由其委托管理人中科招商公司代为行使。本次增资完成后，德乐科技公司设董事会，董事会成员不低于5名，常熟中科公司享有1名董事席位，陈铸委派的董事出任董事长。常熟中科公司投资后，享有充分知情权，德乐科技公司应予全力配合支持。如德乐科技公司有任何重大债务或其他重大事项发生，可能会影响到常熟中科公司和高达创投公司利益，陈铸必须及时告知。同月，常熟中科公司（甲方）、陈铸（乙方）、高鼎创投公司及高达汇丰公司（丙方）、德乐科技公司（丁方）共同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常熟中科公司以总额2500万元向德乐科技公司增资，投资完成占股比为13.89%，陈铸和德乐科技公司承诺出现如下事项之一：…4.德乐科技公司在常熟中科公司投资完成36个月后未能实现公司首次公开发行股票；5.德乐科技公司在常熟中科公司投资完成36个月内发生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造成实质性障碍的任何情形的…常熟中科公司有权要求陈铸、德乐科技公司通过适当的安排赎回常熟中科公司持有的部分或全部股权，赎回价格遵循增资金额2500万元另加每年8%的单利收益（包括已得分红）的原则。其后，因德乐科技公司持续增资，常熟中科公司所持857.5198万股，占比变更为13.19%。德乐科技公司于2012年向证监会申报IPO，证监会于2014年10月10日公告终止德乐科技公司IPO申报。对于终止原因，常熟中科公司主张系因德乐科技公司恶意逾期提交财务资料所致，陈铸辩称系因德乐科技公司业绩下滑，中航证券不再同意保荐所致，并为此提交了中航证券说明及内核会议纪要、审计报告等。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陈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辩称，而常熟中科公司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对常熟中科公司主张德乐科技公司恶意终止IPO申报不予采信。2014年10月30日，陈铸（甲方、股权受让方）和常熟中科公司(乙方、股权转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鉴于德乐科技公司已于2014年10月正式撤回IPO申报材料，终止了本次IPO进程，常熟中科公司有意退出并转让全部股权。基于上述前提，双方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常熟中科公司自愿将其持有的德乐科技公司13.19%的股权转让给陈铸。陈铸按照常熟中科公司出资额2500万元及8%（2010年9月-2014年10月，共计50个月）的单利收益进行回购，转让价款为3333.33万元。上述转让价款，陈铸应于协议签订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支付至常熟中科公司账户。关于股权变更手续，双方应积极配合签署各项股权转让所涉的所有文件，并促使德乐科技公司向登记机关提交股权变更所需的各项文件，完成股权变更手续。标的股权自常熟中科公司收到陈铸支付的全部股权转让款的同时即转移至陈铸，陈铸即持有原常熟中科公司名下13.19%的股权。常熟中科公司退出后，若德乐科技公司将来重新申报IPO或并购重组时遇到确需常熟中科公司配合的事项，常熟中科公司尽可能给予必要之协助。协议签署后，原双方于2010年8月签订的增资相关协议即终止，常熟中科公司不得再依据增资相关协议向陈铸主张任何权益。双方确认，在增资相关协议签署后至本协议签署前的持续期间，双方均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不存在任何股权纠纷或相关法律纠纷等。上述协议签订后，陈铸于当日支付了全部股权转让款，工商机关于2015年7月22日完成了股权变更登记。另查明：2010年，常熟中科公司与中科招商公司签订《委托管理合同》，约定在委托期限内，常熟中科公司将名下全部资产委托中科招商公司在规定的经营范围和经营权限内进行管理，委托期限为七年。林敏雄系中科招商公司董事，并系《增资协议》中常熟中科公司指定联络人及委托董事（2010年10月19日-2016年8月3日），并同时担任德乐科技公司另一股东浙江中科东海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的指定联络人及董事、常熟中科公司董事（2016年11月5日离职）。2014年9月19日，胜利精密公司发布公告称因公司正在筹划重大事项，该公司股票自当日13:00起临时停牌，其后又分别于2014年9月25日、9月29日、10月9日、10月23日、11月20日就购买资产进展情况发布公告。2014年10月14日，胜利精密公司前往德乐科技公司就资产收购事宜进行会谈，陈铸系会谈参加人员。后胜利精密公司就其拟发行股份及支付现金购买德乐科技公司100%股权，分别与陈铸、浙江中科东海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等5名股东签订《保密协议》，签订日期为“2014年10月24日”。2014年11月1日，胜利精密公司聘请的证券公司、律师、会计师、评估师等到德乐科技公司进行现场尽职调查。2014年11月25日，胜利精密公司与德乐科技公司达成初步收购意向。2014年12月18日，胜利精密公司发布复牌公告，称胜利精密公司当日召开的第三届董事会第六次会议审议通过了重大资产重组预案及相关议案，胜利精密公司通过发行股份及支付现金方式购买陈铸、南京得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高达创投公司、南京高达梧桐创业投资基金、浙江中科东海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浙江中科企业)等5名股东所持有的德乐科技公司100%股份。2015年7月31日，中国证监会核准了胜利精密公司上述收购事项。又查明：2016年5月19日，证监会作出（2016）6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2014年6月8日，胜利精密公司召开第二届董事会第三十三次会议，董事长高玉根提出公司决定移动通讯领域，近期将通过收购相关企业的方式实现，该内部信息敏感期为2014年6月8日至12月22日。卫强系龙显公司总经理，参与胜利精密公司与龙显公司的收购洽谈，故其系内幕消息知情人，知悉内部信息的时间不晚于2014年8月12日。因卫强在内部信息敏感期内买入胜利精密公司股份，并因此获利，故证监会决定没收卫强违法所得，并处以相应罚款。同年5月26日，《上海证券报》发表《疯狂的内部交易：胜利精密高管集体泄密，告好友指挥配偶》，对上述处罚事项及缘由进行了报道，该报道并未提及陈铸，亦未涉及案涉资产收购具体洽谈过程。2016年6月19日，常熟中科公司以德乐科技公司及陈铸涉嫌违规不披露重要信息罪为由，向常熟市公安局进行报案。2016年9月24日，常熟市公安局以没有犯罪事实为由决定不予立案。在侦查期间，公安机关分别传唤了陈铸、林敏雄、石志远、吴伟东等人。其中，陈铸陈述：2014年9月29日，中航证券通知不能为德乐科技公司的报批材料签字，导致德乐科技公司的财务报表不能上报证监会；2014年10月15日左右，证监会发文正式终止德乐科技公司IPO申报，其曾于2014年9月29日、10月15日电话告知林敏雄上述事实；同年10月20日左右，其到深圳见林敏雄，询问公司能否重组或换券商重新申报IPO,林敏雄称股东有情绪，其要求重新签订投资合同或退出，林敏雄于10月24日或25日回话要求退出，10月30日签订协议并给付转让款，但林同时代表的另一基金则未退出；其在2014年10月曾接待东吴证券尽调人员，具体时间记不清，中介机构进场“尽调”后曾告知林敏雄；其与吴伟东是朋友，2014年10月向其借款为退股作准备；保密协议是2014年12月签署的。林敏雄陈述：其担任德乐科技项目负责人时，德乐科技公司被证监会终止IPO后，其电话联系陈铸询问原因，陈铸称因中航证券的总经理及两个保荐人辞职，导致无人更新相关资料；其致电中航证券姓宋的保荐人，宋称确实辞职，而德乐科技公司因业绩下滑而被终止；后陈铸到深圳找其，称德乐科技公司2015年将继续申报IPO,但要在2014年12月30日前解决投资人回购问题，若常熟中科公司继续投资需另行签订三年的投资合同，否则由陈铸回购股份；其向常熟中科公司法定代表人汇报后，决定退出并由陈铸回购；《股权转让协议》系由德乐科技公司起草；其于2014年12月知晓胜利精密公司并购德乐科技公司后，曾书面告知常熟中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担任董事及总经理的另一投资人未退出德乐科技公司的原因。石志远陈述：其所在北京康达律师事务所被胜利精密公司聘请，从事并购事务的法律顾问；2014年10月24日，其与东吴证券等到德乐科技公司进行尽调，陈铸进行了接待；2014年11月19日，再次前往德乐科技公司进行详细调查，并于2014年12月12日签订法律顾问协议。另公安机关调取的银行明细显示：胜利精密公司法定代表人高玉根于2014年10月30日向吴伟东转账5000万元，吴伟东于同日转给陈铸5000万元。对上述转账缘由，吴伟东陈述：2014年10月初，陈铸称有股东要退股需资金，向其借钱5000万元，因其本人无钱遂向高玉根借款，其未向高玉根出具借条；借款时，陈铸和高玉根相识。再查明：常熟中科公司经营范围为：创业投资业务、创业投资咨询业务、为创业企业提供创业管理服务业务，参与设立创业投资企业与创业投资管理机构。一审争议焦点为：一、德乐科技公司、胜利精密公司、中科招商公司应否列为第三人；二、陈铸在与常熟中科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是否存在欺诈行为；三、常熟中科公司具有的撤销权是否已消灭。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二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起诉状中直接列写第三人的，视为其申请人民法院追加该第三人参加诉讼。是否通知第三人参加诉讼，由人民法院审查决定。本案中，常熟中科公司在起诉状中将德乐科技公司、胜利精密公司、中科招商公司等三公司列为第三人，上述三公司虽对讼争标的没有独立请求权，但均参与了《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或案涉资产收购事宜，三公司参加诉讼有利于人民法院查明相关事实，而且常熟中科公司要求陈铸返还的标的物系胜利精密公司股份，故常熟中科公司申请上述三公司参加诉讼并无不当，应予准许。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根据上述规定，消极的欺诈应具有如下要件：一是要求一方负有告知另一方某一情况的义务；二是负有告知义务的一方故意（而非疏忽）未告知对方该情况；三是由于一方保持沉默使得另一方不知该情况；四是该情况对另一方签订合同有重大影响，即对方一旦知道该情况有可能不会订立合同。本案中，1.陈铸与常熟中科公司签订的《增资协议》中约定，如德乐科技公司有任何重大债务或其他重大事项发生，可能会影响到常熟中科公司利益，陈铸必须及时告知，故陈铸依约对常熟中科公司负有重大事项告知义务；2.德乐科技公司IPO被终止后至《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期间，胜利精密公司就资产收购事宜到德乐科技公司进行洽谈，陈铸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进行了接洽，而彼时陈铸和常熟中科公司虽已就股权转让具体条件进行协商但尚未达成合意，故陈铸仍对常熟中科公司负有重大信息告知义务；3.常熟中科公司作为专业投资公司，其增资德乐科技公司的主要目的是通过标的公司上市或资产重组达到投资收益最大化，增资后由于德乐科技公司申报IPO被证监会于2014年10月10日公告终止，常熟中科公司遂依约要求陈铸回购股权。但在双方尚未达成合意前，胜利精密公司前往德乐科技公司洽谈资产收购事宜，即德乐科技公司短时间内有可能被上市公司收购，陈铸应知晓该事宜对常熟中科公司决定是否仍转让股权具有重大影响，其未能及时告知，明显存在过错；4.常熟中科公司因陈铸在签订讼争协议时隐瞒了胜利精密公司拟收购事宜，致使其对德乐科技公司能否短期内被并购重组作出错误判断，并据此作出转让股权的错误意思表示。综上，陈铸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故意隐瞒上市公司拟购买德乐科技公司资产的重大信息，诱使常熟中科公司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构成欺诈，常熟中科公司依法有权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关于本案撤销权起算点问题，常熟中科公司主张应自《上海证券报》发布相关报道之日起算，即2016年6月19日；陈铸主张应自其告知常熟中科公司指定联络人（林敏雄）收购事宜的时间起算，即2014年11月25日。一审法院认为，1.胜利精密公司于2014年12月18日发布复牌公告，宣布经该公司董事会审议通过，决定以发行股份及支付现金方式购买陈铸等持有的德乐科技公司股权。上述公告发布时间与讼争协议签订时间(2014年10月30日)仅相隔一个月余，而上市公司收购资产须历经“初调、尽调、评估”等多个环节，且上市公司召开董事会依法需提前十日通知全体董事，故常熟中科公司作为专业投资公司，应能据此知晓陈铸极可能在讼争协议签订前即开始与胜利精密公司进行洽谈。2.林敏雄作为常熟中科公司指定联络人、委派董事，同时亦系另一投资人浙江中科企业的指定联络人、董事、总经理，而该投资人并未退出，且与胜利精密公司签订过《保密协议》，即使林敏雄之前没有亲历过德乐科技公司被收购全过程，但鉴于其多重董事身份，其最迟应在复牌公告发布之日起知晓案涉资产收购的具体过程，故林敏雄所代表的常熟中科公司亦应在此时知晓《股权转让协议》的撤销事由。3.无论是证监会于2016年5月19日作出的（2016）6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还是《上海证券报》于2016年5月26日刊发的相关报道，所确认的内部信息敏感期起算点即2014年6月8日，均是对胜利精密公司拟收购资产起始点的认定，而非德乐科技公司与胜利精密公司洽谈的起始点，且两文所认定的违法行为人、处罚对象均非本案当事人，所载违法事实亦与本案纠纷无涉，故常熟中科公司主张据此知晓被欺诈事由，缺乏事实根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常熟中科公司应当自2014年12月18日起知晓《股权转让协议》的撤销事由，但其直至2016年11月3日才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上述协议，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撤销权业已消灭。故常熟中科公司无权要求撤销《股权转让协议》，进而亦无权要求陈铸返还胜利精密公司股份及股息等。综上所述，常熟中科公司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二十二条、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常熟中科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3879元，由常熟中科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陈铸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常熟中科公司二审庭审中对于一审判决认定陈铸举证主张的德乐科技公司终止IPO系因公司业绩下滑存在异议,后明确对此异议在二审中不再主张。常熟中科公司另主张，其与陈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间是2014年10月30日，且其中明确约定《增资协议》终止，此后林敏雄在德乐科技公司的董事任期在2014年10月30日之后不再代表常熟中科公司。中科招商公司认为，2014年11月28日陈铸已经实际过户了常熟中科公司在德乐科技公司的股权。就常熟中科公司、中科招商公司就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所提出的异议，本院查明：一审判决就案涉《增资协议》中林敏雄担任常熟中科公司在德乐科技公司的董事和指定联络人(2010年10月19日-2016年8月3日)系对合同文本的客观表述，并无不当。关于陈铸受让常熟中科公司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时间，一审判决系依据工商登记资料记载内容作出表述。据此，常熟中科公司、中科招商公司就一审判决提出的事实异议主张均不成立，本院对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确认属实。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本案撤销权是否超过除斥期间；2、如常熟中科公司行使撤销权未超过除斥期间，其主张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本案中，陈铸与常熟中科公司于2014年10月30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而此前上市公司胜利精密公司就可能收购德乐科技公司原股东的股权，已经着手和陈铸洽谈并购事宜，此属于公司经营格局调整的重大事项，但陈铸未能告知常熟中科公司该事项，应当认定其在与常熟中科公司协商股权转让时，存在欺诈情形，常熟中科公司依法享有撤销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依照法律规定，撤销权属于形成权，权利人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为一年，即在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后起算。常熟中科公司对于撤销权一年除斥期间的起算问题，在一审起诉时主张自《上海证券报》2016年6月19日发布相关报道之日计算，二审时变更为按照常熟市公安局做出《不予立案决定书》的2016年9月24日开始计算，本院认为，因并无直接证据证实常熟中科公司对于案涉欺诈事由得以明知，故本案关键在于常熟中科公司对于欺诈事由是否存在应当知道的情形，并据此认定其是否超过行使撤销权的法定期限。依据现有证据，常熟中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理由：1、常熟中科公司、中科招商公司系从事对外投资的专业机构，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中科招商公司是常熟中科公司的委托资产管理人，亦是德乐科技公司中另一股东浙江中科企业的资产管理人，中科招商公司同时还是该两家公司的股东，从股权投资行业的信息获取途径而言，上市公司胜利精密公司于2014年12月18日发布公告，宣布收购陈铸等股东持有的德乐科技公司全部股权，其中所批露的资产收购停牌公告、议案、延期复牌公告的发布时间均早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日期之前，该公告内容属于公开信息，不再属于商业秘密，而其时中科招商公司仍然是浙江中科企业的股东，该企业持有的股权也在胜利精密公司收购范围之列，而代表浙江中科企业签订收购保密协议的人员即为中科招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单祥双，故从常熟中科公司的自身对股权投资专业管理角度或者从其股东方掌握的信息而言，常熟中科公司得知胜利精密公司2014年12月18日公告的内容不应存在障碍，对于公告涉及的胜利精密公司收购德乐科技公司的股权磋商是发生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前亦应完全有能力予以了解和关切。2、依据常熟中科公司2010年8月与陈铸等人签订的《增资协议》和补充协议，常熟中科公司向德乐科技公司增资，其目的是德乐科技公司股票发行上市，否则常熟中科公司有权要求陈铸回购股权。据此，常熟中科公司指定林敏雄为其联络人和委托董事。同时，林敏雄还担任浙江中科企业的指定联络人、董事、总经理和中科招商公司的董事、德乐科技公司的董事。虽然《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林敏雄不再代表常熟中科公司参与德乐科技公司的经营，且常熟中科公司、林敏雄之间现就林敏雄是否向常熟中科公司告知胜利精密公司收购德乐科技公司股权事项各执一词，但林敏雄同时期在几家公司交叉任职，基于其身份的特殊性，其对于胜利精密公司收购德乐科技公司股权情况应当有所了解。即便林敏雄在胜利精密公司2014年12月18日发布公告前确实未参与并购，或者其在知悉后出于保守商业秘密的需要，而未能对常熟中科公司批露胜利精密公司可能收购德乐科技公司股权事项，则在该公告发布之后，林敏雄亦完全可以告知常熟中科公司。换言之，就常熟中科公司是否于2014年12月知晓胜利精密公司并购德乐科技公司的问题，根据林敏雄在常熟中科公司、浙江中科企业、中科招商公司、德乐科技公司交叉任职高管人员的特殊身份，足以认定常熟中科公司至迟在2014年12月通过林敏雄应当知晓胜利精密公司的复牌公告内容所涉及的收购德乐科技公司股权，且常熟中科公司亦有能力识别胜利精密公司公告的收购德乐科技公司股权是发生于《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前。而事实上，林敏雄在公安机关于2016年9月13日所作的询问笔录中清楚表明其于2014年12月知道胜利精密公司并购德乐科技公司，并及时向常熟中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进行了告知。林敏雄向公安机关做出该陈述笔录时，仍然在常熟中科公司的股东中科招商公司任职，并无就此作出虚假陈述的必要，就其与双方当事人的利害关系而言，其在询问笔录的陈述真实可信。3、2016年5月19日行政处罚决定书和2016年5月26日的《上海证券报》登载内容，均系针对胜利精密公司收购龙显公司股权时该公司高管在知情后违规买入胜利精密公司股票，但此与胜利精密公司收购德乐科技公司无关，常熟中科公司称以此怀疑本案存在欺诈事由，不具有合理性和正当性。综上，从本案双方当事人举证和既有事实而言，本案撤销权的行使期限应当自2014年12月18日开始计算，常熟中科公司自此日起应当知道其具有撤销《股权转让协议》的权利。常熟中科公司虽然于2016年6月19日以德乐科技公司和陈铸涉嫌违规不批露重要信息罪，向常熟市公安局进行报案。但撤销权何时形成、是否超过除斥期间，仍然应当基于在报案前后所形成的相关证据和查明事实综合判断，公安机关于2016年9月24日决定不予立案，说明刑事诉讼程序并未启动，并不影响民事诉讼中对于常熟中科公司应当知道何时存在欺诈事由的审查认定。综上所述，常熟中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3879元，由常熟中科东南创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管       波审判员 李道丽审判员许俊梅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八日书记员 杨   玉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