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94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乐某，女，1976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委托代理人赵亮，上海合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文明，男，1974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委托代理人王越，上海瀛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陶某，男，2004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法定代理人乐某（系陶某母亲）。上诉人乐某因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一（民）初字第21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陶文明与乐某于2003年6月登记结婚，2004年5月21日生育儿子陶某。2005年1月22日，以陶文明及乐某、陶某名义购买了位于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总价111万元（人民币，下同），其中40万元以陶文明名义向中国银行上海市浦东开发区支行贷款，贷款期限为2005年2月21日至2025年2月21日止。系争房屋目前由乐某、陶某居住，房屋贷款由陶文明归还，尚未还清。2011年10月31日，陶文明与乐某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二项对双方共同财产分割方案约定如下：1、在《婚内财产协议》中已有项目，以《婚内财产协议》为准执行；2、夫妻双方共有的位于上海市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登记在陶文明、乐某及陶某三人名下，系三人财产。现双方约定：为保持陶某生活尽量正常，协议签订后，该套房屋两年内不做处理，由乐某和陶某免费居住，两年后按房产价值三等份分割，具体处理方式视双方届时经济能力而定；3、协议签订两年内，陶文明需支付乐某现金25万元，此款在房产分割时乐某应得部分中扣除。具体支付方式：协议签订之日，陶文明支付乐某5万元，并另偿还婚内债务4万元。协议签订半年，支付乐某10万元，协议签订一年，再支付5万元，余款在余下一年内付清。……该协议书第六项约定：因上海市有政策，外地户口与沪籍配偶结婚十年可以转户口，本婚姻已八年，为配合乐某转户口，双方约定的法律手续两年后再办理。2012年9月3日，陶文明转账给乐某10万元；2012年10月9日，陶文明转账给乐某5万元；2012年11月14日，陶文明转账给乐某3万元；2013年1月8日，陶文明转账给乐某5万元；2013年2月10日，陶文明转账给乐某5万元；2013年2月11日，陶文明转账给乐某10万元；2013年5月21日，陶文明转账给乐某1万元；2013年8月7日，陶文明转账给乐某1万元；2013年12月30日，陶文明转账给乐某5万元；2014年2月27日，陶文明转账给乐某2万元。上述共计转账47万元。2013年12月8日，由乐某出具声明一份，载明：“乐某与陶文明已于2011年（参见协议时间）分居至今，因考虑为乐某转户口事宜未正式办理登记手续。自今天（2013年12月8日）起由乐某办理转户口事宜（陶文明配合），根据办理程序尽快完成，户口办理成功后三个工作日之内双方即去办理正式手续，如转户口过程中发现难以解决的问题而致无法继续办理，乐某即放弃转户口，双方即办理手续。”事后，乐某户口于2014年5月26日迁入上海。2014年6月11日，陶文明与乐某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男方陶文明与女方乐某现因感情破裂，经双方商定，对有关事项达成以下协议：双方生育一子，姓名陶某，出生于2004年5月21日，由女方抚养，男方每月支付孩子生活费人民币叁仟伍佰元整，儿子教育费、医疗费由男方承担，支付至孩子学业完成为止。男方可随时探望儿子，目前女方未怀孕。座落于XX路XX弄XX号XX室产权房壹套，产权人份额不变，该房剩余房贷由男方承担。双方其他共同财产分割自行协商……”陶文明诉称，陶文明与乐某原系夫妻关系，陶某系陶文明与乐某婚生儿子。考虑到便于乐某户口迁入上海，暂未办理正式手续，待乐某户口迁入上海后，陶文明、乐某婚后于2005年购买系争房屋，首付款来源于陶文明婚前购买的房屋出售所得款，婚后由陶文明一人还贷，乐某一直无工作没有收入，系争房屋全部由陶文明出资购买，双方未对系争房屋进行分割。另2011年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陶文明给乐某的钱款在乐某房款中扣除，现陶文明自签订《协议书》后给了乐某70万元，扣除儿子抚养费，其余款项要求在折价款中扣除。据此，请求法院判令：依法分割系争房屋，要求系争房屋判归陶文明所有，由陶文明支付给乐某、陶某相应房屋折价款，并扣除陶文明给乐某的其余款项。乐某辩称，陶文明所述双方关系属实。对陶文明所述系争房屋购买情况有异议，该房屋系婚后购买，属家庭共同财产，双方在2014年6月11日的协议中已经明确系争房屋的产权人份额不变，该房剩余贷款由陶文明承担,现同意房屋归陶文明所有，由陶文明根据房屋的评估价支付给乐某、陶某三分之二的房屋折价款。2011年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由于没有正式办理手续，是无效协议，陶文明没有给乐某70万元，陶文明的钱均用于孩子，具体多少未查过,不同意陶文明要求在支付给乐某的钱款中扣除。审理中，陶文明于2016年3月4日向法院申请要求对系争房屋价值进行评估。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上海八达国瑞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进行评估，评估意见为系争房屋市场价值504万元。陶文明支付估价费13,500元。一审法院认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共同共有人在共有的基础丧失或者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时可以请求分割。现陶文明与乐某已解除婚姻关系，双方共有基础丧失，陶文明要求分割系争房屋，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争议焦点一，2011年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2011年10月31日，陶文明与乐某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了子女抚养、财产分割方案等内容，还约定了因乐某转户口所需，双方手续两年后再办理，双方签订之日起即解除婚姻关系。事后乐某于2013年12月8日出具声明给陶文明，该声明中反映两年后乐某转户口，且户口办理成功后三个工作日之内双方即去办理正式手续，事实上乐某的户口于2014年5月26日迁入上海，同年6月11日办理登记。一审认为,以登记为条件的财产分割协议，在所附条件成就的情况下，该协议对双方有约束力。结合陶文明与乐某签订的2011年的《协议书》、乐某出具的声明以及2014年登记时签订的《协议书》，可以看出双方未能办理是等待乐某户口迁移，直到乐某户口办理好后，双方按协议登记，虽2014年办理登记时双方又签订了一份《协议书》，但该《协议书》内容与2011年签订的《协议书》内容没有冲突，是一种补充，两份《协议书》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故陶文明与乐某于2011年10月31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二，陶文明、乐某、陶某在系争房屋内的产权份额。位于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登记在陶文明、乐某、陶某三人名下，系家庭共同财产，虽陶文明认为首付款由陶文明婚前购买房屋出售后所得款支付，婚后由陶文明一人还款，但双方在2011年10月31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系争房屋三等分，又在2014年6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坐落于XX路XX弄XX号XX室产权房一套，产权人份额不变，该房屋剩余房贷由陶文明承担等。从这两份协议书内容来分析，2011年签订的协议书明确系争房屋三等分，2014年签订的协议书进一步明确产权份额不变，证明陶文明与乐某已对系争房屋产权份额明确，故系争房屋应为陶文明、乐某、陶某三人平均分割，系争房屋剩余贷款由陶文明承担。现陶文明要求系争房屋归陶文明所有，乐某、陶某也表示同意，陶文明应参照评估价支付给乐某、陶某三分之二的房屋折价款，其中陶某的折价款由乐某代为保管。本案争议焦点三，陶文明支付给乐某的款项是否应在给乐某的房屋折价款中扣除。陶文明认为，其前后给过乐某70万元，要求在房产分割时乐某应得部分中扣除。乐某认为，虽陶文明与乐某双方在2011年签订的《协议书》约定陶文明给乐某25万元在房款中扣除，但双方签订该《协议书》后未办理登记，且陶文明未按约定时间给乐某钱款，陶文明给的钱实际用于儿子，故不同意陶文明在给乐某的房款中扣除。一审认为，首先，庭审中陶文明虽称给乐某70万元，但其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转账给乐某47万元。其次，2011年陶文明与乐某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陶文明需支付乐某现金25万元，该份协议书的内容与2014年双方登记时签订的《协议书》内容相关联，并不存在矛盾，第二份《协议书》是第一份《协议书》的补充，现双方已办理登记，双方签订的两份《协议书》均已生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再次，虽然陶文明未按时间节点向乐某支付约定的款项，但根据双方的实际履行情况来分析，法院有理由相信陶文明已向乐某支付了协议书约定的25万元，此款应于陶文明支付给乐某的房屋折价款中扣除。至于陶文明转账给乐某的47万元中的其余款项，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在本案中不予处理。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四条之规定，于2016年7月7日作出判决：一、位于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归陶文明所有，该房屋剩余贷款由陶文明负责清偿；二、陶文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支付乐某房屋折价款143万元；三、陶文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支付陶某房屋折价款168万元（此款由乐某代为保管）；四、乐某、陶某在收到陶文明支付的房屋折价款之日起一个月内从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内搬离，将房屋归还陶文明同时协助陶文明办理上述房屋的产权过户，所需费用按相关规定由双方各自负担。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080元，估价费13,500元，由陶文明负担20,193.34元，由乐某、陶某各负担20,193.33元。判决后，乐某不服，上诉于本院称，1、一审法院对乐某、陶文明的时间认定有误。乐某与陶文明于2014年6月11日至民政局登记，根据婚姻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乐某与陶文明的婚姻关系存续至2014年6月11日终止，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2011年。2、陶文明并没有履行2011年协议，一审法院认定陶文明支付了25万元，并从房屋折价款中抵扣，属于法律适用错误。由于陶文明向乐某转账的时间均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因此陶文明的转账行为属于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控制方，并非履行2011年协议；乐某在一审审理中举证证明陶文明转账的款项实际用于儿子陶某的生活、教育等，由于该转款的性质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非陶文明个人财产支付，故不能认定支付25万元，更不应抵扣房屋折价款。据此，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增判被上诉人陶文明向上诉人乐某支付房屋折价款25万元。被上诉人陶文明辩称，2011年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虽然没有产生法律效果，但对财产分割进行约定是符合法律规定的。陶文明在2011年向乐某账户转账及现金支付等有70余万元，也是应乐某要求支付的，已超过25万元，履行了2011年协议中的约定。乐某在一份声明中也确认因乐某办理上海户口所以没有及时至民政局，乐某根据2011年协议约定取得上海户口，因此2011年协议效力不容否定，乐某对2011年协议的反悔也不符合诚信原则。据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陶文明向上诉人乐某在2011年协议之后转账行为是否属于履行2011年协议的内容，是否可从应付的房屋折价款中抵扣？本院认为，关于2011年协议，系上诉人乐某与被上诉人陶文明签订的一份协议书，在协议书中，双方就子女抚养、财产分割方案等进行约定，同时明确因乐某转户口需要双方手续两年后再办理，应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再对照双方2014年登记签订的一份协议书中的内容，就子女抚养、财产分割等主要内容并没有变化，因此2011年协议仍属于可履行的协议；同时，上诉人乐某在2014年5月26日将户口迁入上海后，上诉人乐某的随即登记行为与被上诉人陶文明等待乐某两年后转入户口才与乐某登记行为，均属于对2011年协议约定内容的履行行为，该份协议应属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双方应予遵守与履行。关于双方争议的被上诉人陶文明是否履行了2011年协议中约定的支付给上诉人乐某25万元的问题，本院认为，从上诉人乐某在2013年12月8日的声明中可以反映出两人于2011年协议签署后处于分居状态；2011年协议签署后没有即刻登记的原因系被上诉人陶文明为上诉人乐某户口迁入的需要而暂缓办理，明显有利于上诉人乐某一方；2011年协议中，双方不仅就房产作出平均分割的约定，被上诉人陶文明同意在此2年期间由上诉人乐某与儿子陶某免费居住；被上诉人陶文明还同意在这2年期间内分次支付25万元现金给上诉人乐某，属于两人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分约定，根据有约定的先遵从约定的原则，基于被上诉人陶文明在一审审理中举证证明其通过转账方式支付给上诉人乐某47万元，已经超出2011年协议中约定的25万元，故对被上诉人陶文明主张其支付的行为是履行2011年协议中约定的款项的意见，可予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并无不当。据此，被上诉人陶文明要求依据2011年协议约定从上诉人乐某应得部分的房产折价款中扣除，法院可予支持。上诉人乐某以2011年至2014年登记期间双方仍为夫妻关系为由，主张被上诉人陶文明转账给上诉人乐某的款项为夫妻共同财产，以此否认陶文明支付的是2011年协议中约定的25万元，不同意在房产折价款中抵扣，因与已查明的事实及双方2011年协议约定内容不符，故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乐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一审法院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50元，由上诉人乐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美君
审判员 郑卫青
审判员 杨斯空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七日
书记员 赵 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