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泰行终字第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肥城三英纤维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肥城市安驾庄镇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马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于晓东，山东拓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肥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肥城市北京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忠军，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平，该局工伤管理科科长。
委托代理人张伟，该局工伤管理科科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ＸＸ，系刘玉芝之夫。
委托代理人步兆忠，肥城市金长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肥城三英纤维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英公司）诉被上诉人肥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肥城人社局）与被上诉人ＸＸ工伤行政确认一案，已经肥城市人民法院作出（2013）肥行初字第31号行政判决，上诉人三英公司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于晓东，被上诉人肥城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王平、张伟，被上诉人ＸＸ及其委托代理人步兆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于2014年3月12日中止诉讼，现恢复诉讼，已审理终结。
2013年5月20日，被上诉人肥城人社局作出泰工伤肥决字（2013）第4-20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工伤决定》），认定：2013年3月9日7时许，刘玉芝骑电动车上班途中，由南向北行至肥城三英纤维工业有限公司南门口时，与沿安驾庄镇健康路由东向西行驶的普通客车碰撞肇事，致其死亡。刘玉芝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为工伤。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刘玉芝系原告三英公司职工，第三人ＸＸ系刘玉芝之夫。2013年3月9日7时，刘玉芝骑电动车沿安驾庄镇健康路由南向北行驶至原告三英公司南门口时，与由东向西行驶的普通客车碰撞肇事，致刘玉芝死亡，刘玉芝无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
1、关于《工伤决定》的行政程序问题。经审理查明，被告作出工伤认定历经申请、受理、发出举证通知书、审核、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送达等程序，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程序合法。
2、关于刘玉芝与三英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被告提交的第6号证据原告三英公司复合材料事业部工资表一份，证明刘玉芝在原告三英公司复合材料事业部工作，原告为其发放工资；第7号证据中的第一份证明系原告三英公司出具，证明刘玉芝为原告复合材料车间季节性临时雇佣工人；第二份证明系肥城市安驾庄镇南双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刘玉芝2011年因承包土地转为集体蔬菜土地后在外打工，2011年至2013年刘玉芝在原告三英公司工作，月工资2000元左右，2013年3月9日刘玉芝自居住处到单位上班途中在厂门口发生交通事故不幸死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下发的《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对如何确立事实劳动关系作出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经审理查明，原告三英公司系合法的用工主体，刘玉芝系失地农民，刘玉芝自2011年进入原告公司工作，未与单位签订劳动合同。刘玉芝在原告三英公司复合材料事业部上班，正常上班考勤，接受原告的劳动管理，原告向其支付劳动报酬，刘玉芝提供的劳动是原告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因此可以认定刘玉芝与原告三英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3、关于被诉《工伤决定》的适用法律问题。被告提交的第3号证据中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2013年3月9日7时许，刘玉芝骑电动车至安驾庄镇健康路时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刘玉芝无责任；第7号证据中的第二、三、四份证明分别由安驾庄镇南双村村民委员会、刘玉芝的同事张春英、南双村村民刘培水出具，该三份证明共同证实2013年3月9日刘玉芝正常上班，上班时间为早上7点30分，点名时间为早上7点10分，刘玉芝系在上班途中于原告三英公司门口发生交通事故死亡。该两份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2013年3月9日7时许，刘玉芝在上班途中因交通事故死亡，刘玉芝无责任……。综合分析本案证据，刘玉芝与原告三英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3年3月9日刘玉芝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刘玉芝无责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告依据查明的事实，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之规定，认定刘玉芝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认定范围，适用法规正确。故判决维持被诉《工伤决定》。
上诉人三英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判认定被上诉人肥城人社局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劳动关系确认权、刘玉芝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及被上诉人肥城人社局作出的《工伤决定》程序合法错误。1、原判认定被上诉人肥城人社局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劳动关系确认权错误。根据《工伤保险条例》规定，工伤认定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时，必须首先审核劳动者和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在受理阶段仅对劳动关系相关材料进行形式审查，而非确认权。当上诉人对劳动关系提出异议时，被上诉人肥城人社局应中止工伤认定程序。其主要任务是对工伤事故进行调查核实，即对事故伤害性质进行定性，确认劳动关系不是工伤认定行政部门的行政职权。本案中，被上诉人肥城人社局在工伤认定过程中，对上诉人提出的劳动关系异议未予理睬，违反了依法行政原则，同时也超出了在工伤认定工作中的职责范围，其行为属超越职权。《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五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引发争议的，可以向有管理权的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当事人对仲裁裁决不服的，依照法律规定由人民法院最终确认。因此，工伤认定行政部门无确认劳动关系的权利。2、原判认定上诉人与刘玉芝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错误。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刘玉芝到上诉人公司从事劳务的时间是在2011年，已经超过50周岁，其已经不具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劳动合同法》和《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规定劳动者达到退休年龄的，劳动关系终止，刘玉芝当然包含在内。依据上述规定，超过退休年龄还在工作的，只会被认定与用人单位存在的是劳务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原审法院对上诉人与刘玉芝之间是否具有劳动关系进行认定，从程序上来讲不当。之所以提起诉讼，是基于被上诉人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或说其无权作出劳动关系的确认。原审法院行政审判机构，对此审查和认定同样没有依据。因此，原审判决对该事实的审查不当，所以，审查得出的结论也是错误的。3、原判决认定被上诉人肥城人社局作出的《工伤决定》程序合法错误。在收到被上诉人的举证通知书之后，上诉人即提交了相关的证据，并且针对刘玉芝的年龄已超过退休年龄，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应当认定为工伤进行辩解，作为认定工伤的行政机关，应当中止本案的认定程序，告知上诉人进行劳动关系确认。《工伤认定办法》第二十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作出工伤认定决定需要以司法机关或者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的结论为依据的，在司法机关或者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尚未作出结论期间，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时限中止，并书面通知申请人。根据上述规定，作为被上诉人肥城人社局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程序，履行职责。因此，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的行政行为程序合法错误。二、原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向原审法院说明，已就与刘玉芝之间是否具备劳动关系向肥城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裁决，请求对本案中止审理，但原审法院对此请求未予准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一条第一款第（六）项的规定，上诉人的申请应当依法准许。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审判程序违法。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肥城人社局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其在庭审中辩称，我局作出的《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一审法院判决维持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ＸＸ的答辩意见与被上诉人肥城人社局的意见一致。
各方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均已随案移送本院。
经审查，一审判决对证据的分析与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本案在二审期间，上诉人曾申请劳动仲裁，请求确认上诉人公司与刘玉芝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014年2月28日，肥城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作出肥劳人仲案字（2014）第019号《决定书》，决定不予受理。上诉人不服提起民事诉讼，肥城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肥民初字第782号民事裁定，认定：“根据《劳动法》和《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鉴于原被告之间因确认劳动关系的纠纷在民事案件受理前已经由劳动行政部门作出结论，且该案已有原告提起行政诉讼。”故裁定驳回起诉。上诉人不服上诉至本院，2014年7月1日，本院作出（2014）泰民四终字第10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本案证据，本院主要审查了三个方面的问题：1、被诉《工伤决定》的行政程序是否合法；2、上诉人公司与刘玉芝（被上诉人ＸＸ之妻）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3、一审法院审判程序是否合法。
1、关于被诉《工伤决定》的行政程序。
庭审中，上诉人主张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出现争议后，被上诉人肥城人社局应当按照《工伤认定办法》第二十条的规定中止工伤认定程序，等待有权机关对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作出确认，其无权对劳动关系进行认定。本案中，被上诉人肥城人社局未中止审查并直接作出了工伤认定决定，属超越职权，违反法定程序。被上诉人肥城人社局认为其作出的《工伤决定》无超越职权行为，程序合法。被上诉人ＸＸ同意被上诉人肥城人社局的意见。经审查，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的工伤保险工作”；第三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按照国务院有关规定设立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具体承办工伤保险业务”；第十八条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二）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不举证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根据受伤害职工提供的证据或者调查取得的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根据上述法规、规章的规定，被上诉人肥城人社局作为工伤保险行政主管部门，具有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行政职权。其在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时，对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这一必备要素和先决条件，当然有权依法予以确认。且本案在工伤认定程序中，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实有《工伤认定办法》第二十条规定的“需要以司法机关或者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的结论为依据的”其他案件存在，不存在需要中止等待的情形，被上诉人肥城人社局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和其调查取得的证据依法作出《工伤决定》，并不违反法定程序。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肥城人社局无权确认劳动关系、所作《工伤决定》程序违法的主张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上诉人公司与刘玉芝（被上诉人ＸＸ之妻）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庭审中，上诉人主张刘玉芝2011年到上诉人公司工作时已超过50周岁，按《劳动合同法》和《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的规定，劳动者达到退休年龄的，劳动关系应当终止，因此，上诉人公司与刘玉芝之间不可能存在劳动关系，而只能是劳务关系。经审查，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肥城人社局提供的第6-8号、12号（按一审判决编号）证据可以证实，被上诉人ＸＸ之妻刘玉芝系失地农民，自2011年进入上诉人公司工作，未与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刘玉芝生前在上诉人公司复合材料事业部正常上班考勤，其提供的劳动是上诉人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接受上诉人公司的劳动管理，由上诉人公司向其支付劳动报酬。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下发的《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中对如何确定事实劳动关系规定的三条原则，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中确定的答复意见，可以认定刘玉芝与上诉人三英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且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对其作出工伤认定。上诉人主张其与刘玉芝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3、关于一审法院的审判程序。上诉人认为其在一审诉讼期间曾向法院说明，已就其与刘玉芝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提请劳动仲裁，请求法院中止审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属审判程序违法。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诉人在一审诉讼期间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劳动争议仲裁申请已经劳动仲裁委员会受理并进入了仲裁审理程序，其向法院申请中止审理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一条第一款第（六）项的规定，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并无不当，其审判程序合法。
综上，被上诉人肥城人社局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被上诉人ＸＸ之妻刘玉芝与上诉人三英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且在上班途中遭遇交通事故死亡，其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认定刘玉芝遭遇交通事故死亡属工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一审判决予以维持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肥城三英纤维工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衍军
审 判 员 张纯昌
代理审判员 陈 宇
二〇一四年十月九日
书 记 员 单绪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