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长中民一终字第035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俊群，男，1976年4月2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梅爱军，北京天平（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彭航，北京市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群芳，女，1979年9月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梅爱军，北京天平（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金云，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法定代表人谭元生，院长。
委托代理人周文，湖南如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儿童医院。
法定代表人祝益民，院长。
委托代理人邹鹏，湖南如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俊群、张群芳因与被上诉人湖南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以下简称中医附一医院）、湖南省儿童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2）雨民初字第2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19号18时31分，王俊群、张群芳之子王卓因腹痛、呕吐到中医附一医院急诊。中医附一医院诊断为“急性胃炎”，输液过程中发现王卓牙关紧闭，四肢抽搐等，当日22时09分收入儿科。次日凌晨2时10分王卓突然面色、唇发绀，瞳孔散大，心率52次／分，血压、呼吸测不出，中医附一医院经抢救无效，送湖南省儿童医院，抢救6天，王卓于2012年5月26日死亡。
患儿王卓死亡后，王俊群、张群芳于2012年5月26日前往中医附一医院交涉，认为中医附一医院在给患者诊疗过程中存在严重过错，是造成患者死亡的直接原因，要求中医附一医院承担责任。中医附一医院告知王俊群、张群芳，为了确定患儿的死亡原因，以及其死亡是否与中医附一医院的治疗行为有因果关系，建议对王卓的尸体进行解剖检验，王俊群、张群芳不同意进行尸体解剖检验，王卓的尸体于2012年5月30日由王俊群、张群芳送往宾仪馆进行了火化。
2012年7月18日，王俊群、张群芳诉至该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中医附一医院赔偿王俊群、张群芳已支付的医疗费23446.73元、护理费7014元、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丧葬费15840元、死亡赔偿金52902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50000元，合计734560.73元。2、王俊群、张群芳尚未支付的医疗费由中医附一医院承担。3、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中医附一医院承担。
本案在庭审过程中，王俊群、张群芳申请对中医附一医院、湖南省儿童医院对死者王卓治疗过程中的过错及与王卓死亡的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该院依法委托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于2013年2月25日出具（2012）临鉴字第173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在分析说明中阐述：
1、被鉴定人为4岁5个月儿童，因腹痛1天，呕吐3次，于2012年5月19日18时31分在湖南省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急诊，次日凌晨2时10分突然病情加重，出现呼吸、心跳骤停，经复苏后转省儿童医院抢救，于2012年5月26日9时25分死亡。发病到死亡约为六天半，提示其起病急，发展快，其死亡主要与病情危重有关。死亡后未行尸体解剖检验，不能从法医病理学层面明确其死亡原因，也不能推断其可能的死亡原因。此类情况对鉴定中评估医疗行为与死亡关系存在较大限制。
2、湖南省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根据提供的门诊及住院病历，其诊断不明确。在处理过程中，抗生素、镇静剂使用无明显过错。被鉴定人于次日凌晨2：13突发呼吸、心跳骤停，原因不明，在抢救过程中心肺复苏成功。但从提供的资料看，存在如下缺陷与过错：一是被鉴定人在急诊就诊、治疗过程中，遇有疑难、复杂、危重时应当及时完善相关检查，当病情发生变化时应及时请上级医生诊查或专科专家会诊。二是被鉴定人入该院急诊至转院近8个小时，其中急诊留观3个多小时，只有一次简单的门诊首诊病历，只查了血常规，无护理记录。住院后只有入院时的首次病志和最后的抢救记录，护理记录也是如此，入院后除抢救时以外，未行特殊检查。三是只有常规的入院谈话记录，未见病危通知及相关谈话记录。
3、湖南省儿童医院：在对被鉴定人抢救过程中符合医疗操作规范，未发现明显医疗过错存在。
通过分析，鉴定意见为：1、由于被鉴定人王卓死亡后未行尸体解剖检验，不能从法医病理层面明确其死亡原因，限制了对医方医疗行为与王卓死亡关系的判断。2、根据提供的资料认为湖南省儿童医院对死者王卓的医疗行为无明显过错；湖南省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的医疗行为不排除与王卓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关系，其过错参与度评定为10-20%。
另查明：王俊群、张群芳在两医院已支付的医疗费为23446.73元，其中在中医附一医院的医疗费为867.9元，在湖南省儿童医院的医疗费用为22578.83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俊群、张群芳的损失认定问题；二、中医附一医院、湖南省儿童医院民事责任的承担问题。
一、关于王俊群、张群芳的损失认定
（一）医疗费用：王俊群、张群芳在两医院已支付的医疗费为23446.73元，其中在中医附一医院的医疗费为867.9元，在湖南省儿童医院的医疗费用为22578.83元，该院予以支持。
（二）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湖南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标准，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0元／天，王卓在湖南省儿童医院住院8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40元，该院予以支持。
（三）护理费，王卓在湖南省儿童医院住院8天，按100元一天护理费计算，计800元。
（四）丧葬费，按照2012年湖南省月平均工资为3336元，计算6个月，为20016元。
（五）死亡赔偿金，按2012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1319元计算20年，为426380元。
（六）交通费，该院酌定为1000元。
（七）精神损害抚慰金，王俊群、张群芳主张150000元，该院酌定为50000元。
（八）王俊群、张群芳主张住宿费8000元，因王俊群、张群芳不是在外地治疗，且王俊群、张群芳并未提供相关住宿发票，该院对这一诉求不予支持。
综上，本案中王俊群、张群芳的损失数额为521882.73元。
二、关于两医院民事责任的承担。
根据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由于王卓死亡后未行尸体解剖检验，不能从法医病理层面明确其死亡原因，限制了对医方医疗行为与王卓死亡关系的判断。由于不进行尸体解剖检验系王俊群、张群芳自身的原因所致，故应由王俊群、张群芳承担相应的后果。
按照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中医附一医院的医疗行为不排除与王卓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关系，其过错参与度评定为10-20%。该院确定，中医附一医院应当承担20%的责任，应当赔偿王俊群、张群芳损失104376.5元（521882.73×20%）。湖南省儿童医院在对王卓的抢救过程中符合医疗操作规范，未发现明显医疗过错存在，故湖南省儿童医院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
王俊群、张群芳主张尚未支付的医疗费用由两医院承担，因王俊群、张群芳未提供尚未支付的医疗费用的具体数额和依据，故该院对王俊群、张群芳的这一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湖南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王俊群、张群芳支付医疗损害赔偿款104376.5元；二、驳回王俊群、张群芳对湖南省儿童医院的诉讼请求；三、驳回王俊群、张群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用3973元，由王俊群、张群芳负担1973元，由湖南省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负担2000元。鉴定费5300元，鉴定人出庭费350元，合计5650元，由王俊群、张群芳承担2150元，由湖南省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承担3500元。
王俊群、张群芳不服，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事实调查不清。1、中医附一医院的医生在没有相应的行医资质情况下违规行医，存在明显过错。患儿急诊接诊医生不符合急诊医生的执业要求。患儿的急诊及住院医生不能从事西医、儿科的诊疗活动。2、中医附一医院篡改病历的事实未作认定。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中医附一医院除了其陈述外，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向王俊群、张群芳告知应该进行尸检。患儿在湖南省儿童医院死亡，进行尸检的法定告知义务应由湖南省儿童医院完成，而湖南省儿童医院未尽其告知义务，影响死亡原因的认定，应对此承担全部责任。三、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缺乏科学依据且程序违法，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一）鉴定程序违法。2012年12月26日本案在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时，只有熊继品一人在场，而鉴定结论中却有两个鉴定人的签字。另一鉴定人是否具有相应资质鉴定机构未予说明，且未参与鉴定会，无法保证鉴定结论的准确及公正，该鉴定结论理应无效。（二）鉴定结论遗漏了重要鉴定事项。王俊群、张群芳申请司法鉴定的主要事项之一是对医院医生的行医资质进行认定，但鉴定人的鉴定意见书中却对此未作任何说明。该鉴定中心明知无鉴定能力，依然违法鉴定，该鉴定结论应当无效。（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既然死亡原因不明，鉴定机构仅根据病程长短确定病情轻重以及认定是疾病本身发展的结果的做法明显缺乏科学依据。鉴定结论认定了中医附一医院在医疗过程中存在的诸多过错，该认定足以说明医生护士严重不负责任，懈于对患儿进行诊断、治疗、护理，错过了发现患儿病情变化的时机、延误了对患儿的治疗及抢救，并最终导致患儿死亡。鉴定机构却做出医院只承担10-20%责任的结论，缺乏依据。湖南省儿童医院未尽其告知义务，影响死亡原因的认定，应对此承担全部责任。但鉴定机构认定湖南省儿童医院无过错，不承担责任，违背法律规定。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中医附一医院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湖南省儿童医院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根据中医附一医院提交的本案患儿急诊接诊医生的执业医师执业证书显示，其职业类别为中医，执业范围为中医内科专业，注册医师的发证时间为2009年7月27日；其执业医师资格证书显示，2008年12月15日取得执业医师资格。本案患儿住院接诊医生的执业医师执业证书显示，其执业类别为中医，执业范围为中医内科专业，注册医师的发证时间为2001年11月27日；其执业医师资格证书显示，1999年5月1日取得执业医师资格。中医附一医院表示该医生2008年取得执业医师资格后一直从事儿科临床工作。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中中医附一医院的接诊医生是否具备相应资质的问题。依据卫生部关于印发《急诊科建设与管理指南（试行）》的通知第十六条规定，急诊科应当有固定的急诊医师，且不少于在岗医师的75%，医师梯队结构合理。除正在接受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的医师外，急诊医师应当具有3年以上临床工作经验，具备独立处理常见急诊病症的基本能力，熟练掌握心肺复苏、气管插管、深静脉穿刺、动脉穿刺、心电复律、呼吸机、血液净化及创伤急救等基本技能，并定期接受急救技能的再培训，再培训间隔时间原则上不超过2年。本案患儿急诊接诊医生在接诊本案患儿时取得执业医师执业证书虽不满三年，但中医附一医院表示该医生2008年取得执业医师资格后一直从事儿科临床工作，故该医生急诊接诊本案患儿应不违反上述有关急诊医师应当具有3年以上临床工作经验的规定。王俊群、张群芳上诉关于本案患儿急诊接诊医生不符合急诊医生的执业要求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本案患儿的急诊及住院接诊医生的执业医师执业证书的执业类别为中医，执业范围为中医内科专业，因王俊群、张群芳无证据证明该两医生从事西医、儿科的诊疗活动，为严重超出执业范围，属于非法行医。故对于王俊群、张群芳上诉关于本案患儿急诊、住院接诊医生严重超出执业范围，属于非法行医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二、中医附一医院是否篡改病历的问题。经审查，出院记录的手工记录与病历中出院记录及危重病人记录单的记录等情况，因记录患儿病情的时间存在差异，情况亦有所不同，故王俊群、张群芳上诉关于中医附一医院篡改病历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三、患儿死亡后未做尸检的责任承担问题。《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至7日。尸检应当经死者近亲属同意并签字。尸检应当由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取得相应资格的机构和病理解剖专业技术人员进行。承担尸检任务的机构和病理解剖专业技术人员有进行尸检的义务。医疗事故争议双方当事人可以请法医病理学人员参加尸检，也可以委派代表观察尸检过程。拒绝或者拖延尸检，超过规定时间，影响对死因判定的，由拒绝或者拖延的一方承担责任。本案患儿在湖南省儿童医院死亡后，王俊群、张群芳未就患儿的死亡原因与湖南省儿童医院发生争议，王俊群、张群芳上诉关于湖南省儿童医院未履行进行尸检的法定告知义务的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王俊群、张群芳就患儿的死亡原因等与中医附一医院发生争议，中医附一医院建议进行尸检，遭到王俊群、张群芳拒绝，有相关视频及证人证言证实。原审判决认定患儿死亡后未做尸检系王俊群、张群芳自身原因所致，应由其承担责任，并无不当。四、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能否作为定案依据的问题。王俊群、张群芳在一审中申请对中医附一医院、湖南省儿童医院对死者王卓治疗过程中的过错及与王卓死亡的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依据法院委托作出（2012）临鉴字第173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人在一审庭审时出庭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质询，并对司法鉴定意见的形成作了说明，表明该鉴定意见是咨询儿科专家并经该中心专家集体讨论得出的。鉴定人还表示鉴定时其听取当事人意见并非鉴定的必要程序；王俊群、张群芳在鉴定过程中提出对湖南中医附一医院接诊医生是否具备相应资质的鉴定要求应由法院查明，不属于鉴定内容。故王俊群、张群芳上诉关于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缺乏科学依据，遗漏了重要鉴定事项，程序违法，不应作为定案依据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五、关于两医院民事责任的承担问题。根据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湖南省儿童医院在对王卓的抢救过程中符合医疗操作规范，未发现明显医疗过错存在，故湖南省儿童医院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根据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由于王卓死亡后未行尸体解剖检验，不能从法医病理层面明确其死亡原因，限制了对医方医疗行为与王卓死亡关系的判断。由于不进行尸体解剖检验系王俊群、张群芳自身的原因所致，故应由王俊群、张群芳承担相应的后果。按照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中医附一医院的医疗行为不排除与王卓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关系，其过错参与度评定为10-20%，原审判决中医附一医院承担20%的责任，赔偿王俊群、张群芳损失104376.5元（521882.73×20%），并无不当。综上，王俊群、张群芳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3973元，由王俊群、张群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虹
代理审判员 赵康宁
代理审判员 游慧艳
二〇一四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王 韬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