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4民终1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市嘉润医用影像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高新区。
法定代表人：王南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哲，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富荣，男，1982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鹤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金星，广东敬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珠海市嘉润医用影像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富荣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0402民初5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嘉润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嘉润公司一审各项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徐富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部分事实没有查清，适用法律错误。嘉润公司和徐富荣对于工作的调动，当时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都是调动岗位。集团公司（非嘉润公司）出具的调令明确是岗位调动；员工徐富荣的缴纳社保、工资发放主体没有变化；员工徐富荣的工作地点没有变化，只是楼上楼下调换；员工徐富荣属于公司的高级技师，经常技术支持关联公司的工作；关联公司的人事是统一调整的，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独立法人的人事调配。以上事实分析可以得知，嘉润公司向徐富荣作出的意思表示是从内镜制造部调入嘉润亚新技术部，属于岗位调整，并且人事调令是由集团公司亚新科技（珠海）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新科技公司）出具的。所以嘉润公司并没有向员工徐富荣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只是调动了徐富荣的工作岗位。一审法院认定嘉润公司是解除与徐富荣的劳动关系有误，从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嘉润公司向徐富荣支付经济补偿金，没有法律事实基础。二、关于徐富荣工资部分。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嘉润公司已将员工徐富荣截至2016年5月3日前的工资人民币1933元转账支付给了徐富荣。综上，一审法院在对本案的审理中重要事实没有查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支持嘉润公司的各项诉求。
被上诉人徐富荣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二、嘉润公司存在恶意拖延发放工资，违反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徐富荣因此与嘉润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嘉润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三、嘉润公司与亚新科技公司是独立的法人，是适格的用工主体，嘉润公司让徐富荣到亚新科技公司上班，应当视为解除劳动合同，需支付经济补偿金。
嘉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嘉润公司无需向徐富荣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2800元；2.嘉润公司无需向徐富荣支付2016年4月24日至4月27日工资967元；3.徐富荣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入职时间及工作岗位：徐富荣于2012年8月入职嘉润公司，先后任维修部技术经理、研发部技术经理。二、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情况：双方先后签订两份劳动合同，最后一期劳动合同于2015年11月30日签订，合同期限至2017年10月27日，合同约定工作岗位为研发部技术经理，如甲方派乙方到外地或外单位工作，应签订补充协议，约定试用期满工资1650元/月，每月28日发放工资，如遇节假日或休息日，则提前到最近的工作日支付。三、社会保险缴纳情况：自2013年1月起，由亚新科技公司为徐富荣购买社会保险。四、调岗情况：嘉润公司主张其于2016年4月7日将徐富荣以技术支持身份调往嘉润亚新医疗电子公司（以下简称嘉润亚新公司）从事“宜家安”医疗器械售后，同月25日正式出具调令，2016年4月27日实际将徐富荣调往嘉润亚新公司的技术部，徐富荣当日到嘉润亚新公司上班。嘉润公司又主张其与嘉润亚新公司均为亚新科技公司的子公司，三者均为关联企业，其调岗行为系合法合理的，且徐富荣业已到新岗位上班，应视为默认调岗，并提供一份人事调令为证。该人事调令为亚新科技公司于2016年4月18日出具，内容为徐富荣从内镜制造部调入嘉润亚新公司技术部任技术员，调动事由为工作岗位调整，调出时间为同月25日。徐富荣确认已于2016年4月7日被调至“宜家安”售后工作，但不清楚“宜家安”售后团队是嘉润公司的部门还是嘉润亚新公司；对该人事调令以并非嘉润公司出具，且从未向其送达，亦未告知过变更后的工作时间、工作报酬等为由不予确认，并认为双方约定的岗位为研发部，嘉润公司将其调至售后违反了合同约定。五、离职时间及离职原因：双方均确认每月28日发放上个月24日至当月23号的工资；2016年4月28日，嘉润公司没有向徐富荣发放工资，徐富荣遂于2016年5月3日向嘉润公司提交一份《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内容为由于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现按法律规定提出解除劳动关系，要求公司依法支付经济补偿及拖欠工资。同日，徐富荣向嘉润公司申请离职，并在离职手续表上载离职原因处写明为“未按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徐富荣主张其被调岗后没有告知徐富荣工资构成、劳动薪酬等，公司其他员工在2016年4月28日都收到了工资，但其没有收到工资，经向财务人员林洁核实，徐富荣称不发放工资给其，其多次要求发放工资遭拒才被迫提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并提供了微信记录截图为证。该微信截图为微信名为Janny的用户与徐富荣的对话，显示“但是现在不发4月份工资是没有理由的啊”“别人的工资都发了是吗？”“是的，刚全部发完了”“今天早上才跟你说不发我工资的？”“是啊”等对话。嘉润公司对该微信截图以不符合证据形式，财务人员的叙述不代表真实情况为由不予确认。嘉润公司确认其他部分员工工资有如约发放，但主张未按合同约定发放徐富荣工资的原因是因调整了徐的工作岗位，财务需要调整登记，且银行系统转账不成功导致，并提供了一份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珠海金鼎支行出具的说明及网站截图，说明的内容为因亚新科技公司组织机构代码证有效期至2016年5月2日到期不能使用，已于2016年5月20日恢复使用，落款日期为2016年5月23日，网站截图为2016年5月3日代发工资上传失败。徐富荣对说明、网站截图的真实性均确认，但认为账户在5月2日才不能使用，在此前就应当按照约定转账发放，且网站截图显示的上传时间显示为15时49分，是在其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后才转账。六、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双方均确认徐富荣离职前的月平均工资为5700元/月。七、其他需说明的事项：1.2016年5月4日，嘉润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南冰以个人账户向徐富荣转账支付2016年3月23日至4月23日的工资5439.59元；徐富荣2016年4月24日至5月3日的工资尚未发放；2.2015年9月16日，嘉润公司的名称由嘉润宾得（珠海）医疗器械维修有限公司变更为珠海嘉润医用影像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由蔡斌变更为王南冰；3.亚新科技公司成立于2004年5月25日，法定代表人为童俊平，投资者为香港亚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嘉润公司成立于2007年10月10日，法定代表人为王南冰，投资者为嘉润国际（珠海）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亚新科技公司；嘉润亚新公司成立于2004年9月23日，法定代表人为蔡斌，投资者为王南冰、珠海天大永利科技有限公司。八、申请仲裁时间：徐富荣于2016年5月4日申请劳动仲裁。九、申请仲裁请求：1.确认解除劳动合同时间为2016年5月3日；2.嘉润公司向徐富荣支付2016年3月24日至2016年5月3日工资8300元；3.嘉润公司向徐富荣支付经济补偿金22800元。后撤回嘉润公司支付2016年3月24日至4月23日期间工资的请求。十、仲裁结果：1.嘉润公司向徐富荣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2800元；2.嘉润公司向徐富荣支付2016年4月24日至4月27日工资967元；3.驳回徐富荣的其他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嘉润公司是否应向徐富荣支付经济补偿金。首先，根据嘉润公司提交的商事主体登记信息所载、人事调令以及嘉润公司、嘉润亚新公司均接受亚新科技公司的调令对徐富荣的岗位进行调整的事实等，相互印证，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表明亚新科技公司、嘉润亚新公司均与嘉润公司存在直接或间接投资关系，应当属于关联企业。其次，嘉润公司虽与嘉润亚新公司存在关联，但均系独立法人，系适格的用工主体，嘉润公司于2016年4月27日将徐富荣调往嘉润亚新公司，徐富荣亦于同日前往新用人单位报到上班，应视为嘉润公司提出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也即嘉润公司该日实际解除了与徐富荣的劳动关系，徐富荣与嘉润亚新公司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嘉润公司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二）项、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向徐富荣支付经济补偿金22800元（5700元/月*4个月）。徐富荣基于认识受限于2016年5月3日以嘉润公司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提出被迫解除劳动关系不影响上述认定。双方均确认徐富荣2016年4月24日至4月27日工资为967元，一审法院亦予以确认。虽人事调令是在2016年4月18日作出，但调令并未显示已由徐富荣签收确认，故应当以双方确认的2016年4月27日实际将徐富荣调至嘉润亚新公司技术部为准，如前所述，徐富荣系“非因本人原因从原单位变更为新用人单位工作”，也即嘉润公司与徐富荣的劳动关系持续至该日，此后与新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因此，嘉润公司仍应向徐富荣支付2016年4月24日至4月27日工资为967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嘉润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徐富荣支付经济补偿金22800元；二、嘉润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徐富荣支付2016年4月24日至4月27日工资967元；三、驳回嘉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嘉润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徐富荣二审时表示其于2016年9月29日收到嘉润公司的转账1933元，嘉润公司主张该笔转款是徐富荣于2016年4月25日至离职前的工资。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焦点问题在于嘉润公司是否应向徐富荣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结合本案的事实和证据综合评析如下：首先，根据嘉润公司和徐富荣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四条的约定，“嘉润公司每月28日发放徐富荣工资。嘉润公司至少每月以货币形式向徐富荣支付一次工资。如遇节假日或休息日，则提前到最近的工作日支付”。本案中，2016年4月28日嘉润公司并没有向徐富荣发放工资，徐富荣遂于2016年5月3日以公司未及时支付劳动报酬为由提交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2016年5月4日嘉润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南冰以个人账户，向徐富荣转账支付了2016年3月23日至4月23日的工资5439.59元。从上述事实可以得知，嘉润公司的确存在未及时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而徐富荣以此为由向嘉润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请求嘉润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其次，双方均认可嘉润亚新公司、亚新科技公司以及嘉润公司三者之间存在直接或间接投资关系，属于关联企业，本院对此事实亦予以确认。即便关联公司之间调动人员，也应当遵从双方协商一致的基本原则。嘉润公司主张其与徐富荣之间已经就调岗事项达成一致意见，但人事调令属于嘉润公司单方出具的，一来无法体现双方协商一致的过程；二来没有向徐富荣送达的记录，故嘉润公司的此项主张缺乏足够的证据予以支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嘉润公司应向徐富荣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2800元，于法有据，应予确认。考虑到二审期间，徐富荣认可其于2016年9月29日收到嘉润公司的转账1933元，嘉润公司亦主张该笔转款是徐富荣于2016年4月25日至离职前的工资，本院对此事实予以确认，故嘉润公司无需再行向徐富荣支付2016年4月24日至4月27日工资967元。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导致判决结果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嘉润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民初53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民初538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受理费人民币5元，二审受理费人民币10元，均由珠海市嘉润医用影像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庆锋
审判员 谭炜杰
审判员 李 灵
二〇一七年三月六日
书记员 郭 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