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东宝城民初字第00334号
原告尹和军，男，生于1959年5月20日，汉族，湖北省沙洋县人。
原告李功华，男，生于1969年8月19日，汉族，湖北省沙洋县人。
二原告委托代理人卢亭涛，男，生于1956年11月28日，汉族，荆门市人，荆门市掇刀区掇刀石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告任明强，男，生于1969年10月10日，汉族，湖北省沙洋县人。
委托代理人罗炎炎，男，生于1988年8月5日，汉族，湖北省沙洋县人，系任明强之婿。
被告湖北友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谢奇洲，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彭希文，湖北希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尹和军、李功华与被告任明强、湖北友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邦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0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16年3月28日、6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原告尹和军、李功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卢亭涛，被告友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彭希文到庭参加诉讼；被告任明强参加了第一次庭审，其委托代理人罗炎炎参加了第二次庭审，原告尹和军、李功华的证人周某某参与了第二次庭审。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尹和军、李功华诉称，二人系合伙关系。2012年5月3日，尹和军以湖北众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成公司）之名，与友邦公司签订《劳务合同》，对任明强以友邦公司之名承包的国家广播电视总局7055乙台（以下简称7055乙台）综合楼工程施工。后二人组织施工。2015年2月8日，二人与任明强进行工程款和劳务工资结算时，任明强向其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到李功华、尹和军工程款、工资款大写伍拾万元整（￥500000）”。其多次与任明强、友邦公司及7055乙台项目部负责人协商清偿欠款事宜无果。友邦公司与任明强系挂靠关系，故诉请二被告支付其工程款和工资款50000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款之日止的利息。
友邦公司辩称，1、尹和军、李功华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任明强是与众成公司签订的劳务合同，尹和军是众成公司的代理人，李功华与本案无关；2、众成公司施工中途退场，未履行完合同，应承担违约责任；3、欠条上双方约定待工程结算后付款，现工程未经结算不具备支付条件；4、任明强出具欠条后，友邦公司已代其支付了447000元；5、其与任明强是借用资质关系，而非代理关系。
任明强辩称，1、工程未完工，也未经过结算；2、500000元欠条是其在受二原告胁迫的情况下出具；3、其与友邦公司系代理关系。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并经其确认争议焦点为：一、尹和军、李功华与涉案施工工程是否有利害关系；二、任明强是否借用了友邦公司的资质承包涉案施工工程；三、任明强向尹和军、李功华出具的欠条是否受胁迫所为；四、涉案500000元工程款及劳务工资是否已具备支付条件；五、友邦公司支付的447000元是否系对任明强500000元欠款支付。根据证明责任分配规则，本院将争议焦点一、二、四的举证责任分配由尹和军、李功华承担；将争议焦点二、五的举证责任分配由友邦公司承担；将争议焦点三的举证责任分配由任明强承担。
尹和军、李功华庭审举证如下：
A1、众成公司的证明及营业执照和组织机构代码证、《劳务合同》、《7055乙台综合楼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合同》，证明：1、其借用众成公司资质承包友邦公司的劳务工程；2、欠款500000元系二人的债权；3、任明强及证人王某某向其出具的欠条，系任明强作为友邦公司工程内部承包人代表该公司的职务行为，任明强与友邦公司应共同支付工程款及劳务工资款。
A2、任明强、王某某及尹和军共同确认的施工面积清单、任明强出具的欠条，证明任明强、友邦公司欠付其工程款及工人工资500000元。
A3、7055乙台财会凭证，证明二被告受领工程款，欠款符合支付条件。
A4、证人叶某某的书面证言，证明叶某某受领的97000元与欠款500000元无关。
A5、尹和军的收条，证明其欠付的钢管租金，王某某同意以欠付的工程款抵付。
A6、证人周某某证言：尹和军向我租了钢管，欠付租金195000元，王某某同意从尹和军工程款中扣付，让尹和军打了领条并交给我。后来我拿着领条找王某某不给，就又找尹和军。后来尹和军就用王某某支付的350000元，付给了我租金，我把领条退给了尹和军。证明支付的350000元与欠款500000元无关。
友邦公司庭审举证如下：
B1、《劳务合同》，证明尹和军、李功华不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
B2、7055乙台的《情况说明》、《证明》，证明：1、工程未进行结算，且未结算的原因与其无关，二原告要求支付工程款的条件不具备；2、众成公司施工人尹和军、李功华中途退出，单方终止合同。
B3、工程发包方、承包方、施工管理方与零工承包方签订的四方协议，证明施工面积现无法核算，且核算应以房管部门测量为准。
B4、《建筑工程施工协议》、叶某某的证明，证明：1、尹和军、李功华中途退出；2、叶某某承接的工程是尹和军和李功华原承建工程的部分，其代任明强支付了工程款97000元。
B5、银行电子回单、2015年3月22日叶某某的领款单，证明：1、2015年3月3日，应李功华要求向其指定的账户转账支付350000元；2、向叶某某支付了内、外粉刷工人工资97000元。
B6、尹和军、李月的领条，证明其支付的350000元系对欠款500000元的支付。
任明强庭审举证如下：
C1、范林华等人书面证言，证明其向二原告出具的500000元欠条系受二原告胁迫所为。
本院对双方提交的证据组织质证，对尹和军、李功华提交的证据，友邦公司的质证意见如下：对A1中众成公司的营业执照、机构代码无异议，对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众成公司与其签订合同时，并未表明尹和军与其系借用关系；对《劳务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合同说明李功华与本案无关，其不是适格诉讼主体；对《7055乙台综合楼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尹和军与众成公司系借用关系。对A2中双方所确认的施工面积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王某某只是证明人，不是当事人，该数据与实际施工图纸所确认的面积不同，该面积大于实际施工面积，同时，根据《劳务合同》的约定，尹和军并未完成所有施工；对欠条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欠条系任明强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且该工程现未完成，尚未进行结算，不能证明待证事实。对A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工程已经结算，若结算，应有结算表。对A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97000元系原告支付，叶某某承包的工程应是原告承包工程的部分，其工程款应从原告所得工程款中扣减，叶某某是替原告支付的工资。对A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钢管租金与500000元工程款是两笔款项。对A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条据只能证明王某某当时从二原告应得工程款扣除并支付给周某某的事实，不能证明钢管租金在500000元工程款之外。任明强的质证意见与友邦公司的相同。
对友邦公司提交的证据，尹和军、李功华的质证意见如下：对B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B2中《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证据系复印件，在“证明人”一栏也无个人签字，不能证明是7055乙台出具的；对《证明》有异议，系复印件，无证明人签字，且该拆迁工作与应付工程款及劳务工资款无关联。对B3的真实性无异议，李功华参与签订，但四方协议未记载核算时间，且与所欠工程款及劳务工资款无关。对B4的真实性无异议，其将工程分包给了叶某某，但对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其无承建资质，其与叶某某签订的合同不合法，且与本案是否付款无关联；对叶某某出具的证明，因其未出庭作证，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B5中电子回单的真实性无异议，收款人系李功华的女儿，但对关联性有异议，350000元系支付李功华对外承租钢管及其他另外欠款费用，与本案500000元欠款无关联性；对领款单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其收到了友邦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及工资款。对B6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350000元是支付的195000元钢管款和王某某欠付的155000元工程款，与500000元无关。任明强对B1-B6无异议。
对任明强提交的证据，尹和军、李功华的质证意见如下：对C1的真实性、合法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证明人应出庭接受法庭质询。友邦公司对C1无异议。
本院对双方举证结合质证意见，综合分析、审核后认证如下：因当事人对众成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A1、A2、A3、A4、A5、A6内容真实，形式合法，能够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予以采信。B1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B2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B3载明“四方签字为准生效”，但该说明无落款时间，无法判断，不予采信。B4虽能证明友邦公司已实际支付工程款，但不能证明系付涉案欠款，故不予采信。B5、B6具有证据的属性，能够证明付款350000元的事实，但结合A5、A6分析，其中所付钢管租金195000元与涉案欠款无关，故本院部分采信。C1因任明强未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无法接受法庭询问，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故对C1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尹和军与李功华系合伙关系。2012年5月3日，尹和军以众成公司之名与任明强以友邦公司之名签订《劳务合同》，约定：友邦公司将其承包的7055乙台综合楼建设项目中除水电、外墙涂料、防水以外的劳务工程分包给尹和军。后尹和军、李功华组织人员施工。2013年9月25日，尹和军、李功华与叶某某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协议》，将其承包的内外墙粉刷工程分包给叶某某。2013年10月，尹和军、李功华与任明强因施工面积发生争议终止施工。2013年11月23日，项目负责人张某在《建筑工程施工协议》上备注：“如果尹和军不付粉刷工人工资，由项目部结账。”后叶某某与任明强另签订了付款合同与任明强单独结算。2015年2月7日，经王某某见证，尹和军与任明强确认施工面积9550平方米。2015年2月8日，又经王某某见证，任明强向尹和军、李功华出具500000元工程、工资款欠条，备注“结算付款”。2015年2月17日，应李功华要求，友邦公司以王某某之名向李功华之女李月转账支付350000元。2015年3月22日，叶某某从友邦公司领款97000元。
另查明，因尹和军欠付周某某钢管租金，尹和军经与王某某协商，从项目部欠付的工程款中支付。尹和军于2015年2月4日向周某某出具领条，后周某某持条向王某某追讨无果。2015年2月7日后尹和军用李功华收到的350000元，支付了钢管租金195000元。
本院认为，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之名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承包人可以参照约定请求发包方支付工程价款。承包方借用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出借企业应对承包方因施工行为对外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任明强借用友邦公司资质，以友邦公司之名与7055乙台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尹和军借用众成公司资质，以众成公司之名与友邦公司签订的劳务合同均属无效。但涉案工程已竣工并交付使用，且任明强向二原告出具的欠条已载明所欠款项，二原告请求二被告支付工程价款及赔偿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损失，工程价款经本院核定为355000元，超出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其他诉请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二被告抗辩主张尹和军、张李功华不是适格的原告，与尹和军借用众成公司资质，尹和军与李功华存在合伙关系，任明强出具的欠条载明债权人尹和军、李功华，友邦公司应李功华要求向其女付款等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任明强抗辩主张出具的欠条系受二原告胁迫所为，所举证据不具有合法性也无充足证明力，本院综合分析出具欠条前尹和军、任明强、王某某确认施工面积行为，且任明强出具欠条时，王某某在场并以证明人签字的事实，难以认定二原告对任明强实施了胁迫行为，故本院亦不予采纳。关于欠款500000元是否具备支付条件，以及友邦公司向李功华付款350000元和向叶某某付款97000元，是否系对任明强欠款500000元的支付，本院具体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涉案欠款是否具备支付条件的问题。任明强在向二原告出具的欠条上备注“结算付款”的条件，其“结算”二字是任明强将已写的“帐”字涂掉后改写的“算”字，再结合出具欠条前日，双方已对施工面积进行了确认，双方通过结算任明强也认可500000元欠款，且在出具该欠条前，任明强对二原告也有付款行为等事实，综合分析，将“结算付款”解释为任明强向7055乙台结账领款后支付更符合双方的内心真意。任明强出具欠条后，友邦公司和任明强均在7055乙台领取了工程款，故任明强支付欠款的条件已经具备。
关于友邦公司向叶某某、李功华支付97000元、350000元与涉案欠款500000元关联性问题。二原告将其承包的工程分包叶某某后，因与任明强发生争执退场，分包合同已无法履行。后叶某某与任明强达成协议，其工程款均由任明强支付，据此可以推定，涉案欠款500000元，并不包含叶某某应受领的工程款。二原告主张任明强向其出具欠条前存在800000多元欠款，虽无直接证据证明，但在2014年2月4日，因欠付租金，尹和军经与王某某协商向周某某出具领条的行为，而周某某所获该款发生在任明强立据之后，且来源于王某某支付的350000元，可以推断截至2014年2月4日，任明强对二原告的欠款不少于500000元。任明强在2014年2月8日立据时，已将应抵付钢管租金的工程款195000元予以了扣除，故友邦公司向二原告支付的350000元中的195000元与涉案欠款无关联。二原告主张350000元之中的另外155000元，系付人工工资款，是王某某在2014年2月8日任明强出具欠条前向其出具了欠条，后在收到350000元时将欠条返还给王某某，以证明另有欠款155000元的事实，但其未提供其他证据印证该陈述。结合王某某为友邦公司的代表身份，及在二原告与任明强交涉形成的面积确认清单及欠条上的署名“见证人”的事实，依据经验法则王某某向二原告出具欠条的可能性极小。因二原告负有举证责任，而该事实又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故应由二原告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认定友邦公司支付的350000元中的155000元与涉案欠款存在关联，故任明强尚欠二原告的工程价款为345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二条、第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任明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尹和军、李功华工程款及劳务工资款34500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5年10月14日起至该款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
二、被告湖北友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被告任明强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尹和军、李功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原告尹和军、李功华负担2325元，被告任明强、湖北友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47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应当在提交上诉状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费汇至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荆门海慧支行，户名：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7570401040008989-1。上诉人在上诉期届满后仍未预交上诉费用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判决书生效后，当事人如自觉履行的，标的款项汇至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户名：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帐号：42001666053059111666，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荆门金虾支行。
审 判 长 胡昌银
人民陪审员 龚 芳
人民陪审员 陈冬梅
二０一六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黄天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