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021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星光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港闸区江通路48号。
法定代表人张善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丁大虎、周世泉，江苏信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美云。
委托代理人王建华、朱明华，南通市港闸区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平。
委托代理人徐志，南通市江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南通星光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陆美云、冯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5）港民初字第00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江苏商贸职业学院将校园内有关零星点工维修任务交由星光公司完成，星光公司于2014年7月1日与冯平、陈志兰、徐福兵、冯桂云、丁整云、周志兵、王志章等人分别签订了《校园短期维修承包协议》，约定零星维修承包劳务费标准为150元／工（八小时为一个工）。后来，陆美云经冯平介绍至星光公司从事油漆工作，亦与星光公司约定按150元每天的标准计付劳务报酬。2014年9月16日，陆美云根据星光公司的安排在江苏商贸职业学院从事油漆工作过程中不慎从搭梯摔倒受伤，后被送至南通市第六人民医院就诊，住院治疗15天，共支付医疗费31922.27元。2015年3月23日，南通市港闸区法律援助中心委托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对陆美云的伤残等级、休息期限、护理期限、护理人数、营养期限等事项进行鉴定，该所于同年3月25日出具了通三司法鉴定所（2015）临鉴字第7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陆美云外伤致胸部及右腕部损伤，其肋骨骨折，右腕关节功能障碍，最终评定为人损九级伤残；需休息180日，护理期限为75日，其中2人护理15日，1人护理60日；营养期限为60日。
另查明，陆美云受伤后，星光公司代为垫付医疗费用5000元。
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如何确定赔偿义务人？2、陆美云的经济损失如何确定？3、各方当事人在案涉事故中的责任如何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陆美云以其与星光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为由，要求星光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星光公司以其已将有关零星维修业务发包给冯平，陆美云系冯平的雇员为由，认为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冯平则抗辩认为其与包括陆美云在内的所有油漆工均是与星光公司建立了劳务关系，各油漆工之间不存在雇主、雇员关系，故冯平不应对陆美云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经庭审查明，江苏商贸职业学院将校园内有关零星点工维修任务交由星光公司完成，星光公司分别与冯平、陈志兰、徐福兵、冯桂云、丁整云、周志兵、王志章等人签订了《校园短期维修承包协议》，约定零星维修承包劳务费标准为150元／工。陆美云的主张及冯平的抗辩意见与庭审查明的事实相符，应认定陆美云系为星光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陆美云与冯平之间并不存在雇主、雇员关系，陆美云的经济损失依法应由星光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冯平不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的，还应当赔偿××生活辅助具费和××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星光公司对陆美云主张的医疗费31922.27元、营养费600元、鉴定费1560元没有异议，法院予以确认。陆美云在向法院提起诉讼时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280元，星光公司抗辩认为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按18元每天标准计算，陆美云表示认可，法院照准，即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70元（18×15）。陆美云主张护理费按100元每人每天的标准进行计算，星光公司认为护理人员的工资标准偏高。经审查，陆美云主张的护理费计算标准与从事护理人员的实际收入大体相当，应予支持，即护理费为9000元。陆美云主张误工费27000元，按150元每天的标准计算，星光公司认为应按农村居民人均收入41元每天的标准计算。陆美云虽系农村居民，但同时从事油漆工作，且其与星光公司之间亦存在从事油漆工作的劳务关系，鉴于陆美云所从事的油漆工作具有临时性和不稳定性，法院酌定陆美云的误工费按100元每天标准计算，即误工费为18000元（180×100）。陆美云主张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赔偿金，星光公司则认为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赔偿金。经审查，虽然陆美云提供了其从事油漆工作的相应证据，但未能提供其在城镇具有稳定经济来源的证据，故应按照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赔偿金，即××赔偿金为59832元（20×14958×20%）。因此，陆美云各项经济损失计121184.27元。
关于争议焦点3，《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陆美云并未经过油漆工作的专业培训，在为星光公司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未尽安全注意义务，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法院酌定陆美云的经济损失由星光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陆美云自行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陆美云构成人损九级伤残，已经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的后果，故其要求赔偿义务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求应予支持。法院根据双方过错程度及陆美云受伤程度等因素，酌定由星光公司赔偿陆美云80**元。星光公司已为陆美云垫付医疗费用5000元，可从其应承担的赔偿款中扣减，星光公司还应向陆美云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99947.41元（121184.27×80%＋8000-5000）。
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星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陆美云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99947.41元（先前垫付的5000元医疗费已扣减）。案件受理费726元（已减半收取），由陆美云负担376元，星光公司负担350元。
宣判后，上诉人星光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陆美云由冯平通知做油漆，其工价与冯平商谈，工资亦由冯平给付，故陆美云与冯平之间是劳务关系，星光公司与冯平之间是承揽关系，星光公司与陆美云之间不存在法律关系。原审法院对陆美云护理费、误工费的标准认定有误，且陆美云在向冯平提供劳务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其应当自行承担的责任比例至少为70%。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陆美云对星光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陆美云答辩称，星光公司与冯平等多人签订了《校园短期维修承包协议》，该协议不符合承包合同的基本要件，只是一个约定了劳动报酬的劳务合同。陆美云经冯平介绍至星光公司处从事油漆工作，并与星光公司约定按150／天发放劳动报酬，星光公司统一造表发放，由冯平凭领取人的身份证在星光公司处代领。因此陆美云是为星光公司提供劳动过程中受伤，与冯平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星光公司是本案的赔偿主体。陆美云按照最低标准主张护理费，且按照每天150元的工资标准主张误工费，一审法院认定100元／天已经偏向星光公司。星光公司作为接受劳务的单位，应当为提供劳务的职业活动提供必需的保障，其缺乏必要的安全设备，没有进行安全教育，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冯平答辩称，冯平与其他油漆工陈志兰、丁整云、王志章等人一样，与星光公司各自独立地签署了内容一样的校园短期维修承包协议，都是为星光公司提供服务或者劳务，均基于其所提供的服务或者劳务获得一天150元的报酬。星光公司派专人在现场安排具体事务，并对每天前来从事油漆的人员进行考勤记录。故星光公司与冯平及其他油漆工之间形成的是各自独立的劳务关系，而非承揽合同。陆美云由刘建云介绍到星光公司处做油漆，其工资也非冯平给付，由星光公司根据各油漆工的身份信息制作工资表，根据其考勤计发工资，次月发放。一审法院认定星光公司与陆美云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并判决其承担相应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一审判决以及二审中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星光公司与陆美云之间的关系该如何认定？2、原审法院认定的陆美云护理费及误工费的标准是否恰当？3、原审法院确定的赔偿责任比例是否恰当？
关于星光公司与陆美云之间关系该如何认定的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陆美云在为星光公司承接的修缮工程提供油漆劳务过程中受伤的事实存在，且其与冯平均认为陆美云直接为星光公司提供劳务，已尽其举证责任。星光公司认为陆美云受雇于冯平，则应当提供相应的依据。星光公司虽提供了其与冯平的短期维修承包协议，欲证明其将案涉房屋修缮事项发包给冯平，陆美云由冯平雇请，但冯平对此提出异议。根据星光公司提供的承包协议内容，其主要内容为星光公司提供原材料，安排冯平维修任务，并对冯平提供的维修服务工作随时进行检查、考核，报酬标准为150元／工（八小时为一个工），通过考核后支付维修承包劳务费，但未约定具体的施工范围，故很难得出该协议属于承揽合同的认定。与此同时，星光公司还与陈志兰、丁整云、王志章等其他油漆工均订立了类似的协议。而对于同样的油漆工程事项，显然不可能同时发包给不同的油漆工承揽完成，故案涉的短期维修承包协议实为劳务合同关系。星光公司称陆美云系为冯平提供劳务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陆美云系油漆工之一，其受他人介绍为案涉工程提供油漆劳务，并按照150元／天领受报酬，其系为星光公司直接提供劳务，星光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关于原审法院认定陆美云护理费及误工费的标准是否恰当的问题。根据相关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本案中，陆美云系油漆工，且其是在从事油漆劳务过程中受伤，应当按照其收入状况确定其误工损失。原审法院酌情100元／天确定其误工损失，未超过其正常的劳务收入标准，陆美云对此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陆美云虽未提供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证明，但其主张的护理费标准与当地护工从事同级别护理的实际收入大致相当，应予确认。
关于原审法院确定的赔偿责任比例是否恰当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陆美云作为具体的施工人员，应当具有一定的施工经验和安全意识，但其在未确保安全的情况下进行施工导致损害发生，存在过错；星光公司作为接受劳务方，应当为陆美云提供安全的施工条件，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因其未能履行该义务，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酌情星光公司承担陆美云损失80%的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星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2元，由上诉人星光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昌东
代理审判员 高 雁
代理审判员 郭相领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李新珠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的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