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民再37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汤瑞荣，男，汉族，1972年4月27日生，住江苏省丹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嫚，江苏金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朝耀，江苏金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丹阳市华昌建筑安装装潢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丹阳市开发区齐梁路16号。
法定代表人：汤金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宏俊，该公司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定宁，江苏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汤瑞荣因与被申请人丹阳市华昌建筑安装装潢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昌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镇民终字第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汤瑞荣申请再审请求：撤销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镇民终字第226号民事判决，支持其一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为：一、季光彐的行为性质是职务代理，华昌公司应当对季光彐签订的合同承担责任。首先，华昌公司与鑫锐达工具厂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明确记载季光彐为项目经理，季光彐与汤瑞荣签订钢模租赁协议时提供了该合同复印件。季光彐与汤瑞荣签订钢模租赁协议并接收钢模扣件，是履行项目经理的职务行为，汤瑞荣送钢模扣件等材料时又向鑫锐达工具厂核实过合同的真实性，因此，汤瑞荣尽到了谨慎的注意义务。其次，无论《钢模租赁协议》还是结账单都确认涉案钢管、扣件用于华昌公司承建的鑫锐达工具厂的土建工程。其三，2013年2月5日，华昌公司与鑫锐达工具厂签订的《补充协议》证明鑫锐达工具厂基建工程是由华昌公司承建并施工，鑫锐达工具厂按进度向华昌公司支付工程款，并约定施工过程中的材料供应商的款项向华昌公司负责。二、华昌公司与季光彐之间的承包合同不能约束第三人，原二审判决认定季光彐与华昌公司属于挂靠关系，但未查明这一事实，而且也不能简单地以挂靠关系否定季光彐的项目经理职务行为。三、原二审判决未查明事实，就认定季光彐的行为既不属于职务行为，也不属于表见代理。
华昌公司答辩称：一、鑫锐达工具厂工程的实际施工情况。2012年9月，季光彐承包鑫锐达工具厂的厂房工程。2012年10月上旬，工程施工至±0以上，由于季光彐没有施工资质，被丹阳市建筑市场管理处（以下简称建管处）责令停工。鑫锐达工具厂与季光彐担心被处罚，于2012年10月13日请华昌公司帮忙签订一份虚假的“华昌公司将工程转包给季光彐”的无合同名称的合同，但该无名称合同未能得到建管处审查通过，合同本身是虚假的就谈不上履行。至2012年底，鑫锐达工具厂请求华昌公司承包施工，为此，双方签订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鑫锐达工具厂将日期倒签为2012年10月12日。由于季光彐已经完成了±0以下的工程，故鑫锐达工具厂将季光彐列为项目经理。事实是《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签订后，鑫锐达工具厂的厂房均由华昌公司施工，季光彐未再参与施工，更不是项目经理。二、汤瑞荣提供的《钢模租赁协议》和租金结算单，不能排除是季光彐为起诉华昌公司而制作，季光彐租用涉案钢管可能被用于其他工程，没有用到鑫锐达工具厂的工程上。三、汤瑞荣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经伪造的复印件，与华昌公司提供的合同原件不同。四、华昌公司与鑫锐达工具厂于2013年2月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证明该厂的厂房实际施工分两期，±0以下工程系季光彐在2012年10月上旬前独立承包施工，±0以上工程由华昌公司在2012年底后承包施工，季光彐没有参与。季光彐与华昌公司是两个独立的、不同的施工主体，季光彐不是华昌公司项目经理，两者之间不存在承包关系、挂靠关系或者代理关系。五、华昌公司与汤瑞荣之间不存在任何合同法律关系，汤瑞荣将华昌公司作为被告主张权利，属于主体不适格。季光彐没参与诉讼，汤瑞荣提供的施工合同系变造的，租赁钢模协议及结算单上仅季光彐个人签字，季光彐不具备任何代理权的外观表象，汤瑞荣无充分证据证明季光彐有权代表华昌公司。汤瑞荣在出租钢模协议前有时间到华昌公司核实季光彐身份，但没有核实。综上，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汤瑞荣的再审申请。
汤瑞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华昌公司支付租金及损耗共计306500元，支付违约金613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12日，华昌公司与鑫锐达工具厂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华昌公司承包鑫锐达工具厂基建工程，约定工期为2012年10月18日至2013年3月18日，合同中载明项目经理为季光彐，职务是经理。
2012年10月18日，季光彐以“丹阳市华昌建筑安装装潢工程有限公司季光彐”名义与汤瑞荣签订钢模租赁协议一份，约定汤瑞荣应按华昌公司所需组织供应材料，工程地点为鑫锐达工具厂工程，租金等每月计算一次，如不能结清，按费用总数的20%加收违约金。另外，双方还对租金数额、修理赔偿价格、租赁费的计算标准等进行了约定。嗣后，汤瑞荣按约履行了自己的义务。2014年6月25日，季光彐签字确认，鑫锐达工具厂工程季光彐项目部钢管扣件租金损失如下：2012年10月至2014年6月租金237194元。损耗89306元，合计326500元，已付人民币20000元，尚欠306500元。此款华昌公司至今未付。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华昌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汤瑞荣租金及损耗306500元，承担违约金61300元，共计367800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409元，由华昌公司负担。
华昌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1.季光彐非华昌公司员工，涉案工程是季光彐挂靠华昌公司自行承建的，华昌公司只是收取了工程款的2%挂靠费用，故责任应由季光彐承担；2、钢模租赁协议、结算单等证据上均无华昌公司签字盖章，公司也未授权季光彐签订钢模租赁协议；3、一审法院以华昌公司与鑫锐达工具厂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记载项目经理为季光彐，即认定华昌公司与汤瑞荣存在钢模租赁关系，没有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为驳回汤瑞荣的一审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认为：季光彐以“丹阳市华昌建筑安装装潢工程有限公司季光彐”名义与汤瑞荣签订钢模租赁合同时，既未加盖华昌公司或者项目部的盖章，也未提供华昌公司对其进行授权的相关证明文件，仅作个人签名。季光彐签约时的行为，不具有代表华昌公司签约的行为外观。汤瑞荣称，其提供钢模时，到鑫锐达工具厂核实过季光彐的项目经理身份。但是，核实项目经理身份通常应当直接向工程项目的承包单位核实，而不应间接向工程项目的发包单位核实。故汤瑞荣的辩称意见，不合常理。综上两方面理由，涉案钢模租赁合同的相对方是汤瑞荣与季光彐，与华昌公司无涉。汤瑞荣要求华昌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华昌公司的上诉理由能够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江苏省丹阳市人民法院（2014）丹民初字第323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汤瑞荣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18元，合计10227元，由汤瑞荣负担。
围绕当事人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汤瑞荣再审中提供的新证据：证据1、华昌公司与鑫锐达工具厂及第三人季光彐、见证人丹阳市访仙镇人民政府于2013年2月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证明涉案工程由华昌公司承建，季光彐参与管理的事实。证据2、鑫锐达工具厂经营人陈俊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涉案工程施工合同由季光彐代表华昌公司与鑫锐达工具厂签订，季光彐系该工程的项目经理负责全部施工建设，2013年2月5日签订补充协议是为了解决农民工工资问题，补充协议签订后季光彐仍负责该工程的施工建设。
针对汤瑞荣提供的证据1，华昌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其在本案再审审查程序中称季光彐借用其公司资质施工，其为帮助鑫锐达工具厂办理相关产权证而签订该协议，不清楚涉案工程款有无结清，且季光彐未向其交纳挂靠费；在本案再审庭审中，华昌公司称该补充协议证明季光彐独立承担前期施工，后期由华昌公司施工，季光彐不是项目经理。针对证据2，华昌公司未提供意见。
本院对汤瑞荣提供的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将在裁判理由部分阐述。
华昌公司提供的新证据：鑫锐达工具厂与华昌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证明在华昌公司盖章的合同落款处没有季光彐签名，也没有时间。
汤瑞荣经质证认为，不清楚华昌公司提供的合同是否为原始合同，但华昌公司提供的合同第4页明确记载季光彐为项目经理。
本院认为，华昌公司称其再审提供的证据系其持有，但其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供，汤瑞荣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定。
本案再审争议焦点：华昌公司是否应向汤瑞荣支付涉案钢模租赁款。
原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查明：
1.华昌公司在本案一、二审中陈述，经对加盖鑫锐达工具厂印章的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复印件质证，该合同原件真实；其公司未承建鑫锐达工具厂的土建工程，该工程是季光彐借用资质挂靠其公司自行承建。
2.加盖鑫锐达工具厂印章的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2页、第11页承包人项下有华昌公司印章和季光彐签名及“2012年10、12”字样，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的第二条双方一般权利和义务，第7项项目经理记载季光彐为项目经理。
本院再审认为：
一、鑫锐达工具厂涉案工程系由华昌公司承建，季光彐负责实际施工
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本案中，华昌公司在其与鑫锐达工具厂签订涉案工程建设施工合同上加盖公司印章，且该合同上明确季光彐为涉案工程项目经理。华昌公司在本案一、二审庭审中承认季光彐挂靠其公司自行承建涉案工程，其公司仅收取管理费，未参与实际建设。华昌公司再审中对涉案工程实际施工负责人作与前述内容矛盾的陈述，违背诚信原则。汤瑞荣再审中提供的补充协议及鑫锐达工具厂出具的情况说明，不仅证实季光彐代表华昌公司签订涉案工程建设施工合同，而且证实季光彐是该工程的实际施工负责人。本案虽然因为缺少季光彐证言，但根据现有证据，足以认定华昌公司与鑫锐达工具厂签订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季光彐系涉案工程施工的实际负责人。
二、华昌公司应对季光彐与汤瑞荣签订涉案钢模租赁协议承担责任
季光彐为建设涉案工程所需以华昌公司名义与汤瑞荣签订涉案钢模租赁协议，华昌公司虽然未在涉案钢模租赁协议上签字，但是汤瑞荣根据季光彐对其身份的自我介绍以及对华昌公司与鑫锐达工具厂签订涉案工程施工合同的审查，确认季光彐系该工程的实际负责人后才签订钢模租赁协议，且是按约定将钢模送交涉案工地，故汤瑞荣有理由相信季光彐系代表华昌公司租用钢模，华昌公司应当对季光彐签订的涉案钢模租赁协议承担合同责任。华昌公司主张涉案钢模没有用在涉案工程上，但并无证据证明；至于华昌公司与季光彐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其可另行向季光彐主张。鉴于双方已于2014年6月25日对涉案钢模从2012年10月至2014年6月间的租金及损耗进行了结算。按照合同约定，华昌公司应当及时给付，且对未能结清的应按费用总数20%支付违约金，故汤瑞荣向一审法院所提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华昌公司支付汤瑞荣租金及损耗306500元，承担违约金61300元，共计367800元，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以涉案钢模租赁合同的相对方是汤瑞荣与季光彐，与华昌公司无涉为由，驳回汤瑞荣要求华昌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汤瑞荣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对其再审请求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镇民终字第226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丹阳市人民法院（2014）丹民初字第3239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6818元，由华昌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汤茂仁
审判员 徐美芬
审判员 宋 峰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张一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