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苏中商终字第006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乐意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工农路108号南方大厦3楼。法定代表人沈煜，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TCL王牌电器（惠州）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仲恺开发区19号小区。法定代表人赵忠尧，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南通乐意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TCL王牌电器（惠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TCL王牌公司）票据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4）吴江商初字第0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TCL王牌公司一审诉称：2013年5月21日，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吴江催字第0025号民事判决书，宣告公示催告申请人所遗失的一张银行承兑汇票无效（票据要素：出票人为江苏聚能硅业有限公司，收款人为南通路博石英材料有限公司，票号为1030005／221144246，票据金额为1063752元，出票日为2012年10月25日，到期日为2013年4月25日，付款行为中国农业银行吴江盛泽支行）。该张银行承兑汇票系TCL王牌公司基于合法的贸易关系自惠州TCL电器销售公司（以下简称惠州TCL公司）处背书转让取得，时间是2012年11月24日。TCL王牌公司认为，一、TCL王牌公司系基于与惠州TCL公司的合法贸易关系于公告前合法取得涉案票据，在票据形式完备且背书连续属有效票据的情况下，TCL王牌公司支付对价后且又不存在恶意或者重大过失，故TCL王牌公司取得票据即应依法享有票据权利；二、根据票据的流通性，无论乐意公司是否真的遗失了涉案的银行承兑汇票，正当合法的持票人的权利永远优于失票人，否则票据就无法流通，也就失去了生命力，票据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三、根据形式审查作出的除权判决不能对抗正当的票据权利人，正当持票人的权利优于失票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TCL王牌公司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吴江催字第0025号民事判决书；2、确认票号为1030005／221144246票据上的票据财产权利即票据款1063752元为TCL王牌公司所有；3、乐意公司赔偿上述票据的票据款1063752元，并承担自2013年4月25日起至清偿日止的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4、本案案件受理费和保全费由乐意公司承担。乐意公司一审辩称：乐意公司是涉案票据权利的合法所有人，这已被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3）吴江催字第0025号民事判决书、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苏中商终字第0719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TCL王牌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逻辑混乱，概念不清，依法不能成立，不知道其到底是主张确认之诉还是主张侵权赔偿之诉？如今诉争的金额为1063752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依然处于诉讼保全状态，TCL王牌公司要求乐意公司赔偿被保全的票据款和同期贷款利息损失，是不成立的。TCL王牌公司在另案诉讼中，已在2013年5月25日向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提交了退票证明书，承诺“由于本公司行使票据权利受阻，故将该张银行承兑汇票退给惠州TCL公司，由该公司依法主张权利”，2013年5月28日，惠州TCL公司也向法院提交退票说明，称“TCL王牌公司遂将该汇票退给本公司，为免却诉累和要求前手南京TCL电器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TCL公司）负责，本公司遂也将该汇票退给南京TCL公司，由该公司依法主张权利，与本公司无涉”，既然TCL王牌公司已在另案中举证其转让了案涉票据的追索权，那么TCL王牌公司就同一票据无权再主张权利。综上，TCL王牌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本案诉争票据的出票人为江苏聚能硅业有限公司，收款人为南通路博石英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博公司）、付款行为中国农业银行吴江盛泽支行（以下简称农行盛泽支行），票号为10300052／21144246，票面金额为1063752元，出票日期为2012年10月25日，到期日为2013年4月25日。诉争票据及其粘单显示：收款人路博公司将诉争汇票背书转让给南通天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业公司），天业公司背书转让给南京TCL公司，南京TCL公司背书转让给惠州TCL公司，惠州TCL公司背书转让给TCL王牌公司。之后，TCL王牌公司背书给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开发区支行（以下简称建行惠州支行）进行委托收款。2013年4月23日，诉争票据的付款行农行盛泽支行向TCL王牌公司出具一份《退票理由书》，退票理由系该承兑汇票已被挂失止付。TCL王牌公司因行使票据权利受阻，将诉争汇票退回给惠州TCL公司，惠州TCL公司又将诉争汇票退还给南京TCL公司。2013年1月29日，乐意公司以票据遗失为由向原审法院申请公示催告。2013年1月30日原审法院作出（2013）吴江催字第0025号停止支付通知书，并发出公告，要求相关利害关系人在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法院申报权利。后公示催告期满，无人向原审法院申报权利，原审法院遂于2013年5月21日作出除权判决，宣告诉争票据无效，申请人乐意公司有权向支付人申请支付。原审另查明：2013年6月3日，南京TCL公司以乐意公司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南京TCL公司为诉争票据的权利人，享有该票据的票据权利，乐意公司不享有票据权利；2、判令乐意公司返还上述票据的票据款1063752元。2013年7月18日，原审法院作出（2013）吴江商初字第0549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确认南京TCL公司享有票号为1030005／221144246的银行承兑汇票（票款人民币1063752元）的票据权利；二、驳回南京TCL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判决后，乐意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在上诉期内向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日作出（2013）苏中商终字第0719号民事判决，判决认为，南京TCL公司在公示催告前已将讼争票据背书转让，不属于在公示催告期间持有票据的当事人，其无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三条提起相关诉讼，判决：一、撤销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3）吴江商初字第054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南京TCL公司的诉讼请求。另，2013年10月25日，惠州TCL公司与TCL王牌公司共同出具说明一份：鉴于南京TCL公司因诉讼主体原因主张权利受阻，导致票据权利最终无法实现，几方在票据纠纷后对票据相对应的货款另外处理，TCL王牌公司在获得本案票据款后，对原另从本公司获得的货款将在以后双方往来中另行冲抵。原审再查明：TCL王牌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同时，申请法院对诉争票据进行诉讼保全，目前该票据款被冻结在付款行农行盛泽支行。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一、TCL王牌公司是否是本案诉争票据的合法权利人？TCL王牌公司一审主张，背书连续是票据法认定持票人系合法持票人的形式要件，具有权利证明与权利推定效力。就本案而言，仅是根据背书的连续性，即可确认TCL王牌公司是合法的持票人，应依法享有票据权利。且TCL王牌公司已举证证明与前手惠州TCL公司存在真实有效的贸易，系支付对价合法取得诉争票据，依法享有票据权利，无论乐意公司是否真的遗失了诉争票据。即使乐意公司确系遗失票据，但该票据自被善意持票人取得时起，乐意公司即丧失了票据权利，乐意公司在无证据证明TCL王牌公司系出于偷盗、欺诈、胁迫等恶意或重大过失取得票据的情况下，TCL王牌公司即属合法的持票人，应依法享有票据权利。为证明其主张，TCL王牌公司一审提供了以下证据：1、票据及背书复印件。诉争票据及其粘单显示票据背书依次为：路博公司、天业公司、南京TCL公司、惠州TCL公司、TCL王牌公司，TCL王牌公司背书给建行惠州支行进行委托收款。TCL王牌公司用以证明其是票据的最后被背书人，乐意公司未参加背书，非票据关系当事人。2、托收凭证及退票理由书。托收凭证显示TCL王牌公司于2013年4月10日向农行盛泽支行委托收款，2013年4月23日，农行盛泽支行出具退票理由书一份，载明退票理由：挂失止付。3、合同及增值税专用发票各1份、付款清单5页。合同载明惠州TCL公司向TCL王牌公司购买各种规格的液晶电视，合同总价款2499400万，合同有效期为2013年3月31日前，发票开票日期为2012年11月23日，销货单位TCL王牌公司，购货单位惠州TCL公司，发票金额为11063190.06元。4、票据转让证明、记帐凭证、收款收据各1份。证明单位为惠州TCL公司，证明内容：本公司因支付货款需要于2012年11月24日将诉争票据背书转让给TCL王牌公司，落款时间为2013年10月25日。记帐凭证上显示时间：2012年11月24日、摘要：承兑1030005221144246、一级科目：应收帐款、贷方：1063752。收款收据收款日期：2012年11月24日，载明：今收到惠州TCL公司交来银行承兑汇票一批（289份），金额为81893303元。上述证据TCL王牌公司均用于证明TCL王牌公司取得票据的时间为2012年11月24日。乐意公司一审对上述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诉争票据各个背书人、被背书人落款都没有签署时间，不能排除上述单位的票据转让均是在本案公示催告之后，根据有关司法解释规定，公示催告期间转让票据的行为无效。退票证明说明TCL王牌公司至少在2013年4月23日就已经知道诉争票据被挂失止付，其应当向出票行所在地法院申报权利，与TCL王牌公司所述来不及申报权利相悖。对于证据3、4不予认可，合同上所涉货款总价与本案诉争票据没有对应关系，对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发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发票金额与本案诉争票据金额亦没有对应关系，且发票应当有税务机关出具的抵扣证明，记账凭证是单方面的，完全可以事后补记或随意更改时间，收款收据上的总金额为81893303元，不能证明就是包括诉争票据所发生的交易行为。乐意公司一审认为，乐意公司是诉争票据权利的合法所有人，已被生效民事判决书所确认。2013年1月29日，乐意公司以票据遗失为由向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2013年1月30日该院作出（2013）吴江催字第0025号停止支付通知书，并发出公告，要求相关利害关系人在规定的期限内向该院申报权利。后公示催告期间届满，无人申报权利，该院遂于2013年5月21日作出除权判决，宣告诉争票据无效。原审法院认证意见：证据1、2经乐意公司质证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证据3、4这两组证据，乐意公司仅对其中一张增值税专用发票真实性无异议，对其他证据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但上述两组证据之间具有相互印证关系，能够证明TCL王牌公司取得诉争票据是基于其与前手惠州TCL公司之间具有供货关系。原审法院认为，对于票据合法权利人的认定，可以从以下几方面来判断：首先，取得票据形式是否合法。我国票据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即背书的连续性本身具有权利证明的效力，本案诉争票据背书具有连续性，TCL王牌公司通过背书转让的方式取得票据，且为票据的最后权利人；其次，取得票据是否给付对价，TCL王牌公司提供的合同、发票、记帐凭证、收款收据等可以形成证据锁链，证明其与惠州TCL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往来，其系合法有偿取得该票据；最后，取得票据主观上是否为善意。我国票据法第十二条规定，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手段取得票据的，或者明知有前列情形的，出于恶意取得票据的，不得享有票据权利。持票人因重大过失取得不符合本法规定的票据的，也不得享有票据权利。这里的恶意，指的是有悖诚信原则取得票据，或者明知前手无实质的票据权利仍从其手中取得票据，重大过失是指持票人取得票据未尽最低限度的注意义务，本案TCL王牌公司取得票据并不存在恶意或者重大过失情形，应当认定为善意取得票据。综上，TCL王牌公司系善意有偿取得诉争票据，取得时间在原审法院公示催告之前，应当认定为诉争票据的合法权利人。二、除权判决作出后，持票人能否主张相应权利？TCL王牌公司一审主张，除权判决并非不可撤销。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三条规定利害关系人在知道或应当知道判决公告之日起一年内提起诉讼，该条赋予利害关系人在一定期间内向作出判决的法院提起撤销除权判决之诉的权利，说明除权判决是可以撤销的。通过普通民事诉讼程序以实质票据权利人的名义向法院提起票据损害赔偿之诉，即可以实质审查形成的普通程序之判决对抗以形式审查所形成的非诉讼之除权判决。审判监督程序的撤销是一般程序作出的判决或调解，公示催告程序作出的判决是依据民事诉讼法特别程序作出的，民事诉讼法未明确撤销特别程序作出的判决应适用审判监督程序。乐意公司一审认为，对于生效的判决，只能在原判决发生法律效力6个月内申请再审，TCL王牌公司逾越审判监督程序提出撤销已生效除权判决的诉请，在这两方面均违背法律常识，存在暇疵，法院不应受理或不支持TCL王牌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首先，乐意公司作为公示催告申请人，应符合法律关于失票人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票据法第十五条第三款规定的可以申请公示催告的失票人，是指按照规定可以背书转让的票据在丧失票据占有以前的最后合法持票人。本案中，乐意公司于2013年1月29日向原审法院申请公示催告，而该票据在2012年11月24日已背书转让给TCL王牌公司，乐意公司并没有在票据上背书，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为票据丧失占有前的合法持票人。其次，除权判决是根据公示催告程序作出，公示催告程序本身是非诉程序，除申请人外没有其他争议当事人，也没有经过举证、质证、辩论等程序，在公示催告期间届满后，无人申报票据权利，判决宣告票据无效，故该程序与具有对抗性的诉讼程序相比较而言，更具有依程序进行权利推定的特征。即使是除权判决，也只是使失票人恢复到与原持有票据同一地位而已，并非创设新的权利，除权判决所确认的票据权利内容应当与被宣告无效的票据权利相一致，而不能优于原票据上记载的权利。在票据绝对灭失或没有被他人善意取得的情况下，失票人在除权判决生效后，可以依据判决向付款人请求付款。但在票据本身并没有灭失而是被他人善意取得的情况下，即使除权判决生效，票据上的权利并不当然灭失，而应由票据的善意取得者或其他正当持票人行使。此种情况下，失票人的损失只能向通过盗窃或捡拾等未支付对价即取得票据的一方主张，而不应通过公示催告及除权判决的方式将损失转嫁给票据的善意取得者或其他正当持票人。故除权判决不能作为失票人针对合法持票人按照诉讼程序起诉的抗辩依据，对于TCL王牌公司申请撤销除权判决的诉讼请求，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三条的规定只赋予了利害关系人在一年内起诉的权利，并未明确利害关系人的诉因、对象及适用程序，现行法律并未规定撤销除权判决的程序，因此TCL王牌公司该项诉讼请求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在法律并未规定TCL王牌公司主张权利必须以撤销除权判决为前提的情况下，TCL王牌公司仍然可以依据其合法持票人的身份主张相应权利。三、乐意公司申请公示催告后取得除权判决是否构成对TCL王牌公司的损害？TCL王牌公司一审主张：一、乐意公司无权申请公示催告并据此获得除权判决书。公示催告申请人必须举证证明其是合法的持票人而且遗失票据，目前乐意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仅凭路博公司的证明无法证明他们之间存在真实交易关系，乐意公司没有背书同时也没有在被背书栏中记载。其次，乐意公司发现丢失票据后一个月左右申请公示催告，而本案所涉票据金额为1063752元，这显然是不合理的。涉案票据乐意公司没有丢失，而是因为与他人的原因产生纠纷才提出公示催告。二、2012年11月24日TCL王牌公司基于与惠州TCL公司的贸易关系合法有偿取得涉案票据，且取得时间是在乐意公司公示催告之前，TCL王牌公司在知道票据被公示催告后来不及申报票据权利，法律也并未规定持票人未申报的视为放弃票据权利。三、票据无因性和流通性决定了应当优先保护正当的持票人权利，非诉程序的除权判决不能作为对抗正当持票人的抗辩依据。为证明其主张，TCL王牌公司一审提供了以下证据：1、证人俞某的证人证言，主要内容如下：诉争票据系乐意公司转让给姜某，姜某转让给柯某，柯某转让给我的，都是支付票款的，乐意公司的票据并非丢失，而是由于其与姜某之间有债务纠纷，姜某欠了乐意公司几十万元，无法还款，乐意公司就去申请挂失了，在挂失后，乐意公司法定代表人沈煜来找过我，要求我一级一级退票。2、银行转帐凭证、查询清单5份。2012年11月8日的转帐凭证显示：付款方姜金铃（账号62×××13），收款方沈煜（账号62×××13），金额145万元；2012年11月12日借方柯某（账号62×××10），贷方姜某（账号62×××13），金额2741000元；2012年11月14日，俞某（账号62×××18）网银转账给柯某（账号62×××10）1031839元。乐意公司一审质证如下：俞某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与乐意公司有过节，其证言不可信。对于姜某的打款凭证没有异议，但与本案诉争票据无关，2012年11月7日我公司有一张400万元的承兑汇票要求蔡国庆贴现，该汇票款项就是从姜某卡上打到乐意公司法定代表人沈煜的卡上，分好几笔打的。对俞某的打款记录没有异议，从柯某与俞某的交易记录中可以看出，柯某和俞某就诉争票据贴现时间是2012年12月14日，是在乐意公司票据丢失或被盗之后，他们是如何取得诉争票据的，TCL王牌公司并未交待清楚。乐意公司一审认为，首先，TCL王牌公司并没有充分举证证明其从前手处取得诉争票据的时间，因此不能排除其是在法院公示催告期间取得。即使TCL王牌公司是在公示催告前取得诉争票据，但其在付款行农行盛泽支行于2013年4月23日明确告知其诉争票据被挂失止付后，其却故意未申报该票据权利，致票据被法院除权判决，现该票据只是一张废票。其次，TCL王牌公司既主张案涉票据及票据利益1063752元归其所有，又要乐意公司赔偿其票据款1063752元及相应利息损失，TCL王牌公司同时主张确认之诉和侵权赔偿之诉，这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相提并论。且乐意公司至今并未实际占有诉争票据1063752元的票据利益，该款先后经南通天业公司、南京TCL公司、TCL王牌公司申请法院保全，该票款目前仍在银行，未被任何人提取。TCL王牌公司的赔偿请求是不成立的。原审法院认证意见：俞某证言中关于其如何取得本案诉争票据，由于其是该事情经过的亲历者，并且有TCL王牌公司方提供的俞某（账号62×××18）网银转账给柯某（账号62×××10）的转帐凭证相印映，对于这部分证言内容真实性应予以确认，但俞某证言其他内容应当属于传闻证据，在没有其他证据进一步印证且乐意公司持异议的情况下，真实性无法确认。对于姜某的打款凭证，乐意公司无异议，真实性应予以认定，但该打款金额为2741000元，与本案诉争票据有较大出入，在TCL王牌公司未进一步提供相关证据印证的情况下，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无法予以认定。原审法院认为，无论乐意公司是真正遗失票据还是伪报票据遗失，都不能否定TCL王牌公司票据合法持有人的身份，由于乐意公司申请公示催告获得除权判决，导致TCL王牌公司无法依据票据向付款行请求付款，虽然乐意公司到目前为止并未实际领取票据款，但乐意公司的行为导致TCL王牌公司亦无法依据真实合法的票据实现其票据权益，TCL王牌公司的权利受到损害，故乐意公司的行为构成了对TCL王牌公司的票据损害。综上，原审法院认为，TCL王牌公司持有的诉争票据背书连续，各记载事项完整，应认为TCL王牌公司系诉争票据的正当权利人。虽然诉争票据被除权判决，但票据并未绝对灭失，而是被TCL王牌公司善意取得，故应由TCL王牌公司享有诉争票据上的票据权利。由于目前我国法院并未对除权判决是否可撤销及具体程序做出相应规定，TCL王牌公司请求撤销除权判决缺乏相应法律依据，原审法院难予支持。虽然乐意公司并未领取诉争票据项下的票款，但由于乐意公司申请公示催告的行为导致TCL王牌公司至今无法向付款行兑付票据款，TCL王牌公司要求乐意公司赔偿票据款及利息损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二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南通乐意电器有限公司应赔偿TCL王牌电器（惠州）有限公司票据款损失1063752元，并偿付自2013年4月25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以上两项合计后，南通乐意电器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二、驳回TCL王牌电器（惠州）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南通乐意电器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187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2187元，由南通乐意电器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乐意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采信证据错误，二审应当依法纠正。1、乐意公司是案涉票据遗失前的前手合法持票人，依法有权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并主张票据权利。乐意公司在本案原审中已经依法充分举证，乐意公司合法取得的案涉票据，是来源于2012年11月13日与路博公司签订的银行承兑汇票转让协议，并已支付了相应对价。而原审法院认为“乐意公司并没有在票据上背书，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为票据丧失占有前的合法持票人”，显然是错误的。乐意公司在发现案涉票据遗失后，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的理由和行为完全正当合法。2、乐意公司是案涉票据权利的合法所有人，这已由发生法律效力的（2013）吴江催字第0025号、（2013）苏中商终字第0719号民事判决所确认。3、TCL王牌公司在除权判决生效后，企图不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即起诉要求撤销除权判决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在未撤销已发生法律效力的除权判决前，又作出与该除权判决自相矛盾的实体判决，违背司法统一原则和“一事不二理”原则。4、原审法院判决乐意公司赔偿因公示催告和除权判决而给TCL王牌公司造成的所谓票据款损失1063752及其利息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乐意公司依法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并无任何过错，这是法律赋予失票人的救济权利。TCL王牌公司在原审法院作出除权判决前已经明知案涉票据被挂失止付，其有近一个月的时间可以向法院申报权利，但其在公示催告期间故意不履行法定义务，受案法院只能依法对案涉票据作出除权判决。其次，乐意公司依法申请公示催告与TCL王牌公司所谓的票据款损失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乐意公司申请公示催告没有过错，不应当赔偿TCL王牌公司所谓票据款损失。退一步讲，TCL王牌公司提出的所谓票据款损失在逻辑上也是不成立的，因为至今乐意公司也没有实际占有该案涉票据款，只要法院判决确认了谁是案涉票据利益的合法持有人，这1063752元的案涉票据款其实并没有被灭失，可以随时凭法院生效判决提取。再次，原审法院判决乐意公司要按案涉票据款计算赔偿TCL王牌公司自2013年4月25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损失，毫无道理。无论是天业公司、南京TCL公司，还是TCL王牌公司对案涉票据款申请法院进行的财产保全，都不是乐意公司的行为和意思表示。乐意公司至今没有占有或使用过上述单位申请法院财产保全的案涉票据款中的一分钱，原审法院却要乐意公司赔偿TCL王牌公司自己或变向委托他人申请法院财产保全所产生的所谓案涉票据款的利息损失，没有依据。二、原审法院判决将TCL王牌公司提出的“确认之诉”和“赔偿之诉”混同审理，且未依法计算和收取其同时主张两个诉请的案件受理费，也未依法追加与本案处理结果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参加诉讼，违反法定程序。三、原审法院判决支持TCL王牌公司要求赔偿其已被生效除权判决宣告作废的案涉票据损失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TCL王牌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裁定发回重审，判令TCL王牌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被上诉人TCL王牌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且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予维持。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乐意公司伪造证据事实清楚，其究竟如何取得、有无支付对价存疑。本案一审中，乐意公司提供取得本案票据的证据材料是2012年11月13日“银行承兑汇票转让协议”和私下贴现的打款凭证。但在乐意公司诉天业公司诉前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中，乐意公司当庭向法庭提交了其与路博公司于2012年9月17日签订的《商用家用中央空调销售安装售后协议》及同年10月的报价单，用以证明涉案银行承兑汇票系票据的收款人路博公司向乐意公司购买价值为115万元的海尔空调作为支付货款转让给其的。故乐意公司到底如何取得涉案票据、“银行承兑汇票转让协议”签订时间有无倒签、转款凭证是否就为本案贴现款，都难以排除合理怀疑。2、退一步说，乐意公司支付对价取得涉案票据，最多也只能说明其曾持有过该票据，但票据是流通证券、无因证券，即使其确实丢失，一旦票据为他人善意合法取得，失票人即丧失了票据权利。3、收款人的证明、俞某的证人证言、沈煜与某4、（2013）吴江催字第0025号民事判决仅是在无人申报票据权利的情况下推定，（2013）苏中商终字第0719号民事判决仅是从诉讼主体的角度认为南京TCL公司无权以利害关系人的身份起诉，并未认定乐意公司为票据权利人或享有票据权利。5、公示催告程序是特别程序，除权判决不能对抗诉讼程序审理作出的判决。6、2013年4月23日只是付款行拒付的时间，并不等于托收行收到的时间，更不等于托收行通知TCL王牌公司的时间，且拒付理由书载明是“挂失支付”，与法院公示催告通知付款行停止支付并不等同。且法律仅规定利害管理人应当在公示催告期间向法院申报，并未规定不申报的视为放弃票据权利。7、正是因为乐意公司的公示催告及此后作出的除权判决行为的存在，导致TCL王牌公司原本应当在票据到期后即可取得的票据款至今未能获取，无论该款是否为乐意公司占有，系其行为造成了TCL王牌公司的损失，一审判决其承担票据到期日起的利息损失正当合法。8、乐意公司认为TCL王牌公司与天业公司、南京TCL公司恶意串通，需依法举证。二、TCL王牌公司诉请的票据上的财产权益为其所有和要求乐意公司赔偿票据款损失，针对的是同一标的即该票据的实质票据权利究竟为谁所有。本案TCL王牌公司的前手是惠州TCL公司，因该公司系背书转让，故受让人既无权利也无义务审查前手取得票据的基础关系及持票的合法性，只要不存在明知或应当指导前手出于恶意取得或存在重大过失情形即可。乐意公司认为涉案票据系TCL王牌公司恶意或重大过失取得，应依法举证，举证不能的，应承担不利后果。综上，乐意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乐意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二审中，上诉人乐意公司向本院提交民事裁定书4份作为证据：1、（2013）吴江诉保字第000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时间是2013年5月23日，在吴江法院对案涉票据作出除权判决之后由天业公司起诉乐意公司申请的诉前保全，但是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天业公司没有向法院提起诉讼，而是由南京TCL公司作为原告起诉；2、（2013）吴江商初字第549号民事裁定书，2013年6月6日作出，这是南京TCL公司起诉乐意公司对案涉票据申请保全；3、（2014）吴江商初字第0093号民事裁定书，吴江法院在2014年1月8日由TCL王牌公司起诉乐意公司而再次向吴江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该份保全裁定有两方面明显的错误，一是原告法定代表人写的是原先的南京TCL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斌，二是本案案由为票据损害赔偿纠纷，该份裁定案由还是第二份的案由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纠纷，因此该裁定书存在明显的瑕疵；4、（2013）吴江诉保字第0003号民事裁定书，作出时间是2013年6月5日，是天业公司撤回诉前保全申请而作出的裁定。此外，还有一份也应当是2014年1月8日吴江法院作出的（2013）吴江商初字第549号撤销保全的裁定书，但是这份裁定书没有送达。需要说明的是乐意公司在2014年1月6日就以书面形式向吴江法院申请解除对案涉票据的保全，因为当时苏州中院已经作出了终审判决，驳回了南京TCL公司的起诉，按照除权判决案涉票据的权利仍然应当由乐意公司享有，但是吴江法院接到了乐意公司的申请故意拖延，不予解除保全，为TCL王牌公司第三次起诉赢得时间、创造条件，这种做法违背诚信、公正的原则，对乐意公司是不公平的。TCL王牌公司对乐意公司提交的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仅有本案一审（2014）吴江商初字第0093号民事裁定书与本案有直接关联性，其他都与本案无关。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另查明，TCL王牌公司一审中提交票据交接清单一份与托收凭证、退票理由书一并证明乐意公司公示催告的行为导致其托收无果损害了其票据权利，乐意公司于2014年3月5日的一审庭审中对该份票据交接清单质证认为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性。该份票据交接清单中序号为5的银行承兑汇票即为本案所涉票据，清单下方交票人处加盖了2013年5月20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开发区支行”的业务用公章，收票人处加盖了TCL王牌公司的业务专用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乐意公司是否应向TCL王牌公司赔偿本案所涉银行承兑汇票的票据款以及相应的利息损失？上诉人乐意公司认为其系票据遗失前的合法持票人，基于公示催告程序作出的除权判决，已确认其享有涉案票据的票据权利，TCL王牌公司未在公示催告期间申报权利，故乐意公司不应向其赔偿票据款及利息损失；被上诉人TCL王牌公司则认为其系合法持票人，支付对价后取得票据，乐意公司伪报票据遗失，应向其赔偿因公示催告程序而导致其产生的票据款及利息损失。本院认为，首先，本案所涉银行承兑汇票形式完备，各项必要记载事项齐全、背书连续，TCL王牌公司基于与前手惠州TCL公司之间真实的交易关系，在公示催告前取得票据，故TCL王牌公司系票据的合法持有人。作为合法持票人的TCL王牌公司只需证明其所持有的汇票的必要记载事项齐全、其取得汇票的票据关系合法成立，没有义务对其前手或前手的前手取得票据的基础关系是否合法有效负责。其次，虽然付款行农行盛泽支行出具《退票理由书》的落款时间为2013年4月23日，但这并不能表明TCL王牌公司于2013年4月23日已收到该份《退票理由书》，即不能证明TCL王牌公司在2013年4月23日已知晓涉案票据被挂失止付。而TCL王牌公司一审提交的票据交接清单可以证明其于2013年5月20日才收到托收拒付被退回的涉案票据，故其未能在原审法院于2013年5月21日作出除权判决前申报权利有正当理由，乐意公司认为TCL王牌公司故意迟延不予申报权利缺乏依据。再次，虽然涉案票据因原审法院作出的除权判决而被宣告无效，但除权判决并非创设新的实质权利，仅是对原权利的重新确认，基于票据无因性和文义性的重要特征，票据权利的内容，应依票据上所载的文义确定，故除权判决所确认的票据权利并不能优于票面所记载的事项。本案中，TCL王牌公司系票面上记载的合法票据权利人而享有票据权利，乐意公司虽因除权判决的作出而实质上享有票据利益，但其基于除权判决所享有的权利不得优于TCL王牌公司作为票面记载权利人所享有的权利。在本案票据并未灭失，TCL王牌公司取得票据不存在恶意或重大过失且不属于无正当理由而未在公示催告程序中申报权利的情形下，TCL王牌公司对于乐意公司申请公示催告的行为导致其无法实现票据利益产生的损失，有权要求乐意公司予以赔偿。虽然乐意公司尚未依据除权判决领取本案所涉票据款，但其申请公示催告的行为实际导致了TCL王牌公司在票据到期办理托收时遭拒付，未能及时获得票据项下款项，故TCL王牌公司所主张的票据款损失1063752元以及相应利息损失均系乐意公司的行为所致，原审认定乐意公司应向TCL王牌公司赔偿票据款以及相应利息损失并无不当。关于乐意公司提出除权判决未撤销本案一审违背“一事不二理”原则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公示催告程序是特别程序，法院经公示催告程序对遗失票据所作出的除权判决的效力与普通程序作出的判决效力有别，其仅是对权利的重新确认。除权判决并不能作为失票申请人针对利害关系人按照普通程序起诉的抗辩依据，故乐意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亦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374元，由上诉人南通乐意电器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俞水娟代理审判员  丁 兵代理审判员  高小刚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二日书 记 员  王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