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商终字第02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加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普陀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东港街道园景公寓网点西21号。
负责人张信海，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江市新光彩板活动房厂，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震泽大船港村。
投资人李福林，该厂厂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加兰节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临浦镇悍马路7号。
法定代表人杨庭贵，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翁国英。
上诉人浙江加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普陀分公司（以下简称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江市新光彩板活动房厂（以下简称新光厂）、浙江加兰节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加兰公司）、翁国英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3）吴江震商初字第0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光厂一审诉称，2008年，新光厂与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翁国英签订了一份《定制合同》，约定由新光厂为加兰公司、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加工一批活动板房。新光厂按照加兰公司、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的要求加工活动板房，并交付完毕。2010年9月20日，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和翁国英结欠新光厂加工款66万元，后经新光厂多次催讨，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和翁国英归还了部分款项，但截至新光厂起诉之日，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翁国英仍结欠新光厂余款51万元。经查，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系加兰公司的分公司，依法应由加兰公司连带清偿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未能清偿之债务。为维护新光厂的合法权益，特起诉至法院，要求：1、判令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翁国英支付新光厂加工款51万元，并偿付利息损失（以51万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2年9月5日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2、判令加兰公司对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加兰公司、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翁国英承担。
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一审未作答辩，但庭后其负责人张信海至原审法院，发表意见认为，首先，翁国英应该负全部责任。其公司应该给新光厂的钱都给翁国英了，而这些钱都应该经过翁国英的手给新光厂。现在翁国英没给新光厂这个钱，其公司并不知情。涉案工地的实际承包人是翁国英，他只是挂靠在其公司下面的承包商；其次，当时在工地上出了一个事故，翁国英瞒报没有告诉其公司，导致当时发包方给其公司的钱都给了翁国英；第三，这个事情翁国英自己处理好就行，叫其公司赔钱是不可能的；最后，其公司营业执照中已载明企业被吊销但未注销，公章已交给总公司。
加兰公司一审未作答辩。
翁国英一审答辩称，首先，新光厂要求其共同支付加工款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涉案的加工工程实际是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承揽的，翁国英是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的项目经理，其在本案涉及的工程里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新光厂认为是为其与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加工彩板房的事实不属实；其次，对新光厂起诉的标的有异议。涉案的活动板房工程款确实还结欠51万，但这51万是全部的工程款，而新光厂主要是加工活动板房，其他涉及土建、吊顶等都不是新光厂的工程，新光厂实际只承揽了一部分。经其与新光厂的结算，已付给新光厂加工款为694000元左右，总工程款当初的预算大致是76万元，后来增加到95万元左右，所以实际还结欠新光厂加工款应为26万元左右。综上，要求驳回新光厂要求翁国英承担责任的诉请。
原审经审理查明，2008年6月7日，新光厂与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分别以供方和需方的名义签订一份定制合同。合同约定由供方给需方加工轻钢组合房，合计价款769821.18元，并约定到时按实际面积计算。合同中还约定了结算方式及期限，定金支付2万元；第一次装材料支付20%；第二次装材料支付50%；完工验收后支付95%，留5%一年内支付。合同最后供方单位名称处由新光厂加盖合同专用章，委托代理人处有周某签字。合同需方法定代表人处由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负责人张信海签字，开户银行处由翁国英签字。2008年11月22日，翁国英签字确认“蚂蚁岛杨帆船厂”的彩钢板工程结欠加工款为887157元。2010年9月20日，翁国英签字确认“浙江加兰新建活动房工程（杨帆集团）”全工程余额还有660000元。
原审另查明，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的上级企业为浙江加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杨庭贵。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为吊销未注销，吊销原因是未参加2011年度年检，依法吊销。浙江加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2011年8月23日企业名称变更为加兰公司。
原审再查明，新光厂曾因本案所涉纠纷于2013年9月5日起诉之至原审法院进行诉前调解，因双方分歧过大未能达成诉前调解协议，故原审法院于2013年1月22日正式立案审理，后新光厂撤回起诉。
以上事实，有新光厂提供的定制合同原件1份、工程结算单原件2份、工商登记信息原件2份以及双方的当庭陈述予以证实。
本案争议一审的焦点为：2008年6月7日，与新光厂签订定制合同的相对方系谁。
新光厂一审认为，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与翁国英共同与新光厂签订了该份定制合同，因为在该份合同需方处有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的负责人张信海和翁国英的签名。
翁国英一审认为，首先，新光厂主张翁国英是合同的相对人，应当提供证据证明翁国英将本案的涉案工程发包给新光厂，而2008年6月7日签订的合同上的主体是新光厂和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翁国英在合同的主体中并没有出现。如果翁国英是合同的相对方，新光厂在签订定制合同时应当让其在需方一栏中署名，这是签订合同的常识；其次，结合翁国英提供的施工合同复印件，涉案的总工程系浙江东海岸船业有限公司发包给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的，均不涉及到翁国英，两份证据的结合充分说明本案涉案的彩板房主体是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第三，无论翁国英的身份是项目经理或者是工程的实际承包人，牵涉到以上两个身份，也应当是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与翁国英的内部法律关系，对外均是以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的名义。为证明上述事实，翁国英提供施工合同复印件一份。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从2008年6月7日的定制合同供需双方的署名来看，合同需方写的是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供方写的是新光厂，合同中载明的供需双方明确。且供需双方的单位名称均为手写，这也反映了供需双方在合意订立此份合同时都明确知晓双方系合同的相对人，并不存在其他人，才直接书写上合同当事人的名称；其次，从2008年6月7日的定制合同落款签字来看，供方单位名称处加盖新光厂的合同专用章，并有周某在“委托代表人”处签字。需方由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的负责人张信海在法定代表人处签字。从以上签字的位置可以看出，除翁国英在开户银行处签字以外，其他签字或者盖章都与合同中印制的表明身份处一致。在新光厂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形下，不能认定翁国英在该处签字即是该合同的当事人；最后，根据翁国英提供的浙江东海岸船业有限公工程施工合同复印件来看，虽新光厂表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但认为该合同落款承包人处有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盖章和翁国英的签名，足以证明两人是共同承包。原审法院认为，从翁国英提供的该合同来看，涉案彩板房所在的工地总工程系由浙江东海岸船业有限公司发包给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在合同落款处承包人盖有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的公章，并有翁国英的签名。从落款的盖章和签字可以看出，翁国英作为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的工作人员更符合常理。据上，翁国英在2008年6月7日的定制合同上签字并不代表其为合同的当事人。
据上，原审法院认为，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加兰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由此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新光厂与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之间的加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加工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受到法律保护。新光厂依约完成了相应的加工彩板房的义务，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理应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价款。虽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认为翁国英应负全部责任，新光厂的款项其都已给翁国英，但原审法院认为，加工合同的双方系新光厂与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合同涉及的款项应由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给付新光厂，故对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抗辩不予采纳。
新光厂提供的由翁国英出具的2010年9月20日结欠工程款确认单，确认截止2010年9月20日全工程余额为66万元，此后新光厂又陆续收到加工款15万元，现仍结欠加工款51万元。翁国英抗辩认为涉案的活动板房工程款确实还结欠51万，但其中涉及土建、吊顶等都不属于新光厂的工程，属于新光厂的款项仅结欠26万元。原审法院认为，首先，从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的抗辩中可以确认，翁国英负责整个涉案工程，故其对结欠新光厂的加工款的数额具有证明力；其次，现新光厂持有该份由翁国英出具给其的结欠工程款确认单，翁国英虽对结欠款项数额有异议，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故对其抗辩不予采信。据上，新光厂要求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支付其定作款项51万元，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针对新光厂要求偿付利息损失（以51万为本金，按照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2年9月5日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现新光厂主张要求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51万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2年9月5日也即第一次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故应予支持。
针对新光厂要求加兰公司对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本案中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系浙江加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分公司，其不具备法人资格，浙江加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应对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的债务清偿不足部分承担清偿责任；其次，因浙江加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2011年8月23日将企业名称变更为加兰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不得因姓名、名称的变更或者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承办人的变动而不履行合同义务，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九条第二款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股份有限公司的，或者股份有限公司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的，公司变更前的债权、债务由变更后的公司承继。故加兰公司应对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的上述债务清偿不足部分承担清偿责任。综上所述，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九条第二款、第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浙江加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普陀分公司支付吴江市新光彩板活动房厂加工款51万元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51万为本金，按照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2年9月5日至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二、浙江加兰节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对浙江加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普陀分公司的上述债务清偿不足部分承担清偿责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三、驳回吴江市新光彩板活动房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450元，由浙江加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普陀分公司负担。
上诉人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承担支付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定制合同虽然需方为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但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未在合同盖章，事实上所有的合同内容都是新光厂与翁国英协商后确定的，且最后落款也有翁国英签名。二份对账单据均是翁国英签名，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未在单据上盖章确认，加工款均是新光厂与翁国英直接结算。因此定制合同的相对人为翁国英。其次，从涉案工程量来分析，如果合同相对人为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则定制合同工程款为769821.18元，而翁国英与新光厂发生的工程款达140余万元，超出合同价款一半以上，涉案工程款差距如此之大也说明工程主体系新光厂与翁国英。再次，事实上，涉案工程是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向浙江东海岸船业有限公司承包以后，转包给翁国英，翁国英又再次转包给新光厂。这个事实翁国英及新光厂是明知的。新光厂将翁国英列为共同被告，也充分说明其明知该工程是翁国英承包的。综上，涉案工程加工、结算和支付均是在新光厂及翁国英之间进行，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没有就本案工程授权翁国英，新光厂也没有证据证明翁国英代表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行使权利。二、对新光厂主张的工程款51万元是否实际发生存在异议。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不是合同相对人，对涉案工程款51万元的发生不予确认。即使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是合同相对人，那么依据定制合同约定的工程款为769821.18元，且发包人浙江东海岸船业有限公司与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的施工合同金额标的为826500元，本案涉案工程金额远远超出合同金额，超出部分到底是否系涉案工程、或者是新光厂与翁国英之间的其他工程、是否存在恶意串通谎报、虚报工程款的事实都值得怀疑。因此，即使涉案工程相对人确认为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但新光厂收取的工程款已经远远超过合同标的，因此超过部分是新光厂与翁国英之间的行为，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无需再承担支付责任。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判，判决驳回新光厂要求加兰公司普陀支公司支付加工款51万元并赔偿损失的请求，上诉人由新光厂、翁国英承担。
被上诉人新光厂二审答辩称：定制合同上甲方有手写的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的名称，在合同第二页有张信海及翁国英的签字，因此合同的相对人就是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从一审中翁国英提供的浙江东海岸船业有限公司的工程施工合同，上面有翁国英的签字及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的盖章，新光厂有理由认为翁国英是作为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全权处理与新光厂的定作合同事宜。
被上诉人加兰公司、翁国英二审未作答辩。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与新光厂订立定制合同的相对方为谁？二、结欠的工程款余额为多少？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定制合同上载明供方为新光厂，需方为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落款处需方法定代表人处有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负责人张信海签字。因此可以认定与新光厂订立定制合同的相对方为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关于翁国英的身份，翁国英在定制合同需方法定代表人张信海签名下方签名。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陈述其是通过翁国英从发包人浙江东海岸船业有限公司处承接了工程，之后又转包给翁国英，翁国英是挂靠在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名下的承包商，付款都是由翁国英与新光厂直接进行。但本案中与新光厂订立定制合同的是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因此，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主张的其与翁国英之间的转包关系是其内部关系，对于新光厂而言，定制合同相对人是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翁国英系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履行定制合同的代理人，翁国英与新光厂的协商、对账、付款行为均是代表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相应的后果由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承担。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二，从翁国英出具的《浙江加兰新建活动房工程（扬帆集团）》对账单据来看，截止到2010年9月20日全工程余额为66万元。虽然从该对账单据内容来看，工程款总金额超过了定制合同约定的工程款金额，但新光厂认为超过部分工程系签订定制合同时尚未确定后来需要增加的，因此定制合同中未包括。本院认为对账单据抬头明确是浙江加兰新建活动房工程，翁国英对对账单据内容也予以确认，并明确截止到2010年9月20日全工程余额为66万元，而翁国英在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履行定制合同过程中系作为其代理人，因此新光厂有理由相信翁国英对于定制合同约定数量之外增加的工程量的确认系代表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新光厂认为应当按照该对账单据确定的结欠金额扣除之后新光厂收到的付款金额作为欠款余额的主张可以成立。对于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提出的翁国英提供的工程施工合同复印件，工程金额826500元，低于翁国英出具的对账单据工程款总金额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该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金额明确为暂定金额，并非最终确定金额，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未能证明其与浙江东海岸船业有限公司最终结算金额为多少，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亦未能证明新光厂在与其订立定制合同时知道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承包该工程的具体金额。因此，加兰公司普陀分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亦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00元，由上诉人浙江加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普陀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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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俞水娟
代理审判员 丁 兵
代理审判员 高小刚
二〇一四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孙翠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