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2865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市江阳支公司。
负责人向华，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爱琼，女，汉族，1973年2月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德志。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汝根，男，汉族，1947年9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德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忠彬，男，汉族，1975年11月2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泸州市龙马潭区江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蒲克良，经理。
委托代理人左卫刚。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市江阳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江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爱琼、林汝根、曾忠彬、泸州市龙马潭区江北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北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2）金牛民初字第5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9月16日，曾忠彬在严重超载（核定载质量为9.98吨，车类为5类，实载81.40吨煤）的情况下，驾驶川E189**号重型厢式货车从四川省宜宾市到成都市，联系了一个换卡逃过路费的团伙，并交给了对方350元。后因逃费未成功，遂要求对方归还350元，并将车开到了距离成都市金牛区北新干道成都至新都方向绕城高速收费站入口100多米元的路边停下等待。当晚20时许，对方派张家林、林远龙和另一名男子驾驶川A087**号奥拓车找到曾忠彬。双方因退费的事情发生争执，张家林、林远龙等人持钢管击打曾忠彬及其所驾驶汽车的挡风玻璃、车窗玻璃、车灯，曾忠彬遂驾驶货车往收费站方向逃避。后张家林、林远龙驾驶川A087**号奥拓车追赶，在离收费站20多米的地方，奥拓车从货车左侧强行变道试图阻拦货车前进，货车未进行避让和减速，两车相撞后货车推行奥拓车前进了26.5米，最终奥拓车被撞在北新收费站2号岗亭安全岛上，张家林、林远龙当场死亡。2011年2月25日，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检察院向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指控曾忠彬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刘爱琼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2011年9月14日撤回起诉。2011年10月27日，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作出刑事判决，认定曾忠彬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另查明，川E189**号重型厢式货车的登记所有人为江北公司，江北公司在人保财险江阳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限额500000元、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者保险。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六条规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四）利用被保险机动车从事违法活动”。2007年8月7日，江北运输公司与曾忠彬签订了一份《车辆挂户协议》，曾忠彬将川E189**号重型厢式货车挂靠江北公司经营，双方在协议中约定挂靠的权利义务。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主要采信了身份信息、营业执照、户口薄、刑事判决书、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车辆登记信息、刑警队证明、车辆挂户协议、投保单抄件、保险合同、双方当事人的一致陈述及庭审笔录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民事诉讼中是否应认定为交通事故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时间。本案事故是车辆在公共道路上因驾驶员过错造成的人身伤亡，应认定为交通事故。曾忠彬应当看见奥拓车并预见了碰撞，而碰撞之后未避让和减速，加之严重超载时货车制动距离明显增加，车辆撞击动能加大，曾忠彬对事故发生有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江北公司接受曾忠彬挂靠，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内部协议权利义务的约定不能对抗第三方。张家林、林远龙持钢管击打曾忠彬在先，又在无驾驶证的情况下驾车追赶，并明知可能发生危险还强行变道拦截货车前进，对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林远龙与张家林应一并承担事故70%的责任，曾忠彬和江北公司承担30%的责任。对争议的奥拓车是否有第三人驾驶的问题，因没有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因本次事故属于交通事故，人保财险江北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又因为曾忠彬在事故发生前已经缴纳了过路费，所以人保财险江阳公司主张利用机动车从事违法活动应当免责的理由不能成立。刘爱琼、林汝根要求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赔偿，因证据不足，故不予支持。林汝根要求被扶养人生活费及与刘爱琼分得赔偿款的请求，因证据不足且并非第一顺序继承人，故对林汝根的主张不予支持。根据规定及2011年度统计数据，核定损失费用如下：1、死亡赔偿金122572元（6128.6元×20年）；2、丧葬费15744.5元（31489元÷12个月×6个月）；3、误工费按3人3天计算720元（80元×3人×3天）；4、交通费酌定300元；5、住宿费因无证据，不予支持；6、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30000元。因林远龙死亡的赔偿费用合计169336.5元。张家林亲属起诉的案件认定了赔偿费用为206740.5元。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人保财险江阳公司按比例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000元×169336.5元÷（206740.5元＋169336.5元）＝49529.79元。余额119806.71元由人保财险江阳公司赔偿30%即35942.01元。人保财险江阳公司应赔偿总额为85471.8元。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市江阳支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支付刘爱琼赔偿款85471.8元；二、驳回刘爱琼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林汝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07元，由曾忠彬、江北公司连带承担，履行判决一并给付给刘爱琼、林汝根。
宣判后，人保财险江阳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既不属于交通事故，也不属于意外事件，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曾忠彬过失致人死亡刑事案件已经查明曾忠彬驾驶车辆已经不是以运输为目的的行为，而是受到威胁的躲避行为，不是交通事故，交警部门才没有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一审法院对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否定，认定本案属于交通事故，既无事实根据，也与生效判决相违背。曾忠彬已被定罪，符合免责条款约定“利用被保险机动车从事违法犯罪活动的”。一审法院认定事故发生时曾忠彬已经完成逃过路费的违法行为，却忽视了曾忠彬利用机动车过失致人死亡的行为也属违法行为。刑事判决已经认定本案不属于意外事故，一审法院没有事实根据推翻刑事判决的情况下判决保险赔偿，没有法律根据。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人保财险江阳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费由各被上诉人承担。
刘爱琼、林汝根共同辩称，曾忠彬驾驶车辆因过错致他人死亡，同时符合过失致人死亡与交通事故的共同特征，是过失致人死亡和交通事故的竞合。免责条款约定的从事违法行为的主观前提是故意违法，不应包括过失犯罪，否则与交通肇事罪情况下的保险责任矛盾，也不符合保护受害人的人道精神。人保财险江阳公司还需证明被保险人完全理解并自愿接受免责条款，否则不生效。
江北公司辩称，同意刘爱琼、林汝根的答辩意见。对于是否是交通事故，刑事和民事必然会产生冲突。事实上，刑事案件的认定存在问题，事故发生在晚上十点过，曾忠彬在受到威胁时驾车往有人的地方走，死者驾车想逼停大货车，曾忠彬在低速大油门的情况下不知道奥拓车在前方。应该认定为交通事故，请求维持原判。
曾忠彬辩称，同意江北公司的答辩意见。
根据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人保财险江阳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人保财险江阳公司主张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包括两个方面，一是案涉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二是按照商业三者险条款应当免责。这两项上诉理由本身就存在矛盾，如果不是保险事故，自然谈不上免责条款，适用免责条款，前提就应当是构成保险事故。
对于是否属于保险事故的争议，商业三者险条款第四条对保险责任进行了明确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只是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毁损，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就属于保险责任，约定的保险责任并未对责任承担必须构成交通事故进行约定。曾忠彬是经江北公司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曾忠彬在使用川E189**号重型厢式货车过程中致使林远龙、张家林死亡，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案涉事故的情况符合商业三者险条款约定的保险责任构成要件，应当属于保险事故。至于曾忠彬过失致人死亡刑事判决认定不属于交通事故，只是针对指控的过失致人死亡罪和答辩的交通肇事罪，从刑事犯罪构成要件的角度进行罪名判定，不影响人保财险江阳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应当承担的保险责任。
对于是否免除保险赔偿责任的问题，对交强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道路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再结合第二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保险公司除丧葬费和抢救费外不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案涉事故中人保财险江阳公司没有免责理由。对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约定“利用被保险机动车从事违法活动的”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从约定的免责情形看，限定词的是“利用”而非“使用”，则主观状态应是直接故意，而且被保险机动车应当是实现主观故意的直接物质工具，否则无法解释使用机动车时超载等情形是增加免赔率的约定以及交通肇事罪等情形仍应承担保险责任的规定，曾忠彬在受到威胁的情况下不当使用机动车造成林远龙、张家林死亡并非约定的“利用被保险机动车从事违法活动的”情形。人保财险江阳公司的全部上诉理由均缺乏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确定的金额和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921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市江阳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洪
代理审判员 唐 健
代理审判员 王 嫘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曲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