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晋民终字第4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国家开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阜成门外大街29号。
法定代表人：胡怀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海山，山西鼎泽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薛栋，山西鼎泽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昌鑫生物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阳泉市平定县石门口乡南坪村。
法定代表人：陈冬至，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霍海生，男，汉族，1954年3月6日生，系山西昌鑫生物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绿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北大街2号10层。
法定代表人：魏振铭，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瑜，北京市万思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辉，北京市万思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冬至，男，汉族，1958年11月11日出生，住山西省阳泉市桃南东路**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希荣，女，汉族，1958年5月28日出生，住山西省阳泉市桃南路**号。
上诉人国家开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开银行）与上诉人被告山西昌鑫生物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鑫公司）、上诉人中绿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绿公司）及原审被告陈冬至、陈希荣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前由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并民初字第424号民事判决。判后，国开银行、昌鑫公司、中绿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国开银行的委托代理人赵海山、薛栋，上诉人昌鑫公司委托代理人霍海生，上诉人中绿公司委托代理人张瑜、王辉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陈冬至、陈希荣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3日国开银行与昌鑫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昌鑫公司向国开银行借款40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4年1月6日至2014年7月5日，借款年利率为6．9％，并约定借款人挪用借款的，应按本合同约定计付罚息。2014年1月3日，中绿公司及陈冬至、陈希荣分别与国开银行签订《保证合同》，约定上述保证人对该《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全部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补偿金、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等。保证期间为主合同项下每笔债务履行届满之日起两年。上述合同签订后，2014年1月6日，国开银行向昌鑫公司发放贷款2000万元。现上述借款已到期，借款人昌鑫公司拒不履行还款义务，担保人也未按照约定履行担保责任。国开银行据此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昌鑫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000万元及利息，中绿公司、陈冬至、陈希荣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确认截止2015年1月30日，尚欠贷款本金19953399.81元，利息876550.4元，合计20829950.21元。
另查明，国开银行与昌鑫公司曾约定贷款4000万元，昌鑫公司实际收到贷款2000万元。国开银行经过审核认为支付依据符合要求，国开银行按昌鑫公司的委托办理了支付义务。因借款人昌鑫公司未按期偿还贷款而发生诉讼，贷款人国开银行为该项诉讼支付的律师费用50000元。贷款逾期或贷款人根据借款合同规定宣布提前到期后，由保证人中绿公司按保证合同约定全额代偿。2014年3月至2015年1月昌鑫公司向国开银行偿还部分款项共计1076862.65元。诉讼期间，中绿公司提供太原市公安局迎泽分局对北京市中绿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现金被诈骗案的立案决定书。
原审法院认为，国开银行与昌鑫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及国开银行分别与中绿公司、陈冬至、陈希荣签订的担保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而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履行。贷款到期后，昌鑫公司没有及时偿还贷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偿还责任。担保人中绿公司及陈冬至、陈希荣也未及时承担担保责任，债务应当清偿。中绿公司认为昌鑫公司贷款涉及刑事犯罪，应将该案移送公安机关，但并无确凿证据向法庭提供。保证期间，未经保证人同意，如果减轻借款人债务的，保证人仍应当对变更后的合同承担保证责任。昌鑫公司将借款金额由4000万元降低到2000万元，并未增加担保人的责任，担保人仍应承担担保责任。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后，可以向债务人追偿。故判决：（1）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昌鑫公司支付国开银行借款本金19953399.81元及利息876550.4元合计20829950.21元；（2）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昌鑫公司支付国开银行本金19953399.81元的利息，自2015年2月1日起，按照合同约定的年利率6.9％，至本判决第一项付清之日止；（3）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昌鑫公司支付国开银行律师代理费50000元；（4）被告中绿公司、陈冬至、陈希荣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判后，国开银行、昌鑫公司、中绿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国开银行上诉请求：（1）改判太原中院（2014）并民初字第4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昌鑫公司支付国开银行本金19953399.81元的利息，自2015年2月1日起至所有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借款合同》相关约定计算”；（2）改判一审案件诉讼费148039元由四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判项中遗漏了2015年2月1日之后借款人应偿付罚息和复利的表述，应予纠正。1、上诉人与昌鑫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第六条约定“借款逾期的，贷款人有权对逾期的借款计收罚息，罚息利率为在本合同项下借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借款合同》第七条约定“贷款人对借款人不能按期偿付的利息计收复利。其中，对不能按期偿付的逾期借款或挪用的利息按相应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上述约定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对各方均有法律约束力。依据该合同约定罚息和复利都应当记取，而原审法院判项中有关按年利率6．9％支付利息的表述缩小了上诉人的受偿范围。在本案已查明的昌鑫公司偿还部分借款中，上诉人按合同约定也已实际扣除了该部分借款届时产生的罚息和复利。因此，原审法院在判决主文中已支持了上诉人罚息、复利的主张，只是在判项中遗漏了有关罚息和复利的表述，所以应予纠正。2、中国人民银行关于贷款利率的通知中明确赋予金融机构依法记取罚息和复利的权利，保证合同中约定了保证人对本金、利息、罚息、复利等均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人中绿公司、陈冬至、陈希荣同样应根据保证合同的约定对罚息和复利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原审判决“案件诉讼费148039元由山西昌鑫生物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不当。根据担保合同约定，担保人应对“实现债权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讼费用是典型的实现债权的费用，因此借款人和所有保证人共同承担诉讼费用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原审判决四被上诉人败诉，却仅判决由借款人独自承担诉讼费用违反法律事实。
昌鑫公司上诉请求：改判太原中院（2014）并民初字第42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国开银行原审律师代理费5万元由其自行承担。事实与理由：根据上诉人与国开银行于2014年1月3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主体为国家开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原审诉讼主体同样为国家开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而国开银行原审提供的律师代理费5万元发票中载明的购货单位名称为国家开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山西省分行，原审法院认定该发票时在未区分主体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承担该律师费属认定事实错误。
中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太原中院（2014）并民初字第42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国开银行的起诉并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或判决上诉人不承担担保责任。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对昌鑫公司及相关负责人虚构交易伪造发票骗取上诉人担保的合同诈骗行为以及骗取贷款涉嫌刑事犯罪的事实没有认定。昌鑫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向国开银行申请贷款，向上诉人申请提供担保时，为证明其有流动资金需求，有真实的、符合国开银行规定的交易，向国开银行和上诉人分别提供了《原材料购销合同》及相应的发票。但经上诉人及太原市公安局迎泽分局调查，该《原材料购销合同》系用来骗取贷款的假合同，交易未实际发生，所贷款项被挪用，发票系昌鑫公司伪造。据此可以认定，本案己涉及刑事犯罪。另，昌鑫公司还隐瞒了其拖欠农业银行850万元贷款并在本案贷款发放前己逾期未还的事实。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刑事《立案决定书》，并申请法院到公安机关调取案卷，核实昌鑫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虚构交易伪造发票骗取担保和贷款涉嫌犯罪的事实，但原审法院并未根据上诉人的申请调取证据，却又以“并无确凿证据向法庭提交”为由对本案涉嫌犯罪的事实不予认定，属事实没有查清，且不依法履行调查义务。2、国开银行在发放贷款过程中没有尽到审查义务，存有过错。其一，贷款支付不符合委托支付的约定。《借款合同》第十条规定，国开银行需要将资金委托支付给“借款人交易对手”，而根据涉案《原材料购销合同》规定，昌鑫公司需支付4000余万元，该合同才生效，其只支付了2000万元，《原材料购销合同》并不生效。因此，该合同中所载明的山西瑞兴贸易有限公司并非符合借款合同规定的“交易对手”。如果国开银行尽到基本的审查义务，对仅付2000万元导致合同并不生效的约定应该是明知的。该行为除了产生风险和加大上诉人责任外，对受托支付的规定毫无意义。其二，资金用途不符合借款合同约定。昌鑫公司以购买原材料为由向国开银行申请贷款，但并没有按照合同约定使用该款项。国开银行在发放贷款后有严格的监管程序，如果尽到了监管义务，则对资金用途的改变应该是明知的，但国开银行并没有对此提出任何异议，上诉人有理由认为国开银行对于昌鑫公司改变贷款用途要么双方达成共识，要么就是没有尽到监管义务。其三，国开银行没有严格核实昌鑫公司的信用记录就发放贷款。昌鑫公司在2013年12月31日己逾期未偿还农业银行贷款850万元。国开银行却在2014年1月6向昌鑫公司发放了2000万元贷款。如果国开银行在发放贷款前一直都监督核实昌鑫公司的信用记录，就会发现上述逾期并终止贷款的发放，就不会有本案的损失。其四，国开银行没有足额发放贷款。借款合同约定的贷款金额为4000万元，但国开银行只发放了2000万元，而昌鑫公司对此并未在诉讼中提出异议。要么是国开银行与昌鑫公司协商一致进行了变更，要么是国开银行单方违约降低贷款额度，原审判决对此没有查清。4000万元是一个项目整体需要的投资，也是原材料采购合同所需资金，国开银行这种变更影响了合同效力，影响了昌鑫公司的生产能力，降低了昌鑫公司的还款能力，增加了上诉人的担保风险。原审判决简单的以数额减少就认定为“减轻借款人的债务”、“并未增加担保人的责任”，是不符合实际情况也是不公平的。其五，国开银行仅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一份《原材料购销合同》就证明其对昌鑫公司的交易进行了审查。即仅凭一个合同复印件就向昌鑫公司支付了2000万元贷款，而对《原材料购销合同》的内容没有做任何审查。合同约定“乙方（瑞兴公司）根据甲方（昌鑫公司）付款金额提供相应数量的货物，乙方在甲方货款到账5日内将货物发运到甲方生产基地内”。合同约定购销的原材料共计价值4897万余元，重达17153吨，即只要甲方一日不付款，乙方或者生产厂家就要常备以上货物，否则不可能五日内到达甲方生产基地，这一约定明显违背常理。根据以上内容可以看出，国开银行作为国有银行，在发放贷款时不进行严格的审查，仅凭一个漏洞百出的合同复印件就发放了2000万元贷款，对于贷款的流失具有重大过错。而上诉人愿意对该笔贷款提供担保，主要依赖于国开银行对于贷款资质的审核和监管，国开银行怠于职守的行为也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根据昌鑫公司在诉讼中的表现和国开银行明知昌鑫公司涉嫌经济犯罪却不肯追究其刑事责任，且诉讼中查封了上诉人巨额资产的行为来看，不排除二者有互相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的可能。3、上诉人认为本案因昌鑫公司伪造合同及发票，挪用贷款资金，数额巨大，已经涉嫌经济犯罪，应裁定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本案具有经济犯罪嫌疑，在没有确定昌鑫公司是否具有犯罪行为前，合同效力是待定的。如昌鑫公司的行为构成犯罪，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本案借款协议存在“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两种情形，本案所涉合同应属无效。故原判决认定借款合同与委托担保合同、保证合同有效是错误的。4、根据《担保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与债务人协议变更主合同的，应当取得保证人书面同意，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本案借款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出现了重大变更，而国开银行及昌鑫公司在诉讼过程中对此均未提及，如果是双方协商变更，则由于未征得上诉人同意，上诉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如果并非双方协商变更，国开银行则具有重大过错，应该减轻或者免除上诉人的担保义务。原判决无视上述法律依据和上诉人请求，径行判令上诉人承担担保责任明显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原审判决自始至终没有列明其查明事实的证据依据和作出判决的证据依据，也没有明确其采信或没有采信哪些证据，其判决没有事实依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国开银行上诉主张将原审判决昌鑫公司支付其借款本金的利息自2015年2月1日起“按双方协议约定的年利率6.9%计算”改判为“按双方《借款合同》的约定计算”问题。国开银行认为原审判决以固定的年利率6.9%计算使其权益受到损害。理由是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中除约定有年利率6.9%外，还约定有对逾期借款计收罚息（罚息利率为在本合同项下借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和对不能按期偿付利息计收复利两项内容，该罚息和复利原审法院没有支持应予纠正。原审法院在判决给予国开银行怎样的利息保护时，是全面考量本案出借双方的具体借贷行为和实际案情后综合作出的，本院认为原审法院依据双方合同约定的年利率6.9%作为贷款本金利息的计算标准已经充分保护了上诉人国开银行的相关权益，应予维持。原审法院判决原审案件受理费由主债务人承担问题，不涉及上诉人国开银行的利益，国开银行上诉主张该案件受理费应该由所有保证人来共同承担，本院不作处理。
关于昌鑫公司上诉主张国开银行在原审中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5万元应由其自行承担问题。因昌鑫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本案诉讼的发生，原审判决由昌鑫公司负担国开银行为本案诉讼所支出的相关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中绿公司上诉主张其不承担担保责任问题。中绿公司作为专业担保公司，为本案贷款提供担保是经其董事会决议通过，并于2013年10月10日给国开银行山西分行出具借款担保保函（中绿（2013）担函字第1010号）。中绿公司于2014年1月3日就本案担保事宜与国开银行签订《保证合同》，双方均签字盖章。以上行为说明中绿公司为本案贷款提供担保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对其不承担担保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中绿公司认为昌鑫公司涉嫌虚构交易骗取国开银行贷款问题，国开银行对该事实没有抗辩，中绿肥公司提供的太原市公安局迎泽分局并公迎立字（2015）429号刑事《立案决定书》载明的是中绿公司现金被诈骗案，若本案涉嫌现金被诈骗也是国开银行，而非中绿公司，故对中绿公司主张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主张，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国家开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2909元，山西昌鑫生物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50元；中绿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146199.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凌 宇
代理审判员 郭建岗
代理审判员 吴 娟
二〇一六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 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