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台路民初字第1724号
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名汉唐建筑规划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天安数码城创新科技广场二期东座1501室。
法定代表人卢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穆银丽、李泽鑫，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台州财富商贸城有限公司，住所地台州市路桥区桐屿街道立新村。
法定代表人施通利，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新平、王超，浙江新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深圳市名汉唐建筑规划设计有限公司为与被告台州财富商贸城有限公司为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于2015年7月8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被告台州财富商贸城有限公司于同年7月27日向本院提出反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反诉后依法由审判员周晨独任审判，分别于2015年8月20日、9月24日、10月26日公开开庭对本诉、反诉合并进行了审理。原告深圳市名汉唐建筑规划设计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穆银丽、李泽鑫、被告台州财富商贸城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新平、王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深圳市名汉唐建筑规划设计有限公司诉称，2014年5月16日，原、被告签订合同编号为Z140502《台州财富商贸城LLY020-0304／LLY020-0305地块项目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方案阶段）》，被告委托原告负责台州财富商贸城LLY020-0304／LLY020-0305地块项目的建筑设计方案的设计工作。合同第三条约定了设计阶段划分及设计周期，第五条约定了设计费用的支付方式及时间，第六条约定了差旅费的承担责任，第七条约定了违约情形及处理，其中关于被告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为若被告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设计费，则从应支付设计费的次日起按应付工程设计费总额的千分之五向原告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原告即按被告的要求积极展开设计工作，向被告汇报方案，按期提交设计成果，于2014年6月6日向被告提交初步方案并签收，于2014年7月16日向被告提交深化方案并签收与确认，于2014年9月24日向被告提交正式方案并签收。2014年10月26日，被告开始收取投资客户购买意向款。2014年12月4日，原告就被告发来的消防审查意见做出书面回复。根据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被告应于2014年11月3日支付第三期设计费人民币428715元，于同年12月7日支付第四期设计款人民币92320元，于最后一次现场服务日即2014年11月14日，支付原告垫付的差旅费人民币18355元，现请求判决被告立即支付第三期设计费428715元及其逾期付款违约金（从应支付第三期设计费次日即2014年11月3日开始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为417887元）；判令被告立即支付第四期设计费人民币92320元及其逾期付款违约金（从应支付第四期设计费的次日即2014年12月7日开始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为74318元）；判令被告立即支付由原告垫付的差旅费人民币18355元。审理中，经本院释明，原告将诉讼请求中违约金变更为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
被告台州财富商贸城有限公司答辩兼反诉称，原告未取得建设工程设计资质，依法不得从事建设工程设计承包工作，因此原、被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应为无效，原告不能依据无效的合同主张违约责任，而被告已支付原告的设计费用足以补偿原告阶段性智力成果及差旅费支出，且被告支付差旅费系为了让原告完成设计任务，因原告设计方案未获通过，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其请求差旅费没有依据；原告完成初步设计方案后，于2014年8月11日向被告提出请款要求，被告于同年8月21日支付了第二期的设计费。此后至2014年11月止，原告未对设计方案作出有效的修改，致使设计方案十余次报规、报建均未获通过。原告至今未完成深化方案设计，其第三期工作尚未完成，现要求支付第三期、第四期设计费用缺乏事实依据。根据设计合同要求，原告应当在105个工作日内配合被告向政府主管部门报规报建，自2014年5月16日签订合同至2014年12月2日，原告的设计成果均未获报规报建通过，且原告拒绝按照审查意见进行修改，被告无奈之下委托第三方设计公司对设计方案进行修改，并支付了设计费300000元，2014年12月12日，上述设计成果最终审查通过。另在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履行期间，被告建议建筑北面进行凸出设计，原告粗糙机械地进行设计后，其设计方案却未通过路桥规划管理处审查，所有设计成果均被要求删除。2014年9月3日，原告却以此为由向被告主张重大设计修改费203900元，并最终实际受领200000元。被告认为，原告作为专业设计人，应对设计成果是否符合建筑设计规范作出明确判断，设计成果未能通过建设规划部门的审查，应当返还该部分设计费；原告拒绝按照要求修改设计方案，致使被告另行委托设计公司调整设计方案所支出的费用应当予以赔偿。现请求判令反诉被告返还设计费200000元并赔偿反诉原告300000元。
反诉被告深圳市名汉唐建筑规划设计有限公司针对反诉答辩称，反诉被告设计工作已完成并已通过路桥规划局的审批，反诉原告在合同履行期内另行与第三方设计公司签订合同已属于违约，且反诉被告已按照反诉原告要求将设计文件全部修改并提交；反诉被告将保留反诉原告剽窃设计成果的诉讼权利。反诉原告要求将建筑北面进行凸出设计以保证用足容积率，反诉被告在双方会议记录中已告知北面凸出设计报建必定不能通过，但反诉原告仍坚持按照其要求进行设计，并声称会自行和规划部门协商，故北面凸出方案设计未获通过的责任在反诉原告。要求驳回反诉原告的全部反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16日，原告深圳市名汉唐建筑规划设计有限公司与被告台州财富商贸城有限公司就被告开发的台州财富商贸城LLY020-0304／LLY020-0305地块达成由原告负责目标地块的建筑设计方案的全部设计工作，由被告支付设计费暂定2039000元（以最终设计面积为准）的合意，并签订《项目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方案阶段）》，合同第二条约定，原告设计服务的内容为担任建筑方案设计及全程技术顾问、协助被告建筑方案的送审报批，以拿到相关部门审批文件为准，与被告另行委托的具有相关设计资质的设计合作单位组成设计联合体，共同合作完成该项目的设计工作；合同第五条约定，办公楼按单价5元／㎡，商业按10元／㎡，地下车库按8元／㎡据实际建筑面积计算设计费；并约定了四次付款次序，第一次为签订合同后3日支付总设计费35%计713650元作为定金，第二次为原告提交初步方案3日内支付30%计611700元，第三次为原告提交深化方案且被告开始收取投资客户购房意向款后7日内支付30%计611700元，第四次为完成建筑方案设计全部工作并配合被告委托的建筑设计单位提供到建筑专业施工图并通过施工图审查后3日内根据最终面积据实结算支付余款。合同第六条第1款第1.2项约定，原告自行承担3次来回交通费、食宿费，超出次数的差旅费由被告承担；合同附件另明确在方案设计、初步设计扩初设计、施工图纸设计阶段各阶段中，由原告主持第一阶段的设计，由设计联合体主持后两个阶段的设计。合同签订前后，原告与被告多次就设计地块的主力业态定位、合作流程、成本控制等进行磋商，被告于2014年5月19日支付第一期设计费713650元，原告于2014年6月6日、6月26日将初步方案及其修正方案交付被告，被告于2014年8月21日支付了第二期设计费611700元。2014年7月16日，原告将设计深化方案提交被告，双方就深化方案进行磋商，被告提出修改意见，原告要求被告就建筑北面是否作凸出设计在一周内予以书面回复，被告未如期回复，原告遂依被告要求将建筑北面做凸出延伸设计。后因该设计无法通过政府部门的审批，被告要求原告取消原北面延伸部分，根据实际情况调整为绿化或非机动车停车位，原告提出该修改属于重大设计变更，需收取203900元的重大修改费，最终双方达成由被告支付原告200000元重大修改费的合意，被告于2014年9月23日将上述款项支付原告。2014年9月-11月，被告多次将原告提交的设计材料提交规划等部门审批，均未获通过。2014年11月24日，台州市路桥区城乡规划委员会在召集园林、市政、消防等部门对于台州路桥财富商贸城项目方案进行了评审后，表示会议原则同意项目方案，并对设计单位提出深化完善方案的意见。2014年12月，被告将消防部门作出的审查意见函致原告，原告提出修正方案并作出设计说明。2014年12月25日，被告致函原告要求对十字街范围的采光顶保留钢骨架等设计提出修改方法，次日，原告就被告提出修改部位的工作联系函回复称被告可再与消防部门、专家沟通后决定十字街玻璃屋顶的处理方式。2014年11月5日，原告向被告提出要求支付第三期款611700元的申请，并于11月24日提交按照实际面积确定合同价款1846385元（办公面积1943㎡×5元／㎡＋商业面积143195㎡×10元／㎡＋地下车库50590㎡×8元／㎡）核算的第三期设计费428715元（1846385元×95%-1325350元）的请款书，2014年12月16日，原告再次致函被告，要求支付第三期设计费428715元。2015年1月26日，原告委托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穆银丽致函被告要求支付第三期设计费428715元。审理中，因原告未能提交其已取得建设工程设计相关资质的证据，经本院释明原、被告订立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无效后，原告仍认为其提交的营业执照足以证明其具备设计资质，并提出双方在签订合同时未对原告资质作出要求，且提出国务院2014年3月14日颁布的《关于推进文化创意和设计服务与相关产业融合发展的若干意见》及2010年5月11日，中国勘察设计协议创新大会中均已明确规定设计行业建筑工程方案设计将不再受资质约束；此外原、被告在协议中约定由设计联合体报批，原告工作系协助被告配合设计施工图设计院作出说明、审图、设计配合、咨询等工作。原告企业法人营业执照重要提示中明确商事主体的经营范围由章程确定，经营范围中属于法律、法规规定应当经批准的项目、取得许可审批文件后方可开展相关经营活动，未明确原告是否具备一定的资质等级。
另查明，签订合同后，原告共往返深圳市与台州市路桥区八次，共用去差旅费44701元（含保险费80元），其中前三次往返差旅费为23031元。2014年12月10日，被告与玉环县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要求玉环县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对原告原设计方案进行调整并出图，由此支付了设计费300000元，调整后的设计成果通过台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规划局审查最终转化融入施工图纸设计中。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项目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会议记录、会议签到表、送货单、工作联系函、请款申请书、台州市路桥区城乡规划委员会办公室颁发的路规委办（2014）14号文件、台州财富商贸城LLY020-0304&；0305地块建筑设计方案说明、律师函、航空运输电子客票行程单、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旅行无忧Ⅲ保险单、中国航空旅客运输专用收据、被告提交的会议记录、工作联系函、招商银行付款回单、发票、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台州财富商贸城地块建筑设计方案（成果TY-35）及原、被告的陈述等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从事建筑活动的设计单位，按照其拥有的专业技术人员和已完成的建筑工程业绩等资质条件，划分不同的资质等级，经资质审查合格，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后，方可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现原告提交的营业执照未能表明其具备相应的设计资质，鉴于其未能提交其已取得建筑工程设计企业资质的相关证据，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建设工程勘察设计管理条例》第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依法向原、被告释明双方于2014年5月16日签订的项目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无效，并分别征询了原告、反诉原告的是否需变更本诉、反诉请求的意见。对于原告坚持认定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有效的主张，本院认为，原告陈述签订合同时双方未对原告的设计资质提出要求，且签订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双方均依约履行部分合同义务，因本案讼争合同无效系原告违反了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所致，即使签订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约定无需原告具备设计资质也不能消除违法事实；其次，原告提及的国务院2014年3月14日颁布的《关于推进文化创意和设计服务与相关产业融合发展的若干意见》及2010年5月11日，中国勘察设计协议创新大会发言均未明确表示取消对于设计企业的设计资质要求；再者，原告主张其主要工作系配合有资质的设计联合体作出说明、审图、设计配合、咨询，然而根据双方签订的项目工程设计合同约定，原告主持设计方案的设计，需提交平面图、设计图、布置图等实体性文件，其工作内容系方案设计本身应当涵盖的，与其陈述的仅配合设计联合体说明、咨询等工作不符，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大型建筑工程或结构复杂的建筑工程，可以由两个以上的承包单位联合共同承包，两个以上不同资质等级的单位实行联合共同承担的，应按照资质等级低的单位的业务许可范围承揽工程。综上，本院对于原告关于讼争合同为有效的陈述，不予采纳。因本案讼争工程系地块设计工作，其交付的工作成果集中体现为设计图纸、效果图等智力成果，与一般建设工程完成状态为实物成果有异，其竣工验收合格状态的厘定亦有别于其他可经审价或鉴定机构确定的竣工验收合格的工程，鉴于原告已投入相应的智力劳动并产生了差旅费支出，且其设计成果大部分已被被告采纳，本院在考察经被告委托玉环县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在原告设计成果的基础上调整完成的设计工作已获规划部门审批亦已转化为施工图纸设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第（一）项规定中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竣工经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的，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发包人请求承包人承担修复费用的，应予支持的精神，以被告开发项目的实际工程面积并参照合同约定的单价确定的工程设计费用1846385元，扣除被告已支付原告的第一期、第二期设计费合计1325350元，并将被告支付玉环县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的设计费300000元视为设计工程修复费用予以扣减，酌情确定被告尚应当支付原告设计费余款221035元。对于原告要求被告依据合同约定支付差旅费18355元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合同虽经本院确定无效，然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差旅费承担的约定，故本院对于原告未超过给付标准主张的上述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对于原告另要求被告支付逾期付款之日起的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因双方订立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无效致使关于付款时间的约定亦无法适用，原告据此主张的逾期付款的事实不成立，对其主张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返还工程设计变更费200000元并赔偿因其拒绝履行合同而由反诉原告另行委托第三方调整设计方案支付的300000元的反诉请求，本院认为，反诉被告在设计北面凸出部分已要求反诉原告在合理期限内明确设计方案，反诉原告未予以书面函复，并在庭审时明确其要求建筑北面作凸出设计，反诉被告基于其要求将项目建筑北面作出延伸凸出设计并无不妥。因反诉被告不具备工程设计资质，故反诉原告提出的反诉被告具有专业设计能力应当预见到北面凸出部分设计无法通过审核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反诉被告因设计工程返工要求反诉原告按照实际消耗的工作量增付费用于法有据，该费用已经原、被告协商确定，现反诉原告主张返还，其未举证证明双方协商确定的增付费用超过实际消耗的工作量价值，故本院对于该项反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反诉原告另提出的要求赔偿其拒绝履行合同而由反诉原告另行委托第三方调整设计方案300000元的反诉请求，因该费用已在反诉被告应得的工程设计费内予以扣减，若支持该项反诉请求，则会导致重复计算，与原告不公，故本院对该项反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七条、第二百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三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建设工程勘察设计管理条例》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台州财富商贸城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深圳市名汉唐建筑规划设计有限公司工程设计费人民币221035元、差旅费18355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给付金钱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驳回原告深圳市名汉唐建筑规划设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驳回反诉原告台州财富商贸城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920元，依法减半收取6960元，由原告深圳市名汉唐建筑规划设计有限公司负担4560元，由被告台州财富商贸城有限公司负担24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800元，依法减半收取4400元，由反诉原告台州财富商贸城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同时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款汇：台州市财政局；开户银行：台州市农行；帐号：19－900001040000225089001）。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后，及时将收据复印件送交本院，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员 周晨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金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