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36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拱墅区湖墅南路***号迪尚商务大厦*座*层****层。
负责人：陈碎亮，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鲍迪帆、杨佳，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少森，男，1972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兰溪市。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朱俊刚，浙ＸＸ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茂东，男，1973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张少森、钱茂东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原案由为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4）杭拱商初字第26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涉案的一台小松PC360-7挖掘机系张少森所有。2013年3月5日，张少森向保险公司对涉案挖掘机投保了三年的工程机械设备保险和附加第三者责任险，时间分别是自2013年3月6日零时起至2014年3月5日二十四时止，2014年3月6日零时起至2015年3月5日二十四时止，2015年3月6日零时起至2016年3月5日二十四时止，2016年3月6日零时起至2016年4月5日二十四时止。2013年4月9日，该挖掘机在采矿作业中，被矿石击中受损，造成X支架等严重受损。张少森即与保险公司联系，张少森要求对X支架进行更换，杭州山松工程机械销售有限公司金华分公司（以下简称山松公司）建议更换X支架，保险公司认为可以修复。后，该挖掘机交由钱茂东进行修理。2013年4月28日，保险公司作为甲方、钱茂东作为乙方、张少森作为丙方签订一份《三方协议》，《三方协议》约定：事发经过：2013年4月9日00时30分，关建新操作保险的挖掘机在进行采矿作业时，山体石块崩塌，石块掉下砸中挖机右侧，造成工具箱、X支架等受损的事故，现对挖掘机受损X支架，三方达成如下协议：“一、甲、乙、丙在此次事故中，对X支架维修金额为十万元整。二、此X支架维修完全由乙方负责，乙方并向甲方承诺在维修完毕使用一年内该X支架在此次事故维修引起受损并造成两边链轨非正常均匀磨损，由乙方承担。三、在此次事故中受损X支架在维修完毕使用一年内，甲方承诺丙方，该X支架因此次事故引起受损并造成两边链轨非正常均匀磨损，由甲方承担。”该挖掘机经钱茂东修理于2013年5月底交付给张少森，2013年6月5日，张少森投入使用。2014年6月12日，该挖掘机不能正常工作，张少森即与保险公司和山松公司联系。目前，该挖掘机的状况，张少森认为链条和齿轮、X支架都是受损的，并且是非正常磨损，是由于X支架变形引起的。保险公司、钱茂东认为链条和齿轮是受损，是正常磨损，但X支架是好的，山松公司认为链条和齿轮是受损的，X支架需要检测才能作出判断。各方对此说法均不一致，导致该挖掘机未作任何处理。后张少森以保险合同纠纷为案由向兰溪市人民法院起诉，保险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同时认为本案应属于加工承揽合同纠纷，应由加工承揽所在地或加工承揽人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兰溪市人民法院认定本案系加工承揽合同纠纷，应以保险公司公司住所地位于本院辖区为由移送至本院。在审理过程中，张少森提出要求对该挖掘机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浙江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进行鉴定，现已作出产品质量司法鉴定报告。鉴定结论：1、涉案挖掘机车架已产生较大扭曲变形，难以保证履带链轨正常运行，会出现四轮一带等机件的异常磨损。须采取二次维修（具有相当资质及工艺、装备及技术手段等）、重新制造或更换方式处理。2、曾遭巨石撞击受损伤车架已产生扭曲变形。采用一般人工修理，无法保证达到车架应有精度质量要求，将直接影响四轮一带的正常运行状态，产生异常磨损及缩短使用寿命，保险公司方也未提供资料证明其达到修理要求。3、对行走底盘维保工作欠到位。适时地对履带驱动系统进行检查、调整、定期清理，可减少四轮一带磨料磨损，减少冲击，提高运行平稳性及四轮一带使用寿命。4、¨¨¨由于保险公司对该鉴定报告有异议，本院组织双方并邀请鉴定机构专家出庭接受质询，嗣后，浙江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向本院出具一份补充说明，质询和补充说明均明确以下内容：1、目前该挖掘机的X支架已不能使用，建议采取更换方式。2、X支架目前存在变形，是车架曾受巨石撞击事故产生的扭曲变形，经修理未能完全达到精度要求而产生的，正常情况下是不会变形的与第一次事故是有关系的¨¨¨。另，张少森为此次鉴定支付鉴定费160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本院确定本案的案由应系财产保险合同纠纷。对此，张少森及钱茂东无异议，保险公司认为应属于加工承揽合同纠纷。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根据保险法规定和保险合同约定，保险人应就发生于保险期限内的保险事故履行赔付责任。本案中，涉案挖掘机在保险期内发生约定范围内的保险事故，保险公司作为专业的理赔机构对已经发生的事故应采取何种方式进行理赔及由此产生的相关费用应有非常明确的认知，而投保人则缺乏相关的认知程度和职业技能。在事故发生后，虽然投保人即张少森、保险公司、维修人即钱茂东三方签订一份《三方协议》，但从协议的内容来看，三方明确了维修人钱茂东对保险公司负责，保险公司对投保人即张少森负责的方式。结合庭审中当事人陈述，本院认为，本案中保险公司是以委托维修人通过修理方式修理受损挖掘机并支付修理费10万元的方式进行理赔。根据《三方协议》，保险理赔暂时结束，但尚未彻底结束。修理一年后，涉案挖掘机又不能正常工作，根据鉴定结论，挖掘机的X支架再次不能正常使用与上次事故未采取更换的修理方式有关，因此，保险公司通过上述方式对挖掘机进行维修并非合理有效的方式，保险公司应就此继续承担保险责任。现张少森已通过更换的方式支出维修费353569元，该费用是同一次保险事故的后续费用，仍应属于保险公司的承保责任范围。根据《保险法》第23条规定，张少森作为承保人享有索赔请求权，故对张少森要求保险公司赔付维修费353569元，本院予以支持。张少森要求保险公司赔付租赁费1454600元，因该费用系间接损失，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理赔范围，故对张少森的该诉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以支持。张少森主张鉴定费160000元系此次事故中张少森支出的实际费用，应由保险公司承担，对张少森的该项诉请，本院予以支持。张少森要求钱茂东承担连带责任，应其不是本案的合同相对人，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少森赔付维修费353569元。二、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少森赔付鉴定费160000元。三、驳回张少森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513元，由张少森承担16638元，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承担5875元。
保险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保险合同纠纷是错误的。张少森将其所有的小松PC360-7挖掘机投保于保险公司处，2013年3月5日，保险标的挖掘机发生保险事故，保险公司与张少森协商赔偿事宜，并签订了《三方协议》，保险公司按照保险约定和实际修理费用向张少森支付了保险赔偿金。张少森个人拥有十多台挖机，对挖机维修比较专业，故在签订《三方协议》时要求维修方即本案的钱茂东对修理质量保证1年，并要求保险公司对修理质量也要承担1年的保证期。现张少森称挖机不能使用，要求赔偿。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保险合同的延续明显错误。保险公司对于2013年3月5日发生的保险事故造成张少森的损失按照保险合同进行了赔偿，本次保险事故的赔偿责任终结。若在合理的期限内因保险赔偿不足或损失未全面赔偿而产生的纠纷，是属于保险责任的延续；但是，本案根据《三方协议》，张少森为了保证自己的利益，要求保险公司与钱茂东对修理质量保证1年，而《三方协议》是属于加工承揽合同，并在合同中加入保证条款，因此，张少森请求赔偿的依据是《三方协议》，不是保险合同。二、原审法院不同意保险公司重新鉴定是错误的。保险公司对浙江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出具的《产品质量司法鉴定报告》有异议：1、保险公司收到《产品质量司法鉴定报告》时马上给浙江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和原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并要求鉴定人员出庭，鉴定人员在出庭时才带着补充说明草稿来说明情况，后法院要求他出具正规报告，而浙江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接受委托到出报告的长达4个多月，鉴定时间是充足的，等到保险公司提出异议后出庭质证前2天才对挖机进行私自复勘，没有通知我们到场，这个说明鉴定程序错误，过程潦草。2、据鉴定人员测量维修后的X支架相差0.7mm，参照物是否同型号，也不得知，另外0.7mm是否属于正常维修允许值范围内，鉴定机构没有给出标准；维修过与新的X支架肯定是不一样的，允许值是多少也不知道。鉴定机构没有给出标准，鉴定意见认为X支架较大变形，但没有具体数值，没有标准没有参照，不知道鉴定结论如何得出。我们花了16万的鉴定费，难道鉴定机构仅仅就用皮尺量量，目测得出吗？保险公司认为X支架还可以使用。3、鉴定意见说涨紧油缸（该配件是否正常运行与履带、齿轮磨损有直接关系）能正常使用（鉴定机构没有对挖机进行拆解鉴定），后张少森拆解维修时说涨紧油缸不能工作并已经更换，说明鉴定意见不符合实际情况，并且履带和齿轮的磨损是涨紧油缸损坏引起的，但鉴定意见没有说明。还有履带和齿轮的磨损情况，受力角力，齿轮金属化学分析等专业性陈述，鉴定意见中均没有。4、本次鉴定主要是X支架受损原因鉴定，并不是产品质量鉴定，保险公司多次要求鉴定机构提供鉴定资质，目前为止，仍未见浙江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具有受损原因鉴定的资格，其出具的是产品质量鉴定，内容为受损原因鉴定，鉴定过程十分潦草，鉴定内容不科学，鉴定结论主观臆断，有理由认为浙江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没有鉴定资质。因此，为了查明本案情况，保险公司提出重新鉴定，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本案实际情况。三、根据《三方协议》和保险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向山松公司调取的涉案挖机的工作时间情况表，足以说明，挖机从维修后已经超过1年的保证时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张少森承担。
张少森答辩称：一、关于案由应为保险合同纠纷还是承揽合同纠纷。原审法院将本案定为保险合同纠纷是准确的。本案中，保险公司委托自然人钱茂东对涉案挖掘机进行修复，其实质是对保险合同项下标的物的维修，是保险合同的延续。钱茂东作为实际维修的自然人，系受雇于保险公司，其本身没有维修资质，维修费的获得也是保险公司通过山松公司支付。故张少森并没有与钱茂东发生承揽行为，即便有发生所谓的承揽行为也是保险公司与钱茂东之间发生的。二、关于是否应再次鉴定的问题。原审过程中的鉴定机构系法院根据司法厅的目录随机遴选产生，其鉴定资质经过省厅备案，选取程序也符合法律规定，鉴定过程没有受到人为干扰，故鉴定结果真实有效。三、关于时效。本案鉴定报告明确指出，2013年4月事故发生后，X支架采用维修的方式是不恰当的，应当采用更换的方式进行。从专业的角度说，保险公司是强势地位的合同相对人，拥有专业技术人员以及雄厚的财力对涉案设备维修方式的确定具有优势地位，其为了省钱节约成本，采用廉价的不恰当的维修方式进行维修，最终导致更大的损失发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故本案不能以三方协议中约定的一年期限作为免责期限。纵观全案时效应当从事故发生之日起计算2年，即2013年4月10日起至2015年4月9日本止。本案2014年7月提起一审诉讼，时效没有超过。请求维持原判。
钱茂东答辩称：挖掘机当时签订三方协议有一年的有效期。但直至收到原审法院的传票，钱茂东才知道挖掘机坏了，此时保修期间已经过了。
二审期间，保险公司向本院提交三方协议原件一份，用于证明保险公司已经尽到赔偿义务。张少森发表质证意见认为：三方协议由张少森签字，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与证明目的不认可。关于第二联维修配件清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如何修理张少森不清楚。钱茂东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认证为：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
张少森、钱茂东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签订的《三方协议》明确约定了案涉X支架因事故而产生的维修费用、钱茂东对保险公司的责任以及保险公司对张少森的责任，其中保险公司对张少森的责任正是基于保险合同而产生，即《三方协议》是保险公司在保险标的出险后选择委托他人修理修复过程中，对责任承担方式和期限的确认，故张少森提起本案诉讼的权利基础应当为其向保险公司投保的工程机械设备保险。钱茂东与保险公司确认的交付时间为2013年5月，而根据张少森提供的证据及鉴定结论，其自2014年4月即开始陆续更换链轨节；且鉴定结论表明案涉X支架因遭撞击而产生的变形，经过修理，未能达到车架应有修复精度质量要求。原审法院委托的浙江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具备对通用机械设备的鉴定资质，其出具的鉴定结论符合法律规定，保险公司持有异议的补充说明亦未推翻此前的鉴定结论，故保险公司要求重新鉴定，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保险公司通过委托修理的方式未能将案涉X支架修复至正常使用状态，造成支架在维修责任期间内重新发生故障，并最终导致张少森以更换方式支出费用353569元，保险公司应就此承担赔付义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保险公司的上诉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36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负担。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 正 茂
审 判 员 夏 明 贵
代理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