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12民再2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叶建平。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孔翔赟。
两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赵英芳，江苏致邦（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许建洪。
委托代理人夏国祥。
再审申请人叶建平、孔祥赟因与被申请人许建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武民初字第8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29日作出（2015）武民申字第7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叶建平、孔祥赟及其委托代理人赵英芳、被申请人许建洪及其委托代理人夏国祥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4月9日，原审原告许建洪起诉至本院称，2014年11月2日，原审被告叶建平因资金周转需要向许建洪借款人民币20000元整，并约定2014年11月11日前还清。后叶建平并未按期还款。原审被告叶建平、孔祥赟系夫妻关系，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债务应由两被告共同承担还款义务。故起诉来院，请求法院判令：1、叶建平、孔祥赟立即归还原告人民币20000元整及该款自2014年11月12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2、叶建平、孔祥赟立即支付原告因此次纠纷支出的律师费用32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叶建平、孔祥赟承担。原审被告叶建平、孔翔赟在法定期限内未作书面答辩，亦未到庭参加诉讼。
本院原审查明，2014年11月2日，原告许建洪与被告叶建平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协议约定：1、叶建平因生意需要向许建洪借款2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11月2日至2014年11月11日，总借款时间为10天；3、如叶建平在规定时间没有及时还款，需承担每天总借款金额的2%作为违约金及银行法定利息的四倍金额支付给许建洪；4、如果叶建平违反上述条款，形成纠纷导致许建洪诉讼到法院，叶建平需承担许建洪因诉讼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强制执行费、交通等相关费用；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同日，叶建平向许建洪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兹有本人因生意周转需要故向许建洪借现金人民币大写贰万圆整小写20000。特立此据！借款人：叶建平2014年11月2日”。该借条上除了打印的字体外，借款人的姓名、借款金额以及借款日期均系被告叶建平本人所写。借款到期后，被告叶建平并未归还借款本金，也未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原告多次催要未果，遂起诉来院，要求判如所请。
原审另查明，被告叶建平与被告孔翔赟系夫妻关系，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原审还查明，许建洪委托律师参与本案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3200元。
本院原审认为，合法的债务应当清偿。被告叶建平向原告许建洪借款20000元，由原告提供的借条为证，被告叶建平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关于利息部分，因借款协议中，双方约定了还款期限为2014年11月11日，并约定逾期还款被告需承担银行法定利息的四倍金额作为利息，现被告逾期未还相应借款，因此原告主张被告承担按照本金20000元自2014年11月12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律师费用3200元，因借款协议中双方有约定，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因本案所涉债务形成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为夫妻共同债务，故两被告应共同承担偿还责任。本院于2015年6月3日作出（2015）武民初字第815号民事判决：一、叶建平、孔翔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许建洪归还借款20000元及该款自2014年11月12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二、叶建平、孔翔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给付许建洪律师代理费3200元。案件受理费219元（已减半收取），由叶建平、孔翔赟负担。
叶建平、孔祥赟申请再审称，第一，被申请人许建洪在诉状上所写的申请人叶建平的电话号码系被申请人的号码，所写的申请人的地址被被申请人一方霸占，所以申请人未收到原审的应诉材料和判决书，程序违法。第二，借款时叶建平并不认识许建洪，是从夏国祥处取得借款，夏国祥告知款项是一个姓许的朋友出借。叶建平实际仅收到18000元借款本金，余下2000元作为利息预先扣除。对于被申请人许建洪的诉讼请求，叶建平仅认可18000元借款及借条约定的利息。第三，本案借款未用于家庭和夫妻共同生活，叶建平事先没有与孔祥赟商量，事后也没有告诉孔祥赟，借款被叶建平用于打游戏和还高利贷，即使债务成立，也只是叶建平个人债务，孔祥赟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第四，被申请人许建洪与江苏博爱星律师事务所之间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授权委托书都不是许建洪本人所签，故其主张的律师代理费不真实、不合法，应予驳回。第五，被申请人许建洪在原审中提交的诉状、借款协议、委托代理协议、授权委托书均不是许建洪本人所签，还故意提供申请人错误的地址和电话号码等信息，浪费诉讼资源，涉嫌恶意虚假诉讼，请求法院追究相关责任人虚假诉讼的法律责任。综上，请求法院撤销（2015）武民初字第81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
被申请人许建洪辩称，第一，被申请人许建洪的女婿夏国祥与再审申请人叶建平相识，许建洪出借款项给叶建平是全权委托夏国祥代办的，所以借款协议、起诉状、委托代理合同、授权委托书上“许建洪”的签名都是夏国祥代签的。第二，许建洪借给叶建平的款项，有银行转账凭证和叶建平亲笔书写的借条为证，是真实的。20000元借款，其中18000元是转账交付，另外2000元是现金交付的。第三，叶建平认为借款没用于家庭生活，事先没有告诉孔翔赟，与出借人无关，夫妻应当承担共同归还责任。第四，关于申请人认为被申请人一方故意提供错误地址和电话号码一事，是被申请人一方委托律师产生的误导，并非故意为之。
再审申请人叶建平、孔祥赟为支持其再审请求，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三份，分别为（2015）钟民初字第818号、（2015）钟民初字第883号、（2015）坛民初字第2506号，该三份判决所涉叶建平向夏国祥、虞翔借款合计631000元，均是发生在两申请人分居生活阶段，所有的款项均没有用于夫妻家庭共同生活，借款都被叶建平打游戏及支付高利贷花光了。被申请人许建洪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叶建平的借款系用于市政工程发放工资及购买原材料。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再审申请人叶建平与被申请人许建洪的女婿夏国祥相识，案涉借款系叶建平从夏国祥处取得，叶建平未直接向许建洪借款，但其认可听夏国祥讲该款是由一姓许的人提供。与本案同时起诉的另一起许建洪诉叶建平、孔祥赟民间借贷纠纷（案号为（2015）武民初字第814号）案件中，许建洪要求叶建平、孔祥赟共同归还借款80000元。2015年4月，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受理两起夏国祥诉叶建平、孔祥赟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其中（2015）钟民初字第818号案件中夏国祥诉称叶建平向其借款五笔，本金数额合计为260000元，（2015）钟民初字第883号案件中夏国祥诉称叶建平向其借款三笔，本金数额合计为141000元。上述三起案件及本案共四起案件中的借款均由夏国祥通过其本人、妻子许晶、同事周息平的银行账户转账的方式或者现金存款的方式交付。据本院调查及夏国祥陈述，除上述四起案件涉及的款项以外，夏国祥及叶建平之间自2014年9月至2015年3月期间，还有较多的资金往来，且数额较大。
又查明，原审中被申请人许建洪提交的民事起诉状、借款协议、委托代理合同、授权委托书上“许建洪”的签名均由许建洪的女婿夏国祥代签。民事起诉状上记载的叶建平、孔祥赟的手机号码实际为夏国祥的手机号码。原审承办法官按照该号码拨打电话时，夏国祥接电话后谎称自己就是叶建平，并称其和孔祥赟不会到庭参加诉讼。因夏国祥存在妨害民事诉讼的行为，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五）项的规定，决定对夏国祥处以20000元的罚款，该款夏国祥已缴纳。
上述事实，由借款协议、借条、委托代理合同、民事代理费发票复印件、结婚证复印件、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2015）武民初字第814号民事判决书、（2015）钟民初字第818号民事判决书、（2015）钟民初字第883号民事判决书、本院依职权调取的叶建平、夏国祥、周息平、许晶的银行卡往来明细、（2015）钟民初字第818号、（2015）钟民初字第883号案件卷宗材料、罚款决定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三个:1、借款本金数额是20000元还是18000元？2、叶建平是否应当承担许建洪支付的律师代理费？3、本案借款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
对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在交付本金时预先扣除利息的，应当按照实际交付数额认定借款本金并计算利息。借据载明的绝大部分金额通过转账支付，出借人主张剩余部分系采用现金交付，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的，对其主张应不予支持。本案中被申请人许建洪并未向本院提交借款交付凭证，仅口头陈述20000元借款中18000元是转账交付，2000元是现金交付，而申请人叶建平仅认可收到转账交付的18000元。许建洪对于现金交付的2000元无证据证明，因而其主张交付本金20000元，证据不足，应认定借款本金仅18000元，叶建平应当归还许建洪借款本金18000元及该款自借款逾期之日即2014年11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对于许建洪主张的超出上述范围的本金和利息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2，再审申请人叶建平、孔祥赟提出委托代理合同、授权委托书并非许建洪本人签署因此委托代理费不合法的意见，因许建洪明确表示委托其女婿夏国祥代办借款及诉讼相关事宜并认可夏国祥代其签名的行为，故夏国祥在委托代理合同、授权委托书上代签“许建洪”的名字，可视为代理行为，其行为后果由被代理人许建洪承担，因此委托代理合同、授权委托书有效。叶建平应当按照借款协议中的约定承担许建洪因诉讼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许建洪主张的律师代理费3200元，未超过江苏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本院予以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3，本院认为，夫妻共同债务的本质特征在于“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判断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是属于夫妻个人债务还是夫妻共同债务，可以从以下两个方面进行判断：第一，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本案中被申请人一方在出借款项时并未通知孔祥赟，孔祥赟也未在借款协议和借条上签字，应当认定两申请人无共同举债的合意。第二，夫妻是否分享了债务所带来的利益。本案借款金额虽然仅为20000元，但叶建平并未直接向许建洪借款，而是通过夏国祥获得借款，而夏国祥与叶建平之间在2014年9月至2015年年初这段时间内的资金往来十分频繁，且数额较大，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范围。从许建洪、夏国祥起诉到法院的案件情况看，夏国祥多次借款给叶建平（包括许建洪的款项），呈现出前债未清后债又连续发生的状态，在此种情况下，出借人理应对借款人的借款是否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负有更高的注意义务，但被申请人亦未能举证证明借款系用于两申请人夫妻共同生活。综合以上情况考量，本案借款不符合夫妻共同债务的特征，不宜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认定为叶建平个人债务。对于许建洪要求孔祥赟共同归还借款本息、承担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中，因被申请人许建洪一方的原因，再审申请人叶建平、孔祥赟未能到庭参加诉讼，程序存在瑕疵，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有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武民初字第815号民事判决。
二、叶建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许建洪借款本金18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4年11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
三、叶建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许建洪律师代理费3200元。
四、驳回许建洪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219元，由许建洪负担19元，由叶建平负担2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吴文亮
审判员 陈志强
审判员 许 愿
二〇一六年九月五日
书记员 高 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