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15民初51511号
原告：上海陆上货运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
法定代表人：奚政，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卫，上海市万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毅君，上海市万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杨高南路XXX号由由世纪广场4号楼。
负责人：陈小萍，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源盛，北京安杰(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悦，上海安智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陆上货运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与被告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上海分公司进出口信用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上海陆上货运交易中心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卫、肖毅君，被告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上海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源盛、马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上海陆上货运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承担保险责任，赔付原告保险金106,128美元(117,920美元×90%，折合人民币732,283.20元，按照1美元兑换人民币6.9元计算);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事实和理由：2014年3月18日，原告向被告申请投保“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综合保险”，被告于2014年3月18日向原告出具了《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综合保险单》。原告于2015年3月23日与被告就上述保险完成续保，原告向被告出具了《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续转保险单明细表》，最高赔偿限额为15,000,000美元。买方破产、无力偿还债务和拖欠风险所致损失的赔偿比例为90%；保单有效期为2015年3月17日至2016年3月16日；YUDYANGTZERIVERINVESTMENT(HONGKONG)CO.LIMITED(以下简称Y公司)为原告境外关联公司。保险合同期间，原告提交《信用限额申请表》，要求被告就乌干达客户MAMBABYGGINVESTMENT%26amp;PROJECTSC公司(以下简称M公司)申请限额。被告经审核后于2015年12月24日向原告出具了《信用限额审批单》，认可原告可以与M公司之间进行交易，并给予M公司15万美元的信用限额，OA90天，生效日期为2015年11月25日。同年12月25日，Y公司与M公司签订钛白粉买卖合同，合同约定付款方式：O/A45天。2016年1月13日，Y公司向M公司出运货物，提单号COSUXXXXXXXXXX，发票号XUZHOUSH-015，交易金额为117,920美元，并于2016年3月25日向被告申报，被告于2016年3月31日向原告发送《保险费通知书》，要求原告核实并确认相关交易，原告予以确认。之后，因M公司未如期支付货款，原告与Y公司向被告提交《可能损失通知书》，并申请索赔，但被告回函暂无法定损核赔。被告还于2016年5月19日向原告出具《信用限额撤销通知单》，告知由于被告获悉M公司的不利信息，故自2016年5月20日起撤销对M公司的信用限额。目前M公司已将该笔货物提走，但是仍拖欠货款。原告认为其满足保险合同约定的理赔条件，即“买方拖欠货款”，被告应按照合同约定向原告理赔，故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被告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上海分公司辩称：1、涉案保险仅对真实的交易承担保险责任，原告与M公司之间的交易真实性存疑，原告未能举证贸易真实性，被告有权暂不予赔付；2、如涉案交易的真实性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应认定原告与M公司间构成保险合同项下的贸易纠纷，按照条款约定，原告应先依据买卖合同提起仲裁，就其与M公司间的贸易真实性及应收债权确切数额在获得生效仲裁裁决并申请强制执行仍无法实现情况下，方可要求被告定损核赔。
原告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如下证据：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续转保险单明细表及保险条款、信用限额申请表、信用限额审批单、售货确认书、发票、中远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提单及查询记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DHL回单及签收记录、出口申报单、保险费通知书、可能损失通知书、被告的处理意见、交易邮件往来公证书；被告为其辩称提供如下证据：宣誓书、货物物流调查报告、买家M公司的资信调查报告、海外调查机构的营业资质、被告与海外调查机构的合作协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双方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前述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查明如下事实：
一、投保情况。
原告因出口贸易向被告投保短期出口信用保险，保单到期时，如保险人和被保险人双方均未提出变更或解除，则本保单在每期有效期届满时自动续转一年。《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续转保险单明细表》载明：被保险人为原告，保险范围为全部非信用证支付方式的出口和全部信用证支付方式的出口，有效期为2015年3月17日至2016年3月30日，最高赔偿限额1,500万美元；买方破产、无力偿还债务和拖欠风险所致损失的赔偿比例为90%；保险人对被保险人的申报如发生本保单责任范围内的损失，保险人按照本保单的有关规定以美元申报额为准定损核赔，对以美元计价的外销合同以美元支付赔款；对于被保险人提供货物，或委托境外关联公司Y公司从中国(港澳台除外)其他供应商采购货物，并通过Y公司与国外买方签订合同的出口，非信用证支付方式下，在货物自中国(含港澳，台湾除外)直接发给买方的情况下，保险责任起始于货物按合同约定的条件出口，终止于买方付出货款；等。《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综合保险条款》约定：第一条，本保单适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注册的企业进行的符合下列条件的出口贸易：(一)销售合同真实、合法、有效，一般应包括合同主体、货物种类、数量、交货时间、地点和方式及付款条件等主要内容。第二条，保险人对被保险人在本保单有效期内按销售合同约定出口货物后，或作为信用证受益人按照信用证条款规定提交单据后，因下列风险引起的直接损失，按本保单约定承担保险责任。(一)商业风险，非信用证支付方式下包括以下情形：1、买方破产或无力偿付债务；2、买方拖欠货款；3、买方拒绝接受货物；……。第九条，被保险人应在知道或应当知道本保单条款第二条项下拖欠风险发生之日起30天内，或其他风险发生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向保险人提交《可能损失通知书》。被保险人提交《可能损失通知书》是索赔的前提条件。被保险人未能在本保单规定期限内提交《可能损失通知书》，保险人有权降低赔偿比例。如果被保险人在规定期限后六个月内仍未提交《可能损失通知书》，保险人有权拒绝承担赔偿责任。第十一条约定：被保险人在索赔时，应在提交《可能损失通知书》后四个月内向保险人提交《索赔申请书》，以及《索赔单证明细表》列明的相关文件和单证。超过上述期限，保险人有权降低赔偿比例或拒绝受理索赔申请，但事先经保险人书面同意的除外。被保险人提交的索赔单证不全而又未能按保险人要求提交补充文件的，保险人有权拒绝受理索赔申请。第十三条，对贸易双方存在纠纷的情况，保险人定损核赔的原则是(已经批改)：(二)对存在贸易纠纷的案件，被保险人可先自行与买方协商解决争议。……如被保险人无法与买方通过协商方式解决纠纷，保险人以销售合同约定为依据，结合调查审理结果，综合判定保险责任。如被保险人既无法与买方达成和解协议，又不认同保险人的责任判定结果，则被保险人应先进行仲裁或在买方所在国家(地区)提起诉讼，在获得已生效的仲裁裁决或法院判决并申请执行之前，保险人不予定损核赔。第三十二条约定：名词解释。……(四)非信用证支付方式包括赊账(OA)等支付方式。赊账(OA)指买方在未付款或者未承兑汇票的情况下可以直接取得货物或货运单据的销售合同的支付方式，包括付款交单和承兑交单支付方式下的货物空运、陆运、部分货物单据直接寄至买方以及同等条件的其他形式。(十一)拖欠，指买方收到货物后，违反销售合同的约定，超过应付款日30天仍未支付货款。……。
2015年11月25日，原告向被告提交《信用限额申请表》，必填项目载明：申请限额50万美元，出运后信用期限45天，买方国家UGA(乌干达)，买方名称M公司，买方地址PLOT296RUBAGAROAD,OFFKISENYIRD,KAMPALAUGANDA(以下简称地址1)，电话XXXXX****X****(以下简称电话1)；等。被告曾于同年7月16日对M公司进行资信调查，报告载明：实际地址PLOTNo296,RUBAGAROADOPP.ORYXPETROLSTATION,OFFKISHENYROAD,KAMPALAUGANDA(以下简称地址2)，电话1，电子邮箱jakbai2008@gmail.com(以下简称邮箱1)，等。同年12月24日，被告针对原告就M公司的申请作出《信用限额审批单》，载明：买方名称M公司，地址2，买方代码UGA/743403,买方注册号163486，审批结果为：支付方式OA，信用期限90天，金额15万美元，生效日2015年11月25日。
二、涉案交易的磋商及订立合同情况。
交易双方系通过电子邮件进行磋商。海外买方主要使用电子邮箱为：一为邮箱1，署名为SerugoMoses(以下简称SM)；二为kazohomelandltd@gmail.com(以下简称邮箱2),署名为MichaelKisule(以下简称MK)。
2015年11月20日，MK通过邮箱2向原告发出邮件：“我方客户需求为CAS号：13463-67-7金红石级二氧化钛，包装为净重25千克白色纸塑复合袋——200吨。本公司HomelandChemicalSuppliersUgandaLimited(以下简称H公司)系一家合同制采购代理机构，虽然我们已经进行了大部分的谈判，但我方当前客户要求开具发票，因此，有关该笔交易的所有通信由我方经手并管理，销售合同及任何其他文件将由客户签字。”
同年11月24日，SM通过邮箱1向原告发送邮件：附件为我方财务报告和其他文件，发送给你的采购订单可提交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以对我方通过我方代理人MK先生下的88吨金红石级二氧化钛的订单展开信用调查，我方关于进一步通信的详细信息如下：地址1，电话1，邮箱1，董事SM。
同年12月10日，SM通过邮箱1向原告发送邮件：中国那边怎么样？我们只是想知道你是否有关于中国信保的任何好消息。期待你的回信。
同年12月26日，SM通过邮箱1向原告发送邮件，并同时抄送邮箱2：我方非常乐意向你回邮你方要求的完全签署文件，并随附已加盖M公司公章的售货确认书、形式发票、商业发票、数据技术表。
售货确认书载明：卖方为Y公司，买方为M公司、地址2；M公司从Y公司处购买金红石级二氧化钛44吨，货到肯尼亚蒙巴萨港CIF价格合计117,920美元；提单收货人为M公司；买方收到本售货确认书请立即签回一份，以便存档，如有异议，买方应于收到本确认书后五天内提出；Y公司、M公司均在署名处加盖公章并签名，M公司签署日期为2015年12月26日。相关发票金额为117,920美元，双方均于发票上加盖公章并签名。
同年12月29日，邮箱2向原告发送邮件，并同时抄送邮箱1：正确的发货地址为M公司、地址2、电话1、收件人SM。
2016年1月11日，SM通过邮箱1向原告发送邮件：你方将通过DHL递送，直接发货给我，将其寄送至M公司、地址RubagaRdopporyxpetrolstn(同地址2的一部分),电话1，收件人SM、然后通过电子邮件向我发送DHL公司运单号。
2016年2月16日，邮箱2向原告发送邮件，同时抄送邮箱1：我方正在安排我方银行经理向贵方汇款，可能到下周周末，……我方即将完成向贵方银行汇款。……。
2016年3月8日、4月25日、5月3日、5月9日，SM均通过邮箱1与原告沟通汇款事宜。5月9日，SM称，其银行将很快汇款，一旦完成转账，SM将通过电子邮件将电汇复印件发送给原告。
三、货物运输交付情况。
2016年1月11日，原告方委托办理报关手续。2016年1月13日，原告关联公司Y公司将前述货物交中远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运输，承运人于同日签发记名提单(单号为COSUXXXXXXXXXX)，载明：“托运人”为Y公司，“收货人”和“通知方”均为“M公司、地址2、电话1、联系人SM”。2016年1月20日，原告通过DHL向M公司寄送提单正本，寄送地址为地址2。根据被告提供的物流调查报告，该批货物于同日在南京港装船，同年2月21日抵达肯尼亚蒙巴萨，“在查无反证的情况下，初步认为，涉案提单项下货物已交付给提单上记名收货人”。
四、保险索赔情况。
货物出运后，原告就上述交易向被告进行出口申报，并依照被告出具的《保险费通知书》缴纳保费人民币111,129.44元。根据售货确认书，M公司应于提单日后45天支付货款，M公司实际未履行付款义务。2016年5月19日，原告向被告申报前述交易的可能损失。被告委托第三方机构进行海外调查，并向法庭提供海外调查人员(被告的代收方乌干达分公司的经理，其职责包括监督海外客户的理赔事宜)的宣誓书：2016年5月30日，我就涉案未付款项与M公司的独资经营者MichaelSerugo(以下简称MS)先生会面，其确认从未收到原告托运的商品；其邮箱地址为邮箱1，而邮箱2是MK的，其与MK并无关联，亦未授权MK代表M公司开展交易；相关文件的印章和签名均非出自M公司；涉案商品并非M公司主营范围；等。被告于同年12月29日向原告出具处理意见：经被告委托海外调查，M公司称从未与原告进行交易，贸易文件中买方盖章非其用章，买方签名也非其公司员工所签，往来邮件中的买方联系人SM及MK均非其员工或授权代理人。……。尚无有效证据证明原告与M公司在本案项下贸易及应收账款债权的真实性、合法性且无争议性之前，我方暂无法定损核赔。
本院认为，本案系原告为保障其出口贸易的收汇安全，以出口信用风险为保险标的，与被告订立出口信用保险合同后，因合同的履行而引发的纠纷，应定性为进出口信用保险合同纠纷。出口信用保险非普通商业保险，具有特殊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出口信用保险合同纠纷案件适用相关法律问题的批复》，对出口信用保险合同的法律适用问题，保险法没有作出明确规定；鉴于出口信用保险的特殊性，可以参照适用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出口信用保险合同另有约定的，从其约定。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综合保险单》(包括《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综合保险条款》、《信用限额申请表》、《信用限额审批表》、《出口申报单》等)真实有效，双方理应恪守。本案争议焦点如下：
一、原告关联公司Y公司与海外买方M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贸易关系
本院认为，原告为证明贸易真实，提供交易磋商往来邮件、售货确认书、发票(形式发票、商业发票)、中远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提单、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提单查询结果，结合被告提供的物流调查报告，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以证明涉案交易真实存在；被告否认交易的真实性，应当提交反证予以证明。针对被告的反证及反驳意见，本院评述如下：
1、被告提交其海外调查人员的宣誓书作为反证。首先，该宣誓书形成于境外，尚未经过海外认证程序，证据的形式要件尚有欠缺；其次，即使该宣誓书真实，其内容为调查人员对M公司的实际经营人MS的陈述的转述，属于传来证据，无其他证据佐证，难以采信；再次，即使MS确实作此陈述，其本身就是涉案交易的买方，对其有利的自述显然缺乏证明力。
2、被告认为，原告提交的邮件往来多为H公司的员工MK与卖方之间进行的沟通，邮件内容显示涉案交易系H公司代理M公司进行，但原告未能举证M公司与H公司存在代理关系，因此卖方与H公司之间的邮件往来不能证明卖方与M公司之间存在真实交易，且经被告调查，H公司、MK存在种种问题。对此，本院认为，邮箱1向卖方发送的邮件中，包括：告知系争交易由H公司的MK先生代理M公司进行，将收到的售货确认书、发票等加盖M公司印章并签名后发送回卖方，告知卖方邮寄提单正本的地址，告知卖方M公司在银行的汇款进展。而邮箱1与被告获取的M公司资信调查报告载明的邮箱地址相一致，也在被告提供的海外调查中被M公司负责人确认系其本人邮箱。在被告无其他反证的情况下，本院认定，原告举证足以证明M公司参与了整个交易的磋商并与Y公司订立合同。
3、被告认为，售货确认书的印章系伪造，原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签名系M公司授权人所签署，故售货确认书存疑。如前所述，原告已提供证据证明售货确认书通过邮件签署的流程，符合国际贸易签约习惯，被告既未提供任何所谓真实印章用以比对，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辩称本院实难采信。
4、被告认为，M公司未收到涉案提单、亦未收到涉案货物，正本提单的寄送凭证显示的收件人以及提单记载的收货人均系SM，但SM并非M公司的员工或授权代表。对此，本院认为，原告系按照邮箱1告知的方式(通过DHL寄送)、地址、电话、收件人(SM)寄送提单，寄送公司名称为M公司、地址2与被告的买方资信调查报告中M公司的地址一致，且已送达地址2并被SM签收。
5、被告认为，原告无法证明涉案货物一定由M公司提取，SM可能与M公司并无关联，其收取提单正本、伪造M公司签章、凭单提货。本院认为，涉案为记名提单，收货人一栏明确记载为M公司，名称、地址、电话均与被告调查的M公司资信报告结果一致，且根据被告的物流调查，涉案提单内容真实，在查无反证的情况下，货物已交付记名收货人即M公司。被告认为SM实施欺诈取得货物，自然应当就此提供反证，被告未能提供，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本院对被告的该辩称不予采信。
二、被告是否有权依据保险合同第十三条约定以涉案交易存在纠纷为由，在涉案交易经仲裁后才予定损
被告认为，M公司否认交易存在，双方对贸易关系是否真实发生产生争议，应属于贸易纠纷。根据保险合同第十三条约定，对存在贸易纠纷的案件，被保险人既无法与买方达成和解协议，又不认同保险人的责任判定结果，则被保险人应先根据涉案售货确认书进行仲裁，获得仲裁裁决前，保险人不予定损核赔。原告认为，“交易真实存在”是“交易纠纷存在”的前提，否认“交易存在”实质否认了“交易纠纷的存在”。
对此，本院认为：首先，M公司否认交易存在仅在宣誓书中经第三人转述，无其他证据佐证，尚不能认定M公司否认交易存在；相反，M公司负责人的邮箱却向原告方多次告知银行正在准备支付货款，但一直未实际履行。保险条款第二条将“买方拖欠货款”作为具体商业风险纳入保险责任范围，条款对“拖欠”解释为“买方收到货物后，违反销售合同约定，超过应付款日30天仍未支付货款”，根据现有证据，本案符合“拖欠”情形，属于应当通过一般流程直接进行赔付的保险责任范围。其次，条款第十三条系对存在“贸易纠纷”的特定情形规定了特殊的定损理赔规则，何谓“贸易纠纷”，保险条款未作出专门解释，原、被告双方对其含义发生争议。本院认为，从条款构建体系看，第一章首先明确适保范围为“真实”交易，第十三条隶属于第七章“索赔”，该章约定了一般情况与特殊情况的不同理赔程序和规则，也就是说该索赔规则应当是针对适保范围内的交易如何理赔的约定，因此，涉案十三条中的“贸易纠纷”应指交易真实的前提下，买卖双方发生的争议。最后，退一步讲，不考虑条款整体，仅针对“贸易纠纷”如何解释，被告认为，与贸易相关的争议均属于贸易纠纷范畴，自然包括对交易真实性的争议，原告的观点实质是认为，贸易纠纷指真实交易中发生的纠纷，如双方对交易标的的数量、质量、价格、交货时间、交货地点、付款时间等发生争议。可见，被告解释较广义，原告解释较狭义，均不悖于通常理解。《保险法》第30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被保险人对保险条款有争议的，对保险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涉案条款系被告提供之格式条款，亦应当作出有利于原告的解释。
综上所述，根据现有证据，本案属于M公司已凭提单提取Y公司出运的货物却拖欠货款情形，被告应予理赔。保险明细表载明，买方拖欠风险所致损失的赔偿比例为90%，原告主张被告赔付106,128美元(发票金额117,920美元×90%)，符合合同约定，故本院对原告的主张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出口信用保险合同纠纷案件适用相关法律问题的批复》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上海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陆上货运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保险金106,128美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122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5,561元(原告已预付)，由被告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童 蕾
二〇一八年一月三日
书记员 叶聪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二条本法所称保险，是指投保人根据合同约定，向保险人支付保险费，保险人对于合同约定的可能发生的事故因其发生所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或者当被保险人死亡、伤残、疾病或者达到合同约定的年龄、期限等条件时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商业保险行为。
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出口信用保险合同纠纷案件适用相关法律问题的批复》
对出口信用保险合同的法律适用问题，保险法没有作出明确规定。鉴于出口信用保险的特殊性，人民法院审理出口信用保险合同纠纷案件，可以参照适用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出口信用保险合同另有约定的，从其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