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06民终47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顺德区祥威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沿江路钢贸大厦一楼南侧，组织机构代码74448209-X。
法定代表人陈绮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金兴，广东定海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三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石湾镇街道潘村工业区鲤鱼门侧一栋1号，组织机构代码79930079-1。
法定代表人郭洪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小明，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靖雯，女，汉族，1993年7月12日出生，住湖北省石首市，系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钢丰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乐从居委会东区建设路4号德怡大厦二层18号铺，注册号440681000031633。
法定代表人余广标。
委托代理人叶华筠，广东颂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瑞凤，女，汉族，1971年11月8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系广东颂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祥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三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联公司）、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钢丰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钢丰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5）佛城法民二初字第140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25日，三联公司（甲方、转让方）与钢丰公司（乙方、受让方）签订《转让合同书》，约定：第一条、前言。1、甲方已于2010年4月28日依法取得位于佛山市禅城区佛山大道以西、绿景路以北A某地块的土地使用权，该地块的规划用途为商业金融（兼容住宅）、土地使用权证编号为佛府国用（2010）第06000891184号。甲方现将附件一用地红线图（指首层建筑基地范围，下同）中所划定的地块转让给乙方……2、乙方愿意按本合同约定受让甲方上述土地，并自行出资开发建设，取得该土地及建筑物权益。……第二条、转让土地。甲方依现状将上述第一条所指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乙方，计划报建方案见附件二拟建方案图……乙方对上述土地已进行现场勘察及证件审核，同意按本合同约定的条件受让土地。在本合同签订且乙方支付500万元定金后，即视为土地交付乙方，乙方有权在甲方协助下进行开发工作……第三条、转让款。转让款按乙方地上可建建筑面积计算，单价建筑面积每平方米4900元，总价为16660万元。……乙方按如下方式支付甲方转让款：1、在本合同签订当日支付500万元作为定金；2、在本合同签订后30日内再支付3000万元；3、在领取施工许可证后3日内再支付3000万元；4、在领取预售许可证后3日内再支付3000万元……具体转让款以建筑工程规划许可证最终核准的地上建筑面积进行计算，据实按建筑面积多退少补（因分摊面积、套内建筑面积产生的差异，不作调整）。第四条、报批手续。本合同地块的所有报批手续均由乙方负责办理并承担相应费用，甲方予以协助并以甲方名义办理。如甲方代支费用的，乙方应在收到甲方通知后3日内审核并返还甲方……第五条、勘察、设计、建设、监理等手续。……3、工程监理和施工的招标、施工监督等均由乙方负责并承担全部费用（含审图费、报建规费、施工水电费、建筑工程款及因此而对外产生的费用等全部税费），甲方予以协助，并以甲方名义与相关监理、工程承包等单位签订合同，相关费用由乙方通过甲方转付。4、整个建筑工程甲方应在乙方确认设计报建图后6个月内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乙方在甲方领取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后2个月内办理和领取施工许可证……第六条、特别约定。……2、在履行本合同中，凡需以甲方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办理手续的，实际权利义务均归乙方享有和承担，乙方按前述合同约定履行甲方的权利义务……第七条、违约责任。……2、乙方不及时支付款项（含支付报建、建设费用以及返还甲方代垫费用的或因乙方不确认图纸、办领施工许可证等原因导致迟延付款）的，按应付款每日千分之一标准支付甲方迟延付款违约金，超过60天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没收解除合同之日止乙方已付款作为甲方按乙方要求设计建设的补偿款。特别说明：此处乙方已付款不包含乙方支付甲方的本合同土地转让款，该转让款在发生纠纷时由甲方无息退还乙方，但甲方可直接从该款中扣除乙方应支付和承担的费用。乙方支付的其余款项均包含在乙方已付款内，全部物业及土地产权归甲方所有并由甲方自行支配处分，乙方对此无异议并愿意支付合同解除日止的因本合同地块及工程所对外产生的费用（含应付和未付的税费），及支付违约金3000万元。3、本合同签订后，双方均不得反悔。反悔或拒绝履行的一方应支付对方违约赔偿金3000万元，并赔偿另一方的其他损失。……”
2013年10月31日，祥威公司（乙方）与钢丰公司（甲方）签订《转让合同书》，载明“2012年11月14日至2013年10月25日止乙方分别向甲方借款（附确认书），乙方已多次催甲方还款但甲方已承诺并继续多次借款。2012年10月25日甲方与三联公司签订《转让合同书》，受让三联公司转让的佛山市禅城区佛山大道以西、绿景路以北A某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佛府国用（2010）第06000891184号］。甲乙双方经平等协商，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同意将三联公司转让的位于佛山市禅城区佛山大道以西、绿景路以北A某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佛府国用（2010）第06000891184号］转让给乙方。二、甲方保证上述转让乙方的土地使用权是其合法拥有的，没有设置抵押，没有被司法部门查封过。三、因上述土地使用权甲方已按2012年10月25日甲方与三联公司签订的《转让合同书》第三条第1、2款规定支付了3500万元。甲方将上述土地使用权成功转让给乙方后，乙方扣减甲方欠的借款3500万元作本转让收购的费用，即转让成功后甲方尚欠乙方的借款，由甲方继续向乙方偿还。四、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十五日内，甲方协助乙方与三联公司办理有关变更手续，将2012年10月25日甲方与三联公司签订《转让合同书》的受让方变更为乙方，或者解除2012年10月25日甲方与三联公司签订的《转让合同书》，由乙方与三联公司重新签订《转让合同书》。五、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各执一份，经甲乙双方盖章后生效。”
祥威公司与钢丰公司签订《转让合同书》后，双方未能就该合同转让事宜与三联公司达成协议，三联公司在庭审中亦明确表示不同意祥威公司与钢丰公司签订的《转让合同书》所约定的内容。
祥威公司以其作为三联公司与钢丰公司之间的《转让合同书》权益的受让人，依法取得了对该无效合同相关债权的请求权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确认三联公司与钢丰公司于2012年10月25日签订的《转让合同书》无效；二、三联公司立即向祥威公司返还钢丰公司向其支付的3500万元保证金及转让款，并向祥威公司支付以35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12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暂计至2015年10月29日，利息合计为6136666.67元）；三、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三联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根据三联公司与钢丰公司于2012年10月25日签订的《转让合同书》，钢丰公司在该合同中不仅享有合同权利，亦需承担合同义务，该合同并非纯债权转让性质的合同，而是债权债务概括转移性质的合同。祥威公司与钢丰公司于2013年10月31日签订的《转让合同书》，是以钢丰公司在2012年10月25日签订的《转让合同书》中的权利及义务为转让客体，因此，该合同亦应为债权债务概括转移性质的合同。因祥威公司与钢丰公司的该合同转让未能取得三联公司的同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钢丰公司”之规定，祥威公司与钢丰公司于2013年10月31日签订的《转让合同书》应为无效合同，祥威公司不能因该合同而承接钢丰公司在2012年10月25日签订的《转让合同书》中的权利和义务。祥威公司并非2012年10月25日签订的《转让合同书》直接利害关系人，祥威公司诉请确认三联公司与钢丰公司于2012年签订的《转让合同书》无效，并诉请三联公司返还该合同相关款项给祥威公司，其作为本案原告之主体并不适格。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原审法院裁定：驳回祥威公司的起诉。一审因驳回起诉，免收案件受理费。祥威公司预交的案件受理费247483元，在裁定生效后，经祥威公司书面申请，原审法院予以全额退回。
上诉人祥威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祥威公司对其与钢丰公司签订的《转让合同书》提及的属于祥威公司的权利，具有直接利害关系。三联公司与钢丰公司之间的《转让合同书》中属于钢丰公司的权利，与祥威公司与钢丰公司之间的《转让合同书》中属于祥威公司的权利，实际、实质都是一体的，而且祥威公司的该权利是从钢丰公司处受让而来，因此祥威公司对三联公司与钢丰公司签订的《转让合同书》中提及的原属于钢丰公司的权利，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祥威公司与钢丰公司签订的《转让合同书》是在钢丰公司拖欠祥威公司巨额债务的情况下经自愿、平等协商达成，由钢丰公司将其与三联公司之间的《转让合同书》中属于钢丰公司的权利转让给祥威公司，以抵消钢丰公司拖欠祥威公司的巨额债务。从祥威公司与钢丰公司之间的《转让合同书》内容看，并不符合合同无效的情形，原审法院对该《转让合同书》直接认定为无效合同，属于错误认定。二、涉案土地现已建成房屋，土地使用权人已经登记为三联公司及佛山市禅城区澜石街道番村村潘一某股份经济合作社，钢丰公司在客观上已经无法再依三联公司与钢丰公司之间的《转让合同书》取得该土地使用权，而祥威公司也同样无法从钢丰公司受让该土地使用权。因此，在三联公司与钢丰公司之间的《转让合同书》已经客观不能履行的情况下，再要求合同的权利义务转让需经合同相对方同意，不符合实际。现阶段，在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情况下，祥威公司是凭祥威公司与钢丰公司之间的《转让合同书》取得钢丰公司对三联公司的返还已支付转让款的请求权，不是基于土地使用权的请求权，该请求权为债权性质的请求权。本案案由虽定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但祥威公司提起对三联公司的诉讼，是以祥威公司从钢丰公司处受让权利而产生的，并不限于为请求确认合同无效，更为请求三联公司返还转让款项的代位诉讼。三、三联公司与钢丰公司之间的《转让合同书》，并没有限制钢丰公司不得转让其权利的约定。综上，祥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三联公司答辩称：一、祥威公司并非三联公司与钢丰公司之间的《转让合同书》中的当事人，其作为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该《转让合同书》的权利义务要转让，要经过三联公司的同意，但是三联公司并没有表示同意。二、祥威公司与钢丰公司签订的《转让合同书》属无效合同。三、祥威公司是恶意诉讼，并且恶意申请财产保全，三联公司要求祥威公司及时向法院申请解封并赔偿三联公司的损失。四、祥威公司在上诉状提及的代位诉讼请求权与其在起诉状的请求权基础不一致。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有多个债权人将其全部财产抵押给其中一个债权人是否有效问题的批复》，在钢丰公司与余广标存在多个巨额债务的情况下，不可能将权利转让给祥威公司一个债权人，这样的转让行为是无效的。综上，祥威公司与钢丰公司之间的《转让合同书》无效，祥威公司不具备原告和上诉人的主体资格，二审法院应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钢丰公司答辩称：原审裁定合法、合理，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祥威公司和钢丰公司签订的《转让合同书》是债权债务的概括转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债务的转让要经过债权人的同意，但是本案的债权转让没有经过三联公司的同意。因此，祥威公司无权继受《转让合同书》的权利义务。祥威公司不是三联公司与钢丰公司之间的《转让合同书》的合同相对人，无权突破合同的相对性，请求确认祥威公司与钢丰公司之间的《转让合同书》无效。钢丰公司与三联公司签订的《转让合同书》已于2013年12月17日解除，该合同的解除已经生效的（2015）佛中法民三终字第1437号民事判决作出认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祥威公司诉称三联公司与钢丰公司于2012年10月25日签订的《转让合同书》无效，而祥威公司通过与钢丰公司于2013年10月31日签订的《转让合同书》受让了三联公司与钢丰公司签订的《转让合同书》的合同权益，即祥威公司取得了该无效合同相关债权的请求权，据此祥威公司诉请三联公司与钢丰公司签订于2012年10月25日的《转让合同书》无效，三联公司立即向祥威公司返还钢丰公司向三联公司支付的3500万元保证金及转让款等。祥威公司请求保护的民事权益属于其自己，故钢丰公司作为原告与本案有利害关系；钢丰公司以三联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其在起诉状中列明了三联公司的名称、住所、法定代表人等基本情况，故本案被告明确；祥威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事实、理由，具体明确；祥威公司诉请确认《转让合同书》无效及三联公司向祥威公司返还钢丰公司向三联公司支付的3500万元保证金及转让款等，属于法人之间因财产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属于法院的受案范围。因此，祥威公司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原审裁定驳回祥威公司的起诉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祥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5）佛城法民二初字第1406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本案不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祥威贸易有限公司预交的案件受理费247483元，经其书面申请后，由本院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周 珊
审 判 员 张雪洁
代理审判员 潘伟丹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覃心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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