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18民终18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大湾岗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大湾岗村。法定代表人：梁国财，村委会主任。委托代理人：向雪清，广东平正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金喜，女，住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上诉人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大湾岗村村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黄金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2015）清新法民二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黄金喜与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大湾岗村村民委员会于2013年7月23日签订了《建设用地买卖协议》，甲方为清新区浸潭镇大湾岗村委会，乙方为清新区浸潭镇居委会黄金喜，协议约定：经政府规划同意，我村委会现决定把6排13号70平方建设用地卖给乙方（黄金喜），我村委会包办一切报建手续，但费用乙方自理。此建设用地为7米×10米规划，并于2013年底前开始可以由乙方自由建设；注：我村委会保证此地皮没有重买，如出现一切争议，由我村委负全责。甲方经手人王显云、刘思木在协议上签名、捺指印，并加盖了村委会的公章，乙方黄金喜在协议上签了名。协议签订后黄金喜支付了160000元购地款给王显云，并由王显云开具收据（编号为6000463）给黄金喜，收据上加盖有村委会的公章，经手人处有“王显云”签名，收款日期按王显云要求提前至2008年11月20日。之后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大湾岗村村民委员会未依约交付土地给黄金喜使用，遂引起纠纷。涉案土地所有权属于大湾岗村委会大塘铺村民小组，该地位于清新区浸潭镇大湾岗开发区范围内，编号为6排13号，面积约70平方米，该地由证人李某于2010年10月18日卖给了叶志锋，于2010年11月5日转让给了丘日华，现处于空置状态。证人李某曾参与了清新区浸潭镇大湾岗开发区16块屋地的买卖，其中直接参与的有11块，另有五块（即第四排14、15、16、17、18、19号中的五块）是由刘思木在2010年直接参与买卖并代收购地款300000元，证人李某不认识这五块屋地的买受人，也没有与他们签订买卖协议，但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大湾岗村村民委员会的干部均认识这五人。第五排15号屋地的买受人雷陈带与证人李某签订了《卖地协议书》，但他反映是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大湾岗村村民委员会向其销售屋地的。证人李某是大湾岗村委会大塘铺村民小组村民，但不是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王显云从2008年起至2014年3月在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大湾岗村村民委员会处担任书记兼主任，2014年换届落选后没有与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大湾岗村村民委员会现任主任梁国财办理交接手续，现处于失联状态。刘思木自1988年至今一直在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大湾岗村村民委员会处担任村干部，并从2009年起担任文书工作，管理村委会公章。黄金喜起诉时将王显云、刘思木与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大湾岗村村民委员会一起列为共同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大湾岗村村民委员会。诉讼中刘思木向原审法院申请对《建设用地买卖协议》上“刘思木”的签名和指模进行鉴定，原审法院委托了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结果为该签名为刘思木本人所签。黄金喜于2014年12月25日以起诉主体不适格为由申请撤回对王显云、刘思木的起诉，原审法院于2014年12月26日作出裁定予以准许。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是：一、王显云、刘思木在买卖土地中的行为是否属于个人行为。二、2013年7月23日签订的《建设用地买卖协议》是否有效；三、造成《建设用地买卖协议》无效的责任；四、购地款160000元由是否需要返还及是否需要给付占用期间的利息。对于第一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的规定，由于发生该买卖行为时，王显云、刘思木均是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大湾岗村村民委员会的干部，王显云更是书记兼主任，刘思木负责管理公章，且买卖合同有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大湾岗村村民委员会的公章以及王显云和刘思木的签名，收据有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大湾岗村村民委员会的公章和王显云的签名，足以令黄金喜相信王显云和刘思木进行的买卖行为均代表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大湾岗村村民委员会，而且除了本案的买卖行为外，刘思木还直接参与了浸潭镇大湾岗开发区第四排的14、15、16、17、18、19号中的5间屋地的买卖，并收取了这五间屋地的购地款，第五排15号屋地的买受人雷陈带也证实了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大湾岗村村民委员会向其销售屋地的事实，因此，王显云、刘思木当时的买卖土地行为，显然是代表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大湾岗村村民委员会的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大湾岗村村民委员会承担。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大湾岗村村民委员会提出王显云、刘思木买卖土地的行为没有经过村民会议和村集体讨论，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大湾岗村村民委员会只是收取协调费，对该行为不知情，也未经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大湾岗村村民委员会授权及追认，该行为属于个人行为，应由个人承担责任的主张，由于王显云、刘思木事实上已经以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大湾岗村村民委员会名义进行了多起土地买卖，从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大湾岗村村民委员会收取涉案土地的协调费和刘思木代收购地款的事实以及李某、雷陈带的证言可以确认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大湾岗村村民委员会的干部很多都知情，村民也都知情，已经构成了事实代理，开不开村民会议和是否经村集体讨论是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大湾岗村村民委员会内部管理事情，不能以没有召开村民会议和经村集体讨论以及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大湾岗村村民委员会委托及追认就否定该事实，故该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大湾岗村村民委员会提出黄金喜在明知王显云超越权限的情况下还与其签订合同，王显云的代表行为无效，其后果应由实施行为一方负责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对于第二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建设用地买卖协议》涉及的土地，是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不能进行买卖，且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大湾岗村村民委员会不是涉案土地的所有权人，故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大湾岗村村民委员会将涉案土地转让给黄金喜已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此，该协议是无效的。黄金喜要求确认《建设用地买卖协议》无效的请求，依据充分，予以支持。对于第三点，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不能买卖，双方均应知道，但双方还签订上述协议，是明知法律禁止的行为而故意实施，因此，造成《建设用地买卖协议》无效双方均有过错。对于第四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大湾岗村村民委员会应当将160000元返还黄金喜。至于黄金喜要求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大湾岗村村民委员会支付利息（利息以160000元本金为计算标准，从2013年7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计至付清所有欠款之日止）的请求，由于双方对协议无效均存在过错，因无效造成的损失应由各自承担，因此，在确定的返还款项期限届满前的利息请求不予支持，但确定的返还款项期限届满后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请求予以支持。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大湾岗村村民委员会提出的黄金喜明知私下买卖土地违法而签订合同，主观上并非善意，虽然收据有王显云签名和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大湾岗村村民委员会盖章，但收据所写的交款时间与实际时间提前了5年，黄金喜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错，且王显云没有将该款上交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大湾岗村村民委员会，因此黄金喜要求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大湾岗村村民委员会返还购地款160000元缺乏事实及法律根据的主张，虽然收据上所写的交款时间与实际时间提前了5年，造成合同履行中出现了较大瑕疵，责任在黄金喜，但该瑕疵不足以否定黄金喜交付购地款160000元的事实，且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大湾岗村村民委员会也没有否定该事实，王显云收款后是否上交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大湾岗村村民委员会，属于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大湾岗村村民委员会内部管理事情，与本案无关，故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大湾岗村村民委员会该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黄金喜要求确认《建设用地买卖协议》无效和要求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大湾岗村村民委员会返还160000元以及给付原审法院确定的返还款项期限届满后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黄金喜与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大湾岗村村民委员会于2013年7月23日签订的《建设用地买卖协议》无效；二、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大湾岗村村民委员会应当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160000元和利息（利息以1600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计至付清款之日止）给付黄金喜。本案受理费3500元，由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大湾岗村村民委员会负担。上诉人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大湾岗村村民委员会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判决认定王显云、刘思木在买卖土地中的行为是代表上诉人的行为，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王显云、刘思木在买卖土地中的行为不构成职务行为。上诉人依法对于本村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享有管理权，执行村民会议和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决议，无权处分村集体财产。故王显云、刘思木签订合同及基于合同收取购地款16万元并非履行职务的行为。王显云等人的行为并非是执行工作任务的行为，上诉人并非本案适格当事人。鉴于上诉人性质是基层群众自治组织，不同于企业法人等盈利机构，由于村委会的性质和职责是法定的，因此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以上诉人名义实施的行为并非均构成职务行为，上诉人无须为此担责。二、王显云、刘思木在买卖土地中的行为不构成代表上诉人的行为。首先，上诉人从未作出买卖涉案土地的意思表示，上诉人村内也未就处分涉诉土地召集过村民会议或达成决定、决议。其次，被上诉人认为王显云、刘思木二人行为代表上诉人，但被上诉人不能提供证据证明王显云等人处分涉诉土地是经过上诉人授权，同时也不提供上诉人追认王显云收取涉诉土地购地款16万元的证据，故王显云等人没有代理权以上诉人的名义签订的合同，未经上诉人追认的，由王显云等人承担责任。最后，被上诉人提供的《收款收据意见书》恰恰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不参与涉诉土地的出售和分配是知情的，被上诉人是明知王显云与其签订土地买卖合同并非代表上诉人的行为，仍然选择与王显云、刘思木签订合同，王显云、刘思木的代表行为无效，其法律后果由实施行为一方负责。被上诉人陈述与其提供的证据存在重大矛盾，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雷陈带等人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认定王显云、刘思木代表上诉人行为的依据。首先，雷陈带是被上诉人提供给原审法院调查的证人，其所作出的证人证言缺乏客观性。其次，李某、雷陈带的证言均未明确表示上诉人是参与涉诉土地的买卖行为，而事实上，上诉人只是收取每间屋地3000元作为协助报装水电的管理费。三、上诉人从未收取被上诉人所述购地款，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返还购地款的责任。被上诉人明知道私下买卖土地违法，依然铤而走险签订合同，主观上并非善意。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前未对涉诉土地的权属及规划报建情况了解清楚，且付款方式为现金，仅凭一张王显云的签名和村委会的盖章的普通收据为证，付款时被上诉人称按王显云的要求将日期提前约5年，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实，显然被上诉人对其自身权益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错。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被上诉人黄金喜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发生的买卖土地交易是否属于执行职务行为，上诉人是否需要承担返还涉案款项的义务。诉争《建设用地买卖协议》涉及的土地是农村集体土地，依法不能进行买卖，且上诉人不是涉案土地的所有权人，故该协议已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经查，案外人王显云、刘思木均是上诉人的村干部，王显云任书记兼主任，刘思木则负责管理公章，诉争《建设用地买卖协议》有上诉人的公章以及王显云和刘思木的签名，收款收据亦盖有上诉人的公章和王显云的签名，除了本案的买卖行为外，刘思木还直接参与了浸潭镇大湾岗开发区第四排的14、15、16、17、18、19号中的5间屋地的买卖，并收取了这五间屋地的购地款，第五排15号屋地的买受人雷陈带也证实了上诉人向其销售屋地的事实。上述事实可以证明王显云和刘思木签订涉案合同和收款行为，并非基于其个人的事务和利益与被上诉人进行交易。而对于被上诉人来说，上述事实亦足以让被上诉人相信王显云和刘思木代表上诉人村集体与其进行土地买卖交易，上诉人即是涉案交易的合同相对人。上诉人认为王显云、刘思木不构成代表上诉人的行为，其理由是上诉人从未作出买卖涉案土地的意思表示，也未就处分涉诉土地召集过村民会议或达成决定、决议，被上诉人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王显云等人处分涉诉土地是经过上诉人授权，事后也未经上诉人追认。上诉人的上述理由在民事行为上说，均属于其村集体组织的内部管理行为，对外不具约束力。故上诉人此节辩解，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上诉人应当承担因合同无效产生的返还财产责任。被上诉人在本案交易过程中亦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造成合同履行中出现了较大瑕疵，但被上诉人交付购地款160000元的事实，上诉人也没有充分证据予以否定，故王显云收款后是否缴入上诉人村集体账目，属于其村集体内部管理监督责任，尚不能完全归结于被上诉人，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判决据此确认《建设用地买卖协议》无效和上诉人承担返还160000元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但原审法院确定的返还款项期限届满后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利息，属于判决确定的义务人未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自动履行判决义务的情形，对于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问题，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执行，故该项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大湾岗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2015）清新法民二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2015）清新法民二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大湾岗村村民委员会应当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160000元给付被上诉人黄金喜”。二审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大湾岗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伟诚审判员  张廷青审判员  刘永戈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李慧玲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