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玉洁，
委托代理人：雷应熹，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海云天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负责人：廖雁鸣，该所主任。
委托代理人：周冬喜，该所律师。
上诉人宋玉洁因与被上诉人广东海云天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海云天律所）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4）穗海法民二初字第8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26日，海云天律所与宋玉洁签订编号为（2013）粤海云天律民字第646号《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宋玉洁因郭洪臣夫妇故意伤害附带民事赔偿纠纷一案，委托海云天律所的律师作为委托代理人；海云天律所委派周冬喜律师作为上述案件中宋玉洁的委托代理人，宋玉洁同意上述律师指派其他律师助理配合完成辅助工作，但海云天律所更换代理律师应取得宋玉洁书面认可；双方就律师费问题协商一致，海云天律所同意按风险代理方式向海云天律所支付律师费，海云天律所同意在案件胜诉之前暂不收取律师费，胜诉后宋玉洁按胜诉额的8%支付律师费，和解视同判决；律师费的支付期限为判决或调解生效后即支付。
上述《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签订后，海云天律所指派的委托代理人周冬喜代海云天律所草拟了刑事附带民事诉状，并于2014年2月18日向原审法院递交刑事附带民事诉状，要求刑事案件宋玉洁人郭洪臣、徐明霞赔偿合计800000元，原审法院于2014年2月26日对宋玉洁起诉郭洪臣、徐明霞故意伤害案刑事附带民事进行开庭审理，海云天律所代理人周冬喜作为委托代理人参加了诉讼。2014年4月28日，宋玉洁与郭洪臣、徐明霞达成《赔偿协议书》，郭洪臣、徐明霞赔偿宋玉洁1000000元。同日，宋玉洁出具《收条》，确认收到郭洪臣、徐明霞赔偿金1000000元，并向原审法院提出撤回对郭洪臣、徐明霞的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海云天律所向宋玉洁主张律师费用无果，遂诉至原审法院。
海云天律所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宋玉洁立即支付律师费80000元；2.诉讼费由宋玉洁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海云天律所与宋玉洁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宋玉洁虽对委托合同的效力提出异议，但该合同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合同虽约定为风险代理，但原审法院注意到，海云天律所方委托代理人在接受委托后，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刑事附带民事诉状中，提出赔偿金额为800000元，其后赔偿款项虽增至1000000元，但调解及领取款项的工作为宋玉洁自行完成，故原审法院将风险代理的胜诉额确认为800000元，则宋玉洁应支付的律师费用为64000元（800000元×8%），海云天律所要求支付其余律师费用的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宋玉洁主张海云天律所适用风险代理方法收费不符合规定的意见，不属于民事诉讼调整的范围，宋玉洁可向相关行政管理机关寻求解决。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于2014年11月4日作出判决如下：一、宋玉洁在原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律师费64000元给海云天律所；二、驳回海云天律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海云天律所负担360元，宋玉洁负担1440元。
判后，上诉人宋玉洁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原审未查明涉案《民事委托代理合同》订立不符合规范，海云天律所指派律师周冬喜存在篡改合同的嫌疑。1．海云天律所律师周冬喜与宋玉洁系同一个小区居住邻居关系，在宋玉洁受到他人故意伤害后，积极承揽该案件的代理，并对宋玉洁口头告知只需几千元车马费。因此，周冬喜在本案涉案故意伤害附带民事诉讼开庭前即以律师身份介入，但并未要求其律师事务所即海云天律所与宋玉洁订立《委托代理合同》。2．《民事委托代理合同》是在本案涉案故意伤害附带民事诉讼即将开庭时，周冬喜告知宋玉洁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方能作为代理人出庭，但并未告知宋玉洁具体收费情况。3．《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签订时，周冬喜只拿来最后一页让宋玉洁签名，且只签了一份，签订地点为宋玉洁位于海珠区第三金碧花园家中（海云天律所代理律师周冬喜当庭确认），根本未与宋玉洁协商风险收费方式和比例。因此，《民事委托代理合同》是海云天律所律师周冬喜通过欺骗方式订立，不是宋玉洁的真实意思表示。（二）原审判决关于“宋玉洁主张海云天律师适用风险代理方法收费不符合规定的意见，不属于民事诉讼调整的范围，宋玉洁可向相关行政管理机关寻求解决”认定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二十五条关于“律师承办业务，由律师事务所统一接受委托，与委托人签订书面委托合同，按照国家规定统一收取费用并如实入账”和《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对律师事务所收费作出了具体规定，律师事务所在订立委托代理合同时，收费方式和数额均应当依照上述规定进行约定，属于民事诉讼调整的范围。（三）本案涉案案件的性质为故意伤害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若是民事诉讼则称为人身损害赔偿案件），案号为（2o14）穗海法刑初字第316号，不能适用风险代理收费。1．风险代理收费案件的类型依据国家发展改革委；司法部发改价格（2006）611号《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十条第二款“律师服务收费可以根据不同的服务内容，采取计件收费、按标的额比例收费和计时收费方式。计件收费一般适用于不涉及财产关系的法律事务；按标的额比例收费适用于涉及财产关系的法律事务”、第十一条“办理涉及财产关系的民事案件时，委托人被告知政府指导价后仍要求实行风险代理的，律师事务所可以实行风险收费”及第十二条、十三条、十四条的规定。即对不涉及财产关系案件实行计件和计时收费，对涉及财产关系案件可以实行计件收费、风险收费和计时收费。律师事务所（受托人）在告知委托人政府指导价后仍要求实行风险代理的，与委托人经协商一致的，可以实行风险代理，且风险比例不能超过合同约定金额的30％。从该办法中不难看出，实行风险代理的案件仅限于涉及财产关系的诉讼仲裁案件，且对提取的比例作出了最高30％的限额。2．涉案故意伤害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民法上称谓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赔偿款的性质。首先本案涉案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性质为刑事诉讼，案号为（2o14）穗海法刑初字第316号，依据《律师收费管理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禁止刑事诉讼案件实行风险代理收费。其次，涉案案件为故意伤害，宋玉洁的身体受不法暴力侵害后获得的与受损害程度相当的赔偿。从表面上看，受害人获得了物质利益，赔偿款具有财产性。但是，若从赔偿款中扣除受害人垫付的医疗费等相关费用外，其余赔偿金额与受害人的人身权有极强的依附性，与受害人今后的生活有直接的关联性，故不能认定涉案故意伤害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民法上称为人身损害赔偿）中获得的赔偿款为财产性质案件。如此类案件实行风险代理，会变相减少受害人的赔偿数额，很可能影响受害人今后的生活，不利于保护受害人的利益。3．海云天律所未举证证明其在约定风险费方式前履行了《律师收费管理办法》第十一条“办理涉及财产关系的民事案件时，委托人被告知政府指导价后仍要求实行风险代理的，律师事务所可以实行风险收费”的告知政府指导价义务。据此，涉案委托代理合同风险收费既违反了律师法的规定也违反公序良俗，属于民事诉讼调整的范围。（四）涉案委托代理合同风险收费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7条关于“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规定，应予以认定无效。本案中，因为受害人在家中受到犯罪嫌疑人上门暴力犯罪伤害，致使肋骨被打断，鉴定为轻伤二级，住院治疗达3个月之久，至今胳膊不能如正常人抬举，还需进行后续治疗，且案件拖延费时，其已处于弱者地位，如果实行风险代理，不利于保护受害人的权益，也不符合人们对社会善良风俗的一般理解。因此，对本案中风险代理的约定应不予保护。综上，原审判决错误认定海云天律所风险收费方式合法有效，是对国家相关法律法规在律师代理活动中最大限度保护当事人利益的公然违背（如果律师事务所可以按照市场规律收费，则国家根本没有必要出台政府指导价），望二审法院对此予以修正。当然，由于宋玉洁和海云天律所在订立《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只约定了风险收费方式，而海云天律所确实指派律师代理参与了诉讼，完成了一部分代理事务，可以参照《广东省律师收费标准》根据海云天律所完成的具体事务就律师费进行协商。宋玉洁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4）穗海法民二初字第891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改判驳回海云天律所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的一切费用由海云天律所承担。
被上诉人海云天律所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本院依法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宋玉洁、海云天律所对于双方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如下：一是《民事委托代理合同》是否为宋玉洁的真实意思表示。二是宋玉洁、海云天律所之间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委托代理关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宋玉洁认为海云天律所的代理人周冬喜通过欺骗方式误导宋玉洁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但宋玉洁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宋玉洁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宋玉洁认为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属于刑事诉讼，不能适用风险代理。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立法本意是为了弥补被害人、国家或集体因犯罪行为而遭受的物质损失，其本质上属于民事诉讼而非刑事诉讼。根据《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的规定，民事诉讼属于风险代理的适用范围，且宋玉洁委托海云天律所代理的案件并不属于不能实行风险代理的例外情形。宋玉洁的该项上诉理由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因此，宋玉洁与海云天律所签订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或禁止性规定，依法对双方产生法律效力。原审法院依据《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的约定及双方的履约过程作出裁判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宋玉洁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0元，由上诉人宋玉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彤
审 判 员 刘冬梅
代理审判员 谢江武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范晓玲
兰冰
周思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