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27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旭日，男，1964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吴立平，浙江三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农发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北山街道保俶路222号省建设厅招待所*号楼。
法定代表人：沈科普，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杨兴国，浙江凯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峰，男，1979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定远县。
上诉人周旭日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农发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发公司）及原审被告王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商初字第22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审批，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从2001年6月1日起，周旭日将浙Ａ×××××出租车挂靠在农发公司名下经营。2001年8月27日，农发公司（甲方）与周旭日（乙方）签订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城市客运出租汽车经营权许可证浙交运营NO777210证号承包给乙方周旭日（浙Ａ×××××车号）营运使用，承包期为10年，自2001年6月1日起至2011年5月31日止；出租车经营权有偿使用金三万元，由乙方承担；乙方在承包期内，向甲方交付每月管理费为人民币800元，于每月27、28日两天内交费；承包期内乙方拥有更新权，购置车款和办证所需有关费用由乙方自理，操作过程中甲方给予协助。后农发公司（甲方）与周旭日（乙方）于2003年9月签订了补充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限顺延至2018年5月止；副（替）班驾驶员由乙方招聘，甲方审核合格办理上岗手续，收取每人每月100元管理费。起收时间自2004年1月，交费时间（2003年12月27日起）。乙方是副（替）班驾驶员的连带责任保证人。
2012年2月7日，农发公司（甲方）与周旭日（乙方、承包车主）、王峰（丙方、驾驶员）签订了《聘用驾驶员协议书》，约定：乙方招聘丙方为浙Ａ×××××车副（替）班驾驶员，经甲方审核合格后聘用办理上岗手续；聘用时间最短必须满3个月，自2012年2月7日起至2012年5月7日止，该期限内无特殊情况，甲、乙、丙三方都不得解除聘用合同，待聘用期满之日起无任何一方提出解除聘用合同的，聘用时间自动延续，至丙方和乙方提出解除聘用合同协商同意之日止，合同终止；丙方发生交通事故，应及时与甲方共同处理好善后事宜，交通事故造成人、物、车损害产生的经济损失，丙方负全部责任，乙方承担连带经济责任，甲方不负经济责任，协助做好理赔相关事务。
2014年11月7日18时05分许，王峰驾驶浙Ａ×××××号小型轿车在杭州市杭新路由东向西行驶至留泗路口西侧转塘东公交车站附近时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谢某、吴某两人死亡，戴某、沈某、秘某受伤，车牌号为浙Ａ×××××、浙Ａ×××××、浙Ａ×××××、浙Ａ×××××、浙Ａ×××××、浙Ａ×××××、浙Ａ×××××等7辆小型轿车及2辆电动车损坏。经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西湖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杭公交认字[2014]第00151号）认定，王峰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因事故赔偿数额巨大，周旭日、王峰分别于2014年12月12日向农发公司提出书面申请，要求农发公司先行垫付赔偿款。2014年12月22日、2015年1月25日，农发公司、周旭日、王峰分别与谢某亲属、吴某亲属达成民事赔偿协议书，在两份协议书第五条明确“协议所约定的赔偿款由农发公司垫付，后续由王峰和周旭日全额返还农发公司所有垫付款项，涉及的保险公司赔付款归农发公司，农发公司在行使追偿权时，王峰和周旭日应无条件配合”。农发公司共计为周旭日、王峰垫付了1592571.86元，农发公司自认保险公司赔付的587579.20元予以扣除，周旭日、王峰尚欠其垫付款项为1004992.66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交通事故民事赔偿协议书及周旭日、王峰出具给农发公司的申请，均明确因案涉交通事故产生的赔偿，农发公司系为周旭日、王峰垫付相应赔偿款，并由周旭日、王峰全额返还农发公司所有垫付款项。且农发公司与周旭日、王峰之间的《聘用驾驶员协议书》第十一条约定，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王峰负全部责任，周旭日承担连带经济责任。该《聘用驾驶员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协议书约定及周旭日、王峰出具给农发公司的申请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现农发公司为周旭日、王峰垫付了赔偿款，周旭日、王峰理应予以返还。故农发公司要求王峰返还赔偿垫付款1004992.66元，周旭日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王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农发公司垫付款1004992.66元，周旭日对上述垫付款1004992.66元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44元，由王峰、周旭日负担。
周旭日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在本案诉讼前，周旭日与农发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的责任承担，与受害人及王峰历经杭州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西湖大队调解、西湖区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西湖区人民法院司法确认三个环节，最终各方责任的承担应以生效的(2015)杭西民初字第1号、(2015)杭西调确字第61号民事裁定书为准。农发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周旭日在答辩时就提出本案并非合同纠纷。农发公司起诉依据的交通事故民事赔偿协议书经法院司法确认，其起诉的合同纠纷并不存在。周旭日在一审诉讼中提交了两份民事裁定书，原审法院亦已组织质证，但却未在一审判决中提及，亦未对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进行审查。原审法院明知双方的纠纷已有生效裁判，却错误地作出本案判决，应予以撤销。二、在双方的纠纷已有相关生效民事裁定书的情况下，农发公司在承担责任后，若要求周旭日承担责任的，应属追偿纠纷，而非合同纠纷。农发公司诉求的主要依据是杭州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西湖大队出具的《交通事故民事赔偿协议书》，但在已有(2015)杭西民初字第1号、(2015)杭西调确字第61号民事裁定书的情况下，《交通事故民事赔偿协议书》之内容已被生效民事裁定书所代替，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应以生效裁定为准。三、原审法院认定案外人王某与王峰均为周旭日聘用的驾驶员错误。周旭日提交的与王某之间的《出租车承租协议书》明确周旭日与王某之间是租赁关系，每月租金8500元，副班驾驶员王峰由王某聘用。一审庭审中，王峰也认可与周旭日不熟悉，不是周旭日聘用的，份子钱是直接交给王某的，其不受周旭日的直接管理与支配。故王峰是王某聘用的副班即夜班驾驶员，而非周旭日聘用的驾驶员，且王某与周旭日是租赁关系，而非聘用关系。且农发公司提交的王峰书写的申请书亦载明“后来，周旭日又将该车承包给王某，王某又聘请王峰驾驶该车”。原审法院认定王某与王峰均为周旭日聘用的驾驶员错误。四、一审诉讼中，周旭日对农发公司提交的证据7即垫付赔偿款凭证的合法性、关联性、真实性均提出异议，原审法院在未进一步调查或要求农发公司补强证据的情况下，直接认定采纳该证据，认定农发公司垫付了1592571.86元错误。五、周旭日作为案涉出租车浙Ａ×××××的实际出资者，已将该车出租给王某，王某又雇佣王峰作为副班驾驶员。本次交通事故的肇事者和直接责任人为王峰，王某作为王峰的雇主应承担雇主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此，王某作为车辆的实际使用人，应当承担责任。农发公司没有起诉车辆的实际使用人王某，遗漏了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周旭日在一审诉讼中申请原审法院予以追加，但原审法院未予追加，程序违法。六、周旭日在一审诉讼中一再表明本案纠纷已有(2015)杭西民初字第1号、(2015)杭西调确字第61号民事裁定书，双方应当根据该两份生效裁判文书履行各自义务，但原审法院对该两份民事裁定书未作论述，导致错误裁判。七、本案不属于合同纠纷，双方纠纷是根据生效民事裁定书承担连带责任后的追偿纠纷，不应适用合同法，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农发公司的起诉；由农发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农发公司答辩称：一、本案属于合同纠纷。本案是基于农发公司与周旭日分别于2001年8月27日、2003年9月签订的承包合同、补充承包合同关于周旭日挂靠农发公司经营出租车出现交通事故时责任承担的约定所产生的纠纷。根据2012年2月7日农发公司与周旭日、王峰三方签订的《聘用驾驶员协议书》第十条“丙方(王峰)发生交通事故，应及时与甲方共同处理好善后事宜，交通事故造成人、物、车损害，产生的经济损失，丙方(王峰)负全部责任，乙方(周旭日)承担连带经济责任，甲方(农发公司)不负经济责任，协助做好理赔相关事务”的约定，三方就交通事故责任分配进行了进一步明确。交通事故发生后，周旭日、王峰因没有能力赔偿，向农发公司提出申请，申请农发公司先行垫付赔偿款，承诺后续归还，同时在与吴某、谢某家属签订的两份《交通事故民事赔偿协议书》中约定“本协议所约定的赔偿款由农发公司垫付，后续由王峰和周旭日全额返还农发公司所有垫付款项”。前述一系列合同均已明确约定，发生交通事故的，由王峰负全部责任，周旭日作为出租车的车主对交通事故承担连带经济责任，农发公司不负任何经济责任，只是协助做好理赔相关事务。现农发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完成协助理赔义务，并为周旭日、王峰垫付了赔付款项。王峰、周旭日应当依约履行合同关于交通事故赔付责任的义务。二、王某不应列为本案被告或追加其为第三人而判令其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周旭日以王某系其承包人为由，欲将王某列为本案被告或第三人是错误的，理由如下：1、王某是否需要列为被告是农发公司的诉讼权利，不仅周旭日无权干涉农发公司诉讼请求，法院也不能将王某列为本案被告或追加王某作为本案第三人而判令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否则，就违背了民事诉讼的处分原则。2、无论王某与周旭日、王峰之间的合同关系是否真实，是否成立生效，是否真实履行，合同条款如何约定，均与农发公司无关。因为合同具有相对性，农发公司与周旭日、王峰对交通事故责任分配的合同关系，只能约定农发公司与周旭日、王峰，与王某无关；同样，王某与周旭日、王峰之间的合同关系，也只能约束王某与周旭日、王峰，与农发公司无关。且农发公司对周旭日转包给王某的行为并不知情，不知道王某与周旭日之间存在转包合同，周旭日、王峰在后续要求农发公司协助处理事故时方告知农发公司转包一事。周旭日不能以转包行为对抗其与农发公司之间的交通事故责任义务。周旭日只能在承担本案农发公司诉请的责任后，向王某和王峰追偿。三、农发公司有权向周旭日、王峰追偿垫付款项。农发公司按照周旭日、王峰的申请，截止起诉日为其垫付了各类赔偿款1592571．86元，扣除保险公司已赔付的保险金587679.20元，周旭日、王峰尚欠1004992．66元。无论按照合同纠纷还是追偿权纠纷，农发公司均有权向周旭日、王峰追偿。
原审被告王峰未作答辩，亦未参加二审诉讼活动。
周旭日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2015)杭西民初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和(2015)杭西调确字第61号民事裁定书，用以证明：1、本案交通事故赔偿已由原审法院作出生效裁判，各方对交通事故责任承担应以该生效裁判为准，生效裁判明确农发公司对周旭日及王峰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农发公司提交的交通事故民事赔偿协议书之内容已被该生效裁判所覆盖，不能作为农发公司追偿的依据。
农发公司及王峰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对周旭日提交的证据材料，经质证，农发公司对证据三性均无异议，但对待证事实有异议；该两份民事裁定书是双方根据合同约定在处理两起当事人赔偿事宜的程序事项，双方之间仍应以承包合同、补充承包合同以及周旭日的申请和交通事故民事赔偿协议书约定的内容为准；该两份民事裁定书正是基于前述合同约定对后续事宜处理的一个程序履行问题，且该两份裁定书只明确农发公司对死者家属履行支付赔偿款等事宜，并不能证明周旭日的待证事实。
本院对周旭日提交的证据材料之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农发公司将出租车营运证（浙交运营NO777210）承包给周旭日（浙Ａ×××××车号）营运，双方签订的补充承包合同约定副（替）班驾驶员由周旭日招聘，农发公司审核合格办理上岗手续，收取每人每月100元管理费，周旭日是副（替）班驾驶员的连带责任保证人等。农发公司与周旭日及驾驶员王峰签订的《聘用驾驶员协议书》约定“周旭日要求招聘王峰，现经农发公司审核合格聘王峰为浙Ａ×××××车的副、替班驾驶员……王峰在聘用期间发生交通事故使车辆受损修理费用，除保险公司赔偿外，超出部分由王峰承担；王峰发生交通事故，应及时与农发公司共同处理好善后事宜，交通事故造成人、物、车损害，产生的经济损失，王峰负全部责任，周旭日承担连带经济责任，农发公司不负经济责任，协助做好理赔相关事务”等。案涉交通事故发生于农发公司与周旭日的承包关系存续期间，亦在农发公司与周旭日及王峰所签聘用协议约定的聘用期内，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峰对事故负有全部责任。因事故责任重大，周旭日、王峰分别向农发公司出具申请，申请由农发公司先行垫付部分赔偿款，后续愿意按照责任份额承担相应责任并返还农发公司垫付的款项。由肇事方王峰、车主周旭日及车辆挂靠单位农发公司共同作为甲方，与乙方即两位死者近亲属分别签订的《交通事故民事赔偿协议书》在约定甲方向乙方进行赔偿等事宜的同时，还约定协议所约定的赔偿款由农发公司垫付，后续由王峰和周旭日全额返还农发公司所有垫付款项，涉及的保险公司赔付款归农发公司，农发公司在行使追偿权时，王峰和周旭日应无条件配合等。(2015)杭西民初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和(2015)杭西调确字第61号民事裁定书系原审法院根据上述甲、乙方的申请对已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所作确认，但其中仅涉及甲、乙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并未涉及甲方内部的权利义务。周旭日据此主张“《交通事故民事赔偿协议书》之内容已被该两份民事裁定书所代替，其与农发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应以该两份裁定书为准”不能成立。根据农发公司的举证，其已陆续垫付包括死者赔偿款、伤者医疗费及车辆修理费等在内的费用共计1592571.86元。周旭日对农发公司提交的费用凭证虽有异议，但未提供反驳证据予以推翻，其异议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在扣除保险公司赔付的587579.20元后，农发公司要求王峰偿还1004992.66元，周旭日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符合补充承包合同及《聘用驾驶员协议书》的约定，亦与王峰、周旭日向农发公司出具的申请及在《交通事故民事赔偿协议书》中所作意思表示一致，原审法院据此支持农发公司的诉请并无不当。周旭日据以证明其与王某存在出租车租赁关系的《出租车承租协议书》系其与王某签订，对农发公司不具有约束力，王某的责任承担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综上，周旭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44元，由周旭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鸣卉
审 判 员 张 敏
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舒玮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