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鲁民提字第135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高德芹。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希忠。
以上二申请再审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赵学伟，山东鼎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希功。
申请再审人高德芹、王希忠因与被申请人李希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烟民四终字第8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6月13日作出（2013）鲁民提字第13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王希忠及其与高德芹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赵学伟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李希功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8月6日，一审原告李希功起诉至招远市人民法院称，2006年6月16日，高德芹、王希忠向李希功借款5万元，要求二人付清借款并付利息2万元。高德芹、王希忠辩称，两人未向李希功借过款，不存在偿还借款的问题，两人亦未与高某某合伙经营选厂。
招远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6年5月份，高德芹、王希忠及案外人高某某（已死亡）、陈某某合伙在平度市旧店镇上庄村承包经营选厂。2006年6月16日，高某某向李希功借款5万元，选厂会计李某某给李希功出具了借条。内容为：“借款凭证，2006年6月16日，借款单位全称：平度市上庄选厂，金额（大写）：伍万元整，50000.00，借款事由：选厂借李希功现款，借款人签字：李某某。”该借款凭证无单位公章。选厂经营至同年8月份停产，陈某某退伙。同年9月21日，高某某、高德芹、王希忠、郑某某、孙某某五人又合伙经营，同年底高某某、高德芹、王希忠退伙，郑某某、孙某某继续经营，选厂账目至今未结算。2009年李希功了解到高某某与高德芹、王希忠合伙经营选厂，于2009年8月6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高德芹、王希忠付给本金5万元及利息2万元。审理中，证人李某某到庭证实高德芹、王希忠及高某某、陈某某等人承包选厂时，其担任选厂会计，并证实李希功现在所持有的借条系其代表选厂出具的。李希功表示是高某某向其借的钱，当时只说是选厂用钱，没有告诉与谁合伙经营选厂，高德芹、王希忠表示没有与高某某合伙经营选厂，亦未向李希功借钱。
招远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高德芹、王希忠的合伙人高某某向李希功借款5万元，选厂会计李某某给李希功出具了借条，李希功依据借条要求高德芹、王希忠还款，依法应予支持。因借款时双方没有约定利息，故利息应从李希功主张权利即其向法院起诉的次日开始计算。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招远市人民法院（2007）招民初字第1531号民事判决书及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烟民四终字第261号民事判决书均认定高德芹、王希忠与高某某、陈某某于2006年春天至同年底合伙经营平度市旧店镇上庄村选厂，高德芹、王希忠辩称没有与高某某合伙经营选厂，与事实不符。合伙成员中任一合伙人均负有偿还全部合伙债务的义务。故高德芹、王希忠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招远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1月25日作出（2009）招民初字第2053号民事判决：高德芹、王希忠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给李希功借款5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09年8月7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高德芹、王希忠互负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1550元，财产保全费820元，合计2370元，由高德芹、王希忠负担。
高德芹、王希忠不服该判决，向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一、李希功提交的所谓借款凭证明确载明：借款单位为“平度市上庄选厂”，借款事由为“选厂借李希功现款”，借款人“李某某”，上述事实说明，即使借款事实成立，承担还款义务的主体应是平度市上庄选厂。二、李希功提供的证人李某某并非选厂会计，而且其也没有提供出真实有效的会计账目，该借款凭证是李某某个人出具的，既未加盖公章又未得到任何一个合伙人授权，完全是其与李希功恶意串通所为，且按会计制度规定，借款凭证应由出纳对外出具，与会计无关，因此，对该借款凭证不应认定。三、李希功认可该款系高某某所借，因此本案应当追加高某某的妻子高桂莲为被告参加诉讼，以便查清事实真相。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李希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2007年4月6日，在案外人李华欣起诉高某某、李某某及本案高德芹、王希忠追索钢球款纠纷一案中，高某某认可其与本案二上诉人高德芹、王希忠系合伙关系。在一审法院（2007）招民初字第1532号高学法起诉高德芹、王希忠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中，王希忠也认可其与高某某、高德芹系合伙关系。一审法院在该案中认定王希忠与高某某、高德芹2006年春天至同年底合伙经营平度市旧店镇上庄村选厂，期间李某某担任选矿厂会计，并依据李某某所作的选厂账目的记载判令高德芹、王希忠给付高某某劳动报酬。高德芹、王希忠对该判决不服，提起上诉。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3月18日作出（2009）烟民四终字第260号民事判决，驳回高德芹、王希忠的上诉，维持原判。
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已发生法律效力的一审法院（2007）招民初字第1532号民事判决书、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烟民四终字第260号民事判决书均认定高某某与高德芹、王希忠及陈某某于2006年春天至同年底合伙经营平度市旧店镇上庄村选厂，期间李某某担任选矿厂会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四）项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二审法院依法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中，李希功主张高德芹、王希忠与高某某合伙期间向其借款5万元，提供了选厂会计李某某出具的借据，李某某向李希功出具借据是其作为选厂会计履行职务的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全体合伙人承担。在李某某记录的合伙账目也记载了合伙借款8万元，李某某也到庭证实该8万元包含借李希功5万元。综合以上，二审法院依法认定高德芹、王希忠与高某某合伙期间向李希功借款5万元的事实。高德芹、王希忠作为合伙人均负有偿还全部合伙债务的义务。现李希功要求高德芹、王希忠偿还借款5万元，证据充分，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按照法律规定，高德芹、王希忠如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综上，一审所作判决正确，应予维持。高德芹、王希忠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7月8日作出（2011）烟民四终字第83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高德芹、王希忠负担。
高德芹、王希忠申请再审称，一、本案一、二审时，高德芹、王希忠即对李希功提交的借据真实性提出了异议，该借据是李希功在合伙企业倒闭后形成的，明显是伪造的证据。原审法院违背事实，对该证据的合法性及真实性作出了认定。退一步讲，即使李希功提交的借据是真实存在的，也不能证明该借款是合伙企业的债务，李希功主张权利的对象也只能是李某某。因为作为一个合伙企业的会计，在没有合伙人或企业负责人特别授权的情况下，根本就没有权利代表企业对外出具收据。即使该会计对外出具了收据，至少也应该加盖企业公章或由其他合伙人签字盖章才能对合伙企业具有约束力。而本案李希功提供的借据即属于这个情况，借据上只有会计的签字，而无企业公章及合伙人签名，这种情况只能由会计自己承担责任，而非合伙企业。二、原审法院认为李某某出具收据的行为是履行职务的行为无法律依据。本案会计李某某在合伙企业已经解散后为李希功出具的借据的行为并非属于履行职务的行为。本案中的明细系合伙企业解散后由李某某单方出具，表中既无李希功为债权人的记载，也没有相关合伙人的签字，且其他合伙人对该明细亦不予认可，该账目也不能证实高某某向李希功所借款项用于合伙企业经营。因此，二审法院的认定是错误的。三、在本案申请再审之前，高德芹、王希忠也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过案件事实一致的由李某某为李某某出具3万元借据而引发诉讼一案的再审申请，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鲁民提字第300号民事判决撤销了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二审判决，维持了一审判决驳回李某某诉讼请求的结果，维护了高德芹、王希忠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给予公正裁决。
本院再审中，高德芹、王希忠提交了本院（2011）鲁民提字第300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该案与本案案情基本相同，亦应支持高德芹、王希忠的主张。该民事判决书载明：2006年7月7日、16日，高某某分别向李某某借款2万元、1万元，并且由选厂会计李某某给李某某出具了二张收款收据，该二份收款收据上未加盖单位公章。后李某某向法院起诉，要求高德芹、王希忠给付借款3万元及利息。一审中，高德芹、王希忠申请对李某某提交的收款收据上形成的时间进行鉴定，经法院委托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结论为李某某提供的2006年7月7日的收款收据应是2007年5月份形成的。该案经本院再审认为，李某某向法院提交的李某某于2007年5月份书写的收款收据一份，李某某出具收款收据时，合伙企业已经解散，其出具收款收据的行为并非履行会计职务的行为，不应作为债权凭证，而应视为李某某作为证人出具的书面证明。李某某还提交了由李某某出具的外欠支出明细表，该明细表系合伙企业解散后李某某单方出具，表中既无李某某为债权人的记载，也没有相关合伙人的签字，且其他合伙人对该明细表亦不予认可。因此，该明细表不能证明高某某向李某某所借款项用于合伙企业经营。本院于2012年4月26日作出（2011）鲁民提字第300号民事判决：一、撤销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烟民四终字第1757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招远市人民法院（2009）招民初字第2052号民事判决（即驳回李某某的诉讼请求）。
另查明，本案在一审庭审中，高德芹、王希忠均要求对李希功提交的借款凭证进行鉴定，但高德芹、王希忠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均未交纳鉴定费用。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当事人再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高德芹、王希忠应否向李希功偿还借款5万元及利息。高德芹、王希忠与高某某等人在合伙承包经营选厂期间，由高某某向李希功借款5万元，并由选厂会计李某某出具了借款凭证。对于高德芹、王希忠与高某某等人合伙经营选厂，并由李某某担任选厂会计的事实，已经被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文书所确认。由于李某某出具借款凭证时是在高德芹、王希忠与高某某等人合伙承包经营选厂期间的行为，应当认定李某某出具借款凭证的行为是履行会计职责的职务行为。虽然借款凭证上没有加盖选厂公章，但是作为证人的李某某出庭作证，证实该款入了选厂的账，并制作了上庄选厂收支总表，该表载明选厂借款8万元中包含本案涉及的李希功的借款5万元。且在一审的调查笔录中，王希忠承认看见过上庄选厂收支总表，亦并未对选厂借款提出异议。高德芹、王希忠提交本院（2011）鲁民提字第300号民事判决书，以此证明并主张不应支持李希功的诉讼请求。在该民事判决书中李某某出具的是收款收据及外欠支出明细表，与本案李某某出具的借款凭证及上庄选厂收支总表，没有直接的关联性，不能作为影响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且本院（2011）鲁民提字第300号民事判决系采信了该案收款收据形成时间为事后形成的司法鉴定结论，而作出改判的结果。本案一审中，高德芹、王希忠要求对李希功提交的借款凭证进行鉴定，但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均未交纳鉴定费用，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高德芹、王希忠认为李希功提交的借款凭证是伪造的，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因此，根据优势证据规则，李希功要求高德芹、王希忠偿还借款5万元及利息的主张，依法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高德芹、王希忠申请再审的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烟民四终字第83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继刚
审 判 员 张 勇
代理审判员 董运平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