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萍民二初字第41号
原告萍乡市湘东区兰亭小额贷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久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潘洪全，江西图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刚，江西图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雪明。
委托代理人曾陆，萍乡市诚信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告张国君
委托代理人李强勇，江西振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欧阳裕，江西振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萍乡市湘东区兰亭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亭公司）与被告李雪明、张国君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兰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潘洪全、陈刚，被告李雪明的委托代理人曾陆，被告张国君的委托代理人李强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兰亭公司诉称，2013年3月19日，兰亭公司与被告李雪明签订《个人借款合同》，约定李雪明向兰亭公司借款300万元用于购煤，借款期限自2013年3月19日至2013年6月18日，利息按月计算，月利率13‰，结息方式为本金到期一次性归还。逾期偿还借款本金的，自逾期之日起按合同约定利率加收50%作为罚息利率，逾期利息按日计算。逾期偿还借款利息的，按合同约定的罚息利率支付复利，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同日，张国君就李雪明上述借款与兰亭公司签订《个人保证合同》，约定张国君为上述借款的本金及利息、罚息、复利、兰亭公司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以及其他主债务人的应付费用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限自主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2年。借款合同签订后，兰亭公司当日即向李雪明发放了300万元贷款，但被告未偿还贷款本金，并自2013年5月21日起未支付利息。因此，请求判令：1、李雪明偿还兰亭公司借款300万元及利息443300元（自2013年5月21日暂计算至2014年5月1日，实际计算至清偿日）；2、李雪明支付违约金（罚息、复利）279715.7元（自2013年5月21日暂计算至2014年5月1日，实际计算至清偿日）；3、李雪明承担兰亭公司聘请律师的费用8万元；4、张国君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告李雪明答辩称，借款属实，但合同约定的利息与罚息利率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法院依法核减。
被告张国君答辩称，一、同意李雪明的答辩意见，利息、罚息及复利约定不符合法律规定。二、保证合同无效。张国君签订的保证合同是兰亭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兰亭公司未履行告知义务，且兰亭公司与李雪明未告知贷款的相关情况，张国君在被欺诈的情况下签订保证合同。三、原告发放借款不符合规定，扩大了保证人的保证责任。借款由个人账户发放，且没有发放到李雪明账户，而是发放到他人账户，原告存在规避监管和放大风险的行为，张国君对此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请求驳回原告对张国君的诉讼请求。
原告兰亭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法庭提交了下列证据：
第一组：⒈《个人借款合同》一份、⒉《个人保证合同》一份、⒊个人贷款（保证）申请书一份、⒋保证人承诺书一份，证明李雪明向原告借款300万元，合同约定了利率及逾期还款的罚息、复利、违约责任等，张国君承担连带责任保证。质证后，被告李雪明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对合法性提出异议，认为合同约定的利息、罚息及复利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属无效约定。被告张国君对证据1的质证意见与李雪明意见一致，对证据2、3、4认为原告在签订合同时存在欺诈情形，没有告知借款相关情况，借款发生在3月19日，保证合同在3月27日签订，与本案无关。因两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提出异议，本院对此证据予以认定。
第二组：⒈告知书、共同还款承诺书一份，⒉兰亭公司借款凭证一份，证明原告已按照李雪明的要求将借款汇入其指定账户，张国君知晓借款相关情况，两被告应当共同承担还本付息及支付违约金的责任。质证后，两被告均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提出共同还款承诺书不是在2013年3月19日签订，而是在3月27日签订，张国君是在受欺诈的情况下签订合同。作为格式合同，原告没有履行相应的告知义务。借款凭证不能证明原告履行了借款，且该借款只能汇入借款人账户，而不能汇入其他人账户。因两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提出异议，本院对此证据予以认定。
第三组：兰亭公司工作人员李丽的证言，证明2013年3月19日李丽账户汇出的300万元系兰亭公司的资金，李丽与李雪明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兰亭公司已经按照李雪明的要求将贷款支付到合同约定的账户。质证后，李雪明提出借款应当由兰亭公司账户汇款，兰亭公司安排由李丽的账户支付贷款属于违规操作，借款本金已经收到，但利息、罚息、复利及实现债权所支付的费用违反法律规定，不应承担。张国君提出该款是李丽支付给彭萍，与本案无关，兰亭公司违规发放贷款，由此造成的损失与保证人无关。因李丽已出庭质证，李雪明对收到借款本金没有异议，本院对此证据予以认定。
第四组：律师事务所收费发票一份，证明两被告应承担原告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8万元律师费。质证后，两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提出异议，认为发票没有注明具体案件，还应当提交实际支付款项的证据。因两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提出异议，本院对此证据予以认定。
被告李雪明未提交证据。
被告张国君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法庭提交了下列证据：
第一组：兰亭公司业务经理张向阳签名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张国君签订保证合同及相关文件时受到欺诈，实际签订时间为2013年3月27日，原、被告之间没有发生借贷关系，张国君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质证后，原告兰亭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提出异议，认为张向阳在接受法院调查时对情况说明的内容予以否认，其并不清楚借款的具体细节及签字时间。被告李雪明对证据没有异议。因张向阳在本院调查时只认可在证据上签名的真实性，对证据内容表示不清楚，本院对此证据不予认定。
第二组：告知书、共同还款承诺书一份，证明原告提供的同名证据（见原告第二组证据1）在萍乡市湘东区人民法院审理时没有签署时间，现在提供的证据签署了时间，原告提供的同名证据系伪造。质证后，原告兰亭公司提出张国君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原告提交的证据是张国君亲笔签名，是张国君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告李雪明对证据没有异议。因原告兰亭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此证据予以认定。
第三组：⒈兰亭公司企业信息一份、⒉兰亭公司章程一份、⒊江西省人民政府金融工作办公室《关于同意萍乡市湘东区兰亭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开业的批复》一份，证明兰亭公司是金融机构，合同约定的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等内容不能超过法定标准，不得在辖区外经营贷款业务，每户贷款不得超过250万元，必须从其基本账户支付贷款。质证后，兰亭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提出异议，认为小额贷款公司的性质存在争议，在最高人民法院的判例中按民间借贷纠纷标准处理。公司章程是公司内部的管理制度，不是合同无效的法定理由。李雪明借款用于千石公司买煤，千石公司在萍乡市湘东区，兰亭公司发放贷款不属于跨区经营。李雪明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因原告兰亭公司及被告李雪明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没有异议，本院对此证据予以认定。
经庭审中听取原、被告双方的诉辩意见，以及双方对证据的质证、陈述，综合本院对证据的认证，查明事实如下：
2011年8月5日，兰亭公司经江西省人民政府金融工作办公室批准成立，在萍乡市湘东区及其周边县域开展小额贷款业务和经省政府金融办批准的其他业务。
2013年3月19日，兰亭公司与李雪明签订《个人借款合同》，约定李雪明向兰亭公司借款3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3年3月19日至2013年6月18日，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3‰，本金到期一次性归还，利息按月计收，到期利随本清。兰亭公司借款一次性汇至李雪明提供的工商银行账户，账号为622081504000551165。张国君对上述借款提供保证担保责任。李雪明逾期归还借款，按约定利率加收50%作为罚息利率，逾期利息按日计收。李雪明逾期支付利息，按约定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因李雪明违约致使兰亭公司采取诉讼方式实现债权的，李雪明应承担兰亭公司为此支付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费用。同日，张国君与兰亭公司签订《个人保证合同》，约定张国君对上述李雪明的3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罚息、复利、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费用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自主合同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2年。同日，李雪明向兰亭公司出具告知书，要求兰亭公司将300万元借款汇于彭萍在工商银行的账户，账号为622081504000551165。李雪明、张国君在该告知书的同一纸张下方签署共同还款承诺书，表明知晓李雪明的该次300万元借款，承诺按时偿还该借款本息。同日，兰亭公司通过公司职工李丽的个人账户向彭萍在工商银行的622081504000551165账户转款2次，每次150万元，共计300万元。李雪明偿还了2013年5月20日之前的借款利息，借款本金及自2013年5月21日起的利息未偿还。
经兰亭公司计算，本院审查确认，以30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约定月利率13‰计算，从2013年5月21日起至2014年5月1日止的利息为449800元。以30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约定罚息利率每月6.5‰计算，从2013年6月21日起至2014年5月1日止的罚息为206050元。以449800元利息为基数，按约定复利月利率6.5‰计算，从2013年5月21日起至2014年5月1日止的复利为69570元。以上利息、罚息、复利截至2014年5月1日共计725420元。以30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年利率6%的4倍计算，从2013年5月21日起至2014年5月1日止的利息为692000元。
本院认为，兰亭公司与李雪明签订《个人借款合同》，与张国君签订《个人保证合同》，约定李雪明向兰亭公司借款300万元，张国君为此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均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有效合同。由于李雪明对借款本金300万元没有异议，本院对兰亭公司要求李雪明偿还300万元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本案的争执焦点是：1、合同约定的利息、罚息、复利是否符合法律规定；2、李雪明是否承担兰亭公司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用；3、张国君是否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关于合同约定的利息、罚息、复利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根据《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小额贷款公司试点的指导意见》，兰亭公司的性质属于经营小额贷款业务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按照市场化原则进行经营，贷款利率上限放开，但不得超过司法部门规定的上限。鉴于小额贷款公司系较为特殊的主体，虽非金融机构但亦非一般企业，其约定的借款利息应当比照民间借贷的利率标准。兰亭公司与李雪明在借款合同中对借款利息及罚息均采用独立条款进行约定，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3‰，本金到期一次性归还，利息按月计收。逾期偿还本金自逾期之日起按约定利率加收50%作为罚息利率，逾期利息按日计收。逾期支付利息，按约定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本案借款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为2013年3月19日至2013年6月18日，原告兰亭公司自认李雪明支付了2013年5月20日之前的借款利息。因此，李雪明应当从2013年5月21日起支付利息及复利，从2013年6月19日起支付罚息。因约定的利息（罚息、复利）计算到2014年5月1日止的金额为72542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超过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本案借款利息按同期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年利率6%的4倍计算，到2014年5月1日止的金额为692000元。因此，约定利息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上限，本院对超过部分的利息损失不予支持。
关于李雪明是否承担兰亭公司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用的问题。兰亭公司与李雪明在《个人借款合同》中约定，因李雪明违约致使兰亭公司采取诉讼方式实现债权的，李雪明应承担兰亭公司为此支付的律师费用。因被告李雪明、张国君对支付律师费一事予以否认，虽然原告兰亭公司提交了律师事务所收费发票，但未提交兰亭公司与律师事务所的委托合同及支付律师费的凭证，仅凭发票不能证明已经发生了付款事实，兰亭公司要求被告支付律师费用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因此，本院对原告的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张国君是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原告兰亭公司与张国君在《个人保证合同》中约定，张国君为李雪明的3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包括罚息、复利及其他费用）承担连带责任保证。诉讼中，张国君提出三项抗辩意见，一是签订保证合同时受到欺诈，二是格式合同条款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三是300万元款项未支付到借款人李雪明的账户，因此认为该保证合同无效。本院认为，张国君对在保证合同上签字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且张向阳的证言不能证明张国君在签订保证合同时受到欺诈，张国君提出的第一项抗辩理由证据不足，不能成立。兰亭公司提供的个人保证合同虽然属于格式合同，但张国君承担保证责任的条款不存在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情形。从张向阳的证言中可以看出，张国君与李雪明之间存在多次互为保证的经历，张国君应当清楚连带责任保证的法律后果，其在保证合同上签字即表明其愿意为李雪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张国君的第二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个人借款合同》明确约定兰亭公司将款项支付到李雪明提供的622081504000551165银行账户，张国君、李雪明共同签名的告知书、共同还款承诺书也清楚写明兰亭公司将款项支付到上述账号，张国君应当知悉向该账户支付借款的事实。虽然该账户的户名为彭萍，但收款账户已由合同约定且有李雪明的指示，兰亭公司向该账户付款并不存在违约情形，张国君的第三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因此，张国君主张保证合同无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原告兰亭公司要求张国君对借款本金、利息（包括罚息、复利）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对此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李雪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萍乡市湘东区兰亭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损失（从2013年5月21日起计算到2014年5月1日止的利息损失为692000元。从2014年5月2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偿还之日止，利息以3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基准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
二、被告张国君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萍乡市湘东区兰亭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日期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7224元，由原告萍乡市湘东区兰亭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承担1086元，被告李雪明、张国君承担3613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易 磊
代理审判员 严林伟
代理审判员 姚 赛
二〇一五年三月五日
书 记 员 刘海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