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知终字第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薛建佩。
委托代理人：鲍海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王敏。
委托代理人：蔡普。
上诉人薛建佩为与被上诉人王敏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4）甬鄞知初字第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9日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薛建佩及其委托代理人鲍海鸿，被上诉人王敏的委托代理人蔡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王敏系江东成人之美工作室业主。2007年9月，王敏以江东成人之美工作室名义与杭州成人之美美容美体有限公司签订《杭州成人之美美容美体有限公司加盟合同》一份，取得成人之美在宁波市的加盟资格，约定首期进货款为75000元，技术转让费为25000元。2009年2月14日，薛建佩向王敏支付加盟费60000元。同年3月1日，王敏以江东成人之美工作室名义与薛建佩签订《宁波市江东成人之美美容工作室加盟合同》一份，约定王敏授权薛建佩为姜山格兰春天小区加盟商，薛建佩经营的减肥项目必须使用江东成人之美工作室冠名名称或产品名称，每月完成销售任务2000元；江东成人之美工作室拥有仪器的知识产权，在薛建佩不违反合同的情况下，可以长期使用仪器，在违反合同的情况下，江东成人之美工作室有权无偿收回仪器；江东成人之美工作室负责为薛建佩培训首批技术人员1名，不收取培训费用，若江东成人之美工作室派人到薛建佩处为其培训，按美体导师派出合同执行；在合同有效期内，江东成人之美工作室为薛建佩提供技术指导；合同期限为一年，自2009年3月1日起至2010年2月28日止，合同期满，如薛建佩在合同规定范围内无违约行为，江东成人之美工作室承诺不以任何借口单方终止合同，否则承担违约责任，赔偿由此给薛建佩造成的全部损失。合同签订后，王敏向薛建佩提供仪器两台，名称分别为“成人之美生物智能融脂瘦身仪”和“成人之美电脑瘦身美体专家”，并向薛建佩提供了价值2000元的产品。薛建佩开始以成人之美加盟店名义在姜山格兰春天小区经营减肥产品。在薛建佩加盟店开业之初，王敏派遣一名负责按摩的技术工人到薛建佩店内进行了为期三个月的服务。后薛建佩从他人处得知王敏已将其经营的江东成人之美工作室转让。2009年10月15日，薛建佩将其经营的江东成人之美工作室转让给案外人侯晨波，但登记的业主仍为王敏，2010年1月22日，江东成人之美工作室因歇业而办理注销。2010年1月26日，王敏与薛建佩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沈阳成人之美减肥套餐与塑形膏由王敏提供给好阳光加盟店、姜山格兰春天加盟店。2013年12月23日，薛建佩向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起诉王敏，请求确认王敏、薛建佩签订的加盟合同无效，由王敏返还薛建佩加盟费60000元，并赔偿薛建佩经济损失84000元。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甬东商初字第14号判决，确认王敏、薛建佩于2009年3月1日签订的《宁波市江东成人之美美容工作室加盟合同》无效，判决王敏返还薛建佩加盟费60000元，驳回了薛建佩其他诉讼请求。王敏、薛建佩均不服判决结果，向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明，涉案两台机器目前在薛建佩位于宁波市鄞州区鲍家耷小区13幢40号203室的房屋内。
王敏于2014年7月2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其与薛建佩订立的特许经营合同被法院终审判决确认合同无效，判令其返还薛建佩价款60000元，但该判决遗漏判令薛建佩返还从王敏处取得的设备、技术与产品。王敏认为，合同无效的，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薛建佩理应返还从王敏处取得的设备、技术与产品。薛建佩从王敏处取得上述资源经营多年，取得了经营收益，相关设备、产品经多年经营，均已折旧或消耗，王敏提供的技术也无返还的可能，薛建佩应以折价补偿方式返还相关财产，故请求判令薛建佩立即返还成人之美仪器两台并补偿王敏折旧款30000元；薛建佩支付王敏产品折价款5000元以及技术折价款25000元。
薛建佩在原审中答辩并反诉称：首先，王敏认为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的判决对财产返还存在漏判，应按照申请再审的程序进行救济，再向法院起诉违反程序，应驳回起诉。其次，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书已经认定王敏将与薛建佩签订的加盟合同所有权利义务转让给他人，故王敏并非本案适格主体。最后，薛建佩不存在因为加盟合同取得财产的事实，王敏主张的技术、产品与加盟合同并无关联性。故请求驳回王敏的诉讼请求。同时，薛建佩认为，2014年3月10日，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甬东商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确认王敏、薛建佩签订的合同无效，并判令王敏返还薛建佩6万元加盟费，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予以维持，王敏、薛建佩签订的加盟合同经一审、二审法院确认无效，且王敏存在严重过错，故请求判令王敏支付因60000元加盟费产生的利息损失1913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6%从2009年2月14日计算至2014年6月9日二审判决生效之日止）。
王敏在原审中反诉答辩称：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的判决认为薛建佩在经营中产生利润，驳回了薛建佩要求赔偿损失的请求。王敏并不存在薛建佩所述的严重过错，且薛建佩通过加盟并在王敏提供的技术支持下取得了经营利润，因此薛建佩不存在加盟费的利息损失，故请求驳回薛建佩的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王敏以江东成人之美工作室名义与薛建佩签订《宁波市江东成人之美美容工作室加盟合同》，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以合同形式许可被特许人使用，向薛建佩收取加盟费60000元，并向薛建佩提供了美体仪器、美体产品以及技术指导，双方之间已形成了特许经营法律关系。虽然王敏于2009年10月15日将其经营的江东成人之美工作室转让给案外人侯晨波，但未有证据显示该转让行为已通知薛建佩或取得薛建佩同意，该转让行为对薛建佩不发生效力，王敏、薛建佩之间仍受《宁波市江东成人之美美容工作室加盟合同》约束，故王敏系本案适格主体。王敏、薛建佩之间于2009年3月1日签订的《宁波市江东成人之美美容工作室加盟合同》已被法院生效判决认定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对于王敏在加盟之初提供给薛建佩的价值2000元的美体产品，薛建佩未能举证证明产品系试用或者已支付对价，故应当折价补偿给王敏。对于王敏提供的两台美体仪器，因薛建佩已使用多年，无法恢复原状，故薛建佩在返还仪器的同时还应当折价补偿王敏相应折旧款。结合薛建佩缴纳的加盟费、市场上瘦身美体仪器的价格水平以及薛建佩使用仪器的时间，该院酌定薛建佩还应返还王敏机器折价款2500元。对于王敏提供的三个月技术指导费用，根据双方签订的加盟合同约定，王敏负责为薛建佩培训首批技术人员1名，不收取培训费用，若王敏派人到薛建佩处为其培训，按美体导师派出合同执行。因双方均未能提供美体导师派出合同，该院综合考虑王敏聘请、培训技术工人须付出的成本、王敏从杭州成人之美美容美体有限公司取得技术也须支付一定费用以及王敏提供的按摩服务、技术指导在薛建佩经营中所起的作用、王敏提供技术支持的时间等因素，参照按摩等技术工人工资水平，酌情确定王敏提供给薛建佩的技术折价9000元。对于薛建佩主张的60000元加盟费的利息损失，该院认为，利息是本金的孳息，依附于本金而产生和存在，薛建佩在（2014）甬东商初字第14号案件中提出返还60000元加盟费，但未要求支付利息损失，应视为已经放弃对加盟费利息的主张。且从法院两份生效判决以及薛建佩于2012年提交的民事起诉状可见，薛建佩从2009年开始持续经营成人之美加盟店，在经营中产生了一定经营利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所指的损失应为因合同无效而导致一方实际遭受的损失，薛建佩主张因支付加盟费而产生的利息损失，但并未考虑因经营加盟店而实际取得的经营收益，在薛建佩持续经营且经营利润不能确定的情况下，该利息损失无法认定为因合同无效导致的薛建佩实际损失。故对薛建佩反诉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国务院《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4年11月27日判决：薛建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王敏美体仪器“成人之美生物智能融脂瘦身仪”和“成人之美电脑瘦身美体专家”各一台，并支付王敏仪器折价款2500元；薛建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王敏美体产品折价款2000元以及技术支持折价款9000元；驳回王敏的其他诉讼请求；驳回薛建佩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本诉案件受理费1300元，财产保全费620元，诉讼费合计1920元，由王敏负担1627.50元，薛建佩负担292.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39元，由薛建佩负担。
薛建佩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法律程序错误，王敏并非本案的适格主体。王敏确认2009年10月15日将其经营的江东成人之美工作室转让给案外人侯晨波，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甬东商初字第14号判决亦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宁波市江东成人之美美容工作室加盟合同》的权利义务与王敏无关。2.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存在错误。原审判决认定薛建佩使用王敏提供的两台美体仪器多年，与事实不符，王敏提供的两台美体仪器系三无产品，存在漏电现象，无法使用，原审判决认定美体仪器的折价款2500元，没有事实依据；原审判决认定王敏提供给薛建佩的技术折价款为9000元无证据予以证明；原审判决认定薛建佩应支付王敏在其加盟之初提供的美体产品折价款2000元，系事实不清；原审判决认定薛建佩从2009年开始持续经营加盟店，在经营中产生了一定的经营利润，并无证据予以证明。3.原审判决驳回薛建佩的反诉利息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金和利息是两个独立的诉讼请求，是两个可分之诉，不能因为薛建佩在（2014）甬东商初字第14号案件中未提出支付利息损失的要求就认定其放弃该利息损失的请求权，薛建佩有权对利息损失提起反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王敏的诉讼请求并支持薛建佩的反诉请求。
王敏答辩称：王敏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原审判决认定正确，不存在法律程序错误；原审判决对相关的事实进行了调查，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准确。综上，请求驳回薛建佩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在二审期间，薛建佩提供美体产品“成人之美绿茶精华素A”、“成人之美绿茶精华素B”各一瓶，拟证明美体产品为假冒伪劣产品，系2009年的产品，早已过期。
王敏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该证据并非二审的新证据，在一审时，法院已去现场进行勘验，王敏一审时也提供了相关产品照片，此证据也不能证明美体产品是假冒伪劣产品。
根据上述举证、质证及庭审陈述，本院对薛建佩提供的证据认证意见如下：上述证据与王敏在一审时提供的产品图片基本一致，不属于二审的新证据，且该证据也无法证明美体产品系假冒伪劣产品的事实，薛建佩在王敏提供了上述美体产品后，又主动向其购买美体产品并对外销售，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敏以江东成人之美工作室名义与薛建佩签订《宁波市江东成人之美美容工作室加盟合同》，双方之间形成了特许经营法律关系。虽然王敏于2009年10月15日将其经营的江东成人之美工作室转让给案外人侯晨波，但未有证据显示该转让行为已通知薛建佩或取得薛建佩同意，该转让行为对薛建佩不发生效力。在（2014）甬东商初字第14号案件中，薛建佩也是以王敏为被告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并要求王敏返还其加盟费60000元，该案经一审、二审作出判决，法院对于双方的法律关系予以确认，基于法院生效判决认定该合同无效，双方应互相返还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法院已判决了王敏返还薛建佩支付的加盟费60000元，王敏有权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诉请要求薛建佩以折价补偿方式返还其提供的相应产品及技术。原审判决认定王敏是本案的适格主体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薛建佩认为王敏并非本案适格主体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王敏向薛建佩提供的两台美体仪器“成人之美生物智能融脂瘦身仪”和“成人之美电脑瘦身美体专家”，经原审法院现场勘验，仍存放在薛建佩指定的场所内，应当予以返还。因两台美体仪器在2009年已由王敏交付给薛建佩，机器存在折旧，无法恢复原状，原审法院考虑薛建佩缴纳的加盟费、市场上瘦身美体仪器的价格水平以及仪器使用的时间，酌定薛建佩在返还美体仪器的同时还应返还王敏机器折价款2500元，并无不当。薛建佩认为两台美体仪器为三无产品，存在漏电现象，从未使用过，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两台美体仪器交付以后，其向王敏就上述仪器提出异议，也无证据证明两台仪器在交付之时无法正常使用，故对薛建佩的该项上述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王敏提供的技术指导折价，薛建佩认为王敏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提供过技术指导服务，即便提供了服务，服务费用也已由薛建佩支付。本院认为，在（2014）甬东商初字第14号案件中，薛建佩在庭审中确认，开业之初王敏派人提供了三个月的技术服务，本案二审中，薛建佩也确认王敏曾派人提供了技术服务，虽然薛建佩认为服务费用已由其支付，但并未提供相关的支付凭证或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提供技术服务必然会产生相应的费用，原审法院根据实际情况，结合双方合同约定，并考虑王敏提供的按摩服务、技术指导在薛建佩经营中所起的作用、王敏提供技术支持的时间等因素，参照按摩等技术工人工资水平，酌情确定王敏提供给薛建佩的技术折价9000元，并无不当，薛建佩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王敏提供的美体产品的价值，因薛建佩在（2014）甬东商初字第14号案件中已自认产品价值2000元，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事实并无不当。虽然薛建佩认为上述产品是王敏提供给其免费试用的，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合同确认无效后，仍应将上述财产折价补偿；此外，薛建佩认为王敏提供的美体产品是假冒伪劣产品，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且自2009年至2012年，其一直从王敏处购买上述产品用于经营，故薛建佩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薛建佩主张的60000元加盟费的利息损失，本院认为，虽然利息是本金的孳息，但返还本金和支付利息是两个独立的诉讼请求，二者是可分之诉，故薛建佩在（2014）甬东商初字第14号案件中虽然只提起了返还加盟费60000元的诉讼请求，并不意味着其放弃了利息的诉请，薛建佩有权在本案中就加盟费的利息提起反诉，原审判决认为薛建佩已放弃对加盟费的利息主张不当，应予以纠正。双方因合同无效而返还财产或赔偿损失，应为因合同无效而导致的实际损失，由于薛建佩已利用王敏提供的技术、产品、设备持续经营加盟店，原审法院认为薛建佩持续经营且经营利润不能确定的情况下，考虑薛建佩因经营加盟店而实际取得的经营收益，对加盟费的利息损失不予认定为实际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本院认为，薛建佩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7元，由上诉人薛建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妍
代理审判员 邓梦甜
代理审判员 祝 芳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四日
代书 记员 沈梁丹
适用法律：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