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20民终20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湾区先平贸易商行，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
主要负责人：李先平，该商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杰，该商行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三乡镇惠聚商行，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主要负责人：白群。
上诉人金湾区先平贸易商行(以下简称先平商行)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三乡镇惠聚商行（以下简称惠聚商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26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先平商行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2642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惠聚商行向先平商行赔偿3300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先平商行不属于消费者，明显是依个人主观偏见判决，无视客观事实，真正意义上损害了消费者的权益。消费者只是与经营者相区别的一个概念，本身没有主观判断因素在内，即一个公民基于什么动机和目的购买商品或接受服务，不是区别消费者的条件，只要其购买商品不是为了二次销售，不是为了再将其投入市场交易，就不否认其为消费者，任何人都有自由选购商品的权利，以“盈利”为目的只能进行客观审查只要不是用于生产经营，都是消费者。先平商行购买到了有问题的食品，进行维权，索赔中索取的是惩罚性赔偿，不是属于经营收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该法的适用对象并不仅仅是消费者，而是包括“购买者”。一审根据个人偏见，主观臆想进行判决，否认先平商行为消费者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并且也没有将法律条文及规定作为依法、公正审判的准绳。（二）一审判决对本案的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先平商行在惠聚商行购买的涉案食品，该食品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15修订)（以下简称《新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且该法第二十五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是强制执行的标准。”《新食品安全法》的出台是为了严厉打击制假售假，不合格食品，保证食品安全，是强制性的法律制定，每一个公民都有义务有责任监督，没有售假，就没有购假。《新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先平商行作为消费者的权利受到侵犯，依据法律进行维权有理有据，合情合理。一审判决中已经认可了涉案酒品确实有存在违反中国法律规定，但一审判决并无表示要违法者对先平商行进行任何相关赔偿，即违法且又无需承担责任，先平商行认为一审判决避重就轻，无视受害人维权，无视法律规定纵容违法者继续违法。显然，一审的主观判决已严重影响了先平商行的消费维权，更是歪曲了法律法规的立法宗旨，以及无限扩大了对社会消费维权的恶劣影响。根据《新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先平商行有权向惠聚商行要求赔偿，且涉案洋酒的说明书是完全的英文字母，而翻译过来也并没有按国家规定的要求写明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使用说明、配料等。一审因对食品安全法等相关法律、法规认为不清，没有将法律条文作为审理案件的准绳，而是以个人偏见、理解进行判决，消费者何以维权？一审变相否认依法维权的受害者，支持违法者，正是由于一审的错误观点，使得制假售假获得了暴利空间，获得了继续制假售假的动力，无视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立法意见，使得假货肆虐，民不聊生。我国的法律导向是严禁造假卖假，执行惩罚性赔偿才会对制假售假人员造成震慑，重点应落在对制假售假的惩罚上，而不应当关心购买者是不是消费者，这没有任何实质意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先平商行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惠聚商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先平商行向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惠聚商行向先平商行退还购物款3000元并十倍赔偿3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12日，先平商行在惠聚商行处购得“马爹利XO洋酒”三瓶（规格：700毫升），单价1000元，总价3000元。并由惠聚商行出具《送货单》一份（编号：NO6107862），载明货号、名称及规格、单位、数量、单价、金额等。惠聚商行在送货单上加盖公章确认。从先平商行当庭提供的该“洋酒”实物外包装看，瓶表标签及盒包装上均为英文字样，无中文标签。先平商行以该酒包装不符合《新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故诉至法院。惠聚商行称该酒为进口洋酒，并向法院提交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于2015年12月28日出具《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检验检疫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编号：310720115366112），载：收货人为上海靖立贸易有限公司；品名为马爹利XO干邑白兰地（规格：12*700毫升/瓶；数量：824箱；生产日期：2015年10月5日；规格：12*700毫升/瓶；数量：40箱；生产日期：2015年7月16日），上述货物经检验检疫监督管理，准予进口。惠聚商行称于2016年11月25日从经销商处购进该5瓶案涉“洋酒”。又查：惠聚商行于2007年10月26日注册登记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白群，经营范围为零售：预包装食品、卷烟。先平商行登记成立于2016年12月7日，经营者及法定代表人系李先平，为个体工商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结合双方的陈述、抗辩及证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洋酒是否在惠聚商行购买？2．惠聚商行所销售案涉洋酒是否违反新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及惠聚商行应否承担十倍赔偿责任？具体分析如下：关于焦点1，惠聚商行抗辩称案涉洋酒并非惠聚商行所出售，怀疑先平商行有调换商品的行为。一审认为，虽然不能排除先平商行以同品牌同种类的洋酒调换其在惠聚商行所购商品，但惠聚商行未就该抗辩和怀疑提交证据予以反驳。且先平商行主张其向惠聚商行购买马爹利XO洋酒700ml三瓶，并提供了加盖惠聚商行公章的送货单、POS签购单等证据原件，已完成了基本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一审不予采惠聚商行的抗辩，认定先平商行、惠聚商行之间存在案涉商品的买卖合同关系。关于焦点2，案涉洋酒是否违反新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虽然先平商行证据不能证明商品存在问题，但惠聚商行作为销售者，对其出售的洋酒是否已经经过检验检疫及合法来源承担举证责任，惠聚商行提交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检验检疫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收货人为上海靖立贸易有限公司，但送货单未能反映涉案洋酒进货自该公司。惠聚商行的证据未能形成涉案洋酒合法来源的完整证据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根据《新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说明书的，还应当有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本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案涉洋酒的酒盒、酒瓶外包装上均无中文标识，故案涉商品确实存在外包装上的瑕疵，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故先平商行以此理由要求惠聚商行退货退款，合法有据，一审予以支持。先平商行基于买卖合同关系，依据《新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主张货款十倍赔偿，其系要求销售者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故应具体分析是否适用本法条规定的情形。首先，从主体上看。该条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对食品生产者或销售者的惩罚性赔偿责任作出了明确规定，但同时亦明确主张惩罚性赔偿的主体为“消费者”。《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由此可见，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保护的对象是“为生活消费需要”的消费者，并不包括为生产经营或以营利为目的而购买商品的个人或组织，而食品安全法作为专门规范食品安全消费领域的特别法，亦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消费者的概念。先平商行系一贸易商行，其基于经营行为亦可产生本案买卖合同关系，且其提供案涉商品买卖的“送货单”与一般的消费行为不符。同时，作为先平商行的两代理人对公司的经营范围、案涉洋酒的消费用途等陈述矛盾且不合常理。故其从主体上并不符合消费者的特征。其次，从惠聚商行的行为过错及损害后果来看，消费者要求经营者或生产者承担惩罚性赔偿的前提系因食用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或者经营者、生产者在销售过程中存在欺诈或故意隐瞒等过错。本案先平商行未食用所购商品，无证据证明该商品存在质量问题对其身心健康和生命安全造成了损害。且基于外包装的存在的问题，其在选购商品中可以直观判断，无证据证明惠聚商行在销售过程即双方建立买卖合同关系中存在故意隐瞒或欺诈。其接受该包装瑕疵商品作为买卖合同的标的物，又在买卖合同交易完成后再就该瑕疵问题主张相应的违约责任，显然有违禁反言原则及诚实信用原则。故其要求根据前述《新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十倍赔偿既无合同依据，亦无不能免除合同相对方责任的损害事实发生的相应证据，故理据不足，一审不予支持。本案因买卖合同关系而产生，先平商行主张退还货款，惠聚商行亦同意，应视为解除合同关系，故应一并退款退货；同时为免存在瑕疵的商品再次流通，从公平及公益原则，一审一并判决先平商行在收到惠聚商行退还的货款时应一并将案涉商品退还给惠聚商行。否则因自身食用或转赠他人食用而造成的人身或财产损失应由先平商行自担（或负责）。关于诉讼费，如前述焦点分析，惠聚商行无证据证明案涉洋酒并非其商场所销售，故存在进货渠道管理不严谨的问题，且其销售的洋酒外包装存在瑕疵亦违反了我国食品安全法的相应规定，是导致本案纠纷的原因，故应由其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15修订)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惠聚商行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退还先平商行货款3000元，先平商行同时一并将案涉的700ML装马爹利XO洋酒3瓶退还给惠聚商行；二、驳回先平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6元，减半收取313元，由惠聚商行承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先平商行主张十倍赔偿的理据是否充分？从先平商行在一审当庭提供的实物来看，涉案洋酒外包装无中文标签，确实存在瑕疵，但先平商行并未开启所购商品，也未对涉案洋酒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申请鉴定，无证据证明该商品存在质量问题可能对消费者身心健康和生命安全造成损害；且基于外包装存在欠缺中文标签的问题，消费者在选购商品时可以直观判断，无证据证明惠聚商行在销售过程中存在故意隐瞒或欺诈行为。故，本案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的应当给予十倍赔偿的情形，先平商行以买卖合同关系请求惠聚商行十倍赔偿，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先平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26元，由上诉人金湾区先平贸易商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飞龙
审 判 员 姜新林
代理审判员 尹四娇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