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宣中民一终字第004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郎溪县昊坤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郎溪县。
法定代表人：王爱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肖蓓，安徽师阳安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能宝，男，住安徽省宣城市。
委托代理人：孙树林，男，住安徽省宣城市。
原审被告：葛彭军，男，住江苏省南京市。
原审被告：王爱琳，女，住址同上。
上诉人郎溪县昊坤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坤混凝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丁能宝，原审被告葛彭军、王爱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郎溪县人民法院（2015）郎民一初字第00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昊坤混凝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肖蓓，被上诉人丁能宝及其委托代理人孙树林，原审被告葛彭军，昊坤混凝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暨原审被告王爱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葛彭军与王爱琳系夫妻关系，二人注册成立了昊坤混凝土公司。2012年4月18日，葛彭军和王爱琳一同找到丁能宝，向丁能宝借款100000元，葛彭军出具借条，借条载明：“借条今借到丁能宝人民币壹拾万元正（￥100000元）月息贰分，按季结息借款人葛彭军2012年4月18日”。5月15日，又向丁能宝借款500000元，葛彭军出具借条，借条载明：“借条今借到丁能宝人民币伍拾万元正（￥500000元）月息肆分正，借款人葛彭军2012年5月15日”。5月16日，再次向丁能宝借款人民币100000元，葛彭军出具借条，借条载明：“借条今借到丁能宝人民币壹拾万元正（￥100000元）月息肆分正，借款人葛彭军2012年5月16日”。该三笔借款中有250000元是丁能宝通过中国工商银行汇款给被告王爱琳，部分现金交付给葛彭军。另查明，2012年7月17与2014年1月29日葛彭军通过汇款分别归还丁能宝人民币50000元与120000元，2015年2月17日葛彭军又通过银行汇款还款人民币100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双方就本案借款未能全部归还的事实均予以认可，且有丁能宝提交的借据为凭，故丁能宝要求相关债务人偿付借款及其利息的诉请，予以支持。关键问题是该借款到底是葛彭军的个人债务还是昊坤混凝土公司的债务。庭审查明，昊坤混凝土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王爱琳，公司有两名股东，为王爱琳和葛彭军。葛彭军第一次向丁能宝借款时被告王爱琳在现场，王爱琳知晓丁能宝将250000元的借款汇到其本人的银行卡上。王爱琳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其行为代表公司，丁能宝有理由相信该借款为昊坤混凝土公司的债务。后两次借款虽是葛彭军去借的，王爱琳未前往，但葛彭军作为公司股东，又有王爱琳第一次前去借款的事实，丁能宝有理由相信葛彭军是代理昊坤混凝土公司去借款的。被告方也没有证据证明丁能宝明确知晓葛彭军没有代理权。故葛彭军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应当由昊坤混凝土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昊坤混凝土公司只有王爱琳与葛彭军两个股东，且两人为夫妻关系。丁能宝诉称该公司目前已经出售了全部资产，公司与股东财产混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七条：“在法律没有具体规定，依本规定及其他司法解释无法确定举证责任承担时，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考虑到公司人格否认制度的特殊情况，要求平时不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和实际运作的债权人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公司与股东财产混同，实属超出债权人举证能力之外。被告应当承担较重的举证责任。但被告方却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公司与股东财产没有混同。被告方未能履行举证责任，将承担不利后果。公司股东王爱琳与葛彭军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被告方关于“王爱琳和昊坤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辩论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本案的另一个焦点，丁能宝主张的利息计算方式及标准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经庭审查明，葛彭军于2012年4月18日向丁能宝借款100000元，于2012年5月15日又向丁能宝借款500000元，于2012年5月16日再次向丁能宝借款100000元，葛彭军分别于2012年7月17日归还50000元，于2014年1月29日归还120000元，2015年2月17日归还100000元，其中2012年7月17日归还的50000元大于应归还的利息，超过的部分应扣除本金，具体计算如下：1、2012年4月18日借款100000元，约定利息两分按季结息，故2012年4月18日至2012年7月17日的利息为：100000×2%×3个月=6000元；2、2012年5月15日借款500000元，约定月息为四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参照被告于2012年7月17日还50000元案情，应按短期贷款利率进行计算相应利息，参照适用2011年7月7日中国人民银行6个月内贷款年利率6.10%、月利率5.08‰计算，截止2012年7月17日，其利息为：500000×5.08‰×4×2个月-500000×5.08‰×4÷30×2天=19643元；3、2012年5月16日借款100000元，约定利息四分也高于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也应参照月利率5.08‰计算，截止2012年7月17日，其利息为100000×5.08‰×4×2个月-100000×5.08‰×4÷30×1天=3996元。上述利息合计为6000＋19643＋3996=29639元，应该还利息29639元，还本金50000-29639元=20361元，故被告实际只欠原告借款本金700000-20361=679639元。2014年1月29日被告归还的120000元以及2015年2月17日归还的100000元尚不足以归还利息，应当折抵部分利息。具体计算如下：2012年4月18日被告向原告借款100000元，自2012年7月18日至2014年1月29日的利息为：100000×2%×18个月＋100000×2%÷30×12天=36800元，余下借款579639元自2012年7月18日至2014年1月29日的利息为：579639×5.08‰×4×18月＋579639×5.08‰×4÷30×12天=216720元。自2012年7月18日至2014年1月29日的两笔利息合计为36800＋216720=253520元。2014年1月29日被告归还的120000元折抵部分利息，利息尚余36800＋216720-120000=133520元。2012年4月18日被告向原告借款100000元自2014年1月30日至2015年2月17日的利息为：100000×2%×12个月＋100000×2%÷30×19天=25266元。余下借款579639元自2014年1月30日至2015年2月17日的利息为：579639×5.08‰×4×12个月＋579639×5.08‰×4÷30×19天=148798元。自2014年1月30日至2015年2月17日的两笔利息合计为25266＋148798=174064元。2015年2月17日被告归还的100000元折抵部分利息，利息尚余25266＋148798-100000=74064元。故被告尚欠原告丁能宝本金679639元，利息为133520＋74064=207584元。余下利息自2015年2月1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给付之日止。原审法院依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六十三条、八十四条、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郎溪县昊坤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丁能宝借款本金679639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自2012年7月18日至2015年2月17日的利息为207584元；自2015年2月18日起以1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自2015年2月18日起以579639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给付之日止）；二、被告葛彭军与被告王爱琳对归还该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丁能宝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360元，由被告葛彭军、王爱琳、郎溪县昊坤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昊坤混凝土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其承担归还丁能宝的借款本息的责任错误。1、该借款的借款人并非昊坤混凝土公司。（1）所有借款的借据均由葛彭军出具，而非昊坤公司出具。（2）借款并未汇入上诉人账户。2、昊坤混凝土公司不应当承担葛彭军借款的还款责任。（1）葛彭军并未以昊坤混凝土公司的名义借款，不构成表见代理。（2）丁能宝所称葛彭军的借款理由不真实，葛彭军借款并未用于昊坤混凝土公司经营，昊坤公司于2011年底停产至今未恢复生产。（3）昊坤混凝土公司与葛彭军、王爱琳的个人财产不存在财产混同，且相互独立。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对昊坤混凝土公司的诉讼请求。
丁能宝二审辩称：葛彭军、王爱琳作为公司的总经理和法定代表人提出让其帮忙借款且全程参与，借款是用于公司经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葛彭军二审辩称：向丁能宝借钱属实，但借款与公司和王爱琳都没有任何关系，借款用途是用于路桥承包时支付材料款和工人工资。昊坤混凝土公司在2012年1月18已经被政府叫停。我已向丁能宝偿还部分款项。
王爱琳二审辩称：借款属实，双方是朋友关系。第一次借钱是打到其本人账户上去的。
庭审中丁能宝提举如下证据：
1、（2013）宣中民四初字第00005号民事调解书一份，拟证明昊坤混凝土公司的建设工程于2012年9月结束，丁能宝出借款项发生在该公司基础建设过程中；
2、（2013）郎民一初字第00459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葛彭军、王爱琳采取与本案相同的方法为昊坤混凝土公司筹集款项。
昊坤混凝土公司质证意见为：证据1并非新证据，2012年9月公司基建工程完工仅是当事人陈述，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2不属于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葛彭军、王爱琳质证意见为：证据1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调解书上确定的工程结束日期与实际情况不符，公司开业日期为2011年9月27日；证据2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葛彭军二审提举昊坤混凝土公司资产评估报告书一份，拟证明昊坤混凝土公司于2011年9月27日开业，2012年1月13日被强拆，已经停产。
丁能宝质证认为，该份资产评估报告的记载与（2013）郎民一初字第00459号判决书中原审被告自认的事实不相符，即使工程完工，工程款也没有结算，应不予采信；
昊坤混凝土公司质证认为，该资产评估报告书能够确定该公司在2012年1月13日停产的事实。
王爱琳质证认为，该资产评估报告真实可信。
庭审后，丁能宝补充提举昊坤混凝土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一份，拟证明葛彭军任该公司总经理，印证了案涉葛彭军借款系职务行为的事实。昊坤混凝土公司质证认为，该份证据不是新证据，应在庭审中提交，故不能被采信；该份委托书与本案无关，且葛彭军仅是昊坤混凝土公司的总经理而非法定代表人，昊坤混凝土公司并没有委托或者授权葛彭军借款。葛彭军、王爱琳同意昊坤混凝土公司的质证意见。
本院审查认证认为：丁能宝二审提举的三份证据虽不属于新证据，其所证明的事实与本案直接相关，予以采信。葛彭军二审提举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不予采信。
经对一、二审证据的综合审查，结合当事人庭审陈述等内容，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王春龙与昊坤混凝土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7月3日作出（2013）宣中民四初字第00005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认定，“2012年8月28日，王春龙与昊坤混凝土公司对上述工程项目中的多数工程项目的工程量进行了核对，但双方对全部工程价款未进行决算。”郎溪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28日作出（2013）郎民一初字第0045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郎溪县昊坤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在建设期间，需要资金，强国良帮其向第三人吴小荣借款30万元人民币。2012年2月22日，强国良在向该公司催要借款时，写了一份《抵押协议》，……。2012年4月3日，强国良再次向该公司催要30万元借款，双方发生纠纷，……‘民警到达现场后，据双方当事人反映：在2012年前葛彭军夫妻两人请强国良为其借30万元钱，说暂时用一下，但是直到现在都没有归还，所以今天强国良向葛彭军夫妻要钱，但是葛彭军不在搅拌厂，葛彭军妻子王爱琳同意将场内的一辆5吨铲车先抵押给强国良，并与本月25日前归还本金，强国良将抵押的铲车还给葛彭军’后，郎溪县昊坤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未归还30万元借款，……。”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葛彭军、王爱琳向丁能宝所借款项是葛彭军、王爱琳的个人债务还是昊坤混凝土公司的债务，昊坤混凝土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案涉借条虽是葛彭军出具，但本案的特定案情在于：1、昊坤混凝土公司系葛彭军、王爱琳夫妻二人为股东所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葛彭军任该公司的总经理，王爱琳任该公司的董事长（执行董事）。在向丁能宝借款的过程中，第一次借款时，葛彭军携王爱琳到场，后两次借款中有一笔25万元款项汇入王爱琳银行账户。葛彭军夫妻二人种种的行为表现，足以使丁能宝相信葛彭军系代表昊坤混凝土公司向其借款。2、庭审中，葛彭军陈述将郎溪县凌笪乡政府向昊坤混凝土公司支付的50万元款项中部分用于偿还丁能宝的借款，可以认定本案中葛彭军的个人债务与公司债务混同。葛彭军虽陈述将昊坤混凝土公司的收入用来偿还其自认的丁能宝的个人债务系经过该公司股东会决议，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2013）郎民一初字第00459号案件中，昊坤混凝土公司诉称：该公司曾于2012年2月向第三人吴小荣借款30万元人民币，强国良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了名，而根据该案判决书所查明的事实，该笔30万元借款系葛彭军夫妻二人向吴小荣所借。这也从侧面证实了葛彭军的个人债务与昊坤混凝土公司的公司债务混同。3、案涉借条中的3笔借款总额达70万元，属大额借款，且是在短短二个月内所借，在无证据证明系用于葛彭军个人生活支出的情况下，应认定上述借款用于经营活动。葛彭军虽称该借款用于路桥承包时支付材料款和工人工资，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因此，可以认定上述借款用于昊坤混凝土公司的经营活动。综上3点，足以认定昊坤混凝土公司是案涉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即实际借款人，应当承担案涉借款的偿还责任。本案中，案涉借款的借条均是葛彭军向丁能宝出具，因本案中存在葛彭军的个人债务与公司债务混同的情形，且案涉借款发生于葛彭军与王爱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因此，葛彭军及王爱琳应当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上诉人昊坤混凝土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60元，由上诉人郎溪县昊坤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德明
审判员 周宏韬
审判员 汪令璋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熊彩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