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皖民提字第0008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康辉，男，1991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东县。
委托代理人：王丁，安徽禾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原轨道交通工程有限公司（原名：安徽中原轨道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滨湖世纪城临滨苑写字楼栋1112室。
法定代表人：姚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崔怀生，安徽陈有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中原轨道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原轨道公司）因与康辉劳动争议，于2014年7月24日向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4年9月28日作出（2014）包民一初字第02505号民事判决；中原轨道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25日作出（2015）合民一终字第00161号民事判决；康辉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再审申请。本院于2015年8月11日作出（2015）皖民申字第00533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提审。2015年11月10日，本院依法对本案进行公开开庭审理。再审申请人康辉及其委托代理人王丁，被申请人中原轨道公司委托代理人崔怀生到庭参加诉讼。
中原轨道公司一审诉称：一、康辉非中原轨道公司聘用，工资也非中原轨道公司支付，中原轨道公司也未对其进行管理，双方之间没有劳动关系。中原轨道公司为施工需要于2013年7月13日与胡黎明签订《机械租赁协议》1份，约定胡黎明提供灰土拌和机1台，配备操作员和维修保养人，每月租金32000元，包含胡黎明为履行合同与义务中可能发生的一切费用。合同签订后，胡黎明雇佣康辉为灰土拌和机操作员到中原轨道公司承包的合肥市滨湖新区湖北路工程项目进行施工。2013年7月27日，康辉操作的灰土拌和机发生故障，康辉在维修时右眼受伤。康辉系胡黎明聘用操作员，接受胡黎明管理，康辉的工资福利也由胡黎明发放，中原轨道公司没有聘用康辉，也没有为康辉发放工资，双方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二、中原轨道公司与胡黎明之间系设备租赁合同关系，不是分包或转包关系。中原轨道公司未将工程全部或主体部分交由胡黎明完成，中原轨道公司与胡黎明之间不是转包关系；中原轨道公司也未将中标项目一部分独立交付于胡黎明单独完成，中原轨道公司与胡黎明之间也不存在分包关系。中原轨道公司与康辉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合肥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中原轨道公司与康辉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请求判令：中原轨道公司与康辉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诉讼费由康辉承担。
康辉一审辩称：一、中原轨道公司诉请不符合事实。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不能以中原轨道公司与康辉之间没有劳动合同而否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康辉工资是中原轨道公司支付的；康辉服从中原轨道公司的管理，2013年7月23日中原轨道公司修理灰土拌和机也是中原轨道公司管理人员的安排。二、中原轨道公司提供的《机械租赁协议》实际是劳动合同，康辉使用胡黎明的灰土拌和机，为中原轨道公司提供劳动；中原轨道公司是用工主体，康辉作为自然人是不能被租赁的。三、合肥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的仲裁裁决是正确的，中原轨道公司与康辉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查明：2013年3月30日，中原轨道公司与合肥市重点工程建设管理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由中原轨道公司承建合肥市滨湖新区湖北路工程。2013年7月13日，中原轨道公司与胡黎明签订《机械租赁协议》一份，双方约定中原轨道公司租赁胡黎明灰土拌和机1台，租金为32000元/月，其中包括操作人员的工资。2013年7月12日，康辉由胡黎明介绍到中原轨道公司承建的合肥市滨湖新区湖北路工程工地施工，负责灰土拌和机的驾驶、维修保养，康辉工作期间接受中原轨道公司工作任务安排和安全教育管理。2013年7月27日，康辉在维修灰土拌和机时受伤。2014年5月9日，为获得工伤保险待遇赔偿，康辉向合肥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确认中原轨道公司与康辉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4年7月17日，经合肥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现中原轨道公司对该裁决不服，起诉至法院，请求确认中原轨道公司与康辉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合法的劳动关系受法律保护。康辉虽由胡黎明介绍到中原轨道公司承建的合肥市滨湖新区湖北路工程工地负责灰土拌和机的驾驶、维修保养等工作，但康辉工作期间接受中原轨道公司工作任务安排和安全教育管理，康辉工作已成为中原轨道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且其劳动报酬也来自中原轨道公司支付的租金，故中原轨道公司与康辉之间成立劳动关系。胡黎明为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不能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中原轨道公司与康辉之间成立劳动关系。二、驳回中原轨道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中原轨道公司负担。
中原轨道公司上诉称：依据2013年7月13日中原轨道公司与胡黎明签订的《机械租赁协议》，胡黎明负责提供灰土拌和机，配备操作和维修人员，每月租金32000元，包含胡黎明为履行合同义务中可能发生的一切费用。康辉系受雇于胡黎明，其接受胡黎明管理，工资福利待遇均由胡黎明发放，中原轨道公司与康辉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中原轨道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
康辉二审答辩称：一、中原轨道公司给付胡黎明每月32000元费用中当然包括康辉应得的工资，且康辉具体工作地点、工作时间和工作量都是由中原轨道公司安排的。二、康辉自2013年7月12日到中原轨道公司工地上班，根据劳动法第七条规定，即与中原轨道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中原轨道公司认为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以及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涉案事实符合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的内容。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对于原判所认定而为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二审法院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相关事实是清楚明确的，即康辉受雇于胡黎明从事灰土拌和机操作，并受胡黎明的指派前往中原轨道公司所承包施工的工地工作。康辉的工作地点、工作时间和工作量等，在实质上并不是由中原轨道公司独立于胡黎明而另外安排的，恰恰正是胡黎明在与中原轨道公司所签订机械租赁合同中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的内容。中原轨道公司给付的租金虽然可被胡黎明用来支付康辉的工作报酬，但中原轨道公司与康辉之间并不存在直接的支付工作报酬的权利义务。很明显的是，康辉为胡黎明工作期限的长短、是否在该工地上工作、工作报酬数额以及其他有关工作的重要内容等，都是由胡黎明来决定的，而不是由中原轨道公司决定的。故康辉认为其符合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的情形，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认定中原轨道公司与康辉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判在本案基本事实认定上和适用法律上有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4）包民一初字第02505号民事判决；二、安徽中原轨道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与康辉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康辉申请再审称：《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二条规定了劳动合同的三种形式，其中就有“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我国内地建筑企业临时用工劳动关系的形式都是“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案涉《机械租赁协议》即是“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此外，康辉与中原轨道公司之间的用工关系符合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所规定的劳动关系特征，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已经合肥市劳动仲裁委员会仲裁和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判决确认。二审法院采用了合肥市劳动仲裁委员会、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但却在没有依据实体法，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的情况下，即判令中原轨道公司与本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违背案件基本事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提出再审申请。
中原轨道公司辩称：根据本公司与胡黎明签订的《机械租赁协议》，设备维修应由乙方胡黎明承担。康辉是在工地上维修拌和机的过程中受伤的，是胡黎明让康辉去维修的。胡黎明是康辉的老板，康辉受伤只能找胡黎明。本公司与康辉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二审法院判决书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康辉的再审申请。
再审审理期间，双方均未出示新的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2013年3月30日，中原轨道公司与合肥市重点工程建设管理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份，由中原轨道公司承建合肥市滨湖新区湖北路工程。2013年7月13日，中原轨道公司与胡黎明签订《机械租赁协议》1份，双方约定中原轨道公司租赁胡黎明灰土拌和机1台，租金为32000元/月，其中包括操作人员的工资。2013年7月12日，康辉由胡黎明介绍到中原轨道公司承建的合肥市滨湖新区湖北路工程工地施工，负责灰土拌和机的驾驶、维修保养，康辉工作期间接受中原轨道公司工作任务安排和安全教育管理。2013年7月27日，康辉在维修灰土拌和机时右眼受伤。2014年5月9日，为获得工伤保险待遇赔偿，康辉向合肥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确认中原轨道公司与康辉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4年7月17日，经合肥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本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康辉与中原轨道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中原轨道公司虽与胡黎明签订案涉《机械租赁协议》，明确双方权利义务，并对灰土拌和机操作人员工资等作出约定，但其实质是将本应由自己独立完成的灰土拌和业务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胡黎明，胡黎明又雇佣康辉工作，故中原轨道公司应依法承担对劳动者康辉的用工主体责任。中原轨道公司作为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建筑企业，虽未与康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康辉在中原轨道公司承建的合肥市滨湖新区湖北路工程工地从事拌和机驾驶工作，不仅受到中原轨道公司的安排和管理，实际上该项工作也是中原轨道公司所建项目业务的组成部分。故中原轨道公司自康辉到案涉工地工作之日起即与其建立劳动关系。
综上，二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合民一终字第00161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4）包民一初字第02505号民事判决，即（一）确认中原轨道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与康辉之间成立劳动关系；（二）驳回中原轨道交通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原轨道交通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其文
代理审判员 袁玉清
代理审判员 李亚娟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宋 爽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
《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
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
(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
(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
(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
四、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