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一终字第72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浩冠，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委托代理人：周山新，广东以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东菱威力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张建杰，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傅显扬，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韬妹，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东百花地湾百货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法定代表人：李明钊，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田瑜，系该公司的工作人员。
上诉人梁浩冠因与被上诉人中山东菱威力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菱威力公司）、广州东百花地湾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百花地湾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穗荔法民一初字第1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7月7日，梁浩冠从东百花地湾公司处购买威力公司生产的威力XQB52-5239A洗衣机（以下简称洗衣机）1台，金额为899元。该款洗衣机经国家强制性产品认证试验合格，具有国家强制性产品认证证书。洗衣机的《使用说明书》中载明自购买之日起可享受整机一年、主要部件三年包修服务，说明书中未说明在使用洗衣机时需要专人看护。
2013年10月24日，位于广州市荔湾区海中东约四巷19号的房屋（以下简称19号房屋）发生火宅，其中洗衣机被烧毁。19号房屋系宅基地房，梁浩冠的父亲梁某是19号房屋宅基地的使用权人。梁某到庭表示19号房屋已交给梁浩冠使用，本案相关权利由梁浩冠行使。广州市荔湾区海中村第四生产队确认该房已由梁某交给梁浩冠使用居住。
2014年3月17日，广州日报报道19号房屋的火宅事件。新闻中记载：“有消费者向市工商局投诉表示……还造成28万元的名贵鱼类由于断电死亡……”。新闻描述火灾的具体过程以及梁浩冠和威力公司自行协商赔偿的过程，未标明记者有否进行过调查。
2014年3月18日，广州市工商局荔湾分局茶滘工商所受理梁浩冠与威力公司的申诉案件，后因未能对赔偿金额达成调解，工商所终止调解。
2014年12月9日，原审法院工作人员到火灾现场勘查。梁浩冠称其将洗衣机摆放在一层的楼梯下方，已经将残骸自行清理，后曾尝试自行修复房屋，后因效果不佳及与东菱威力公司协商不成而放弃。各方当事人确认：19号房屋共三层，从一层至三层通往天台的楼梯间墙壁均有灰黑色物质，程度逐渐减轻；19号房屋内有刺激性气味，一层味道最浓烈；梁浩冠所称的洗衣机摆放位置隔壁的插座有燃烧痕迹；梁浩冠将死亡的鱼放在冰箱中冰冻，因冰冻结块，无法清点具体数量。
事故发生后，东菱威力公司有派人到梁浩冠家中核查、协商并取走洗衣机的部分零部件，并支付梁浩冠30800元。东菱威力公司称梁浩冠多次以媒体曝光给东菱威力公司施加压力提出高额索赔，利用3.15的敏感时期，东菱威力公司为了顾及品牌声誉最终在不考虑产品本身有否缺陷的前提下，给梁浩冠支付了装修的一部分费用，至于是否买鱼也是基于同样考虑。
为证明洗衣机发生自燃及东菱威力公司人员拿走洗衣机残骸的事实，梁浩冠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陈某称其与梁浩冠是邻居、朋友及同行关系，陈某到达现场时已经起火；进入现场后，看见洗衣机只烧剩一个架子，屋内断电，浴缸里的鱼有些死了，有些还能动，能动的没有生气，约1个小时后全死了；事后有两个东菱威力公司售后服务人员到场，并当场做了笔录，记录洗衣机的烧毁情况和鱼的数量；事后曾回到现场一次，陈某另称墙上的插座及电线没有被烧毁，只是洗衣机的电线烧毁了，并确认梁浩冠所称的起火位置为起火位置，其本人所称的插座即原审法院现场勘查所记录的插座。东菱威力公司、东百花地湾公司认为陈某与梁浩冠关系密切、证言内容与勘查现场情况不符且事后到过现场，不排除证人事后到达现场了解现场情况而向法院陈述间接获得的信息，证言不足以被采信。
为证明洗衣机发生自燃及损失财物的事实，梁浩冠向原审法院提交事发时洗衣机残骸及鱼的尸体的照片、全国服务热线清单、与号码189××××5997的短信往来、与邮箱51××××23@qq.cm的邮件往来，照片现实鱼的大小不一，与梁浩冠自行统计的大小存在出入，且部分鱼种未能通过照片显示已经死亡。东菱威力公司、东百花地湾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
为证明其各类损失价值，梁浩冠向原审法院提交马来西亚渔场龙湖水族有限公司对各类鱼种的批发价格估价、创新装饰有限公司对房屋维修价格的估价、梁浩冠对各类鱼种网上批发价格的摘抄、损失清单、《租屋协议书》、叶某甲的广东省居住证、租金收据。其中《租屋协议书》载明的房主为叶某乙、租赁日期从2014年2月18日至2014年12月18日、约定先交租后住房；租金收据为2014年3月28日至2014年10月28日的连号收据，经手人为“宏发中介财记”，加盖广州市财记宏发地产中介有限公司公章；梁浩冠称叶某甲为实际收款人。东菱威力公司、东百花地湾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
经原审法院释明，梁浩冠坚持不申请对热带鱼的价值进行鉴定、坚持不申请对房屋的修复价格进行鉴定；因没有鉴定机构能对热带鱼的死因进行鉴定，导致无法鉴定热带鱼的死因。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问题是：（一）洗衣机是否基于产品缺陷而发生燃烧？（二）梁浩冠的损失范围？
关于洗衣机是否基于产品缺陷而发生燃烧的问题。
产品质量责任纠纷应由原告举证证明产品存在缺陷。但考虑到洗衣机残骸在事后被东菱威力公司取走部分零部件，剩下的被梁浩冠清理完毕，两者共同致使事故现场被破坏，无法通过勘查事故现场或对洗衣机残骸进行鉴定的方式确定洗衣机燃烧起因，原审法院结合本案现有证据和双方的举证责任进行推断。
证人陈述火灾后房屋情况与原审法院现场勘查的情况不一致，经原审法院出示证据后，无法做出合理解释，原审法院采纳东菱威力公司、东百花地湾公司的意见，不予采纳证人证言。
洗衣机发生燃烧，一般情况下，导致洗衣机燃烧的原因包括所有权人或使用人自身过错、外来火源引燃或洗衣机自身缺陷三类。原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分析如下：第一、广州日报的报道内容未注明是经该报记者调查得出，还是转述于梁浩冠向该报的投诉内容，不应作为认定洗衣机燃烧原因的依据。梁浩冠与东菱威力公司曾就事故责任和赔偿问题进行协商，但协商行为本身不能作为认定事故责任的依据。第二、综合本案证据，在洗衣机发生燃烧后，未能确认梁浩冠存在需要紧急使用金钱的情形，东菱威力公司亦未举证支付该款具有救助、支援的性质，原审法院不能认定东菱威力公司支付款项的行为属于施善行为。东菱威力公司称梁浩冠利用3.15的敏感时期、以媒体曝光给东菱威力公司施加压力，但在不属于施善行为的情况下，东菱威力公司仍向梁浩冠支付款项，于常理相悖。第三、东菱威力公司作为洗衣机的专业生产商，在处理本案事故时应当比梁浩冠具有更为专业。在梁浩冠未向有关部门寻求处理的情况下，东菱威力公司亦没有报有关部门处理，而是自行取走部分零件。在取走零件后至法庭辩论结束，也没有提交相关调查结论，其应当被分配更严格的举证责任。第四、考虑到东菱威力公司、东百花地湾公司没有举证证明梁浩冠对洗衣机进行过非法或不当的使用，亦没有举证证明存在人为或自然的外来因素导致洗衣机发生燃烧，根据现有证据，亦无法推定存在上述情况，故可认定非存在外部因素致使洗衣机发生燃烧。综上，虽然本案缺乏认定洗衣机存在质量缺陷的直接证据，但在未有证据证明存在外部因素致使洗衣机发生燃烧的情况下，正常使用中的洗衣机发生燃烧即可初步证明洗衣机存在相应质量缺陷，东菱威力公司不合常理的举措应加重其免责的举证责任，应就法定免责事由进行举证。现东菱威力公司、东百花地湾公司均未提供相应证据材料证明其存在法定免责事由，故原审法院认定洗衣机基于产品缺陷发生自燃。
从梁浩冠购买洗衣机至洗衣机发生燃烧时，时间不足4个月，未过产品包修期，超出了一般消费者对危险的预防能力。该款洗衣机的使用说明书也未说明在使用洗衣机时需要专人看护。故东菱威力公司、东百花地湾公司主张梁浩冠违反用电常识，留下火宅隐患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梁浩冠的损失范围的问题。
梁浩冠提交的照片、短信、电子邮件、全国服务热线清单能够互相印证，不互相矛盾或脱节，东菱威力公司虽对上述证据持有异议，但确认就赔偿问题进行过协商。结合原审法院现场勘查的情况，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因洗衣机燃烧后造成房屋受损、热带鱼死亡以及家具衣物受损的事实存在。
对于梁浩冠的具体损失金额：1、房屋的损失。因梁浩冠未举证证明创新装饰有限公司具有专业的鉴定资质，且东菱威力公司、东百花地湾公司对该公司的装修估价持异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该公司的装修估价。经原审法院释明，梁浩冠坚持不申请对房屋的修复价格进行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其该项请求。2、关于热带鱼的损失。梁浩冠未举证证明马来西亚渔场龙湖水族有限公司具有专业的鉴定资质，且东菱威力公司、东百花地湾公司对该公司的报价持异议；梁浩冠自称的28万元购买价，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梁浩冠向法庭提交的各类鱼种网上批发价格的摘抄，但仅为个别网站对部分鱼种的售价，未考虑各销售商对同一鱼种的售价差异以及鱼的大小对售价的影响，不足以证明梁浩冠的损失，原审法院均不予采信上述证据。经原审法院释明，梁浩冠坚持不申请对热带鱼的价值进行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其该项请求。3、关于衣物家具被烧毁的损失。起火位置仅限于洗衣机及其隔壁的插座，梁浩冠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所称衣物家具被烧毁，亦未向法院提交相关的购买凭证，虽然洗衣机发生燃烧时洗衣机正在清洗衣物，但梁浩冠已经将残骸清理，致使被烧毁的衣物不具有鉴定基础，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其该项请求。4、关于租房费用。《租屋协议书》约定的租赁方式与叶某甲的广东省居住证、租金收据等证明的内容相矛盾，同时考虑租金收据连号，梁浩冠未向法庭提供房屋的登记信息等材料，原审法院不予认定其存在租金损失。5、关于精神损失费，因本案不存在人身损害，且梁浩冠未举证证明受损财物属具有人格象征意义的特定纪念物品，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其该项主张。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于2015年8月5日作出判决如下：驳回梁浩冠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738元，由梁浩冠负担。
判后，梁浩冠不服，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东菱威力公司、东百花地湾公司连带赔偿梁浩冠恢复住宅原状的资金134600元；3、判令东菱威力公司、东百花地湾公司连带赔偿梁浩冠观赏鱼死亡导致的损失511200元，被烧毁衣物家具损失10000元；4、判令东菱威力公司、东百花地湾公司连带赔偿梁浩冠无房居住期间的租金损失，直至梁浩冠房屋恢复原状时止，至起诉时租房费用8000元；以上合计人民币663800元。上诉理由：上诉理由为：一审法院既然认定了洗衣机燃烧导致房屋受损、热带鱼死亡以及家具衣物受损，东菱威力公司与东百花地湾公司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以梁浩冠没有就损失提供相关的鉴定证明为由驳回梁浩冠的诉讼请求显然不当。首先，关于受损房屋修复价格问题，梁浩冠已经提供了火灾现场毁损情况照片、带领法院到受损房屋做了现场勘察、提交了装修公司对修复房屋的报价单并同意提交了鉴定申请，故已经完成了相应的举证责任。东菱威力公司与东百花地湾公司对我方提供的修复报价单有异议，应当提供不同的报价，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梁浩冠找的装修公司虽不具备鉴定资质，但其提供的报价单是真实可信的。火灾发生后，梁浩冠不得不在外租房，东菱威力公司与东百花地湾公司应当承担梁浩冠租房的租金损失。其次，关于观赏鱼死亡的赔偿问题，梁浩冠已请马来西亚渔场龙湖水族有限公司就相同鱼类按当时实际的市场价格列明，已经完成了鱼类价格的举证。东菱威力公司与东百花地湾公司若对此报价有异议，应当提供另外的报价或买观赏鱼给梁浩冠，否则应当按梁浩冠的报价进行赔偿。观赏鱼的价格由消费市场决定，对价格有争议根本不需问鉴定机构。关于房屋租金问题。梁浩冠已经提交的资料证明存在租房的事实，价格按照1000元计算，但因为在不断调整中，所以梁浩冠无法提供房屋租金损失的具体数额。而且由于房屋被损害导致无法使用，即便梁浩冠不租房居住，该房屋闲置也存在用益物权的损失。总之，梁浩冠认为，如果对方不能按照梁浩冠报价予以赔偿，就应该将房屋恢复原状、买回同样大小种类的观赏鱼。
东菱威力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释明了梁浩冠的举证责任后，梁浩冠仍未按法律规定进行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上诉人没有证明我方产品存在缺陷，其上诉请求不能得到支持。梁浩冠没有举证证明火灾是由东菱威力公司的洗衣机自燃引起的、涉案洗衣机存在缺陷、损害事实与洗衣机缺陷存在因果关系，明显缺乏产品缺陷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而且梁浩冠用于证明损害后果的证据不客观、不充分。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东百花地湾公司答辩称：同意东菱威力公司的意见。东百花地湾公司作为销售者的所作所为符合法律规定，且梁浩冠直接与东菱威力公司交涉，并未与东百花地湾公司交涉，所以东百花地湾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洗衣机是否存在产品质量问题。原审法院结合本案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对涉案洗衣机燃烧原因进行了分析论述，并据此作出洗衣机是基于产品缺陷而发生自燃的认定，合情合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梁浩冠的损失问题。一、关于房屋损失。根据原审法院勘验笔录可知，洗衣机燃烧事故造成房屋的楼梯间墙面受损，梁浩冠虽然提交了创新装饰有限公司对房屋修复的报价表，但该公司不具备鉴定资质，且东菱威力公司、东百花地湾公司对该公司的装修估价有异议，经原审法院释明，梁浩冠明确不申请对房屋的修复价格进行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梁浩冠未能举证证明其房屋实际受损金额，且东菱威力公司已经向其支付了30800元，梁浩冠也未能证明该款项不足以支付修缮房屋的费用，故原审法院不支持梁浩冠关于房屋受损赔偿的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热带鱼的损失。首先，对于鱼的死亡原因，梁浩冠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且根据梁浩冠申请的证人陈某的证言，火灾发生后有部分鱼尚未死亡，而梁浩冠并未举证证明其已经采取适当的补救措施来避免损害的扩大；其次，关于鱼的价值，梁浩冠主张鱼苗购买价为280000元，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梁浩冠虽然提交了马来西亚渔场龙湖水族有限公司的报价，但并没有证据证明该公司具有专业的鉴定资质，且对于鱼的种类、大小、数量等只是根据梁浩冠一方的陈述，而东菱威力公司与东百花地湾公司对该公司的报价不予认同，经原审法院释明后，梁浩冠坚持不申请对热带鱼的价值进行鉴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原审法院对梁浩冠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维持。三、关于衣物家具被烧毁的损失和租房费用的问题，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相关事实进行了分析和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梁浩冠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梁浩冠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10438元，由上诉人梁浩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谷丰民
代理审判员 黄小迪
代理审判员 李 婷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林颖敏
庄武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