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嘉商终字第5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亚麻有限公
司。住所地：浙江省海盐县××工××区。
法定代表人：任××。
委托代理人：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马佐里××××）
纺机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号。
法定代表人：阿蒂尔××。
委托代理人：杨××。
委托代理人：孙××。
上诉人浙江××亚麻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麻××”
）为与被上诉人马佐里××××）纺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
纺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
（2008）盐民二初字第1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
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0年1月29日不公开开庭进行
了审理，双方当事人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
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6年5月20日，纺机××与亚麻××签
订了一份关于25台d×××××亚麻细纱机的买卖合同，合同
约定：每台设备的含税价为250000元，增加变频器，喷水喷油
装置，由纺机××按成本价另外向某麻某司收取；交货时间为2006年8月20日前；质量标准：行业颁布标准；出卖人对质量
负责的条件及期限：产品质量三包，期限六个月；检验标准、
方法和期限：按产品说明书和行业标准，产品正常生产一个月
内；安装调试：由出卖人负责指导安装调试；结算方法和时间
：预付订金10%，交货时付85%，余5%正常生产三个月后支付等
。合同还约定，工艺改进及材料质量改进按买受人要求，详见
附件。在合同附件中，亚麻××对设备的工艺和材质改进例举
了具体的要求。合同签订后，双方又确认增加变频器的价格为
每台100**元，喷水喷油装置为每台90**元，故每台设备的总
价款为269000元，25台设备的总价款为6725000元。增加的变
频器和喷水喷油装置系纺机××从其它生产厂家采购并装配于
上述设备上的。亚麻××于2006年5月29日向纺机××付款650
000元，11月6日付款2300000元，后又陆续付款，共计付款637
0000元。纺机××于2006年11月8日至2007年1月18日陆续向某
麻某司某某设备，至2007年3月20日设备安装完毕，调试中又
发现设备主轴存在问题，纺机××遂在4月份对设备主轴进行
了调换。对于25台设备的价款，纺机××于2006年11月8日和1
2月12日向某麻某司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亚麻××称上
述设备中的喷水喷油装置一直不能使用，并多次向纺机××反
映并要求解决，纺机××也多次来人维修，但一直不能解决，
设备的其它部分能够正常使用。纺机××则认为，喷水喷油装
置是达到合同要求的，并对三包期外不负责任。
2008年10月22日，纺机××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请求判令亚麻××立即支付尚欠货款355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28451.48元（自2007年8月1日起至2008年9月15日按银行
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亚麻××答辩并反诉认为：1、纺机×
×交付的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其中喷水喷油系统至今无法
使用，双方至今未按合同约定检验确认产品正常生产，亚麻×
×的付款条件没有成就，纺机××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2、
上述质量问题造成亚麻××直接经济损失225000元（按每台90
00元计算），同时由于纺机××逾期交货148天，造成亚麻×
×经济损失2457268.80元，其中预期可得利益损失1205045.60
元，投资资产闲置损失1252213.20元。请求判令纺机××立即
更换25台设备的喷水喷油装置或赔偿损失225000元；赔偿逾期
交货给亚麻××造成的经济损失1205045.60元。纺机××答辩
认为：1、亚麻××在纺机××的售后服务信息单某某认安装
调试的设备达到要求，并表示满意；合同约定设备的检验期为
一个月，从设备交付安装调试到售后服务有两年之久，亚麻×
×的质量异议时间已超过了约定的检验期限。2、合同虽约定
交货期为2006年8月20日前，但在实际履行中由于亚麻××不
能按交货要求及时支付相应货款，故交货时间顺延，纺机××
不存在逾期交货的情形。3、从企业管理和利甲益的角度看，
可得利益是否存在不仅仅取决于双方合同是否完全履行的因素
，即使双方没有争议，亚麻××也未必能取得该利益；根据亚
麻××的意见，逾期交货从2006年8月20日开始，亚麻××主
张权利已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亚麻××的反诉请求应予驳
回。原审审理过程中，经亚麻××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嘉兴新
联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2006年8月20日至2007年1月18日期间25台亚麻细纱机进行生产的预期可得利乙行司法鉴定。经鉴
定，该期间的预期可得利益为891700元，亚麻××为此支付鉴
定费8150元。亚麻××据此将反诉请求中赔偿逾期交货经济损
失的金额变更为891700元，同时要求纺机××赔偿鉴定费损失
8150元。
原审法院认为：纺机××与亚麻××所签订的设备买卖
合同及其附件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从本
案事实看，纺机××已向某麻某司某某了总价值为6725000元
的25台亚麻细纱机，亚麻××已向纺机××付款6370000元的
事实双方没有争议，故亚麻××还应支付的设备款应为355000
元。对于该款的给付，虽然合同中约定，余款5%是在设备正常
生产3个月后支付，但由于纺机××交付设备的时间至今已近
两年，亚麻××也已在使用，而亚麻××现有的证据不能证明
上述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故对上述货款的给付条件应认定已成
就，故对纺机××要求亚麻××支付该款予以支持。同时，由
于纺机××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间交货，而纺机××又没有证据
证明双方对交货的时间作了变更，故对纺机××存在逾期交货
的违约情形之事实予以认定，且纺机××又无证据证明其提供
的设备亚麻××何时正常生产，故对纺机××主张的逾期付款
的利息损失不予支持。
关于亚麻××提出的25台设备的喷水喷油装置存在严重
质量问题之争议事实，从亚麻××提供的证据看，仅是十五份
“传真件”，但这些“传真件”亚麻××是否发送给纺机××
，亚麻××并无其它证据印证，故对亚麻××是否曾向纺机××提出质量异议的事实无法确认，而现再提出质量异议，显然
已超过合理期限。对于亚麻××的质量鉴定申请，由于上述设
备交付并使用已近两年，与设备交付时的原状况已发生了变化
，现在对此再行鉴定其结论已不能反映原来的客观事实，故鉴
定结论已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再行鉴定已无必要，
故对亚麻××的该项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亚麻××提出的
关于纺机××所供应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缺乏相应证据
，亚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对亚麻××反诉要求纺
机××更换25台设备的喷水喷油装置或赔偿损失225000元的请
求不予支持。
关于亚麻××反诉要求赔偿逾期交货经济损失的问题，
从本案事实看，双方约定的交货时间为2006年8月20日前，而
纺机××于2006年11月8日才开始陆续向某麻某司某某设备，
故纺机××未按约定交货的事实客观存在，亚麻××有权要求
纺机××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我国法律规定，当事人向人
民法院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的一般诉讼时效为两年，诉讼时效
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纺机
××未在合同约定的2006年8月20日前交货，故2006年8月21日
起亚麻××的权利即开始已受到侵害，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从
2006年8月21日起开始计算。现亚麻××在纺机××起诉后的2
008年11月才反诉主张逾期交货的可得利益损失，从亚麻××
民事权利被侵害到其主张权利，期间已超过两年，故其民事权
利不再受保护。对于亚麻××提出的纺机××后来履行了交货
义务，诉讼时效从纺机××履行开始中断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亚麻××现主张的赔偿经济损失是给付金钱的义务，而纺
机××后来履行的是交付设备的义务，两者是不同法律性质的
债务，纺机××后来履行交付设备的义务并不能使纺机××给
付金钱债务诉讼时效的中断，故对亚麻××主张赔偿逾期交货
经济损失和鉴定费损失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
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
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
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浙江××亚麻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
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马佐里××××）纺机有限公司货款355000
元；二、驳回马佐里××××）纺机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浙江××亚麻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
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
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
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7052元，由马佐里××××）纺
机有限公司负担427元，浙江××亚麻有限公司负担6625元；
反诉案件受理费8835元，由浙江××亚麻有限公司负担。
亚麻××上诉称：1、纺机××交付的设备存在严重质量
问题，其中喷水喷油系统至今无法使用，亚麻××持续以传真
方式提出质量异议，纺机××也多次派人解决，但无证据证明
设备何时正常生产，亚麻××的付款条件没有成就，同时反诉
时效因亚麻××主张而中断。2、纺机××迟延至2006年11月8
日才陆续交货，根据民法通则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义务人作出
履行承诺或行为的，应当认定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中断。迟延履行债务与迟延履行赔偿债务属于同一个债务
，同意债务履行既包括债务本身，也包括迟延履行债务的损失
，故原审认为反诉时效从2006年8月21日起开始计算，亚麻×
×于2008年11月5日提起反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
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纺机××的诉讼请求，支持亚麻××
的诉讼请求。
纺机××答辩称：1、合同虽约定交货期为2006年8月20
日前，但在实际履行中经协商于亚麻××支付货款时再发货。
货到后经安装调试使用正常，亚麻××也在安装调试回单上批
注“设备运行正常”。2、亚麻××在质量异议期限内未提出
质量异议，其提交的传真件纺机××没有收到，亚麻××主张
逾期交货损失已超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上诉
人亚麻××尚欠被上诉人纺机××货款355000元事实清楚，本
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1、纺机××交付的设备是否存
在质量问题及亚麻××支付尚欠货款的条件是否成就；2、纺
机××是否存在逾期交货的事实及亚麻××主张逾期交货损失
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一、合同约定余款5%在设备正常生产三个月后支付，纺
机××虽然不能提供设备已正常生产的书面凭证，但合同约定
的质量三包期限为六个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
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
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
；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
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
；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
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
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
定。纺机××交付设备的时间已长达两年，亚麻××没有确凿
证据表明在质量保证期内向纺机××提出了异议，所提供的传
真件无法证实其真实性及已向纺机××发出，应视为纺机××
交付设备的质量符合约定。同时也由于亚麻××未及时主张权
利，以致对纺机××当时交付的设备究竟是否存在质量问题难
以查清，亚麻××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原审认
定亚麻××所欠货款的支付条件已成就并无不当。
二、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为2006年8月20日前，而纺机×
×的实际交货时间为2006年11月8日至2007年1月18日。合同约
定交货时付款85%，交货方式为出卖人送货至买受人仓库，公
路运输费用由出卖人负担，即纺机××负有送货的先履行义务
。纺机××认为实际履行中由于亚麻××不能按交货要求及时
支付相应货款，故交货时间顺延，没有证据证实，故纺机××
逾期交货的事实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
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
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
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
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
同意履行义务。”本案中，迟延交货造成的损失并非是一个独
立的债务，而是交货迟延所孳生的从属债务，亚麻××交货请
求权的诉讼时效因纺机××实际履行而中断，该中断的效力应
当及于迟延交货损失的请求权。故亚麻××主张逾期交货损失
的诉讼时效应从纺机××实际交货完毕的2007年1月18日起算
，其于2008年11月5日提起反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审割裂了
两者关系不当。
关于逾期交货可得利益损失数额，合同没有约定具体的
计算方法。原审中虽对此进行了司法鉴定，2006年8月20日至2
007年1月18日期间25台亚麻细纱机进行生产的预期可得利益为
891700元，但该鉴定结论仅是根据亚麻××单方财务凭证作出
的理论概算，只能作为在确定可得利益损失数额时的参考。在
现实经济生活中，诸如市场供求变化、管理水平高低、经营经
验理念、商业风险比例等不确定因素会对企业的实际利润产生
很大影响。本院综合考量各方面因素，并遵循可预见规则、减
轻损失规则及损益相抵规则，酌情确定亚麻××的可得利益损
失为150000元。
综上所述，亚麻××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
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
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
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2008）盐民二初字第1325号民事判决；
二、浙江××亚麻有限公司支付马佐里××××）纺机
有限公司货款355000元；
三、马佐里××××）纺机有限公司赔偿浙江××亚麻
有限公司逾期交货可得利益损失150000元；
四、驳回马佐里××××）纺机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
求；
五、驳回浙江××亚麻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以上二、三项相抵，由浙江××亚麻有限公司支付马佐
里××××）纺机有限公司205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
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
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
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7052元，由马佐里××××）
纺机有限公司负担427元，浙江××亚麻有限公司负担6625元
；反诉案件受理费8835元，由浙江××亚麻有限公司负担5102
元，马佐里××××）纺机有限公司负担3733元；二审案件受
理费14087元，由浙江××亚麻有限公司负担10354元，马佐里
××××）纺机有限公司负担373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欢
审判员 章能
审判员 吴伟
二〇一〇年二月十日
书记员 朱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