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宜昌中民再终字第1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孝感市孝建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孝感市分丝路（南端）。
法定代表人：胡润桥，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军荣，湖北三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施建东，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方秀，湖北百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曾鹏，湖北百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南海，男，土家族。
申请再审人孝感市孝建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孝建公司）与被申请人施建东、杨南海追偿权纠纷一案，宜昌市三峡坝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3日作出（2012）鄂三峡民初字第348号民事判决。施建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15日作出（2013）鄂宜昌中民二终字第54号民事判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孝建公司不服，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3年11月20日，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鄂民申字第1034号民事裁定，指定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2014年2月24日再审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孝建公司之委托代理人王军荣、被申请人施建东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方秀、被申请人杨南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孝建公司原一审诉称，2012年3月9日，孝建公司与湖北三新硅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新硅业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地点为宜昌市开发区白洋工业园。在施工过程中，因需要炮渣石料平整场地，遂与杨南海约定由其为工地供应炮渣。6月23日上午，杨南海雇佣的工程车为工地送炮渣。施建东（驾驶员）卸完炮渣后未将货箱归位，在途经该工业园一过路钢结构电缆桥架时将其撞垮，致使10千伏高压电缆线断裂。事故发生后，三新硅业公司要求工程承包人孝建公司立即修复，并对导致停产的经济损失承担责任。施建东支付了15000元要求孝建公司先联系相关单位修复。因情况紧急，孝建公司与原承建单位湖北国电大全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全公司）和湖北永兴机电科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兴公司）协商，以17万元的价格对电缆进行了修复。孝建公司为辅助工程另支出18370元，孝建公司因此垫付抢修费共计173370元。孝建公司向杨南海、施建东索取垫付费用，均被拒绝，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杨南海、施建东连带偿还孝建公司垫付的抢修费173370元。
施建东原一审辩称，施建东在2012年6月23日因疏忽大意造成电缆桥架倒塌是事实，现场施工人员未提示放下货箱应减轻施建东的责任。孝建公司支出的抢修费过高，请求扣除不合理的支出部分。
杨南海原一审辩称，施建东操作失误撞坏他人财产与杨南海无关，杨南海不是孝建公司的炮渣供应商，是按每车500元结算。现场施工员未尽提示义务，应承担相应责任。赔偿责任应由施建东承担。
一审判决认定，2012年3月9日，孝建公司与三新硅业公司签订《“三新硅业高纯硅材料精细加工及综合利用项目1-4号电极库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地点为宜昌市开发区白洋工业园。孝建公司因施工需要炮渣石料平整场地，遂与杨南海联系由其为工地供应炮渣。6月23日上午，杨南海雇佣施建东驾驶工程车（未在车辆管理部门办理登记手续，伪造车牌号为鄂EA64**、车主宜昌荣兴爆破工程有限公司）为工地送炮渣，施建东卸完炮渣后未将货箱归位，在驶离施工现场四、五百米距离后，途经该工业园一过路钢结构电缆桥架时将其撞垮，致使10千伏高压电缆线断裂。三新硅业公司要求工程承包人孝建公司立即修复，并对导致停产的经济损失承担责任。6月25日，孝建公司遂与该设备的原承建单位大全公司签订《货车损毁电缆桁架及电缆恢复协议》，约定修复费用为不含税8万元，与永兴公司签订《货车损毁电缆通廊恢复协议》，约定修复费为不含税7万元，损毁段钢构部分的废料由永兴公司回收。6月29日，孝建公司支付大全公司工程款8万元（其中不包括电缆、电缆及桥架拆除后废品材料由孝建公司回收）；支付永兴公司7万元。7月8日，孝建公司与大全公司因施工时发现高压电缆外部有一处严重损伤，遂签订《货车损毁电缆桁架及电缆恢复补充协议》，约定更换费用2万元。同日，孝建公司支付大全公司2万元。孝建公司为其他辅助工程另支出18370元。孝建公司为修复施建东损毁的电缆桁架及通廊共计支出抢修费188370元，其中含施建东交付给孝建公司的15000元。
原一审认为，施建东在为杨南海提供劳务，为孝建公司运送炮渣的过程中撞垮三新硅业公司的生产设备造成其财产损失，孝建公司及施建东均未注意安全生产，导致事故发生。施建东在车辆操作上存在重大过失，孝建公司在施工现场的施工员未尽到安全提示义务，其过失行为对三新硅业公司形成共同侵权，双方应对三新硅业公司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中施建东作为侵权人应当承担90%的赔偿责任，杨南海作为雇主应与施建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孝建公司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三新硅业公司有权要求孝建公司先行赔偿。孝建公司已全额赔偿三新硅业公司的损失，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孝建公司在与大全公司签订的修复协议中约定了废品材料由其回收，但孝建公司与施建东、杨南海均未提供相应的价值，且明确表示放弃价格鉴定，由法院依法判决。法院根据孝建公司与大全公司的合同价值和废旧回收市场行情，酌定废品材料价值8000元，故三新硅业公司的损失总额应确定180370元，其中孝建公司应自行承担18037元，对于孝建公司已承担的超出赔偿数额部分162333元，应由施建东承担，施建东已支付的15000元应予以扣除，杨南海对施建东应承担的部分负连带赔偿责任，杨南海赔偿后可向施建东追偿。施建东辩称孝建公司支出的维修费过高，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施建东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孝建公司147333元。二、杨南海对施建东的上述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施建东上诉称：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未查清损失财产的数量、范围和受损状况，未查清大全公司和永兴公司各自维修的具体内容及废品种类和数量。7月8日严重损失与事故发生相差半个月之久，这一损失是否与孝建公司有关联，一审也未查清。一审不能以孝建公司与大全公司、永兴公司之间的合同作为认定财产损失的依据，损失应由权利人和赔偿义务人当场勘验，做出记录并签字确认，或请有公信力的机关勘验确认。2、一审中孝建公司作为权利主体错误。本案是因物权损害赔偿产生的诉讼。被损害的财物钢构、电缆所有权为三新硅业公司，故能够主张的主体为三新硅业公司，孝建公司行使代位权的前提条件是三新硅业公司怠于行使权力，但一审中孝建公司没有提供这方面的证据。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本案受损财物应由杨南海承担责任，但一审法院判决提供劳务的施建东也承担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三、在举证责任分配上，财物损害赔偿案件作为一般侵权案件，对损坏的财物范围及价值应由主张赔偿方承担举证责任，而一审要求赔偿义务人承担申请鉴定责任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同时，一审法院不应将孝建公司与大全公司、永兴公司的收条作为有效证据认定。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孝建公司的诉请。
孝建公司二审答辩称：1、本案是追偿权纠纷，对孝建公司垫付的款项，理应向施建东追偿。2、本案事故已经完整反映了整个侵权行为和造成损害的始末，且施建东对孝建公司垫付的电缆费用并未提出鉴定，也未提出反驳证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南海二审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二审判决确认了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
二审认为：1、因施建东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损失数额提出异议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支持，且其在一审期间放弃对损失进行鉴定，故对该异议不予采信。2、施建东用自己的车辆为杨南海及孝建公司运送炮渣石料，杨南海向施建东支付运费，故施建东与杨南海之间存在事实上的运输合同关系。施建东在运送炮渣石料的过程中因未注意安全生产，操作车辆不当而撞垮三新硅业公司的生产设备，造成其财产损失，应对三新硅业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另，孝建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承包人，对现场施工条件及施建东的施工行为是否符合安全规范负有管理义务，但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履行了该义务，因此其应承担相应责任。故孝建公司与施建东对三新硅业公司形成共同侵权，双方应对三新硅业公司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孝建公司已全额赔偿三新硅业公司的损失，孝建公司对于超出自身应赔偿的部分，有权向施建东行使追偿权。因此，施建东上诉称孝建公司不为本案适格主体的理由不能成立。3、根据施建东与孝建公司在本案中的主观过错程度和损失形成的原因及其后果，一审认定孝建公司仅承担10%的责任与其所应负担的安全管理义务明显不相适应。因此，酌情认定施建东作为共同侵权人之一应当承担60%的赔偿责任，孝建公司作为共同侵权人之一应承担40%的赔偿责任。由于各方对一审法院酌定废品材料价值为8000元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该认定不当，予以维持。根据孝建公司与大全公司、永兴公司签订的合同、收据及其他费用的收据等证据，孝建公司为修复被损坏的生产设备共计支付费用188370元，扣除8000元废品材料价值后，三新硅业公司的损失总额应为180370元（其中含施建东交付孝建公司的15000元），按照以上责任比例划分，孝建公司应承担72148元，剩余部分应由施建东承担赔偿责任，在扣除已支付的15000元后，施建东还应承担9322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施建东支付孝建公司93222元；三、驳回孝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申请再审人孝建公司申请再审时称：1、二审遗漏当事人并超出上诉请求范围，导致错误判决。杨南海并未上诉，二审改判时未判决杨南海承担连带责任。施建东二审的上诉请求范围是财产损坏程度、数额认定及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两方面。二审应以该范围审理，如二审认为上诉不当，应当维持一审，而不应改变责任比例。2、二审判定的责任比例分担明显不当。施建东的违规操作是造成损失的主要原因，理应承担全部责任。杨南海作为雇主，没有尽到管理责任，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故一审的责任比例比较恰当，二审加重孝建公司的责任，有失公允。故请求撤销二审，维持一审判决。
被申请人施建东再审时辩称，本案是追偿权的法律纠纷，孝建公司必须证明施建东实施了加害行为、造成的具体损害后果、承担的责任范围及孝建公司实际承担的责任，才具备追偿的权利。综合本案看，一审判决完全错误。1、一审没有查清电缆桥架受损害部位及受损害的程度。《修复协议》没有明确修复项目，没有确定损害后果，费用也极其不合理。2、一审法院采信大全公司、永兴公司的协议错误，施建东不是合同当事人，对其不发生效力。证人姚家斌、习熔均与孝建公司有利害关系，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3、施建东已经对孝建公司的证据提出合理质疑，应由孝建公司继续补强证据，而不应要求施建东申请鉴定并承担不利后果。请求驳回孝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杨南海再审时辩称，请求维持二审判决。孝建公司与杨南海之间没有签订合同，疏于管理也是孝建公司的责任。杨南海只是让施建东拖了一车货，出了事故，杨南海不应当承担责任。
经再审对证据进行审查，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事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1、被申请人施建东卸完炮渣后未及时将货斗归位仍驾驶车辆行驶，未尽到安全驾驶的义务；申请再审人孝建公司的工作人员在指挥施建东卸完炮渣后，没有提醒施建东将货斗归位，未尽到安全施工的义务。由于施建东及孝建公司的工作人员均未尽到安全保障的义务，致使施建东驾驶车辆时，未归位的货斗损坏了三新硅业公司的财产，施建东与孝建公司应共同承担侵权责任，连带赔偿三新硅业公司的损失。车辆安全行驶主要是驾驶员的义务，安全提醒只是安全施工的附随义务，且该事故并非在施工过程中（卸货）发生，而是驶离施工区域后发生，故施建东的责任较大，而孝建公司的责任较小。二审按60%和40%确定施建东与孝建公司的责任比例过分加重了孝建公司的责任而过分减轻了施建东的责任，一审按90%和10%确定责任比例则比较适当。孝建公司在赔偿了三新硅业公司的全部损失后，对超出自己赔偿份额的部分，享有对连带责任人施建东的追偿权。2、一审以施建东与被申请人杨南海系雇佣关系为由，判决杨南海承担责任，二审在杨南海未上诉的情况下，以双方系运输合同关系为由，未判决杨南海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二审对该事实及法律关系的认定及对杨南海责任承担的判决，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上诉审理范围。孝建公司在再审时提出二审存在的程序瑕疵问题，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不论施建东与杨南海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杨南海在本案中的责任承担应按一审判决予以确定。3、关于本案的损失数额，孝建公司在事故发生后三新硅业公司要求其作为工程承包人应负责立即修复，事故直接责任人施建东仅先行支付了15000元，而杨南海和施建东没有能力修复的情况下，与该设备的原承建单位大全公司、永兴公司签订协议进行修复并支付相应工程款。孝建公司已经提供了证据证明了损失的大小，施建东虽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又放弃价格鉴定的权利。孝建公司系垫付资金赔偿，施建东也无证据证明其扩大损失。一、二审关于损失的认定并无不当。综上，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孝建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原二审判决改判有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鄂宜昌中民二终字第54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宜昌市三峡坝区人民法院（2012）鄂三峡民初字第348号民事判决。
原二审案件受理费3247元，由施建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遵玉
代理审判员 黄君梅
代理审判员 张 端
二〇一四年七月八日
书 记 员 陈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