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少民终字第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熊某甲，男，1973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熊某乙，女，1995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熊某丙，女，2009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
法定代理人熊某甲，1973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系熊某丙父亲。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某，女，1948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熊某丁，男，1950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
委托代理人吴志明，四川勤证律师事务所律师。系上述五名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某，女，1968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某某，男，1967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代理人胡益利，四川勤证律师事务所律师。系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某甲，男，1971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某乙，男，1944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某，女，1947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
委托代理人鲁小莉，成都市新都区新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系上述三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
原审第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金牛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负责人周平，经理。
委托代理人买宗隽，男，1989年3月2日出生，回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系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熊某戊，女，1976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上诉人熊某甲、熊某乙、熊某丙、王某某、熊某丁（以下简称熊某甲方）、陈某某、潘某某与被上诉人汪某甲、汪某乙、周某某（以下简称汪某甲方）及原审第三人熊某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金牛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金牛支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4）新都民初字第3771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12月15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熊某甲及熊某甲方共同委托代理人吴志明，上诉人潘某某及其与陈某某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胡益利，被上诉人汪某甲方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鲁小莉，原审第三人人保金牛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买宗隽，原审第三人熊某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5月16日，熊某甲驾驶川AK35**长安牌轻型货车搭载汪某甲、罗祖俊、熊某戊，在新新路新繁东林村村部路段，与陈某某驾驶的川A733**奔驰轿车相撞，事故造成汪某甲、熊某甲受伤及两车受损。经交警部门认定熊某甲、陈某某承担事故同等责任。汪某甲、熊某甲分别提起诉讼，原审法院受理后，于2011年3月14日作出（2011）新都民初字第371号、第372号判决，分别判决人保金牛支公司应给付汪某甲、汪某乙、周某某的赔偿款共计225066.92元，熊某甲赔付汪某甲方119576.13元，陈某某、潘某某赔付汪某甲方4509.21元；人保金牛支公司应给付熊某甲方赔偿金92294.89元，陈某某、潘某某赔付熊某甲方2717.08元。
判决生效后，2011年5月13日，汪某甲方、罗祖俊、熊某甲方（甲方）与潘某某、陈某某（乙方）达成了《协议书》，载明“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金牛支公司共计应赔偿甲方赔偿金317361.81元；甲、乙双方同意以上款项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金牛支公司直接给付乙方133000元。余款184361.81由保险公司直接付给甲方。二、甲方自愿放弃乙方应赔付给甲方的赔偿款7226.29元。三、关于汪某甲的续医费应由乙方承担的自费药部分，甲方自愿放弃追偿的权利。”潘某某在《协议书》上写明“同意保险公司支付130000元。同日，汪某甲、汪某乙、周某某、罗祖俊、熊某乙、熊某丙、王某某、熊某丁向熊某甲签署了《委托书》，载明“同意将判决书中所判的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金牛支公司赔偿我们的费用184361.81全部汇入熊某甲中国农业银行新都支行”协议书及委托书上汪某甲、汪某乙、周某某、罗祖俊的签名及捺印均系熊某戊（汪某甲之妻）所为。
2011年6月8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分两次向熊某甲账户支付了赔偿款95066.92元和89294.89元。事后，赔偿款全部被熊某戊支取。
2013年9月3日，汪某甲方向原审法院提出强制执行申请，即（2013）新都执字第870号案件，执行中，人保金牛支公司提出异议，认为已按照协议书履行完了赔偿义务，并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即（2013）新都民初字第3737号案件，要求确认潘某某与汪某甲方、熊某甲等人达成的付款协议书真实有效以及熊某甲与汪某甲方出具的领款委托书真实有效。经本院审理后，裁定驳回人保金牛支公司的起诉。人保金牛支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经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认为人保金牛支公司要求确认付款协议书和委托书的效力是基于执行案件中的执行异议，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于2014年2月18日作出（2014）成民终字第767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2014年7月17日，人保金牛支公司对汪某甲做了一份询问笔录，汪某甲陈述“交通事故发生后，对以自己名义向法院起诉不知情，事后有人找自己支付代理费，才知道起诉了，自己认可该份判决书。对有自己签名的协议书和委托书，上面的签名不是自己所签，自己也不知情。保险公司的赔偿款没有赔偿给本人。”
原审法院另查明：
一、潘某某起诉熊某甲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案件，即（2011）新都民初字第741号案件，经判决熊某甲应赔偿潘某某财产损失159429.2元。
二、原审法院委托四川省乐至县人民法院对熊某甲执行（2011）新都民初字第371号民事判决，经四川省乐至县人民法院执行，划扣了熊某甲的存款35045元。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所采信的证据有：交通事故认定书、（2011）新都民初字第371号民事判决书、（2011）新都民初字第372号民事判决书、协议书、委托书、电子转账凭证、受理执行案件通知书、（2014）成民终字第767号民事裁定书、询问笔录、（2011）新都民初字第741号民事判决、（2013）乐至执字第302-5号执行裁定书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该规定是对一事不再理原则的具体规定。“一事”是指同一当事人就同一法律关系而为的同一诉讼请求。虽然本案诉讼与之前人保金牛支公司提起的诉讼均涉及确认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但是案件当事人不同，而且（2014）成民终字第767号民事裁定书已明确了人保金牛支公司提起的诉讼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从程序上裁定驳回起诉，并没有对实体进行处理。因此本案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法律原则。协议书及委托书上的汪某甲方、罗祖俊签名及捺印系熊某戊所为，熊某甲方签名及捺印均系熊某甲的妻子田世琼所为，该事实清楚明确。针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论述如下：1.协议书及委托书是否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熊某戊在协议书及委托书上代表汪某甲签名及捺印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汪某甲与熊某戊系夫妻，在家庭生活事务中，可以相互代理对方，但是涉及到个人权利的处分，应取得对方明确的意思表示。从协议书内容可以看出，熊某戊代汪某甲作出了放弃陈某某、潘某某给付赔偿款4509.21元，并且对于汪某甲的续医费应当由陈某某、潘某某承担的自费药部分也放弃了追偿的权利，这些内容明显对汪某甲不利。熊某戊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汪某甲知道协议书内容并予以认可”。从2014年7月17日对汪某甲的询问笔录，可以看出汪某甲是因有人找其支付代理费才知道已提起了诉讼，其表示认可判决，是对熊某戊以自己名义提起诉讼的追认。但是其对于协议书及委托书毫不知情，因而，熊某戊在协议书及委托书上代表汪某甲签名及捺印不构成表见代理，而是无权代理，并且事后没有得到汪某甲的追认。熊某戊主张签署协议书和委托书时已电话告知了汪某乙、周某某，但是熊某戊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该规定，熊某戊应对自己举证不能承担不利后果。综上，熊某戊没有证据证明自己取得了汪某甲方的授权，因此，其在协议书及委托书上代表汪某甲方的签名及捺印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2、协议书的内容是否合法，是否侵害了汪某甲等人的权利。从协议书的内容可以看出，熊某戊、熊某甲的妻子及潘某某在签署协议书时，将（2011）新都民初字第371号、372号、741号民事判决书中赔偿款进行了品迭，用人身损害赔偿款与财产损害赔偿款进行了品迭，对人保金牛支公司应给付的赔偿款进行了分配，但是，即使品迭也应是熊某甲与潘某某二人的款项品迭，不应将汪某甲等其他权利人的赔偿款进行品迭，汪某甲的人身损害赔偿款系专属于个人的财产，并且协议书中还放弃陈某某、潘某某应给付的赔偿款及放弃对陈某某、潘某某应承担续医费中自费药的追偿权利，明显侵害了汪某甲等人的权利。因此，协议书的内容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汪某甲方要求确认2011年5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其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汪某甲方与熊某甲方、陈某某、潘某某于2011年5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
宣判后，原审被告熊某甲方、陈某某、潘某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熊某甲方的主要上诉理由为：1、本案所涉及的协议的效力确认已经法院两审终审，原审法院再次审理，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存在程序上的错误。2、本案所涉及的协议是签订合同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熊某戊的行为系表见代理，协议应当认定为有效。3、保险公司没有按照法院的判决履行给会义务，而是在没有经过认真审查的情况下草率履行了该协议，保险公司在本案中有重大过错。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上诉人陈某某、潘某某的上诉理由及请求与熊某甲方的一致。
被上诉人汪某甲方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人保金牛支公司辨称，熊某戊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表见代理，协议内容合法有效，且我公司是站在善意的角度支付的赔偿款，没有过错。
原审第三人熊某戊辩称，本案协议的签订汪某甲方是知晓也是同意的，我所领取的钱也全部用于他的治疗和生活开支，故该协议是有效。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关于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的问题。本院认为，就本案所涉及的协议而言，人保金牛支公司不是协议的当事人，对该协议无权提起是否有效的诉讼，且人民法院对该诉讼已经作出不予受理的裁定，现该协议的当事人汪某甲就该协议的效力问题向法院提起诉讼，符合相关法律的规定，不存在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问题。故上诉人提出的这一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熊某戊在协议上签字的行为是否属于表见代理的问题。本院认为，熊某戊与汪某甲虽系夫妻关系，但本案汪某甲方因伤所应得的赔偿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范畴，熊某戊要就该赔偿金的处理与他人签订协议，应当取得汪某甲方的同意。在熊某戊没有取得代理权的前提下与他人签订的该协议，事后没有得到汪某甲方的追认，当属无效。协议的相对方即上诉人熊某甲方、陈某某、潘某某以该和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提出抗辩，本院认为，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虽无代理权，但由于本人的行为，造成了足以使善意第三人相信其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与善意第三人进行的、由本人承担法律后果的代理行为。本案所涉及协议，是熊某甲方和陈某某、潘某某为了自己的利益，以汪某甲受伤所应得的赔偿金，抵减熊某甲应当支付给陈某某、潘某某的赔偿金，很难确认两方具有善意的主观意图。故上诉人熊某甲方和陈某某、潘某某提出熊某戊在协议上签字的行为属于表见代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3、关于人保金牛支公司在履行给付义务的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或者其主观上是否出于善意，均不影响本案诉争协议的效力，故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4、熊某戊提出本案协议的签订汪某甲方是知晓也是同意的辩解理由，因没有举出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熊某甲、熊某乙、熊某丙、王某某、熊某丁负担200元，陈某某、潘某某负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斌
代理审判员 杨 晗
代理审判员 祝颖哲
二〇一五年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朱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