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3刑终2号
原公诉机关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昌发，男，1984年10月19日出生于福建省建瓯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所地福建省建瓯市。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于2015年6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5日被逮捕。于2016年5月10日被取保候审。
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审理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昌发犯寻衅滋事罪一案，于2016年11月24日作出（2016）闽0304刑初5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张昌发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同案人武某1（系被告人张昌发岳父）与其兄暨被害人武某2两家因相邻通行发生纠纷，同案人武某1与妻子郑某1（系被告人张昌发岳母）于2011年1月4日向本院起诉要求判令被害人武某2、戴某1（武某2妻子）立即拆除设置在同案人武某1家通道上的部分非法建筑物，恢复原通道，保持通道畅通无阻。荔城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6月2日作出（2011）荔民初字第166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武某2、戴某1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拆除设置在其旧厝东侧经同村村民许文钦、林金炼厝后至村道的一条长26米、宽1.2米的小路上的障碍物，恢复该通道供同案人武某1家通行。被害人武某2、戴某1不服一审判决，向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2012年1月29日（正月初七，上述相邻通行纠纷案件二审审理期间），同案人武某1与被害人武某2在莆田市荔城区新度镇樟桥村桥头再次因通道争议发生纠纷，村干部周某1等人到场调解。在协调过程中，被告人张昌发纠集同案人张某1、黄某1、张某2、“阿亮”等七八人（其余人员身份不清，待查）手持镀锌管伙同同案人武某1殴打被害人武某2、戴某1、武某3（武某2长子）、武某4（武某2次子）一家，继而引发双方互殴，致被害人武某2、戴某1、武某3、武某4、同案人武某1及武某1妻子郑某1受伤。经鉴定，被害人武某2、戴某1、武某3、武某4的人体损伤程度均属轻微伤，同案人武某1的人体损伤程度属轻伤，郑某1的人体损伤程度属轻微伤。
案发后，公安机关扣押到作案工具铁棍2根，镀锌管1根。被告人张昌发于2015年6月11日经公安机关口头传唤到新度派出所后被抓获归案。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原公诉机关向原审法庭提供的以下证据证实：
1.被害人武某2的陈述，证明其与弟弟武某1因通道问题发生纠纷已有数年。2012年1月29日上午，其在自家阳台下砌机砖，村主任周某1、村干部“毜九”到现场对其与武某1两家进行调解，让其与武某1二人到现场。其因看到武某1家里有十多人而不敢过去，周某1称不要紧，其便走到门口现场，由周某1、“毜九”对其与武某1进行调解。刚说几句，武某1的女婿便带十多人持铁棍、镀锌管等物冲向其，并殴打其头部致其倒地，其儿子武某3抱住其身体，其之后便昏迷过去，后被送往九五医院救治的事实；
2.被害人戴某1的陈述，证明武某2家与武某1家因过道、房产发生纠纷已有数年。2012年1月29日上午8时许，双方又因过道问题发生纠纷，村主任周某1、村干部“咪九”及宗亲到达后叫武某2与武某1二人到现场进行调解。调解过程中，武某1的妻子将大门打开，从里面冲出10多个男青年手持铁棍殴打武某2，其上前阻拦时被铁棍打到头部，之后被送往九五医院救治的事实；
3.被害人武某3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证明2012年1月29日上午9时许，村主任周某1、村调解主任“咪九”及宗亲武某6、武某7等人对其父亲武某2与叔叔武某1进行调解（通道纠纷），调解过程中，武某1的女婿纠集10多个男青年殴打其父亲，其与母亲戴某1、弟弟武某4要去扶父亲时也被对方殴打到，其便抢过对方一根镀锌管打在武某1右臂上的事实；
4.被害人武某4的陈述，证明2012年1月29日上午9时许，村主任周某1、村调解主任“咪九”及宗亲武某7、武金耀等人对其父亲武某2与叔叔武某1在祖屋前进行调解（过道归属问题），调解过程中，武某1的女婿带七八个外地男青年殴打其父亲，其与哥哥武某3要去扶父亲时也被对方殴打到，其母亲戴某1也被殴打的事实；
5.证人郑某1的证言，证明其与武某2两家因通道问题发生纠纷已有数年。2012年1月29日上午，村主任周某1等村干部及宗亲到现场对两家进行调解，调解过程中武某2指着说“你们敢过来”，其女婿便冲向武某2，其与武某1及女婿张昌发的几个朋友也冲过去与武某2及武某2的两个儿子打起来，打了一会双方便停息下来的事实；
6.证人武某5（系武某1之子）的证言，证明2012年1月29日上午，三四个村干部及七八个宗亲对其父亲武某1及大伯武某2两家的过道纠纷进行调解。调解过程中，武某2辱骂其姐夫张昌发，后张昌发冲过去殴打武某2并引发两家互殴的事实；
7.证人周某1的证言，证明2012年1月29日上午10时许，其听说武某1、武某2兄弟因为通道发生纠纷，其作为村主任便到现场与调解主任“咪九”及武某1、武某2两家的宗亲在两家中间空地安排调解。在调解过程中，武某1的女婿持镀锌管从家里冲出殴打武某2，其劝阻时左手也被打到一下。武某1家又冲出10多个外地男青年，在场的干部群众就离开，留下武某1、武某2两家在打架，其没有看到双方打架的情况。过来一会，其回到现场，看到武某2、武某3头部受伤的事实；
8.证人许某1的证言，证明2012年1月29日上午8时许，武某1打电话让其到武某1家解决他们兄弟的事情，其便电话联系周某1一起前往。其到武某1家时有看到10多个外地陌生人，还有一些1米长的铁棍。之后周某1叫武某2、武某1到旧房子埕头协商，刚说几句，武某1家便冲出10多个外地男青年对武某2一家进行殴打的事实；
9.证人武某6的证言，证明2012年1月29日上午11时许，其听说本宗武某2兄弟两家要打架，便赶到武某2家，看到周某1、“咪九”等村干部在现场，其与村干部在对武某1、武某2进行调解时，武某1的女婿持铁棍从家中冲出，其与周某1便去阻拦，因该女婿后面还有10多人持铁棍、镀锌管等冲来，其与周某1看无法阻拦，便退到国番家，其没有看到双方打架的情况。过来一会，其回到现场，看到武某2、武某3头部受伤的事实；
10.证人武某7的证言，证明武某2家与武某1家因通道、房屋产权发生纠纷已有五年多，其与宗亲多次调解均未能解决。2012年1月29日上午11时许，其听说武某2兄弟两家可能会打架，便赶到武某2家与村干部周某1、“咪九”等人对武某1、武某2进行调解。调解过程中，武某2与武某1就土地归属问题大声吵起来，其与村干部劝阻平息时，武某1的女婿持铁棍带10多人从家中冲出与武某2家的人打起来，其与在场的人上前阻拦时左手被人打到，其便退到旁边。双方打斗一会就平息，其过去看到武某2一家都有受伤，武某1及女婿已经回家的事实；
11.扣押物品清单，证明莆田市公安局新度派出所扣押铁棍2根、镀锌管1根的情况；
12.指认现场照片，证明被告人张昌发指认现场情况；
13.现场平面图，证明案发现场方位情况；
14.莆田市公安局荔城分局（闽）公（荔）鉴（伤检）字（2012）48、63、64、65、67、68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被害人武某2、戴某1、武某3、武某4、同案人武某1及郑某1的人体损伤情况；
15.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1）荔民初字第166号《民事判决书》，本院（2012）莆民终字第242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武某1、武某2两家因相邻通行问题产生纠纷的情况；
16.抓获经过，证明被告人张昌发等人的归案情况；
17.户籍证明材料，证明被告人张昌发等人的出生时间等身份信息；
18.同案人武某1的供述，供认其房屋位于哥哥武某2房屋西侧，双方因通道通行发生纠纷，在法院打官司。2012年1月29日，其发现武某2在房屋南侧通道处砌机砖，使通道变窄，便叫村干部及宗亲过来处理。当日12时许，村干部周某1、“咪九”及宗亲将其与武某2二人叫到现场中间进行调解，调解过程中，武某2用手指着其女婿张昌发说“你敢打就打”，其女婿便冲向武某2，其与女婿张昌发的七八个朋友（张昌发的朋友有拿两三根镀锌管）也冲过去与武某2、武某3、武某4、戴某1等人打起来。双发打斗时村干部及宗亲都退后了，只留其两家人在对打，双方打了一会便停下，其发现双方均有人员受伤的事实；
19.同案人张某1的供述及辨认笔录，供认2012年正月的一天，张昌发邀其到新度镇樟桥村家中，其到张昌发家后张昌发称自己岳父家与岳父的哥哥一家因为过道的事情在吵架，如果打起来的话要其帮忙打架。后来陆续又来了六七个张昌发的朋友（有张某2等3个建瓯人及三四个不认识的男子），张昌发也称是请他们过来帮忙壮声势，如果打起来帮忙打架。后来村干部组织两家进行调解的时候，其与这些人有跟张昌发出去看，张昌发拿出几根镀锌管分给其他几个人。后两家在调解过程中吵起来，张昌发先冲过去，其与张某2等人也冲过去与张昌发岳父的哥哥一家打起来，后来村干部劝架后，双方才停手的事实；
20.同案人黄某1的供述，供认2012年1月29日上午，其初中同学张昌发突然打电话邀其到张昌发岳父家，其过去时已有几个建瓯老乡，后来陆续又来了几个张昌发的朋友，张昌发称自己岳父家与岳父的哥哥一家因为土地的事情在调解，可能会打起来，如果打起来的话帮忙打架。后来其几个人都站在门口看张昌发岳父和张昌发岳父的哥哥吵架，张昌发从家里拿出几根镀锌管等物分给其几人。后对方有人用莆田话骂张昌发，张昌发也冲过去与对方吵起来，后来双方互相扭打在一起，其也持镀锌管和张昌发的朋友冲过去殴打对方。后来村干部劝架，双方才停手的事实；
21.被告人张昌发的供述及辩解，供认2012年1月29日上午，其与老乡张某1在其位于莆田市荔城区新度镇樟桥村30号家中喝茶，其看到岳父武某1、岳母郑某1与武某2夫妇在祖宅大门前的院子里因为通道纠纷吵架。其因为担心自家人少吃亏，便打电话邀黄某1、张某2和“阿亮”过来帮忙壮大声势。过了一会，黄某1、张某2、“阿亮”就都到了，“阿亮”还带了3个男子过来。后来村干部将武某1、武某2二人叫到祖宅前面的院子里调解，其看到武某2家有很多人围在家门口，便从猪圈拿出4根铁管分给黄某1等人。在调解过程中，武某1与武某2发生争吵，武某2还冲其用莆田话说了几句，其觉得武某2在骂其，火大起来便冲过去打武某2，张某1、黄某1、张某2等人也跟着其上前殴打武某2一家人，两家便扭打在一起，两家都有人受伤的事实。庭审时辩解本案系因为道路堵塞引发的双方互殴，其行为系故意伤害行为，并不构成寻衅滋事罪。
原判认为，被告人张昌发藐视国家法纪和社会公德，因相邻通行纠纷纠集多名同案人，在村干部及宗亲对双方纠纷进行调解的现场与武某2等人互相殴斗，扰乱社会公共秩序，致4人轻微伤，其行为已构成聚众斗殴罪。被告人张昌发经公安机关通知后主动到案，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予以从轻处罚；鉴于本案系因家庭、邻里间的民间矛盾引发，酌情可对被告人张昌发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作出判决：一、被告人张昌发犯聚众斗殴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个月；二、扣押在莆田市公安局荔城分局的作案工具铁棍二根，镀锌管一根，由扣押机关予以没收，依法处理。
原审被告人张昌发上诉称，其行为属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尚不构成刑事犯罪，请求二审改判其无罪。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张昌发因相邻通行纠纷，纠集同案人在村干部及宗亲对双方纠纷进行调解现场，率先持械殴打对方继而引发双方互殴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据以认定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能相互印证，均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昌发因相邻纠纷纠集多名同案人，在二审针对纠纷正在审理，在农村基层调解组织干部在现场对双方纠纷进行调解期间，率先持械伙同同案人殴打被害人一方并引发互殴，破坏社会秩序，致4人轻微伤，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上诉人张昌发事发前为壮大声势而纠集他人到现场，被害人一方虽在遭张昌发等人持械殴打后与张昌发等人有互殴行为，但其事先并无斗殴意图并为之进行准备；且持械聚众斗殴应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罪刑不相适应。故原审定性聚众斗殴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张昌发关于其行为属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尚不构成刑事犯罪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上诉人张昌发经公安机关通知后主动到案，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予从轻处罚；鉴于本案系因家庭、邻里间的民间矛盾引发，在量刑时一并予以考虑。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6）闽0304刑初54号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6）闽0304刑初54号刑事判决第一项；
三、上诉人张昌发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一日起至二〇一六年五月十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戴丽培
审 判 员 王长生
代理审判员 胡国瑞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剑晶
附：引用的相关法律法规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九十三条有下列寻衅滋事行为之一，破坏社会秩序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一）随意殴打他人，情节恶劣的；
（二）追逐、拦截、辱骂、恐吓他人，情节恶劣的；
（三）强拿硬要或者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情节严重的；
（四）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的。
纠集他人多次实施前款行为，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可以并处罚金。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行为人为寻求刺激、发泄情绪、逞强耍横等，无事生非，实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规定的行为的，应当认定为“寻衅滋事”。
行为人因日常生活中的偶发矛盾纠纷、借故生非，实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规定的行为的，应当认定为“寻衅滋事”，但矛盾系由被害人故意引发或者被害人对矛盾激化且负有主要责任的除外。
行为人因婚恋、家庭、邻里、债务等纠纷，实施殴打、辱骂、恐吓他人或者损毁、占用他人财物等行为的，一般不认定为“寻衅滋事”，但经有关部门批评制止或者处理处罚后，继续实施前列行为的，破坏社会秩序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明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二审的判决、裁定和最高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都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