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4民终8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宁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宁市海洲西路***号海洲大厦*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1743488342T。
负责人：郭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佳祺，浙江金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车慧强，浙江金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振华，男，1977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文华，女，1980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
两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良，浙江天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行远，浙江天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金棠，男，1974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郯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郯城县顺行集装箱货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郯城县郯北外环路。组织机构代码：759184319。
法定代表人：沈壮壮，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郯城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郯城县人民路***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322590344785T。
负责人：骆加付，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振林，浙江君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浙江君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振华，男，1976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
原审被告：海盐晨胜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盐县通元镇丰义村（01省道北侧）。组织机构代码：585005391。
法定代表人：方振华，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宁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海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振华、金文华、刘金棠、郯城县顺行集装箱货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顺行公司）、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郯城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郯城公司）、方振华、原审被告海盐晨胜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胜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6）浙0481民初1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采取调查、询问的方式进行了审理。因本案案情复杂，经院长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海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金振华、金文华对平安海宁公司的诉讼请求；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金振华、金文华、刘金棠、顺行公司、人寿郯城公司、方振华负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未考虑事故的成因并区分原因力，以病例记载的内容为依据确认第二次交通事故与金小毛的二级伤残存在全部因果关系，于理无据。首先，从金振华提供的病例看，金小毛头部的外伤是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且第一次交通事故所致的脑外伤更为严重；其次，从金振华提供的两份鉴定意见书看，[2015]临鉴字第2009号鉴定意见书仅片面地针对金小毛的颅骨缺损情况定了十级伤残，但忽略了金小毛右颞骨骨折，右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等伤势，这些伤势本身就构成伤残且可能引发严重的并发症。而[2015]临鉴字第2010号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是两次车祸致头部受伤，并非第二次交通事故单独所致；再次，金小毛遭遇的第二次交通事故是车撞车，两车处于静止状态，系轻微碰撞，从常理上讲，该碰撞不具有冲击力，不可能造成金小毛二级伤残甚至死亡的后果。2.原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金小毛的残疾赔偿金不当。一审中，金振华为证明金小毛在事故发生前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提供了居委会及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但居委会证明上没有经办人签名，也没有落款日期，村委会本身不具有证明金小毛与其儿子居住在一起的主体资格。原审对上述证据未予审核即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金小毛的残疾赔偿金属认定事实错误。
被上诉人金振华、金文华辩称，1.金小毛系在去医院复查的时候发生第二次交通事故，其身体状况与正常人确实有别，类似于特殊体质的状况，但这不能减轻平安海宁公司所需承担的责任。平安海宁公司对金小毛的二级伤残没有异议，本案也不属于前后两辆肇事车辆的共同侵权，二级伤残的后果应由平安海宁公司承担。2.金小毛一直和其儿子金振华居住在城镇，也在城镇工作，收入来源于城镇，原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金小毛的残疾赔偿金正确。
被上诉人人寿郯城公司辩称，1.金小毛第一次事故出院后，生命体征平稳，恢复良好，第二次事故后便再不能行走，说明第二次事故导致金小毛重大伤残乃至死亡。2.以事故造成的车损状况来推断哪次事故造成的伤害更严重无依据。3.目前两份鉴定意见书及死亡鉴定报告都没有论及原因力的问题。金小毛第二次事故是在其第一次事故受伤出院后发生的，不能因为他的特殊体质减轻平安海宁公司的责任。
被上诉人方振华及原审被告晨胜公司对原审判决没有意见。
被上诉人刘金棠、顺行公司未作陈述。
金振华、金文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金振华、金文华因金小毛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合计1020185.7元，由平安海宁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不足部分由方振华、晨胜公司赔偿；2.案件诉讼费由平安海宁公司、方振华、晨胜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日17时4分许，金小毛（男，1953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海宁市袁花镇彭墩村西金3号）驾驶电动自行车沿农肖公路由西往东行驶至农肖公路海宁市硖石街道西环村四组地方时，与前方同向停于道路上刘金棠驾驶的鲁Ｑ×××××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发生碰撞，造成电动自行车损坏、金小毛受伤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金小毛与刘金棠负本起事故的同等责任。鲁Ｑ×××××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的行驶证登记所有人为顺行公司，在人寿郯城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30万（不计免赔覆盖）。
2015年6月6日16时45分许，方振华驾驶浙Ｆ×××××号小型越野车由西往东行驶至海宁市区育才路九虎路交叉路口地方时，与前方同向行驶的金振华驾驶的浙Ｆ×××××号小型轿车发生追尾，造成两车损坏、浙Ｆ×××××号小型轿车乘客金小毛受伤的交通事故。经交警认定，方振华负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浙Ｆ×××××号小型越野车的行驶证登记所有人为晨胜公司，在平安海宁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不计免赔覆盖）。
金小毛的住院情况如下：
医院
入院时间
出院时间
住院天数
海宁市人民医院
2015.05.01
2015.06.01
海宁市人民医院
2015.06.06
2015.07.01
复旦大学附属金山医院
2015.07.02
2015.07.24
海宁市人民医院
2016.07.05
2016.07.10
就诊过程中，2015年5月1日至6月1日，金振华、金文华支出医疗费83338.27元；2015年6月6日至金小毛死亡，金振华、金文华支出医疗费95066元、护理用品费915元。
2015年12月10日，金振华委托嘉兴志源司法鉴定所对金小毛因2015年5月1日事故造成的颅骨缺损情况进行伤残鉴定，同时对金小毛当前的伤残等级（不涉及因果关系）进行鉴定。该所于2015年12月23日出具两份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分别如下：
一、[2015]临鉴字第2009号，金小毛因车祸致头部外伤，右颞骨骨折，右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右额颞顶叶脑挫裂伤伴血肿，右侧开颅术后，（其颅骨缺损）属十级伤残范围；误工180日、护理90日、营养90日。
二、[2015]临鉴字第2010号（不涉及因果关系），金小毛因两次车祸致头部外伤，颅内多发挫裂伤，脑积水，瘫痪，属二级伤残范围；误工、护理至评残前一日，营养120日；属完全护理依赖。
2016年7月10日，金小毛死亡。次日，海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嘉兴志源司法鉴定所对金小毛的死因进行鉴定，该所于2016年12月29日出具[2016]病鉴字第253号鉴定意见书：金小毛死亡原因可考虑为头部损伤，右额颞叶脑挫裂伤伴血肿，脑积水，继发肺部感染，并多脏器功能衰竭。
2016年5月，法院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委托事项为：一、金小毛自2015年6月6日至2016年1月22日所产生的医疗费89035.72元，因前一次事故而产生的占多少，因后一次事故而产生的占多少；二、对于金小毛死亡前的伤残等级、三期、护理依赖程度，前后两次事故的参与度（原因力）分别为多少。后该鉴定中心以金小毛死亡后未进行法医病理死亡原因鉴定（尸体解剖）为由，决定不受理此案。
另查，金振华系金小毛之子，金文华系金小毛之女，两人系金小毛第一顺序继承人。1999年起，金小毛一直居住在儿子××、××市海洲街道××室的家中。方振华已于诉前向金振华、金文华垫付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因本起交通事故给金振华、金文华造成的各项损失，相关赔偿义务人应依法作出合理的赔偿。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造成金小毛二级伤残，前后两次交通事故的原因力分别为多少。
2015年5月1日金小毛遭遇第一次事故后即入院治疗，至2015年6月1日出院，根据海宁市人民医院的住院病历，出院记录记载为，“神志清楚，精神可，双瞳孔等圆等大，直径约3MM，对光反射灵敏，生命体征平稳，体温正常，纳可，睡安，二便正常，稍有头晕，头颅CT复查：脑外伤术后改变，右侧颞枕顶叶脑挫裂伤后改变，左侧额部硬膜下积液，右侧额颞顶硬膜外慢性血肿。右侧中耳鼓室积液，副鼻窦炎症。今予出院。伤口愈合良好。治疗评价：治愈。注意事项：……一个半月后来院行颅骨修补并右侧慢性硬膜下血肿钻孔引流术。”
可见，金小毛在2015年6月1日出院时状态尚可，若非5天之后即6月6日遭遇第二次事故，难以造成二级伤残（瘫痪）乃至最终死亡的严重后果。诚然，金小毛因为第一次事故造成颅骨缺损，6月1日出院时并未行颅骨修补，属于具有特殊体质的被侵权人。然而，即使6月6日第二次事故在客观上加大了侵权行为的损害后果，但这并不能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因此，法院认定金小毛的二级伤残由第二次交通事故造成，以2015年6月6日为时间节点区分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
根据居委会和村委会的证明，交通事故发生前，金小毛已经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金振华、金文华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金小毛的定残日为2015年12月23日，此时金小毛已满62岁，其残疾赔偿金的计算年限应为18年。交通事故发生时，金小毛已满60岁，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金振华、金文华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金小毛仍在工作且有稳定收入，对金振华、金文华主张的误工费，不予支持。金小毛在生前已经向法院起诉，其在诉讼过程中死亡，金振华、金文华可继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请求权，金振华、金文华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根据金振华、金文华的诉请，计入交强险优先赔偿。金振华、金文华诉前自行委托所做的鉴定，鉴定费由金振华、金文华自负。
参照浙江省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结合本案事实及金振华、金文华的诉讼请求，法院认定金振华、金文华的损失为：医疗费95066元（2015年6月6日至金小毛死亡）、护理用品费91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10元（海宁15元/天×30天＋上海30元/天×22天）、营养费3600元（30元/天×120天）、残疾赔偿金765239.4元（47237元/年×18年×90%）、护理费44522元（113元/天×394天，2015年6月6日至金小毛死亡）、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0元，合计955452.4元。因方振华负交通事故全部责任，上述955452.4元应全部由平安海宁公司赔偿。方振华已于诉前向金振华、金文华垫付10000元，可视为方振华替平安海宁公司垫付应赔金振华、金文华损失的款项，应在平安海宁公司的赔偿总额中予以扣除，故平安海宁公司还需赔偿945452.4元。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平安海宁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金振华、金文华因金小毛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945452.4元；二、驳回金振华、金文华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38元，减半收取计3019元，由金振华、金文华负担192元，由方振华负担2827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2016年3月14日，金小毛（后因金小毛死亡，法院准许其第一顺序继承人金振华、金文华作为原告参加诉讼）以人寿郯城公司、刘金棠、顺行公司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诉讼［案号：（2016）浙0481民初1673号］。该案中，金振华、金文华请求对金小毛因2015年5月1日发生的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合计212613.57元，由人寿郯城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超出部分的60%由人寿郯城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再有不足部分由刘金棠、顺行公司赔偿。该案经二审终审，判决人寿郯城公司赔偿金振华、金文华各项损失150288.56元（包括十级伤残的残疾赔偿金85026.6元）。
本院认为，金小毛因道路交通事故受到侵害，金振华、金文华作为其法定继承人，有权请求相关赔偿义务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原审认定第二次交通事故中的侵权人就金小毛二级伤残的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是否妥当；二、原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金小毛的残疾赔偿金是否恰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残疾赔偿金是指对受害人因人身遭受损害致残而丧失全部或者部分劳动能力的财产赔偿。一般而言，受害人因同一器官或部位受到多次伤害时造成的最终伤残程度是确定的，受害人所获得的收入损失的赔偿也是确定的。本案中，金小毛在第一次交通事故发生后住院治疗一个月，在出院5天后即遭遇本案交通事故。嘉兴志源司法鉴定所针对金小毛二次事故后的伤残程度同时出具了一份十级伤残的鉴定意见书和一份二级伤残的鉴定意见书。从两份鉴定意见书可以看出，金小毛前后二次事故受伤并评残的部位是同一的，均为头颅部位，二次事故后最终导致二级伤残的损伤结果。该伤残等级应作为赔偿的参考。值得注意的是，我国人身损害赔偿的性质是补偿性，设定人身损害赔偿的目的是通过各项赔偿最大限度地弥补受害人因此遭受的损失，尽可能使受害人的经济状况恢复到没有受伤的状态，而不支持受害人获利。结合上述鉴定意见，同时考虑到在（2016）浙0481民初1673号交通事故案件中，金小毛已经因同一部位劳动能力缺损（颅骨缺损）而获得了十八年的十级伤残的残疾赔偿金。因此，金小毛请求的二级伤残对应的残疾赔偿金应扣除其已经获得的十级伤残赔偿的部分。即，平安海宁公司应当赔偿的总额为945452.4-85026.6=860425.8元。原审认定第二次交通事故中的侵权人承担金小毛二级伤残的损害后果的全部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平安海宁公司认为应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金小毛的残疾赔偿金。对此，根据金振华提供的海宁市海洲街道海洲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金振华的房产证、海宁市袁花镇彭墩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等，可以证实金小毛事故发生前居住于城镇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原审法院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金小毛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处理欠妥，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6）浙0481民初1809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宁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金振华、金文华因金小毛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860425.8元；
三、驳回金振华、金文华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038元，减半收取3019元，由金振华、金文华负担473元，方振华负担25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38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宁支公司负担5092元，由金振华、金文华负担94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瑾
审 判 员 王黎明
代理审判员 黄春燕
二〇一七年九月七日
书 记 员 陈丽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