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中中法知民终字第1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华帝燃具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小榄镇。
法定代表人：黄文枝，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军、王艳丽，均系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
法定代表人：梁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震、李宝刚，均系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山华帝燃具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盖公司）侵害作品复制权、发行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中二法知民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华盖公司成立于2005年7月，是GettyImages，Inc.公司（美国盖帝图像有限公司）在中国投资设立的一家中外合资企业。2010年9月20日，GettyImages，Inc.公司高级副总裁和总顾问JohnJ.LaphamIII签署版权确认及授权书一份，确认以下事实：1、JohnJ.LaphamIII经GettyImages，Inc.公司董事会决定，由其代表该GettyImages，Inc.确认该公司有权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A中的所列品牌相关的所有图片，上述图片展示在该公司的网站www.gettyimages.com上，在中国境内亦能看到。2、GettyImagesChina（即华盖公司）是GettyImages，Inc.在中国的授权代表。GettyImages，Inc.授权该公司在中国境内可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A中所列品牌的所有图片，有权在中国境内以其自己名义就第三方对GettyImages，Inc.公司的知识产权的侵犯和未经授权使用附件A中所列品牌图片的行为采取任何形式的法律行为，该授权涵盖2005年8月1日前在中国境内出现的对GettyImages，Inc.公司的知识产权的侵犯。上述版权确认及授权书经美国华盛顿州的公证人员公证，并经我国驻美国大使馆领事部领事认证，方圆公证处对经我国驻美国大使馆领事部领事认证的版权确认及授权书公证书的文件影印本与原本内容相符以及所附中文译文与英文原文内容相符进行了公证，并为此出具（2010）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4860号公证书，该公证书每页均加盖了方圆公证处钢印。上述版权确认及授权书附件A中包括了“Stockbyte”品牌。
2013年2月18日，华盖公司向中山市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中山市公证处委派公证员于翔及公证人员曲欣到场进行了公证。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华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冬俏进行了如下操作：一、打开计算机，在桌面建立文件夹“中山华帝燃具股份有限公司”；二、通过ADSL方式打开浏览器，清除浏览记录；三、进入http：／／e.weibo.com／vatti2011，打开新页面，点击“原创”，截屏后以文件名“1”存于文件夹；四、在步骤三页面下翻至“1”页，点击截图下的保存完整网页为图片，以文件名“2”存于文件夹；五、在步骤四页面下翻至“8”页，点击截图下的保存完整网页为图片，以文件名“3”存于文件夹；六、在步骤五页面下翻至“9”页，点击截图下的保存完整网页为图片，以文件名“4”存于文件夹；七、在步骤七页面点击左边栏华帝股份官网，打开新页面，点击截图下的保存完整网页为图片，以文件名“官网首页”存于文件夹；八、进入http：／／www.gettyimages.com，键入回车，在弹出页面右上方点击“International”在弹出页面点击“中华人民共和国”，在弹出页面点击“点击这里”，在弹出的页面搜索栏中输入“dv056066b”进行搜索，搜索结果为显示了编号为dv056066b的图片，该图片的品牌为Stockbyte、标题为Seniorcouplewalkingincountryside、授权许可类型为免版税金使用版权图片RF、肖像权为有模特肖像权、版权所有1995-2013、最大文件尺寸22.2MB、图片内容为老夫妇，该图片的左上角有“gettyimages®”的署名字样，且网页的尾部注明GettyImages公司对本图片或影视素材拥有相应的合法版权权利。在中国境内，GettyImagesChina华盖公司有权办理该图片或影视素材的授权使用许可，如果您侵犯了该图片或影视素材的知识产权，华盖公司有权依据著作权侵权惩罚性赔偿标准或最高50万元的法定赔偿标准，要求赔偿华盖公司的损失。中山市公证处出具了（2013）大中证经字第654号公证书证明上述事实，并证明与公证书相粘连的光盘为华盖公司工作人员周冬俏在该处现场操作后刻录所得，光盘记载内容与现场实际操作的情况相符。中山市公证处收取了华盖公司公证费2000元，并于2013年2月4日开具发票。
华盖公司称其工作人员发现华帝公司在官方微博中擅自采用了华盖公司拥有著作财产权的上述Stockbyte品牌的图片1张（编号：dv056066b、内容：老夫妇）以及另外3张华盖公司享有著作财产权的图片，华盖公司为此与华帝公司进行协商未果，向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一）华帝公司停止使用并删除侵权图片；（二）华帝公司向华盖公司支付图片赔偿金及维权费用共计10000元；（三）华帝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华帝公司则辩称其在宣传产品时没有使用华盖公司的图片，没有利用华盖公司的图片获利。中山市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所附光盘内容显示：新浪微博企业版，华帝公司的微博，其中一个页面显示有被控侵权的图片，将被控侵权的图片与华盖公司拥有著作财产权的编号为dv056066b的Stockbyte品牌图片进行比对，两张图片除尺寸大小之外完全一致。
华盖公司提供与他人签订的“RF免版税金使用版权”图片使用许可合同，拟证实华盖公司将其拥有著作财产权的图片允许他人使用容量为48MB的图片，价格为每幅12720元至13480元不等；另提供民事委托代理合同拟证实其为本案支出律师费5000元；提供公证费发票拟证实其支出公证费2000元。华帝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其华盖公司要求赔偿的数额太高，根据华盖公司与华帝公司签订的广告租图合作协议，用于公司网站的RM图片最高费用每张才1400元。为此，华帝公司提供双方签订的广告租图协议予以佐证。华盖公司确认双方签订了该广告租图协议，但该协议为框架性合同，如华帝公司需使用有关图片，需另行签订订单具体约定方为有效，事实上华帝公司并未下订单要求使用涉案图片，属于擅自使用，构成侵权。双方签订的广告租图合作协议内容显示：就华帝公司向华盖公司购买RM、RF图片等达成协议；RF图片、影像素材是指GettyImages免版税金使用版权的创意类图片、影像素材；RF图像产品的价格取决于产品的大小，1M图片原价900元、10M图片原价2160元、30M图片原价2610元、40-75M图片原价2880元，不能买断使用；本合同为框架性合同，如华帝公司需使用有关图片，需另行签订订单进行具体约定，须经由双方签字并加盖印章方为有效。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侵害作品复制权、发行权纠纷案件。中山市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证实，在GettyImages，Inc.公司http：／／www.gettyimages.com网站能看到Stockbyte品牌编号为dv056066b、内容为老夫妇的图片，该图片的左上角有“gettyimages®”的署名字样，且网页的尾部注明GettyImages公司对本图片或影视素材拥有相应的合法版权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故在华帝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GettyImages，Inc.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在经公证、认证以及我国公证机关公证的版权确认及授权书载明，GettyImages，Inc.公司授权华盖公司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A中所列的包括Stockbyte品牌在内的相关图片，有权在中国境内以自己名义就第三方侵犯著作权的行为采取法律措施。因此，华盖公司经GettyImages，Inc.授权获得涉案图片的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的著作财产权，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权行为提起诉讼，故华盖公司作为本案原告提起诉讼，主体适格。
华盖公司对涉案图片依法享有著作权，并受著作权法保护。华帝公司在官方微博中使用的图片与华盖公司所享有著作权的图片对应的内容一致，为同一摄影作品。华帝公司未经许可，擅自使用涉案图片，并用于企业宣传推广，侵犯了华盖公司依法享有的复制权和发行权，构成侵权。华帝公司应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并应承担赔偿华盖公司所受经济损失和维权费用的民事责任。至于华帝公司提出其没有使用涉案图片的抗辩主张，因华帝公司未能提供足以推翻经上述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原审法院对其抗辩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赔偿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的合理费用的具体数额问题。华帝公司的官方微博内容本身是健康、正面的，使用涉案图片也并未对图片的艺术性造成损害，与该公司产品介绍内容也未形成显著引导的关系，涉案图片在宣传册中的使用并不能引起公众强烈关注。根据双方签订的广告租图合作协议，与涉案图片同类型的图片许可费为10M图片原价2160元、30M图片原价2610元，在此基础上，华盖公司请求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赔偿数额。原审法院根据涉案图片的类型、华帝公司侵权的情节、后果，着重考虑双方签订的广告租图合作协议约定的版权许可费标准，酌定华帝公司应赔偿经济损失的数额为2500元。华盖公司为制止侵权支付证据保全公证费2000元并聘请律师提起诉讼，但在其主张华帝公司在微博中同时侵犯其共计4张图片的著作财产权，在本案中却只主张一张图片的权利，造成维权费用的增加等因素，酌定华帝公司应赔偿华盖公司为制止侵权的公证费500元（公证费2000元由4张涉嫌侵权图片分摊、每张图片500元）、律师费1000元（华盖公司批量委托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按单张图片提起诉讼）。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条第二款、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七条第（一）项、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华帝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删除官方微博中的华盖公司享有著作财产权的Stockbyte品牌的图片（编号：dv056066b、内容：老夫妇）；二、华帝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的合理费用共计4000元给华盖公司。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华帝公司负担。
上诉人华帝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华盖公司提供的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出具的（2013）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4860号公证书，无法证明GettyImages，Inc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亦无法证明华盖公司获得GettyImages，Inc的有效授权。华盖公司提供的其从网站上打印的一张涉案作品，不能证明GettyImages，Inc是本案作品的合法著作权人，亦不能证明涉案作品处于我国著作权法保护期限。二、一审法院认定华盖公司具有诉讼主体资格，认定错误。从华盖公司提供的证据看，华盖公司的诉权是基于GettyImages，Inc的授权，但是诉权是权利人自身所有的权利，是一种程序性的权利，非经法律例外规定，诉权具有不可转移性。并且，根据民事诉讼法关于诉权的基本原则，要求提起诉讼的原告必须与案件有直接利害关系，即只有权利人本人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本案的华盖公司与案件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不是适格的原告。三、华盖公司不应当获得赔偿。华盖公司对涉案作品不享有著作权，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不应当获得赔偿。并且，假使华帝公司在微博上使用了涉案作品，但华帝公司的微博并不是直接销售营利的网站，并且华帝公司也并未因使用图片而直接获得利益，华帝公司使用的目的亦非商业目的。因此，假设华帝公司有使用图片的行为，其情节和后果都是极其轻微，华帝公司只需删除图片即可，无须向华盖公司赔偿。故请求二审法院判决：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华盖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华盖公司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华帝公司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被上诉人华盖公司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上诉人所陈述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上诉人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二审中，被上诉人华盖公司也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陈述，本案争议焦点：一是华盖公司是否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二是华盖公司及美国GettyImages，Inc.是否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三是原审判决确定的有关经济损失和合理费用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即华盖公司是否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
本案中，GettyImages，Inc.高级副总裁和总顾问JohnJ.LaphamIII于2010年9月20日在美国签署的《版权确认及授权书》，已经美国华盛顿州执业之公证员予以证明，并经我国驻美国大使馆予以认证，因此，该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在该《版权确认及授权书》中，GettyImages，Inc.已经明确授权华盖公司在中国境内可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A中所列品牌的所有图片，有权在中国境内以其自己名义就第三方对GettyImages，Inc.公司的知识产权的侵犯和未经授权使用附件A中所列品牌图片的行为采取任何形式的法律行为。授权书附件A中包括了涉案的“Stockbyte”品牌的图片。由此可见，华盖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复制权，发行权，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故对华帝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华盖公司及GettyImages，Inc.是否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中，网址为www.gettyimages.com网站上的涉案图片的左上角有“gettyimages®”的署名字样，且网页的尾部注明GettyImages公司对本图片或影视素材拥有相应的合法版权权利，其授权华盖公司办理该图片或影视素材的授权使用许可等内容。在华帝公司不能提供足以反驳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GettyImages，Inc.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华盖公司享有相应的复制权、发行权。因此，本院对华帝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亦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三，即原审判决确定的有关经济损失和合理费用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该条第二款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该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该《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该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案件具体情况，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根据上述规定，在确定著作权侵权赔偿数额时，侵权人首先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权利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在法律规定的赔偿幅度内确定赔偿数额。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合理开支既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也包括权利人委托律师代理诉讼所支付的律师费用。
本案中，并没有证据证明华盖公司因被侵权所受损失或者华帝公司的违法所得。因此，在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华帝公司的微博虽然有别于直接销售营利的网站，但同属企业的宣传营销手段，其目的仍是通过图片宣传来提高企业和产品的知名度、美誉度，从而达到扩大销售营利的目的。因此，华帝公司在微博上使用涉案图片同样是属于盈利性的商业使用，华帝公司称其在微博上使用涉案图片为非商业目的使用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以采纳。原审法院在确定具体赔偿数额时，在通过综合考虑图片类型、华帝公司侵权的情节、后果，华盖公司版权许可费的标准以及华盖公司确有委托律师代理本案诉讼和办理相关公证手续等因素后，酌定华帝公司向华盖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含合理开支）共计4000元，是符合法律规定和客观实际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华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中山市华帝燃具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红妮
审判员 谢劲东
审判员 练天成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林卫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