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湘民再8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湖南益阳金泉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益阳市海棠路1号。法定代表人：赵汉华，该公司经理。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益阳高新技术产业资产经营总公司，住所地益阳市赫山区康富路益阳大剧院旁。法定代表人：陶世群，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李科，湖南天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再审申请人湖南益阳金泉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泉公司）与被申请人益阳高新技术产业资产经营总公司（以下简称高新产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款纠纷一案，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28日作出（2009）益赫民一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金泉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8日作出（2014）益法民一终字第3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金泉公司不服该判决的驳回部分，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10日作出（2015）湘高法民申字第130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8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金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汉华，高新产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原告金泉公司起诉称：原告于2001年6月14日与被告高新产业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原告依照合同约定如期交付了工程，但被告严重违反合同约定，少计算了超含水率工程款额1164014元。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承建市政工程欠款1164014元；2、判令被告承担迟延支付工程款的违约责任；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被告高新产业公司答辩称：原告没有整个路段含水率大于25%的法定证据。《施工合同》明确规定是按签证认定结算，实际存在的超25%含水率增加的工程量已经签证认可并已计入工程量结算完毕，原告的要求属重复计算。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1年6月14日，金泉公司与高新产业公司（原益阳朝阳综合经济开发总公司）签订《施工合同》。金泉公司承包龙洲南路路基土石方工程（包括路基附属工程）和下水管道工程建设。合同约定，工程项目为龙洲南路（K1+808.5至K3+054.44段）路基土石方工程和下水管道工程建设，施工期限为2011年7月31日全线竣工，按1995年《湖南省市政工程预算定额》取费。施工完毕进行竣工结算时，双方对工程总量无异议，经专门的建设工程造价师事务所审核结算，并由益阳市财政局朝阳分局于2002年7月1日出具了结算结论：工程造价为2531766.46元。金泉公司认为漏计10%的人工土方与含水量超过25%的调整系数1.18，要求追补施工决算金额1164014元，并于2005年4月10日向益阳市审计局提出申述未果，故诉至法院。另查明，金泉公司与高新产业公司所签合同约定按1995年《湖南省市政工程预算定额》取费，根据2000年9月22日湖南省建设工程定额管理站文件：“土壤含水量以施工现场土壤实际含水量确定，经甲乙双方签证认可。如无现场签证时，以设计勘察部门的地质报告资料为准”。根据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第三条第八款、第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工程结算依据以建设、设计、质监三方签证确认为准”。2008年10月，金泉公司申请对工程决算中是否应加算含水率增加费进行鉴定，2009年7月，原审法院司法技术室通知金泉公司补交鉴定所需资料，后因金泉公司未提供，高新产业公司于2011年11月23日回复拒绝提供，鉴定终止。一审法院认为，金泉公司与高新产业公司（原益阳朝阳综合经济开发总公司）所签《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正确的履行义务并依法享有权利。双方约定工程结算依据以建设、设计、质监三方签证确认为准，在进行工程款结算时对工程总量均未提出异议，且已经审核结算，并履行完毕。金泉公司提交的含水率增加费工程预决算书为其自行编制，未经高新产业公司认可，也无专业第三方的意见，现该工程项目因资料不全无法鉴定，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原则，金泉公司应承担举证不利的诉讼后果，故对金泉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金泉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830元，由金泉公司负担。金泉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中，金泉公司申请对龙洲南路三个标段的土方含水率增加费数额及是否已经支付进行鉴定。益阳中院依法委托湖南广源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进行鉴定。2014年6月27日，该鉴定机构来函要求补充提交龙洲南路一、二、三标段结算审订报告的造价组成明细表。因涉案工程一标段的结算审核系益阳市朝阳财政分局委托，二、三标段为高新产业公司委托，高新产业公司作为建设单位，该造价明细保存在高新产业公司，二审法院于2014年7月17日通知高新产业公司提供该造价明细表。2014年8月19日，高新产业公司复函称其未能找到资料，无法提供。2014年10月17日，该鉴定机构作出广源鉴字（2014）7号《工程造价鉴定报告》，结论为：1、龙洲南路三个标段的土方含水率增加费数额为1090090.54元；2、鉴定书对龙洲南路三个标段的土方含水率增加费数额是否已经支付不能确定。二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高新产业公司是否应支付金泉公司含水率增加费的问题。根据1995年8月8日湖南省建设委员会发布的《湖南省市政工程单位估价表》的规定，土壤含水量以天然湿度为准，含水量超过25%以上时，人工和机械乘以1.18系数，其工程按实计算。因高新产业公司作为建设单位，保存了相关工程资料，但未予提供，金泉公司提交了相关复印件及部分原件作为鉴定依据，高新产业公司对于该复印件的真实性无异议，对鉴定意见中的数据亦无异议，仅提出相关含水率增加费在原结算中已支付。因涉案工程三个标段的结算审订造价明细表保存在高新产业公司，但高新产业公司经本院通知后仍未提交原审计造价明细表，导致该含水率增加费是否已经支付未能作出鉴定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应由高新产业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案中，高新产业公司应支付金泉公司含水率增加费1090090.54元。二、关于高新产业公司是否应承担迟延支付工程款的违约责任问题。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中，未对迟延付款约定违约责任，故金泉公司提出的要求高新产业公司承担迟延支付工程款的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09）益赫民一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二、限益阳高新技术产业资产经营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湖南益阳金泉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工程款1090090.54元；三、驳回湖南益阳金泉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判决生效后，高新产业公司已于2015年6月11日将判决的本金部分履行完毕。金泉公司不服二审判决的驳回部分，向本院申请再审称：金泉公司与高新产业公司虽然没有在合同中约定迟延支付工程价款应承担违约责任，但是法律规定在没有约定的情况下，欠付工程价款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因此，申请撤销（2014）益法民一终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的驳回部分，判令被申请人从2003年10月8日结算书签订之日起至2015年6月12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工程欠款利息991900元。高新产业公司答辩称：一、原二审判决内容已经执行完毕，再审申请人对于已经生效并执行完毕的判决不应当另行申请再审；二、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因含水率工程款是具有争议的部分，不属于条文规定的“应付工程价款”；三、含水率增加费这部分工程款本身具有争议，是需要人民法院根据证据认定的法律事实，并不等于客观事实，因此，即便高新产业公司承担利息，利息起算点也应当从二审生效之日算起；四、金泉公司的利息计算存在明显错误，被申请人即便完全按照申请人的诉请计算出来的利息也只有828303.06元，并非申请人所诉的991900元。再审中，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利息重新进行核算，金泉公司依照自己的诉求重新核算出的利息金额是840353.00元，高新产业公司核算出的是828303.06元。鉴于二审判决内容已经执行完毕，金泉公司也只针对二审判决的驳回部分提起再审申请，因此本院根据双方的控辩理由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原判决已经生效并执行完毕后，当事人还能否申请再审？二、高新产业公司是否应向金泉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的利息？三、如果需要支付，欠付工程款的利息起算点应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起？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高新产业公司提供了一份《申请执行书》，证明二审判决的本金、诉讼费、鉴定费以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均已执行完毕，金泉公司对此予以认可。本院认为，申请再审是当事人的法定权利，二审判决内容履行完毕并非阻碍当事人申请再审的法定事由。经查，二审判决于2015年4月29日送达生效，金泉公司于2015年7月30日申请再审，在法律规定的六个月期限内。并且，双方当事人未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人民法院可以裁定终结审查”的情形，因此，金泉公司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和第二百零五条的规定，高新产业公司的此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含水率增加费是工程款的一个科目，属于工程款，而不是额外的费用，虽然存有争议，双方当事人也诉累多年，但经过二审的判决已经确定了高新产业公司应当向金泉公司支付这部分工程款，那么，承担或者支付利息，作为一项附随义务，与当事人负有的付款责任同时产生。因双方当事人在《施工合同》中没有约定利息的计付标准，因此，金泉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请求高新产业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利息作为工程款所产生的法定孳息，应该与工程款的支付时间确定为同一时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本院认为，这里的“应付工程价款”并不等于“工程总量价款”，因为工程款包含很多科目，也可以分割为许多部分，双方可以在合同中约定所有工程款的总的结算时间，也可以约定关于某一科目工程款或某一部分工程款的具体结算时间，由此造成利息的起算点也会不一致。本案中，金泉公司承包的工程施工完毕进行竣工结算时，双方当事人对工程总量均无异议，高新产业公司也及时支付了工程款。双方仅对“超含水率增加费”这部分工程款存在争议，直至二审判决才予以确定。“超含水率增加费工程款”并非工程总量的价款，而只是工程款中的一个科目，因此不能从主体工程“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起算。因双方当事人在《施工合同》中对这部分工程款的付款时间没有约定，这部分工程价款也因为存在争议一直未结算，因此应该适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释》第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从金泉公司2005年12月21日起诉要求高新产业公司支付超含水率工程款之日开始计算利息。高新产业公司主张应自二审判决生效之日开始计算利息的抗辩理由，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本院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益法民一终字第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益法民一终字第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由被申请人益阳高新技术产业资产经营总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湖南益阳金泉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支付欠付工程价款的利息。（以本金1090090.54元为基数，计付时间从2005年12月21日起至2015年6月12日止）；四、驳回湖南益阳金泉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爱莲代理审判员  罗婷玉代理审判员  赵 娟二〇一六年六月二日书 记 员  黄 理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认为有错误的，可以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当事人一方人数众多或者当事人双方为公民的案件，也可以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当事人申请再审的，不停止判决、裁定的执行。第二百零五条当事人申请再审，应当在判决、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有本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十二项、第十三项规定情形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变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