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53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北京易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中路63号楼1001室。
法定代表人:于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小旭，女，北京易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法务。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亮，男，北京易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上海乔治白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吴河路333号。
法定代表人：池方燃，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智，男，上海乔治白实业有限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丽英，女，1972年4月9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
上诉人北京易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才公司）、上海乔治白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乔治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丽英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419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易才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小旭、王天亮，上诉人上海乔治白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智，被上诉人韩丽英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易才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6）京0105民初4199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由韩丽英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的本院认为部分确认韩丽英和上海乔治白公司于2008年10月9日至2012年7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但判决主文部分却判决确认韩丽英和易才公司于2008年10月9日至2012年7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是相互矛盾的，也于法无据；易才公司与韩丽英之间因协商调店问题未达成一致，韩丽英于2015年6月30日以后就没有再提供劳动，双方的劳动合同于2015年7月31日到期终止，应当属于合法解除，一审法院认定属于违法解除并按照2008年10月9日开始计算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年限是错误的；韩丽英主张2008年11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的延时加班工资46080元，仲裁及一审法院只支持2012年8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的延时加班工资，但数额也是46080元，明显计算错误，严重损害了易才公司的利益；普通民事诉讼的时效为两年，韩丽英主张自2008年11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的延时加班工资也超过了诉讼时效，不应予以支持；易才公司不负责韩丽英的休假制度，无需向韩丽英承担支付未休年假工资的连带责任。
上海乔治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6）京0105民初4199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由韩丽英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易才公司与韩丽英之间因协商调店问题未达成一致，韩丽英于2015年6月30日以后就没有再提供劳动，双方的劳动合同于2015年7月31日到期终止，应当属于合法解除，一审法院认定属于违法解除并按照2008年10月9日开始计算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年限是错误的；韩丽英主张2008年11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的延时加班工资46080元，仲裁及一审法院只支持2012年8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的延时加班工资，但数额也是46080元，明显计算错误，严重损害了上海乔治白公司的利益，且上海乔治白公司已经足额支付了韩丽英延时加班费；普通民事诉讼的时效为两年，韩丽英主张自2008年11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的延时加班工资也超过了诉讼时效，不应予以支持。
韩丽英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易才公司及上海乔治白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虽然上海乔治白公司已经发了部分延时加班费，但没有足额发放，应当按照韩丽英每月的实发工资计算延时加班费。
易才公司同意上海乔治白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上海乔治白公司同意易才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易才公司于2016年7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51429元；2.无需支付2015年未休年休假工资675.58元；3.无需支付2012年8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延时加班工资46080元。
上海乔治白公司于2016年7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于2008年10月9日至2012年7月31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无需支付韩丽英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51429元；3.无需支付2015年未休年休假工资675.58元；4.无需支付韩丽英2012年8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延时加班工资4608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韩丽英与易才公司签订有期限为2012年8月1日至2015年7月31日的劳务派遣合同，约定易才公司将韩丽英派遣至上海乔治白公司工作，实行特殊工时工作制，并约定韩丽英的加班应取得用工单位的同意。
1.韩丽英主张其于2008年10月9日入职浙江乔治白服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乔治白公司），在月坛店担任店长，后于2012年8月1日，浙江乔治白公司要求其与上海乔治白公司及易才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合同，并表示若其不同意就离职，后其与易才公司、上海乔治白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合同，其工作地点、工作岗位均无变化。上海乔治白公司主张韩丽英系2012年8月1日经易才公司派遣其处工作，担任店长，而2008年10月9日至2012年7月31日期间韩丽英确实销售上海乔治白公司的衣服，但韩丽英系与上海乔治白公司的经销商形成劳动关系，2012年8月1日后该经销商不再与上海乔治白公司继续合作，韩丽英才与易才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合同。
2.韩丽英在职期间的实发工资情况：2014年5月为3024.15元、6月为3195.02元、7月为3194.96元、8月为3220.58元、9月为3903.51元、10月为4120.31元、11月为4260.4元、12月为4492.57元、1月为3948.87元、2月为2981.01元、3月为4342.93元、4月为3397.76元；经计算，韩丽英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3673.5元。
3.韩丽英主张其实行标准工时制，每天工作时间为早9点至晚9点，中间休息1小时，每周休息1天，其2008年11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存在延时加班及休息日加班的情形。上海乔治白公司主张韩丽英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制，且2012年8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不存在加班的情况，并称其分A、B班，其中A班为早9点至晚9点（中间休息2小时），B班为中午1点半至晚上9点（中间休息1小时），每周日休息1天。上海乔治白公司就其主张提交上海市闵行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闵行人社局）出具的决定书，载明闵行人社局同意上海乔治白公司的保安、营业员岗位人员，自2012年12月1日至2016年11月30日期间实行以月为周期的综合计算公式工作制。韩丽英认可该决定书的真实性。
4.韩丽英最后出勤至2015年6月30日。韩丽英主张上海乔治白公司于2015年6月30日口头通知其因撤店而与其解除劳动关系。上海乔治白公司与易才公司认可存在撤店的情形，但主张双方的劳动关系是2015年7月31日到期终止。
5.韩丽英、易才公司及上海乔治白公司均认可韩丽英每年有5天未休假，其2015年的年假未休，亦未支付年假工资。
韩丽英就本案劳动争议曾于2015年7月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该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5]第12161号裁决书，裁决：1.确认2008年10月9日至2012年7月31日期间韩丽英与上海乔治白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易才公司支付韩丽英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51429元，上海乔治白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上海乔治白公司支付韩丽英2015年未休年休假工资675.58元，易才公司承担连带责任；4.上海乔治白公司支付2012年8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的延时加班费46080元，易才公司承担连带责任；5.驳回韩丽英的其他仲裁请求。易才公司和上海乔治白公司均不服，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上海乔治白公司认可韩丽英自2008年10月9日起就开始销售其服饰商品，其虽称韩丽英系与其合作伙伴存在劳动关系，但其未就此提交充分证据，且韩丽英与易才公司建立劳务派遣关系后，韩丽英的工作岗位及工作地点并未发生过变更，综合考虑韩丽英已于2008年10月9日起即为上海乔治白公司销售商品的事实，法院认为仲裁裁决认定韩丽英与上海乔治白公司于2008年10月9日至2012年7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法院对此予以支持。
另韩丽英最后工作至2015年6月30日，上海乔治白公司及易才公司并未就其所主张的劳动关系解除情况进行举证，而两公司对其撤店的事实并无异议，法院对韩丽英主张的劳动关系解除情况予以采信，现仲裁裁决易才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51429元，并由上海乔治白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法院对此予以支持。
根据上海乔治白公司提交的决定书，韩丽英实行的系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上海乔治白公司虽主张不存在加班，但其并未就韩丽英的工作时间进行举证，故法院对韩丽英相关主张予以采信，而劳动者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时，若存在延时加班的情形，用人单位及用工单位仍应支付相应的延时加班费，故仲裁裁决上海乔治白公司支付2012年8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延时加班费46080元并无不当，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因韩丽英未休2015年的年假，且两公司未支付未休年假工资，故仲裁裁决上海乔治白公司支付2015年未休年假工资675.58元，并由易才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法院对此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于2017年2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北京易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与韩丽英于2008年10月9日至2012年7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易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韩丽英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51429元，上海乔治白实业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三、上海乔治白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韩丽英延时加班费46080元，北京易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四、上海乔治白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韩丽英未休年假工资675.58元，北京易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北京易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六、驳回上海乔治白实业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海乔治白公司提交部分手写的导购签到情况表及2013年9月至2015年6月导购员工资表，证明韩丽英实际上班情况以及每月的工资中已经包括了加班费。韩丽英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也认可收到了工资表中的加班费，但认为应当按照每月的实发工资计算1.5倍的加班费，上海乔治白公司并没有足额支付。易才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韩丽英提交打印的导购签到情况表及工资账户交易明细，证明其上班及实发工资情况。上海乔治白公司对打印的导购签到情况表真实性不予认可，对韩丽英的工资账户交易明细真实性予以认可。易才公司同意上海乔治白公司的意见。
另查，韩丽英和易才公司签订的《派遣员工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自2012年8月1日至2015年7月31日，工作时间实行特殊工时工作制，加班应取得用工单位的同意。经核实，韩丽英每月的实际收入包括基本工资、加班工资、提成奖金、津贴、补助等。其中基本工资每月固定为1500元，店长补助每月固定为300元。韩丽英称浙江乔治白公司系上海乔治白公司的母公司，其于2008年10月9日入职浙江乔治白公司，一直到2012年7月31日，韩丽英应当是与浙江乔治白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浙江乔治白公司还向其颁发过荣誉证书，此后其与易才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合同，但其工作地点和工作岗位并无变化。上海乔治白公司认可韩丽英的工作地点和工作岗位均无变化，认可上海乔治白公司和浙江乔治白公司之间的部分公司股东是一样的，认可2012年7月31日之前韩丽英应当与浙江乔治白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易才公司同意上海乔治白公司的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导购签到情况表、工资账户交易明细、加班明细、派遣员工劳动合同书、准予企业实行其他工作时间制度决定书、荣誉证书、仲裁裁决书、导购员工资表、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关于2008年10月9日至2012年7月31日期间，韩丽英是否与上海乔治白公司或易才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根据韩丽英的自述及其提交的荣誉证书，韩丽英在此期间与上海乔治白公司或易才公司均不存在劳动关系。虽然浙江乔治白公司与上海乔治白公司属于关联公司，但在此期间形成劳动关系的主体并非上海乔治白公司。另外，根据《派遣员工劳动合同书》，易才公司和韩丽英是2012年8月1日起形成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判决易才公司与韩丽英在2008年10月9日至2012年7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明显错误，本院予以撤销。
关于易才公司是否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韩丽英因其负责经营管理的门店被上海乔治白公司撤销而实际工作至2015年6月30日，但劳动合同尚未到期，易才公司及上海乔治白公司均未再安排韩丽英工作，亦无证据证明双方协商解除了劳动关系，故一审法院判决易才公司支付韩丽英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且上海乔治白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因浙江乔治白公司与上海乔治白公司属于关联公司，且韩丽英自2008年10月至2015年6月期间，其工作地点和工作岗位均无变化，用人单位的变化与韩丽英无关，故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年限应自2008年10月起算，一审法院判决数额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韩丽英主张的延时加班工资的问题。劳动者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若存在延时加班的情形，用人单位及用工单位应当支付相应的延时加班费，但劳动者应对其存在加班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应对其已经依法支付加班费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韩丽英主张其自2008年11月起一直存在延时加班，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因各方对上海乔治白公司提交的2013年9月至2015年6月导购员工资表没有异议，故本院据此认定韩丽英的实际加班时间以及已实际支付加班费的数额。但加班费的计算基数应当是劳动者每月的固定收入而非包括奖金、提成等在内的实际收入。经核实，韩丽英作为门店的店长，每月固定收入为1800元，根据上海乔治白公司提交的导购员工资表核算，上海乔治白公司并没有足额支付韩丽英延时加班费，故应当补足加班费。韩丽英在劳动仲裁期间主张2008年11月至2015年6月之间的延时加班费46080元，仲裁庭仅支持2012年8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之间的加班费，但数额仍为46080元，而一审法院仍支持该数额，明显属于计算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另外，因韩丽英未休2015年的年假，且易才公司及上海乔治白公司均未支付未休年假工资，故易才公司及上海乔治白公司连带支付2015年未休年假工资675.58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易才公司及上海乔治白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419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
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419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五项、第六项；
三、变更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4199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上海乔治白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韩丽英延时加班费一万五千三百九十二元，北京易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四、确认上海乔治白实业有限公司和韩丽英于2008年10月9日至2012年7月31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五、驳回北京易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上海乔治白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北京易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负担10元（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由上海乔治白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0元（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北京易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负担10元（已交纳），由上海乔治白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清波
审 判 员 宋 晖
代理审判员 张海洋
二〇一七年六月六日
法官 助理 王欣欣
书 记 员 张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