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民一终字第11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招远界河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招远市辛庄镇西陈家。
法定代表人：刘星荣，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安强，山东鑫士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骞蓬。
委托代理人：田斌，山东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招远界河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界河矿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骞蓬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2014）招民初字第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界河矿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安强与被上诉人刘骞蓬的委托代理人田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2月14日，刘骞蓬到界河矿业公司工作。刘骞蓬之母刘美艳代刘骞蓬与界河矿业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书，约定劳动合同期限自2012年2月14日起至2021年8月13日止，其中试用期3个月。2012年2月17日界河矿业公司与刘骞蓬签订了《培训协议书》，协议第四条约定：刘骞蓬培训结束后至少应在界河矿业公司工作八年。培训后不到公司上班或八年内提出辞职，按界河矿业公司提前所负担的全部费用的3-5倍，刘骞蓬向界河矿业公司缴纳违约金。2014年4月19日，刘骞蓬以界河矿业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提出与界河矿业公司解除劳动合同。2014年5月刘骞蓬向招远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申诉，请求：1、依法解除与界河矿业公司的劳动关系，界河矿业公司为刘骞蓬办理劳动关系转移手续；2、界河矿业公司支付刘骞蓬2014年2月到4月的工资及延期支付的赔偿金1500元；3、界河矿业公司支付刘骞蓬经济补偿金5000元。2014年6月6日，招远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招劳人仲案字（2014）第105号裁决书，裁决：1、界河矿业公司支付刘骞蓬2014年4月的工资1174元；2、界河矿业公司支付刘骞蓬拖欠工资25%的经济补偿金1013元；3、界河矿业公司与刘骞蓬解除劳动合同，界河矿业公司为刘骞蓬办理相关手续；4、界河矿业公司支付刘骞蓬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968.75元；4、驳回界河矿业公司的反诉请求。裁决后，界河矿业公司不服裁决结果，于2014年6月20日诉至法院。
审理中，界河矿业公司为证实其主张，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1、双方所签订的劳动合同一份，证明双方的劳动合同期限为2012年2月14日至2021年8月13日，该合同第七条特别约定，甲方因资金周转原因可以调整月份工资发放时间；2、双方所签订的培训协议书一份，证明双方约定的服务期为8年，由界河矿业公司给予承担工资、培训费及交通费，其中，由刘骞蓬的母亲刘美艳作为担保人；3、旁听协议书及刘骞蓬培训费单据3张，协议书由界河矿业公司与北京科技大学教务处所签订，证明界河矿业公司为刘骞蓬共计交纳培训费22500元；4、刘骞蓬的工资表共20份，证明界河矿业公司为刘骞蓬在培训期间，发放工资共计25541元，且证明刘骞蓬2014年2月、3月、4月份工资的发放时间分别是2014年4月25日、4月29日、6月19日；5、2011年、2012年、2013年、2014年1月、2月、3月、4月份界河矿业公司全部职工工资发放表，证明界河矿业公司因行业特点及春节停产等原因，当年1月、2月、3月、4月的工资均为延期发放，并非是无故拖欠，对此，刘骞蓬是明知的；6、招远市矿业秩序整顿指挥部办公室关于切实做好春节期间矿山安全工作的通知，证明包括界河矿业公司在内的全市所有矿山企业均于2014年1月15日全部停产；7、招远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两份节后复工验收情况报告，证明界河矿业公司的陈家矿区于2014年2月19日复工，小涝洼矿区于2014年4月28日复工；8、界河矿业公司给刘骞蓬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的回复时间为2014年4月25日，证明界河矿业公司不同意刘骞蓬解除劳动合同的要求。
刘骞蓬认可界河矿业公司提交的证据1是其母刘美艳代签的，但认为刘美艳代签合同时对合同内容2、3页手写部分包括合同第七条内容并不知情，并且该合同手写内容与刘骞蓬本人所持合同不一致；刘骞蓬对证据2无异议；对证据3中协议书真实性不清楚，对界河矿业公司为刘骞蓬交纳培训费22500元无异议；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但其中2014年2-4月份的工资发放的支票所载明的时间只是支票的出票时间，不是界河矿业公司向刘骞蓬发放工资的时间，刘骞蓬2014年2、3月份工资是2014年5月2日发放的，4月份工资是2014年6月23日发放的；刘骞蓬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组证据只能证实界河矿业公司多年以来一直没有按照法律规定按时向包括刘骞蓬在内的职工发放劳动报酬；对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证据只是要求包括界河矿业公司在内的辖区矿山企业停产，并不能证明因为该文件要求界河矿业公司停产就必然导致界河矿业公司出现可以不按时向职工支付工资的情形，并且该文件是针对招远市所有矿山企业的，与本案没有因果关系；对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但刘骞蓬认为该证据仅能够证明界河矿业公司在按要求停产检修后的验收复工情况，与界河矿业公司是否可以延期向刘骞蓬支付工资没有关联，并且该证据所记载内容表明界河矿业公司是在经过验收合格后被允许复工的，因此，界河矿业公司能否复工以及何时复工取决于界河矿业公司是否在停产期间按要求进行检修和整改，与刘骞蓬没有关系；对证据8特快专递的封皮真实性无异议，对于特快专递里面的《回复》，刘骞蓬之前没有收到，当时拒收是因为刘骞蓬不在家，同住成年家属也没有签收，所以特快专递公司签为拒收。
刘骞蓬为证实其主张，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1、刘美艳代刘骞蓬与界河矿业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一份，证明界河矿业公司与刘骞蓬的劳动关系，其双方未就合同第七条其他约定条款作出特别约定；2、刘骞蓬工资卡历史交易明细及刘骞蓬本人依据工资卡明细整理的工资表，证明界河矿业公司没有按时向刘骞蓬支付2014年1-4月份工资；证据3、刘骞蓬向界河矿业公司于2014年4月19日发出的解除劳动合同书一份及EMS邮件详情单和特快专递回执各一份，证明因界河矿业公司未按时支付工资，刘骞蓬书面通知界河矿业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界河矿业公司已收到刘骞蓬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双方劳动合同已解除。
界河矿业公司对刘骞蓬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中除了第3页界河矿业公司的印章及法定代表人贾玉辉的签字真实以外，其他关于双方当事人的基本情况、签订日期、合同的时间、岗位工资等其他内容均为空白，因此不是一份有效的证据，应当以界河矿业公司提交的完整的劳动合同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界河矿业公司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刘骞蓬在仲裁时只对2014年2-4月份工资发放时间提出异议，并未对2014年1月份工资的发放时间提出异议，对证据2的证明目的有异议，根据界河矿业公司提交的证据已充分证明界河矿业公司的全部职工2014年1-4月份的工资发放时间有拖延的情况，具有正当的理由，不属于劳动法所规定的无故拖欠职工工资的情况；界河矿业公司对证据3真实性有异议，该份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并非刘骞蓬本人签字，对其证明目的也有异议，该通知不能起到解除劳动合同的效果，且界河矿业公司已对刘骞蓬作出明确的回复，不同意其无理解除劳动合同的要求。界河矿业公司提交其收到的刘骞蓬签字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内容与刘骞蓬提交解除劳动合同通知的内容相同。
另，刘骞蓬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1587.5元；刘骞蓬培训期间，界河矿业公司为其报销差旅费1660元、发放工资25541元、交纳培训费22500元。
审理过程中，界河矿业公司与刘骞蓬各持诉辩理由，致使调解不成。
原审法院依据当事人陈述、招劳人仲案字（2014）第105号裁决书、《培训协议书》、《劳动合同书》、《旁听协议书》、学费收据、工资表、收费收据、招矿指字（2014）1号文件等证据认定上述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刘骞蓬2014年2-4月份工资，界河矿业公司已于2014年5月底及6月份分别发放，因界河矿业公司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刘骞蓬2014年2月-4月工资的情形，刘骞蓬于2014年4月19日提出与界河矿业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界河矿业公司应为刘骞蓬办理劳动关系转移手续，并应支付刘骞蓬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968.75元（1587.5元／月×2.5个月）。界河矿业公司辩称其延期发放工人工资有合理理由、并非无故拖欠的理由不符合《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二条“企业因生产经营困难、经济效益下降，无法按时支付工资的，应当向劳动者说明情况，经与企业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协商一致后，可以延期支付工资，但延期时间最长不得超过30日”的规定，依法不予采纳。对于刘骞蓬主张要求界河矿业公司支付拖付工资赔偿金的申诉请求，因2008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施行后，拖付劳动报酬经济补偿属劳动行政部门职责，不属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对刘骞蓬的该项诉求，依法不予合并审理。虽然界河矿业公司与刘骞蓬签订的《培训协议书》第四条有关于刘骞蓬培训结束后至少要在界河矿业公司处工作8年，否则需支付界河矿业公司所负担全部费用3-5倍违约金的约定，但该约定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的规定，属无效条款，并且界河矿业公司要求刘骞蓬支付违反服务期约定违约金的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了服务期，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不属于违反服务期的约定，用人单位不得要求劳动者支付违约金”的规定，因此，对界河矿业公司的该项诉求，依法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于2014年10月14日判决：一、界河矿业公司与刘骞蓬自2014年4月19日解除劳动合同，界河矿业公司为刘骞蓬办理相关手续。二、界河矿业公司支付刘骞蓬解除合同经济补偿金3968.75元。三、驳回界河矿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刘骞蓬的其他申诉请求。以上一、二项，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履行。如果界河矿业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界河矿业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界河矿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并非故意延迟发放工资，而是因资金周转、经营困难等合法原因对工资的发放进行了调整。对于工资的延迟发放，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就有约定，且在被上诉人参加工作之日2012年、2013年2月、3月、4月的工资均是延期发放，被上诉人从未对此提出过异议。二、2013年2月、3月、4月份上诉人处于停工期间，上诉人给被上诉人等职工所计算的工资数额实际为生活费，《山东省工资支付条例》对发放生活费并未作出规定。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服务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依法应为有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刘骞蓬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审理中，界河矿业公司提交了2014年2月9日该公司职工代表会议纪要及界工字（2014）01号《工会委员会关于审议通过界河矿业公司停产期间薪酬管理办法的通知》各一份，该两份文件显示参加职工代表会议的全体职工代表、界河矿业公司工会委员会均同意界河矿业公司暂缓发放2014年2、3、4月的工资，待生产正常后，一并发放。刘骞蓬则认为该两份文件系界河矿业公司事后编造，不具有真实性。界河矿业公司同时提交书面申请，撤回了要求刘骞蓬支付违反服务期约定的费用损失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界河矿业公司作为安全生产特殊企业，根据政府主管部门的指令，每年2、3、4月均停工停产的事实清楚，界河矿业公司停工停产期间，界河矿业公司没有安排刘骞蓬工作，刘骞蓬也未到其他单位工作的证据充分。根据《山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一条“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企业停工、停产、歇业，企业未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停工、停产、歇业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企业应当视同劳动者提供正常劳动并支付该工资支付周期的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企业安排劳动者工作的，按照双方新约定的标准支付工资，但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企业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劳动者没有到其他单位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70%支付劳动者基本生活费”之规定，界河矿业公司主张其公司2014年2月-4月间支付给刘骞蓬的实为基本生活费而非工资，和法有据。刘骞蓬以界河矿业公司拖欠2014年2月-4月工资为由要求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等的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刘骞蓬要求界河矿业公司支付2014年4月工资1174元及拖欠工资25%的经济补偿金1013元，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所作判决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招远市人民法院（2014）招民初字第76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刘骞蓬的申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被上诉人刘骞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云龙
审判员 樊 勇
审判员 慈勤哲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辛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