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豫行再3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范新顺，男，汉族，1959年10月28日生，住河南省修武县。
委托代理人刘黎明，修武县为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修武县人民政府。住所地：修武县为民路***号。
法定代表人郜方正，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李智甫，修武县城乡建设局绿化队队长。
委托代理人张启平，焦作金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修武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修武县竹林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王为平，该局局长。
范新顺因与修武县人民政府、修武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房屋征收补偿纠纷一案，不服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08行终6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4月5日作出（2017）豫行申293号行政裁定，裁定由本院提审此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范新顺及其委托代理人刘黎明，被申请人修武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修武县政府）委托代理人李智甫、张启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新顺一审诉称，2007年8月，修武县石油公司破产，范新顺经修武县人民法院拍卖程序取得了该地块。该地块约四亩左右，地面建筑三栋楼房。2008年9月，修武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修武县住建局）工作人员告知范新顺，因幸福公园扩建范新顺所有上述地块在征收范围之内。除一座楼作办公用房未拆除外，范新顺将其余建筑均于半个月内全部拆除清理完毕。因拆除上述建筑时尚未与修武县政府签订拆迁补偿协议，范新顺多次找修武县政府、修武县住建局协商赔偿问题，至提起本案诉讼时仍未解决。一审请求判令修武县政府、修武县住建局赔偿范新顺征地拆迁款320万元；修武县政府、修武县住建局另外给付房屋拆除费用90000元和建筑垃圾运输费用50000元；一审诉讼费用由修武县政府、修武县住建局承担。
武陟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7年8月，修武县石油公司破产，范新顺通过法院组织的竞拍程序以20万元的价格购得位于修武县环城北路的石油公司西办公楼、东办公楼（在建）、院内平房及其他附属物（不含大门和前院墙及土地使用权）的所有权。2008年9月，因幸福公园扩建，原修武县城乡建设局规划科薛小强找到范新顺，要求将上述房屋拆除。范新顺为配合政府工作，在未签订书面协议的情况下，在半个月内将西办公楼、平房及其他附属物全部拆除和清理，东办公楼留作公园的办公用房。事后，范新顺多次找修武县政府、修武县住建局协商给付赔偿问题未果，2014年5月10日，修武县住建局曾分别制作修建字【2014】31号、48号文件向修武县政府请示拨付范新顺拆迁赔偿款，并聘请河南斯泰德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范新顺的房产进行了评估，经评估总价值为562566元。2015年6月19日，修武县拆迁办根据相关资料对范新顺的三座房产进行了评估，评估总价值为328031元。
一审认为，案件双方均认可就本案已拆房屋征收达成口头补偿协议，就其达成补偿协议产生的纠纷应属行政案件受案范围。在案证据能够直接证明修武县政府是补偿的主体，范新顺将其列为被告参加诉讼并无不当。本案所涉房屋拆迁过程中，修武县政府行为存在明显瑕疵，导致范新顺的房屋被拆而补偿标准没有明确，应当按照国家赔偿标准予以补偿为宜。本案的征收行为发生于2008年，综合全案情况，包括范新顺的购买价格、当地的房地产价格以及地上附着物等因素，对其补偿应参考由修武县住建局委托所作出的评估结论562566元确定，并支付利息。范新顺诉请的房屋拆除费用、建筑垃圾运输费用无法律依据，一审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修武县政府、修武县住建局于一审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补偿范新顺562566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2008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驳回范新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修武县政府、修武县住建局不能按期履行，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诉讼费50元由修武县政府承担。
范新顺、修武县政府、修武县住建局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一、关于拆迁主体的问题。根据修武县住建局2014年5月10日向修武县政府做出的【2014】31号《关于拨付范新顺拆迁赔偿款的请示》中相关记载可以证实，修武县政府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二、关于补偿标准及数额的问题。修武县政府、修武县住建局在拆迁范新顺的房屋时，应当依法对拆迁房屋的结构、楼层、面积等予以明确和固定。由于修武县政府、修武县住建局不及时履行义务，造成现在无法准确评估范新顺在拆迁范围内的房屋的价值。一审法院按照修武县住建局作出的《关于拨付范新顺拆迁赔偿款的请示》中认可的“审核拨付补偿款562566元”的价格补偿范新顺是适当的。三、关于范新顺要求应当按照现在的市场价格及实际拆除支出共计补偿其5438830元的问题。范新顺并未举出相关证据证实损失为5438830元。同时综合考虑到2007年8月，范新顺通过法院组织的竞拍程序以20万元的价格购得涉案房屋，以及2008年10月范新顺即将部分房屋拆除等事实，一审判决补偿562566元也是适当的。四、关于一审判决修武县政府、修武县住建局支付补偿款利息的问题。一审判决赔付范新顺562566元已充分考虑到范新顺多年来的各项损失，再行判决“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2008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于法无据，应予纠正。二审判决：撤销武陟县人民法院（2015）武行重字第00001号行政判决；修武县政府、修武县住建局于二审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补偿范新顺562566元；驳回范新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诉讼费50元、二审诉讼费150元均由修武县政府承担。
范新顺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原审事实认定基本清楚，但有部分不清。首先，本案被征收房屋的面积始终未计算清楚，请求重新鉴定。其次，申请人拆除被征收房屋的费用及建筑垃圾外运费用原审均予以认定，却认为给付申请人于法无据，再审请求给与支持。再次，申请人应得的补偿款是因被申请人过错才迟迟得不到，据此申请人应当可依照合同法关于孳息的规定而得到利息损失。申请人认为至少应当自2014年7月起支付利息。二、原审适用法律有误。河南斯泰德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评估价明显低于市场价格，且该公司是否具有资质也未知，其选定程序也违反法律的规定。综上，原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支持申请人原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
被申请人修武县政府答辩称：一、本案应当适用原《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而非《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本案的拆迁纠纷仅是补偿问题，对自行拆迁无异议，根据2008年拆迁时的法律规定，答辩人不是拆迁主体，本案依法属于民事案件而非行政案件，答辩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二、根据拆迁双方协商的补偿协议，补偿数额只应为20万元。由法院拍卖手续可证实涉案房屋结构、楼层、面积。原审作为价格补偿依据的【2014】31号请示将不同结构、不同面积的办公楼认定结构、面积完全相同，显属事实认定不清。三、即使双方未达成一致补偿意见，依法也应当采纳修武县拆迁办根据相关资料进行的评估价值。综上，请再审查明事实，依法判决按照2008年补偿方案补偿。
被申请人修武县住建局未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再审除确认原一、二审查明事实外，另查明，原二审判决生效后，修武县政府于2016年5月31日将所欠补偿款562566元付给范新顺。
本院认为：一、关于土地房屋损失的起算点问题。涉案被拆除房屋及占用土地是经协议拆除的，该行为发生于2008年且合法有效，故作为该行政行为后果的补偿数额，也应以2008年时涉案土地房屋的市场价为依据进行确定。申请人范新顺关于以补偿时市场价格进行评估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补偿数额的问题。确定本案补偿数额应考虑以下因素：（一）2007年的竞买价为20万元，根据当时修武县房价增长的情况，2008年拆除时的房屋补偿价格与竞买时的价格不应相差太远；（二）由于修武县政府长期不履行补偿义务，应当考虑追索损失、物价增长等情况；（三）由于修武县政府未对拆除时地上附属物的状况保留证据，造成部分附属物及损失不清，修武县政府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范新顺所主张的水泥地坪及围墙虽缺乏证据，但作为原修武县石油公司所正常使用院落的一部分，该部分附属物的损失应当存在。范新顺所主张其拆除部分房屋所产生的拆工及建筑垃圾转运费，也是必然存在的。（四）由于年代久远，部分附属物是否存在、具体数量及具体状况等事实不清，评估鉴定缺乏事实基础；（五）涉案土地当时不是划拨土地，但也只是批复转为出让土地，并未缴纳土地出让金，因而确定土地价格较为困难，且范新顺竞买时并不包含土地使用权。综合考虑上述因素，二审不对涉案附属物进行评估，而是以修武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曾经委托和自认的2014年的评估价562566元作为补偿数额，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予以确认。三、关于利息损失的问题。范新顺竞买涉案的房地产不是作为居住使用，具有投资性质，应当考虑其利息损失，但确定房地产价值时点是2014年，2007年至2014年的利息应当作为其投资的成本，而至2014年时房地产价格的增长应视为其投资收入，故上述期间的利息损失不应重复计算。对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5月31日修武县政府给付范新顺562566元补偿款期间的利息损失，系修武县政府不及时支付造成的，其应当承担补偿责任。原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决补偿存在遗漏项目，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08行终68号行政判决第一、二项，撤销第三项；
修武县人民政府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15日内，向
范新顺支付从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5月31日本金为562566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逾期则按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支付双倍利息；
驳回范新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均由修武县人民政府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松
审 判 员 张ＸＸ
代理审判员 崔传军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贾娅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