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黑民再11号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桦南县金沙粮库。住所地:黑龙江省桦南县金沙乡。法定代表人：邱明，该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茹金彦，该公司职员。委托代理人：戴俊峰，黑龙江普瑞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桦南县佳桦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桦南县交通路**。法定代表人：李振祥，经理。委托代理人：孟昭文，该公司总代理。原审上诉人桦南县金沙粮库（以下简称金沙粮库）与原审被上诉人桦南县佳桦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佳桦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05年4月6日作出（2005）黑民一终字第2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5年12月8日作出（2015）黑高民申复字第5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金沙粮库的委托代理人茹金彦、戴俊峰和佳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振祥及其委托代理人孟昭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佳桦公司起诉称，佳桦公司前身桦南县粮食建筑工程公司，经桦南县人民政府批准更名为桦南县佳桦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佳桦公司与金沙粮库于2001年6月1日签订了粮仓建设协议书，佳桦公司为乙方，金沙粮库为甲方，协议约定，乙方为甲方建筑四对粮仓及配套设施工程，总造价414万元，付款办法为开工时付10万元，主体工程结束付20万元，已到位资金全部付给乙方，若无此资金，其余款项从2001年，每年按所欠工程款的20%分五年付清，若甲方拖欠当年应付款，按所欠款额度的2%按月支付给乙方滞纳金，若到下年付款期限，甲方仍未付清上年拖欠款，按拖欠额的3%按月支付乙方滞纳金，以此类推，直到工程款全部付清。合同规定了违约责任，即对协议条款如有违约，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并按总造价的5%罚违约方，同时该协议对工期、工程质量、工程验收、保修等都做了明确规定。乙方履行协议，工程按期保质保量完工三对砖圆仓，验收合格交付金沙粮库使用，已完成工程造价387万元，但金沙粮库未按协议约定按期付款，只给付工程款668280.80元，尚欠3201719.20元未付。金沙粮库未按协议履行义务，实质违约，给佳桦公司造成很大的经济损失，现依法起诉请求法院判令金沙粮库给付欠款3201719.20元及滞纳金1504805元，并承担诉讼费用。金沙粮库辩称，首先根据协议规定工程应在2001年11月15日前完工，工程至今未完工，所以不存在拖欠工程款问题，应驳回佳桦公司的诉讼请求。其次，佳桦公司请求工程款数额不正确，本案工程总造价3984000元，应减去佳桦公司没有完成的房式仓造价984000元，剩300万元，金沙粮库现已付668280元，尚欠2331719.20元，该笔欠款按协议约定应分五年还清，每年给付466343.44元，应从合同完工之日起付款，时间从2001年11月16日至2003年11月6日，合计932686.88元。最后，双方约定滞纳金过高，违反法律规定，请求法院降低滞纳金，按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还款滞纳金计算，即在原贷款利率的基础上浮10%，当年农发行贷款利率是0.465%，滞纳金月利率0.5115%。应给付佳桦公司滞纳金109725.24元。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1年6月，佳桦公司与金沙粮库签订桦南县粮仓建设施工协议约定，金沙粮库将1500T砖混储筒仓8座及所属配套工程发包给佳桦公司施工，双方对承包方式、工程造价、资金的筹集和偿还、工期、工程验收、保修等事宜及违约责任均作出约定。同时约定，开工时金沙粮库给付佳桦公司工程款10万元，主体工程结束时给付国家简易建仓贴息贷款继续到位，金沙粮库应将到位资金全部给付佳桦公司，若无此资金，其余款项从2001年起，每年按所欠工程款的20%分五年付清。若金沙粮库拖欠当年应付款，按所欠款额的20%按月支付佳桦公司滞纳金，若到下年付款期限，金沙粮库仍未付清上年拖欠款，按拖欠款额的3%按月支付给佳桦公司滞纳金，依此类推，直至工程款全部付清。工期自签订协议之日起至2001年11月15日前全部交工，每拖延一天金沙粮库对佳桦公司按500元罚款。2002年12月29日，金沙粮库、佳桦公司及桦南县粮食局、质量监督站对佳桦公司施工的三对储筒仓进行验收。2003年9月12日，双方签订《结算补充协议》约定，1、继续执行原施工协议内容中第四条第2款工程款的拨付方法和第九条规定。2、因建设单位地质条件不好，原定建21500T砖筒仓四对，后改为建砖筒仓三对、房式仓两栋。3、本项目的预算造价经双方共同协商，将一对砖圆仓变更为两栋房式仓，总造价为984000元，根据实际进度工程量已完成75万元。4、施工单位已施工完毕交付使用。工程保修期已结束，三对砖筒仓合同造价每座50万元，每座税金2万元，合计造价为312万元，两栋房式仓完成75万元，总合计完成造价387万元。5、金沙粮库预算未完部分工程款为234000元，每栋税金2万元，合计274000元。2004年4月23日，金沙粮库给佳桦公司出具收据一张，收款事由载明：总造价414万元，扣出未完部分274000元，已完工程总造价为387万元，已付668280.80元，尚欠工程款3201719.20元。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双方约定的滞纳金是否过高。佳桦公司认为，滞纳金是双方当事人的约定，金沙粮库没有按合同约定的期限给付工程款，即应按合同约定给付滞纳金。金沙粮库主张，双方合同约定的滞纳金过高，违反了法律规定，申请人民法院按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还款滞纳金计算。因双方在合同中明确规定了滞纳金的标准，系双方契约自由的内容，是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合同时预见一方违反合同可能给对方造成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只有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当事人可请求人民法院适当减少。本案中金沙粮库并未出示因其未给付工程款给佳桦公司造成损失数额的证据，进而金沙粮库无证据证明佳桦公司损失的数额，故请求人民法院调整双方约定的滞纳金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双方签订的粮仓建设施工协议及结算补充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应尽的义务。根据合同、结算补充协议及金沙粮库为佳桦公司出具的收据，金沙粮库欠佳桦公司工程款3201719.20元，金沙粮库认为欠款中应扣除未完工的房式仓，尚欠2331719.20元，理由不充分，不予采信。佳桦公司主张按合同约定给付滞纳金应予支持，但计算的起止时间有误，应予以调整。根据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佳桦公司主张工程款应分五年付清，每年付欠款的20%的请求，应予以支持。金沙粮库应给付佳桦公司三年的工程款，即总额的60%，剩余款应于2004年11月15日及2005年11月15日前各付20%.金沙粮库在庭审后提出反诉并出示五份证据材料，因已超过举证期限，故不予受理。据此判决：一、金沙粮库给付佳桦公司2001年工程款640343.84元，并偿付滞纳金自2001年11月16日起至2001年12月31日止按月2%，自2002年1月1日起按月3%至付清止；二、金沙粮库给付佳桦公司2002年工程款640343.84.元，并偿付滞纳金自2002年11月16日起至2002年12月31日止按月2%，自2003年1月1日起按月3%，至付清止；三、金沙粮库给付佳桦公司2003年工程款640343.84元，自2003年11月16日起至付清止；以上一、二、三项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四、金沙粮库于2004年11月15日前给付佳桦公司2004年工程款640343.84元；五、金沙粮库于2005年11月15日前给付佳桦公司2005年工程款640343.84元。案件受理费33543元，由金沙粮库负担。金沙粮库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理由：1.佳桦公司至今没有完成房式仓工程，其不应给付房式仓的工程款和滞纳金。两栋房式仓至今无法使用，使其在收粮时因无处存放，搭建了临时钢筋囤，支付材料费36万元。2.原审法院判决其给付佳桦公司滞纳金数额高达150余万元。其未按期给付工程款，佳桦公司损失的只是利息，高出其损失4至6倍，人民法院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予以减少。3.原审判令其给付工程款和滞纳金的起止时间有误，如判令其自2001年11月16日起至2001年12月31日止，给付不足一年时间，使其给付滞纳金的时间也提前了一年的时间，损害了其利益。4.佳桦公司违约，依据合同约定，佳桦公司应于2001年11月15日前竣工，工期每拖延一天，其对佳桦公司罚款500元，故佳桦公司应给付其违约金539000元。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佳桦公司答辩称：1.金沙粮库主张其公司至今未完成房式仓工程不应给付该工程款不当。施工期间，因金沙粮库未按时拨付工程款导致工程停工，双方签订的结算补充协议明确对房式仓未完成部分的工程造价已经扣除，后金沙粮库为其公司出具的收据，认可双方对工程合同已履行完毕。2.金沙粮库主张滞纳金过高无法律依据。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滞纳金，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金沙粮库请求减少滞纳金不能支持。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本院二审审理期间，金沙粮库举示了以下证据材料：1.2005年6月拍摄的两栋房式仓照片3张。欲证实房式完工。经质证，佳桦公司对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主张金沙粮库在原审期间未举示该证据材料，且该照片对本案不能起证明作用。2.2004年6月16日桦南县粮食局出具的证明。欲证实佳桦公司施工的工程未经验收，验收书是为办理贷款作的虚假验收。经质证，佳桦公司对该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提出异议，称相关单位已分别在验收报告上签字盖章，该报告是真实的。本院经二审审理确认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二审认为，关于涉案的房式仓工程是否完工、金沙粮库是否应给付该工程款问题。经审查，2002年12月19日，由金沙粮库、佳桦公司、桦南县粮食局及桦南县工程质量监督站参加，共同对包括房式仓在内的工程进行验收。2003年双方签订结算补充协议载明，从总造价中扣除房式仓未完部分工程款234000元及该工程的税金各2000元，合计274000元。2004年4月23日，金沙粮库为佳桦公司出具的收据载明，从工程款中扣除未完部分工程款274000元。诉讼期间，金沙粮库即使未举示验收后要求佳桦公司继续施工的证据，又无充分的证据证明该工程的验收书是虚假的，故应视为金沙粮库在接收工程时，对房式仓未全部完工表示认可。金沙粮库主张不应给付房式仓工程款的请求不能支持。关于滞纳金问题。经审查，双方签订合同时约定金沙粮库分别按月2分利、3分利给付佳桦公司滞纳金，该约定是对金沙粮库逾期给付佳桦公司工程款而预先设定的违约责任，故应确定为违约金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关予以适当减少"的规定，违约金作为违约责任的一种形式，不仅是双方当事人预先约定的事项，也是国家以法律形式设定的责任形式。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应当在国家法定的违约金上下限内，人民法院或仲裁机关在当事人提出合理请求减少的前提下，可以予以调整，即金沙粮库应按日万之二点一承担违约责任。关于佳桦公司是否承担逾期交工违约责任问题。经审查，金沙粮库在原审期间对此未提起反诉，故该请求非属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二审不予审理。本院作出（2005）黑民一终字第22号民事判决：1.维持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04）佳民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第四、五项；2.变更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04）佳民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金沙粮库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佳桦公司2001年工程款640343.84元，并自2001年11月16日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二点一给付违约金；3.变更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04）佳民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金沙粮库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佳桦公司2002年工程款640343.84元，并自2002年11月16日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二点一给付违约金；4.变更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04）佳民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金沙粮库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佳桦公司2003年工程款640343.84元，并自2003年11月1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二点一给付违约金。一、二审案件受理费67086元，由佳桦公司负担2350元，由金沙粮库负担64736元。本院再审过程中，原审上诉人佳桦公司申诉称，根据《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如何执行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的通知》明确规定"对合同法实施后成立的合同，当事人约定了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方法的，无论是否与金融机构计算计收逾期贷款利息标准一致，均应按当事人约定并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处理"的规定，佳桦公司与金沙粮库对违约金已作出明确约定，本案应适用该规定，只有当事人未约定的才参照金融机构利息标准。故请求，1.撤销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05）黑民一终字第22号民事判决第2、3、4项涉及给付违约金标准的判决，维持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04）佳民一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中第1、2、3项涉及给付滞纳金分段标准的判决；2.由金沙粮库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原审被上诉人金沙粮库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再审法院维持二审判决。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双方协议约定的滞纳金是否应予调整。经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粮仓建设施工协议及结算补充协议均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粮仓建设施工协议约定"从2001年起，每年按所欠工程款的20%分五年付清。若拖欠当年应付款，按2%按月支付滞纳金，若到下年付款期限，仍未付清上年款项按3%按月支付滞纳金，以此类推，直至工程款全部付清。"从约定的内容、形式和法律特征上看，协议中的滞纳金符合违约金的特性，故该约定是对逾期付款而设定的违约金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金沙粮库未按约定给付佳桦公司工程款，应承担违约责任。而金沙粮库拖欠工程款的行为致佳桦公司的实际损失，即为未给付佳桦公司工程款所产生的贷款利息。如按双方约定计付违约金过分高于金沙粮库给佳桦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因此，金沙粮库请求调整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二审判决金沙粮库按日万分之二点一标准计付的违约金数额高于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的数额，已足以弥补佳桦公司的实际损失，故本院二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05）黑民一终字第22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伟华代理审判员  张劲松代理审判员  娄威巍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一日书 记 员  贾向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