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民终2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进龙，男，1972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黎明，四川琴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益德兴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法定代表人：乔毅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咏晖，福建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波，福建英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乔毅峰，男，1959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咏晖，福建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波，福建英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第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福建陆军预备役后勤保障旅。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
法定代表人：黄慧忠，该旅旅长。
上诉人林进龙与上诉人厦门益德兴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德兴公司）、被上诉人乔毅峰、第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福建陆军预备役后勤保障旅（以下简称保障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漳民初字第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进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黎明，上诉人益德兴公司与上诉人乔毅峰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咏辉、陈海波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保障旅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出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进龙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2.变更一审判决第二项为在一审判决15846910元的基础上，增判差额部份3153090元，利息应当按每月2％计付；3.变更一审判决第三项为乔毅峰应当承担连带返还责任；4.增加判决林进龙应当享有20%收益权利。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厦门益德兴投资有限公司与林进龙战略合作协议暨“保障旅军官训练中心”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书》(下称《投资合作协议书》)无效是正确的。（二）保障旅与乔毅峰达成了已建项目的价值评估结论，包括造价咨询费在内共计15765451元。一审证据表明，该款项由已建项目公开竞价招租的中标单位支付，是招租的附属条款。因此，本案的实际损失并未确定，一审法院认定该金额为损失不当。竞价若低于15765451元，林进龙承担20％的损失，若高于15765451元，林进龙应该回收20％收益。一审法院判决林进龙承担损失20%的责任，也应该判决享有可能收益的20%。（三）林进龙的新证据证明乔毅峰、益德兴公司承诺返还2000万元本金及自2012年7月6日起每月2％的利息。因此，应按该承诺确定益德兴公司与乔毅峰的责任。（四）林进龙将投资款直接汇给乔毅峰个人，乔毅峰未将林进龙的投资款2000万元转入益德兴公司账户，乔毅峰确认自己是该款项的实际控制人，并且一审诉讼期间乔毅峰还归还100万元给林进龙，故乔毅峰是本案款项的返还主体。
益德兴公司、乔毅峰共同答辩称，林进龙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一审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和法律事实是错误的，本案是合作合同纠纷，《投资合作协议书》应属有效合同，林进龙与益德兴公司应当按照合同有效原则处理双方的争议，按照合同约定共同承担风险。（二）林进龙主张增加判决3153090元没有依据，应予驳回。（三）乔毅峰并非讼争合同的当事人，不承担连带责任。林进龙要求乔毅峰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四）《投资合作协议书》第二条约定，双方共同投资，共同经营，项目独立核算，按约定的出资比例分享利润和承担风险。因此，林进龙与益德兴公司只能按照出资比例分享利润、承担风险。林进龙要求确认享受20%收益权益与事实不符。
益德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改判驳回林进龙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不当。1.益德兴公司与保障旅的垫资建房和房屋租赁的法律关系，决定益德兴公司与林进龙之间仅能是合作合同关系，而非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关系。⑴益德兴公司与保障旅签订的《“保障旅军官训练中心”项目建设合作协议书》(以下简称《建设合作协议书》)，约定内容体现开发项目用地性质为部队用地(划拨用地)，益德兴公司只是为保障旅垫资建房，房屋建成后，该房屋所有权归属于保障旅，保障旅以该房屋一定期限使用权来偿还益德兴公司垫付的工程款，据此，应认定益德兴公司与保障旅之间形成垫资建房和房屋租赁的法律关系。⑵《建设合作协议书》涉及的土地性质为划拨用地，该土地的产权属于保障旅，属于“军产”，地方政府无权管理。根据《中国人民解放军房地产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三条，《军队利用房地产开展经营活动的规定》第二条，《军队房地产经营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等规定，保障旅有权就案涉划拨用地与益德兴公司进行合建，并将建成后的房屋出租给益德兴公司。益德兴公司为保障旅的划拨用地进行垫资建房，不要求进行土地使用权的变更，也不要求开发主体具有房地产开发经营资格，区别于房地产开发经营涉及到土地使用权的变更及对开发主体资质的要求。故《建设合作协议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⑶《投资合作协议书》约定以益德兴公司名义进行开发建设，在未转变部队用地使用权的前提下，益德兴公司与林进龙各自按比例提供资金，由益德兴公司为保障旅垫资建房；建成后，房屋所有权归属于保障旅，保障旅以房屋一定期限使用权来偿还益德兴公司与林进龙垫付的工程款。《投资合作协议书》以《建设合作协议书》为前提，不可能逾越益德兴公司与保障旅的垫资建房和房屋租赁合同关系，故应认定益德兴公司与林进龙之间形成的是合作合同法律关系。2.《投资合作协议书》约定益德兴公司与林进龙是合作合同关系；益德兴公司为保障旅垫资建房，仅涉及房地产开发，无需具备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建设合作协议书》涉及的土地性质为划拨用地，归属中央军委，建设行为所有的审批手续均依据军事法规或军事规章，无需取得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军事法规或军事规章不属于行政法规，其只对军队内部有约束力，对地方当事人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不能成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且建设行为是否经过军队有关部门的审批是益德兴公司与保障旅的法律关系，区别于益德兴公司与林进龙的法律关系。故《投资合作协议书》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二）益德兴公司与林进龙应按照《投资合作协议书》第二条合作方式约定，共同投资，共同经营，项目独立核算，按约定的出资比例分享利润和承担风险。
林进龙答辩称，1.保障旅和益德兴公司之间的《建设合作协议书》是无效的。2.《投资合作协议书》效力由法院认定。
乔毅峰认同益德兴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
保障旅提交书面意见称，《投资合作协议书》第三条第二项明确截止2012年4月15日益德兴公司投入“保障旅军官训练中心”项目的费用约1000万元，而林进龙诉求归还的2000万元投资款，其中一笔640万元是之前其他项目投资收益款，即该640万元林进龙没有实际投入。而“保障旅军官训练中心”项目的鉴定造价只有1372多万元，另案诉讼表明益德兴公司拖欠施工单位的工程款，林进龙并未将本案所谓的1360万元投资款支付给益德兴公司，益德兴公司也没有将应付工程款支付给施工单位。因此，林进龙诉求的2000万元投资款与“保障旅军官训练中心”项目无关。本案为林进龙与乔毅峰个人之间的投资款收益纠纷，与保障旅无法律上利害关系，不应将保障旅列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林进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益德兴公司、乔毅峰返还投资款2000万元及从2012年7月6日起至归还之日止按月利率2%给付利息。在一审诉讼期间，林进龙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2012年4月15日益德兴公司与林进龙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书》无效；2.判令益德兴公司、林进龙返还投资款2000万元；3.判令益德兴公司、林进龙赔偿损失约960万元（按月利率2%支付投资款2000万元的利息，自支付之日起至归还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益德兴公司与保障旅签订及履行合作协议的事实。2011年10月25日，保障旅（甲方）与益德兴公司（乙方）签订《建设合作协议书》），就合作建设“保障旅军官训练中心”项目达成协议，主要内容如下：1.第二条项目合作方式：甲方提供建设用地，乙方提供建设资金并负责设计、施工与开发经营，双方按本协议约定获得各自的利益。2.第三条项目合作期限：本项目合作期限49年。从合作协议签订生效之日起计算。3.第五条项目的权属：合作项目建成后的建筑物所有权归属于甲方，但乙方取得该建筑物的出租经营使用权，并享有自主经营的权利。4.第六条项目风险及收益分配：（1）甲方提供合法建设用地及全部建设批文后，项目的投资经营风险均由乙方承担；（2）本项目建设期限内每年向甲方支付固定利润350000元，建设期限结束后每年向甲方支付固定利润1100000元，并按每5年和每10年递增；（3）项目竣工后甲方分取6套宿舍；（4）本合作项目乙方除向甲方支付上述费用及6套宿舍外的其它收益均归乙方所有。5.第十条履约保证：甲方保证本合作项目已具备建设条件，否则，甲方应当赔偿乙方因此产生的损失；乙方应在本合同生效后三日内向甲方支付2000000元履约保证金。
2011年11月16日，益德兴公司就“保障旅军官训练中心”建设项目施工事宜，与广东恒辉建设有限公司签订《施工合同书》，约定工程造价约8800万元，暂定2012年3月1日进场施工。2012年3月1日，保障旅向益德兴公司发出《开工许可书》，要求益德兴公司根据合同组织施工。同日，益德兴公司就涉案工程监理与建研凯勃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委托监理合同》，并于2013年2月6日支付监理费3万元。
（二）关于林进龙与益德兴公司签订及履行合作协议的事实。2012年4月15日，益德兴公司（甲方）与林进龙（乙方）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书》，约定：双方决定签订战略合作协议，成立合作公司，在房地产经营开发、股权投资、生态旅游等领域进行战略合作。鉴于甲方与保障旅“保障旅军官训练中心”合作开发项目的前期工作已完成，目前进入实质性施工阶段，双方决定从该项目开始实施战略合作，以甲方名义进行开发建设，并达成以下协议：1.项目名称：保障旅军官训练中心；项目用地性质：部队用地；项目使用期限：预计使用期限49年；合作项目预计开发规模：预计开发总投资额包括前期费用约9600万元；合作项目的归属：本项目建成后的建筑物所有权归属于保障旅，在项目使用期限内，甲、乙双方共同取得该建筑物的出租经营使用权，并享有自主经营的权利。2.合作方式：双方共同投资、共同经营，项目独立核算，按约定的出资比例分享利润和承担风险。3.各方出资比例及出资情况：（1）甲方、乙方按照60%、40%的出资比例对本项目进行投资，在甲方对本项目享有的权益范围内，甲方持有其中60%的股份，乙方持有其中40%的股份；（2）甲方前期出资：截止至2012年4月15日止，甲方在本项目的前期已发生费用约1000万元（具体明细详见清单），乙方对上述费用予以确认和认可，同意作为甲方已出资的资金金额；（3）乙方前期出资：乙方在本协议签订后应首先投资资金2000万元，四次注入。截止至2012年4月15日，甲方尚欠乙方其他项目的投资收益款640万元，甲方同意直接作为乙方在本项目的投资款，2012年4月30前乙方应向甲方支付500万元，2012年5月10日乙方应向甲方支付500万元，2012年5月30日前乙方应向甲方支付360万元。4.项目销售及利润分配。（1）在甲方对本项目享有权益范围内，扣除全部费用后的纯利润甲、乙双方确认按照60%、40%的比例进行分配；（2）双方确认保留本项目6-7层两层商场长期经营使用，用以向保障旅支付固定利润，对该建筑物所享有的收益，甲、乙双方按照60%、40%的比例进行持有。5.甲方负责协助保障旅办理并取得本项目开发建设所需要的各项审批手续。6.违约责任：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守约方均有权要求违约方赔偿其遭受的全部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赔偿守约方的直接及间接损失。7.其他：（1）甲方前期已对外签订的有关本项目的设计合同、勘查合同、施工合同、监理合同，乙方予以确认并认可；（2）甲方已与保障旅正式签订了合作开发协议，以及甲方在本项目的前期已发生费用约1000万元的清单，作为本协议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
2012年7月6日，益德兴公司出具加盖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私章，以及乔毅峰作为“实际控制人”签名的《收款收据暨出资确认函》给林进龙，确认收到林进龙投资资金2000万元以及确认林进龙在“保障旅军官训练中心”项目的投资资金已全部到位。
（三）关于建设涉案项目的有关事实。2012年7月12日，益德兴公司就“保障旅军官训练中心”项目编制预算，与福建平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合同》，并于2012年7月26日支付咨询费2万元。2013年1月24日，益德兴公司和保障旅以及有关部门召开会议，并形成《漳州角美预备役军官训练中心地块租赁事项通报会纪要》，双方一致同意中止协议，聘请评估机构对益德兴公司前期投资金额进行测算后签订投资金额确认书面协议，并将投资金额确认书面协议价作为竞价附属条款组织公开竞价招租，由中标单位支付给益德兴公司。次日，益德兴公司和保障旅共同与福建平诚造价咨询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合同》，委托该公司对“保障旅军官训练中心”项目的造价进行评估。2013年2月3日，福建平诚造价咨询有限公司编制结算书，确认“保障旅军官训练中心”（地下室及一层结构）造价为13721565元。当日，保障旅与益德兴公司签订《预备役军官训练中心前期建设资金确认书》，确认益德兴公司包括评估造价（13721565元）及其他的如桩基检测、工程设计、工程委托监理等费用（202.009万元）在内的前期投入金额共计15741655元。益德兴公司于2013年3月5日支付造价咨询费23796元。
（四）其他事实。1.益德兴公司设立于2009年3月，不具有房地产开发经营资格，法定代表人登记为乔毅峰，持有公司95%股权。2014年6月，乔毅峰与其女儿乔茜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转让股权。2.涉案项目目前已建成地下室及地面一层，至今尚未取得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各项建设手续和批文，也未获得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针对涉案土地的使用权由划拨土地转换为出让土地的批准。涉案项目涉及军队政策等问题，现仍处于搁置状态。保障旅与益德兴公司确认本项目具体如何清算等问题目前不能解决，也无法确定解决期限。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已受理广东恒辉建设有限公司对益德兴公司提起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诉讼。4.2014年11月10日、2015年1月23日，益德兴公司分别支付林进龙50万元，合计1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林进龙与益德兴公司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书》，达成在保障旅提供的土地上共同出资、合作开发不动产项目的协议，应认定双方形成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关系。因所涉土地的性质属划拨土地，开发建设行为未依法取得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未依法取得建设许可的相关行政审批手续，也未取得军队的有关部门批准，且益德兴公司不具有房地产开发经营的资质，依法应认定为无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双方应予相互返还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并根据过错大小分担相应的损失。因双方投入的资金已物化在案涉的不动产项目上，而该项目因上述原因，目前仍处于违法状态，故双方投入该项目的费用应认定为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依法应根据过错大小分担相应损失，林进龙请求全部返还投资款20000000元与法不符，不予支持。根据益德兴公司与保障旅2013年2月3日签订的《预备役军官训练中心前期建设资金确认书》，益德兴公司在该项目上包括评估造价、桩基检测、工程设计、工程委托监理等费用在内的前期投入金额共计15741655元，已经包括了林进龙与益德兴公司2012年4月15日签订诉涉协议时确认的益德兴公司的投资额，即益德兴公司投入的前期费用1000万元，而其中支付给保障旅的履约保证金200万元不应认定为损失，该款应由益德兴公司与保障旅另行解决，故《预备役军官训练中心前期建设资金确认书》应作为认定损失的依据。益德兴公司为确认前期投入而于2013年3月5日支付的造价咨询费23796元，也应计入双方的损失。综上，诉涉协议无效造成的损失应认定为15765451元（15741655元＋23796元）。林进龙对《预备役军官训练中心前期建设资金确认书》超出其确认的前期费用10000000元的部分虽有异议，但未申请相关鉴定，其异议不能成立。益德兴公司主张与保障旅结算时遗漏了部分项目，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不予认定。
案涉项目不仅涉及林进龙与益德兴公司的合同关系，还涉及益德兴公司与保障旅的合同关系，案涉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三方均有过错，均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林进龙对案涉项目的合法性未予考察，即与益德兴公司签订案涉合同，对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具有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益德兴公司对案涉项目的合法性未加考察，且在不具备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的情况下即分别与保障旅、林进龙签订合同，合同履行过程中也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对造成的损失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现有证据表明，益德兴公司认可林进龙出资2000万元，林进龙认可益德兴公司出资1000万元，应予认定。综合比较双方的过错，酌定林进龙自行承担损失的20%即3153090元（15765451元×20%），林进龙出资额超出应自行承担的损失的部分16846910元（2000万元－3153090元），益德兴公司应予返还，但应扣除2014年11月10日、2015年1月23日两次合计支付的100万元，实际应返还15846910元，并应自2012年7月6日益德兴公司出具出资确认函之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因林进龙系与益德兴公司签订案涉合同，虽乔毅峰曾为益德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但乔毅峰系以公司名义与林进龙进行案涉项目的合作开发，乔毅峰非案涉合同相对人，林进龙主张乔毅峰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不予采纳。至于益德兴公司的损失部分，仍应由其与保障旅另行解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二款、第十六条规定，判决：一、确认林进龙与益德兴公司2012年4月15日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书》无效；二、益德兴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林进龙15846910元，并支付从2012年7月6日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的利息；三、驳回林进龙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89800元，由林进龙负担39413元，益德兴公司负担150387元。
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可以作为定案依据。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证据。林进龙举证了《角美预备役军官训练中心后续资金使用确认书》（以下简称《后续资金使用确认书》），《后续资金使用确认书》有乔毅峰的签字，没有加盖益德兴公司公章，落款时间为2014年6月30日，其中第四条载明：“如林进龙对上述后续资金使用有争议，可选择退出该项目。由益德兴公司和乔毅峰共同退还其投资款2000万元本金及自2012年7月6日起每月2%的利息。”林进龙主张《后续资金使用确认书》可以证明林进龙对后续资金使用有异议，选择退出项目，由益德兴公司和乔毅峰共同退还其投资款2000万元本金及自2012年7月6日期每月2%的利息。益德兴公司与乔毅峰质证称，对《后续资金使用确认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乔毅峰系在林进龙逼迫下在《后续资金使用确认书》上签字，因当时益德兴公司的公章在他处保管，故《后续资金使用确认书》未加盖益德兴公司公章；《后续资金使用确认书》以合同有效并解除为前提，而林进龙以合同无效提起本案诉讼，且益德兴公司与林进龙之间未就后续资金使用发生争议，林进龙没有表示退出项目，故《后续资金使用确认书》不能作为本案证据。根据质证意见，本院对《后续资金使用确认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另查明，1.益德兴公司与林进龙之间没有按《投资合作协议书》的约定成立公司，《建设合作协议书》已经停止履行。2.2014年11月10日，益德兴公司支付林进龙50万元，林进龙出具《收条》，内容为收到退还角美保障旅军官训练中心项目投资款50万元正。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建设合作协议书》、《投资合作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2.林进龙要求益德兴公司和乔毅峰退还投资款2000万元及支付利息的请求能否成立。
一、关于《建设合作协议书》、《投资合作协议书》的效力
本院认为，《建设合作协议书》第二条项目合作方式、第五条项目权属、第六条项目风险及收益分配的约定体现了由保障旅提供建设用地、益德兴公司提供建设资金并负责设计、施工与开发经营；建成的房产归保障旅所有，益德兴公司取得建成后部分房屋的出租经营使用权，享有自主经营的权利；项目投资经营风险由益德兴公司承担，保障旅不负担投资经营风险；在建设期限内及建设期限结束后，益德兴公司需向保障旅支付固定利润。即益德兴公司并不取得建成后的房屋所有权，而是以投资建设的款项及在建设期限内与建设期限结束后向保障旅支付的款项作为占有、使用所建部分房屋的对价。因此，《建设合作协议书》的性质符合租赁合同的特征。益德兴公司关于其与保障旅之间系租赁关系的主张成立，予以采纳。
因《建设合作协议书》所涉及建设项目未依法进行审批，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因此，益德兴公司因履行《建设合作协议书》而进行的建设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所建成的建筑物不属于合法建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房屋租赁解释》）第二条规定，保障旅与益德兴公司之间订立的《建设合作协议书》应认定为无效协议。
益德兴公司与林进龙就上述未经审批的建设项目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书》，约定共同投资经营。因共同投资经营的项目不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该《投资合作协议书》亦属于无效合同。益德兴公司关于《建设合作协议书》与《投资合作协议书》均有效，益德兴公司与林进龙之间应按《投资合作协议书》第二条约定分享利润和承担风险的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二、林进龙要求益德兴公司和乔毅峰退还投资款2000万元及支付利息的请求能否成立
《建设合作协议书》停止履行后，益德兴公司与保障旅之间就《建设合作协议书》的履行情况签订了《预备役军官训练中心前期建设资金确认书》，确认益德兴公司的前期投入金额共计15741655元。根据《漳州角美预备役军官训练中心地块租赁事项通报会纪要》的决定，该款项由公开竞价招租的中标单位支付给益德兴公司。虽然竞价招租的招标工作并未进行，但在已建设项目未处理完毕的情形下，益德兴公司前期投入金额不能视为益德兴公司遭受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该15741655元及造价咨询费23796元，共（15741655元＋23796元＝）15765451元为《建设合作协议书》无效造成的损失，并以此确定益德兴公司与林进龙需要各自承担的金额，一审法院该认定存在错误，应予纠正。
益德兴公司在明知前期投资款项金额及该款项需要由招标后中标单位支付的情形下，于2014年6月30日向林进龙出具《后续资金使用确认书》，在第四条明确“如果林进龙对后续资金使用有争议，可选择退出该项目。由益德兴公司和乔毅峰共同退还其投资款2000万元本金及自2012年7月6日起每月2%的利息”。该条款应认定为林进龙退出项目时双方的结算条款。虽然益德兴公司与乔毅峰主张该确认书系乔毅峰在被胁迫下出具的，但并未举证证明，故该主张不予采纳。确认书上虽未加盖益德兴公司的印章，但乔毅峰系益德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确认书中承诺“由益德兴公司和乔毅峰共同退还其投资款2000万元本金及自2012年7月6日起每月2%的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的规定，对乔毅峰个人及益德兴公司均有约束力。
因《投资合作协议书》无效，林进龙主张依据结算条款退还其投资款2000万元及并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应予支持。在一审诉讼期间，林进龙于2014年11月10日、2015年1月23日分别收到退还投资款各50万元，扣除该100万元，益德兴公司与乔毅峰还需向林进龙退还1900万元本金及相应的利息。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漳民初字第3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漳民初字第30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漳民初字第30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厦门益德兴投资有限公司与乔毅峰应共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进龙退还190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计付，其中：以2000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2年7月6日起计算至2014年11月10日止；以1950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4年11月11日起计算至2015年1月23日止；以1900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5年1月24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
四、驳回林进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厦门益德兴投资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89800元，均由厦门益德兴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敏
审 判 员 程光毅
代理审判员 陈 梁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天栋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申请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