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民二终字第5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人民医院，住所长春市。
法定代表人周建民，院长。
委托代理人徐宏举，该单位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董锡钧，该单位外科副主任医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淑荣，女，1935年7月19日生，汉族，住长春市朝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丽萍，女，1957年6月19日生，汉族，住长春市朝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亚平，女，1962年1月27日生，汉族，住长春市绿园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杰平，女，1965年7月30日生，汉族，住长春市朝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和勇，男，1954年3月1日生，汉族，住长春市宽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和志，男，1958年1月2日生，汉族，住长春市绿园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和禄，男，1961年10月25日生，汉族，住长春市宽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红，女，1960年2月25日生，汉族，住长春市绿园区。
以上八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曹静，吉林同信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省人民医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吉林省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徐宏举、董锡钧，被上诉人刘丽萍、刘亚平、刘杰平、李和勇、李和志、李和禄及八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曹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崔淑荣、刘丽萍、刘亚平、刘杰平、李和勇、李和志、李和禄、李春红原审诉称，原告崔淑荣系死者李连奎妻子，原告刘丽萍、刘亚平、刘杰平、李和勇、李和志、李和禄、李春红系死者李连奎子女。死者李连奎于2013年11月13日，因呕吐待查到被告医院住院治疗，2013年11月15日被告在给死者李连奎4小时内连续大剂量输入多种药物过程中于12时10分出现气喘、烦躁不安、心前区疼痛，家属向医生多次报告，医生未停止输液和进行任何处置，后李连奎病情持续加重，至13时死亡。在死者李连奎出现身体不适到临床死亡的50多分钟里，被告继续同时输入多种药物、未对死者出现不适的原因和情况进行及时诊断和处置，未请内科专家会诊，导致李连奎死亡的严重后果。因此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2，697.50元；护理费724.44元；伙食补助费150.00元；营养费150.00元；交通费500.00元；尸检费9，448.00元；死亡赔偿金101，040.20元；丧葬费19，203.50元；精神抚慰金87，681.00元；鉴定费7，400.00元；律师费20，000.00元；共计：248，844.64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吉林省人民医院原审辩称，我们在对李连奎的治疗中不存在任何过错，符合医疗常规，李连奎患有急性胰腺炎、急性化脓性梗阻性胆管炎、冠心病等多种疾病，猝死是医疗意外，是其本身疾病严重导致，我们没有责任。因此要求法庭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经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李连奎因呕吐待查于2013年11月13日入被告医院住院治疗。在急诊内科治疗2天后于2013年11月15日上午10：58分转入普通外科治疗。在持续输液中于12：10分出现气喘、自诉心前区不适，被告给予了心电监护及吸氧，未停止输液；12：30分出现烦躁不安、躁动；13：00出现抽搐，继而神志丧失，心跳呼吸骤停，于13：55分临床死亡。被告临床主要诊断为：猝死。共住院3天，其中I级护理3天，产生医疗费11，317.44元，其中自费部分2，697.50元。李连奎死亡后，为明确死因，由长春市卫生局委托吉林大学白求恩医学院病理解剖教研室对李连奎尸体进行了解剖，原告支付尸检费9，448.00元。2013年12月30日吉林大学白求恩医学院病理解剖教研室出具的尸检病理报告：病理诊断为1.心肌梗死，冠状动脉粥样硬化；2.急性胰腺炎、胆管炎；3.主动脉瓣后瓣与右瓣粘连；4.肝、脾、肾淤血；5.主动脉、脑动脉粥样硬化。死因分析为：心肌梗死，急性胰腺炎、胆管炎共同导致死亡。起诉后，由原告申请，经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吉林大众司法鉴定中心对本案进行了司法鉴定。2014年4月9日吉林大众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吉大司鉴所（2014）法临鉴字第3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吉林省人民医院在对被鉴定人李连奎的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2、医疗过错与患者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心肌梗死而突发猝死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3、医疗过错对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心肌梗死而突发猝死应承担全部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事实清楚，责任明确。依据吉林大学白求恩医学院病理解剖教研室尸检报告和吉林大众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吉大司鉴所（2014）法临鉴字第3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来看，李连奎的病理报告提示，心肌层偶见新鲜的片状凝固性坏死，表现为心肌细胞轮廓存在，细胞核已消失，还见到心肌细胞消失，只残存网状支架的较新鲜坏死。符合导致李连奎猝死的急性心肌梗塞病理性改变。李连奎所患其它疾病，虽然也可能导致其死亡的后果，但并不能导致其猝死。吉林省人民医院在对李连奎的治疗中，对李连奎所患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心肌梗死病情及对生命健康的威胁，没有尽到应尽的观查、注意义务。没有重视到李连奎患有急性心肌梗死疾病，因而也没有采取相应的治疗措施，丧失了挽救生命的宝贵时机，导致了李连奎因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心肌梗死而猝死的严重后果。故被告应该根据自己的过错责任承担全部赔偿义务。本合议庭根据《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二0一三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执行标准的通知》的赔偿标准。认为原告的合理请求如下：（1）医疗费2，697.50元；（2）护理费362.22元（I级护理3天×120.74元／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0元（3天×50元／天）；（4）尸检费9，448.00元；（5）死亡赔偿金101040.20元（20208.04元×5年）；（6）丧葬费19，203.50元；（7）精神抚慰金70，000.00元；（8）鉴定费7，400.00元；（9）律师费20，000.00元；共计230，301.42元。被告吉林省人民医院虽认为吉林大众司法鉴定所对本案进行的司法鉴定结论依据不足，不客观公正而申请重新鉴定，但被告未向本院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所规定的提起重新鉴定的法定要件，对其重新鉴定申请不予支持。鉴定人出庭费700.00由被告自行承担。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被告吉林省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尸体检验费、鉴定费、律师代理费共计23，0301.42元。二、原告其它之诉予以驳回。被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80.00元，由被告负担4，930.00元、原告负担50.00元。
宣判后，吉林省人民医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一、撤销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648号民事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原审法院在审理之前，未严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四款规定履行法定程序，未组织也未要求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未依照法定的举证期限和程序以及举证通知书中的规定的程序审理。原审在开庭之后，法庭让原告宣读起诉书之后，却未让被告进行答辩，而直接进入了让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证的答疑阶段，庭审程序违法。吉林大学白求恩医学院出具的尸检报告是与医院诊断相符的，证明了患者主要死亡原因。原审法院委托鉴定时，未按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暂行办法》进行鉴定。没有依据《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办理司法鉴定委托工作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三）：“应在鉴定资质等级高、鉴定强、信誉好的鉴定机构中优先选定”。需要进行专业、专项鉴定的，应当委托专业鉴定机构，不得委托综合鉴定机构。而吉林大众司法鉴定所就是一个属于社会中介“综合鉴定机构”。2014年3月28日上午，双方在鉴定所准备办理手续时候，大众司法鉴定所未按照规定如实登记或者参阅尸检报告，漏掉了关键的鉴定检材。鉴定所未释明是否对鉴定人员提出回避，程序违法。对于双方在场人员未在鉴定书中记载。鉴定本身就存在不明确的风险，有时可能得不出明确的鉴定意见，鉴定亦可能存在不能客观反映真实情况的风险，鉴定意见受限于技术水平和个人能力，符合重新鉴定的条件的，可以重新鉴定。鉴定所在听证时没看病历及尸检报告，不听陈述，非法剥夺发言的权利，听证程序违法。鉴定意见书陈述医生对李连奎未尽到注意义务。鉴定人员没有专科的医学知识，错误的将心脏性猝死鉴定为：因未尽到注意义务而发生的。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患者因多种严重疾病，而医生在现有的医疗技术和条件下为病人积极对症治疗，没有任何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过错责任原则的同时，又规定了无过错责任原则和公平原则。只有医院及医生主观上有过错时，才承担民事责任，无过错即无责任。因此，原审法院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医疗损害责任”的专章规定，而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故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适用精神损害赔偿，原审法院判决保护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医生在为抢救垂危患者而采取紧急医学措施没有不当和过失行为，完全是患者病情异常及体质特殊而发生的医疗意外。综上，请二审法院以维护法律的公平正义，医疗机构的合法权益为重，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崔淑荣、刘丽萍、刘亚平、刘杰平、李和勇、李和志、李和禄、李春红二审辩称，急性心肌梗死是上诉人吉林省人民医院导致的，死者入院时没有急性心肌梗死，是上诉人吉林省人民医院的大量输液导致的急性心肌梗死的发生。急性心肌梗死猝死是因为上诉人吉林省人民医院不能及时诊断、救治导致的，死者的心肌梗死不是突然发生的，从出现气喘、呼气困难、心前区不适等症状到猝死，长达50分钟，上诉人吉林省人民医院没有诊断出来，也没有采取任何治疗措施，是导致死亡的根本原因。发生猝死后没有及时抢救，死者是13点发生的猝死，上诉人吉林省人民医院最早的抢救措施是13点20分开始，猝死的抢救必须在4分钟内，病人都死了20分钟了才抢救。死者其它所患疾病不能导致其猝死。虽然尸检结论其它疾病可能是导致死亡的原因，但尸检并不能代替临床，患者真正因为什么疾病而死，要看临床过程。死者年老多病也不是减轻上诉人责任的原因，猝死可以发生在年轻人、平时身体健康的人、病人、老人，多是因为运动、突然精神打击等原因发病，及时诊断和抢救是挽救生命的关键，而本例是在医院大量输液中得病，没有得到任何有效治疗和抢救而死，应该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心肌梗塞的抢救，时间就是生命，即使是患者在家里发生，只要及时得到医疗救治，都会防止死亡的发生。而患者在医院，更应该得到及时的救治。而本案医生是外科医生，只注意到患者胆管的问题，没有考虑患者生命问题，这是一例典型的医疗技术事故。导致了患者死亡的严重后果，上诉人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原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七条之规定：经当事人申请，人民法院可以组织当事人在开庭审理前交换证据。人民法院对于证据较多或者复杂疑难的案件，应当组织当事人在答辩期满后、开庭审理前交换证据。关于是否进行庭前证据交换，由人民法院根据案件实际情况决定是否进行，而此程序并不是民事案件审理的必经程序，因此上诉人吉林省人民医院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三条第三款之规定：由人民法院指定举证期限的，指定的期限不得少于三十日，自当事人收到案件受理通知书和应诉通知书的次日起计算。根据原审卷宗记载，原审法院审理本案的举证期限符合法律规定，故上诉人吉林省人民医院主张原审法院未依照举证期限和程序审理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而根据原审法院庭审笔录的记载，显示有上诉人吉林省人民医院的答辩程序，故上诉人吉林省人民医院主张原审庭审程序违法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吉林大众司法鉴定所吉大司鉴所（2014）法临鉴字第39号鉴定意见书应否作为定案依据，上诉人吉林省人民医院应否对诸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该鉴定系经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在程序上符合法律规定，鉴定报告的论述、分析内容具有科学性，鉴定意见明确。并且，鉴定人在原审审理时已经出庭接受了双方当事人的质询。虽然，上诉人吉林省人民医院申请重新鉴定，但其申请的理由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之规定，故原审法院未准予其重新鉴定并无不当。结合本案案情及鉴定意见，上诉人吉林省人民医院在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应对诸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三、关于原审判决上诉人吉林省人民医院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0.00元是否适当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由于过错的医疗行为与李连奎的死亡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而死者的死亡结果给其亲属造成了巨大的精神损害，故原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0.00元适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55.00元，由上诉人吉林省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宇
代理审判员 姚筱玲
代理审判员 王海兵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蓬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