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鲁行终字第2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滨州市滨城区丝绸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焕利，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洪君、耿延滨，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滨州市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崔洪刚，市长。
委托代理人姜玉良。
委托代理人刘国亮。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滨州市诚博服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学谦，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龙，律师。
委托代理人邱飞，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滨州市滨城区杨柳雪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赵学斌，镇长。
委托代理人王建忠。
滨州市滨城区丝绸公司（以下简称区丝绸公司）因诉滨州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土地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滨中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区丝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洪君，被上诉人市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姜玉良，被上诉人滨州市诚博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于龙、邱飞，被上诉人滨州市滨城区杨柳雪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杨柳雪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王建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以下事实：1992年5月13日，原滨州市丝绸公司与原杨集乡人民政府签订《协议书》，约定原杨集乡人民政府将杨集乡政府礼堂大院占用的5.58亩土地及984.04㎡房屋转让给原滨州市丝绸公司，转让费为115000元；原杨集乡政府负责办理《协议书》项下土地、房产转让的相关手续。1995年12月26日，原杨集乡人民政府经征用取得了面积为10800㎡，证号为滨国用（1995）字第1980号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原杨集乡人民政府依据《协议书》转让给原滨州市丝绸公司的5.58亩土地包含在该国有土地使用证范围内。1997年8月27日，原滨州市丝绸公司杨集烘茧站取得转让房产的房屋所有权证（证号13滨房字第××号）。2011年6月22日，因原杨集乡人民政府更名为杨柳雪镇政府及原土地证丢失，市政府为杨柳雪镇政府补发了证号为滨国用（2011）第8454号的国有土地使用证。2012年11月6日经杨柳雪镇政府申请，市政府作出滨政地字（2012）151号批复，收回了滨国用（2011）第8454号证下的土地。在收回过程中，杨柳雪镇政府出具证明，该宗地上的建筑物房屋已成为危房，无补偿价值，同意地上附着物不做任何补偿而收回土地。2013年1月31日经公开拍卖，诚博公司竞得了杨柳雪镇滨杜路以东、实验学校以西，面积为10800㎡的土地，2013年4月1日，市政府作出滨政地字（2013）42号批复，批准将该土地出让给诚博公司，并于2013年4月12日，为诚博公司颁发了滨国用（2013）第915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
另查明，原滨州市丝绸公司于2001年3月20日更名为区丝绸公司，该公司因未参加年检于2010年12月2日被滨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滨城分局吊销营业执照。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被吊销后其民事诉讼地位如何确定的复函》（法经（2000）24号函），明确答复企业吊销营业执照后至被注销登记前，该企业法人仍应视为存续，可以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诉讼活动。原告区丝绸公司即属于被吊销营业执照但未被注销工商登记的情形，按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原告区丝绸公司认为涉案的土地登记行为，侵犯了其依据《协议书》、尤其是1997年其已登记取得的《房屋所有权证》的土地房屋权益，与被诉行政行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提起行政诉讼的原告主体适格。本案属土地行政登记案件，并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土地权属争议案件，第三人诚博公司主张的该案应由政府部门先行处理，不能直接起诉的主张也不能成立。
涉案土地的权属登记，历经了1995年原杨集乡政府的初始登记、2011年的更名登记、2012年的收回土地使用权、2013年对诚博公司的出让登记等过程。1995年的初始登记，履行了申报、地籍调查、权属审核、注册登记等程序，在当时无人对权属结果提出异议后才对原杨集乡政府进行了登记，在实体及程序上符合当时土地管理法律、法规的规定。此后包括收回土地使用权在内的历次变更登记，其变更事由合法，权属转移能够前后印证，土地登记行为均合乎法律规定。原告区丝绸公司并未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虽然其于1997年取得了涉案土地上房屋的所有权证，市政府的土地登记行为造成了土地与房屋的权属主体不一致的情形，但这是由于原杨集乡政府在1995年申请登记时未向登记机构告知《协议书》的内容，我国法律规定的土地与房屋的登记机构不一致所造成的，土地登记机构在审查时未发现其他权利主体的存在并无过错。杨柳雪镇政府在2012年出具证明，证明其地上建筑物已成为危房，同意地上附着物不做补偿而收回土地使用权，也是区丝绸公司的房屋权利被忽视和侵犯的原因，但因在原先的土地登记审查时未发现其他权利主体以及杨柳雪镇政府出具的证明，市政府在土地使用权收回过程中同样无过错。对于原告区丝绸公司所称的市政府在土地登记程序中未到实地查看，违反了净地出让规定的主张，因原告的房屋目前已不存在，在土地出让过程中是否存在各方当事人并无有效的证据证实，而且第三人诚博公司属善意第三人，即使市政府在土地出让过程中有程序瑕疵，亦不能因此撤销第三人诚博公司取得的土地使用证。
综上，第三人诚博公司通过公开的出让程序取得涉案土地，其权益应受保护，市政府的土地登记行为，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原告区丝绸公司因涉案土地上房屋灭失遭受的损失，可另行主张权利。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滨州市滨城区丝绸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滨州市滨城区丝绸公司承担。
区丝绸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撤销市政府的土地登记行为；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判决认为“土地登记机构在审查时未发现其他权利主体的存在并无过错”属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依法取得《协议书》项下原杨集乡政府礼堂大院占用的5.58亩土地使用权及984.04平方米房屋所有权的事实不容回避。如果土地登记机构能够履行实地查看、地籍调查、权属审核等程序及审查职责，则必然会发现涉案土地上存在上诉人的权利。原滨州市人民政府在办理涉案土地初始登记时未尽到必要的审查职责，程序严重违法。由于涉案土地初始登记作为基础登记存在错误，故此后涉案土地办理的2011年更名、2012年收回、2013年出让均因基础错误而应予撤销。2、原审法院判决认为“被上诉人滨州市人民政府在收回涉案土地使用权及出让过程中无过错”属认定事实错误。虽然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侵害上诉人享有《协议书》项下土地及房屋权益的原因及过错在于杨柳镇政府，但市政府在办理涉案土地2011年更名登记、2012年收回涉案土地所有权、2013年将涉案土地出让给诚博公司时均未履行实地查看涉案土地职责；同时被上诉人市政府在办理出让过程中，严重违反了国土资源部及《滨州市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完善市城区土地出让条件的意见》第四条关于净地出让的相关规定。3、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市政府的土地登记行为程序合法属认定事实错误。市政府在收回涉案土地使用权及将涉案土地出让给诚博公司过程中，从未通知过上诉人，更未与上诉人协商处理房屋征收补偿事项，仅凭杨柳雪镇政府单方出具的无效证明就收回涉案土地及将涉案土地出让给被上诉人诚博公司，程序严重违法。4、原审法院判决认为“在土地出让过程中是否存在上诉人所有的房屋无有效证据证实”属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提交的其与滨州天泉印刷包装有限公司的《租赁协议书》，租期自2009年至2015年，由此可以证明市政府在出让过程中存在上诉人所有的房屋。5、原审法院判决认定诚博公司属于善意第三人属认定事实错误。诚博公司通过拍卖竞得包括涉案土地在内的10800平方米使用权，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诚博公司应当最为关注竞拍土地及地上房屋的权属及自然状况，事实上诚博公司在参与拍卖前多次考察、了解竞拍标的，其明知上诉人实际占有、使用涉案土地，且涉案土地上房屋归上诉人所有的事实。二、原滨州市丝绸公司与原杨集乡人民政府签订《协议书》合法有效，上诉人享有《协议书》项下的土地使用权及房屋使用权。
市政府答辩称：1、原滨州市丝绸公司与原杨集乡人民政府签订的《协议书》转让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违反法律规定，自始无效。2、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根据《土地登记办法》第九条的规定，提交真实、全面的土地登记资料是作为土地登记申请人的法定义务。市政府的土地管理部门在办理涉案土地初始登记时尽到了必要审查职责。涉案土地在出让程序中并无任何单位、个人对其使用权归属提出异议，当然属于“净地”。上诉人在原审过程中提交的涉案房产出租协议书仅记载了该房产曾经出租，并不能证实涉案土地在出让时，该房产建筑物仍然存在。
杨柳雪镇政府答辩称：原杨集乡人民政府于1992年与上诉人签订《协议书》，其中涉及土地使用权转让的条款应当是无效条款。因为该条款违反了国家强制性规定即国有划拨土地政府不能私自转让。实际情况也是该《协议书》没有完全履行，涉案土地使用权人一直是杨柳雪镇政府。所以，涉案土地由市政府收回并按法定程序出让给诚博公司符合法律规定。在此过程中，我机关没有过错。
诚博公司答辩称：我公司系通过合法程序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的产权人，在行政登记过程中无任何过错，系善意相对人，所以我公司不应作为本案诉讼主体。涉案房产已不存在，涉案土地上已建成我方厂房，所以即使涉案登记行为有瑕疵，也因没有违法事实的存在而没有撤销的必要性。
本案二审确定的审理重点是：市政府为诚博公司颁发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行为是否合法，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是否清楚。
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围绕审理重点展开查证辩论，意见与上诉、答辩意见基本一致。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已随案卷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在原审中已经质证。经审理，本院同意原审法院判决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据此确认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
本案市政府为诚博公司颁发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行为是依据1995年对原杨集乡人民政府的初始登记、因原杨集乡人民政府更名为杨柳雪镇政府及原土地证丢失而作出的更名登记以及2012年的收回土地使用权、2013年市政府的出让行为等过程作出的。市政府为诚博公司颁发国有土地使用证所依据的出让行为虽然存在对上诉人涉案土地上房屋权利的忽视和侵犯的客观情况，但该问题的产生是因杨柳镇政府出具的地上建筑物已成为危房、同意不做补偿的相关证明而引起的。上诉人向原审法院起诉时的诉讼请求是请求撤销市政府为诚博公司颁发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行为，但因上诉人的房屋目前已不存在，在本案登记行为发生时是否存在该房屋各方当事人均无有效证据证明，且诚博公司合法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是善意第三人，故市政府为诚博公司颁发国有土地使用证所依据的出让行为虽存在问题，但不能因此撤销市政府为诚博公司颁发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行为。至于上诉人所主张的因涉案土地上的房屋灭失而遭受的损失，可向市政府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上诉人诚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滨州市滨城区丝绸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海燕
代理审判员 蒋炎焱
代理审判员 王永鹏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