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7民终9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锦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所地锦州市古塔区。
法定代表人：孙宏治，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烨，辽宁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蕾，辽宁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丽娟，女，1960年5月19日生，汉族，退休工人，住锦州市凌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德喜（孙丽娟之夫），1960年3月22日生，汉族，住锦州市凌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克学，辽宁融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锦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孙丽娟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锦州市古塔区人民法院（2018）辽0702民初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锦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烨、孙蕾、被上诉人孙丽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德喜、詹克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锦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古塔区人民法院（2018）辽0702民初114号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因上诉人存在合理怀疑，向法院提出了住院必要性及所用药品必要性两项鉴定申请，但一审法院未予支持。从病历上体现被上诉人住院没有合理依据，且被上诉人所住医院与其有利害关系，上诉人对其真实性存疑。入院诊断与病历中体现病情相互矛盾。被上诉人在2012年7月至2016年4月期间，先后16次入住华兴机电有限公司华兴医院（以下简称“华兴医院”），其主张入院原因为“感染引发高热”，但从华兴医院病志体现，被上诉人在入院时的体温及相关检查没有体现高热症状，不符合入院诊断。病历中没有体现被上诉人任何治疗情况。从华兴医院病历的临时医嘱和长期医嘱来，没有任何的治疗及住院期间每日用药记载，不符合正常的住院规律。另，被上诉人在没有相关症状并且每次出院均体现“治愈”的情况下，短时间反复住院，有扩大损失之嫌。华兴医院系被上诉人丈夫齐德喜退休前单位的职工医院，与被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如正常情况下，在先后16次住院病情没有任何好转，病情仍反复发作的情况下依然选择在华兴医院治疗，并不符合常理。从医学上说，上诉人对与被上诉人需终生服用熊去氧胆酸胶囊的必要性及合理性存在合理怀疑。2014年7月，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介绍信载明，被上诉人孙丽娟需终生服用熊去氧胆酸胶囊。但从医学角度，用药应根据患者的身体情况、恢复情况、定期复查的情况来确定是否继续服用某种药物。从现有病历上无法体现被上诉人是否一直服用该药物，仅凭一家医院的一次检查，就认定需要终生服药，对上诉人极不公平。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在一审时的诉讼请求涉及的各项损失缺乏相应证据，系认定事实不清。对于医疗费部分，被上诉人在2012年7月至2016年4月期间，多次入住华兴医院，期间没有用药信息，也没有正常的临时医嘱和长期医嘱，不符合住院常态，并且在反复治疗仍反复发病的情况下，仍然不去上级医院检查，更是不符合常理。因此对于医疗费部分，上诉人不予认可。在病历中体现“乳果糖口服溶液（荷兰）”，为治疗便秘用药，与本案无关，且医药费到底有哪些部分组成，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证据。一审法院无视上诉人的异议，直接认定治疗费用，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对于护理费部分，全部为二级护理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庭审时，上诉人已经提出病历真实性存在异议。对于护理等级，医院有着严格规定。二级护理的适用对象系病重期急性症状消失，大手术后病情稳定，且生活不能自理者、年老体弱或慢性病患者、普通手术或轻型子痫等。从病历中，无论是临时医嘱还是长期医嘱，几乎没有任何病情记载，更没有任何被上诉人二级护理的体现，故全部计算为二级护理显失公平。护理费计算标准没有法律依据。一审中体现护理人员为被上诉人退休的丈夫。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一审时，被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应护理费的证据，更没有实际有护理人员的相关证据，故对护理费部分不予认可。对于交通费，在一审庭审质证时，上诉人发现被上诉人提交的交通费票据均为连号的出租车发票，因此对于该部分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被上诉人与医院距离非常近，一审法院对此未予审查即直接判定800元，没有事实依据。关于住宿费，一审判决显示的2014年7月18日至28日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住院是10天，但是住宿的发票显示的是14天，超过了住院天数，对超出的4天我院不予认可。因本案的特殊性，本次判决可能会影响日后数次判决的结果，且现在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出的各项请求均有合理怀疑，请求二审法院允许上诉人的鉴定申请，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或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孙丽娟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的“2012年7月至2016年4月期间，原告因胆系感染等病情先后至辽宁华兴机电有限公司华兴医院、被告处治疗。并因治疗需要经被告许可转至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治疗，共支出医疗费19490.05元。上述治疗期间，共住院236天，均为二级护理。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出院时医嘱：终身服用熊去氧胆酸胶囊（优思弗）；定期复查血常规、大生化、腹部B超及腹部CT；若高热、腹痛不适及时就诊等。”事实清楚并且有相应医疗机构的住院病历佐证。而上诉人以“短时间内反复住院治疗”,“在病情仍反复发作的情况下依然选择在华兴医院治疗不符合常理”为由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实际情况是被上诉人的病情决定了其肝胆系感染反复发作，如发作被上诉人发病体温上升极快，且只能使用抗生素消炎降温，被上诉人的这种身体状况是由上诉人的医疗事故造成的，且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身体状况及病情反复发作的情况应当预知。在古塔区人民法院（2012）古民一初字第00121号判决书中,确认了从2010年6月20日至2011年9月16日期间被上诉人先后因肝胆系感染9次住院治疗的事实，并且有5次是入住上诉人处治疗。上诉人在被上诉人住院治疗期间也只是给予抗炎保肝用药，并且对被上诉人身体状况的好转没有任何帮助。被上诉人已经因为上诉人的医疗过错持续治疗10年之久，即使在2012年也己经因为肝胆系感染治疗了4年，先后21次住院治疗，被上诉人根据自身的状况在身体不适时及时治疗符合辽宁省医学会2009年12月21日辽医会医鉴字（2009）109号鉴定书中“出现肝胆系感染及时治疗”的医学建议。被上诉人本次主张的医疗行为合理合法有据。2、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短时间内反复住院，有扩大损失之嫌”更是没有法律和事实根据。扩大损失适用于违约责任,本案是人身损害赔偿纠纷。被上诉人没有也不想扩大自身的损失。被上诉人要预支治疗肝胆系感染的医疗费,这对一个普通工人家庭是一项巨大的支出。同时治疗本身对被上诉人身体也是一种巨大的伤害。被上诉人选择华兴医院治疗是考量了相关治疗费用、治疗效果的结果。在只是抗炎保肝的治疗前提下，被上诉人选择费用相对较低医院治疗符合常理。并且古塔区人民法院在（2010）古民一初字第00368号判决书和（2012）古民一初字第00121号判决书都确认了华兴医院的治疗合法性和合理性。3、关于终身服用熊去氧胆酸胶囊（优思弗）的必要性问题。上诉人认为“仅凭一家医院的一次检查，就认定需要终生服药，对上诉人极不公平”被上诉人终身服药的事实是被上诉人为了治疗由上诉人的医疗事故导致的身体损害。被上诉人因服药己经出现脂肪肝的症状,且被上诉人还要对终身服药医疗支出承担15%的损失。被上诉人到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治疗是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治疗无果的前提下，经过上诉人同意的，有上诉人出具的转院手续。被上诉人认为所有的后续治疗都是上诉人的医疗事故造成的，只是出于自身的经济状况和身体状况被上诉人才没有对古塔区法院的一审判决进行上诉。同时，被上诉人服用熊去氧胆酸胶囊（优思弗）后其自身出现肝胆系感染的状况己经有了明显的改善。4、关于治疗费用问题上被上诉人己经向原审法院提交了相关治疗费用发票，票据真实合理。在被上诉人住院期间进行相关抗炎治疗也有明确的记载。至于“乳果糖口服溶液(荷兰)”用药，只是医疗机构根据上诉人在治疗肝胆系感染期间的身体情况合理的用药。上诉人割裂了治疗前提，而只是单独从药效考虑是对医疗行为本身的曲解。5、关于护理费和交通费问题，原审法院根据既有病例、票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符合法律规定。关于二级护理问题，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住院治疗时，被上诉人的病例上记载二级护理。交通费用包含往返北京的火车票。上述费用原审法院判决合理合情。以上事实都有经过法庭调查时质证的证据可以证明。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孙丽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要求被告锦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赔偿101237.15元；二、被告锦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0月7日，原告以“发现胆囊结石半年”为主诉入住被告锦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前身辽宁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入院诊断为：“慢性胆囊炎、胆囊结石。”在原告住院治疗期间，被告对原告先后行腹腔镜转开腹胆囊切除术、剖腹探查术、肝总管空肠Rouxen-
Y吻合术。原告于2008年12月1日出院，出院诊断为：慢性胆囊炎、胆囊结石、胆囊切除术后腹腔内出血、失血性休克、肝总管损伤。2009年12月21日，经辽宁省医学会鉴定，结论为：本例构成三级乙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主要责任。并建议患者定期检查肝功能，出现胆系感染及时治疗。2010年4月20日，原告以医疗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为由诉至本院，要求被告赔偿其2008年10月7日至2010年6月1日期间的各项经济损失。本院于2010年9月26日作出（2010）古民一初字第00368号民事判决，认定根据辽宁省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分析，被告选择术式欠妥，手术操作不当，原告目前反复出现逆行胆系感染、肝功能损害与被告医疗行为不当存在因果关系，被告的治疗行为已构成三级乙等医疗事故，且被告承担主要责任，故被告应对原告因此所造成的各项合理损失按照85％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考虑原告自身患有慢性胆囊炎、胆结石原发疾病，术中见Calot三角粘连严重，故原告应按照15％的比例自担责任。2012年2月16日，原告再次诉至本院，针对其于2010年6月20日至2011年9月16日期间因治疗胆系感染等病情产生的相关医疗费等损失向被告索赔。本院于2012年8月13日作出（2012）古民一初字第00121号民事判决，对原告因胆系感染等病情进行治疗期间所产生的合理损失予以保护，由被告按85%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2012年7月至2016年4月期间，原告因胆系感染等病情先后至辽宁华兴机电有限公司华兴医院、被告处治疗，并因治疗需要经被告许可转至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治疗，共支出医疗费19490.05元。上述治疗期间，共住院236天，均为二级护理。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出院时医嘱：终身服用熊去氧胆酸胶囊（优思弗）；定期复查血常规、大生化、腹部B超及腹部CT；若出现高热、腹痛不适及时就诊等。2014年8月至2017年12月期间，原告购买熊去氧胆酸胶囊共支出44620元。另原告至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住院治疗期间，支出住宿费1820元。一审法院认为，生效的裁判文书已经认定被告在对原告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对原告因此产生的损失承担85%的赔偿责任，故原告在本案中的诉求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对原告的合理损失按照85%的责任比例予以保护。原告的合理损失包括医疗费，以实际支出的医疗费收据为准；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住院天数，每天按50元计算；护理费，原告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交通费酌情保护800元；住宿费及复印费，已经提供相关票据予以证实，系由于本案产生的损失，予以酌情保护。具体赔偿数额详见赔偿明细。关于被告提出的答辩意见，本院认为，原告此次诉讼中所涉及的治疗行为均系因胆系感染及相关病症引发，住院期间也基本是对原告行抗炎、保肝等对症治疗。该节与辽宁省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中的“原告定期复查肝功能，出现胆系感染及时治疗”之建议相符合，因此对原告此次诉讼所涉及治疗期间发生的合理损失应予保护。而原告因治疗需要经被告许可后转至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治疗，并遵该院医嘱在出院后定期服用熊去氧胆酸胶囊，所产生的损失也属于因病情治疗需要支出的合理损失，本院予以保护。原告主张护理费标准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另原告主张的交通费、复印费系原告因本案产生的实际损失，本院酌情予以保护。综上，对被告的相关答辩意见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锦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孙丽娟经济损失85808.48元；二、驳回原告孙丽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25元，由原告孙丽娟负担349元，由被告锦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负担1976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二审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上诉人要求对被上诉人住院及用药必要性进行司法鉴定是否符合本案的事实及法律规定；二、一审判决认定的医疗费、交通费、住宿费、护理费及标准是否正确。
关于上诉人要求对被上诉人住院及用药必要性进行司法鉴定是否符合本案事实及法律规定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现有证据，被上诉人孙丽娟因胆系感染及相关病症于2012年7月至2016年4月期间先后在辽宁华兴机电有限公司华兴医院以及上诉人处住院治疗，并因治疗需要经上诉人许可后转至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治疗。该治疗行为均系因胆系感染及相关病症所引发，住院期间也基本是对被上诉人进行抗炎、保肝等对症治疗，该治疗行为并无明显不当。被上诉人对于整个治疗过程亦符合辽宁省医学会出具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中第八项的医学建议即“定期检查肝功能，出现胆系感染及时治疗”。辽宁省医学会出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中已经认定被上诉人肝功能损害与上诉人医疗行为不当存在因果关系，且被上诉人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的治疗行为是经上诉人同意后进行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在被上诉人出院医嘱中明确载明被上诉人需终生服用熊去氧胆酸胶囊。现上诉人向法院申请对被上诉人住院及用药必要性进行司法鉴定，亦缺乏必要性。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的鉴定申请未准予并无不当。本院对上诉人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的医疗费、交通费、住宿费、护理费及标准是否正确的问题，经查，被上诉人对于医疗费、交通费、住宿费均提交了相关票据，上述费用均系被上诉人为治疗所产生的合理费用。上诉人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否定上述票据的真实性，故上诉人对此所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关于护理费及标准的问题，从被上诉人提交的住院病志看，其住院期间均系二级护理，同时被上诉人的护理人为齐德喜，齐德喜虽已退休，但并无证据证明其已丧失劳动能力，故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护理费及标准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对于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25元，由上诉人锦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梅
审 判 员 孙延庆
审 判 员 王 翔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文 涛
V书记员李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