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76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鑫玮，男，1994年6月3日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志英，女，1946年5月1日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长发，男，1936年1月9日生，汉族。
上列三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庭业，江苏蓝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三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丹，江苏蓝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瑞兵，男，1978年8月7日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泗县，现在江苏省句容监狱服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超，男，1984年5月8日生，汉族，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志刚，男，1983年12月5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华宁医药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蓬莱路718号意大利工业园内。
法定代表人：何厚琛，安徽华宁医药物流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启菊，安徽华宁医药物流有限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檀传中，安徽巨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鑫玮、潘志英、赵长发因与被上诉人周瑞兵、王超、孙志刚、安徽华宁医药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宁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1民初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鑫玮、潘志英、赵长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周瑞兵赔偿三上诉人死亡赔偿金743460元、丧葬费30891.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各项损失合计824351.5元，王超、孙志刚、华宁公司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虽然三上诉人的损失系由刑事犯罪所引起，但三上诉人单独提起民事诉讼，本案应受到民事法律关系调整，一审法院在处理本案的过程中不应适用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2.《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规定：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的，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被害人的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该条款的立法本意是强调受害人的追赃和缴赃，且该条款没有规定除物质损失之外的其他损失不予赔偿，司法实践中一直以来都是遵循侵权人赔偿受害人亲属死亡赔偿金的原则。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方法为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乘以年限，依据该计算方法可知死亡赔偿金系对死者收入减少后的赔偿，再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死亡赔偿金属于三上诉人的损失范围，四被上诉人应予赔偿。3.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死亡赔偿金与精神损害抚慰金处于并列的地位，精神损害抚慰金也属于三上诉人的损失范围，四被上诉人也应予赔偿。4.周瑞兵的犯罪行为给三上诉人造成的损失是客观存在的，并不能因为已追究了周瑞兵的刑事责任而剥夺三上诉人的民事权利，一审判决不符合法律公平与公正的价值取向。5.孙志刚明知周瑞兵没有行医资质，仍向周瑞兵出售药品，本案应为共同侵权，四被上诉人应承担连带责任。
周瑞兵辩称，没有意见，请求法院按照法律处理。
王超辩称，其只是临时帮孙志刚送货，对于三上诉人提出的赔偿金额，其没有赔偿能力。
孙志刚辩称，其是华宁公司的业务员，其销售给周瑞兵的药品系真药品并非假药品，赵某的死亡是由于周瑞兵的用药不当以及赵某喝酒所造成，赵某的死亡与孙志刚向周瑞兵销售药品的行为没有因果关系。
华宁公司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均不在本案的赔偿范围之内，且华宁公司与赵某的死亡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华宁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三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赵鑫玮、潘志英、赵长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周瑞兵、王超、孙志刚、华宁公司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686920元、丧葬费30891.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一审庭审中，赵鑫玮、潘志英、赵长发变更死亡赔偿金的数额为74346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至2015年6月期间，周瑞兵在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医疗执业证书》、《医师资格证书》等相关资质的情况下，在其位于南京市浦口区江浦街道望江路路边集装箱内开办诊所。2015年6月26日16时许，周瑞兵给前来就诊的被害人赵某进行输液治疗，在输液的过程中造成赵某突发不适，后经120送至浦口区中心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南京市公安局浦口分局物证鉴定，赵某符合药物注射引起的急性过敏死亡。经江苏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检验，现场残留的1瓶药水和现场提取的注射用头孢哌酮钠舒巴坦钠药粉中均检出舒巴坦和头孢哌酮成份。经南京市医学会专家论证，赵某的死亡符合药物严重过敏反应所致；周瑞兵的非法行医行为与赵某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2015年11月12日，周瑞兵因犯非法行医罪被判处有期徒刑10年6个月。
一审另查明，赵长发、潘志英系被害人赵某的父母；赵鑫玮系赵某之子。
一审再查明，华宁公司经营范围为：药品经营及医药物流、仓储服务等；孙志刚系华宁公司员工，2015年1月，华宁公司授权委托孙志刚全权负责公司所经营品种在安徽、江苏区域内的销售、推广等营销工作，并负责货款结算的相关事宜，委托期限为2015年1月至2015年12月31日。王超与孙志刚之间系劳务关系，王超为孙志刚提供送货等劳务活动。2015年4月至2015年5月，孙志刚以购货单位南京六合张恩生诊所的名义向周瑞兵销售注射用头孢哌酮钠舒巴坦钠等相关药品。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为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中的侵权行为分别为周瑞兵在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医疗执业证书》、《医师资格证书》等相关资质的情况下，在其位于南京市浦口区江浦街道望江路路边集装箱内开办诊所；孙志刚作为华宁公司从事医药销售人员，在明知周瑞兵无相关资质的情况下，向其销售药品的行为存在过失。上述周瑞兵、孙志刚、华宁公司的行为间接结合造成了赵某的死亡后果，但周瑞兵的非法行医的行为起到了主要作用，其应承担主要责任，孙志刚应承担次要责任，华宁公司对周瑞兵的销售行为未尽到必要的监管、审查义务，应对孙志刚的行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超提供劳务的行为与赵某的死亡无因果关系，其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三原审原告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死亡赔偿金743460元、丧葬费30891.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各项损失合计824351.5元。周瑞兵、孙志刚与华宁公司系共同侵权人，他们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应当按份承担责任。因周瑞兵已承担刑事责任，故其应当对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即丧葬费为30891.5元，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孙志刚与华宁公司承担除丧葬费之外的损失中的20%，即158692元。
对于四原审被告辩称“受害人没有到有资质的诊所就医引起医疗事故，其本身存在过错，应当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义务。但侵权人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受害人只有一般过失的，不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的规定，本案中，受害人虽未到有资质的诊所就诊，存在过失，但其行为并非对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存在主观故意及重大过失，不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故对四原审被告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周瑞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赵鑫玮、潘志英、赵长发30891.5元；二、孙志刚与安徽华宁医药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连带赔偿赵鑫玮、潘志英、赵长发15869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78元，减半收取5739元，由周瑞兵负担4591元，孙志刚与华宁公司负担1148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5）浦刑初字第423号刑事判决书、户籍信息证明、户口簿复印件、授权委托书、销售随货同行单、相关当事人的询问笔录等证据证实。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周瑞兵的民事赔偿责任中是否应包括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二、王超、孙志刚、华宁公司是否应对周瑞兵的民事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即周瑞兵的民事赔偿责任中是否应包括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第一百六十四条规定：被害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本案中，生效刑事判决认定周瑞兵犯非法行医罪，并判处周瑞兵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在刑事诉讼过程中，三上诉人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而是另行提起民事诉讼，对于周瑞兵应承担的赔偿范围，结合上述法律规定，应限于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丧葬费等损失，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并不在赔偿范围之内。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周瑞兵赔偿三上诉人丧葬费30891.5元并无不当。三上诉人上诉主张本案不是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而是单独提起诉讼的民事案件，应适用民事法律规定，不应适用相关刑事诉讼法律规定。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六十四条已对此作出明确规定，三上诉人的该项上诉意见与该条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王超、孙志刚、华宁公司是否应对周瑞兵的民事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王超的责任问题，经审查，王超与孙志刚之间系劳务关系，王超为孙志刚提供送货等劳务活动，王超提供劳务的行为与赵某的死亡之间并无因果关系，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王超的案涉行为存在过错，其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关于孙志刚、华宁公司的责任问题。周瑞兵未取得医生职业资格非法行医，造成就诊人赵某死亡，其行为构成非法行医罪，周瑞兵对赵某的死亡负有过错。孙志刚系华宁公司中负责医药销售员工，其在明知周瑞兵无相关资质的情况下仍向周瑞兵销售医药，该行为亦存在过错。综合现有证据，周瑞兵与孙志刚、华宁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依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周瑞兵与孙志刚、华宁公司应按份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孙志刚、华宁公司承担除丧葬费之外损失中的20%并无不当。三上诉人提出的王超、孙志刚、华宁公司应对周瑞兵的民事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赵鑫玮、潘志英、赵长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22元，由上诉人赵鑫玮、潘志英、赵长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海英
审 判 员 钱发洪
代理审判员 王志坚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查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