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4民终7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市开元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城东路**号*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2723647609T。
法定代表人：金海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琦云，浙江中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兰英，女，1966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
委托代理人：凌巧荣，浙江红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悦，浙江红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徐永利，男，1971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象山县。
上诉人嘉兴市开元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兰英、原审被告徐永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6）浙0402民初1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开元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陈兰英对开元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陈兰英负担。事实和理由：本案借款系徐永利与陈兰英之间的个人借款，与开元公司无涉，原审判令开元公司与徐永利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项目部属于施工企业针对具体工程项目而设立的专门职能机构，其印章使用范围应限于与该工程有直接关联的生产经营行为。对于民间借贷等超出项目部设立初衷和目的的民事活动，未经企业明确授权而加盖项目部印章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行为人自行负担。其次，徐永利并非开元公司在宣城百汇商贸物流园一期工程上的项目经理或承包经营人，即使是，在未经开元公司授权的情况下，徐永利也无权代表开元公司对外借款。且陈兰英在一审中自认借款是交给徐永利的，徐永利曾向其支付35000元利息，据此可进一步确认本案借款是徐永利与陈兰英之间的个人借款。再次，法人对其内设机构对外从事的民事行为承担责任的前提是，法人对该内设机构的民事行为进行追认或者基于该行为实际受益。而本案中，开元公司对使用项目部印章对外借款的行为不予认可，且该笔借款也未交付给开元公司，开元公司没有因此受益，故不应承担责任。此外，涉案借款数额较大，陈兰英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用途等均无法明确说明，借贷事实真伪不明。在此情况下，一审判令开元公司还款，属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
陈兰英答辩称，本案借款是一个持续的过程，开始于2011年，前两次款项都是直接汇入开元公司账户的。后来由于操作上的需要，款项直接汇到项目部，这个账户是徐永利个人开的，实际上一直用于项目部的款项支付。之前的还款是开元公司的会计黄佳泉办理的，这一事实双方在一审中都是认可的。陈兰英出具的借条上盖有宣城百汇商贸物流园一期工程项目部印章，该印章系由项目经理徐波保管，其在借条上加盖项目部印章，可以代表开元公司。且徐永利不仅是开元公司的员工，还是该项目的负责人，无论是徐永利签字还是徐波盖章，都有权代表开元公司，即使不是职务行为，也完全达到了表见代理的认定标准。不管借款合同是否有效，开元公司均应当承担还款责任。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永利未作陈述。
陈兰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徐永利、开元公司立即归还借款本金70万元，并支付利息（每日350元计至实际清偿之日）；二、诉讼费由徐永利、开元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宣城百汇商贸物流园一期工程由开元建筑公司施工建设，公司设立有宣城百汇商贸物流园一期工程项目部，徐永利系施工人员。2013年8月27日，徐永利和开元公司宣城百汇商贸物流园一期工程项目部向陈兰英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陈兰英人民币柒拾万元用于宣城百汇商贸物流园嘉兴开元项目部于九月一日开学人工工资支付，月息按一分半计算。陈兰英以房屋按揭贷款为由向银行贷出款项之后，于2013年8月29日委托案外人孙黎红将70万元转入徐永利账户。2014年8月30日，徐永利将上述70万元借款归还陈兰英。此后，陈兰英经银行转贷，再次从银行贷出70万元。2014年9月5日，徐永利和开元公司宣城百汇商贸物流园一期工程项目部再次向陈兰英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陈兰英借款人民币柒拾万元，月利息一分半，用于宣城百汇商贸物流园嘉兴开元项目部。借条的落款为“借款人嘉兴开元宣城项目部、徐永利”，并加盖有字样为“嘉兴市开元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宣城百汇商贸物流园一期工程项目部”的印章。当日，陈兰英将70万元转账给徐永利。陈兰英自认徐永利已经付过35000元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双方对借款的发生没有争议，争议焦点为：1.涉案民间借贷合同关系是否有效；若无效，双方应当承担何种责任；2.徐永利是否已经返还借款；3.开元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应当认定借贷合同无效。在本案中，陈兰英以房屋按揭贷款为由向银行贷款后将款项按月息一分半计息出借，应当认定为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徐永利与陈兰英就70万元款项存在多次借还的情况，徐永利也明知陈兰英将自己的还款先归还给银行又再次贷出，故借款人对陈兰英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自己的情况是事先知道的，据此应当认定本案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合同无效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借款人应当将借款返还陈兰英。双方对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均存在过错，对陈兰英要求按照每日350元计息的请求不予支持，但借款人应当按照年利率4.35%支付陈兰英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已经支付的利息，应当从中扣除。
关于争点二，徐永利确于2014年8月30日返还过陈兰英70万元，但该款系返还2013年8月27日的借款，2014年9月5日的借款并未返还。
关于争点三，根据2014年9月5日的借条记载，借款人为“嘉兴开元宣城项目部”和“徐永利”，借条上也加盖有“嘉兴市开元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宣城百汇商贸物流园一期工程项目部”的印章，款项亦用于项目部。开元公司在庭审中也陈述称，该项目部的印章保存在项目部经理处而非由徐永利控制，表明借条上的印章并非徐永利私自加盖。故此，借条所载的70万元应当认定为徐永利和宣城百汇商贸物流园一期工程项目部的共同借款。鉴于宣城百汇商贸物流园一期工程项目部系开元公司的内设机构，没有法人资格，其法律责任应当由开元公司承担。
综上，徐永利和开元建筑公司应当共同返还陈兰英70万元本金，并支付陈兰英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经计算，截至2017年2月28日，应支付利息76717元，扣除已支付的35000元，还应支付41717元，此后应当按照年利率4.35%计至款项实际返还之日。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徐永利、开元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兰英7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41717元（暂计至2017年2月28日，此后以7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35%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二、驳回陈兰英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46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7462元，由陈兰英负担6231元，徐永利、开元公司共同负担11231元。
二审中，开元公司提供一份陈福祥借用项目部印章的借条，证明陈福祥在2012年3月5日借用了宣城百汇商贸物流园一期工程项目部印章，开元公司直到2014年年底才拿回该印章，在此期间这个章一直由徐永利控制。
陈兰英质证认为，对该借条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真实，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如果开元公司在2012年3月5日把项目部印章借给案外人，也不能证明这个章长期由他人控制，即使长期由他人控制，也属于开元公司的授权范围。开元公司在二审的陈述与一审中的陈述相矛盾，其在一审中陈述，项目部印章是由项目经理徐波保管的。
徐永利未进行质证。
二审中，陈兰英提供一组银行交易明细，证明陈兰英与开元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是一个连续的过程，共发生七次，前两次款项汇入开元公司账户，后五次汇入徐永利账户。
开元公司质证认为，对2011年2月24日、2011年8月18日、2011年8月19日的三笔款项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开元公司确实与孙黎红、陈兰英之间存在这三笔资金往来，但并非借款。即使是借款，也表明如果是开元公司所借，都是汇入开元公司账户的，而本案所涉借款并非汇入开元公司账户，而是汇入徐永利个人账户，所以是徐永利的个人借款。对其他孙黎红、陈兰英与徐永利之间的款项往来，开元公司不知情，亦不认可。
本院认证认为，对开元公司提供的出借项目部印章的借条，真实性无法认定，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2014年9月5日的借条上，开元公司对盖具的宣城百汇商贸物流园一期工程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对陈兰英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的真实性予以认定，2011年2月24日孙黎红汇入开元公司账户100万元，2011年8月18日开元公司将100万元汇入陈兰英账户，陈兰英又于2011年8月19日将100万元汇入开元公司账户。以上款项往来，符合借款、还款、再借款的特征，开元公司没有证据证明系其他交易关系，故据此可以认定在2011年陈兰英通过其个人账户或指示第三人向开元公司出借资金。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陈兰英从银行贷款后，将资金出借。2011年2月24日，陈兰英通过孙黎红的银行账户汇入开元公司的银行账户100万元。2011年8月18日，开元公司向陈兰英偿还100万元。陈兰英贷款调头之后，又于2011年8月19日将100万元汇入开元公司的银行账户。之后几次贷款调头后，陈兰英通过孙黎红将借款汇入徐永利的银行账户。
徐永利系开元公司承建项目的施工员，在2014年1月至2016年1月，开元公司持续为徐永利交纳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宣城百汇商贸物流园一期工程由开元公司施工建设，公司设立有宣城百汇商贸物流园一期工程项目部，项目经理是徐波，徐永利实际负责施工。
2013年8月27日，徐永利和开元公司宣城百汇商贸物流园一期工程项目部向陈兰英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陈兰英人民币柒拾万元用于宣城百汇商贸物流园嘉兴开元项目部于九月一日开学人工工资支付，月息按一分半计算。借条上“借款人”处由徐永利签字，并加盖开元公司宣城百汇商贸物流园一期工程项目部印章。陈兰英取得银行贷款之后，于2013年8月29日委托孙黎红将70万元转入徐永利账户。2014年8月30日，徐永利将70万元借款归还陈兰英，其中60万元系由黄佳泉从徐永利银行卡上取款后存入陈兰英的银行账户，黄佳泉系开元公司的财务人员。
此后，陈兰英经银行转贷，再次从银行贷出70万元。2014年9月5日，徐永利和开元公司宣城百汇商贸物流园一期工程项目部再次向陈兰英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陈兰英借款人民币柒拾万元，月利息一分半，用于宣城百汇商贸物流园嘉兴开元项目部。借条的落款为“借款人嘉兴开元宣城项目部、徐永利”，并加盖开元公司宣城百汇商贸物流园一期工程项目部印章。当日，陈兰英将70万元转账给徐永利。陈兰英自认徐永利已经付过35000元利息。该借款至今未偿还。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借款主体的认定。开元公司上诉认为，涉案借款系徐永利的个人借款，与开元公司无关。对此，本院认为，从2014年9月5日的借条内容来看，落款处有徐永利签字，并盖有开元公司宣城百汇商贸物流园一期工程项目部印章。宣城百汇商贸物流园一期工程由开元公司承建，开元公司承认确实设立了这一项目部，也认可借条上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且在一审中，开元公司陈述，该项目部印章系由其项目经理徐波保管，故涉案借条的形成并非仅是徐永利个人的行为，而是经由开元公司的项目部确认的。其次，从陈兰英出借款项的以往过程来看，2011年的两次借款直接汇入开元公司，开元公司也曾向陈兰英还款，借款合同的双方主体明确。之后的借款虽然汇入开元公司的施工员徐永利的个人账户，但与前两次借款在时间上存在延续性，在银行转贷及出借的操作模式上也是一致的。且涉案借款的前一次借款，向陈兰英偿还的60万元，系由开元公司的财务人员黄佳泉经办，故开元公司对于之后汇入徐永利账户的借款亦应当是知晓且认可的。再者，从徐永利的身份情况来看，其是开元公司承建项目的施工员，开元公司为其持续缴纳多年的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双方存在隶属关系。涉案借条记载借款用于宣城百汇商贸物流园，又盖有开元公司宣城百汇商贸物流园一期工程项目部印章，再结合徐永利的职务，足以认定涉案借款与开元公司存在直接关联。开元公司称涉案借款与其无关，明显与事实不符。
综上，开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基于借条上徐永利与开元公司宣城百汇商贸物流园一期工程项目部一并签字及盖章，认定徐永利与开元公司系共同借款人，并无不当。因陈兰英出借的款项属于利用金融机构的信贷资金高利转贷，依法应认定借款合同无效，借款人应当返还借款本金，并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费用。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18元，由嘉兴市开元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宁建龙
代理审判员 冯 静
代理审判员 石明洁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蒋佳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