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27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营业场所上海市。
主要负责人：张家庆，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春，北京琨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铁物贸(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闸北区。
法定代表人：巩志杰，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溯，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忠野，上海森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铁物贸(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5)黄浦民五(商)初字第12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与被上诉人中铁公司之间保险合同约定的承保范围为中铁公司与海口琼山宇龙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口宇龙公司”)间的进口橡胶贸易，而被上诉人中铁公司在原审中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系争贸易合同项下的403吨复合橡胶产品为进口橡胶，不能证明属于承保范围。中铁公司对于403吨复合橡胶只提供了长荣海运公司网站页面公证书，上面只有20个集装箱的客观物理移位记录，并未记载里面装载为何物。被上诉人中铁公司应当提供海关报关检验、缴税的资料以证明货物为进口橡胶。被上诉人中铁公司亦未证明系争货物系国外品牌、原产地为其他国家。2、被上诉人中铁公司未能证明本案贸易合同项下真实存在货物交付，调查结果显示该贸易仅在仓储公司电脑系统中有货权凭证交易的记录，极有可能是空转贸易，根本无货物交易。货物存放的两家仓库否认与中铁公司和海口宇龙公司存在直接联系，从未见过两家公司的工作人员，从未签署过仓储合同，从未收取仓储费。仓库方明确表示是天津万泉河公司提走的货物，但调查显示天津万泉河公司负责人否认提走货物的事实。3、本案贸易合同项下债务尽管有生效判决，但该案属缺席判决，海口宇龙公司并未到庭，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4、原审判决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承担贸易合同诉讼中的律师费和诉讼费并无合同依据。
被上诉人中铁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403吨橡胶确系进口橡胶。中铁公司、厦门国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厦门国贸公司”)、北京中物储国际物流科技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物储青岛公司”)三方于2014年9月24日签署的货权转移证明，403吨橡胶所对应的提单号即EGLVXXXXXXXXXXXX，该批货物一进口便由中物储青岛公司保管。公证书页面中可以看到该批货物的卸货日期是2014年9月3日，卸货港是中国青岛，入库时间与地点一致，货物毛重为411.2吨也与净重403吨货物也基本相符，可以证实为同一批货物。公证书中还可以看到该批货物在2014年8月4日完成了海关的预申报，中物储青岛公司系央企，操作规程严格，不可能存在走私情况。另外，被上诉人中铁公司并非该批货物的进口商，而是下下家，能提供相关证据材料已属不易，保险公司不应过分苛求。2、本案涉及的货物交易是真实合法的，并得到了生效判决的支持。上诉人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也承认仓储公司电脑系统中有货权凭证交易的记录。上诉人故意将单证交付与虚假交易等同起来，实践中，大宗货物交付采取单证交付是最为常见和有效率的作法。3、由于存在上游卖家和下游买家，是否支付仓储费不是交易是否真实的依据，上诉人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提供的录音调查证据无法确定被录音人身份，也难以证明本案为虚假交易。据此，中铁公司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中，中铁公司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赔偿中铁公司保险金3,730,720元；2.判令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承担逾期赔偿金(以3,730,720元为计算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6月19日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3.判令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赔偿中铁公司诉讼费45,956元(含公告费600元)、律师费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25日，中铁公司作为被保险人向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投保国内短期贸易信用保险，并声明：保险人已向被保险人提供并详细介绍了上述保险产品条款，并对其中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其他事项等的保险人免责条款以及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投保人做了明确说明，被保险人已经充分理解并接受该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
嗣后，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向中铁公司发出保单和保险条款，约定最低保险费为59万元，保险期间为2014年7月8日至2015年7月7日。保险条款约定：1、被保险人在保险期间内交易商品或提供服务，在按贸易合同约定将商品交付买方或提供服务后，由于下列原因引起的被保险人应收账款损失，保险人按约负责赔偿。在列明的原因中载明：买方拖欠应收账款
----
买方超过贸易合同约定的应付款日及被保险人与保险人约定的等待期，仍未支付或未付清应收账款。2、买方信用限额是指保险人对被保险人向某一买方进行交易所承担赔偿责任的最高限额；3、保险人免责条款：被保险人任何利息损失、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赔额、其他不属于保险合同责任范围的一切损失、费用和责任、被保险人没有在每个月10日前将上月发生的全部有关交易，按照保险人确定的格式和要求如实向保险人书面申报，如果被保险人未履行上述义务，保险人有权要求其补报；投保人另应该将适合于保险合同约定的所有贸易合同全部投保，若投保人未履行该义务，保险人有权拒绝赔偿；如果投保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保险费，保险人不承担未支付保险费部分所对应的赔偿责任；投保人应如实填写投保单并回答保险人就被保险人与买方的历史交易及预期，以及被保险人和买方的其他有关情况提出的询问，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如果投保人故意未履行该义务，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责任，并不退还保费；投保人因重大过失未履行该义务的，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保险人对于保险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退还保费。如果可能发生合同项下的损失时，被保险人应及时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减少损失等，如果被保险人未履行该义务而使损失发生或扩大的，保险人对发生或扩大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被保险人索赔时需尽可能提供有关贸易合同等索赔资料，投保人、被保险人所能提供的其他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投保人、被保险人未履行该义务的，导致保险人无法核实损失情况的，保险人对无法核实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4、理赔条款规定：被保险人索赔时需尽可能提供有关的贸易合同、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保险人自被保险人提交完整的索赔资料、保险人受理索赔案件之日起30个工作日内做出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决定，对属于保险责任的,保险人应在与被保险人达成有关赔偿协议后10个工作日内履行赔偿义务。5、被保险人义务：被保险人应该认真审查贸易合同及有关单据，经常检查合同执行情况……，在发生或可能发生本保险合同项下的损失时，被保险人应及时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包括必要时采取法律手段，督促买方及时付款，避免和减少损失。
在国内短期贸易信用保险合同释义文本中对条款第4条作了释义：贸易合同签署后，被保险人原则上应该按照贸易合同约定的时间交付商品。由于交通路况、天气情况、交通工具等原因，被保险人交付商品时间晚于合同约定交付时间的，但在合理时间范围内，买方未提出异议的，不影响认定被保险人按照贸易合同约定交付了商品……。
2014年8月6日，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向中铁公司发出批单，约定：1、投保人承诺，列入投保范围的买方在过去12个月中未出现拖欠货款超过30天，或未出现资不抵债的情形。投保人同意，在本保单生效时，符合下列情况的买方不纳入投保范围：买方拖欠货款超过(含)30天的，或，买方就所拖欠货款已经与投保人达成新的划款计划的。2、本保单年度有效期内最低保险费为118万元，投保人应在签发保险单后7个工作日内向保险人交付保险单中载明的最低保险费，之后2014年11月30日前须另行交付保险费59万元，并承诺在本保单项下全年最终实际交付保险费不低于118万元，投保人应将保单约定投保范围内的所有买方所开展的全部赊销交易如实、全额向保险人申报，保险人将按所申报金额计算并收取投保人实际交付的保险费。在整个保险期间内，如计算出的实际保险费总金额低于118万元的，则全年总保险费按118万元收取；如计算出的实际保险费总金额大于118万元的，则投保人应另行交付此部分差额保险费。
2014年8月22日，中铁公司向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申请增加进口橡胶的国内贸易赊销业务。
2014年8月29日，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作出买方信用限额清单，将海口宇龙公司的信用限额规定为500万元。
2014年9月5日，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向中铁公司作出批单，载明中铁公司与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协商一致，将涉案保单扩展承保投保人与海口宇龙公司所从事的进口橡胶的国内贸易赊销交易，赔偿比例为70%。
2014年9月22日，中铁公司与案外人海口宇龙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在履约过程中，因海口宇龙公司拖欠货款，中铁公司向本市闸北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海口宇龙公司支付货款4,349,510.06元(已扣除预付款75万元)以及以4,349,510.06元为基数，以24%为年利率，从2014年11月23日(海口宇龙公司最后付款日)至实际清偿日止的违约金以及律师费10万元。该案经法院审理，确认中铁公司向海口宇龙公司提供的货物为20号复合胶403.20吨、天然橡胶40吨，总计价款为5,099,510.06元。40吨天然橡胶SCRWF存放于案外人天津全程公司名下仓库，403.20吨20号复合胶位于青岛公司名下仓库；交货方式：其中40吨天然橡胶SCRWF通过交付上海期货交易所天然橡胶标准仓单交货。剩余403.20吨20号复合胶通过仓库内货权转移或者海口宇龙公司到指定仓库提货的方式交货；交付标准：1、海口宇龙公司提交签字盖章《收货证明》传真件，传真件有效，并于两日内快递《收货证明》原件至中铁公司方。2、中铁公司将该批货物的40吨天然橡胶SCRWF转移至乙方上海期货交易所电子仓单账户名下即视为其已经完成上述合同项下的交货义务。2014年9月24日，海口宇龙公司向中铁公司支付75万元预付款。同日，中铁公司、厦门国贸公司与青岛公司共同出具《货权转移证明》，说明上述货物的所有权已经移转至原告中铁公司名下，并且中铁公司对于货物的数量、质量均无异议，青岛公司见函件即放货。同日，海口宇龙公司向中铁公司出具《收货证明》，说明海口宇龙公司应经收到上述货物，分别是品名：20号复合胶，数量：403.20吨，单价：11,530.52元，金额4,649,105.66元；天然橡胶SCRWF，数量：40吨，单价：11,260.11元,金额：450,404.40元，交货地点：上海期货交易所电子仓单过户。海口宇龙公司对中铁公司交付的上述货物无质量、数量异议。2014年9月25日，作为转出方的中铁公司与作为转入方的海口宇龙公司，对系争销售合同项下的存放于天津全程公司仓库的40吨天然橡胶，以上海期货交易所标准仓单所外转让的形式完成了交付。2014年10月10日，中铁公司向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开具金额分别为450,404.40元(编号XXXXXXXX)、4,649,105.66元(编号XXXXXXXX)的上海增值税发票。2015年5月19日，法院判决支持中铁公司的诉请。
2015年4月22日，中铁公司向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申请理赔，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要求其根据保险合同约定，提交贸易合同、商业发票等证据。
2015年6月12日，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发出邮件，表示中铁公司的申请已经报总部批准，进入理赔程序(等待期过后，进入理赔程序)……。
2015年7月2日，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发出邮件，要求中铁公司提供与海口宇龙公司的销售合同等原件。
2015年7月6日，中铁公司发出邮件，表示涉案的销售合同原件在法院。
2014年7月28日，中铁公司出具情况说明，承诺在2014年7月8日至2014年7月31日间，与中铁公司有交易的买家回款均正常未发生逾期情况。
2016年9月1日，法院受理中铁公司的执行申请【(2016)沪0106执2889号】后，作出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裁决。
原审法院另查明：
1、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提交的海口宇龙公司历史交易记录以及中铁公司出具情况说明显示，海口宇龙公司共计有5笔交易逾期付款，最长逾期天数为9天；另有2笔交易在中铁公司出具情况说明时付款期限未届满。
2、未提交涉案40吨天然橡胶SCRWF40吨系进口橡胶的证据。
3、闸北法院判决所涉及的403.20吨橡胶的货值为4,649,105.66元(未扣除预付款)，扣除按比例对应的预付款后再乘以70%为2,775,743.58元。对应的诉讼费为29,005.94元。
4、诉讼中，中铁公司已经补缴剩余的59万元保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
1、关于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承保的风险是否是中铁公司在买卖合同项下实体货物交付的应收账款的损失问题。
2、本案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承保的是应收账款风险还是应收账款损失风险。
3、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主张涉案买卖合同是否存在不真实交易情形问题。
4、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主张中铁公司在买卖合同项下未尽止损义务，扩大了的保险责任，对于扩大部分，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是否可以免责的问题。
5、关于涉案的保费未交足，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是否可以免责的问题。
6、关于中铁公司是否未尽如实告知义务，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据此可免责的问题。
7、关于中铁公司是否未全额申报交易买家，人保上海分公司可以免责的问题。
8、关于本案的信用限额是500万元还是509万问题。
9、中铁公司关于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逾期理赔，应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的主张，是否成立问题。
10、关于诉讼费、律师费等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问题。
关于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承保的风险是否是中铁公司在买卖合同项下实体货物交付的应收账款的损失问题。原审认为，根据涉案保单以及批单的内容，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承担的是中铁公司按照贸易合同交付货物后承担的应收账款的风险，涉案贸易合同约定，中铁公司是通过转让货权凭证的方式交付货物，中铁公司也是按约履行。因此，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主张中铁公司在缔约时即明知交付方式只能是实物交付的意见，因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无法认同。合同释义部分对上述保险责任条款做了释义，载明：贸易合同签署后，被保险人原则上应该按照贸易合同约定的时间交付商品。由于交通路况、天气情况、交通工具等原因，被保险人交付商品时间晚于合同约定交付时间的，但在合理时间范围内，买方未提出异议的，不影响认定被保险人按照贸易合同约定交付了商品……。因该条规定并未排除其他的交付模式，无法通过合同解释规则推理出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关于本案系实体货物交付的意见。
关于本案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承保的是应收账款风险还是应收账款损失风险。原审认为，涉案保单在保险责任条款项下指明，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对买方拖欠应收账款引起的应收账款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在责任免除条款项下，指明对中铁公司的任何利息损失不予赔偿，因此，结合该2条约定，说明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承保的是应收账款风险，不包括应收账款导致的其他损失。鉴于中铁公司于投保单上签署声明表示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对涉案保单中包括但不限于免责等条款已经履行说明义务，根据《保险法》规定，原审确认涉案保单的免责条款对中铁公司产生效力，同时认为中铁公司对其声明所涉及的条款均已经知晓，故而，涉案保单承保的范围仅仅指应收账款本金部分，中铁公司主张就买卖合同项下以24%利率计算的违约损失，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认为依照约定可不予赔偿的意见，加以认可。
关于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主张涉案买卖合同是否存在不真实交易情形问题，原审认为，从闸北法院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事实看，中铁公司向海口宇龙公司交付的是2种型号的货物，其中40吨天然橡胶SCRWF交付通过上海期货交易所天然橡胶标准仓单交货，剩余403.20吨20号复合胶通过仓库内货权转移或者海口宇龙公司到指定仓库提货的方式交货。对此，中铁公司提交的证据包括中铁公司、厦门国贸公司与仓储方青岛公司共同出具《货权转移证明》，说明403.20吨20号复合胶的货物所有权已经由厦门国贸公司移转至中铁公司名下，仓储方青岛公司见函件即放货。海口宇龙公司同时出具收货证明，说明收到上述货物；中铁公司另将系争销售合同项下的存放于天津全程公司仓库的40吨天然橡胶，以上海期货交易所标准仓单所外转让的形式完成了交付。中铁公司向海口宇龙公司开具金额相对应的上海增值税发票。而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提交的反驳证据包括天津全程公司出具的说明函、仓储方青岛公司的情况说明，上述证据说明上述2批货物都是中铁公司从厦门国贸公司受让之后，又转让给海口宇龙公司，虽然仓储费不是中铁公司支付，但不能说明交易的不真实；其次，即便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提供的天津万泉河负责人的录音电话等证据也属真实，也不足以否认货物交易的真实性。鉴于上述分析，原审认为，中铁公司提供了生效的法律文书以及其他必要的证据佐证交易已实际发生，而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的举证相对不够充分，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所以，无法采纳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的相关意见，鉴于中铁公司未举证另40吨橡胶系进口橡胶，对应的应收账款的理赔，不予支持。
关于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主张中铁公司在买卖合同项下未尽止损义务，扩大了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保险责任，对于扩大部分，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可以免责的问题。对此，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认为涉案保险条款约定，如果可能发生合同项下的损失时，被保险人应及时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减少损失等，如果被保险人未履行该义务而使损失发生或扩大的，保险人对发生或扩大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上海期货交易所标准仓单交易流程规定，买卖双方按照自行结算的电子形式标准仓单转让货物时，买方应先按照约定交付货款，卖方再释放标准仓单。本案中铁公司在仅收取预付款75万元后即释放仓单，嗣后被拖欠的应收账款的损失不应由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承担；另外，涉案销售合同订有所有权保留条款，中铁公司发现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迟延交付货款的情况下，应该积极行使取回权，其怠于行使上述权利，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依法可以拒赔。原审认为，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在收悉中铁公司批改申请时，明知其欲承保的是货物买卖中实体货物交付的应收账款的风险，作为保险人，在核保时，应该对其信用保险合同项下的风险有充分的预估，尽到谨慎注意的义务，对相关的销售合同应该进行审核，或者在合同中订立意思表示明确的条款，而本案系争的销售合同约定中铁公司作为出卖方其交付货物的模式涉及单单交付等情况，但是，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疏于审查，同意承保，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第二，中铁公司止损的方式可以是多种，其在发现海口宇龙公司拖欠货款后，积极催款以及及时寻求司法途经追讨欠款，并未存在明显怠于行使权利的情形。何况也没有举证说明中铁公司未尽止损义务，导致损失扩大的范围。故而，对于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的上述辩称意见，难以支持。
关于涉案的保费未交足，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是否可以免责的问题。保险合同约定，最低保险费为59万元，在批单中载明，在整个保险期间内，如计算出的实际保险费总金额低于118万元的，则全年总保险费按118万元收取。诉讼中，中铁公司举证说明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员工告知中铁公司待海口宇龙公司的赔案有最终结论后，再收取剩余59万元保费。原审认为，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员工的承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归于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况且中铁公司现已补交，故而，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主张免除相应的保险责任，于法无据，不予认可。
关于中铁公司是否未尽如实告知义务，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据此可免责的问题。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认为，中铁公司向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出具书面材料，说明买家赊销交易均回款正常，隐瞒了其逾期付款的情况，系故意为之，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享有免责的权利；第二，中铁公司在保险期间内对136个买家的赊销交易投保，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批复了61个买家的信用限额，但是，中铁公司最终申报的买家只有6家，隐瞒了其与其他买家的多笔交易情况。所以，中铁公司存有未足额申报的情况，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依约可以免除保险责任。原审认为，根据合同约定，中铁公司负有交易申报和交易对手是否存在逾期付款申报的义务，前者赋予中铁公司无限告知义务，后者赋予中铁公司询问告知义务。中铁公司在2014年7月28日出具情况说明，承诺在2014年7月8日至2014年7月31日间，与中铁公司有交易的买家回款均正常未发生逾期情况。2014年8月6日，涉案批单要求中铁公司在投保时承诺，列入投保范围的买方在过去12个月中未出现拖欠货款超过30天，或未出现资不抵债的情形。因批单在中铁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之后作出，综合中铁公司投保的流程，说明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通过批单的形式变更了中铁公司承诺的内容，只要中铁公司担保交易买家在过去12个月中未出现逾期30天未付款的情况即可，而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举证的海口宇龙公司历史交易记录，说明在中铁公司出具上述情况说明时海口宇龙公司最长的逾期付款的时限为9天，符合批单的规定，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据此主张免责，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关于中铁公司是否未全额申报交易买家，人保上海分公司可以免责的问题。涉案批单规定，本保单年度有效期内最低保险费为118万元，投保人应在签发保险单后7个工作日内向保险人交付保险单中载明的最低保险费，之后2014年11月30日前须另行交付保险费59万元，并承诺在本保单项下全年最终实际交付保险费不低于118万元，投保人应将保单约定投保范围内的所有买方所开展的全部赊销交易如实、全额向保险人申报，保险人将按所申报金额计算并收取投保人实际交付的保险费。上述条款说明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要求中铁公司全额申报买家交易情况，是为了保障其收取保费的权利，诉讼中，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认为，中铁公司未如实申报买家，应该免除其保险责任，原审认为，保险人将保险责任的履行与否来规制投保人的义务，未为不可，但是，条款中所设置的权利义务需平衡，须与保险事故风险具有因果关系，符合权利义务相对应原则。何况，中铁公司未交足保费系由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的行为所致，除非有证据显示，中铁公司仅申报部分买家，是出于另有其他诸如欺诈目的的情况，否则对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免责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的信用限额是500万元还是509万问题。对此，中铁公司认为涉案海口宇龙公司的信用限额已经增加到509万元，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的保险责任也随之相应增加，并提交中铁公司员工与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员工的邮件往来证明上述主张。经查，中铁公司员工是在销售合同履约进行中，向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进行赊销贸易申报时，因贸易金额超过信用限额而向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员工发出询问，应该如何申报，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回复按照合同实际金额填写。可见，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是针对中铁公司的赊销贸易申报，而不是针对信用限额增加的申报所作出的回复，在中铁公司未提交证据进一步佐证其询问指向的内容是针对信用限额增加的情况下，难以支持中铁公司的上述主张。何况上述争议焦点对本案处理结果并未产生实质性影响。
关于中铁公司关于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逾期理赔，应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的主张，是否成立问题。对此，中铁公司提供邮件证据，说明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员工在邮件中表示该案已经进入理赔程序，因此，迟至本案诉讼时，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均已经违约。经查，2015年6月12日，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发出邮件，表示中铁公司的申请已经报总部批准，进入理赔程序(等待期过后，进入理赔程序)……。2015年7月2日，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发出邮件，要求中铁公司提供与海口宇龙公司的销售合同等原件。2015年7月6日，中铁公司发出邮件，表示涉案的销售合同原件在法院。
原审认为，合同约定，被保险人索赔时需尽可能提供有关的贸易合同、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从本案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承保的风险分析，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是对被保险人对外买卖合同项下的应收账款风险承担保险责任，基于市场诚信原则的考量，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对于中铁公司与案外人在买卖合同中的履约情况无法掌控，因此，针对涉案货物在一天之内转手几次的贸易方式，特别是海口宇龙公司在另案诉讼中未到庭参加质证，其要求中铁公司提供贸易合同原件等材料，系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谨慎核赔的应有之意。但是，中铁公司一直未予以提交，虽然其辩称原件在法院，但并不必然导致其无法提交原件或者提供其他替代证据的后果。鉴于此，就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关于中铁公司未提交完整的索赔资料的意见予以认可；至于中铁公司认为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发出邮件表示该案已经进入理赔程序便视为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已经受理索赔案件的起算点问题，原审认为，按照《保险法》规定，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核定；情形复杂的，应当在30日内作出核定，但是合同另有约定除外。本案保险合同约定，自被保险人提交完整的索赔资料、保险人受理索赔案件之日起30个工作日内做出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决定。对属于保险责任的,保险人应在与被保险人达成有关赔偿协议后10个工作日内履行赔偿义务。其中关于30日的起算条件中的“自被保险人提交完整的索赔资料、保险人受理索赔案件之日”的规定，系用顿号隔开，对此，原审认为，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受理被保险人的理赔申请是其必经的程序，结合合同中关于中铁公司索赔需要提交的资料的约定，以及缔约目的和涉案承保风险的特点，说明本案30日的起算的条件应为并列关系，基于上述分析，中铁公司的有关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中铁公司在另案销售合同纠纷中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是否应该予以赔付的问题。讼争保险合同载明，被保险人索赔时需尽可能提供有关的贸易合同、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合同另要求被保险人随时关注买卖合同的执行情况，一旦发生或可能发生保险合同项下损失时，被保险人应采取一切必要的措施包括采取必要的法律手段。中铁公司在发现案外人海口宇龙公司拖欠货款后，便通过司法途经追索欠款，既是其积极行使在保险合同项下索赔的权利，也是其按约履行协助定性、定损义务的表现，由此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公告费等，实质是中铁公司为了查明保险事故的事实、成因、损失大小而支付的合理费用，也是为了及时止损、减损，酌情在按比例扣除无关费用后对中铁公司的相关诉请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中铁公司与案外人海口宇龙公司实际发生了进口橡胶的货物买卖关系，在发生应收账款的损失后，其作为被保险人向被告提出保险金赔偿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根据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对中铁公司在涉及进口橡胶的货物买卖中产生的应收账款本金部分的实际损失予以支持。中铁公司因催收欠款而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等费用，原审对与本案有关部分也一并支持。原审据此判决：一、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铁公司保险金2,775,743.58元；二、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铁公司诉讼费(含公告费600元)损失总计30,335.29元；三、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铁公司律师费损失总计91,167.69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中铁公司与海口宇龙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载明403.20吨20号复合胶的生产厂家为“诗董”。2014年9月24日中铁公司、中物储青岛公司盖章确认的《货权转移通知书》中载明数量403.2吨20号复合胶的生产厂家为“诗董”。二审中，双方一致确认“诗董”为泰国一家橡胶企业。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在于：1、本案是否存在真实的货物贸易，且单证交易是否属于系争保险的承保范围；2、涉案货物贸易的标的是否为“进口橡胶”，以符合承保范围。本院作如下分析：
第一，关于系争货物贸易的真实性，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中铁公司提供了《销售合同》、《标准仓单所外转让清单》、《收货证明》、《货权转移通知书》及海运提单网页信息，上述证据反映的货物交易的信息可一一对应，已形成证据链，况且还有相关生效判决的认定，足以证明中铁公司与海口宇龙公司间赊销贸易的真实性。上诉人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否定中铁公司与海口宇龙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的真实性。同时上诉人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也承认仓储方系统中存在货权转移凭证，但认为单证交易不属于本案保险合同的承保范围，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承保的是必须是具有实际商品交付的贸易。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保险合同并未约定贸易必须存在实物交付；其次，根据法律规定，买卖合同中货物交付的概念并不局限于货物在物理空间上发生转移。本案货物系大宗商品，简单以货物的物理移位来判断交付事实，过于苛刻，且不符合加快流通速度、降低交付过程中的货损风险的现代大宗商品贸易的价值需求。本案货物贸易以货权转让方式进行，仓储方对此予以确认，该交易模式符合法律规定和商业惯例，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不应拒赔。
第二，关于系争交易的标的是否属于承保范围——“进口橡胶”。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保险合同并未对“进口橡胶”进行明确定义，按照通常理解，“进口橡胶”与“国产橡胶”相对。其次，多份证据材料显示，中铁公司与海口宇龙公司交易的是生产商为“诗董”的复合胶，诗董是一家泰国的橡胶企业，且该批货物从马来西亚通过集装箱运输到山东青岛。上述信息均反映出双方之间存在“进口橡胶”贸易。上诉人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否认交易标的属于承保范围，但未提出合理理由，故对其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另外，原审法院将被上诉人中铁公司在贸易诉讼中支付的诉讼费和律师费认定为应收账款损失，属于理赔范围，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人保财险上海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8,460.0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符 望
审判员 时 军
审判员 朱颖琦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日
书记员 靳 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