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10269号
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丁进才，男，1966年3月3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和宝英（原告之妻），女，1969年1月10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
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北京北方华德尼奥普兰客车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朱家坟五里五号。
法定代表人：李全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小梅，女，1966年4月9日出生，北京北方华德尼奥普兰客车股份有限公司员工，住单位宿舍。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静，女，1979年9月2日出生，北京北方华德尼奥普兰客车股份有限公司员工，住单位宿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蓝色蜂鸟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四北大街343号422房间。
法定代表人：朱东斌，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崔宁，女，1983年3月9日出生，北京蓝色蜂鸟劳务派遣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丁进才因与上诉人北京北方华德尼奥普兰客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方华德公司）、被上诉人北京蓝色蜂鸟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色蜂鸟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6民初128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丁进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我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我与蓝色蜂鸟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无效，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我与北方华德公司自2004年5月1日建立劳动关系之日起，长达十余年的时间从未变动工作单位，我与北方华德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3.北方华德公司在我患病期间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未与我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不支付加班工资以及未缴纳社会保险等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北方华德公司上诉并答辩称：不同意丁进才的上诉请求，丁进才与我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005年5月1日至2006年4月30日期间，双方属于劳务关系。丁进才在河南省鹤壁市有自己的工作并缴纳了基本养老保险，在我公司赚取的是兼职收入。丁进才不存在加班，我公司不应向其支付加班工资。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丁进才的全部诉讼请求。
蓝色蜂鸟公司述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
丁进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与蓝色蜂鸟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无效；2.确认自2004年5月1日至2016年6月16日与北方华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3.北方华德公司支付2014年5月1日至2016年6月16日期间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5万元；4.北方华德公司、蓝色蜂鸟公司支付2004年5月1日至2014年9月2日平时延时加班工资2万元；5.北方华德公司、蓝色蜂鸟公司支付2004年5月1日至2014年9月2日休息日加班工资2万元；6.北方华德公司、蓝色蜂鸟公司支付2004年5月1日至2014年9月2日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3万元；7.诉讼费由北方华德公司、蓝色蜂鸟公司承担。
北方华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确认丁进才与我公司只是自2005年5月1日至2006年4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丁进才与北方华德公司签订有2005年5月1日至2006年4月30日期间的劳动合同，其中显示丁进才在北方华德公司起始时间是2004年5月1日。北方华德公司认可劳动合同真实性，但主张其中显示的起始时间是笔误，仅认可2005年5月1日至2006年4月30日期间与丁进才存在劳动关系。丁进才主张其于2004年5月1日起一直在北方华德公司工作，因北方华德公司从未提出与其解除劳动关系，所以双方至今存在劳动关系。北方华德公司主张2006年5月1日至2008年8月31日期间丁进才不再其公司工作，自2008年9月1日起至2014年9月2日丁进才被蓝色蜂鸟公司派遣到其公司工作，用人单位是蓝色蜂鸟公司，丁进才于2014年9月2日向蓝色蜂鸟公司提出辞职，当日解除劳动关系，并就此提交丁进才与蓝色蜂鸟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劳务派遣协议书、委托工资发放协议书、辞职信和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为证。蓝色蜂鸟公司认可北方华德公司的主张。丁进才与蓝色蜂鸟公司签订的两份劳动合同显示期间分别为2008年9月1日至2010年8月31日、2010年9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约定丁进才被派遣到北方华德公司工作，担任技术工程师岗位工作。丁进才认可上述两份劳动合同是其签字，但主张应属无效合同，原因是其一直在北方华德公司工作，这种劳务派遣属于逆向派遣，其与蓝色蜂鸟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不是其本意。丁进才称无法确认劳务派遣协议书和委托工资发放协议书的真实性，认可辞职信和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的真实性，但主张签字是被强迫的。丁进才主张其工作期间存在工作日延时加班，每周休息一天，有时是领导要求其加班，有时是自己完不成任务加班。丁进才未提交加班证据。丁进才主张其仅于2013年休过5天年假，其他时间均未休过年休假。北方华德公司主张其公司不用加班，公司执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丁进才于2014年2月3日至2014年7月31日连续休病假，不应当享受当年年休假，之前每年已休年休假，并提交2013年1月至2014年7月考勤表、春节放假通知、2009年至2016年北京市丰台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企业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和不定时工作制行政许可决定书为证。丁进才认可北方华德公司上述休病假期间，对2013年1月至2013年12月期间考勤表及春节放假通知不予认可，对2014年1月至2014年7月考勤表和行政许可决定书真实性认可，主张其属于技术工作人员，不属于行政许可决定书中审批通过的岗位和工种。2014年1月至2014年7月考勤表显示：丁进才2014年1月11日、1月18日（周六）存在加班情况。蓝色蜂鸟公司提交了2013年1月至2014年8月工资表，丁进才对此真实性不予认可。
另查：丁进才于2015年11月18日向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确认与蓝色蜂鸟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2.确认自2004年5月1日至2015年11月18日与北方华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3.北方华德公司支付2014年5月1日至2014年11月18日期间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万元；4.北方华德公司支付2004年5月1日至2014年9月2日平时延时加班工资2万元；5.北方华德公司支付2004年5月1日至2014年9月2日休息日加班工资2万元；6.北方华德公司支付2004年5月1日至2014年9月2日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6万元；7.北方华德公司缴纳2004年5月至2014年11月的社会保险费10万元。2016年5月27日，仲裁委员会作出京丰劳人仲字[2016]第303号裁决书，裁决丁进才与北方华德公司于2004年5月1日至2008年8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驳回丁进才的其他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丁进才与蓝色蜂鸟公司签订的两份劳动合同中系丁进才本人签字，丁进才虽主张两份劳动合同因属于逆向派遣且签订劳动合同不是其本意而无效，但是丁进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签字行为负责，且上述两份劳动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而丁进才未举证证明北方华德公司和蓝色蜂鸟公司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之规定，故法院对丁进才要求确认与蓝色蜂鸟公司签订的两份劳动合同无效，不予支持。丁进才虽主张其辞职信和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中签字是被迫的，但未就此举证，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并采信辞职信和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真实性，因此，2008年9月1日至2014年9月2日期间丁进才与蓝色蜂鸟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丁进才要求确认2008年9月1日至2016年6月16日与北方华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因北方华德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工作期限负有举证责任，北方华德公司虽主张与丁进才签订的劳动合同中显示的起始工作时间2004年5月1日是笔误的，但未就此举证，丁进才对其主张不认可，故法院对北方华德公司该主张难以采信，并认定丁进才于2004年5月1日与北方华德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北方华德公司虽主张其公司与丁进才的劳动关系截止到2006年4月30日，但未出具相关证据，故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利后果。因丁进才于2008年9月1日起被派遣到北方华德公司工作，岗位仍是技术员，故法院认定2004年5月1日至2008年8月31日期间丁进才与北方华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丁进才要求北方华德公司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5万元，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丁进才应当对其加班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丁进才虽主张其2004年5月1日至2014年9月2日期间工作日每天加班1-2小时，每周休息日加一天班，但其未就此举证，故法院对丁进才要求北方华德公司及蓝色蜂鸟公司支付2004年5月1日至2014年9月2日平时延时加班工资2万元及休息日加班工资2万元，不予支持。因北方华德公司提交的考勤表显示丁进才2014年1月11日、1月18日（周六）存在加班，而北方华德公司未举证证明已支付丁进才相应的加班工资，故北方华德公司应当支付丁进才上述时间加班工资671.26元。因《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自2008年1月1日起施行，故丁进才要求2004年5月1日至2007年12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参照《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记录表，并至少保存二年备查。丁进才于2015年11月18日申请仲裁，用人单位对此前两年之内未休年休假工资具有举证责任，两年之外的由丁进才负举证责任。丁进才未举证证明北方华德公司应当支付其2008年1月至2008年8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故法院对丁进才要求北方华德公司支付该期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不予支持，其要求蓝色蜂鸟公司支付该期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缺乏依据，法院亦不予支持。2008年9月1日至2014年9月2日期间北方华德公司是用工单位而非用人单位，故丁进才要求北方华德公司支付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丁进才未举证证明2008年9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蓝色蜂鸟公司应当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故法院对其要求蓝色蜂鸟公司支付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不予支持。丁进才认可2013年已休5天年休假，故丁进才要求北方华德公司及蓝色蜂鸟公司支付2013年未休年休假工资，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丁进才认可2014年2月3日至2014年7月31日连续休病假，参照《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四条之规定，丁进才2014年不应当享受当年年休假，故丁进才要求北方华德公司及蓝色蜂鸟公司支付2014年1月至2014年9月2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2004年5月1日至2008年8月31日期间丁进才与北京北方华德尼奥普兰客车股份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北方华德尼奥普兰客车股份有限公司应当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丁进才2014年1月11日、2014年1月18日加班工资671.26元。三、驳回丁进才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北京北方华德尼奥普兰客车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丁进才提交了2010年9月6日的《申请》复印件以及其本人的档案材料扫描件，主张北方华德公司已于2010年9月同意为其办理人事、档案的转入，并且北方华德公司的上级单位北京北方车辆集团有限公司，认可丁进才自2008年9月起调入北方华德公司工作。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北方华德公司、蓝色蜂鸟公司对丁进才提交的上述复印件及扫描件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丁进才提交的2010年9月6日《申请》为复印件，且北方华德公司与蓝色蜂鸟公司对该复印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对此《申请》难以采信。在丁进才提交的个人档案材料扫描件中，2014年12月10日的《关于丁进才同志档案迟转的说明》以及《未缴纳丁进才同志各项社会保险的说明》均记载有，丁进才于2008年9月调入到北方华德公司进行工作的表述，该表述与丁进才自2004年5月1日已入职北方华德公司以及丁进才自述的入职后未曾变更过工作单位均不相符，且上述材料均属于扫描件，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北方华德公司认可与丁进才签订的2005年5月1日至2006年4月30日劳动合同的真实性，故本院对其主张的上述期间双方属劳务关系不予采信。该劳动合同载明丁进才在北方华德公司的工作时间起始于2004年5月1日，至2008年9月1日丁进才又与蓝色蜂鸟公司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并被派遣至北方华德公司继续工作，因作为用人单位的北方华德公司未能就丁进才的离职时间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认定北方华德公司与丁进才之间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04年5月1日至2008年8月31日，处理正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北方华德公司上诉主张其与丁进才不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丁进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与蓝色蜂鸟公司签订两份书面劳动合同的行为应属合法有效，其不能证明该两份劳动合同具有法律或行政法规所规定的无效情形，现丁进才主张确认与蓝色蜂鸟公司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应属无效，没有法律依据，本院应予驳回。丁进才自2008年9月1日与蓝色蜂鸟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后，又于2014年9月2日向蓝色蜂鸟公司提交了因个人原因而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的书面申请，并于2014年9月15日在蓝色蜂鸟公司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上签字确认，上述证据均表明虽然工作地点没有变化，但丁进才明确知晓自2008年9月至2014年9月期间与之建立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为蓝色蜂鸟公司，丁进才主张2008年9月1日以后仍与北方华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丁进才向北方华德公司主张的2014年5月1日以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亦无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根据司法解释有关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举证责任规定，一审法院判令北方华德公司需向丁进才支付加班工资671.26元处理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丁进才无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延时加班与休息日加班的事实，故对其上诉所请求的延时加班工资2万元与休息日加班工资2万元，本院均不予支持。关于未休年假工资，劳动者主张用人单位支付其未休年假工资的，用人单位应当对两年内已安排劳动者休年假或已向劳动者支付未休年假工资的情况进行举证，如用人单位拒绝举证或举证不充分，则其应在两年内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一审法院结合丁进才已休年假的情况以及其在2014年曾连续休病假的情形，对其主张的未休年假工资未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丁进才与北方华德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丁进才与北京北方华德尼奥普兰客车股份有限公司各负担5元（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卜晓飞
审判员 刘 艳
审判员 王 磊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汪小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