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甘刑终74号
原公诉机关甘肃省武威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高宗伟，男，生于1993年11月5日，汉族，初中文化，甘肃省永登县人，捕前住甘肃省永登县武胜驿镇道顺村2社***号。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5月2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武威市凉州区公安局看守所。
辩护人郭京安，甘肃靖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陶某，女，生于1957年8月24日，汉族，甘肃省天祝县人，住天祝县，系被害人赵某1之妻。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2，男，生于1975年7月1日，汉族，甘肃省天祝县人，住天祝县，系被害人赵某1之子。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3，女，生于1979年7月17日，汉族，甘肃省天祝县人，住武威市，系被害人赵某1之女。
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甘肃省武威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高宗伟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7年1月19日作出（2016）甘06刑初1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高宗伟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6年5月23日20时许，被告人高宗伟驾驶车牌为×××号跃进牌箱式货车与妻子褚某到武威市凉州区荣华新区颐养园公租房六区工地售卖商品时，该货车被工地人员用铲车拖至工地东北角处，当晚二人滞留于该工地并于车内留宿。次日7时许，被告人高宗伟驾车离开工地大门时，门卫赵某1挡在车前示意让其停车，高宗伟未采取任何紧急制动措施，将赵某1撞倒在地并开车碾压通过。经鉴定，赵某1系生前遭受巨大钝性外力作用，致重度闭合性胸腹部损伤死亡。
另查明，案件发生后，甘肃昌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害人赵某1之子赵某2达成协议，由甘肃昌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赔偿被害人死亡赔偿金等各项经济损失310000元。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报案材料、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提取物证笔录、鉴定意见、辨认笔录，证人证言及被告人的供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高宗伟在建设工地驾车快速冲向前来拦车的被害人并驾车碰撞、碾压致被害人当场死亡，其行为构成间接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鉴于被害人非法扣留车辆对引发案件有一定过错，同时被告人归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态度好，可依法从轻处罚。被告人高宗伟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陶某、赵某2、赵某3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即丧葬费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陶某、赵某2、赵某3要求被告人高宗伟赔偿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范围，故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高宗伟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二、被告人高宗伟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陶某、赵某2、赵某3丧葬费27226.5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陶某、赵某2、赵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高宗伟所提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的辩护意见是:1、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高宗伟犯故意杀人罪的证据不足，定性不准，其行为符合过失致人死亡罪。2、被害人有过错。
经审理查明，2016年5月23日20时许，上诉人高宗伟驾驶车牌为×××号跃进牌箱式货车与妻子褚某到武威市凉州区荣华新区颐养园公租房六区工地售卖商品时，该货车被工地人员用铲车拖至工地东北角处，当晚二人滞留于该工地并于车内留宿。次日7时许，上诉人高宗伟驾车离开工地大门时，门卫赵某1挡在车前示意让其停车，高宗伟未采取任何紧急制动措施，将赵某1撞倒在地并开车碾压通过，致被害人死亡。经鉴定，被害人赵某1系生前遭受巨大钝性外力作用，致重度闭合性胸腹部损伤死亡。
另查明，案件发生后，甘肃昌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害人赵某1之子赵某2达成协议，由甘肃昌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赔偿被害人死亡赔偿金等各项经济损失310000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
报案材料、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武威市凉州区公安局接田某报案称，2016年5月23日7时许，甘肃省永登籍货车司机高宗伟驾驶车牌号为×××的红色客货车在武威市凉州区荣华新区颐养园工地内将该工地门卫赵某1撞倒并碾压致死，在其逃走途中被抓获。
2、现场勘验笔录、现场方位示意图及照片证明，案发现场位于武威市凉州区荣华新区荣华颐养园公租房项目建筑工地内。中心现场位于武威市凉州区武威荣华重离子医院股份有限公司正南荣华颐养园公租房项目六区建筑工地工棚南侧土路上。荣华颐养园公租房六区建筑工地坐南朝北，四周以建筑架杆设为围栏。大门为建筑架杆制成的简易门，门宽7.5米，一侧开拉，呈开启状。进入工地，大门东侧为彩钢搭建工棚。工棚南侧为一条宽6米东西走向土路，土路上有4.5米宽车轮碾压泥泞印痕，距北侧工棚7.5米、距工地大门25米处土路地面上，有一具头朝东北，脚朝西南呈仰卧状男尸。尸体背部衣服上有一条不规则泥土印压痕迹。
3、武威市凉州医院急救中心院前急救病历证明，2016年5月23日，荣华颐养园现场患者在现场已死亡。
4、武威市凉州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及照片证明，死者蓝色夹克后背部右肩至左腰部斜形轮胎花纹印痕，白色竖条保暖衬衫前胸部大片泥土印痕，纽扣两侧多条纵行撕裂口分析认为系生前受车轮碾压所致。死者胸廓变形呈前后扁平状。胸部肌肉及两侧肋间肌广泛性出血，胸骨、双侧前后肋及胸椎多发骨折。心脏、右肺、肝脏、脾脏破裂。胸腹腔内大量积血。鉴定意见，赵某1系生前遭受巨大钝性外力（如车辆碾压等）作用，致重度闭合性胸腹部损伤死亡。
5、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经上诉人高宗伟辨认，确认证人田某系其供述中称为张总的人；经上诉人高宗伟对案发现场进行辨认，确认系其驾车碰撞并碾压赵某1的作案现场；经上诉人高宗伟对车牌号为×××的红色客货车进行辨认，确认系其驾驶碰撞并碾压赵某1的作案车辆。经证人褚某对案发现场进行辨认，确认上诉人高宗伟驾车碰撞门卫赵某1的作案现场；经证人褚某对车牌号为×××的红色客货车进行辨认，确认系上诉人高宗伟驾驶的作案车辆。经证人张某、田某、牛某、王某1、裴某对车牌号为×××的红色客货车进行辨认，确认系作案车辆。
6、证人田某证明，我是甘肃昌伟建筑公司荣华颐养园工程的现场负责人，我在颐养园公租房工地开着三个商店，其中一个在颐养园大门口的彩钢房。赵某1在六区工地看大门。2016年5月23日早上大概7点多，接到工地电话，说是昨天晚上停放在工地里卖货的车把赵某1伤下了，车现在开出去了，让我开车去拦。我开车走到荣华颐养大道什字往东几百米处，看到迎面开来的红色货车，掉头跟着这辆车到荣华颐养园和金色大道什字向南300米的地方堵在路边。过了20分钟左右，张生文开车来说已报警。交警队和派出所民警来后，就把开红色货车的司机带走了，我和张生文回到六区工地，看到赵某1躺在工地的路上。大概四五天前，开红色货车的司机在二区卖货，在聊的过程中知道他是永登人，因为我工作性质再加上我在工地周边开着商店让他们开车走，不能在这卖货。四五点钟，那个小伙子才开车走了。昨天那个小伙开车到工地卖货，赵某1不让在办公室门前停车，让他把车往里开。那个小伙说“他的车坏了，开不了。”赵某1就说“开不了，就给你把车轱辘卸了。”赵某1在办公室说“不行，找个装载机把小伙的货车拖到里面。”张某找了一台装载机将货车拖到里面。
7、证人褚某证明，2016年5月22日下午大概4点左右，我老公高宗伟开客货车拉的副食品到凉州区荣华新区公租房项目工地，卖到下午6点时，工地上干活的人来买副食品的人也少了，我和高宗伟就准备开车回，路过荣华新区公租房项目部工地的大门，看大门的老爷子把我们的车挡下，让我们把车开进来卖，我老公就说工地附近和工地里面我们都不能卖，老爷子说是看大门的，你们放心进来卖。我老公就开的车进了工地大门，刚进去，老爷子就把大门锁住，工地上的另一个人开着一辆白色的轿车堵在大门口，门房里出来了一个自称经理的人说之前就说了不让在工地附近卖，还一直卖，而且还开到工地院子里来卖。我和我老公就一直坐在车上等着，等到晚上我们发现他们也没有要开门的意思，就在车里面睡下了。今天早上大概7点左右，看到大门开了，之前堵车的白色轿车不见了，我老公想趁大门开着赶紧把车开出去跑，开到离大门五六米时，看门的老爷子听到我们车的声音，知道我们要跑，就跑出来挡在我们车前面不让我们跑，当时老爷子挡我们车时大概离车头一二米的距离，我老公急着要跑，没有踩刹车直接冲老爷子开了过去，我看到老爷子被撞到车头上，撞翻过去躺到车底下。当时撞下之后，我老公踩了一脚刹车，但他没有停车，接着又踩了一脚油门从大门里冲出去了，我们都很害怕和紧张。我问都把人撞下了怎么办。我老公说赶紧把车开上跑，先往家的方向跑吧，老公踩油门把车开的很快。10分钟左右，到一个红绿灯十字上到走大靖的金色大道上，之前堵了大门的白色轿车追上来拦在车前面，过了一会来了辆黑色的车堵在了后面，一会警察来了。在之前工地小卖铺的人给我们说过不让我们在工地附近卖副食品，但我们没有听，还一直在工地附近卖，所以这次他们把我们堵在院子里。
8、证人张某证明，2016年5月23日早上7点，看见工地东面开过来一辆小货车，赵某1距小货车大概有六七米，赵某1当时招手让小货车停下，这个小货车直接没停，估计有40-50码的速度，车的左前方就直接撞到了赵某1的肚子上把赵某1撞倒了。小货车没停，又从赵某1的身上撵了过去，当时赵某1碰倒后头朝北，小货车的右侧前后轮都从赵某1身上压过去了，小货车没停就开出了工地，就让我们的车去追，打了120、110。120医生检查完确认，赵某1已经没有生命。那辆货车是昨天下午18时30分左右进来的，我让他把车往旁边办公室门前停，他说“车坏了”。我让工地装载机过来拖到东边的一个闲地方。
9、证人王某2证明，2016年5月22日20时左右，张某让其用铲车将工地办公室门口停放的一辆红色货车拖到工地东北角的一块空地上，拖货车时司机就在车里。
10、证人牛某、裴某、王某1证明，2016年5月23日7时许，张某给我们安排工作，听见赵某1喊着让一辆兰州牌照的红色客货车停车，客货车要往工地大门外开，赵某1站在前面招手拦车，那辆客货车没有停车，直接撞向赵某1，并从赵某1的身上碾压过去，客货车未停车从大口跑了。
11、上诉人高宗伟供述，2016年5月22日晚20时左右，我和妻子褚某开车在荣华新区一工地大门外的路上卖货时，工地看门的老头叫我到工地里面要买啤酒，我把车开到工地里面。我妻子褚某下车提了一包啤酒和一包果啤进到他们宿舍里。我进去看到那个老头正在吃饭，其中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男子问我是否知道这里不能卖东西，我说不知道，他又说隔壁有个人，让我去看看认不认识，就在我和穿蓝色工作服的男子说话时，那个老头出去了。我从宿舍里出来时看见隔壁的张总从房子里出来，我妻子又将啤酒和果啤提回到车上。我看到那个老头已经把工地大门关上了，张总开着甘MS打头的白色商务车把大门堵住。那个老头对我说“你把车往里开，不要停在门口。”我说“我车坏了，开不动。”三四分钟后，一个年轻小伙子驾驶一辆装载机用钢丝绳栓在我车前面把我的车拉到工地彩钢房旁边的一个墙角那里，我和妻子就在车上驾驶室休息。2016年5月23日6点左右，我醒来发现昨晚堵在工地大门口的白色商务车不见了，对妻子说“车不在，赶紧开上走。”我就驾驶我的车准备从工地大门冲出去，当我驾驶的车离工地大门十几米的时候，我看见那个老头从我车右手边跑到我车前了，当时我的车速40码，没有踩刹车减速，那个老头被我的车撞倒在地，驾车直接从他的身上开了过去，出了工地大门五六公里的水泥路上时，被张总的车追上堵住。约40分钟，警察来了。那个张总在工地上开小卖部，我来抢了他的生意，因此他们不让我出去。我开车来这个工地卖货，这个张总给我说过让我不要在这里卖东西。
12、证人赵某2证明，其父出车祸死亡后，甘肃昌伟建筑工程公司和其达成了赔偿协议，甘肃昌伟建筑公司一次性支付死亡赔偿金、薪劳工资、供养费、埋葬费等费用共计人民币310000元，履行协议后不再追究甘肃昌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任何法律责任。
13、人口信息证明，被告人高宗伟，生于1993年11月5日。被害人赵某1，男，生于1953年10月10日，汉族，农民，生前住天祝县天堂镇菊花村二组7号。
上述证据，经一审法院在开庭审理时当庭出示并质证、认证，经审查属实，予以确认。
对上诉人高宗伟所提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的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高宗伟在建设工地明知车前有人拦车却驾车快速冲向前来拦车的被害人，将被害人撞倒后，上诉人高宗伟并未停车，而是车辆碾压过被害人后继续驾车逃离现场。既未及时施救，也未快速报警，反映出高宗伟有放任被害人死亡结果发生的主观故意，客观上高宗伟所驾车辆从被害人身上碾过致赵某1当场死亡，高宗伟的行为符合间接故意杀人罪，原判定性准确。被害人对引发本案有一定责任，一审量刑时已予考虑，故上诉人高宗伟所提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所提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高宗伟在建设工地驾车快速冲向前来拦车的被害人，致被害人当场死亡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经本院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薛艳君
代理审判员 毛 军
代理审判员 王 强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 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