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闽刑终字第298号
原公诉机关福建省泉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叶跃辉（绰号辉啊），男，1978年10月25日出生于福建省晋江市，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晋江市。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8月2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晋江市看守所。
辩护人王清木、王玉聪，福建闽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泉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叶跃辉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5年7月14日作出（2015）泉刑初字第35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叶跃辉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上诉人叶跃辉、审阅上诉状，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1999年5月19日凌晨，被告人叶跃辉得知其朋友李某甲（不起诉）、纪某、林某（均另案处理）等人与谢某甲、陈某甲等人在晋江市青阳街道帝豪酒店因琐事争执、互殴后便赶到现场，碰到同被邀前来助架的李亚东（已判刑），后两人一起到嘉诚租房里取了二把冲刀，准备寻找对方参与打架的人。当李亚东驾驶摩托车载被告人叶跃辉在万通酒店附近遇到被害人蔡某乙时，即追赶蔡至青阳华丰联运站停车场，均持刀猛砍被害人蔡某乙，致其倒地后逃离现场。经法医鉴定，被害人蔡某乙因头部、双上肢、左小腿等处被锐器猛砍，致多处骨折，动、静脉断裂，终因创伤性失血性休克而死亡。2014年8月19日，被告人叶跃辉在晋江市新塘街道杏田社区被公安机关抓获。
另查明，被告人叶跃辉归案后，其家属主动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被害人家属对被告人叶跃辉的行为表示谅解。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证人徐某甲、徐某乙、马某、谢某甲、陈某甲、许某甲、许某乙、纪某、庄某、李某乙、黄某、宋某、范某甲、范某乙、谢某乙、李某丙、李某甲、陈某乙、张某、蔡某甲的证言及辨认笔录，尸体检验报告、尸体勘验笔录，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及现场照片，抓获经过，户籍资料、裁判文书，谅解书等书证，被告人叶跃辉、同案被告人李亚东的供述及辨认笔录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叶跃辉因琐事纠纷，伙同他人持刀猛砍被害人蔡某乙的头部、手脚等部位，致被害人死亡。被告人叶跃辉主观上具有放任被害人死亡的故意，客观上伙同他人持刀乱砍被害人头部和手脚等部位，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鉴于被告人叶跃辉的家属主动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可对被告人叶跃辉酌情从轻处罚。据此，判决被告人叶跃辉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上诉人叶跃辉的上诉理由：原审仅凭同案犯李亚东的供述认定其持刀猛砍蔡某乙证据不足；其无杀人动机，且主动终止侵害，不存在放任态度，原审定性间接故意杀人错误，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罪；其认罪态度好，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损失，取得被害方谅解，原审量刑过重。辩护人提出了与上诉理由相同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1999年5月19日凌晨，上诉人叶跃辉接到电话得知其朋友与他人在晋江市青阳街道帝豪酒店因琐事争执、互殴后赶到现场，碰到亦被邀请前来助架的同案被告人李亚东（已判刑）。后两人一起到嘉诚租房里取了二把冲刀，寻找对方参与打架的人。李亚东驾驶摩托车载叶跃辉在万通酒店附近遇到对方搭乘摩的的被害人蔡某乙，蔡持刀下车逃跑，两人即追赶蔡至青阳华丰联运站停车场，分别持冲刀猛砍蔡某乙致蔡倒地后逃离现场。经法医鉴定，被害人蔡某乙因头部、双上肢、左小腿等处被锐器猛砍，致多处骨折，动、静脉断裂，终因创伤性失血性休克而死亡。2014年8月19日，叶跃辉在晋江市新塘街道杏田社区被抓获。
另查明，叶跃辉归案后，其家属主动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徐某甲、徐某乙、马某的证言。三人系晋江市青阳镇华丰货运公司员工，证实案发当天凌晨在公司加班的时候，听到对面停车场有叫骂声和呼救声，后看到两名男青年走出停车场，其中一人手持马刀。两人走至离货运公司约200米处骑一辆摩托车离开。接着，停车场有一人从地上爬起来，朝外走出来，走了两步又倒下，口喊救命。徐某甲遂打电话报警。
2、证人谢某甲、陈某甲、许某甲、许某乙等人的证言，证实案发前，被害人蔡某乙与许某甲、许某乙在租房楼下喝酒。谢某甲、陈某甲等人在帝豪酒店五楼电梯口与林某、李某甲等人发生口角打架，后被劝止。谢某甲坐电梯下楼到酒店门口时，又被对方持刀棍打伤。谢遂回租房纠集许某甲等人持刀返回帝豪酒店，又被对方持刀棍赶回租房躲藏。陈某甲还证称在半路有遇到蔡某乙跟随谢某甲等人持刀去帝豪酒店。
3、证人李某丙的证言。其系帝豪酒店保安人员，证实案发当天其在酒店停车场值班，凌晨2时许，听说帝豪酒店五楼有人打架，后看到李亚东骑一辆摩托车进停车场，走入酒店。几分钟后，李亚东和另一名本地青年出来，二人骑摩托车走了。
4、证人李某甲的证言，证实1999年5月19日凌晨，其与林某等人在帝豪酒店5楼喝酒结束后，林某在帝豪酒店五楼电梯口与对方打架，经劝架后平息。后他们听说对方有拿刀棍，即下楼到后车场，看到李亚东驾驶一部摩托车停在后车场。次日中午十一、二时，李亚东打其电话称他和叶跃辉昨晚打死人，听说其要去广州，欲跟其逃跑。其答应，后其与林金象叫了陈某乙的车，载李亚东、叶跃辉一起到广州，途中李亚东、叶跃辉有说他们骑摩托车追一人到联运站，用刀砍死对方。
5、证人陈某乙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1999年5月19日下午2时许，其驾车载李某甲、李亚东、林金象、叶跃辉到广州，途中他们说凌晨在帝豪酒店与别人打架，双方召集人手，李亚东骑摩托车载叶跃辉追对方一名男子，追到一个货运站，叶跃辉先下车追进去，李亚东停好车后也追进去，二人在该货运站持刀砍该男子，李亚东和叶跃辉都有说各自持刀砍那男子，后来在华丰运货公司将对方一人砍死，二人还争论谁下手更重，谁下手次数多。
6、张某（蔡某乙母亲）、蔡某甲（蔡某乙哥哥）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死者蔡某乙的身份情况。
7、晋江市公安局（1999）晋公法检字第43号尸体检验报告、尸体勘验笔录，证实死者蔡某乙右额部见一大小为5cm×2.5cm的裂创，创缘整齐，额骨骨折；左顶部见一11cm×0.4cm的裂创，创缘整齐，创角锐利，局部颅骨骨折；右肩部三处裂创、左背部一处裂创，左上臂上段后侧、左前臂后侧、左肘部后外侧、左小腿下段后外侧及右膝关节下缘各见一处裂创，均创缘整齐，创角锐利，创底较深，局部动、静脉断裂；左腰腹部见一处擦伤，左上肢见五处擦伤，右手背见一处挫擦伤，左小腿后外侧见二处挫伤。根据死者全身多处裂创，致颅骨骨折、骨折裂缝见有血性液体溢出及右肱骨、左腓骨骨折，局部动、静脉断裂等形态特征分析，确认死者系因创伤失血性休克而死亡。根据死者全身多处裂创，创缘整齐、创角锐利，创底见局部骨质骨折、骨折面平整等形态特征分析，推断其损伤符合质地较硬的有刃锐器砍创所致；死者左小腿条状挫伤符合棍棒类钝物猛击所致。综上，死者蔡某乙系因头部、双上肢、左小腿等处被锐器猛砍，致多处骨折，动、静脉断裂，终因创伤性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8、现场勘查检查笔录、现场图及现场照片，证实现场位于晋江市青阳镇七一路华丰货运公司车场，尸体头南脚北倒在血泊中，尸体旁有两只皮鞋，死者系赤脚着袜子，旁边有一把马刀。
9、破案、抓获经过，证实本案的侦破及抓获上诉人叶跃辉的经过情况。
10、户籍资料，证实被害人蔡某乙及上诉人叶跃辉的身份情况。
11、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02）××刑终字第××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1）××刑初字第××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证实同案被告人李亚东因本案犯故意杀人罪，被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后经上诉二审改判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12、谅解书，证实上诉人叶跃辉的家属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
13、同案被告人李亚东的供述，1999年5月份某天晚上，其得知林某在帝豪酒店跟别人打架，便驾驶红色摩托车到帝豪酒店找到李某甲等人，被告知已经打架完了。在酒店停车场，其看到对方三四个人持刀站在外面，其和李某甲、纪某等人就顺手拿了木棍追出去要打对方，对方见状跑开，他们没再追。在回帝豪酒店的路上，其遇到叶跃辉，告知叶已经打完。叶称在嘉诚那边碰到三四个长头发的人要来帝豪打架，并约其到嘉诚租房楼下，叶跃辉上去租房拿两把刀下来，把两把刀藏在一把雨伞里面，叶拿着刀坐在摩托车后面，两人从嘉诚往万通方向开。途中看到有一个搭摩的的男子后背上好像藏有一把刀，叶称该男子可能是对方的人，其便骑摩托车跟在后面。到湖中路口，其骑摩托车靠近该男子，该男子见状从后背抽出一把刀，叫摩的停下来，跳车往湖中华丰货运站的小巷子跑进去。其骑车载叶跃辉追上去，该男子跑进华丰货运站里面，叶跃辉先下车持刀追进去，其把摩托车停在货运站大门口，也持刀追进去。其进去没多远，该男子躲在一部货车的旁边，突然朝其砍了一刀，其急忙闪开。这时叶跃辉从后面赶到，朝该男子后面砍了一刀，该男子当即倒在地上，其和叶跃辉一起上去朝该男子一阵乱砍，该男子在地上呼喊求饶。其只砍了男子手部两刀，叶一直乱砍。因怕货运站的人过来，其叫叶停手，两人即离开货运站。其载叶跃辉到嘉诚租房，叶上楼把刀放回去，然后到帝豪酒店找李某甲等人，并和叶跃辉向李某甲等人讲述了砍人的过程。当天，李某甲打电话告知被砍的男子已经死亡，后陈某乙驾驶一部车，载其、叶跃辉、李某甲、林金象到广州。潜逃路上，叶跃辉称他从后面一刀砍倒该男子，在该男子倒在地上后，对该男子一阵乱砍。同案被告人李亚东还对陈某乙、纪某、李某甲、林某、林金象、叶跃辉等人进行了辨认。
14、上诉人叶跃辉的供述，案发当晚，李某甲打电话称林某在帝豪酒店跟人打架，叫其过去帮忙。其从嘉诚租房走到帝豪酒店门口，遇到李亚东驾驶一部红色摩托车过来，二人走进酒店，李某甲等人说打架已经结束，对方打架有拿刀，现在已经跑了。其和李亚东走出酒店，李亚东说拿刀到附近找对方，其答应。后李亚东驾驶摩托车载其到嘉诚租房，其上去租房从天花板上拿两把刀下来，由李亚东驾车载其到万通酒店附近寻找，后前往陈埭方向找对方。在湖中路一货运站路口，其看到一名男子搭乘一部摩的走在前面，两人追上去与该男子对视后，该男子突然叫摩的停下并下车，从身上抽出一把刀，跑进货运站。李亚东与其驾车追到货运站，李亚东将车停在货运站门口，二人各持一把砍刀走进货运站寻找该男子。因光线昏暗，其从内往外、李从外往内寻找对方。后其突然听到刀砍在石头上的声音，就顺着声音跑过去，看到李亚东把被害人砍倒在地，其也上前砍了被害人大腿二三刀。因怕货运站的人过来，其叫人来了赶紧跑，二人就停手往外跑，李亚东驾车载其离开。在内沟河桥边遇到李某甲及陈某乙，李亚东向李某甲和陈某乙说了追赶及持刀砍该男子的事情经过，其问过李某甲后，按其吩咐把两把冲刀交给陈某乙处理。上诉人叶跃辉还对货运站停放摩托车的地点、伙同李亚东持刀砍击死者的地点及同案被告人李亚东等人进行了辨认。
上述证据间能相互印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可以作为定案根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叶跃辉及其辩护人提出认定其猛砍被害人依据不足的诉辩意见，经查，叶跃辉持刀参与猛砍被害人一节，有同案被告人李亚东的供述与证人陈某乙、李某甲的证言可以相互印证。即便按照叶跃辉供述仅砍击被害人腿部二三刀的说法，尸检报告证实死者腿部裂创创底较深，并致左小腿腓骨骨折，局部动静脉断裂，亦足见砍击力道之重，行为毫无节制。故原审认定叶跃辉猛砍被害人证据确实、充分，该诉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叶跃辉及其辩护人提出其并无杀人动机，且主动终止侵害，不存在放任态度，案件定性应为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诉辩意见，经查，在案证据证实，叶跃辉基于逞强斗狠、报复寻仇的目的，伙同李亚东手持危险性较大的冲刀砍击被害人，在被害人倒地后仍然继续砍击，造成被害人创伤性失血性休克而死亡。叶跃辉虽辩解并无杀人动机，但从事发起因、持械情况、打击部位、伤口特征、行凶过程来看，其主观上对被害人死亡持放任态度，客观上实施了持刀追赶砍击被害人的行为，符合间接故意杀人罪的犯罪特征。根据叶跃辉供述，其停止侵害主要是怕货运站的人过来看到，还对李亚东说人来了赶紧跑。该供述能得到同案犯李亚东供述及货运站员工证言的印证，证实其逃离现场的行为系畏惧行踪暴露而非主动终止侵害，且实施砍击后未采取任何有效措施防止危害后果的发生，不足以推翻其放任心态的认定。该诉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叶跃辉伙同他人持刀将被害人蔡某乙砍击致死，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犯罪性质恶劣，情节、后果严重，叶跃辉在共同犯罪中行为积极主动，罪责与同案被告人相当，应依法惩处。叶跃辉及其辩护人提出认罪悔罪态度好，取得被害方谅解，原审量刑太重的诉辩意见，原判业已考虑并在量刑时予以体现，二审不再重复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及其辩护人的诉辩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黄长升
代理审判员 袁春怡
代理审判员 罗镇祥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惠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