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肇中法民二终字第1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亚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九江市。
法定代表人：吴笑云，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亚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
负责人：朱石金，经理。
上述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李惠江，广东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王晓坤，广东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高奎，男，1972年4月1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四川省泸县。
委托代理人：冯标，肇庆市大旺综合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江西亚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华公司）、江西亚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以下简称亚华公司东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高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会市人民法院（2013）肇四法民一初字第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6月13日，亚华公司（甲方）与胡高奎（乙方）签订了《建筑劳务施工分包合同》，约定亚华公司将其承建的肇庆理士电源技术有限公司（案外人）新建厂区车间十和研发大楼工程的劳务施工（包括施工设备、周转材料）分包给胡高奎，工程范围为：（1）研发大楼（框架结构主体六层，建筑面积为4904平方米）的土建工程；（2）车间十（单层底1米砼围护以上轻钢结构厂房，建筑面积20227平方米）的土建工程；车间十单价按55元／平方米，按建筑面积计算，研发大楼单价按230元／平方米按建筑面积计算，所有工程量以实际完成数为准（不包含税金及地方政府主管部门的相关费用），并约定了工程承包范围和承包方式、合同工期、质量标准、结算方式、付款方式及双方责任等内容。合同签订后，胡高奎按照合同及亚华公司的要求进行施工，完成了车间十和研发大楼的大部分工程后，亚华公司通知胡高奎因肇庆理士电源技术有限公司原因，要求暂停施工，至今亚华公司仍未通知胡高奎复工。至庭审时，亚华公司已支付了210万元工程款给胡高奎。亚华公司、亚华公司东莞分公司认为其超额支付了工程款给胡高奎，遂起诉请求判令：一、胡高奎返还多收的工程款337712.96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计至实际返还之日止）；二、胡高奎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亚华公司曾单方面制作了《胡高奎劳务队肇庆理士项目汇总表》和《肇庆理士电源技术有限公司新建厂区项目研发大楼及车间十工程结算书》给胡高奎，但胡高奎并未在汇总表及结算书上签名确认。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原审法院审判人员曾组织双方当事人到施工现场确认实际施工的工程量，但因双方对已完成的工程量争议较大，无法对实际施工的工程量进行确认。
另查明，亚华公司具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具备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市政、道路、桥梁、园林古建筑施工等资质；亚华公司东莞分公司具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具备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市政、道路、桥梁、园林古建筑施工等资质，是亚华公司的分公司；胡高奎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没有劳务作业法定资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案由是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纠纷。一、关于合同效力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的规定，本案中，亚华公司、亚华公司东莞分公司具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而胡高奎尚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没有劳务作业法定资质）；亚华公司在承包了肇庆理士电源技术有限公司（案外人）新建厂区车间十和研发大楼工程后，却将涉案工程的劳务施工分包给胡高奎，并由亚华公司东莞分公司与胡高奎签订了《建筑劳务施工分包合同》，涉案工程劳务施工的实际施工人是胡高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的规定，亚华公司东莞分公司的分包行为及胡高奎的承建行为均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故认定亚华公司东莞分公司与胡高奎签订的《建筑劳务施工分包合同》为无效合同。二、关于亚华公司和亚华公司东莞分公司支付肇庆理士电源技术有限公司工程款给胡高奎的问题。生效的（2012）肇四法民初字第871号民事判决书和（2013）肇中法民终字第122号民事判决书已确认，亚华公司已支付工程款210万元给胡高奎，且双方对已支付的工程款无异议。三、关于《胡高奎劳务队肇庆理士项目汇总表》和《肇庆理士电源技术有限公司新建厂区项目研发大楼及车间十工程结算书》的效力问题。双方约定，所有工程量以实际完成为准，至今双方对已完成的工程量争议较大。亚华公司和亚华公司东莞分公司单方面制作的《胡高奎劳务队肇庆理士项目汇总表》和《肇庆理士电源技术有限公司新建厂区项目研发大楼及车间十工程结算书》，因胡高奎没有签名确认，对胡高奎没有法律约束力。综上所述，双方对已完成的工程量争议较大，无法对实际施工的工程量进行确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亚华公司和亚华公司东莞分公司未能提供多付工程款给胡高奎的证据，所以两公司要求胡高奎返还多收的工程款337712.96元的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该院判决：驳回江西亚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江西亚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对胡高奎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366元，由江西亚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江西亚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负担。
上诉人亚华公司和亚华公司东莞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双方已对涉案工程的结算达成了一致意见。（一）涉案工程因建设方原因暂停施工，胡高奎于2011年12月29日出具了《确认单》，该确认单明确：“理士工程因业主原因暂停，未完工程量以业主清单为准。”胡高奎在该确认单确认了如下事实：其一，涉案工程未完工；其二，涉案工程未完工部分应当以肇庆理士电源技术有限公司的清单为准。（二）2011年11月22日，亚华公司与业主确认涉案项目按照实际完成工程量结算，其后双方确认了扣减项目（详见《肇庆理士工程2011年12月竣工扣减未施工项目明细表》），足以证实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情况。（三）亚华公司和亚华公司东莞分公司按照业主确认的未完工程量清单，制作了《胡高奎劳务队肇庆理士项目汇总表》、《肇庆理士电源技术有限公司新建厂区项目研发大楼及车间十工程结算书》，前述结算文件虽没有胡高奎签字确认，但是按照胡高奎确认的结算办法制定的，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理应得到确认，并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原审判决以胡高奎没有确认为由认定对胡高奎没有法律约束力显属错误。（四）原审判决称：“本案庭审过程中，本院审判人员曾组织双方到施工现场确认实际施工的工程量，但因双方对已完工程的工程量争议较大，无法对实际施工工程量进行确认”，上述表述与实际情况不符。涉案工程施工现场仍为原始现场，双方对施工现场均没有异议，对于哪些项目没有施工，哪些项目没有完工，根本不存在任何争议。只需要将《胡高奎劳务队肇庆理士项目汇总表》、《肇庆理士电源技术有限公司新建厂区项目研发大楼及车间十工程结算书》、《肇庆理士工程2011年12月竣工扣减未施工项目明细表》所列明的未施工项目与现场进行核对，就足以证实涉案项目的实际完工工程量，但原审法院组织双方到涉案施工现场进行查看时没有作任何记录，亦未组织双方对现场未施工项目进行核对。二、本案诉争产生的原因。就涉案工程而言，亚华公司和亚华公司东莞分公司支付胡高奎工程款原为150万元，与胡高奎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基本相符。但由于双方另有广东玛西尔科技有限公司新建厂区劳务施工纠纷一案，四会市人民法院及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肇四法民初字第871号及（2013）肇中法民一终字第122号民事判决书，将亚华公司和亚华公司东莞分公司原支付玛西尔工程60万元工程款认定为是支付涉案工程的工程款，从而认定亚华公司和亚华公司东莞分公司共计支付胡高奎涉案工程款210万元，所以才造成了涉案工程款超额支付的情况。因此，亚华公司和亚华公司东莞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予以改判支持亚华公司和亚华公司东莞分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判令胡高奎承担本案一审、二审所有诉讼费用。
上诉人亚华公司和亚华公司东莞分公司二审提供《确认单》，内容为：2011年12月29日，胡高奎确认肇庆理士电源技术有限公司新建厂区项目（研发大楼及车间十）工程因业主原因暂停，未完工程量以业主清单为准。
被上诉人胡高奎二审答辩称：因亚华公司和亚华公司东莞分公司拖欠民工工资，胡高奎无奈才在《确认单》上署名，但该《确认单》不能证明双方已对涉案工程的结算达成了一致意见，也不能证明双方已对涉案工程进行了结算。双方签署的《建筑劳务施工分包合同》虽然因胡高奎未取得施工企业资质而致无效，但却不影响双方在该合同中所约定的结算条款的效力。《建筑劳务施工分包合同》第五条中约定了包干结算单价（车间十单价为55元，研发楼单价为230元）和结算面积（所有工程量以实际完成数为准），还特别约定包干结算单价不含税金及地方主管部门的相关费用，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单项工序的结算单价。胡高奎在完成了工程的大部分工序时，收到亚华公司和亚华公司东莞分公司通知，称因业主原因而暂时停工，至今亚华公司和亚华公司东莞分公司仍未通知胡高奎复工，故双方至今仍未对有关实际完成数进行核对，更未对有关实际完成数进行结算。由于涉案工程的所有工序并未完全做完，事实上也无法对涉案工程进行最终结算。《胡高奎劳务队肇庆理士项目汇总表》及《肇庆理士电源技术有限公司新建厂区项目研发大楼及车间十工程结算书》均是亚华公司和亚华公司东莞分公司单方出具的，胡高奎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故上述文件对胡高奎不具有约束力。胡高奎确实收到亚华公司和亚华公司东莞分公司支付的210万元工程款，但由于双方至今未对涉案工程进行结算，故两公司的诉讼请求明显缺乏法律及事实依据。至于两公司所谓的“本案诉争产生的原因”则是其单方主观认为，与事实不符，也与本案无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合理有据，请求驳回两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胡高奎二审对亚华公司和亚华公司东莞分公司提供的《确认单》之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补充查明：2011年12月29日，胡高奎出具《确认单》，内容为其确认肇庆理士电源技术有限公司新建厂区项目（研发大楼及车间十）工程因业主原因暂停，未完工程量以业主清单为准。对于亚华公司、亚华公司东莞分公司一审提交的《胡高奎劳务队肇庆理士项目汇总表》及《肇庆理士电源技术有限公司新建厂区项目研发大楼及车间十工程结算书》，胡高奎称其是在本案一审时收到上述证据材料，亚华公司、亚华公司东莞分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曾在本案起诉前向胡高奎提交上述证据材料。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由于胡高奎不具备建筑工程施工资质，故其与亚华公司和亚华公司东莞分公司签订的《建筑劳务施工分包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原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是正确的，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当事人对亚华公司和亚华公司东莞分公司已支付涉案工程款210万元给胡高奎的事实均无异议，但对实际工程量及应付工程款存在争议，故本案涉及工程结算的问题。根据诉辩双方的观点，本院确定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亚华公司、亚华公司东莞分公司与胡高奎是否已经进行结算，结算依据是否充分，结算结论是否成立。
从现有证据来看，亚华公司、亚华公司东莞分公司与理士公司结算之后，两公司仅与胡高奎对工程现状确认为工程暂停并由胡高奎出具了《确认单》，并没有任何一方明确提出结算，直到两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之前，两公司既没有向胡高奎提出全面停工，也没有向胡高奎提交结算资料，故两公司与胡高奎之间并未进行正式结算。亚华公司、亚华公司东莞分公司以单方制作的《胡高奎劳务队肇庆理士项目汇总表》及《肇庆理士电源技术有限公司新建厂区项目研发大楼及车间十工程结算书》作为结算依据，但未在起诉之前将该两份材料作为结算资料提交给胡高奎，而是在起诉之后作为起诉材料由原审法院发送给胡高奎，故上述两份材料仅相当于两公司的当事人陈述，不具备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作用，也不产生建筑工程结算意义上的法律效力。就《胡高奎劳务队肇庆理士项目汇总表》及《肇庆理士电源技术有限公司新建厂区项目研发大楼及车间十工程结算书》本身而言，结算工程款应按胡高奎已实际施工的建筑面积和各项工序乘以单价，但由于双方签订的《建筑劳务施工分包合同》没有针对每项工序约定单价，此后又没有进行补充约定，故亚华公司、亚华公司东莞分公司自行计算每项工序的单价仅属于其单方主张的单价，未得到胡高奎的认可也缺乏其他依据，其得出的结算结论也自然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亚华公司、亚华公司东莞分公司在疏于与胡高奎进行正式结算的情况下，迳行以其自行制作、缺乏依据且尚未送达给胡高奎的结算材料为证据起诉主张胡高奎应退还工程款337712.96元，显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胡高奎对此也不予认可，故原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是正确的，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日后若亚华公司、亚华公司东莞分公司与胡高奎因结算产生纠纷的，可另循法律途径予以解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亚华公司、亚华公司东莞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66元，由上诉人江西亚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江西亚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静芳
审判员 唐 强
审判员 苏 奇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六日
书记员 周伟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