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高法民提字第0002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浙江振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岭市泽国镇牧西村育英路。
法定代表人：李琴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邓钧，重庆弘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成义，重庆弘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市大足县摩托车配件制造厂，住所地：重庆市大足区龙水镇工业园区。
投资人：黄伟涛，该厂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孙向东，重庆石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市大足县摩托车配件制造厂（简称大足县摩配厂）与浙江振宝科技有限公司（简称浙江振宝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29日作出（2012）足法民初字第01698号民事判决。浙江振宝公司不服上诉，重庆市第�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15日作出（2012）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5622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浙江振宝公司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1月26日作出（2013）渝高法民申字第01011号民事裁定，决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浙江振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邓钧、朱成义，被申请人大足县摩配厂负责人黄伟涛及其委托代理人孙向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大足县摩配厂因生产摩托车配件需购买钻床，投资人黄伟涛与浙江振宝公司销售员杨海口头约定购买两台其生产的钻床，每台钻床8500元，黄伟涛于2012年3月12日转账17000元到杨海农行账户上，随后由大足县摩配厂自行提货。2012年4月中旬，黄伟涛又与杨海协商再购买两台钻床，黄伟涛收到钻床后转账17000元到杨海农行账户上。大足县摩配厂提货后在车间内安装钻床后，黄伟涛曾电话告知杨海不会使用，杨海遂赶到大足县摩配厂进行过指导。
2012年5月11日下午，大足县摩配厂工人陈彪在操作钻床进行生产过程中，突然被电击中。经大足区第二人民医院及大足区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随后，大足区公安局朝阳派出所、大足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此次事故进行了相关调查询问。
2012年5月13日在大足区经信委、安监局、龙水镇人民政府等部门主持调解下，死者陈彪父母陈建国、代应菊与大足县摩配厂达成赔偿协议，协议载明：一、双方均认可该起事故属于工伤死亡事故。二、丧葬补助金按上年度全市职工平均工资的6个月计算为17663元。三、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按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计算为436200元。四、乙方自愿对死者家属的生活费等各项费用及其他相关补助等，一次性共计补偿76137元给甲方（其中包括对死者爷爷陈俊伯、奶奶陶秀模的生活补助各10000元，大写壹万元）……。
本案一审法院委托了重庆市计量质量检测研究院对浙江振宝公司生产的钻床进行司法鉴定。2012年8月28日重庆市计量质量检测研究院作出2012-20ZD070315号司法鉴定报告，鉴定意见为：1、该钻床的接地不可靠，不符合该钻床使用说明书第一章安全防范的要求，存在安全隐患。2、该钻床配套使用的三相异步电动机的转速为1400r／min，与使用说明书技术参数表中配套电动机的转速为850r／min不一致，三相异步电机的转速差异较大，存在安全隐患。3、该钻床配套使用的三相异步电动机的制造单位浙江振宝公司未获得该三相异步电动机的中国国家强制产品认证，违反了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局第117号令颁布的《强制性产品认证管理规定》中第二条规定，非法出厂、销售和使用未经认证�产品。4、该钻床电气箱上安装的断路器的短路脱扣性能符合标准GB14048.2-2008《低压开关设备和控制设备第2部分：短路器》的要求。5、该钻床在自动进刀模式下加工过程中发生了故障，未按设定加工尺寸进行工作，超出允许孔深15mm，导致钻头卡死在被加工的三轮车启动杆花键座中，造成钻床的驱动电机发生堵转，引发电机绕组绝缘烧毁，造成钻床外壳带电，最终引发触电事故的发生。
本案在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对司法鉴定报告中相关专业问题咨询了鉴定人胡国辉，胡国辉对一审法院提出的钻床接地不可靠及钻床断路器在机器发生故障短路时是否应当起到断电作用等问题作了如下答复：接地的可靠与否，与触电死亡没有必然的联系，如果接地不可靠，在出现外壳带电故障后，极易发生触电死亡，不能起到保护作用；但同时，接地可靠，也不能绝对保证在外壳带电�情况下不发生触电死亡的事件，接地线仅仅是保护性接地，起到保护作用，设备的安全性应当靠设备自身的设计、相关的保护措施确保设备的安全。该钻床断路器明示的整定电流是200A，通过实验，该断路器是合格产品，但是该断路器在电机绕组烧毁时未起到保护作用，可能是当时短路电流较小，未达到该断路器的动作电流，所以该断路器没有断开；从另一方面讲，该断路器配置不合理，根据该钻床电机的额定工作电流是2.8A，而配置的断路器电流额定值是63A的，断路器的配置可能过大，在发生短路时不能起到保护作用。由于他们双方没有合同，该钻床的安装未明确由使用方安装，根据国家现行的强制性规定，应当由生产方或有资质的安装单位负责安装、调试、验收后交付使用方使用，该问题可以咨询该标准的起草单位进一步的核实。
2012年5月21日，大足县摩配厂起诉到法院，请求法院判决：一、判令浙江振宝公司支付大足县摩配厂各种损失总计53万元。二、诉讼费由浙江振宝公司承担。2012年9月8日大足县摩配厂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申请，申请增加诉讼请求：一、判令退货给浙江振宝公司并要求退回货款34000元。二、判令浙江振宝公司赔偿申请人停产损失12万元。三、鉴定费20000元由浙江振宝公司负担。本案在一审审理中，大足县摩配厂又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增加诉讼请求中的第二项。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大足县摩配厂举示的证据问题。虽然浙江振宝公司对大足县摩配厂举示的证据提出了抗辩异议，但并未举示其他充分的相反证据予以否定，也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鉴定或重新鉴定，且大足县摩配厂所举示的证据是在发生事故当时即由相关职能部门所形成并相互能够印证，能够形成证据锁链，故对大足县摩配厂所举示的证据予以采信。
二、关于陈彪是否是触电死亡问题。陈彪死亡后虽然没有做尸检，但尸检报告不是证明死亡原因的唯一证据。从法院调取的大足区公安局朝阳派出所对大足区第二人民医院医务人员及大足县摩配厂投资人和相关工人的调查笔录、派出所出具的简要情况，以及大足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本次事故的相关调查材料、大足区第二人民医院的诊断证明来看，可以认定陈彪是因触电死亡。
浙江振宝公司辩称，陈彪触电死亡可能是因大足县摩配厂生产环境等其他地方漏电造成的，以及在发生事故后，大足县摩配厂有可能对机器设备动了手脚等理由。浙江振宝公司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对浙江振宝公司的辩称理由，不予采信。
三、关于浙江振宝公司生产的钻床是否存在质量缺陷问题。本案浙江振宝公司生产的钻床使用的Y系列三相异步电动机属于国家强制性认证产品目录中规定的产品，必须获得认证并标注认证标志后，方可出厂、销售或者在其他经营活动中使用。浙江振宝公司辩称钻床是经过具有国家强制性认证标准的台州飞达机床有限公司授权生产的，是合格产品。一审法院认为，从浙江振宝公司提供的第2003010401068236号中国国家强制性产品认证证书附录中显示，本案钻床配套使用的三相异步电动机Y90L-4型号并不在强制认证范围内。且台州飞达机床有限公司有资格生产获得国家强制性认证的产品，并不代表浙江振宝公司经过台州飞达机床有限公司的授权就理所当然的取得了生产国家强制性认证产品的资格。因此，浙江振宝公司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中，从重庆市计量质量检测研究院作出的司法鉴定报告中分析说明及鉴定意见第二条、第三条显示，浙江振宝公司生产的钻床配套使用的三相异步电动机的转速与使用说明书技术参数表中配套电动机的转速不一致，存在安全隐患；且该钻床配套使用的三相异步电动机的制造单位即浙江振宝公司未获得该三相异步电动机的中国国家强制性产品认证，属非法出厂、销售和使用未经认证的产品。综上分析，足以认定浙江振宝公司生产的钻床存在质量缺陷。
四、关于陈彪的死亡与钻床质量缺陷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问题。重庆市计量质量检测研究院作出的司法鉴定报告中分析说明及鉴定意见明确得出结论，该钻床在自动进刀模式下加工过程中发生了故障，未按设定加工尺寸进行工作，超出允许孔深15mm，导致钻头卡死在被加工的三轮车启动杆花键座中，造成钻床的驱动电机发生堵转，引发电机绕组绝缘烧毁，造成钻床外壳带电，最终引发触电事故的发生。浙江振宝公司辩称陈彪的死亡与钻床质量缺陷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按照中华人民共�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2009年颁布的国家标准GB50271-2009《金属切削机床安装工程施工及验收规范》、GB50231-2009《机械设备安装工程施工及验收通用规范》的规定，钻床应当安装、调试、验收后交付使用方使用，本案钻床适用以上规范。本案中，由于大足县摩配厂、浙江振宝公司双方均没有证据证明对该钻床的安装有约定，按照常理及国家现行的强制性规定，钻床的生产方应当安装或者指导使用方安装并使用；大足县摩配厂在安装钻床后，浙江振宝公司销售人员杨海到过大足县摩配厂厂里进行指导，但并未对安装钻床的接地线问题作出纠正。结合鉴定人胡国辉的意见，钻床配置起安全保护的断路器在电机绕组烧毁时未起到保护作用，主要是浙江振宝公司生产的钻床存在断路器配置不合理的地方，该钻床电机的额定工作电流是2.8A，而配置的断路器电流额定值是63A，断路器的配置可能过大，在发生短路时不能起到保护作用，钻床自身设计及安全设置存在不合理的地方。至于安装地线问题，即使大足县摩配厂接装地线可靠，在电机外壳带电后，电流过大，也会造成严重后果。造成陈彪触电身亡的根本原因是浙江振宝公司生产的钻床不符合强制性标准及不合理危险标准的质量缺陷而造成的。陈彪的死亡与本案钻床质量缺陷存在因果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第四十四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受害人人身伤害的，侵害人应当赔偿医疗费、治疗期间的护理费、因误�减少的收入等费用；造成残疾的，还应当支付残疾者生活自助具费、生活补助费、残疾赔偿金以及由其扶养的人所必须的生活费等费用；造成受害人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及死者生前扶养的人所必须的生活费等费用。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受害人财产损失的，侵权人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受害人因此遭受其他重大损失的，侵权人应当赔偿损失。本案中，由于浙江振宝公司生产的钻床存在质量缺陷而造成大足县摩配厂的工人陈彪触电死亡，大足县摩配厂因此而赔偿了陈彪亲属因陈彪工伤死亡而产生的各项费用，浙江振宝公司依法应当赔偿大足县摩配厂的损失。对大足县摩配厂要求浙江振宝公司赔偿因其生产的产品存在质量缺陷而造成的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因浙江振宝公司生产的钻床存在质量缺陷，对大足县摩配厂要求退货并由浙江振宝公司退还货款34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本案的赔偿责任，产品质量责任的归责原则为无过错责任，只有在受害人有重大过失情况下，才能适当减轻生产者的赔偿责任。因本案大足县摩配厂在安装钻床时接地线不可靠，存在安全隐患，具有重大过失，应当适当减轻浙江振宝公司的赔偿责任。因浙江振宝公司生产的钻床存在不符合强制性标准及不合理危险标准的质量缺陷为主要原因，浙江振宝公司赔偿大足县摩配厂各种损失90%的赔偿责任为宜。
关于本案因陈彪死亡而产生的各种损失，确认如下：
一、大足县摩配厂赔偿陈彪亲属安葬陈彪的丧葬补助金35326元／年÷12个月×6个月=17663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二、大足县摩配厂赔偿陈彪亲属因陈彪工伤死亡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21810元／年×20年=4362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三、对大足县摩配厂自愿对陈彪爷爷、奶奶的生活补助20000元，大足县摩配厂自愿补偿陈彪爷爷、奶奶的生活补助，不属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不应由浙江振宝公司赔偿。对此笔费用，不予支持。对大足县摩配厂补偿陈彪亲属因处理陈彪死亡事故而产生的误工费、交通费、差旅费、生活费等56137元；因在处理陈彪死亡事故过程中确应产生一定的费用，对此笔费用，酌情主张10000元。因此，因陈彪死亡而产生的损失总额为463863元。由浙江振宝公司赔偿大足县摩配厂因钻床存在质量缺陷而造成陈彪触电死亡而产生的各种损失费用463863元的90%即417476.7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由大足县摩配厂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退还浙江振宝公司的ZS-40A／AP型齿轮式自动进刀钻床四台；并由浙江振宝公司返还大足县摩配厂货款共计34000元；二、由浙江振宝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大足县摩配厂因陈彪死亡而支付的丧葬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死者亲属误工损失和交通费等损失共计417476.7元。三、由浙江振宝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大足县摩配厂司法鉴定费20000元。�、驳回大足县摩配厂其他诉讼请求。
浙江振宝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相同。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死者陈彪死亡后虽然没有做尸检，但从一审法院调取的大足区公安局朝阳派出所对大足区第二人民医院医务人员及大足县摩配厂投资人和相关工人的调查笔录、派出所出具的简要情况，以及大足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本次事故的相关调查材料、大足区第二人民医院的诊断证明来看，并结合重庆市计量质量检测研究院作出的司法鉴定报告中的鉴定意见可以认定陈彪是因为ZS-40A／AP型齿轮式自动进刀钻床发生故障短路外壳带电而触电死亡。
在一审审理中，经重庆市计量质量检测研究院鉴定，由浙江振宝公司生产的钻床存在质量缺陷而导致大足县摩配厂的工人陈彪触电死亡。大足县摩配厂因陈彪死亡而赔偿陈彪亲属的各项费用，应由浙江振宝公司承担。因在本案中大足县摩配厂在安装钻床时接地线不可靠，存在安全隐患，具有重大过失，应当适当减轻浙江振宝公司的赔偿责任。因浙江振宝公司生产的钻床存在不符合强制性标准及不合理危险标准的质量缺陷为主要原因，故原审法院判决浙江振宝公司承担9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浙江振宝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二审法院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浙江振宝公司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大足县摩配厂的诉讼请求。其主要理由是：（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为侵权赔偿案件，应适用人身伤害赔偿标准计算赔偿数额，原审判决依据《工伤保险条例》计算赔偿数额错误；（二）受害人死亡原因不明，原审法院�于受害人系触电身亡的事实认定缺乏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裁定驳回申请人关于对死亡原因这个关键证据进行鉴定的请求是错误的；（三）鉴定报告的结论未认定产品缺陷与受害人死亡之间有必然因果联系，且鉴定人无鉴定资格，因此二审法院认定受害人死亡与产品质量缺陷之间有因果关系缺乏证据证明；（四）二审法院维持侵权责任划分比例有失公正。
大足县摩配厂答辩认为，申请人的产品质量问题导致了陈彪的死亡，赔偿责任应该由申请人承担，本案的因果关系是明确的；法律适用的问题，原审主张的是侵权关系的合理赔偿，是正确的。故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一、就事实方面，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陈彪的死亡原因、浙江振宝公司的产品质量是否存在缺陷、陈彪死亡与浙江振宝公司产品质量缺陷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
（一）关于陈彪的死亡原因问题。陈彪死亡后虽未进行尸检查明死亡原因，但大足区第二人民医院的《诊断证明》在诊断部分载明了陈彪系“电击伤致死”，结合大足区公安局朝阳派出所出具的《陈彪触电身亡的简要情况》，该派出所对大足区第二人民医院医务人员、大足县摩配厂相关工人的调查笔录、大足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本次事故的相关调查材料，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并排除合理怀疑，浙江振宝公司对此并没有举示相反证据，故应当认定陈彪的死亡原因为触电身亡，再审申请人关于“原审法院关于受害人系触电身亡的事实认定缺乏证据证明”的理由不成立。
（二）陈彪死亡与浙江振宝公司产品质量缺陷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
首先，浙江振宝公司申请再审认为钻床不属于重庆市计量质量检测研究院作出的司法鉴�报告中鉴定人执业鉴定范围，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该鉴定报告的鉴定人胡国辉在二审庭审中陈述ZS-40A／AP型齿轮式自动进刀钻床属于鉴定人执业鉴定范围内的低压类电器，故应当认定该鉴定报告是合法的。
其次，浙江振宝公司生产的本案产品存在质量缺陷。重庆市计量质量检测研究院作出的司法鉴定报告中的鉴定意见认为：“……。2、该钻床配套使用的三相异步电动机的转速为1400r／min，与使用说明书技术参数表中配套电动机的转速为850r／min不一致，三相异步电机的转速差异较大，存在安全隐患。3、该钻床配套使用的三相异步电动机的制造单位浙江振宝公司未获得该三相异步电动机的中国国家强制产品认证，违反了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局第117号令颁布的《强制性产品认证管理规定》中第二条规定，属非法出厂、销售和使用未经认证的产品。……”。�据该鉴定报告的上述鉴定意见，足以认定浙江振宝公司生产的本案产品存在质量缺陷。
再次，陈彪死亡与浙江振宝公司产品质量缺陷之间具有因果关系。重庆市计量质量检测研究院作出的司法鉴定报告中的鉴定意见认为：……5、该钻床在自动进刀模式下加工过程中发生了故障，未按设定加工尺寸进行工作，超出允许孔深15mm，导致钻头卡死在被加工的三轮车启动杆花键座中，造成钻床的驱动电机发生堵转，引发电机绕组绝缘烧毁，造成钻床外壳带电，最终引发触电事故的发生。”上述鉴定意见，结合鉴定人胡国辉对一审法院提出的钻床接地不可靠及钻床断路器在机器发生故障短路时是否应当起到断电作用等问题的答复以及陈彪触电身亡的事实，原审认定钻床在加工过程中发生故障造成钻床外壳带电与陈彪触电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并无不当。浙江振宝公司对此并未举�充分的相反证据。再审申请人认为该因果关系认定缺乏证据证明的理由不成立。
二、就适用法律方面，首先，关于原审责任划分比例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六）项的规定，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产品的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浙江振宝公司生产的本案产品存在安全隐患，且属非法出厂、销售和使用未经认证的产品，其也未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举证，故应当对因其生产的本案缺陷产品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大足县摩配厂在安装钻床时接地线不可靠，存在安全隐患，具有一定过错，应当适当减轻浙江振宝公司的赔偿责任。因浙江振宝公司生产的钻床存在不符合强制性标准及不合理危险标准的质量缺陷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二审判决认定浙江振宝公司赔偿大足县摩配厂各种损失9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其次，原审判决依据《工伤保险条例》计算赔偿数额是否错误问题。本案中，陈彪与大足县摩配厂具有劳动合同关系，其与浙江振宝公司具有人身侵权法律关系；大足县摩配厂与浙江振宝公司具有买卖合同关系，也同时具有财产权侵权法律关系，以上属于请求权的竞合。从侵权法律关系的角度，浙江振宝公司侵犯陈彪的人身权，因大足县摩配厂赔偿了陈彪的工伤保险待遇，对大足县摩配厂而言，浙江振宝公司侵犯其财产权，而非人身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受害人人身伤害的，侵害人应当赔偿医疗费、治疗期间的护理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等费用；造成残疾的，还应当支�残疾者生活自助具费、生活补助费、残疾赔偿金以及由其扶养的人所必需的生活费等费用；造成受害人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以及由死者生前扶养的人所必需的生活费等费用。该条第二款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受害人财产损失的，侵害人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受害人因此遭受其他重大损失的，侵害人应当赔偿损失。因此，因大足县摩配厂是本案财产权侵权法律关系的请求权人，是本案的受害人，属于该规定第二款中的“受害人”，而不是第一款的“受害人”，对本案而言，本案应当适用该规定的第二款，而不是第一款。原审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没有错误，只是没有明确指明其实质依据的该条第二款。陈彪工伤事故中的权利人已经向大足县摩配厂主张工伤赔偿，大足县摩配厂也赔偿了陈彪的工伤保险待遇，该赔偿属于大足县摩配厂的财产损失，原审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计算其损失数额，是正确的。故再审申请人关于“本案为侵权赔偿案件，应适用人身伤害赔偿标准计算赔偿数额，原审判决依据《工伤保险条例》计算赔偿数额错误”的再审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本案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再审申请人浙江振宝公司的再审理由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2）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562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渠波
审 判 员 宋汀汀
代理审判员 熊攀峰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 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