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德中民终字第4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大通公路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临港开发区温泉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恩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延国，山东鸿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如林，农民。
委托代理人：曹光银，山东振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省大通公路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因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庆云县人民法院（2013）庆民初字第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二、被告是否欠付原告土方工程款及其数额。针对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告提供如下证据：1.由山东省滨州至德州高速公路第三合同段山东省大通公路工程公司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滨德高速大通公司项目部）签章的《关于成立劳动竞赛活动领导小组的通知》一份，该通知主要内容为：为落实滨德高速建设项目办公室相关通知的精神，项目部决定成立劳动竞赛活动领导小组，组长为杨贵炎，副组长为杨应杰、刘爱明、郭汝喜等五人，成员包括原告王如林等二十六人。该通知的发送对象为“各施工队”。2.由滨德高速大通公司项目部签章的《关于设置便道错车台的通知》一份，该通知的签发人为刘爱明，发送对象为“滨德高速三合同各路基施工队”。3.由滨德高速大通公司项目部签章的《关于召开2009年6月份工地例会的通知》一份，该通知的发送对象为“各土方施工队”。4．由滨德高速大通公司项目部签章的《6月份工地例会奖罚通知》一份，该通知的签发人为郭汝喜，发送对象为“各施工队”。5．《滨德高速3合同土方2队结算单》一份，施工队处签名为王如林，工程总价款合计2839271元，并由杨应杰签字确认。6．原告申请法院依法调取的（2012）庆民初字第1157号丁兆彬诉大通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案（以下简称丁兆彬案）、（2012）庆民初字第1158号山东庆云明珠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珠公司）诉大通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案（以下简称明珠公司案）卷宗材料。在该两案诉讼中，大通公司对丁兆彬、明珠公司分别以土方五队和土方六队名义为其承包的滨德高速第三合同段进行土方施工的事实以及两案原告分别提交的工程量结算单予以认可，且对己方的付款义务未予否认，仅以应扣除相应质保金并应由原告开具发票等作为抗辩理由。丁兆彬提交的结算单由杨应杰及刘爱明签字，明珠公司提供的结算单由刘爱明签字。大通公司在该两案中分别提供了《滨德高速3合同土方5队结算单》一份及《滨德高速3合同土方6队结算单》一份，该两份结算单与本案原告提供的《滨德高速3合同土方2队结算单》格式完全一致。丁兆彬案中，大通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滨德高速《公路工程交工验收证书》一份，载明交工验收时间为2012年5月22日，由杨贵炎作为施工单位法人代表或授权人签字。明珠公司案中，大通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机械租赁合同》一份，杨贵炎作为甲方即滨德高速大通公司项目部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该合同第1页中载明甲方的现场负责人为刘爱明。原告认为，综合以上证据能够证明原告以土方二队名义为被告进行施工，杨贵炎、杨应杰、刘爱明为涉案工程的被告方负责人，原、被告双方存在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主体适格。被告在本案中的答辩意见与在另两案中的陈述自相矛盾。被告发表质证意见称，对四份通知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四份通知的签发单位与被告的名称不一致。对未涉及原告名字的通知，不能证明原告是通知的合法持有人；对涉及原告姓名的通知，因其内容是举办劳动竞赛活动，并非建设工程内容，不能证明原告系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的承包人；对涉及土方施工队的通知，不能证实原告系土方施工二队负责人。丁兆彬及明珠公司两案卷宗中所涉及的相关证据仅能证实杨贵炎、杨应杰、刘爱明等参与过滨德高速三合同段工程活动，他们并非该项目工程的负责人，也均不是被告工作人员，上述人员在工程中的行为与被告无关，不应由被告承担民事责任。针对杨贵炎在另案中代表被告参与工程验收、签订合同，因并未涉及本案，原告不能以此主张杨贵炎的上述行为与本案具有关联性。针对在另案庭审笔录中被告认可丁兆彬为土方5队、明珠路桥公司为土方6队的陈述，并未涉及本案原告及土方2队。针对原告所提交的结算单与另两案件结算单格式一致的情况，因该结算单为打印件，是具有可复制性的。针对原告所提交的结算单中杨应杰及除原告外其他人的签字，因其并非被告工作人员，对他们的签字被告不予认可。针对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告主张根据以上提交的《滨德高速3合同土方2队结算单》，双方确认工程总价款合计2839271元，被告方已经支付了2530000元，现尚欠309271元未予支付。该工程早已竣工并已交付使用，但是被告迟迟不支付剩余价款，因此要求被告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自起诉之日起的相应利息。被告对该结算单的真实性及关联性有异议，但未发表具体质证意见。被告认为原告主张欠款利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被告针对其关于曾付款250余万元的答辩意见进行解释称，被告付款并不是基于同原告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而是协助其他公司以滨德高速三合同项目部的名义付的款，由于时间过长，暂时无法查考该250余万元的具体付款对象及是否与原告相关，原告也未就此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原告认为，被告应对其付款情况负举证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在丁兆彬及明珠公司两案中，被告大通公司对该两案原告提交的由杨应杰、刘爱明签字的工程量结算单予以认可，并且大通公司也提供了由杨贵炎代表滨德高速大通公司项目部签署的《公路工程交工验收证书》及《机械租赁合同》，《机械租赁合同》中载明滨德高速大通公司项目部的现场负责人为刘爱明，据此能够证明大通公司认可杨贵炎、杨应杰、刘爱明等的身份及签字行为是合法有效的。在本案中，被告大通公司对原告提供的四份通知的真实性无异议，其中《关于成立劳动竞赛活动领导小组的通知》决定杨贵炎、杨应杰、刘爱明等分别为劳动竞赛活动领导小组的组长和副组长，《关于设置便道错车台的通知》系由刘爱明签发，据此能够进一步印证杨贵炎、杨应杰、刘爱明等系滨德高速大通公司项目部的工作人员，且为该项工程的主要负责人，其代表滨德高速大通公司项目部履行职务的签字行为合法有效。原告提供的《滨德高速3合同土方2队结算单》虽然具有可仿制性，但该结算单上有杨应杰的签字，能够证明该项证据的真实性。原告提交的四份通知及一份结算单均是由滨德高速大通公司项目部签章或由其工作人员签字确认的，上述证据本身均具有合法性。被告称上述证据并不是送达给原告的，但未就此举证证明，应当认定原告持有以上证据也具有合法性。原告提供的四份通知及一份结算单，均以如何开展施工建设以及进行工程量结算为内容的，与本案具有关联性。综合以上分析，原告提供的上述各项证据均符合证据的基本要求，且能够相互印证，予以采信。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原告分包了滨德高速大通公司项目部负责建设的部分土方工程，并进行了实际施工的事实。项目经理部是承包人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部门，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其在建设工程中的行为视为承包人的行为，其与发包人、分包人或者实际施工人发生的争议，应当由承包人作为诉讼主体并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本案中滨德高速大通公司项目部系由被告大通公司设立的负责滨德高速第三合同段建设施工的部门，该项工程的承包人为被告大通公司，滨德高速大通公司项目部对其所负责的工程进行分包的行为应当视为被告大通公司的行为，并应由大通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大通公司在丁兆彬及明珠公司两案中的答辩与陈述也能够与此相印证。据此，原审法院认定原告王如林与被告大通公司之间构成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本案原、被告主体适格。原告王如林个人不具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原、被告之间的合同无效。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有权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滨德高速公路已经验收合格，并已交付使用，因此被告负有将全部工程价款支付给原告的义务。原告提供的《滨德高速3合同土方2队结算单》就原告负责施工的土方工程总价款进行了结算，工程总价款为2839271元。被告系履行支付工程价款义务方，依法应当就已支付工程款情况承担举证责任，但其在本案中未就已支付工程款具体数额进行举证，甚至连付款对象都未能进行明确说明。因此，原审法对原告自认的已付款数额2530000元予以认定。被告依法应将剩余工程款309271元支付给原告。被告迟延履行付款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向原告支付欠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交付之日即为应付款之日；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该项工程于原告主张计息开始的起诉之日即2012年12月26日之前已交付使用，因此被告大通公司应向原告王如林支付自2012年12月26日起至实际偿还欠款之日止的利息，利息计付标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山东省大通公路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王如林支付工程款309271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2012年12月26日起至实际偿还欠款之日止的利息。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山东省大通公路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据丁兆彬及明珠公司两案中工程量结算单、《公路工程交工验收证书》及《机械租赁合同》、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的《关于成立劳动竞赛活动领导小组的通知》及《关于设置便道错车台的通知》相关内容，认定“杨贵炎、杨应杰、刘爱明等系滨德高速大通公司项目部的工作人员，且为该工程的主要负责人，其代表滨德高速大通公司项目部履行职务的签字行为合法有效”属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丁兆彬及明珠公司两案、本案所涉有刘爱明签字的工程量结算单及由刘爱明签发的《关于设置便道错车台的通知》，字迹根本就无法辨认，无法确定为“刘爱明”三字，对于刘爱明，上诉人否认为其工作人员；其次，涉及杨应杰签字的工程量结算单（含本案），因上诉人一再强调“杨应杰”并非上诉人处人员，即使上诉人在丁兆彬及明珠公司两案中认可杨应杰的签字，也只是当事人自认，且仅对丁兆彬及明珠公司两案件有约束力，并不能援用于本案，也正是因为杨应杰系其他公司主要责任人，上诉人才一再否认诉讼主体资格；再次，杨贵炎签署《公路工程交工验收证书》及《机械租赁合同》的身份分别为授权人和委托代理人，如无相反证据，杨贵炎的授权和委托也仅限于签署以上证书或合同，同样不能援引于本案，更何况被授权和被委托签署文书者也不限于本公司内部员工，完全不能证明杨贵炎系滨德高速大通公司项目部的工作人员或主要负责人，对于杨贵炎，上诉人也否认为其工作人员；最后，《关于成立劳动竞赛活动领导小组的通知》中也列被上诉人为成员，被上诉人当然并非上诉人处员工，故仅凭组长、副组长临时小组分工就认定获得重要分工的系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或主要负责人显然证据不足，更何况通知本身就是在搞文化宣传活动，并非项目部业务工作的职务任命。2、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提交的四份通知及一份结算单具有合法性和关联性属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被上诉人一审时提交的四份通知中只有《关于成立劳动竞赛活动领导小组的通知》一份载有被上诉人名字，其余三份通知从文字角度均不能证明与被上诉人有关，因该四份通知均未载明具体的应送达对象，但发文单位系上诉人项目经理部，同时上诉人否认四份通知是送达给被上诉人的，由此，应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其持有该四份通知的合法性，而非上诉人；其次，上诉人一直否认被上诉人提交的四份通知与被上诉人的关联性、一份结算单与上诉人的关联性，同时上诉人对结算单的真实性也持有异议，因此仅凭内容就认定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显然证据不足，更何况唯一涉及被上诉人姓名的《关于成立劳动竞赛活动领导小组的通知》与开展施工建设并无直接关联。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确实不清楚，证据不足，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被上诉人王如林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原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剩余工程款309271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以及原审法院依被上诉人申请调取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杨应杰、刘爱明是上诉人方负责涉案工程的主要负责人，其签字的工程款结算单具有法律效力。上诉人虽辩称被上诉人不是涉案工程段施工二队的负责人，但无法另行指出施工二队的负责人，且被上诉人持有多份上诉人项目部向各施工队下发的施工文件，上诉人也已按照工程结算单支付了253万元工程款，因此应认定被上诉人承包上诉人工程并实际施工的事实，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剩余工程款。
综上所述，上诉人山东省大通公路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39元，由上诉人山东省大通公路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飞雁
审判员 郭依静
审判员 姜 南
二〇一四年八月一日
书记员 于帮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