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柳市刑一终字第89号
抗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柳江县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韦学，曾用名韦伟，男，1991年10月10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柳江县，壮族，初中文化，无职业，家住柳江县。曾因犯抢夺罪，于2012年1月16日被江苏省宜兴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二千元，2013年5月10日刑满释放。现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4年6月26日被柳江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在柳州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韦运成，广西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广西壮族自治区柳江县人民法院审理广西壮族自治区柳江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韦学犯绑架罪一案，于2015年2月11日作出（2015）江刑初字第59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在法定期限内，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柳江县人民检察院、原审被告人韦学均不服，分别提出抗诉和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赵礼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韦学及其辩护人韦运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2014年5月6日2时许，被告人韦学与其朋友酒后在柳江县商贸街“心舞飞扬”电玩城楼下，遇韦某等人酒后路过此处，双方发生口角。后韦学认为韦某辱骂其，遂追打韦某。在此过程中，韦学摔伤，韦某则跑走。后在朋友的劝说下，韦某到柳江县拉堡镇“江城”宾馆前向韦学道歉。韦学及其朋友不接受道歉，并对韦某进行殴打，随后将其强行拉上桂B×××××号小汽车，押至柳江县三都镇龙兴村久远屯马路边。几人将韦某拉下车，又对其进行拳打脚踢，不准其离开。后韦学以自己受伤为由，向韦某索要5000元。因韦某身上没有5000元，韦学叫韦某通知朋友送过来。后韦某的朋友陆陆续续打来电话询问情况，但均不愿给钱。至当日7时许，韦学等人又将韦某拉上车，押至柳江县成团镇六道路口附近的小河边，将其推下河后离开。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韦某本次受伤构成轻微伤。2014年6月26日，韦学在柳江县汇利丰大酒店8412号房间内被公安民警抓获归案。归案后，韦学与韦某经庭外和解，达成赔偿协议，韦学向韦某赔付了全部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4500元，取得了韦某的谅解。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1、被害人韦某陈述及辨认材料：2014年5月6日2时许，其与朋友韦某乙、覃某乙在柳江县拉堡镇商贸街喝完酒后往广场方向走，行至“心舞飞扬”电玩城楼下时，碰见两名女子，其就上前“聊”这两名女子去“恒信”开房。这时，有几个男子从楼上酒吧喝完酒下来。后其与其中一个男子发生口角，该男子就想打其，其就跑。该男子就在后面追，追到“和你有约”网吧附近时，该男子就摔倒了，其就跑走了。过了约20分钟，覃某乙和韦某乙找到其，说认识那帮人，叫其去跟那个男子道歉就没有事了。于是其就到“江城”宾馆前，发烟给那帮人，跟他们道歉。但是那帮人上来就对其拳打脚踢，然后把其拉上一辆白色小汽车。几人把其押到三都镇一个陌生地方后下车。几人把其衣服脱掉后，又对其拳打脚踢。摔伤的男子就问其要5000元。其手机欠费打不出，过了约5分钟，韦某乙打电话过来，摔伤的男子就叫韦某乙汇5000元过来，韦某乙就问要账号，但摔伤的男子没有给账号。又过了约5分钟，覃某甲又打电话过来，其就跟覃某甲讲，那帮人要5000元，覃某甲讲现在找不到5000元。后来陆陆续续有朋友打电话过来问情况。到天亮的时候，那帮人又开车把其押到成团镇的一条小河边。有个男的就把其拉下车，带到小桥上，然后把其推到河里，又把其的衣服、裤子、钱包、手机等物品丢下河，后就开车离开了。其在河里把丢下河的物品捞起来后，在成团街搭上一辆面包车就去找其朋友了。经其辨认，摔伤的男子系被告人韦学。2、证人韦某某称：2014年5月6日2时许，其与朋友韦某、覃某乙在柳江县拉堡镇商贸街喝完酒后往广场方向走，走到“心舞飞扬”电玩城楼下时，见路边有两名女子，韦某就上去“聊”她们开房。“聊”完又继续往前走。韦某又回头大声问那两个女的“去吗”。这时，旁边有个男的就问韦某是不是去“恒信”开房。韦某讲“是啊”。然后其就走了。其刚走几步，就见韦某被那男子追打。那男子追了十几米就摔倒了，韦某就跑走了。后来，那男子追上覃某乙，跟另外两个男子把覃某乙带到“恒信”。后来，韦某就到“江城”宾馆旁边的药店去跟那几个男子道歉，其也跟了过去。在道歉的时候，韦某被那帮人打，然后拉上一辆小汽车带走了。其马上报警。报完警，其又打电话给韦某，问韦某在哪。押韦某的人就讲韦某搞伤他了，要5000元医病，要求把钱送到三都街。其就问对方要账号，但是对方没有给。过了一段时间，其又打韦某的电话问情况。那帮人讲，现在要1万，讲完又挂电话了。后来其又打了几次电话，到最后就打不通了。3、证人覃某某称：2014年5月6日凌晨，韦某的一个朋友打电话给其，讲韦某被人开车押走了。其听讲后，马上打韦某的电话。韦某讲，他刚刚搞对一个兄弟受伤了，这个兄弟的脸都出血了，想借5000元给这个兄弟医病。其就问韦某现在在哪。他那辆车上有人讲在三都。其就让韦某把电话给那帮人讲。接电话的人讲，鼻子和脸都出血了。其就叫对方到柳江县人民医院来医，需要多少钱其就送过去。对方就讲，怎么医不用其管，想办法送5000元过去就行。其没有答应。后其跟几个朋友商量，认为对方已经打了韦某，反正也不敢把韦某打死，给钱也是白给，所以没有打算给钱。4、证人张某某称：桂B×××××号中华牌小汽车系其在2012年购买的。后其哥张某乙用其身份证把车子抵押给了柳江县三都镇的“阿师”。其他的事，其不清楚。5、被告人韦学供述：2014年5月6日2时许，其跟一群朋友在柳江县商贸街“醉爱”酒吧喝完酒下楼，下到“心舞飞扬”电玩城下时，有四个男青年走过，因为双方都喝了酒，发生了争吵。韦某就骂其，还讲有本事到“恒信”找他。随后，其就追过去想打他。当追到“和你有约”网吧附近时，其摔了一跤，脸和膝盖都伤了。后来其跟朋友只抓住了对方其中一个，并把这个人带到“江城”宾馆前，叫这个人把韦某喊出来。十多分钟后，这个人把韦某喊过来了，其一伙人见到韦某就上去拳打脚踢。然后其一伙人把韦某拉上桂B×××××号小汽车，押到柳江县三都镇龙兴村久远屯的路边。其一伙人把韦某拉下车，脱掉韦某衣服并让他跪下，又对韦某进行殴打。然后其问韦某要5000元医药费。因为韦某当时没有5000元，其就让韦某问朋友要。当时，韦某的电话欠费打不出，过了几分钟，韦某的朋友陆陆续续打电话过来。之前几个电话，韦某叫他朋友汇钱过来，他朋友都讲没有。最后一个电话，其拿过手机讲，先汇点钱过来医其，对方讲，没有钱，要是敢动韦某就炸其全家。其听后非常气愤，又对韦某拳打脚踢。7时许，天差不多亮时，其一伙人又开车把韦某押到柳江县成团镇六道路口附近，把韦某带到一条河边推下河，韦某的衣服裤子和鞋子也丢下河，手机、证件等物品则随手丢在路边。然后其一伙人就回家了。其是看到证件知道韦某的名字的。6、到案经过、扣押物品清单、发还物品清单证实：2014年6月26日，被告人韦学在柳江县汇利丰酒店开房时，被公安民警抓获归案。同时扣押作案时使用的桂B×××××号中华牌小汽车。现扣押的桂B×××××号中华牌小汽车已发还车主。7、现场勘查、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本案拘押现场分别位于柳江县三都镇龙兴村久远屯一路边；及柳江县成团镇六道路口附近一河边。8、人体损伤程度鉴定结论及通知书证实：被害人韦某本次受伤构成轻微伤。9、前科材料证实：被告人韦学曾因犯抢夺罪，2012年1月16日被江苏省宜兴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二千元。10、户籍登记信息证实：被告人韦学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11、赔偿协议书、收条、刑事谅解书证实：被告人韦学与被害人韦某经庭外和解，达成赔偿协议，被告人韦学向被害人韦某赔付了全部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4500元，取得了被害人的谅解。
原判认为，被告人韦学在与他人产生矛盾纠纷后，未能冷静处事，为追索医药费拘禁他人，其行为构成非法拘禁罪。综合分析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韦学与被害人韦某发生冲突，在冲突中，韦学受伤，双方因此产生纠纷，韦学针对韦某索要医药费的行为，符合一般人的思维，故推定韦学在主观上具有向被害人的朋友非法勒索钱财目的的证据不足，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韦学犯绑架罪不准确，依法纠正。在拘禁过程中有殴打情节，依法应当从重处罚。韦学曾因故意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刑满释放后五年内再犯依法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依法亦应当从重处罚。韦学在归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自愿认罪，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另外，韦学能与被害人达成和解，赔偿了被害人的全部经济损失，取得谅解，亦可酌情从轻处罚。综上，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情节、危害后果，决定对韦学从重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三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认定被告人韦学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
广西壮族自治区柳江县人民检察院抗诉称，一审法院认定被告人韦学与被害人韦某发生冲突，在冲突中，韦学受伤，双方因此产生纠纷，韦学针对韦某索要医药费的行为，符合一般人的思维，故推定韦学在主观上具有向被害人的朋友非法勒索钱财目的的证据不足，不构成绑架罪，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证据证实，韦学的行为是为了索要单方面主张的所谓医药费债务，是通过控制殴打被害人，向被害人及其朋友索要钱财的借口，无任何法律依据，亦不符合情理，具有明显的勒索性，该行为完全符合绑架罪的构成要件，应当以绑架罪定性。因此一审判决认定韦学的行为是非法拘禁行为定性错误。一审判决基于错误的定性，以非法拘禁罪判处被告人韦学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属适用法律错误，量刑畸轻。
出庭履行职务的检察员亦持相同意见。韦学上诉称，其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赔偿了被害人损失且取得谅解，原判对其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对其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上诉人韦学不具备绑架的动机和目的，韦学在追打被害人过程中摔伤是事实，其为了追索医疗费符合正常人的思维，因此韦学的行为应当构成非法拘禁罪。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据以定案的证据与原判认定一致，证据均经原审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韦学与被害人韦某因为口角产生矛盾，韦学在追打韦某过程中自行摔伤，韦某无需对韦学摔伤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原判认定韦学受伤系双方在冲突中所致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韦学摔伤极轻微，却与同伙在以暴力劫持了韦某之后，又以要“医药费”为名实施向韦某的朋友索要5000元的行为，明显反映出其具有非法勒索钱财的主观故意。因此，韦学的行为符合绑架罪的构成要件，构成绑架罪。原判定性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辩护人认为韦学不具备绑架的动机和目的，其行为应当构成非法拘禁罪的辩护意见，与本案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韦学上诉认为原判对其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对其从轻处罚的意见，亦与本案实际情况及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韦学曾因故意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刑满释放后五年内再犯依法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应当从重处罚。韦学在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韦学与韦某达成和解，赔偿了韦某的全部经济损失，取得谅解，亦可酌情从轻处罚。综合考虑韦学的犯罪事实、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本院决定对其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江县人民法院（2015）江刑初字第59号刑事判决；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韦学犯绑架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6月26日起至2019年6月25日止。罚金限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清，逾期不缴纳的，强制缴纳。）三、驳回上诉人韦学的上诉。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龙
代理审判员 包慧美
代理审判员 张 婕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赵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