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承民终字第14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金龙华金属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北京金龙华公司）。
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梨园镇将军坟村东。
法定代表人刘天国，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孔德义，北京市德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郝竞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承德宇航人高山植物应用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承德宇航人公司）。
住所地：河北省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四合永镇雷字村。
法定代表人刘春海，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海涛，河北泓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金龙华公司与被上诉人承德宇航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前由河北省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3月20日作出（2009）围民初字第2599号民事判决，北京金龙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作出（2011）承民终字第1079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重审。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2）围民初字第1742号民事判决，北京金龙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2）承民终字第1700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重审。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3）围民初字第3342号民事判决。原审判决后，北京金龙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京金龙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孔德义、郝竞文，被上诉人承德宇航人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春海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海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5月28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钢结构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第1条工程概况1.1、工程名称：承德宇航人高山植物应用技术有限责任公司新厂建设工程·轻钢结构工程；1.2、工程地点：承德市围场县四合永镇工业园区；1.3、工程内容：设计施工图纸上的钢结构、彩钢板外围护、彩钢板内隔断及门窗工程制安；1.4、总工期60天；1.5、开工日期2006年6月30日；1.6、完工日期2006年8月30日完工；1.7、合同价款：本工程总造价为人民币1000000.00元整；……第6条工期延误6.1、对以下造成完工日期推迟的延误，工期相应顺延。（1）工程量变化和设计变更；（2）一周内，非乙方原因停水、停电，造成停工累计超过8小时；（3）不可抗力；（4）甲方同意工期相应顺延的其它情况。……第9条完工验收9.1、工程具备完工验收条件时，乙方向甲方提供完工资料和完工验收报告。甲方应在乙方送交验收报告一周内组织验收，并在验收后5天内给予批准或提出修改意见。9.2、甲方在乙方送交验收报告一周内无正当理由不组织验收，或在验收5天内不予批准且未提出修改意见，可视为完工验收已被批准。9.3、完工日期为乙方送交验收报告的日期，如需修改才能达到完工要求的，应为乙方修改后提请甲方验收的日期。……第13条补充条款本合同未尽事宜，经双方协商一致作为本合同补充内容。补充条款如下：1、本合同不包括土建工程、水暖电工程、消防工程、室外工程及防火涂料等；2、本合同价款为包工包料、总价包死，乙方提供材料发票及人工费票据；3、合同价款调整范围：（1）合同范围以外的工程内容。（2）设计变更及工程洽商。……”。此外，合同还就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北京金龙华公司组织了施工，于2006年10月27日完工。期间，2006年7月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工程洽商记录，将钢梁加长、钢柱间距加大，钢板厚度同原钢梁，工程造价增加18000.00元；2006年7月12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工程洽商记录，将钢梁加长、钢柱间距加大，工期须顺延15天；2006年8月2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工程洽商记录，工期须顺延3天；2006年9月12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工程洽商记录，部分区域增加工程，工程总造价56000.00元，工期须顺延15天。综上，经原被告双方协商工期顺延共33天。2006年12月3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验收纪要，内容为“工程名称：承德宇航人高山植物应用技术有限责任公司新厂建设工程·轻钢结构工程。验收时间：2006年12月30日。参加人员：刘春海、郭耀宇、郝竟文。验收结果：本工程（含变更部分）已于2006年10月27日前完工，经施工单位要求、建设单位组织，对该工程进行验收，建设单位提出以下问题：彩板竖向不能搭接、窗口高低不平、窗口处板缝没裁齐、东西山墙屋脊向东偏移、带形窗有波浪、办公区与车间交接处内隔墙（局部）不在一条线上、门锁不好、彩板及钢板有下差、后檐漏风、柱子没加高。根据合同及有关验收规范，就建设单位提出上述问题双方协商解决。”建设单位宇航人公司刘春海、郭耀宇，施工单位金龙华公司郝竟文于2006年12月31日在验收纪要签字。后原、被告双方因工程款问题发生争议，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7月1日作出（2009）通民初字第34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原告已经支付被告工程款71万元，判决原告给付被告加工款36.4万元并按每日万分之三支付违约金，原告不服，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10月21日作出（2009）二中民终字第17821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判。
2010年11月9日，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站出具《关于承德宇航人高山植物应用技术有限责任公司果汁车间轻钢结构工程质量检查情况的报告》。该工程工程质量情况：1、施工图纸未进行审查，2、质量控制资料不全，3、工程实体质量：（1）、该工程南侧窗口跳出部分不顺直、东侧窗口不平直；（2）、金属压型板的实测厚度；外维护墙外侧设计厚度0.50mm，实测平均厚度0.465mm。内侧设计厚度0.40mm，实测平均厚度0.378mm。屋面设计厚度0.50mm，实测厚度0.46mm。（3）GJ实测高度值：室内地坪至彩板瓦屋面下A轴部位6.20米，D轴7.06米。（4）距1轴8米B轴-
D轴现场实测高度3.4米。（5）东山墙体北侧倾斜。2010年12月28日，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价格认证中心出具围价鉴字（2010）第271号《价格鉴证结论书》，根据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站出具的《关于承德宇航人高山植物应用技术有限责任公司果汁车间轻钢结构工程质量检查情况的报告》中存在的问题，按照相关规定等进行计算，存在的问题重建、拆除费用等为人民币305100.00元，价格鉴证结论为“宇航人公司果汁车间建筑工程价格为人民币305100.00元。”庭审中，被告对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站出具的《关于承德宇航人高山植物应用技术有限责任公司果汁车间轻钢结构工程质量检查情况的报告》以及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价格鉴证结论书》提出异议，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经充分明释后，被告明确表示对上述报告及价格鉴证结论书不申请重新鉴定，故被告所提异议不予支持。
原、被告双方所签订的《钢结构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总工期为60天，完工日期为2006年8月30日，加上双方签订的工程洽商记录中工期顺延33天，被告应于2006年10月2日完工，但被告实际完工日期为2006年10月27日，工期实际延误25天。庭审过程中，被告北京金龙华公司对原告承德宇航人公司提交的合同书正本的第6条约定的工期延误的违约金约定为0.3%提出异议，认为其中“0.3%”为手写，主张双方签订合同当时该处是空白的，是原告自行填加的，并提供了其自行持有的违约金约定处为空白的《钢结构工程施工合同》予以佐证，原审法院认为，双方所持的合同中对违约金约定不一致，应视为对违约金约定不明确。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钢结构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原、被告双方代表人虽然于2006年12月31日对该工程签订了《验收纪要》，但在验收结果中双方对工程中存在的质量问题已签字确认，并同意“就建设单位提出上述问题双方协商解决”，2010年11月9日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站出具的《关于承德宇航人高山植物应用技术有限责任公司果汁车间轻钢结构工程质量检查情况的报告》亦证实了被告所施工的工程存在一定的工程质量问题，并且该工程质量问题经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价格认证中心价格鉴证，对存在的问题重建、拆除费用等为人民币305100.00元，被告对该工程存在的工程质量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被告在施工过程中工期延误25天，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公平原则”确定工期延误违约金，参照业已生效的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09）通民初字第344号民事判决书中对逾期付款认定的违约金即每日万分之三，应认定工期延误的违约金为每日万分之三。原、被告双方所签订的合同中约定“本合同价款为包工包料、总价包死，乙方提供材料发票及人工费票据”，根据该约定被告应向原告提供符合财务管理规范的相关发票和票据。庭审中被告主张原告应自2006年12月31日起两年内向法院起诉，但原告实际起诉日期为2009年8月4日，原告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虽于2006年12月31日双方签订了验收纪要，并就原告方提出的工程存在的质量问题双方达成“协商解决”的合意，但不能因此就将“2006年12月31日”作为原告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的日期。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原告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原告第一次向被告主张权利而被告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在原被告提交的证据中，只有被告提交的2009年2月17日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简易开庭笔录中，存在原告对工程质量主张权利的表述，并且被告在答辩中认可“在被告向原告索要拖欠的工程款时，原告才提出质量问题”，同时根据（2009）通民初字第344号民事判决书及（2009）二中民终字第17821号民事判决书及被告的行为能够明确判定被告已不履行义务，故原告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09年2月17日起计算，原告于2009年8月4日起诉，不超过诉讼时效，故被告的该主张不能成立，本案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一款、第六十条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二百八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金龙华公司赔偿原告宇航人公司重建、拆除费用合计人民币305100.00元。二、被告金龙华公司支付原告宇航人公司工期延误违约金8055.00元。（工程款107.4万元＊工期延误25天＊日万分之三）。三、被告金龙华公司向原告宇航人公司提供符合财务管理规范的金额为人民币107.4万元的材料款发票及人工费票据。其中金额为人民币71万元的材料款发票及人工费票据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完毕，金额为人民币36.4万加工款发票待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业已生效的（2009）通民初字第344号民事判决书进入执行程序执行或自动履行时一并履行。四、原、被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后，北京金龙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依法驳回一审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一、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完毕并交付使用多年，上诉人不应承担被上诉人经济损失。上诉人承建被上诉人的果汁车间轻钢结构的工程，2006年10月27日验收合格，并交付被上诉人使用，被上诉人在使用将近3年之后，因与上诉人工程款的问题才提起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3条之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不予支持。无必要对“所谓的工程质量”进行鉴定，更何况是被上诉人单方委托质量鉴定，鉴定单位的资质也不具备，鉴定程序违法，鉴定结论不应被采信。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价格认证中心出具围价鉴字（2010）第271号《价格鉴证结论书》对质量问题重建、拆除费用的价格鉴证结论也无根据。该工程竣工验收交付使用并结算完毕，质量问题并不存在。况且，固定总价合同亦不需要再做价格鉴证。对于工程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后如出现质量问题，则可以双方协商进行修补，但这属于保修范围，并不是工程质量不合格未验收的问题。但工程使用三年后再以质量问题主张权利，明显已过了保修的时间，一般工程保修期为一年，况且，本工程双方未约定保修期，即上诉人不承担保修责任。二、被上诉人起诉时已过诉讼时效。涉案工程自2006年10月27日竣工验收并经双方结算后，已交付使用长达三年以上，上诉人不存在质量缺陷、延迟施工的问题。验收纪要的时间是2006年12月31日，被上诉人提出上述质量问题要求上诉人解决，被上诉人并没有在二年以内再行主张或起诉要求解决，即从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日起已过了二年诉讼时效。因此，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三、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付清工程款，上诉人不应开具增值税发票。关于涉诉工程款的问题，2009年10月21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为（2009）二中民终字第l7821号民事判决书，确定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工程款，但是截至今日被上诉人并未将工程款支付给上诉人，因此上诉人不应向被上诉人开具增值税发票。四、被上诉人伪造证据，将本未约定的违约金条款予以伪造，造成双方约定了违约金的假象。
被上诉人承德宇航人公司答辩称：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一、本案原、被告双方发生争议是上诉人建设工程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验收纪要证实此事，验收纪要中明确了10项质量问题。上诉方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完成合同义务，不是事后的保修问题。通过相关部门认定，确定工程质量不合格。本案事实清楚，上诉人所完成工程属于不合格工程。二、本案权利的主张，双方当事人在验收纪要中明确了对于上诉人所施工的不合格部位需要进行协商解决，但时至今日上诉人对不合格部位均没有进行整改，其违约行为进行延续，此后双方因工程款纠纷进行诉讼，在诉讼中对工程质量问题进行抗辩，形成本案。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超过的问题。三、本案因上诉人未能履行合同及法定的建设义务，造成违约，因此对其违约不合格工程依法承担违约责任。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和我国相关税收和发票的管理规定，提供相关的工程款发票，是典型的违约行为。四、对于合同违约金的约定，在合同中对违约金条款有明确约定，在本案前期审理中，我方将行政单位存档的合同和我方提交的合同比对，都是0.3%的违约金。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查明：2010年3月3日，承德宇航人公司向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申请，要求委托围场县工程质量监理站对北京金龙华公司所建工程质量和工程量进行监测，并提供监测报告；同日，承德宇航人公司向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申请，要求对北京金龙华公司所建工程存在的10项问题进行造价评估。2010年11月9日，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工程质量监理站出具《关于承德宇航人高山植物应用技术有限责任公司果汁车间轻钢结构工程质量检查情况的报告》。2010年12月28日，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价格认证中心出具围价鉴字（2010）第271号《价格鉴证结论书》。原审查明其余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审理中，虽进行调解，但因双方存在分歧，未达成调解协议。
本院认为：北京金龙华公司承建的承德宇航人公司钢结构工程，虽经验收，但仍存在问题，北京金龙华公司和承德宇航人公司验收纪要、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站出具的《关于承德宇航人高山植物应用技术有限责任公司果汁车间轻钢结构工程质量检查情况的报告》予以证实。对此，北京金龙龙华公司不当然免除应当承担的维修责任。关于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价格认证中心出具围价鉴字（2010）第271号《价格鉴证结论书》，北京金龙华公司有异议，但并未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就鉴证书本身而言，应就维修所需费用作出鉴证，但该鉴证书列出重建、拆除费用，不足以令人信服。结合本案的实际，应由原告承德宇航人公司负责对验收纪要列明的问题进行维修，被告北京金龙华公司承担维修费用，在执行过程中进一步解决。原审判决二、三、四项并无不当，判决理由已充分阐述，本院认同，不再赘述。综上，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致判决不当，对此本院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围民初字第3342号民事判决第二、第三、第四项；
二、撤销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围民初字第33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由承德宇航人高山植物应用技术有限责任公司对验收纪要列明的十项问题进行维修，北京金龙华金属结构有限公司承担维修费用。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起开始执行，维修方案及维修方案所需费用依法确定。
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17600.00元，由北京金龙华金属结构有限公司负担；保全费2770.00元，由承德宇航人高山植物应用技术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向京
审 判 员 李国兴
代理审判员 白 云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谢 芳
附页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