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杭拱民初字第2362号
原告：王志金，男，1961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固始县。
委托代理人：杨善勇，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肖永红，浙江泰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核工业志诚建设工程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贵溪市205信箱。
法定代表人：朱赣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刚，浙江四海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市湖墅路改造工程指挥部，住所地杭州市拱墅区沈塘桥路9号。
法定代表人：王兵，主任。
委托代理人：陆志军，浙江钱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志金与被告核工业志诚建设工程总公司（以下简称志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于2015年12月3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陈颖浚独任审判。诉讼中，志诚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经审查后驳回其异议。志诚公司提起上诉，二审法院经审理后维持原裁定。诉讼中，志诚公司申请鉴定及补充鉴定，本院予以准许。诉讼中，王志金申请追加杭州市湖墅路改造工程指挥部（以下简称湖墅路指挥部）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本院予以准许。诉讼中，王志金申请调取新的证据、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本院予以准许，并决定延期审理一个月。本院依法于2016年8月11日、11月14日两次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志金及其的委托代理人杨善勇、肖永红，被告志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刚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湖墅路指挥部的委托代理人陆志军于第一次开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志金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志诚公司偿还剩余工程款618000元；2、判令志诚公司支付工程质量保修金133118.5元；3、判令志诚公司支付逾期支付剩余工程款利息损失37680元（利息自2015年5月30日暂计算至2015年12月30日，之后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被告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4、判令志诚公司支付原告逾期支付工程质量保修金利息损失10339元（以本金人民币133118.5元为计算基数，自2014年12月6日暂计算至2016年3月22日，之后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被告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5、本案诉讼保全费用由被告承担。6、判令湖墅路指挥部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请求承担连带责任。
事实与理由：2012年，志诚公司与湖墅路指挥部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志诚公司承包湖墅路指挥部的维元弄危旧房室外附属工程。2012年3月20日，王志金与志诚公司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志诚公司将上述工程转包给原告实际施工，协议约定该工程项目合同造价为1921918元（实际以决算审计价为准），工期为90日历天。2012年3月20日，原告开始对该项目正式施工，2012年12月，该工程按照约定工期完工，且2012年12月6日经正式竣工验收合格。2014年9月10日，经结算审计，该工程审定造价为2662370元，后原告先后收到志诚公司支付的工程款1633628.8元，志诚公司仍欠原告工程款618000元及劳务费10000元未付，经原告多次催讨，志诚公司于2014年12月30日出具欠条一份，承诺于2015年5月30日之前付清工程款618000元，并口头承诺劳务费立即支付。后，原告多次向二被告催讨拒不支付。另该工程的质量保修期已经到期，志诚公司尚应支付工程质量保修金133118.5元。被告的行为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原告提起诉讼。
原告王志金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中标通知书，证明志诚公司对涉案工程中标。
2、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证明两被告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
3、协议书。
4、介绍信。
以上证据证明志诚公司授权吴晓亮与原告签订协议书，将案涉工程转包原告施工的事实。
5、竣工验收证书，证明工程已经竣工，付款条件已经成就。
6、审计资料（造价定案表），证明工程施工已经审计工程款2662370元。
7、欠条，证明志诚公司承诺付款及双方经过结算，被告尚欠工程款618000元。
8、投标文件。
9、社会保险费核定表、2015.6.23授权委托书、席位申请表，证明志诚公司授权吴小亮处理案涉工程事项，且吴小亮是志诚公司的员工，其有权代表志诚公司与原告签订协议及进行相关工程款结算。
10、传递单（鉴材），证明该证据是复印后由监理单位和建设单位确认，上面有监理单位的签名盖章，是真实的。
11、证人王某证言，证明王志金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被告志诚公司答辩称：1、原被告之间没有签署过任何关于案涉的施工合同，双方也没有对该项目进行过其他协议，原告主张其是实际施工人没有依据。2、根据现有的证据及证人证言，原告不是实际施工人，被告公司是施工人，只是具体参与人可能有原告，原告在项目上身份无法确定。3、原告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主张61.8万元工程款，是有欠条，但欠条不是被告签署的，根据鉴定意见，该欠条与被告无关，该款项不应当由被告支付。志诚公司付款61.8万元是付给吴晓亮的，是吴晓亮从志诚公司拿走的，但是这笔钱是否应当支付给原告，志诚公司不清楚。保证金和利息的主张，也没有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志诚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欠条上的公章与介绍信以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的公章不一致。
2、工商登记材料，证明2011年11月,杭州之江监理已经变更为浙江之江监理。传递单没有监理部门也没有建设部门签章，故是无效的，是原告单方制作的。
3、司法鉴定意见书（补充鉴定），证明欠条上公章不是志诚公司的。介绍信上的公章虽是志诚公司的，但是介绍信不应当在原告手上。刻章要有营业执照等材料，还需要备案。即使刻章了也是非法的。
被告湖墅路指挥部答辩称：湖墅路指挥部与志诚公司有合同关系，但与原告没有法律关系，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湖墅路指挥部的诉请。
被告湖墅路指挥部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对提交的证据进行了质证，现认证如下：
对于王志金提交的证据，志诚公司对证据1-2无异议。对于证据3，提出没有证据证明志诚公司授权给了吴晓亮，没有授权书和代表证明，故该协议书与志诚公司无关。根据鉴定结论，上面的公章并不是志诚公司所盖。对于证据4，志诚公司没有授权吴晓亮去刻章。即使吴晓亮去刻章，光有介绍信也是不够用的，应当由企业信息，授权委托书等；即使去刻章，该介绍信也不应当在原告处，故吴晓亮并没有去刻章，或者说是原告去刻章了。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书与原告无关，是两被告关于项目的问题。对证据6，提出该证据为复印件，不予质证。对证据7，志诚公司提出其公司从未出具过该欠条，该公章也不是志诚公司的。对证据8，提出只是证明有委托书，委托事项及权限仅是参加投标开会，并不是原告所称的内容。对证据9，社会保险费核定表，不知道该表格的出处，其公司没有这样的表格。而且授权委托书、席位申请表，委托事项是与西湖风景名胜区的交易材料，与案涉工程的管理及工程结算没有任何关联。对于证据10，志诚公司提出，经与监理单位法定代表人核实，2012年以后，监理单位不再使用杭州之江的公章，即使使用也是不合法的。湖墅路指挥部对以上证据的质证意见与志诚公司一致。对于证据11，志诚公司提出，不能证明原告的主张。与证人有业务关系的是被告公司，证人只是与原告打交道，证人认为原告是被告公司的，但是他没有看到过原告是被告公司的任命文件，也没有在建设工程合同上记载原告是实际施工人。故证人在现场看到原告并不能代表其就是实际施工人。原告提交的传递单是原告为诉讼刻意伪造的。对于志诚公司提交的证据1，王志金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提出志诚公司认可其介绍信上的公章是其公司的公章，通过介绍信可知志诚公司授权吴晓亮刻制公章处理案涉工程的相关情况，鉴定结论证明在案涉工程中存在两枚公章同时使用的情况，不存在一真一假。对于证据2，原告在承接该工程后，只知道监理单位是杭州之江，该名称在投标书中也有体现。后期志诚公司向湖墅路指挥部申请支付工程款的时候，就将该公司名称打印成杭州之江。监理单位在名称上变更，并不会告知志诚公司，且双方对杭州之江的打印也无异议，即使名称变更导致报表有一定的瑕疵，但对于本案的主要事实没有影响。志诚公司认为该报表没有使用，但是该表格上有监理单位盖章及项目经理的签字，该传递单是否使用并不是影响加盖公章的真实性。湖墅路指挥部对志诚公司的以上证据表示无异议。对于证据3，王志金对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提出志诚公司认可介绍信上的公章是其公司的，通过介绍信的内容可以看出志诚公司授权吴晓亮另行刻章，公章的作用是项目结算等，因吴晓亮代表志诚公司，其将介绍信出示给原告，原告有理由相信其在欠条上加盖公章的合法性。本院对王志金提交的证据1、2予以认定。对于证据3、4、7，志诚公司申请了公章真伪鉴定。根据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及补充《鉴定意见书》，2011年11月30日的《志诚公司介绍信》上的印章与志诚公司与杭州市西湖区西溪湿地综合保护工程指挥部于2013年1月1日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的印章为同一枚印章，诉讼中志诚公司也认可《介绍信》上加盖的公章为其公司印章，故本院对证据4（《介绍信》）予以认定。根据鉴定结论，《欠条》与2012年3月20日的《协议书》为同一枚印章，该印章与《传递单》上的志诚公司印章为同一枚印章。在《传递单》上有志诚公司项目经理黎清签字，有监理单位人员王某签字，有湖墅路指挥部工作人员签字。诉讼中，王某作证证明该《传递单》上其签名真实。湖墅路指挥部在庭后书面说明认可《传递单》上代表其单位签名的人员为其单位工作人员。可以认定施工过程中志诚公司实际在使用该枚印章。故本院对王志金提交的证据3、7、10、11予以认定。对于志诚公司提交的证据予以认定。志诚公司提交的证据2虽能证明监理单位进行名称变更，但不能排除监理单位在工作中使用了前名称印章的事实。对于王志金提交的证据5，本院予以认定。对于证据6，湖墅路指挥部在庭后确认的工程审计结果与原告举证一致，该证据本院予以认定。对于证据8、9，本院予以认定。
经审理，本院确认本案事实如下：
吴晓亮系志诚公司工作人员，于2011年8月代表志诚公司参加湖墅路指挥部的杭州市拱墅区维元弄危旧房室外附属工程招投标。后，志诚公司就该工程中标，并与湖墅路指挥部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承包范围：招标文件中清单工程量包干，超出部分以联系单，由发包人代表签证同意，按实调整结算。合同价款：1921918元。质量保修金的支付：审计审定工程造价的5%作为质量保修金，保修期满后扣除各种应口款项后退回。以上支付款项均不计利息。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
2012年3月20日，吴晓亮作为志诚公司（甲方）代表，与王志金（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将杭州市拱墅区维元弄危旧房室外附属工程转包给了王志金。约定:合同造价1921918元（实际以决算审计价为准）。乙方承包价格以工程实际造价下浮10%为依据。该工程的相关税金、资料费等相关的一切其他费用均由乙方承担。根据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的总包合同中规定的工程款支付比例支付。甲方在收到建设单位支付的工程款后下浮10%比例直接扣除管理费、相关费用等。双方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在合同落款处加盖了志诚公司印章。
嗣后，各方履行了合同。案涉工程于2012年12月通过了竣工验收。2014年9月，该工程经结算审计，审定造价为2662370元。诉讼中，王志金确认已经收到志诚公司支付的工程款1633628.8元。
2014年12月30日，吴晓亮以志诚公司名义向王志金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志诚公司欠王志金工程款618000元，为维元弄危旧房室外附属工程工程款，在2015年5月30日前付清。
在王志金处还持有志诚公司的介绍信一份，内容为：兹介绍吴晓亮同志前往你处办理刻公司公章壹枚，用于投标及项目部班组签订协议及结算之用。落款时间为2011年11月30日，加盖了志诚公司印章。诉讼中，志诚公司认可介绍信上加盖的公章为其公司印章，并经鉴定，该公章与志诚公司与杭州市西湖区西溪湿地综合保护工程指挥部于2013年1月1日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的印章为同一枚印章。经鉴定，吴晓亮代表志诚公司与王志金所签订的《协议书》与吴晓亮以志诚公司名义出具的《欠条》上加盖的公章为同一枚印章，但该印章与《介绍信》上加盖的公章不是同一枚印章。诉讼中经鉴定，《欠条》和《协议书》上加盖的志诚公司印章与2013年1月志诚公司与案涉工程监理单位、湖墅路指挥部之间的《计量支付报表传递单》上加盖的志诚公司的印章为同一印章。
本院认为：本案中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王志金是否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吴晓亮能否代表志诚公司签订合同并确认债务。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中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能够认定：吴晓亮系志诚公司工作人员，代表志诚公司参加了多个工程的招投标活动，本案所涉工程也是吴晓亮代表志诚公司参加招投标。落款为2011年11月30日、内容为“委托吴晓亮办理刻公司公章壹枚，用于投标及项目部班组签订协议及结算之用”的《介绍信》上加盖的志诚公司印章为真实。故《协议书》、《欠条》上的印章与《介绍信》上志诚公司的印章不一致并不能当然否定吴晓亮以志诚公司名义签订《协议书》和出具《欠条》是代表志诚公司的行为，因为吴晓亮处可能持有《介绍信》中所提及的新刻的志诚公司印章。诉讼中经鉴定，《欠条》和《协议书》上加盖的志诚公司印章与2013年1月志诚公司与案涉工程监理单位、湖墅路指挥部之间的《计量支付报表传递单》上加盖的志诚公司的印章为同一印章，可以认定该印章在施工过程中志诚公司是使用的。故吴晓亮在《协议书》和《欠条》上加盖了该印章，应当认定其是代表志诚公司，志诚公司应当承担责任。退一步说，即使吴晓亮持介绍信去私刻了公章，但结合本案一系列证据，可以认为王志金在交易过程中已经尽到了合理审查义务，其有理由相信吴晓亮是代表志诚公司，吴晓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志诚公司仍然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对于王志金是否是实际施工人的问题，诉讼中证人王某证明王志金是实际施工人。志诚公司的抗辩意见是其公司与王志金没有直接的合同关系，但也没有否认王志金是实际施工人的事实，只是认为王志金的合同相对方是吴晓亮。而且志诚公司作为工程承包人，其对工程由何人实际施工是明知的，其仅作否认表示，却对实际施工人不作清楚表示。结合《协议书》、《欠条》等一系列证据，应当对原告主张的事实予以认定。
志诚公司将工程转包给王志金，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双方的《协议》无效。案涉工程已经通过了竣工验收，故王志金主张参照双方《协议》约定进行结算，本院予以支持。吴晓亮以志诚公司名义出具《欠条》，对债务进行确认，志诚公司应当承担责任。故王志金以该《欠条》内容要求志诚公司支付工程款并支付逾期利息，本院予以支持。
对于王志金主张的质量保修金，其提出，志诚公司付款是“根据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的总包合同中规定的工程款支付比例支付”。现保修期已经届满，故保修金应当支付。对于王志金支付保修金的该主张，本院予以支持。但其按工程审定价的5%主张，缺乏依据。本院认为，参照双方的《协议书》内容，“甲方在收到建设单位支付的工程款后下浮10%比例”支付，“乙方承包价格以工程实际造价下浮10%为依据。该工程的相关税金、资料费等相关的一切其他费用均由乙方承担”。王志金提出，税其已经交过了，保修金中只有4.13%是管理费。本院认为，王志金的主张与《协议书》约定不符，对该主张其又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保修金应当按约定下浮10%支付。对于保修金的逾期利息，应当从原告主张之日起计算。
湖墅路指挥部作为发包人，王志金要求其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核工业志诚建设工程总公司支付王志金工程款618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18861.88元（该款计算至2015年12月31日，之后以未付工程款为本金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二、核工业志诚建设工程总公司支付王志金工程保修金119806.65元，并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119806.65元为本金从2016年3月22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以上应给付款项，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杭州市湖墅路改造工程指挥部在未付工程款133118.5元的范围内对核工业志诚建设工程总公司的上述应给付款项承担付款责任；
四、驳回王志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458元，减半收取5229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660元，合计8889元，由原告王志金负担578元，由被告核工业志诚建设工程总公司负担8311元。鉴定费7200元（该款由核工业志诚建设工程总公司预缴），由核工业志诚建设工程总公司负担。
原告王志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核工业志诚建设工程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陈颖浚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江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