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4民再15号
抗诉机关：福建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木儿，男，1953年9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培金，福建威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静雯，女，1985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沙县。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家燊，男，1987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学生，住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静雯（系杨家燊姐姐），住沙县水南陈罗坑路***号。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万世，男，1979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宗水，福建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佳佳，福建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杨木儿、杨静雯、杨家燊因与被申诉人刘万世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三民终字第824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福建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闽检民（行）监[2016]35000000085号民事抗诉书，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闽民抗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福建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三明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王亮、助理检察员廖正币出庭。申诉人杨木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培金、申诉人杨静雯（亦为申诉人杨家燊委托诉讼代理人）、被申诉人刘万世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宗水、罗佳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建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三民终字第824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1.生效判决认定杨木儿向刘万世借款本金633000元（人民币，下同），属认定事实错误。刘万世的代理人于2013年11月11日在二审庭审质证中自认刘万世委托刘万建从2008年4月到2009年1月通过转账和现金的形式共支付给杨木儿510000元；2013年10月22日二审合议庭向案外人刘万建询问633000元的组成情况，刘万建陈述“63.3万元有部分是转账，部分是现金，本金50万元左右，利息13.3万元，前期约定2分利息”；杨木儿于2014年10月31日向沙县公安局报案，称被刘万世、刘万建诈骗，沙县公安机关分别向刘万世及刘万建、陈凤华进行调查，三人的陈述基本一致，均认可杨木儿借款实际为500000元左右。因此，生效判决认定本案的借款本金为633000元，属认定基本事实错误。2.生效判决认定杨木儿借款633000元，并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超出了法律对利息的保护范围。杨木儿与刘万世2010年10月29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及凭证》，以及杨木儿在《借款情况说明》签字确认的借款数额633000元，实际系杨木儿从2008年以来几次借款的结算，其中包含了未支付的利息133000元。一、二审法院将该633000元全部认定为借款本金并以此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利息，则使杨木儿承担的利息超过原始本金500000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超出了法律应保护的范畴，应予以纠正。
杨木儿称，1.2010年10月29日借款合同及凭证是刘万世变造的，合同第三条的内容“……本合同签订时，甲方已将款项人民币陆拾叁万叁仟元整（¥633000.00）借给乙方……”是刘万世嗣后添加的内容，刘万世没有通过转账及现金方式支付633000元给杨木儿。2.2010年10月29日借款情况说明也是刘万世伪造的。该说明载明的内容为“本人因经营笋厂从2009年5月10日陆续向刘万世借现金，截止至2010年10月29日止共计人民币陆拾叁万叁仟元整……”与刘万世、刘万健对借款经过的陈述相矛盾。矛盾体现在：⑴时间矛盾，据刘万世、刘万健陈述借款发生在2008年4-8月份而情况说明却称从2009年5月10日陆续借款；⑵借款方式矛盾，据刘万世、刘万健声称部分转账、部分现金，而情况说明却称借的是现金；⑶交付方式矛盾，据刘万世、刘万健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其二人都没有交付现金给杨木儿，而情况说明却称是借到现金。本案没有确凿证据证明刘万世交付633000元给杨木儿，请求驳回刘万世的诉讼请求。
杨静雯称，案涉借款合同是在没有填写金额和利率的情况下让其签字的。其是在2011年5月5日在合同上签字的，该份合同在其签字时才生效。
刘万世辩称，1.本案借款已实际交付，杨木儿、杨静雯、杨家燊认为涉案《借款合同及凭证》和《借款情况说明》是伪造、变造的，本案借款没有交付的说法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⑴刘万世已在原审庭审活动中清楚陈述，本案借款金额633000元是杨木儿陆续向刘万世借款，经双方结算后的数额。结算后，刘万世将之前的借款凭证交还给杨木儿，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及凭证》，杨木儿出具《借款情况说明》，确认收到本案的借款。这两份证据可以充分证实，本案借款形成和交付的事实。⑵案涉《借款合同及凭证》经福建警察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合同中所有下划线上印刷的文字与其他印刷的文字系一次性复印形成，且鉴定人员也出庭接受质证。同时在再审庭审中出示的因杨木儿申请、抗诉机关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所做的鉴定意见书，亦证明本案《借款合同及凭证》系一次性形成的事实，根本不存在杨木儿、杨静雯、杨家燊所述刘万世嗣后添加内容、伪造变造的情形。⑶本案《借款合同及凭证》可以充分证实，借款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2010年10月29日杨木儿与刘万世签订《借款合同及凭证》，时隔数月后（2011年春节前后）杨家燊作为担保人在《借款合同及凭证》上签字，时隔半年之后的2011年5月5日杨静雯作为担保人在《借款合同及凭证》上再次签字确认。如果存在杨木儿、杨静雯、杨家燊所述的情形，如果借款没有交付，杨静雯、杨家燊作为具有高学历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可能时隔数月后，又分别在借款合同及凭证上签字担保。在再审庭审中，杨静雯也认可《借款合同及凭证》中与其有关的签字内容系其亲自所签。⑷本案在原二审庭审中，法庭已认真审查核实有关涉案借款的交付事实。⑸根据刘万世提供的有关证据、刘万世及案外人的陈述，可以证实本案借款已交付的事实。总之，涉案《借款合同及凭证》和《借款情况说明》系真实、合法、有效的债权凭证，可以证实本案借款系杨木儿与刘万世对双方之前债权债务的结算和确认，刘万世已实际履行了交付义务。2.抗诉机关认为本案借款有关利息约定超出了法律对利息的保护范围的理由不成立。⑴刘万世与杨木儿结算时，只是将部分利息计入本金，刘万世没有因此获取高利。该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之规定。⑵本案借款经结算确认后，之前杨木儿出具的凭据原件已全部由其收回，抗诉机关认为有关利息约定超出了法律对利息的保护范围，应由杨木儿提供原始凭证计算证实。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判决。
刘万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木儿偿还刘万世借款本金633000元及利息300675元(利息暂计算2010年10月29日至2012年5月29日，具体利息数额应计算至付款日止)；2.杨静雯、杨家燊对杨木儿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杨木儿、杨静雯、杨家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木儿于2008年从刘万健处借得款项，至2010年10月29日尚欠借款633000元，且该款系刘万健受刘万世的委托借给杨木儿。案涉合同已明确约定所签的合同亦为借款凭证，合同签订时，刘万世已将款项633000元借给杨木儿，在杨木儿确认已经收到该笔借款的情况下，由杨木儿、杨静雯、杨家燊作为借款人和担保人分别在合同上签字，借款合同成立。杨木儿称该合同是刘万健骗其为向银行贷款而签，签订时所有下划线内容空白，直至2011年5月5日杨静雯签名时下划线内容仍为空白。杨木儿认为《借款合同及凭证》系变造的辩解明显违背常理，亦未提供证据证实，且鉴定意见也认为《借款合同及凭证》一式三份原件上所有下划线上印刷文字与其他印刷文字系一次性复印形成，故杨木儿的辩解观点不予以支持，可以认定杨木儿的借款属实。一审法院以（2012）沙民初字第219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杨木儿应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刘万世借款633000元。2.杨木儿应自2010年10月29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刘万世上述借款的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日止。3.杨静雯、杨家燊对杨木儿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驳回刘万世的其他诉讼请求。
杨木儿、杨静雯、杨家燊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并由刘万世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借款合同及凭证》经福建警察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依相关规范进行鉴定，认为所有下划线上印刷的文字与其他印刷的文字系一次性复印形成，且杨木儿、杨静雯、杨家燊对各自的签名已经确认，因此，应当认定《借款合同及凭证》是真实、合法、有效的。杨木儿只对《借款情况说明》的指模部分申请鉴定，福建警察学院司法鉴定中心经鉴定认为指模印痕模糊，不具备检验条件，无法认定是否是杨木儿的指模。杨木儿对《借款情况说明》的真实性虽持有异议，但以没有能力缴纳鉴定签名的费用及签名可以造假，指模不可能造假为由，只对指模申请鉴定，未要求对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的理由不能成立，其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涉案《借款合同及凭证》以及《借款情况说明》可以相互印证，证实本案讼争款项系杨木儿与刘万世对双方之前债权债务的结算和确认，应当认定刘万世已经履行了本案讼争借款的交付义务。二审法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杨木儿、杨静雯、杨家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以(2013)三民终字第82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对于二审查明的事实，杨木儿、杨静雯、杨家燊表示对案涉《借款合同及凭证》的内容有异议，案涉合同是杨木儿在合同上签字后才将借款金额内容填上去的，杨木儿没有实际收到借款款项。刘万世表示对二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
再审庭审中，杨木儿提交一份2008年4月16日签订的《委托代购清水笋合同》复印件及谢禄生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杨木儿与刘万建有清水笋的交易往来。刘万世质证表示，对该二份复印件材料的证据“三性”（即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下同）均有异议。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复印件虽显示有谢禄生的签字，但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复印件提供人谢禄生本人应出庭接受质证，且这份证据材料与本案的借款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本院认证认为，杨木儿提交的2008年4月16日签订的《委托代购清水笋合同》系复印件，且刘万世对该复印件的证据“三性”不予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应当提供原件或者原物”之规定，本院对《委托代购清水笋合同》复印件不予采信。杨静雯提交《借款合同》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其是在2011年5月5日签该份合同时，合同内容是不完整的，借款金额及利率内容没有填上去。刘万世质证表示，对该《借款合同》复印件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即：对该份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有异议，该份证据材料是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该份证据不是新证据，在之前的庭审中杨木儿、杨静雯、杨家燊都没有提交这份证据。且本案的借款合同已经有资质的鉴定机构鉴定，是真实的。杨静雯提交《借款合同》复印件不能证明杨静雯拟证明的事实。本院认证认为，杨静雯提交《借款合同》系复印件，且刘万世对该复印件的证据“三性”不予认可，本院对杨静雯提交《借款合同》复印件依法不予采信。
杨木儿、杨静雯申请本院向沙县公安局调取沙公刑侦受案字【2014】1657号案件中刘万建、刘万世的银行转账清单、刘万建、刘万世、李图桂的询问笔录，拟证明案涉借款合同是假的，且刘万世没有将借款实际交付给杨木儿。根据刘万建的笔录陈述，借款的时间是在2008年4到8月，与《借款情况说明》称杨木儿系2009年借款有出入。刘万世和刘万建的笔录中说没有拿现金给杨木儿，说明本案的借款事实是虚假的。杨木儿、杨静雯、杨家燊及刘万世对本院于2017年5月8日向沙县公安局调取沙公刑侦受案字【2014】1657号案件中刘万建、刘万世的银行转账清单、刘万建、刘万世、李图桂的询问笔录、不予立案通知书、刑事复议决定书等材料(共57页)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刘万世对上述材料质证认为，关于借款时间问题，因为借款时间相隔比较久，记不清是正常的。关于借款交付问题，借款是由陈凤华代刘万世办理的，上述材料中陈述的案件事实与本案二审庭审中的陈述有出入的，以本案二审庭审陈述的为准。本院认证认为，因杨木儿、杨静雯、杨家燊及刘万世对本院于2017年5月8日向沙县公安局调取沙公刑侦受案字【2014】1657号案件中刘万建、刘万世的银行转账清单、刘万建、刘万世、李图桂的询问笔录、不予立案通知书、刑事复议决定书等材料(共57页)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上述材料可以作为案件证据材料采信，所涉相关案件事实，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材料综合予以认定。
因杨木儿向检察机关提出鉴定申请，三明市人民检察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就案涉《借款合同及凭证》是复印形成还是打印形成及《借款合同及凭证》中下划线处印刷体文字与其他印刷体文字是否一次印刷形成进行鉴定。司鉴中心【2016】技鉴字第252号《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确定：案涉《借款合同及凭证》是复印形成、未发现《借款合同及凭证》中下划线处印刷体文字与其他印刷体文字存在非一次印制的痕迹。对于该鉴定意见书，杨木儿质证表示，该鉴定意见书只是一份鉴定意见书，仅供参考。杨静雯、杨家燊质证表示，对该鉴定意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仅供参考。刘万世质证表示，对该鉴定意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可以证明本案借款合同及凭证均是一次性形成的，是真实的。本院认证认为，因杨木儿、杨静雯、杨家燊及刘万世对该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该鉴定意见书可以作为案件证据材料采信，所涉相关案件事实，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材料综合予以认定。
再审庭审中，本院出示三明市人民检察院向沙县公安局调取该局于2015年3月3日向陈凤华所做的询问笔录复印件，交由各当事人质证。杨木儿质证表示，对该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陈凤华与刘万世存在利害关系，所以对陈凤华陈述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关于款项交付细节，陈凤华的陈述与刘万世、刘万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不一致，但能确定杨木儿没有收到实际借款款项。杨静雯、杨家燊质证表示，对该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该询问笔录所述内容有异议。在询问笔录中刘万世说是刘万建给的现金，刘万建说是刘万世给的现金，二者陈述相矛盾，说明借款款项没有实际交付。且陈凤华与刘万世存在利害关系，陈凤华的陈述不能采信。刘万世质证表示，对这份笔录的证据“三性”没有异议。案件时隔这么多年，相关人员的陈述有出入是正常的。本院认证认为，因杨木儿、杨静雯、杨家燊及刘万世对该笔录复印件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该笔录复印件可以作为案件证据材料采信，所涉相关案件事实，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材料综合予以认定。
再审庭审中，杨静雯表示，案涉《借款合同及凭证》上的“杨静雯”名字是其本人书写，其名字上的指模是其本人所按捺，但签字时合同内容是不完整的。同时表示，刘万世转账5万元给杨木儿、刘万建转账15万元给杨木儿，这些都是合作经营清水笋生意的往来款。（2013）三民终字第824号一案的主审法官于2013年11月11日向张建凤（该案上诉人杨木儿、杨静雯、杨家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宗水、罗佳佳（该案被上诉人刘万世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所做的质证笔录不能反映案件事实，要以相关的转账凭证为准，不能采信这份笔录。再审庭审中，刘万世确认，陈凤华系帮其做事的工作人员，陈凤华没有转账给杨木儿，是给现金。
围绕申诉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关于案涉《借款合同及凭证》是否伪造或变造。在（2012）沙民初字第2190号原告刘万世与被告杨木儿、杨静雯、杨家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因杨木儿对刘万世提供的《借款合同及凭证》、《借款情况说明》提出异议，经协商，双方选择由福建警察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沙县人民法院依法委托鉴定。福建警察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认为待检手印中心印痕模糊，未能检见手印纹线及细节特征，边缘虽有纹线反映，但细节特征反映不足，待检手印不具备检验条件，无法得出结论。杨木儿认为指模无法鉴定，鉴定签名笔迹没有必要，请求撤回签名的笔迹鉴定申请。福建警察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闽警院司鉴中心【2012】文鉴字第094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送检的签订日期为2010年10月29日，甲方(出借方)为刘万世，乙方(借款人)为杨木儿，丙方(担保人一)为杨家燊，丙方(担保人二)为杨静雯的《借款合同及凭证》一式三份原件上所有下划线上印刷文字与其他印刷文字系一次性复印形成。结合杨木儿、杨静雯、杨家燊对各自在《借款合同及凭证》的签名予确认的情况，本院认定案涉《借款合同及凭证》是真实的。杨木儿对《借款情况说明》的真实性虽持有异议，但其自认为鉴定签名笔迹没有必要并撤回签名的笔迹鉴定申请，其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另，三明市人民检察院基于杨木儿的鉴定申请，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就案涉《借款合同及凭证》是复印形成还是打印形成及《借款合同及凭证》中下划线处印刷体文字与其他印刷体文字是否一次印刷形成进行鉴定。司鉴中心【2016】技鉴字第252号《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确定：案涉《借款合同及凭证》是复印形成、未发现《借款合同及凭证》中下划线处印刷体文字与其他印刷体文字存在非一次印制的痕迹。该鉴定意见书再一次印证了案涉《借款合同及凭证》的真实性。因此，杨木儿、杨静雯、杨家燊关于案涉《借款合同及凭证》系伪造、变造的观点不成立。对于案涉《借款合同及凭证》，本院予以采信，所涉相关案件事实，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材料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查明，案涉《借款合同及凭证》第一条约定“乙方（即杨木儿）向甲方（即刘万世）借款人民币陆拾叁万叁仟元整（¥633000.00），借款期限90天，即自2010年10月29日之日起至2011年1月27日止。”第二条约定“乙方到期必须一次性归还甲方本金人民币陆拾叁万叁仟元整，若不能按期或足额归还全部借款，均视为违约，则自期限届满之日开始计算违约金和逾期未还部分借款的利息、罚息，违约金定为借款总额的25%，乙方还必须向甲方支付追债所产生的一切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拍卖费等。双方在此约定对此部分损失不另行举证约定为借款金额的百分之十）。”第三条约定“本合同亦为借款凭证，本合同签订时，甲方已将款项人民币陆拾叁万叁仟元整（¥633000.00）借给乙方，乙方在此确认已经收到该笔借款，乙方未向甲方出具任何收据，甲乙双方在此予以确认。”第四条约定“丙方同意为乙方借款提供无限连带责任担保，担保期间自本借款期限届满后两年内；担保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和追债损失等。”第六条约定“其他约定：借款利息按月息25‰计算，按月付息，如未正常付息按本金日万分之十三收取违约金。”该《借款合同及凭证》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刘万世在案涉《借款合同及凭证》尾部“甲方”右侧签名、按指模，杨木儿在“乙方”右侧签名、按指模，杨家燊在“丙方（担保人一）”下方签名、按指模，杨静雯在“丙方（担保人二）”下方签名、按指模。由杨木儿于2010年10月29日签名并按指模的《借款情况说明》写明“本人因经营笋厂从2009年5月10日陆续向刘万世借现金，截止至2010年10月29日止共计人民币陆拾叁万叁仟元整（¥633000.00），本人出具借条，并由杨家燊担保。”
上述事实，有《借款合同及凭证》、《借款情况说明》、闽警院司鉴中心【2012】文鉴字第094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司鉴中心【2016】技鉴字第252号《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及本案一、二审、再审庭审笔录为证。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诉争的借款是否实际支付以及支付的本金数额。案涉《借款合同及凭证》第三条写明：“本合同亦为借款凭证，本合同签订时，甲方（也即刘万世）已将款项人民币陆拾叁万叁仟元整（¥633000.00）借给乙方（也即杨木儿），乙方在此确认已经收到该笔借款，乙方未向甲方出具任何收据，甲乙双方在此予以确认”。该《借款合同及凭证》先后经刘万世、杨木儿、杨家燊、杨静雯签字确认。结合杨木儿于2010年10月29日出具的《借款情况说明》，可以认定杨木儿于2010年10月29日确认已经收到借款633000元。但在2015年3月2日，刘万世在沙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我总共借款了将近50万元给杨木儿”、“……我只是说同意借款，具体借了多少出去都是我哥刘万建决定的，然后在（再）通过陈凤华打款转账出去……”。此外，陈凤华于2015年3月3日在沙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杨木儿曾于2010年2月8日出具借条一张，上面写借到刘万建人民币360000元；另一张写欠条，内容是：今欠刘万建人民币138000元，落款时间也是2010年2月8日。两份条子的时间，均不是当时的借款时间，是与杨木儿商定的时间。两份条子“原件再（在）换成《借款合同及凭证》时交给杨木儿后，杨木儿已经撕毁了”。综合刘万世、陈凤华上述在沙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可认定刘万世自认本案借款本金为498000元（360000+138000=498000）。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之规定，本院确定案涉借款本金数额为498000元。相应地，2010年10月29签订《借款合同及凭证》时，结算利息为135000元（633000-498000=135000）。
综上所述，杨木儿、杨静雯、杨家燊关于案涉《借款合同及凭证》、《借款情况说明》系刘万世伪造或变造的观点不成立。本院(2013)三民终字第824号民事判决认定杨木儿向刘万世借款本金数额633000元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三民终字第824号民事判决、撤销福建省沙县人民法院（2012）沙民初字第2190号民事判决；
二、杨木儿应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刘万世借款498000元；
三、杨木儿应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刘万世135000元借款利息及自2010年10月29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日止的利息（以498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
四、杨静雯、杨家燊对杨木儿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驳回刘万世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2012）沙民初字第2190号一案】受理费13136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3500元、鉴定人员出庭费用900元，合计22536元，由杨木儿、杨静雯、杨家燊负担。二审案件【(2013)三民终字第824号一案】受理费13136元，由杨木儿、杨静雯、杨家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淑萍
审判员 张丽伟
审判员 廖 春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叶诗红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申请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