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刑初4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林军，农民，系原宁波市永丰船舶进出口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因犯合同诈骗罪于2012年11月3日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后在浙江省长湖监狱服刑。因涉嫌犯走私普通货物罪于2015年1月30日被解回。现羁押于宁波市北仑区看守所。
辩护人陈玉，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宁波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以甬检刑诉（2016）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林军犯走私普通货物罪，于2016年1月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荣鲁宁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林军及其辩护人陈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指控：
2005年，被告人林军与他人共同出资成立宁波市永丰船舶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丰公司）从事船舶进出口业务，林军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负责公司经营管理。
2011年4月，宁波市镇海满洋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满洋公司）欲从永丰公司购买一艘二手挖泥船。被告人林军从日本代理商昭光商事株式会社（以下简称昭光商事）处物色到一艘富士海事工业株式会社所有的“第18共荣号”二手抓斗挖泥船后，永丰公司与满洋公司签订了进口船舶代购买卖合同。
为牟取非法利益，永丰公司经被告人林军决定，以低报价格方式走私进口货物。2011年4月，林军以其实际控制的离岸公司香港浩盈国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盈公司）为买方与昭光商事签订船舶买卖合同，合同约定标的物为“第18共荣号”挖泥船，买卖价格为3.61亿日元FOB新加坡。2011年7月，林军以永丰公司为买方、浩盈公司为卖方，自行制作价格为2.8亿日元CIF宁波的虚假合同及发票、装箱单等虚假单证，并以永丰公司为经营单位、满洋公司为收货单位，通过宁波海田国际货运有限公司向宁波海关申报进口。向海关申报的货物价格部分由永丰公司通过正常付汇渠道支付至境外浩盈公司账户，再由林军操作支付至境外供货代理商处，剩余部分由林军指使他人通过其他离岸公司账户支付至境外。
经宁波海关关税部门核定，永丰公司以上述方式走私进口二手抓斗挖泥船完税价格为人民币30200475元，偷逃进口环节应缴税款人民币1575355.66元。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电子数据、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林军作为宁波市永丰船舶进出口有限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为牟取非法利益，违反海关法规，逃避海关监管，以低报价格的方式走私进口货物，情节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以走私普通货物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林军所犯本罪应当与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浙甬刑一初字第145号所判的合同诈骗罪数罪并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林军辩解，其没有低报价格偷逃税款：（1）挖泥船加拖轮两条船的价格是3.61亿日元，原来是一个合同，后来分成2.8亿日元和0.8亿日元两个合同，其申报进口的是2.8亿日元的挖泥船；（2）3.61亿日元的合同，其原以为是两艘船，今天看了是一艘船，但其印象不深，可能是其让别人签的；（3）FOB新加坡改成CIF宁波是因为船舶质量有问题，即弥补底盘磨损的损失；（4）其因赌博输钱向班某借了50万美金，故由其代她支付进口挖泥船的费用。
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林军自己做了无罪辩护，为维护被告人的正当权益，补充一下罪轻意见：被告人林军受当时经济环境的影响，犯罪情节较轻，社会危害性较小，且其家庭十分困难。请求法庭综合考虑被告人林军的涉案罪名、主客观情况以及家庭因素，予以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2005年，被告人林军与他人共同出资成立宁波市永丰船舶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丰公司）从事船舶进出口业务，林军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负责公司经营管理。2013年12月6日，永丰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
2011年4月，宁波市镇海满洋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满洋公司）欲从永丰公司购买一艘二手挖泥船。被告人林军从日本代理商昭光商事株式会社（以下简称昭光商事）处物色到一艘富士海事工业株式会社所有的“第18共荣号”二手抓斗挖泥船后，永丰公司与满洋公司签订了进口船舶代购买卖合同。
为牟取非法利益，永丰公司经被告人林军决定，以低报价格方式走私进口货物。2011年4月，林军以其实际控制的离岸公司香港浩盈国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盈公司）为买方与昭光商事签订船舶买卖合同，合同约定标的物为“第18共荣号”挖泥船，买卖价格为3.61亿日元FOB新加坡。2011年7月，林军以永丰公司为买方、浩盈公司为卖方，自行制作价格为2.8亿日元CIF宁波的虚假合同及发票等虚假单证，并以永丰公司为经营单位、满洋公司为收货单位，通过宁波海田国际货运有限公司向宁波海关申报进口。报关价格对应的货款由永丰公司通过正常付汇渠道支付至境外浩盈公司账户，再由林军操作支付至境外供货代理商处，剩余货款由林军指使他人通过其他离岸公司账户支付至境外。
经宁波海关关税部门核定，永丰公司以上述方式走私进口的二手抓斗挖泥船的完税价格为人民币30200475元，偷逃进口环节应缴税款人民币1575355.66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交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班某的证言，证明其是原昭光商事负责人，昭光商事后改名为大成商事，主要做日本的船东代理，帮忙卖船的。其代理卖船给林军大概有3、4艘；“第18共荣号”是其卖给林军的最后一艘船，这艘船属于日本富士海事工业株式会社，当时富士海事把这条船用拖轮拖到新加坡做填海工程，工程完毕后，富士海事就开了委托书委托其卖船，要价3.61亿日元，林军当时正好也需要一艘二手挖泥船，其就将这个价格报给林军，林军同意了。合同上是卖“第18共荣号”一艘二手挖泥船，价格是3.61亿日元FOB新加坡，签合同的买方是浩盈国际有限公司，浩盈公司是林军在香港的公司。“第18共荣号”不是一组船，船是没有动力的，需要一艘拖轮。在签订完（3.61亿日元）合同后，林军说让其帮他再做一份合同，把价格从“3.61亿日元FOB新加坡”改为“2.8亿日元CIF宁波”，再把“浩盈国际有限公司”改为“宁波市永丰船舶进出口有限公司”。因为林军是其顾客，而且以前也卖给他几条船，所以其就答应帮忙改合同了。其和林军实际签订的是FOB合同，其他的费用都是林军自己付的。林军没有向其借过钱。
2.证人梁某的证言，证明其是满洋公司副总经理，满洋公司曾委托林军的永丰公司购买一艘挖泥船，林军提供了“第18共荣号”挖泥船的信息，并在双方洽谈时提出该船有一条配套的拖船，满洋船务公司在双方签合同前（合同签订日为2011年4月7日）就表示不要该配套的拖船。此外，当时林军说进口报关时2千多万元，但他在日本、新加坡那边还要付很多其他钱，所以成本加上去了。
3.证人俞某的证言，证明其是永丰公司员工，林军在购买“第18共荣号”时没有买其他拖船，该船除抓斗外没有其他配套设施。林军让其在“第18共荣号”船进口中，负责与境外承运人联系拖轮，将该船从新加坡拖回国内事宜，联系为该船投保事宜等。
4.证人施某的证言，证明其是林军的妻子，在永丰公司做出纳，具体购船事宜都是林军决定的，其只是按照林军的要求将一笔270多万元人民币（折合约42.5万美元）支付给舟山人陈某的公司换购美元，用于付汇到日本昭光商事，对方公司联系人是小邵。
5.证人陈某的证言（2P87-89），证明其是浙江永航海运有限公司董事长，曾在2011年4月为林军对外付汇，林军妻子根据当天的汇率将42.5万美元折合成人民币打到尾号9811农行账户，经公司财务邵晓玲确认后，再用其在香港的离岸公司即香港同茂国际海运有限公司的账户汇至林军指定的账户。
6.进口船舶代购买卖合同，证明2011年4月7日，满洋公司与永丰公司签署进口船舶代购买卖合同，购买标的是“第18共荣号”挖泥船，价格人民币4438万元，包括船价和进口相关的税款和费用等。
7.班某提供的船舶买卖协定书，证明富士海事工业株式会社经日本大成商事（原昭光商事）代理，将“第18共荣号”非自航全旋回挖斗式疏浚船卖给香港HOPEPROFITINTERNATIONAL公司（即浩盈公司），船价3.61亿日元FOB新加坡，合同签订时间为2011年4月7日；经原昭光商事负责人班某确认，该份合同为真实的买卖合同。
8.班某提供的汇款凭证等，证明2011年4月12日，HONGKONGTOMAOINTERNATIONALMARINELIMITED（即香港同茂国际海运有限公司）汇入昭光商事账户42.4985万美元，折合
3529.5004万日元；2011年7月5日，汇入60万美元，折合4857万日元；2011年7月6日，浩盈公司汇入富士海事工业株式会社2.7998亿日元。
9.网易邮件打印件、银行转账清单，证明林军应班某的要求，于2011年4月支付购船合同的头金42.5万美元，由林军妻子施某转账至邵晓玲尾号9811农行账户277.22325万元人民币（折合42.5万美元、汇率6.5229），再由香港同茂国际海运有限公司付给日方。林军在2011年7月4日的邮件中写明会支付两笔船款，一笔日元，一笔美元，与7月5日60万美元和7月6日2.7998亿日元两笔汇款相印证。
10.班某提供的另一份船舶买卖协定书、网易邮件打印件，证明班某提供的另一份船舶买卖协定书，内容为富士海事株式会社将“第18共荣号”非自航全旋回挖斗式疏浚船卖给宁波永丰船舶进出口有限公司，船价为2.8亿日元CIF宁波；合同其他内容与3.61亿日元的合同一样。班某于2011年4月8日将2.8亿日元的“第18共荣号”买卖合同通过邮件发送给林军；该合同上注明的签订日期为2011年4月7日，与3.61亿日元合同上注明的签订日期相同。
11.富士海事工业株式会社、大成商事株式会社（原昭光商事）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2011年，富士海事工业株式会社仅卖给林军一艘“第18共荣号”作业船，是非自航全旋回挖斗疏浚船，没有卖过拖轮。
12.班某与林军的网易邮件打印件，证明2011年3月，班某与林军有多次邮件往来，内容涉及“第18共荣号”的信息，班某在发给林军的邮件中对“第18共荣号”的情况进行了详细介绍并附有照片，双方在邮件中均未提及有配套的拖船。班某于2011年4月9日发邮件给林军，内容为：请星期一汇出合同的头金，送上“第18共荣号”的建造证明；附件为“第18共荣号”的建造证明。班某分别于2011年5月25日、27日给林军发邮件，内容主要是起重机底座磨耗的探讨、说明和解释，并认为这是正常的消耗和磨耗。
13.网易邮件打印件、离岸客户账户汇款交易明细表、施某的证言、宏洲国际船舶修造工程有限公司负责人周某的证言，证明永丰公司先后两次通过宏洲国际船舶修造工程有限公司向SINOSINSENTOSA公司支付拖费7.5万美元，共计15万美元。永丰公司为“第18共荣号”支付P&；I（油污险）保费3500美元。支付适航证书费用5000美元。
14.中国平安保险单、网易邮件打印件、银行转账清单、施某的证言，证明“第18共荣号”保险价值600万美元，保费3万美元，保单约定免赔30%；施某通过兴业银行支付保费19.4277万元人民币（折合3万美元，汇率6.4759）。
15.网易邮件打印件、永丰公司员工吴某的证言，证明林军让吴某给日方发邮件，告知对方已支付“第18共荣号”的港口费1万美元。
16.报关单、代理报关委托书、进口关税专用缴款书、进口许可证等相关单证，证明永丰公司以本公司为买方、浩盈公司为卖方，自行制作成交价格为2.8亿日元CIF宁波的合同、发票等虚假单证，并以永丰公司为经营单位、满洋公司为收货单位，通过宁波海田国际货运有限公司向宁波海关申报进口“第18共荣号”挖泥船。
17.宁波海关甬关计核Z字（2015）0003号涉嫌走私的货物、物品偷逃税款海关核定证明书，证明经宁波海关关税部门核定，永丰公司低报价格走私进口旧挖泥船，涉嫌走私的货物、物品完税价格为人民币30200475元，应缴税额人民币6194117.42元，已缴纳税款人民币4618761.76元，核定偷逃税款人民币
1575355.66元。
18.工商登记资料和公司注册资料，证明林军系永丰公司法定代表人和浩盈公司的唯一董事；永丰公司于2005年成立，2013年12月6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投资人是林军、施某。
19.本院（2012）浙甬刑一初字第145号刑事判决书，证明林军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于2011年9月21日被宁波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因犯合同诈骗罪于2012年11月3日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
20.受案登记表、案发经过、到案经过、户籍证明，证明本案的案发经过，被告人林军的身份情况和到案过程。
关于被告人林军的辩解。经查：（1）班某提供的船舶买卖协定书、汇款凭证等，证明浩盈公司向其购买一艘挖泥船，船价是3.61亿日元FOB新加坡；经班某确认该份合同为真实合同；（2）班某提供的另一份船舶买卖协定书，显示永丰公司向其购买一艘挖泥船，船价为2.8亿日元CIF宁波，合同其他内容与3.61亿日元的合同内容一致；班某确认该份合同是林军要其做的假合同；（3）班某提供的船舶买卖协定书、富士海事工业株式会社、大成商事株式会社（原昭光商事）出具的情况说明、网易邮件打印件，证明林军与卖船方事先就买卖标的、底盘磨损等情况进行反复磋商，不存在3.61亿日元的合同标的是两艘船或者林军误以为是两艘船的情形，也不存在为弥补底盘磨损的损失，而将FOB改成CIF的情况；（4）班某提供的三次船款汇入单据，证明林军支付了全部3.61亿日元船款的事实，班某证言证明其没有借钱给林军；（5）证人俞某、吴某、施某、周某证言、网易邮件打印件、离岸客户账户汇款交易明细表、中国平安保险单、银行转账清单，证明林军为进口涉案挖泥船支付了拖费、保险费、适航证书费、港口费等费用，说明林军按照FOB价格履行合同。综上，船价是3.61亿日元FOB新加坡的合同是真实合同，船价为2.8亿日元CIF宁波的合同是假合同，林军以2.8亿日元CIF宁波的价格向海关申报进口涉案挖泥船，系低报价格偷逃税款的行为；林军关于其没有低报价格偷逃税款的辩解，没有证据印证，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林军作为原宁波市永丰船舶进出口有限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为牟取非法利益，违反海关法规，逃避海关监管，以低报价格的方式走私进口货物，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林军犯合同诈骗罪的判决宣告以后，刑罚执行完毕以前，发现其在判决宣告以前还有走私普通货物罪没有判决，应当对新发现的走私普通货物罪作出判决，把前后两个判决所判处的刑罚，按照数罪并罚的规定，决定执行的刑罚；已经执行的刑期，应当计算在新判决决定的刑期以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七十条、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林军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与原犯合同诈骗罪被判处的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1年9月21日起至2027年9月20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荷春
审 判 员 吴旭峰
人民陪审员 邵泽太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二日
代书 记员 王焕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