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最高法民终3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青海盐湖新域水泥制造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刁祥瑞，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文林，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伟，青海树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负责人：孙光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琴，泰和泰（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北京市永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青海水泥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白玉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浩，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婧，青海树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青海盐湖新域水泥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华融公司）、原审第三人青海水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泥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青海高院）（2015）青民三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域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伟、被上诉人华融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琴、原审第三人水泥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浩、许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不得执行本案争议标的；3.一、二审诉讼费退返新域公司或由华融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责任认定不当。案涉20，310，048.73元是在查封保全逾期解封的状态下，由水泥公司通过其开户银行青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心广场支行（以下简称广场支行）以转账方式支付给新域公司。水泥公司之所以给新域公司转款，是因为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虽然20，310，048.73元是执行标的，但在保全逾期后即属于水泥公司的可支配款项。其再行转付或处分并不属于转移执行标的或逃避履行。法院对水泥公司账户的查封保全逾期后，该账户资金已自动解封。在此情形下，任何单位动用或处分该资金均不属于妨害和阻止执行。因为执行民事裁判的先决依据是裁定书。裁定书失效，该裁定书确定的义务即不存在。（二）原审法院的执行程序错误，对证据的认定不当。新域公司与华融公司申请执行水泥公司担保债务一案无任何关系。案争款项20，310，048.73元是水泥公司通过银行付至新域公司账户的。从银行转付款的程序来看，收款方属于被动一方是善意相对人，在转付款的流程中不需要也没有必要去衡量、判断该款项是否合法、权利受限。而新域公司自其账户收到该款项时就占有了该款项。根据我国民法的基本精神，占有货币即取得其所有权。新域公司取得该款项的所有权后至今，没有任何司法机关及第三方对该款项的所有权提出异议，要求确认无效或行使撤销权。故原审法院执行占有的该款项是新域公司的款项。本案执行至今，法院并未追加新域公司为协助执行人，华融公司也没有申请追加新域公司要求承担责任，故法院口头要求新域公司承担责任没有依据，属于执行程序不当。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认为，新域公司应当对涉案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提供证据是本末倒置，将本属于法院执行程序错误的责任转嫁给新域公司。首先，新域公司是案外人，法院在执行中牵涉到或要求新域公司承担责任时要有法律依据及司法认定，而且在被要求承担责任前就应由司法机关出具并送达；其次，法院现执行的标的是新域公司善意、合法取得的财产，法院执行该财产，需要完备的司法程序与司法文书，故举证责任不应由新域公司承担。（三）关于本案的诉讼费用问题。本案虽然是新域公司与华融公司的执行异议之诉，但华融公司对该执行程序实际既未参与也不知情，本案实质审查的是法院的程序问题。因此，本案应归类于特别程序。《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八条第一项规定，依照特别程序审理的案件不交纳案件受理费。因而，该案不应当收取诉讼费，更不应由新域公司承担。华融公司辩称，（一）新域公司与水泥公司均属于同一家公司共同控制的关联公司，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具有模糊性。（二）水泥公司利用查封空档期，与银行串通，转移执行标的款项，属于非法转移资产，逃避债务的行为。（三）新域公司向原审法院支付案涉款项时，案涉款项的所有权已发生转移。水泥公司述称，水泥公司向新域公司转款时，案涉款项已经解冻。水泥公司向新域公司还款合法。新域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2015)青执异字第3号执行裁定；2.返还案涉20，310，048.73元。后经原审法院释明后，新域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对案涉20，310，048.73元不得强制执行，应返还所有人新域公司。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6月29日，青海高院作出（2008）青民二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判决青海水泥厂向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兰州办事处（以下简称兰州办事处）归还本金5000万元及截止2007年12月20日的利息44，069，952.23元，水泥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案经二审判决维持并已生效。在兰州办事处申请执行该案期间，青海高院于2013年10月15日，依当事人申请，裁定将申请执行人兰州办事处变更为华融公司。2014年6月16日，青海高院依法冻结了被执行人水泥公司在广场支行开设账户上的现金20，310，048.73元。同年12月17日8时7分，水泥公司将此笔资金转入该公司另一个账户，再转入新域公司账户并销户。12月18日，青海高院向广场支行下发《责令追回被转移款项通知书》。12月23日，青海高院责令水泥公司限期追回款项，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承诺按期转回。12月26日，水泥公司在新域公司的配合下，将20310048.73元转账至青海高院账户。新域公司是青海盐湖新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域管理公司）全资子公司；水泥公司注册资本11000万元，由三个股东组成，其中新域管理公司持股金额10344.28万元，为控股股东。三家公司均为独立的法人企业。2008年4月22日，水泥公司向新域管理公司借款1200万元，2010年4月20日又借款1000万元；2011年4月30日，新域管理公司向新域公司借款2000万元；2014年5月5日，新域管理公司、新域公司、水泥公司三方确认《还款通知》，将新域管理公司欠新域公司借款2000万元及利息360万元，转移由水泥公司直接向新域公司偿还2360万元。原审法院认为，依照民诉法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关于“案外人或者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规定，案外人是否对执行标的享有实体权益并可以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应当在执行标的上是否具有真实权属和能否阻止执行提供证据证明。新域公司在本案中仅就其与水泥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提供了初步证据，但未能提供对涉案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证据。（2008）青民二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华融公司申请，青海高院裁定对被执行人水泥公司的财产进行强制执行。在执行期间，青海高院冻结了水泥公司在广场支行账户存款20，310，048.73元，该存款属于水泥公司所有，虽然新域公司与水泥公司可能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但在涉案特定执行标的上，新域公司既没有民事权益，更无优先权。华融公司行使权利的依据是生效判决，按照民事裁判执行优先原则，该款项应优先实现进入执行程序的债权。即使人民法院采取的具体执行措施影响到保全效力，也不允许义务人转移财产，逃避债务。新域公司是水泥公司的控股股东，属于关联公司，新域公司之所以取得涉案执行标的，是水泥公司为逃避执行，利用保全措施逾期的机会，以偿还债务为名，将原冻结款项转移给新域公司，其行为属于故意妨害和阻止民事裁判的执行。水泥公司不履行生效裁判确定义务，其转款行为既无正当性，也无合法性；新域公司主张善意取得该款项理由不当，不予支持。综上，新域公司在本案中未能提供对涉案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证据,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华融公司的抗辩理由正当，应予采纳。经青海高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民诉法解释第三百零四条、第三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驳回新域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3，350元，由新域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庭审时，新域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五份新证据：1.2015年1月16日，新域公司向青海高院出具的《关于新域公司支付案款的说明》；2.2015年5月21日，新域公司向青海高院出具的《新域公司关于不能动用案款的函》；3.2015年7月1日，新域公司向青海高院出具的《新域公司关于涉诉案款的函》；4.2014年12月17日，青海高院出具的《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5.2014年12月26日，青海高院出具的《解除冻结存款通知书》。新域公司在接受庭审询问时，仅以无法调取青海高院的执行卷宗作为逾期举证的理由，但并未提交不能调取的相关证据。对于上述五份新证据，华融公司发表质证意见为，对前三份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因为该三份证据是新域公司的单方陈述，没有法院的认可，也没有其他证据印证；对第四份、第五份证据的关联性也不予确认，因为法院对违法转移的执行款项具有冻结查封的权利。本院认为，前三份证据仅为新域公司单方制作，并无法院确认，不能证明其真实性和关联性；由于新域公司提交后两份证据目的是证明青海高院执行时违反法定程序，而在二审庭审中，新域公司已明确表示不再坚持关于执行违反程序的主张，故对后两份证据，不作评价。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新域公司是否已取得案涉款项的所有权并可以此排除法院的强制执行。对此，本院从以下方面进行分析。（一）新域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水泥公司与新域管理公司之间存在案涉2200万元的借款关系。第一，案涉《借款协议》内容存在冲突。首先，2008年4月22日，新域管理公司与水泥公司签订第一份《借款协议》时，尚未成立。经查，新域管理公司经工商登记，成立时间为2008年6月4日。根据《借款协议》可知，协议虽约定新域管理公司出借1200万元给水泥公司，但落款盖的是青海数码网络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而且，案涉1200万元也是由青海数码网络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通过转账支票支付给水泥公司。对此，一审质证笔录中载明，新域公司的陈述为，青海数码网络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为新域管理公司前身，2008年新域管理公司刚刚完成重组，公章还没有刻。但新域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青海数码网络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新域管理公司之间的演变关系，更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新域管理公司从青海数码网络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取得了该债权。其次，《借款协议》上记载的“借款编号”、“公司用章”存在不一致。经查，2009年4月30日，新域管理公司将1200万元续借给水泥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为格式文本，其上“借款编号：YHXY(正常)0000111”。新域管理公司盖的是该公司公章。而时隔一年后的2010年4月20日,新域管理公司将1000万元出借给水泥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格式文本）上“借款编号：YHXY(正常)0000109”。新域管理公司盖的是该公司财务章。经查，两份《借款协议》中的打印条款部分均相同，应为新域管理公司单方制作提供的格式文本，其上编号并非手写。一般情况下，借款编号与《借款协议》签订时间对应，签订时间越早，则借款编号越小。本案中，2010年4月20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上“借款编号：YHXY(正常)0000109”，小于之前2009年4月30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上“借款编号：YHXY(正常)0000111”，不符合逻辑和日常生活经验。另外，既然都是新域管理公司出借款项给水泥公司，合同文本都是新域管理公司提供的格式文本，那么前后《借款协议》上，新域管理公司盖章也应一致。但新域管理公司在2010年4月20日的《借款协议》上不加盖公司公章而用公司财务部章替代，不符合常理。第二，案涉银行转账支票存根存在涂改。经查，证明案涉1200万元借款已支付的中国建设银行转账支票存根上“用途”一栏填写的是“水泥借款”，而证明案涉1000万元借款已支付的中国建设银行转账支票存根上“用途”一栏填写的原有字迹已被删除后加上了“借款”二字。故上述两张转账支票存根在证明转账款项为借款性质这一点上存在形式瑕疵。（二）新域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新域公司与新域管理公司之间存在案涉2000万元的借款关系。第一，《借款协议》约定案涉2000万元借款期间的起点与借款实际给付时间不一致。经查，案涉2000万元的《借款协议》签订时间为2011年4月30日，而约定的借款期间为2011年5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但借款实际转账时间是2011年5月5日。故实际借款给付时间晚于约定的借款期间起点。第二，《中国建设银行电子转账凭证》本身不能证明其与案涉2000万元借款有必然联系。首先，新域公司同一天分两笔各1000万元向新域管理公司电子转账给付案涉2000万元借款的行为，不合常理。为证明新域公司已向新域管理公司提供案涉2000万元借款，新域公司提交了同一天委托的两张各1000万元的《中国建设银行电子转账凭证》，从其凭证编号分别为0754和0755来看，应是新域公司先后分别向新域管理公司转账1000万元，共计2000万元。一般而言，同一笔借款没有必要分拆为两笔分别转账。但新域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拆分的合理性；其次，两张各1000万元的《中国建设银行电子转账凭证》上“附加信息及用途”记载的并非“借款”而是“往来款”。虽然两张《中国建设银行电子转账凭证》能够证明新域公司向新域管理公司转账了2000万元，但从《中国建设银行电子转账凭证》上的文字表述也得不出该款项是借款的结论。（三）新域管理公司向水泥公司出具的《还款通知》的表述不符合常理。第一，从《还款通知》内容看，其抬头部分载明的通知对象为水泥公司，主要内容是新域管理公司要求水泥公司将其所欠款项2689.1万元中的2360万元直接偿还给新域公司。既然是通知，则应是由新域管理公司直接发送给水泥公司即可，无需水泥公司、新域公司确认。但《还款通知》上出现了确认单位：水泥公司、新域公司的盖章。第二，新域管理公司通过《还款通知》让水泥公司代为承担其对新域公司的债务，应经债权人新域公司同意。但新域公司并不是《还款通知》上载明的通知对象，其如何得知该通知内容、何时盖章确认，均不得而知。第三，《还款通知》记载的案涉2000万元借款日期与实际借款日期不一致。《还款通知》上记载的案涉2000万元借款发生时间为2010年4月30日，而新域公司与新域管理公司实际借款发生日期为2011年4月30日。如此大笔借款，新域管理公司在起草《还款通知》时，应当仔细审核，但在《还款通知》内容不足一页纸的情形下，新域管理公司对借款日期的表述出现不一致，不符合常理。（四）水泥公司向新域公司支付案涉20310048.73元的具体行为表现不符合常理。根据一审已查明事实，2014年6月16日，水泥公司账户中的案涉20310048.73元被依法冻结后，于2014年12月16日24时到期。水泥公司在17日早上8点07分即将案涉资金先转入该公司另一账户，再转账支付给新域公司。转账后，水泥公司还对原账户进行了销户处理。显然，案涉20310048.73元解冻后，水泥公司马上在银行非正常营业时间实施的转账后销户行为，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和行业惯例。对此，2014年12月23日，水泥公司法定代表人李良也认识到上述行为的不当，明确承诺按期转回。（五）新域管理公司既是水泥公司控股股东又是新域公司的唯一股东，三者之间存在关联关系。根据一审质证笔录可知，新域管理公司持有水泥公司股权比例为94.04%，而持有新域公司股权比例为10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本法下列用语的含义：（二）控股股东，是指其出资额占有限责任公司资本总额百分之五十以上或者其持有的股份占股份有限公司股本总额百分之五十以上的股东；出资额或者持有股份的比例虽然不足百分之五十，但依其出资额或者持有的股份所享有的表决权已足以对股东会、股东大会的决议产生重大影响的股东……（四）关联关系，是指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与其直接或者间接控制的企业之间的关系，以及可能导致公司利益转移的其他关系。但是，国家控股的企业之间不仅因为同受国家控股而具有关联关系”可知，新域管理公司是新域公司与水泥公司的共同控股股东，分别与两者构成关联关系。也即，新域管理公司可以同时控制新域公司与水泥公司包括对外借贷在内的生产经营。本案中，虽然并无充分证据证明三者之间就案涉借款存在恶意串通，规避执行的行为，但结合对新域公司提交的证明三者之间借贷关系的证据分析以及新域公司、新域管理公司、水泥公司三者之间关联关系这一事实，可以作出新域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新域公司与水泥公司之间存在案涉债权债务关系的认定。相应地，新域公司关于判决不得执行本案争议标的的上诉请求，因其就案涉执行款项不能证明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而不能得到支持。综上所述，新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3350元，由青海盐湖新域水泥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颖新审 判 员  吴晓芳代理审判员  肖 峰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王冬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