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041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住所地江阴市澄江中路276号101室、201室（各半层）。
负责人戴振威，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磊君，江苏崇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庞仁祥。
法定代理人王巧英，女，1947年11月1日出生，汉族，（系庞仁祥妻子）。
委托代理人朱蕾，江苏梁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春明。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4）张民初字第010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12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代理人王磊君、被上诉人庞仁祥代理人朱蕾、被上诉人张春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22日18时30分许，庞仁祥驾驶无号牌机动三轮车沿西塘公路由西向东直行通过张家港市杨舍镇金港大道与西塘公路交叉路口时，该车右前部与沿金港大道由南向北张春明驾驶的苏B×××××小型普通客车直行通过上述路口的左前侧相撞，造成庞仁祥倒地受伤及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该起事故经张家港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调查、集体讨论、综合分析后认为：当事人庞仁祥未取得有效的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号牌的机动三轮车在道路上行驶时，其违法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第八条之规定，其违法行为是造成该起事故的一方面原因；当事人张春明驾驶不符合机动车国家安全技术标准的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时，对路面的交通动态观察不仔细，忽视安全，其违法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其违法行为是造成该起事故的另一方面原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以及《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认定：在该起事故中，庞仁祥、张春明负事故的同等责任。
上述事实，有张家港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张公交开认字（2013）第005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庞仁祥受伤后，被送往张家港澳洋医院救治，2013年7月22日至2014年3月27日住院248天，用去医药费224732.73元；2014年3月27日至2014年5月20日继续住院治疗54天，用去医药费7303.32元（仍在住院治疗中，医药费计算截止至2014年5月20日）。合计使用医药费232036.05元（其中原告自付155989.54元、道路救助资金垫付46046.51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江阴公司）垫付10000元、张春明垫付20000元）。
上述事实，有病历，出院证2份，住院费用清单，住院医药费票据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2014年4月9日，庞仁祥经张家港市中医医院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该所出具了张中医司鉴所（2014）临鉴字第160号关于庞仁祥伤残程度、营养时限、护理时限及护理人数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庞仁祥颅脑损伤致植物生存状态构成一级伤残。2、我们建议被鉴定人庞仁祥的营养时限为伤后至定残前一日，护理时限为伤后至定残前一日2人护理，今后仍存在长期1人护理依赖。为此庞仁祥支付司法鉴定费2720元。
上述事实，有张中医司鉴所（2014）临鉴字第16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司法鉴定费票据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另查明，张春明驾驶的苏B×××××小型普通客车车辆登记所有人为张春明本人，在平安财险江阴公司投保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为50万元，投保了不计免赔条款，保险期限均自2013年1月23日零时起至2014年1月22日二十四时止。
上述事实，有机动车驾驶证、行驶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电话营销专用机动车辆保险单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起事故发生后，平安财险江阴公司垫付庞仁祥住院医药费10000元，张春明垫付庞仁祥住院医药费20000元、道路交通救助基金垫付庞仁祥住院医药费46046.51元。
上述事实，有交警部门出具的结算凭证5份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庞仁祥的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130860元（原告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医药费232036.05元［计算至2014年5月20日，其中原告自付155989.54元、道路救助基金垫付46046.51元、交强险垫付10000元、张春明垫付20000元］、护理费735700元［计算12年］、营养费3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634元［计算至2014年5月31日，共计313天］、残疾赔偿金390456元、精神抚慰金8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8274元、交通费3000元、司法鉴定费2720元、后续医疗费600000元［按5000元／月计算10年］）；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庞仁祥主张的赔偿项目及费用，质证及认证意见如下：
1.医药费232036.05元，提供相应的医药费票据。
平安财险江阴公司质证意见，对票据的真实性无异议，道路交通救助基金垫付的钱应该由紫金道路救助基金来主张，同时要求扣除非医保用药。
张春明质证意见，缺少的医药费票据应补充，如果所用药是治疗高血压及糖尿病的应予以扣除，我方不同意保险公司扣除非医保用药部分。
原审法院认为：医药费以医院的收款收据为凭，庞仁祥的医药费全部是住院期间发生，均是针对其受伤后的治疗所用，事实存在，提供的住院费用清单可以证实，予以确认。平安财险江阴公司要求扣除非医保部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印证，原审法院对该抗辩主张不予采纳，故认定医药费232036.05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变更为5436元，按住院302天（计算至2014年5月20日），每天18元计算。
张春明、平安财险江阴公司质证意见，无异议。
原审法院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5436元。
3.营养费3900元，按司法鉴定意见260天，每天15元计算。
张春明、平安财险江阴公司质证意见，无异议。
原审法院认定营养费3900元。
4.护理费735700元，请护工护理280天，支付护工费用46200元；家属自行护理260天（按司法鉴定意见），按50元／天计算，护理总计按12年计算，减去请护工护理的280天，按165元／天计算。
张春明、平安财险江阴公司质证意见，司法鉴定前一日认可按2人护理，标准为每人50元／天，之后我方认为司法鉴定报告上是长期护理，不是终身护理，结合本案的情况，我方认可后续护理计算三至五年，按50元／天计算。
原审法院认为：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庞仁祥治疗期间请护工一人护理了280天，提供了张家港市杨舍东城亲友家政服务部与庞仁祥亲属签订的陪护协议书，张家港市杨舍东城亲友家政服务部营业执照，护工许加能的职业技能证书、陪护费票据46200元印证，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司法鉴定意见，护理时限为伤后至定残前一日2人护理，今后仍存在长期1人护理依赖，受伤至定残前一日为260日，另一护理人员按事发地一般护工标准50元／天计算，认定13000元；因庞仁祥现系植物生存状态，根据其年龄状况及病理资料，其护理期限现考虑暂定5年，护工标准按事发地一般护工标准50元／天计算，认定91250元，护理费认定150450元。届时期满庞仁祥仍可另行主张权利。
5.交通费2600元，未提供交通费票据。
张春明、平安财险江阴公司质证意见，认可5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庞仁祥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但住院治疗期间必要的交通费用应事实存在，根据庞仁祥治疗情况，综合考虑认定交通费1300元。
6.残疾赔偿金390456元，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538元／年计算，庞仁祥构成一级伤残。被扶养人生活费88274元，庞仁祥妻子王巧英，已年满60周岁，夫妻之间有互相扶养的义务，现受害人已成植物人，王巧英无收入来源，只有160元的农保，按城镇居民消费性支出20371元／年计算13年，王巧英生有二个子女。
张春明、平安财险江阴公司质证意见，对残疾赔偿金无异议。对被扶养人生活费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符合国家对被扶养人的扶养条例，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对残疾赔偿金双方均无异议，原审法院认定残疾赔偿金39045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或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王巧英与受害人系夫妻关系，生有子女，不符合我国法律规定的被扶养人条例，故对庞仁祥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7.精神抚慰金80000元。
张春明、平安财险江阴公司质证意见，认可25000元。
本院认为：精神抚慰金与残疾赔偿金是两个相互独立的赔偿项目，残疾赔偿金是对伤者的物质补偿，精神抚慰金是对伤者的精神赔偿，两者可以同时主张，庞仁祥受伤构成一级伤残，在精神上受到的伤害是巨大的，根据本案的责任及实际情况，精神抚慰金认定25000元，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中优先赔付。
8.司法鉴定费2720元，提供司法鉴定费票据。
张春明、平安财险江阴公司质证意见，真实性无异议。
原审法院认定司法鉴定费2720元。
9.后续治疗费600000元，按5000元／月计算10年。
张春明、平安财险江阴公司质证意见，损失尚未发生，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庞仁祥的后续治疗费尚未实际发生，本案中不予涉及，实际发生后可另行主张权利。
对于上述赔偿项目及数额，庞仁祥请求平安财险江阴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中一并赔付，张春明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范围外赔偿，双方均是机动车，超出交强险的部分由原审被告方承担50%的赔偿责任。
张春明质证意见，同意交强险与商业险一并赔付，并且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
平安财险江阴公司质证意见，张春明驾驶不符合机动车国家安全技术标准的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此情况属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拒赔的情形，我司在商业险部分不予赔付。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付问题，平安财险江阴公司提供的投保单及保险条款，张春明在质证时认为，该投保单上本人并没有签名过，投保单上的签名不是本人所签，商业保险条款的内容本人不清楚，保险公司应予赔偿。法庭要求平安财险江阴公司举证或对投保单上的签名进行司法鉴定，平安财险江阴公司不申请笔迹司法鉴定，故对平安财险江阴公司拒赔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
由于双方在部分赔偿项目上的意见不一，致本案未能调解。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生命健康权的，作为交通事故的责任人应承担受害人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受害人庞仁祥在本起交通事故中受伤，其要求赔偿的请求是基于法律的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张家港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张公交开认字（2013）第005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双方均未提出异议，原审法院对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予以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员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本起事故发生在机动车之间，苏B×××××小型普通客车投保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平安财险江阴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分项项目限额范围内直接对受害人进行赔付。不足的部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由承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事故责任人按责任比例分担。根据本起事故的责任情况，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不足部分由张春明承担50%的赔偿责任。
庞仁祥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所确定的赔偿项目、标准应是811298.05元（医疗费用部分241372.05元、死亡伤残部分567206元、其他损失部分2720元）。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庞仁祥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811298.05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分项项目限额范围内直接赔付120000元［医疗费用部分10000元＋死亡伤残部分110000元（含精神抚慰金25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直接赔付345649.03元［（总损失811298.05元-交强险赔付部分120000元）×分担比例50%］，合计赔付465649.03元；其余损失由庞仁祥自理。上述款项，扣除中国平安财险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先行赔付的抢救用医药费10000元，张春明通过交警部门先行赔付的医药费20000元，由中国平安财险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直接赔付给庞仁祥435649.03元（含紫金道路交通救助基金垫付款46046.51元）；返还给张春明先行赔付的款项200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二、驳回庞仁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60元减半收取3030元，由庞仁祥负担1740元；张春明负担1290元。
上诉人平安财险江阴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应由张春明对投保单上签名的真实性进行举证；对庞仁祥医疗费中非医保用药部分，上诉人不应赔偿。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春明答辩称：我买保险的时候不是本人买的，是由修车行购买，我再去修车行领保险单，上面的字不是我所签的，保险公司也没跟我讲制动不合格免赔一事。
被上诉人庞仁祥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表示其拒赔商业险的合同依据为《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三条第二款：“未在规定检验期限内进行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或检验未通过。”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认为张春明驾驶不符合机动车国家安全技术标准的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属商业险拒赔的情形。但张春明所驾驶的苏B×××××小型普通客车系2012年1月购买，检验有效期至2014年1月。本案事故发生时尚在检验有效期限内。本案事故发生后，苏B×××××小型普通客车虽经检验制动不合格，但并不符合《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保险公司责任免除的情形，因此上诉人关于商业险不应赔付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投保单上签名是否为张春明本人所签，与本案处理结果无关。关于庞仁祥医疗费用中非医保用药部分，庞仁祥在事故中受伤后住院治疗，后经鉴定为植物生存状态构成一级伤残，所用医疗费用均为医院为治疗庞仁祥伤情所定，庞仁祥作为患者自身无法区分医保用药和非医保用药，在上诉人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医疗费用应认定为抢救庞仁祥所必须的费用。上诉人要求扣除非医保用药部分，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6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平
审 判 员 孙毅
代理审判员 赵东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闻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