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8民终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贻虎，男，1962年3月7日生，浙江省瑞安市人，现住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佳映，云南国力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润霖，云南国力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富仟，男，1975年9月3日生，普洱市思茅区人，现住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力心（王富仟之妻），女，1977年7月10日生，现住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勇，云南上上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潘贻虎、王富仟、张力心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人民法院（2016）云0802民初2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潘贻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富仟、张力心归还潘贻虎借款本金500万元及支付从2015年7月22日起至执行终结时止500万元的24％逾期欠款年利息；2.判令王富仟、张力心承担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等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借款本金的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诉讼过程中，潘贻虎提供了借条原件、银行汇款凭证，该借款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达，证明了潘贻虎于2016年9月23日以转帐475万元和付现金25万元的方式借给王富仟500万元人民币的事实，双方的借款合同依法成立、生效，应受法律保护，王富仟如果仅向潘贻虎借款475万元，没必要在借条上书写借款500万元。二、一审法院对借款利息的事实认定错误。首先，当着担保人吴某、黄某的面口头约定按月5分计算利息，该事实不但有潘贻虎提供的证人吴某证实，王富仟、张力心提供的证人黄某也证实。再说，潘贻虎之所以愿意借款给王富仟、张力心，目的就在于获得该借款产生的利息收入，如果是无利息约定，借款将没有任何实质意义，也违背了借款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有违交易习惯。再次，王富仟、张力心在借款一个月零几天后打款给潘贻虎利息30万元，该30万元是从借款之日起至付息之日止的利息结算，不是偿还借款本金，也不是一审法院支持的按年利率6％计算出结息之日止还未产生的利息。
王富仟、张力心答辩称：1.王富仟一方认可一审法院对借款本金和利息认定的事实，所借款金额是475万元。2.潘贻虎所称吴某、黄某证明了双方对利息的约定，没有法律依据。在一审中可以看出，吴某、黄某在借款过程中是提前离场的，且借条上也没有作出说明。3.在借条上写的借款金额是500万元，而借款金额仅是475万元。在民间借贷中，都是先写借条再给钱的，本案25万元并没有实际给付。
王富仟、张力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2.改判王富仟、张力心不承担本案所涉借款的（连带）偿还责任；3.判决由潘贻虎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中有关实际借款人的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均出现错误。1.一审法院未认定黄某系实际借款人，属事实认定错误。黄某在庭审中证实，该笔借款实际上系其与潘贻虎商量后，潘贻虎同意借给黄某。本案中475万实际上由黄某向潘贻虎所借，后期部分款项也由黄某进行偿还，黄某系本案借贷关系中的实际借款人。2.一审法院认定王富仟、潘贻虎及黄某之间系债务承担关系，属法律适用错误。本案中，王富仟受其委托向潘贻虎出具《借条》及提供收款账户，借款到账后由黄某处分，后期也由黄某进行偿还。王富仟、潘贻虎与黄某之间，是出借人、借款人与借款人代理人之间的关系。根据合同法第402条规定，本案所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应是黄某，该笔债务应当直接由被代理人黄某负责偿还。二、一审法院对于张力心应当承担借款连带偿还责任的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均出现错误。1.该项借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2.该项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张力心不应当承担借款偿还的连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17条规定，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除了要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外，还要从是否知情及是否用于共同生活来判断。本案中，王富仟仅是黄某向潘贻虎进行借款的代理人，张力心对该笔借款既不知情，借款也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所以该笔借款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潘贻虎答辩称：1.王富仟、张力心的主张违背事实，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并支持潘贻虎的上诉请求；2.二审诉讼费用由潘贻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实际借款人为王富仟，有王富仟出具的借条在卷佐证，也有当天转款给王富仟的流水凭证证明。至于王富仟再转款给谁与本案潘贻虎无关。二、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按照婚姻法的规定应该由夫妻共同偿还。
潘贻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王富仟、张力心向潘贻虎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并支付自2015年7月22日起至执行终结时止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王富仟、张力心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和事实：潘贻虎提供的《借条》、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思茅支行汇款凭证、王富仟的工行卡复印件、王富仟提供的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普洱振兴路支行汇款凭证，以上证据材料经双方当事人互为质证认可其真实性，对其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庭审时，潘贻虎自认收到了案外人王增寿代王富仟偿还的30万元款项，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1.潘贻虎提供的房屋所有权证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系原件，且系相关部门颁发，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2.对潘贻虎作出的于王富仟出具借条当日，在潘贻虎、王富仟及担保人黄某、吴某在场的情况下，以现金方式在潘贻虎位于“颐景园”三楼的办公室，将王富仟25万元借款交付给王富仟的陈述，通过当庭询问潘贻虎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吴某及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黄某，二人均表示未参与现金交付的过程，潘贻虎以现金方式交付时其均不在场，综上，潘贻虎所作的以上陈述，与证人证言之间自相矛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实际借款人的认定。潘贻虎提供的《借条》中载明：“今借到潘贻虎人民币500万元（大写：伍佰万元正），借期1个月内。此据借款人：王富仟2015年7月22日担保人：吴某黄某2015.7.2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中，王富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晓在借款人处签字捺印带来的法律后果，虽黄某到庭证实并承认该笔借款的实际借款人系其本人，款项亦由其使用，但因潘贻虎不予认可，且不同意该债务的转移，根据潘贻虎提供的《借条》中的记载，认定该笔债务的实际借款人系王富仟，对王富仟该部分的辩称，于法无据，一审不予支持。焦点二：借款本金、利息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对潘贻虎通过银行转账交付的475万元借款双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对其余潘贻虎主张以现金方式交付的25万元借款，因其陈述的现金交付过程与其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吴某及被告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黄某的陈述自相矛盾，且无其他证据印证，故对潘贻虎提出以现金方式交付了25万元借款的主张，不予认可。综上，虽潘贻虎提供的借据上载明的借款金额为500万元，但结合潘贻虎提供的证据材料及证人证言，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潘贻虎实际出借的本金为475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潘贻虎提供的《借条》中未就借期内或逾期的利息进行约定，其称与王富仟口头约定按月利率5%计算利息的主张，因未得到王富仟的认可，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以上法律规定，对潘贻虎主张的借期内即2015年7月22日起至2015年8月21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自2015年8月22日起至潘贻虎起诉时即2016年9月23日止的逾期利息，一审法院支持按借款本金475万元、年利率6%计算，合计30.875万元（475万元×6%÷12个月×13个月）。庭审时，潘贻虎自认收到了案外人王增寿代王富仟偿还的30万元款项，但对该款项的性质，双方出现了分歧，潘贻虎认为系用于偿还利息，王富仟则认为系用于归还借款本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一审法院确定案外人王增寿代王富仟偿还的30万元款项，应视为先支付逾期利息，多余部分方视为用于偿还借款本金。综上，扣除该笔款项后，王富仟尚欠潘贻虎自2015年8月22日起至2016年9月23日止的逾期利息为8750元（30.875万元-30万元），2016年9月24日起至该笔借款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一审法院支持按年利率6%进行计算。焦点三：王富仟、张力心偿还责任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工资、奖金、生产经营的收益、知识产权的收益等均归夫妻共同所有。故此，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也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本案中，张力心提出该笔借款与其无关且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一审法院认为，经查，该笔借款发生于王富仟、张力心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张力心未能举证证明出借人即本案潘贻虎与借款人即本案王富仟曾明确约定该笔借款系王富仟个人借款，也未举证证明王富仟、张力心曾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进行过约定。综上，虽借条上仅有王富仟的签字，但应认定为王富仟、张力心共同借款，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王富仟、张力心均负有偿还的责任，对张力心主张该笔借款不应由其偿还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本案中，张力心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动放弃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依法进行缺席审判。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王富仟、张力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潘贻虎偿付借款本金475万元自2015年8月22日起至2016年9月23日止尚欠的逾期利息8750元及自2016年9月24日起至该笔借款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潘贻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8万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5.18万元，由潘贻虎负担2258元（多诉部分），由王富仟、张力心负担4.9542万元。
本院二审期间，王富仟、张力心围绕上诉请求依法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黄某借条、银行卡客户交易明细单。证明黄某向王增寿借款30万元用于偿还欠潘贻虎的部分借款；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条。证明30万元是黄某向王增寿借款并且代理王增寿把钱转给潘贻虎的。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潘贻虎认为该证据是复印件，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对王富仟、张力心提交的证据，一审中庭审时，潘贻虎自认收到了案外人王增寿代王富仟偿还的30万元款项，对该事实予以确认。但证明30万元用于偿还欠潘贻虎的部分借款，本院不认可。另，在二审调查质证中，对本案事实，潘贻虎补充陈述为到银行打款给王富仟475万元，另外25万元按约定作为500万元本金的一个月5%利息先行抵扣。对此，王富仟不认可。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25万元借款利息先行抵扣为本金是否应该支持的问题。潘贻虎提供的《借条》中载明：“今借到潘贻虎人民币500万元”，但潘贻虎通过银行转账交付王富仟的借款为475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虽潘贻虎提供的借据上载明的借款金额为500万元，但结合潘贻虎提供的证据材料及王富仟的答辩，本院认为本案借款本金应认定为475万元。潘贻虎上诉主张借款金额500万元中25万元利息按约定先行抵扣为本金，王富仟不认可有利息约定，且因其陈述无其他证据佐证，故本院对潘贻虎主张25万元利息抵扣为本金，不予支持。
二、关于利息是否应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问题。潘贻虎上诉称与王富仟口头约定按月利率5%计算利息，本院认为，黄某、吴某对利率约定的证言与王富仟的陈述有矛盾，本院不予采信，且潘贻虎提供的《借条》未就借期内或逾期的利息进行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一审按本金475万元自2015年8月22日起至该笔借款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并无不当。潘贻虎上诉主张按年利率24%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如何认定实际借款人问题。王富仟、张力心上诉主张黄某系本案借贷关系中的实际借款人。本院认为，潘贻虎提供的《借条》中载明：“借款人：王富仟2015年7月22日担保人：吴某黄某2015.7.2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中，虽黄某到庭证实并承认该笔借款的实际借款人系其本人，但因潘贻虎不予认可，且不同意该债务的转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规定，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王富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晓在借款人处签字捺印带来的法律后果，故其为适格的债务主体。
四、关于张力心是否应该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本案中，张力心提出该笔借款与其无关且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经一审查明，该笔借款发生于王富仟、张力心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张力心未能举证该笔借款系王富仟个人借款，也未举证证明王富仟、张力心曾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进行过约定，故王富仟、张力心均负有偿还的责任。
另，潘贻虎收到案外人王增寿代王富仟偿还的30万元款项，王富仟认为该款用于归还借款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潘贻虎收到30万元款项，应先支付逾期利息，多余部分方用于偿还借款本金。王富仟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潘贻虎、王富仟、张力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8万元，由潘贻虎负担2.34万元；由王富仟、张力心负担2.34万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 荣
审判员 张劲松
审判员 邱继娇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李如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