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鄂州中民三终字第000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鄂州盛玺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鄂州市鄂城区汀祖镇汀祖街。
法定代表人：董建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木林，湖北伸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建香，男，1960年9月10日出生，汉族，鄂州市人。
委托代理人：段正国，男，1963年5月25日出生，汉族，鄂州市人，系鄂州盛玺置业有限公司职工（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学焱，男，汉族，鄂州市人，1972年3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翁新明，湖北长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原审第三人：刘来顺，男，1970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鄂州市人。
委托代理人：王水华，鄂州市西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鄂州盛玺置业有限公司、董建香因与被上诉人胡学焱、第三人刘来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法院（2013）鄂鄂城民初字第01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事实，2012年12月17日，原告胡学焱与第三人刘来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第三人刘来顺对被告董建香享有到期债权90万元，因第三人刘来顺欠胡学焱90万元，第三人刘来顺自愿将对被告董建香享有的到期债权90万元转让给原告胡学焱，当事人刘来顺负责通知董建香，由被告董建香向胡学焱出具相关手续。
2012年12月18日，原告胡学焱与被告鄂州盛玺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原告胡学焱以债权抵购被告鄂州盛玺置业有限公司开发的位于鄂州市花湖开发区宜家花园的商品房，并就房屋座落、价格、楼层等进行了详细约定。被告鄂州盛玺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董建香于签订合同当日向原告胡学焱出具了收条一份，收到原告胡学焱购房款90万元。后被告鄂州盛玺置业有限公司一直未交付原告胡学焱所购的房产。
2013年5月21日，被告鄂州盛玺置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建香向原告胡学焱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在原告胡学焱手借支90万元，在2013年5月30日前还清。
原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被告鄂州盛玺置业有限公司主张原告胡学焱提供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收款收条及承诺书是在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受胁迫的情形下出具，原告及第三人对此予以否认，被告鄂州盛玺置业有限公司也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是在被胁迫的情形下出具，故对被告鄂州盛玺置业有限公司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原告主张被告鄂州盛玺置业有限公司拖欠应退还给原告的购房款90万元，结合双方的陈述以及原告提供的《债权转让协议》、《商品房买卖合同》、收款收条及承诺书等证据，从高度盖然性的角度出发，原告主张的事实的可信度高于被告。故对原告主张的被告鄂州盛玺置业有限公司未履行交房义务，承诺退还原告胡学焱购房款的事实予以采信。现原告胡学焱要求被告鄂州盛玺置业有限公司归还购房款90万元，其诉讼请求合法，原审予以支持。原告胡学焱要求被告董建香对此承担连带责任，因被告董建香并非《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其后出具的承诺系履行职务的行为，故该项诉请于法无据，原审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鄂州盛玺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退还原告胡学焱购房款90万元。二、驳回原告胡学焱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00元减半收取为64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400元由被告鄂州盛玺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鄂州盛玺置业有限公司、董建香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原审确定案由错误。原审判决将本案案由定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错误，胡学焱的债权是通过第三人刘来顺转让取得的，虽然鄂州盛玺置业有限公司与胡学焱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但是该合同并未履行，董建香之后承诺还款90万元，现在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是第三人刘来顺与胡学焱转让债权的真实性与合法性，而不是鄂州盛玺置业有限公司与胡学焱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履行问题，因此，本案案由应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2、原审认定鄂州盛玺置业有限公司返还购房款90万元的基本事实错误。上诉人鄂州盛玺置业有限公司不应承担偿还转让债权的法律责任。上诉人鄂州盛玺置业有限公司从未收到被上诉人90万元购房款，庭审已查明，90万元是第三人刘来顺转让给被上诉人胡学焱的债权，而不是被上诉人直接支付给上诉人的购房款。上诉人鄂州盛玺置业有限公司仅与被上诉人胡学焱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既未收到购房款，合同也未实际履行。第三人刘来顺转让给胡学焱90万元的债权不具有真实性，且债权转让未通知上诉人董建香，债权转让对上诉人董建香不发生效力。原审判决认定第三人刘来顺对董建香享有90万元的到期债权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董建香在2012年1月14日、2月10日、4月18日分三次向第三人刘来顺借款80万元是事实，但上诉人董建香自2012年1月至2013年7月陆续偿还第三人借款本息92万元。第三人刘来顺在答辩状中对于上诉人在2012年12月18日之前和之后支付第三人刘来顺92万元已经做出了肯定的答复，那么，第三人就不对上诉人董建香享有90万元的债权。第三人刘来顺对董建香享有的90万元的到期债权缺乏证据支持，原审判决仅凭胡学焱与第三人刘来顺一份《债权转让协议》就认定第三人刘来顺对上诉人董建香享有到期债权没有事实依据。按一般交易的习惯，债权人在向他人转让债权时应向受让人提供债务人欠款凭证，但作为债权人的刘来顺在向被上诉人转让债权过程中没有向被上诉人提供上诉人董建香欠款90万元的债权凭证。且原审胡学焱提供的两个证人没有出庭作证。第三人刘来顺与被上诉人胡学焱转让债权没有通知上诉人，上诉人董建香与第三人刘来顺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结清。第三人刘来顺与被上诉人胡学焱称在2012年12月17日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但被上诉人董建香并不知情，也未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如果董建香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就不会继续偿还第三人刘来顺的借款，事实上，在签订协议的第二天，刘来顺就收取了上诉人董建香10万元，之后仍然在陆续收取上诉人董建香还款，直至2013年7月共收取上诉人董建香92万元，第三人刘来顺与被上诉人胡学焱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对上诉人不发生效力。3、原审审理此案违反法定程序。上诉人鄂州盛玺置业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胡学焱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在被上诉人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上诉人在本案起诉前已经在公安机关报案，应当终止本案的审理。但原审判决认为公安机关没有给出调查结论，认为与本案无关。上诉人在原审过程中提出书面鉴定申请，要求对《债权转让协议书》形成的时间进行鉴定，但原审并未作出答复，剥夺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
二审期间的证据，二审期间刘来顺申请证人洪某到庭出庭作证，证人洪某证实在债权转让后，董建香向刘来顺借款24万元。
董建香代理人对该证人证言认为，证人出庭不符合证据规则，证人的证言没有证据效力；24万元借款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其他证据佐证。
鄂州盛玺置业有限公司未发表意见。
胡学焱认为该证言符合证据规则，证人证言真实，也很客观。
二审期间根据刘来顺的申请，本院对瞿某进行了调查询问，瞿某证实董建香与刘来顺的借款系自己介绍，另外董建香曾向案外人余某借款，其中有4万元系自己出资，之后，经过三方同意，由刘来顺代替董建香还款3.5万元给自己，之后再将债权转移给刘来顺。
董建香对该调查笔录真实性无异议，但否认与瞿某有债务关系，自己与案外人余某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对于还款情况不清楚，同时对证据的形式有异议，一个证言不能证明债权债务关系的成立。
胡学焱、鄂州盛玺置业有限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除此之外未发表其他质证意见。
二审期间根据胡学焱的申请，本院向案外人董某进行调查询问，董某系董建香的朋友，曾经在鄂州盛玺置业有限公司工作。董某陈述刘来顺将债权转移给胡学焱是经过董建香同意的。
董建香对该询问笔录的质证意见是董某所述不实，董某与自己有利害关系。
鄂州盛玺置业有限公司与董建香的质证意见一致。
刘来顺的质证意见是对调查笔录没有异议。
二审期间根据董建香的申请，本院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鄂州分行查询董建香卡号往来账，其中2012年5月11日董建香向刘来顺汇款的3.4万元。
胡学焱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还款与自己没有关系。
刘来顺对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该款已经在债权转让之前结清。
鄂州盛玺置业有限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虽然本案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但房屋的款项金额90万元来源于债权转让，作为债权转让，转让的债务人是董建香，董建香享有抗辩权，双方签订了90万元的协议，没有任何第三方的债权转让凭证，这种债权转让的形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作为债务人享有抗辩权，董建香还款3.4万元是本案审理的范围。
本院认为，证人洪某的证言没有其他证据互相印证，且洪某与刘来顺系朋友关系，其证言在逻辑上存在瑕疵，仅凭其证言是不能确认债权债务关系的。故该证人证言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二审期间瞿某向法院陈述3.5万元还款事实因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仅凭其证言不能充分证实瞿某与董建香有债权债务关系及刘来顺代董建香还款事实。关于80万元借款的介绍人是瞿某这一事实，双方当事人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期间案外人董某的陈述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笔录内容与董建香出具的还款承诺互相印证，董建香称董某与自己有利害关系，但其不能具体说明理由。因此，调查笔录所证实的内容应予以采信。
二审期间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鄂州分行查询的董建香卡号往来账能够客观反应案件事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2012年元月至4月期间，董建香向刘来顺共借款80万元，并约定利息为月息4分。借款后，董建香通过转账形式在2012年12月之前向刘来顺共还款244000元，该款用于偿还80万元借款利息。2012年12月17日，刘来顺通过债权转让形式将借款本息90万元转让给胡学焱，由债务人董建香向胡学焱出具收条一张，写明收到胡学焱购房款90万元，之后由胡学焱与鄂州盛玺置业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由鄂州盛玺置业有限公司将名下的房产卖与胡学焱，转移的债权作为胡学焱购房款，出具收条的时间与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时间为2012年12月18日。此后，鄂州盛玺置业有限公司因缺少相关手续并未履行交房义务。2013年1月至5月9日，董建香通过银行转账形式向刘来顺还款288000元。2013年5月21日，董建香向胡学焱出具承诺，承诺下欠胡学焱90万元于2013年5月30日偿还，但董建香并未按承诺履行偿还义务。
另查明，鄂州市盛玺置业有限公司系私营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董建香，经营范围是房地产开发及商品房销售等业务。
本院认为，针对当事人的上诉理由、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第三人的陈述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归纳为：1、本案案由应当如何确定；2、董建香欠款90万元是否真实，债权转让是否真实；3、如何认定返还本金的数额；4、鄂州盛玺置业有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5、原审程序是否合法。针对上述争议焦点，综合评析如下：
1、关于本案案由如何确定的问题。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原审原告诉讼请求是要求返还购房款90万元，该诉请是基于《房屋买卖合同》未予履行而提起的给付之诉。因此，原审确定案由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并无不当。
2、关于董建香欠款90万元是否真实，债权转让是否真实的问题。董建香在原审陈述其向刘来顺借款80万元属实，之后刘来顺向其收取了3.2万元利息，实际借款数额只有76.8万元。但一、二审期间董建香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刘来顺当时收取3.2万元利息，故董建香的此项辩称不予采信，借款实际金额为80万元。从董建香与刘来顺约定利息每月4分以及董建香提供的2012年还款证据反应，董建香2012年还款数额244000元并未超过双方约定的2012年期间的利息。因此，在刘来顺将债权转移给胡学焱之后，董建香在2012年12月18日向胡学焱出具的90万元收条包含了80万元借款本金和部分未还清的借款利息。虽然90万元包含了双方约定的部分利息，但是董建香对约定利息已予以认可且实际履行了244000元，之后又以书面形式承诺了下欠胡学焱90万元，同时也无证据推翻刘来顺与胡学焱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因此，欠款数额双方已经确定，债权债务转移已然成立，董建香与胡学焱已经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
3、关于如何认定返还本金的数额的问题。董建香陈述2012年12月18日至2013年5月期间的28.8万元还款系偿还80万元借款的理由不能成立。首先，还款时间均是发生在刘来顺将债权转移给胡学焱之后，从债权债务转移事实及逻辑上分析，刘来顺将债权转移给胡学焱，董建香已向胡学焱出具了收条，那么董建香的债权人应当是胡学焱而不是刘来顺，董建香不应当就80万元债务再还钱给刘来顺；其次，董建香陈述的28.8万元还款系偿还80万元借款并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第三，2013年5月21日，董建香又向胡学焱出具了一张承诺，承诺欠胡学焱的90万元定于5月30日归还。因此，根据本案证据所反映的客观事实，返还本金的数额应当是90万元。
董建香称其已向刘来顺共还款92万元，因一、二审期间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4、关于鄂州盛玺置业有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鄂州盛玺置业有限公司于2012年12月18日与胡学焱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董建香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合同上签名认可，同日董建香出具了收到胡学焱购房款90万元的收条。故该款应当作为胡学焱的购房款。董建香作为私营企业鄂州盛玺置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收取购房款行为应当属于职务行为。董建香认为购房合同及收条是在胁迫下签订，但其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虽然双方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但董建香于2013年5月21日向胡学焱出具承诺，承诺在同年5月30日返还90万元，胡学焱并未反对，该行为表示双方将不再履行购房合同。因此，鄂州盛玺置业有限公司应当承担返还购房款责任。
5、关于原审程序是否错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出。鄂州盛玺置业有限公司、董建香原审庭审时提出鉴定申请明显超过了举证期限。故原审未予鉴定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的数额与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鄂州盛玺置业有限公司、董建香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春花
审 判 员 邹 围
代理审判员 吴祥勇
二〇一四年七月四日
书 记 员 胡 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