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9民终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祁如俊，男，1951年8月15日生，汉族，住盐城市盐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市盐都支公司，住所地在盐城市建军东路56号（A）。
法定代表人：张兆庆，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长春，江苏知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祁如俊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市盐都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盐都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5）亭民初字第3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祁如俊上诉请求：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判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的养老保险待遇和医疗保险待遇损失。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于1988年3月经龙冈镇政府推荐并通过考试，被人保盐城市郊区支公司录用为保险员。乡镇保险所人员是指支公司根据业务发展需要，对乡镇政府推荐的保险业务员进行考查，经试用后，按照保险所管理办法中人事管理的要求，已签订聘用合同的在册人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从一开始就已经存在劳动关系。2、一审判决认为双方之间并无劳动法意义上的用工事实，这种认定是与客观事实不符的。上诉人有确凿证据能够证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实施的各项管理属于劳动法规定的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管理。3、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已经超过劳动仲裁时效也是错误的。4、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保险代理关系，不是劳动关系，不但与事实不符，而且有悖于法律规定。综上，请求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的养老保险待遇和医疗保险待遇损失。
中国人寿盐都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祁如俊的上诉请求。
祁如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判令中国人寿盐都公司向祁如俊支付养老保险待遇损失和医疗保险待遇损失（标准参照中国人寿盐都公司同工龄同职级人员确定）。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8年6月15日，中国人保盐城市郊区支公司向龙冈保险所下发了《关于核定人员工资标准的通知》（盐郊保[1988]49号）,主要内容为：“根据我司《关于代办所人员工资的暂行办法》的规定，核定你所人员在代办业务合同期内的月工资标准如下：……祁如俊基本工资76.00元，津贴、包干费17.50元，合计：93.50元……。抄送：龙冈镇人民政府。”1988年7月30日，中国人保盐城市郊区支公司向龙冈保险所下发了《关于重新确定祁如俊同志工资标准的通知》（盐郊保[1988]70号）,主要内容为：“根据公司经理室会办意见，我司对盐郊保[1988]49号文件中祁如俊同志的月工资标准重新确定如下：基本工资76.00元，津贴、包干费34元（其中，四项补贴8.00元，洗理费4.00元，书报费4.00元，自行车补贴2.50元，肉价补贴2.50元，菜金10元，医疗费用包干3.00元）；合计：110元……。抄送：龙冈镇人民政府。”1989年6月15日，中国人保盐城市郊区支公司为祁如俊办理了《工作证》，记载：“编号：1989字第001号，姓名：祁如俊，性别：男，年龄：36岁，职别：办事员，地址：盐城市郊区龙冈镇，工作单位：中国人保盐城市郊区支公司龙冈代办所。”1992年7月4日，中国人保盐城市郊区支公司向下属各保险所下发了《关于聘用祁太增等五名同意任职的通知》（盐郊保[1992]44号），主要内容为：“……，聘用祁如俊为龙冈保险所副主任。”1996年4月，因寿险、财险分业经营体制改革的需要，中国人保盐城市郊区支公司分立为中保人寿保险有限公司盐都县支公司、中保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盐都县支公司。1999年3月，中国保险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批准中保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更名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保人寿保险有限公司盐都县支公司后更名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市盐都支公司。1996年10月31日，中国人寿盐都公司向下属各保险所下发了《关于聘张友和等同志任职的通知》（都寿保[1996]19号），主要内容为：“聘祁如俊为龙冈保险所主任。”1998年1月6日，中国人寿盐都公司向下属各保险所下发了《关于聘祁如俊同志任职的通知》（都保寿发[1998]9号），其主要内容为：“根据公司体制改革需要，适应职能转换要求，保险所负责人称谓由主任变更为经理，重新聘任祁如俊为龙冈保险服务所经理，聘期二年，自1998年1月1日至1999年12月31日。”2000年7月1日，中国人寿盐都公司、祁如俊签订《保险所经理岗位责任书》，合同约定：中国人寿盐都公司聘用祁如俊为龙冈保险所经理，授权祁如俊开办各项保险业务，祁如俊按要求收取、解交保险费，并按时完成下达的业务分解任务。2001年9月15日，中国人寿盐都公司在盐阜大众报刊登公告一则，内容为：“根据盐都县政府关于整顿市场经济秩序和规范保险市场行为的要求，……兹将经工商行政管理工作机关登记，享有人寿保险经营资格的服务机构重新公告如下：服务机构名称：伍佑保险所，地址：伍佑填通济路，负责人：祁如俊；服务机构名称：便仓保险所，地址：便仓镇仓中路，负责人：祁如俊；……服务机构名称：龙冈保险所，地址：龙冈镇盐兴中路，负责人：祁如俊；……”2002年1月、2005年4月，中国人寿盐都公司、祁如俊分别签订《经营目标责任状》，对当年的经营目标进行了明确约定。2006年2月，中国人寿盐城公司对下属各单位、部门下发《关于加强对原乡镇保险代办员转入营销机制后管理的规定》（国寿人险盐发[2006]17号），主要内容为：“自恢复国内保险业务以来，为了大力发展农村保险，原盐城市人民保险公司所辖经营单位先后在乡镇招收了一批保险代办员（亦称保险员）。1996年4月产、寿险公司分业经营时，大部分乡镇保险代办员分流到我市系统，1999年前后已分批全部转入营销机制管理。……一、根据中国人民银行的文件规定，原乡镇保险代办员主要从事农村保险代理工作，和保险公司为代理关系。二、……对于1996年产、寿险公司分设时分流到我公司且于2005年7月底仍在岗的原乡镇保险代办员（以连续营销工号为准），凡已办理了商业养老保险且月领金额不低于200元的，均维持原标准并归被保险人所有。如在规定年龄离司后月领商业养老保险金低于200元的（中途自行退保的应累计计算），可给予一次性适当经济补助，具体标准由各县（市、区）支公司制定，补助金由所在公司承担。中途已离司的原乡镇保险代办员一律不得享受相关补助。”2015年1月9日，祁如俊、张玉康、祁如俊、王学洪等人为落实养老金、医疗保险待遇问题，向中国人寿盐都公司的上级单位中国人寿江苏公司信访。2015年2月3日，中国人寿盐都公司作出《关于对祁如俊信访事项的答复》，其主要内容为：“你（祁如俊）与我公司（中国人寿盐都公司）之间系保险代理合同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应适用《保险法》及《保险代理人管理规定》等相关规定调整，不适用《劳动法》及相关法律法规调整。你提出的‘要求按照国家劳动部门的相关规定给予退休养老和退休医疗待遇’的诉求，系《劳动法》所调整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必须要以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鉴于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你提出的相关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满足。”2016年2月15日，申请人祁如俊以中国人寿盐都公司为被申请人向盐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盐城劳动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被申请人中国人寿盐都公司支付养老保险待遇损失。当日，盐城劳动仲裁委作出盐劳人仲案字（2016）第4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其主要理由为：申请人出生于1951年8月15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已经超过仲裁时效期间。祁如俊对此通知不服，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一）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具有人身依附性，1995年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施行前，劳动关系主要依据政策调整，在当时的计划经济时期，国有企业与职工的关系受劳动人事制度的严格限制，劳动用工也是实行严格的计划用工政策，所有劳动用工均由国家计划安排，实行编制定员，中国人寿盐都公司属于全民所有制企业，按当时劳动部《全民所有制公司职工管理规定》、《关于全民所有制公司机构、编制审批工作通知》的规定，国有公司职工的劳动关系需经劳动人事部门的审核、批准。祁如俊自述“其于1998年3月经龙冈镇政府推荐并通过考虑，被中国人保盐城市郊区支公司录用为保险员”，但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其诉称的“工作调动”经过劳动人事部门的批准。（二）双方之间并无劳动法意义上的用工事实。虽然中国人寿盐都公司对祁如俊有业绩考评要求，并在经营模式、工作方法、财务管理等方面进行严格的监督管理，但这都是按照我国保险法中保险人对保险代理人的有关规定来进行管理，在性质上属于行业监管，不属于劳动法规定的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管理。（三）祁如俊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劳动仲裁时效。祁如俊自述，“2001年，中国人寿盐都公司单方将劳动报酬置换成佣金，聘用合同被置换成保险代理合同，身份也被转换成保险代理人”。如祁如俊认为在签订个人保险人代理合同前，其与中国人寿盐都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也应当在签订个人代理人保险代理合同之日起1年内提起劳动仲裁。根据祁如俊提交的证据，祁如俊主张劳动关系相关权利的最早时间是2015年1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早已超过劳动仲裁时效。综上，双方当事人之间是保险合同代理关系非劳动关系，双方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相关规定来确定彼此间的权利和义务。因此，祁如俊要求判令中国人寿盐都公司给付按照劳动部门规定的应当享受的退休待遇损失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判决：驳回祁如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祁如俊负担，决定免交。
本院二审期间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应予确认。
本院另查明：2005年9月10日，中国人寿盐城公司（甲方）与祁如俊（乙方）签订《个人代理人保险代理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甲方授权乙方在盐城市行政区划范围内从事保险代理业务；经甲方正式授权，组织其他个人代理人开展保险代理活动等。甲方根据乙方代理的保险费收入支付乙方代理手续费。该合同仅构成双方的保险代理关系，在任何时候均不构成甲、乙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中国人寿盐都公司与祁如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中国人寿盐都公司是否应当向祁如俊支付因未依法缴纳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费造成的养老保险待遇损失。
1、关于祁如俊与中国人寿盐都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实施之前，单位与职工之间的关系主要依靠相关政策予以确立和调整，在此情况下，单位与职工之间有明显的行政计划性和指令性，因此符合相关政策、并经过批准的即成立劳动关系。龙冈保险所是原人保公司盐城郊区支公司、人寿公司盐都支公司的下属机构，与原人保公司盐城郊区支公司、人寿公司盐都支公司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经营业务范围是原人保公司盐城郊区支公司、人寿公司盐都支公司经营业务的一个组成部分，并受原人保公司盐城郊区支公司、人寿公司盐都支公司指导、协调和管理，且任命行为存在于上下从属关系之间，原人保公司盐城郊区支公司、人寿公司盐都支公司聘任祁如俊为由其管理的下属机构龙冈保险所的副主任、主任及经理，故能够认定原人保公司盐城郊区支公司、人寿公司盐都支公司与祁如俊在签订保险代理合同前存在劳动关系。随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颁布和实施，劳动法概念下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逐渐清晰：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的组成部分等。在此背景下，全国保险行业均根据其行业特征，对其机构设置、人员性质、雇（聘）用方式进行了调整，对劳动关系予以进一步明确，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因此，祁如俊与中国人寿盐都公司之间的关系已经不符合法律所规定的劳动关系的概念和特征，中国人寿盐都公司与祁如俊于2005年9月10日签订了个人代理人保险代理合同对双方保险代理关系予以进一步明确。
2、关于中国人寿盐都公司是否应当向祁如俊支付因未依法缴纳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费造成的养老保险待遇损失的问题。因中国人寿盐都公司与祁如俊之间在2005年9月10日之后不再存在劳动关系，故祁如俊要求中国人寿盐都公司向其支付因未依法缴纳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费造成的养老保险待遇损失的诉讼请求不能支持。
综上所述，祁如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祁如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瑞星
审判员 王 珩
审判员 史宏春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林霄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