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1民终65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省广晟投资集团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法定代表人：孙文山，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松旺，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健志，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法定代表人：欧广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波，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鑫，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省广晟投资集团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晟投资能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3民初8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晟投资能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2.改判广药公司立即向广晟投资能源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206400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自2014年11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至全部货款清偿完毕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广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2016）粤01民终8731-8733号民事判决内容及证据材料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原审判决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方面均存在明显错误，上述民事判决查明事实及该案的证据材料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具体理由：1.本案与（2016）粤01民终8731-8733号民事判决所涉纠纷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本案与（2016）粤01民终8731-8733号民事判决所涉及的交易无论是交易对象、交易时间，还是交易细节均不一致，不能简单类推，直接以（2016）粤01民终8731-8733号民事判决内容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2.原审判决关于“广药公司提供的《东莞市公安消防局建筑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与事实不符，本案广晟投资能源公司及广药公司均未提供《东莞市公安消防局建筑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作为本案证据，原审判决以非本案证据认定本案事实显然错误。3.（2016）粤01民终8731-8733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有重大瑕疵，晔联油库全部罐体均具备存放沥青的条件。原审判决关于“按照东莞晔联油库的存储量根本没有足够的容量存储涉案的沥青”显属错误，系机械地直接以（2016）粤01民终8731-8733号民事判决内容认定本案事实，该三分判决认定东莞晔联油库不能存储足够沥青的唯一证据是消防意见书，原审判决忽略了该认定的重大瑕疵：第一，消防意见书是东莞市公安消防局于2004年9月17日作出的，距案涉交易时已经超过十年，根本无法证明案涉交易当时晔联油库的状况。第二，原审判决忽略并歪曲理解广晟投资能源公司提交的可以证明晔联油库的全部储罐均具备存放沥青的条件的证据：（1）《广东省建设项目环境保护申报表》，东莞市环境保护局在申请表上盖章确认，申报表注明的核准日期是2005年5月1日，晚于消防意见书作出的时间，可见晔联油库的全部1-16号储罐均具备储存沥青的条件。（2）《东莞市环境保护审查批复意见》，该批复意见是东莞市环境保护局于2005年12月12日作出的，晚于消防意见书作出的时间，批复意见并未对储罐储存的物质予以限制，也就是说，9号及12号罐是可以储装沥青的。原审判决关于“广晟投资能源提供2005年12月12日《东莞市环境保护局审查批复意见》所载明对的储罐数量、容量并未超出上述消防验收意见书的审核范围，也未显示晔联公司已对原储罐性质用途进行更新改造”的认定系对批复意见的歪曲理解。（3）《东莞市危险化学品生产、储存批准书》，该批准书是东莞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核发的，载明的内容足以证明晔联油库的全部储罐均具备储存沥青的条件。另外，晔联公司此类油品生产企业的日常监管均由安监部门的意见为准，即东莞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核发的《东莞市危险化学品生产、储存批准书》更能反映晔联油库储罐的真实情况。（二）（2017）粤0106刑初638号刑事案件审查的是广药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交易关系，与本案所涉交易无关，讯问笔录中涉及到广晟投资能源公司的陈述是被询问人的单方陈述，无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不能以此认定案件的事实。原审判决大量引述了陈锡江及广药公司原总经理、董事长冯耀文在刑案中的讯问笔录内容，但该刑事案件的材料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具体理由：第一，该刑事判决查明的是陈锡江与广药公司骗取银行承兑汇票的事实，所审查的交易与本案所涉及的交易无关。从刑事判决书可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在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也没有对本案所涉纠纷予以审查，原审判决直接以该刑事材料内容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显属错误。第二，被讯问人关于广晟投资能源公司所涉交易的陈述仅仅是被询问人的单方陈述，所陈述的内容是否真实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相反，广晟投资能源公司提交的货样以及广药公司书面复函确认拖欠货款的事实等，都足以证明广药公司自始至终都向广晟投资能源公司确认货物的真实性及已经收取上述货物的事实。由于该刑事案件与本案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刑事案件的审理并未对本案所涉纠纷的法律关系进行评价，而讯问笔录中关于广晟投资能源公司所涉交易的陈述也未获得刑事判决书的确认，故原审判决以该刑事案件的判决书及询问笔录认定本案事实显属错误。（三）在广晟投资能源公司已充分举证证明货物交付的事实，广药公司既没有否定其盖章及油库盖章的真实性，也无法提出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审判决关于广晟投资能源公司举证不能的认定显属错误。（四）无论广晟投资能源公司与广药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项下的货物是否实际交付，基于诚信原则和鼓励交易、保护交易秩序的理念，本案中广药公司均应当向广晟投资能源公司承担交付货款的责任。假设本案实际无货物交付且作为广药公司原总经理、董事长的冯耀文在刑事案件中的供述属实，则广药公司系在明知无货物交付的情况下仍出具《货物收据》和《货权转移》，此可表明广药公司并不需要广晟投资能源公司实际交付货物，即使货物不存在，广药公司也视为货物已交付。广药公司的本意系通过出具此类文件消灭销售合同项下的货物交付义务从而使销售合同项下仅剩其对广晟投资能源公司的付款义务。广药公司的该行为意味着广药公司同意承担连环买卖交易模式下货物不存在或未能实际交付的风险，这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法律后果应与货物毁损灭失风险承担的规则一致，即在货物不存在或毁损灭失的情况下，承担风险的买受人仍负有支付货款的义务，否则有违诚信，不利于交易秩序的维护和鼓励交易理念的落实。此外，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广晟投资能源公司知悉广药公司与陈锡江等人背后的交易，事实上广晟投资能源公司的真实意思均为从事真实的买卖交易。即使广药公司的内心真实意思系为过单，也仅属于其单方真意保留，不影响其对广晟投资能源公司所作出的买卖及风险承担的意思表示的效力。因此，无论本案货物是否实际交付，广药公司均应向广晟投资能源公司支付货款。广药公司辩称：不同意广晟投资能源公司的全部上述请求，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贵院驳回广晟投资能源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现已有充分证据证明广晟投资能源公司无法实际向广药公司交付涉案沥青，广药公司无需支付货款。（一）广晟投资能源公司以买卖合同关系为由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依照买卖合同相关法律规定驳回其诉讼请求正确。本案广晟投资能源公司的诉讼请求是依据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要求广药公司支付相应的货款。买卖合同关系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关系。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已经充分证明广晟投资能源公司未向广药公司交付货物，故依据合同法关于买卖合同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广药公司无需向其支付涉案货款。（二）已生效的（2016）粤01民终8731-8733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经认定的事实，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中相关事实的依据。广晟投资能源公司没有向广药公司交付货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2016）粤01民终8731-8733号案中，有很多与本案相关的地方。本案原告和另案的原告是同一主体；本案与另案所涉货物同样为“沥青”；交易方式同样是“上下游签订买卖合同、货权转移证明等文件”；交易地点同样是“晔联油库”所有情况基本一直。因此，该案中所确认的有关有无沥青通过航运或其他等方式运输至冶炼油库、晔联油库有无实际仓储沥青、油库实际沥青仓储容量的认定，足以作为认定本案中广晟投资能源公司足够沥青实际储存在晔联油库并具备交付条件的依据。虽然广晟投资能源公司一直不认可东莞市公安消防局作出的消防验收意见书，提出其在验收之后对有关进行更新改造，并提供了东莞市环境保护局、东莞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的批复意见、批准书等，拟证明晔联公司具有足够的仓储沥青的能力，但是需要注意，上述证据仅对油罐的数量、容积进行批复，并没有对油罐性质用途作出批复。环保局以及安监局的文件与东莞市消防局的验收意见是针对不同的目的作出的，并不冲突，如果晔联公司经更新改造后全部油罐均具备仓储沥青的条件，其应向东莞市消防局提出申请，办理相关的变更手续，但是晔联公司、广晟投资能源公司并没有这方面的证据，即关于油罐性质用途的认定，仍应依据东莞市消防局作出的《东莞市公安消防局建筑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作出，并且（2016）粤01民终8731-8733号案已经对此作出认定，即东莞市晔联油库仅有4个沥青油罐，而非像广晟投资能源公司所称的全部油罐均具备储存沥青的用途。综上，在已有证据充分证据证明广晟投资能源公司不可能向广药公司实际交付货物的情况下，广晟投资能源公司竟然提出“依据诚信原则和鼓励交易、保护交易秩序的理念，无论是否实际交付货物，广药公司均应支付货款”的主张，有违基本诚信及交易秩序的原则。广晟投资能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广药公司立即向广晟投资能源公司支付所欠货款人民币206400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自2014年11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货款利率的四倍计至全部货款款项清偿完毕止）；2.判令广药公司承担本案受理费、财产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4日，广晟投资能源公司（甲方、卖方）与广药公司（乙方、买方）签订编号为GSX20140801（2）C的《销售合同》，约定：商品名称沥青；数量400吨（±5%）；单价人民币5160元/吨；合计金额（含增值税）2064000元；交货地点及方式是东莞晔联油库内进行货权转移；交货日期是合同签订日起30日内完成；付款期限及方式是货权转移完成后，双方确认数量、质量日起90天内付清全部货款至甲方指定工行广州云山支行的结算账户…甲方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给乙方；结算数量以甲乙双方书面确认数量为准；如果乙方无法按合同约定时间支付全部货款则须向甲方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按未付部分货款的日息万分之七计算；等等。2014年8月25日，广晟投资能源公司（转出方）、广药公司（转入方）和东莞晔联油库在《货权转移》上签章，该《货权转移》上记载：广晟投资能源公司现正式将存放于案外人晔联公司油库9＃储罐内的货物沥青，数量2000吨的货权转给广药公司，本货权转移从2014年8月25日起开始生效；本批次货权转移是转出方与转入方于2014年8月4日签订的编号为GSX20140801（2）A、GSX20140801（2）B、GSX20140801（2）C的合同项下的货物；等等。后广晟投资能源公司（卖方）与广药公司燃料部（买方）签订《货物收据》，双方结算确认：合同号为GSX20140801（2）C，产品名称为沥青，质量符合要求，数量400吨，单价5160元/吨，结算金额2064000元等。2014年11月18日，广药公司回复广晟投资能源公司，载明：由于下游客户拖欠货款，致使应付广晟投资能源公司的货款出现滞后，但广药公司作为国有全资企业，一定会想方设法尽快支付货款，广药公司将加紧对下游客户的货款追收，广晟投资能源公司的货款绝对不会落空，假以时日，一定能够得到清偿等。案件审理过程中，广晟投资能源公司提交封存货样，以及广晟投资能源公司与洱湾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货物收据》、《货权转移》、《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信用证》，拟证明涉案货物真实存在以及货物是广晟投资能源公司通过合法途径购买所得。广药公司提交其与熥泰公司、德丰行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货物收据》，拟证明该些合同和收据与涉案合同和收据时间、货物品种、数量等一致；提交晔联公司出具的证明复印件拟证明无实物交易。晔联公司出具的证明上记载，广药公司没有沥青实货储存在晔联公司油库油罐，广药公司未有向晔联公司下达任何有关沥青储存货物、收发货物的指令，晔联公司并无向广药公司的客户，包括德丰行公司、熥泰公司及晔联公司发送沥青货物。一审法院依法向广州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调取广药公司被合同诈骗案的相关材料，广晟投资能源公司认为该材料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广药公司亦确认公安机关受理的案件中没有包括涉案合同。一审庭审中，广晟投资能源公司陈述：《销售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存在被认定过高的风险，故广晟投资能源公司主动调整该计算标准，2014年11月24日是约定的付款期限，故逾期利息的计算方法是，以2064000元为本金，从2014年11月25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一审另查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4日作出（2016）粤01民终8731-8733号民事生效判决查明以下事实：东莞市公安消防局于2004年9月17日向晔联公司出具的东公消验字【2004】第1379号《东莞市公安消防局建筑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载明：晔联公已在东莞市××××村沙田口河旁兴建沥青库工程。该工程由沥青库区、生产区和生活区三部分组成。油罐区包括6个2000m3（9＃～14＃罐径D=16m，罐高H=12.502m）燃料油Ⅰ拱顶罐。东莞市联泰道路改性沥青有限公司于2008年4月28日经工商局核准变更企业名称为“东莞市晔联道路改性沥青有限公司”。中油洁能公司提交2004年6月15日《东莞市环境保护局审查批复意见》，其中载明：同意晔联公司建设、从事改性沥青仓储、加工调合、销售，设置5000m3储罐、3000m3储罐各4个。广晟投资能源公司则向法院补充提交以下证据：（一）《东莞市危险化学品生产、储存批准书》、《广东省建设项目环境保护申报表》；（二）东莞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晔联公司作出的批复及附录《危险货物品名表》，批复答称：“改性石油沥青(SBS)”不属于危险化学品，拟证明并非所有的沥青都属于危险化学品；（三）2005年12月12日《东莞市环境保护局审查批复意见》，内容为：同意晔联公司建设、从事重油、工业燃料油以及改性沥青加工调调合、销售和仓储，设置5000m3储罐4个、3000m3储罐4个、2000m3储罐6个、1000m3储罐2个等。拟证明东莞市公安消防局于2004年9月17日作出《建筑消防验收意见书》后，晔联油库已对库内储罐进行了改造，晔联油库共16个油罐，且批复意见并未对储罐的储存物质予以限制。中油洁能公司在案中质证认为：《东莞市危险化学品生产、储存批准书》、《广东省建设项目环境保护申报表》均不能推翻消防、环保部门的最终验收批准意见；批复函件是2006年东莞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晔联公司送检的“改性石油沥青”作出的结论，与本案交易标的“沥青”并非同一货物，且“危险化学品”与“危险物品”也并非同种概念；《东莞市环境保护局审查批复意见》与中油洁能公司提交的《东莞市公安消防局建筑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东莞市环境保护局审查批复意见》内容完全吻合，即晔联油库设置16个储罐，其中5000m3和3000m3储罐各4个为沥青罐，再次证明9号、12号罐是燃料罐而非沥青罐。广晟投资能源公司对上述案件事实有如下质证意见：1.（2016）粤01民终8731-8733号民事判决书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上述判决认定东莞晔联油库9号、12号罐不能装沥青的结论有重大瑕疵；2.东莞晔联油库全部罐具备存放沥青的条件；3.广晟投资能源公司已充分举证证明已履行交货义务，不应再加重广晟投资能源公司的举证责任；4.根据广晟投资能源公司、广药公司的交易方式，广晟投资能源公司、广药公司在客观上均无法取得，也没有必要取得东莞晔联油库的进出仓记录资料；5.要求广晟投资能源公司说明2000m3油罐如何装储8000吨沥青是刻意为难广晟投资能源公司；6.信用证上载明的船运是开证银行形式上填写，广晟投资能源公司没有通过船运方式购货；7.东莞晔联油库具有生产、存储沥青的资质，进出港记录根本无法否认东莞晔联油库储存和经营沥青的事实。广药公司的质证意见为：东莞晔联油库的9-16号油库是燃料库，并不能存储沥青，经查核沥青的密度为1.15-1.25，1吨沥青的容积约为0.869-0.800m3，故2000m3油罐能存储2300-2500吨沥青。但根据法院审理案件所涉及的买卖合同显示，2014年度涉及东莞晔联油库作为仓储、交货地点的沥青总计64400吨，其中广晟投资能源公司涉及交易的有30400吨，在广晟投资能源公司未能提供任何出入库证明及沥青流转证明的情况下，需要仓储的容量为24640-26782m3，而这已远超东莞晔联油库所有油罐的仓储量，而东莞晔联油库共有沥青油罐4个，每个储存量3000m3，共计1.2万m3，根本无法满足广晟投资能源公司所涉交易沥青的储存。一审另查明，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2日作出（2017）粤刑初638号刑事判决查明，陈锡江是东莞市晔联道路改性沥青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陈锡江在该案中供述：与其有关的公司有如下7家：广州烨达投资有限公司、东莞市晔联道路改性沥青有限公司、广州烨弘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广西中科矿业有限公司、广州德丰行石化有限公司、广州市熥泰燃料化工有限公司、珠海烨迈能源有限公司。在与广晟投资能源公司、广东广晟有色金属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晟金属公司）、广药公司所做贸易情况为：东莞市晔联道路改性沥青有限公司、德丰行公司、熥泰公司这三家公司与广药公司、广晟投资能源公司、广晟金属公司的融资性贷款问题，其实这些公司与广药公司、广晟投资能源公司、广晟金属公司的贸易合同都没有实质的货物交易，就是为了拆借资金，与他们约定的收益其实就是付给他们的利息。首先我要讲清楚的是，三家公司向他们拆借的目的是想用于归还银行贷款，小部分用来维持公司的运作，后来由于银行的抽贷，东莞市晔联道路改性沥青有限公司、德丰行公司、熥泰公司从广药公司、广晟投资能源公司、广晟金属公司那里拆借来的资金先归还了银行贷款，造成资金无法回流，按我的记忆，目前大概有7000多万元的拆借资金无法归还广药公司、广晟投资能源公司、广晟金属公司。我旗下的东莞市晔联道路改性沥青有限公司、德丰行公司、熥泰公司三家公司与广药公司、广晟投资能源公司、广晟金属公司之间的贸易性融资，其实是没有货物流转的，不是真实的贸易，纯属是我向他们拆借资金。我最初与广州医药进出口公司的接触是通过一个叫刘慧峰的朋友介绍的，后来由广州医药进出口公司的张耀华来跟我谈的，我旗下的公司与广州医药进出口公司之间的资金拆借是有几笔资金往来的，我记忆中有一笔1000万是广州医药进出口公司自有资金跟我们在做资金拆借，上下游都是我的公司，还有一笔1000万是最上游跟最下游都是我旗下的公司但中间插了一家珠海中油洁能公司过单收取一笔费用的，具体是多少费用我记不住了，要看之间往来的合约，以上两笔资金都是形成资金链的闭合，资金是到我旗下的公司的。还有就是广晟投资能源公司、广晟金属公司各有一笔资金，是通过洱湾公司（刘慧峰旗下的公司）、广州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过单背书，他们各收取一笔过单费用的，最上游的公司跟最下游的公司都是我旗下的，形成了资金链的闭合，最后的资金是到了我旗下的公司的，至于这两家公司的资金量是多少、洱湾公司、广州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的背书过单的费用是多少我记不住，要看之间的合约。在我们资金拆借这些环节当中，刘慧峰是把广晟投资能源公司、广晟金属公司与广州医药进出口公司撮合在一起，最后把资金流转到我旗下的公司，我自己来说不会去理会他们之间是怎么去搞的，所以我不用去跟广晟投资能源公司、广晟金属公司去接触的，我只看最后我付出的资金成本。这中间刘慧峰的洱湾公司纯属是过单拿利润的，而广州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是广晟投资能源公司、广晟金属公司和刘慧峰他们找来的一个保障，利用广州医药进出口公司这个国有公司的资质给我们延期支付做保障。刘慧峰会去撮合广晟投资能源公司、广晟金属公司、广州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与我旗下的熥泰公司、东莞晔联公司、德丰行以贸易性融资的方法去做资金拆借的原因：刘慧峰无非也是中间赚些差价而已，所以广晟投资能源公司、广晟金属公司这两笔资金拆借环节中间，插了一家他自己的洱湾公司过单背书，赚取利润，具体有多少要看之间的合约。冯耀文是广州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原总经理、董事长，其在该案中供述：陈锡江是我们广州医药公司的一个长期大客户，我们公司和陈锡江的公司有生意往来很多年了。我是到广州医药公司任职后，经公司业务经理张耀华介绍才认识这个人。从2008年末开始，因为当时我们公司需要完成业绩，而陈锡江的公司也需要资金，所以我们公司就和陈锡江的公司签订了一些“假贸易、实借款”的虚假“背靠背”贸易，实际上是拆借资金给陈锡江的公司使用，上述合同的期限一般是一个月，待资金归位后马上进行同样的下一次合同，如此循环滚动。我公司主要是拆借资金给陈锡江的公司使用，还有就是为提高业绩，在陈锡江以相同的方式向其他国企拆借资金时，我们公司也在其中充当了过单公司流转资金赚取手续费，这些公司有广州市煤建有限公司、广东省广晟投资集团能源有限公司、广东广晟有色金属集团有限公司、广州燃料集团有限公司等，还有就是为帮助陈锡江取得银行贷款，我们公司也配合陈锡江的公司制作了一些虚假贸易材料给银行审核，最终在2014年10月份的时候由于陈锡江的公司无法向我公司回款，导致包括我们公司在内的上述公司出现了巨额的损失，总损失的金额有1个多亿元的人民币。陈锡江，男，40来岁，是我公司“背靠背”贸易的合作伙伴，他本人控制了许多家公司用来进行虚假“背靠背”贸易，实际上就是用来拆借资金供其公司使用。我所知道陈锡江实际控制有七、八家公司，具体分别是：东莞市晔联道路改性沥青有限公司、广州市烨达投资有限公司、广州市烨弘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广西中科矿业有限公司、广州德丰行石化有限公司、广州市熥泰燃料化工有限公司、珠海烨迈能源有限公司、广东新展能源有限公司、东莞市卓烨能源有限公司，上述公司股东或持有人可能不是陈锡江本人，但都是陈锡江实际控制的，也就是说陈锡江是上述公司的真正老板。在陈锡江公司方面，陈锡江是老板，每次“背靠背”虚假贸易肯定是要经过他手审核、确认的，陈锡江公司方面具体和我公司对接该贸易的业务人是陈广祥。我们同陈锡江公司办理“背靠背”虚假贸易，具体买卖的货物一开始是以买卖燃料油的名义，后来变为买卖沥青，上述业务都是没有实际货物交易的，是不真实的贸易，简单来今说就是“走单、走票、不走货”，即为“假贸易、实借款”的形式，其本质上就是通过合同方式拆借资金给陈锡江使用，我公司可以在其中收取点数利息以及达到扩大销售业绩的目的。办理“背靠背”贸易需要签署相关合同。贸易虽然不真实，但这些我们公司都是按照实际贸易的形式来操作的，算成我公司的业绩，所以需要签署相关贸易合同以及合同的一些凭证，上述凭证包括订货单，货物对账单、运货单、出货单等，因为不存在真实的货物交易，所以上述资料都是凭空做出来的，是不真实的。一审法院认为，广晟投资能源公司与广药公司签订编号为GSX20140801（2）C的《销售合同》并据此设立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争议焦点是广晟投资能源公司是否已向广药公司交付合同项下货物。本案中，广晟投资能源公司提供由广晟投资能源公司、广药公司及晔联公司三方盖章的《货权转移》，并提供广药公司盖章确认的《货物收据》以证实其主张的货物交付事实。但广药公司亦对其抗辩所称广晟投资能源公司实际并未向其交付货物的事实进行了相应举证。故对于该项争议事实应当综合审查双方提供的各项证据并结合相关事实作出认定。首先，关于广药公司签署《货权转移》是否可作为货物交付的认定依据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已约定广晟投资能源公司的交货方式为“货权转移”，同时该合同订明“货物交接完成后，货权及风险即由甲方转移至乙方”，由此表明货权转移必须建立在双方实际完成货物交接的事实基础之上。根据广晟投资能源公司、广药公司在本案中的陈述及一审法院审理的系列案件均反映，在广晟投资能源公司与广药公司及其他上下游合同主体之间长期存在频繁的大宗货物连环买卖交易，广药公司对其主张的本案所涉货物连环买卖交易的上下游公司的货物交接都是通过签署内容相同的《货权转移》、《货物收据》等凭据来确定的事实已进行充分的举证，且经一审法院审查，涉案沥青存放于晔联公司东莞晔联油库，按照东莞晔联油库的存储量根本没有足够的容量存储涉案的沥青，而广晟投资能源公司不能就相关证据内容作出合理解释，亦不能进一步举证证实双方之间已实际进行货物交接，故仅凭广药公司盖章确认的《货权转移》、《货物收据》，并不足以认定广晟投资能源公司已实际交付货物。其次，关于广晟投资能源公司是否实际具备交货条件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已明确约定交货地为晔联公司设立的晔联油库，同时广晟投资能源公司提供的《货权转移》记载涉案沥青存放于晔联公司的9号储罐。但根据广药公司提供的《东莞市公安消防局建筑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容量为2000m3的9号储罐显然是燃料油储罐而非沥青储罐，而广晟投资能源公司提供2005年12月12日《东莞市环境保护局审查批复意见》所载明的储罐数量、容量并未超出上述消防验收意见书的审核范围，也未显示晔联公司已对原储罐性质用途进行更新改造，因此晔联油库的仓储条件不具备存储沥青的条件。同时，结合东莞市晔联道路改性沥青有限公司、广州德丰行石化有限公司、广州市熥泰燃料化工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陈锡江，广州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原总经理、董事长冯耀文在刑事案件中就东莞市晔联道路改性沥青有限公司、广州德丰行石化有限公司、广州市熥泰燃料化工有限公司、广东省广晟投资集团能源有限公司、广东广晟有色金属集团有限公司等公司之间所进行的沥青交易，其实是没有货物流转的，不是真实的贸易，通过“走单、走票、不走货”，即为“假贸易、实借款”的形式进行拆借资金的供述。广晟投资能源公司均不能作出任何合理解释，其主张的事实与其提交证据内容均存在冲突矛盾，显然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故在广晟投资能源公司不能就其货物来源作出确定性陈述也未提供实质性证据证实货物入库事实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广晟投资能源公司主张已进行货物交付的事实不予采信。据此，广药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已充分证实《货权转移》所载明的交货地和仓储地实际并不具备涉案沥青的交付条件，故其主张广晟投资能源公司并未实际交付货物的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广晟投资能源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实其已向广药公司交付涉案货物，故其要求广药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第一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广东省广晟投资集团能源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332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广东省广晟投资集团能源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另查：2014年4月—9月期间，广晟投资能源公司与洱湾公司先后签订5份《购销合同》，标的物均为沥青，其签订时间、交易数量、单价分别如下：1.2014年4月10日，数量2000吨，单价4945元/吨；2.2014年6月3日，数量4000吨，单价4985元/吨；3.2014年7月1日，数量2000吨，单价4985元/吨；4.2014年8月1日，数量2000吨，单价4985元/吨；5.2014年9月，数量2000吨，单价4915元/吨。为此，广晟投资能源公司、洱湾公司与晔联公司签署一系列《货权转移》，载明将洱湾公司存放于晔联公司油库的沥青的货权转移给广晟投资能源公司。2014年4月—9月期间，广晟投资能源公司与广药公司先后签订了包括本案合同在内的15份《销售合同》，合同标的物均为沥青，其签订时间、交易数量、单价分别如下：1.2014年4月10日，数量800吨，单价5120元/吨；2.2014年4月10日，数量800吨，单价5120元/吨；3.2014年4月10日，数量400吨，单价5120元/吨（本案合同，编号为GSX20140701C）；4.2014年6月3日，数量800吨，单价5160元/吨；5.2014年6月3日，数量800吨，单价5160元/吨；6.2014年6月3日，数量400吨，单价5160元/吨；7.2014年7月1日，数量800吨，单价5160元/吨；8.2014年7月1日，数量800吨，单价5160元/吨；9.2014年7月1日，数量400吨，单价5160元/吨；10.2014年8月4日，数量800吨，单价5160元/吨；11.2014年8月4日，数量800吨，单价5160元/吨；12.2014年8月4日，数量400吨，单价5160元/吨；13.2014年9月5日，数量800吨，单价5090元/吨；14.2014年9月5日，数量400吨，单价5090元/吨；15.2014年9月5日，数量800吨，单价5090元/吨。广晟投资能源公司依据上述15份《销售合同》分别提起一系列诉讼（含本案诉讼）。又查明，2014年4月—9月期间，广药公司将上述15份《销售合同》所涉沥青分批出售给熥泰公司、德丰行公司，签订了一系列合同，其合同相对人、签订时间、交易数量、单价分别如下：1.熥泰公司，2014年4月10日，800吨，单价5133元/吨；2.熥泰公司，2014年4月10日，800吨，单价5133元/吨；3.熥泰公司，2014年4月10日，400吨，单价5133元/吨；4.德丰行公司，2014年6月4日，800吨，单价5173元/吨；5.德丰行公司，2014年6月4日，800吨，单价5173元/吨；6.德丰行公司，2014年6月4日，400吨，单价5173元/吨；7.德丰行公司，2014年7月1日，800吨，单价5173元/吨；8.德丰行公司，2014年7月1日，800吨，单价5173元/吨；9.德丰行公司，2014年7月1日，400吨，单价5173元/吨；10.熥泰公司，2014年8月4日，800吨，单价5173元/吨；11.熥泰公司，2014年8月4日，800吨，单价5173元/吨；12.熥泰公司，2014年8月4日，400吨，单价5173元/吨；13.德丰行公司，2014年9月5日，800吨，单价5103元/吨；14.德丰行公司，2014年9月5日，800吨，单价5103元/吨；15.德丰行公司，2014年9月5日，400吨，单价5103元/吨。为此，广药公司与熥泰公司、德丰行公司签署一系列《货物收据》，确认上述合同所涉货物已交接。本院认为，二审中，根据广晟投资能源公司与广药公司的诉辩主张，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广晟投资能源公司基于本案《销售合同》主张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成立？广晟投资能源公司是否向广药公司履行了上述合同项下的交货义务、其要求广药公司支付货款是否成立？关于上述争议，本院认为，本案合同处于多方连环交易中的一环，对其法律性质的判断，应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交易目的、标的物是否实际交付流转、交易过程是否符合常理等方面进行审查。首先，根据广晟投资能源公司与上游企业洱湾公司、广晟投资能源公司与广药公司之间、广药公司与下游企业熥泰公司、德丰行公司于2018年4月—9月期间签订的三组合同，除合同价款外，各组合同在订立日期上相同或相近，所涉标的物的类型、数量则一致。从前述各组合同所涉合同单价来看，显示为逐步递增的情形，即在同一天或相近的时段内，洱湾公司以低价出售，通过广晟投资能源公司、广药公司，熥泰公司及德丰行公司再以高价购买的方式同时完成各方之间的交易，各方之间实际上形成了一个半闭合性的循环交易关系。第二，根据（2017）粤刑初638号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晔联公司、熥泰公司及德丰行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陈锡江，洱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刘慧峰。陈锡江在该案中供述，其通过刘慧峰的撮合与广晟投资能源公司、广晟金属公司做资金拆借，洱湾公司、广药公司都是资金拆借的中间环节，并无货物流转。广药公司原董事长冯耀文在该案中的供述与陈锡江的供述亦大致吻合。本院认为，上述供述足以反映洱湾公司与陈锡江控制的晔联公司、熥泰公司及德丰行公司同为关联交易方的事实。上述各方实际上是通过低卖、高买的方式进行亏本的交易，此种交易模式，显然不符合买卖合同以盈利为目的的交易特征，有悖常理。第三，根据已生效的（2016）粤01民终8731—8733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晔联油库的9号、12号储罐是燃料罐而非沥青罐，并不具备储存沥青的条件，且晔联油库无足够的容量储存涉案沥青。广晟投资能源公司对此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亦未能进一步举证证实其与广药公司之间就涉案沥青进行了实际交接。晔联油库为前述各组合同所涉仓储方，其实际控制人陈锡江亦明确否认存在货物流转的事实，故凭广药公司盖章的《货权转移》《货物收据》，尚不足以认定广晟投资能源公司已履行了本案合同项下交货义务。综合前述情况，本院认为，本案现有证据已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实本案《销售合同》所涉法律关系实为融资性贸易关系，以及广晟投资能源公司未向广药公司交付涉案沥青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广晟投资能源公司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之法律后果。由于包括本案当事人在内的上述各方之间的交易实为融资性贸易关系，且其中所涉各个环节依法不宜独立处理，故广晟投资能源公司坚持以本案合同系真实的买卖合同、其已向广药公司交付涉案沥青及广药公司已出具《货权转移》《货物收据》为由，主张广药公司支付本案合同项下欠付货款及相应利息，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本案所涉融资性贸易关系产生的纠纷，双方当事人可另寻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广晟投资能源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本案合同所涉法律关系、性质认定有误，鉴于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故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324元，由上诉人广东省广晟投资集团能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珊彬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张纯金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张佳乐张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