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1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双阳建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宁区麒麟街道工业集中区纬四路。
法定代表人：李荆，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茜，江苏泓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萌，江苏泓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市双仙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仙女镇双仙北路50号。
法定代表人：陈景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锦余，该公司工作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乾，扬州市江都区龙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南京双阳建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扬州市双仙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仙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5）江宁汤民商字第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双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茜、李萌，被上诉人双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锦余、王学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双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双仙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2012年4月20日双方对账后又发生加工费为2034028.72元的业务错误。其中重复计算了2012年2、3月工程预决算书中的加工费，另对于2014年发生的加工费，双仙公司提供的是2012年3月至2013年12月的工程预决算书，没有涉及2014年的加工费。2.对双仙公司已经确认应当扣除的伙食费等52212.8元，一审判决误算为51632.85元。3.一审中，双阳公司提供证据证实租赁、购买加工设备及耗材，租赁加工工作场所、提供员工宿舍并垫付办公、宿舍水电费用，合计1351733.85元，应由双仙公司承担并在加工费中抵销。4.因双仙公司加工成果存在质量问题，双阳公司有权主张赔偿损失、或者减少价款，应当扣除的金额为64068元。5.双方签订的技术合作协议已于2010年7月终止，一审法院仍然据此判令双阳公司支付违约金2万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且该判决也超出一审诉讼请求的范围。
双仙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双阳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书面合同期满以后，双方没有新的约定，仍然延续原合作协议的权利义务，每年结算一次，不存在合作期间场地费、人力成本费及耗材费等相关费用由双仙公司负担的约定。事实上，双方合作的前提是建立在双阳公司提供相关的生活便利、住宿场所，除伙食费另行计算以外，其他相关费用由双阳公司承担，双仙公司收取的是纯加工费用。
双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双阳公司给付加工价款678548.51元及单方解除合同的违约金2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阳公司因经营需要，于2002年9月10日同双仙公司签订了技术合作协议1份，约定由双仙公司承包双阳公司焊接件、冷作件工作。图纸由双阳公司提供，双仙公司负责按图施工，保证质量，按期交货。合同期限暂定为自2002年7月至2010年7月止。该协议第5条还约定：任何一方若有违约，必须承担违约责任，除承担为此给对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外另罚款2万元，受害方有权终止合同。2010年7月该协议到期后，双方并未续签新的协议，但均按照上述协议的约定继续履行加工合同。2012年4月20日，双方就加工价款进行对账，并形成了对账单1份，载明：“双阳公司、双仙公司截止2012.3.31余额为646152.58元”。此后，双仙公司继续按照此前的协议为双阳公司加工产品，并产生了加工费2034028.78元。但自2012年4月20日至今双阳公司仅给付195万元。2014年4月，双阳公司与双仙公司终止加工合同关系。
2014年8月，双仙公司曾以双方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双阳公司给付劳务报酬。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双阳公司认为其与双仙公司之间并非劳务合同关系，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双方往来账明细，在其提交的书面证据目录及证明目的中载明：“自2012年对账以来，双阳公司与双仙公司之间实际发生的加工费用2034028.78元……”。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双方并非劳务合同关系，遂于2015年5月27日作出（2014）江宁汤民初字第677号（以下简称第677号案件）民事判决书，驳回双仙公司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于2015年10月8日生效。2015年10月12日，双仙公司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双阳公司给付加工价款。一审审理中，双阳公司陈述，双仙公司为其加工的产品中存在质量瑕疵，给其造成的损失应从加工费中扣除，但双仙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因双方意见不一，致调解未成。
一审法院认为，双仙公司与双阳公司签订的技术合作协议系加工合同，不违反法律与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受法律保护。双仙公司依约为双阳公司加工产品，有权获取加工价款。对于双阳公司欠付之价款的数额（截止双方合同终止），根据双方于2012年4月20日形成的对账单和双阳公司在第677号案件中提供的证据，一审法院确认为730181.36元（646152.58元＋2034028.78元-195万元）。现双仙公司自愿从上述金额中扣除伙食费、打磨费等费用后，向双阳公司主张加工价款678548.51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双阳公司未在合理的期限内支付价款，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现双仙公司向其主张2万元违约金，尚未超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所得之逾期付款利息的金额（自起诉之日起，以欠付价款678548.51元为基数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故对双仙公司关于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亦予支持。
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双阳公司辩称双仙公司欠其伙食费、住宿费、水电费、耗材费、设备损耗费等，应予以抵扣加工价款，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双阳公司辩称双仙公司为其加工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给其造成损失的意见，因其亦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且双仙公司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双阳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双仙公司价款678548.51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2万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阳公司对一审认定事实的异议已如上诉意见所述，双仙公司对一审认定事实不持异议，就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的一审认定事实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1.双方当事人之间结算的加工费用是包清工还是包括耗材、住宿等其他的设备成本及人力成本；如果需要扣除其他设备成本及人力成本，该部分的金额是多少。2.一审判决确认案涉加工费的金额是否存在重复计算部分。3.双仙公司自认应当扣除的伙食费、打磨费等的金额是多少。4.双仙公司主张双阳公司提供的加工成果因存在质量的问题应当扣除640680元，应否在本案中处理，如应一并处理，则其事实依据是否充分。5.一审法院判令双阳公司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2万元是否超过一审诉讼请求范围。
本院经审理查明：1.双阳公司主张在案涉加工费用中应当扣除耗材、住宿等其他设备成本和人力成本，系双方当事人之间曾经作出的口头约定——在全部业务完成之后一并结算，现在也没有其他证据可以证实该口头约定；事实依据是其保留的双仙公司领用耗材的单据，以及双仙公司员工出具的关于住宿使用的说明，但就住宿成本没有留存单据，双仙公司完成加工业务所使用的设备仅有双阳公司会计制作的明细账，对双仙公司住宿员工使用的水、电费用没有单独列支，是依据总的水、电支出费用做出的一个估值，且在每年与双仙公司结算的加工费中并不包括以上费用。双仙公司否认存在相关的口头约定，并述称在双方长期的技术合作过程中，双阳公司从未提出相关的结算要求。
就2012年4月20日对账单以后发生的加工费2034028.78元，双仙公司提供了2012年2月至2014年5月决算书18份，并说明就2012年2月的决算书其是2012年2月生产、同年4月开票记账，故与对账单载明的截止2012年3月31日的余额不存在重复计算的部分。因双阳公司在第677号案件中确认自2012年对账以来双方实际发生的加工费用为2034028.78元，在本案诉讼中对此又予否认，本院将提供反证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双阳公司，在本院指定期限内，双阳公司并未提供反证。
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应当从案涉加工费用中扣除的应由双仙公司负担的伙食费用、打磨费、保险费等合计为52212.8元。
二审诉讼中，双阳公司确认就双仙公司加工成果存在的质量问题，要求双仙公司承担的民事责任是赔偿损失，而非减少价款。双仙公司认为该项民事责任主张应由双仙公司提起反诉，但双仙公司在一审诉讼中并未就此提起反诉，不同意二审法院对此进行处理。
二审诉讼中，双仙公司向本院明确放弃案涉违约金主张。
经本院组织调解，双方当事人不能达成一致意见，致调解未果。
就以上争议焦点，本院认为：1.双仙公司与双阳公司于2002年9月10日订立的技术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双方之间基于8年的技术合作已经形成良好的信任基础，在书面合同约定的合作期限“暂定为8年”的期限届满之后，双方继续合作的行为，系以实际行为变更该协议关于“暂定为8年”的约定，故原合同约定对双方当事人继续有效，双方均应诚信履约。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案涉技术合作协议约定双仙公司负责按双阳公司提供的图纸进行焊接、冷作加工，并未约定双方的结算时间以及结算的内容。但在长期的合作过程中，双仙公司员工向双阳公司领用耗材，并由双阳公司安排住宿场所等，双方均确认在每年结算的加工费用中并不包括上述费用，表明双方就结算时间、结算内容已经形成交易习惯，即根据双方合作的现状，由双阳公司确定应当给付双仙公司的加工费用。现双阳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双方存在全部合作完成之后再行结算耗材、住宿等费用的口头约定，双仙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双阳公司保存的领用耗材单据上未并体现计价，双仙公司员工的住宿、水电、其他使用设备等未单独列支，亦不具备结算的条件，故应由双阳公司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退而言之，即使相关费用应当由双阳公司承担，则双阳公司将相关费用作为成本列支在加工费用中符合定价规则，随加工成果交付给双仙公司的同时，亦有权向双仙公司主张该部分费用，反而导致重复结算的问题。故案涉加工费并不包括上述费用，亦可印证双阳公司所述双方实际结算的系“包清工”费用，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就双阳公司上诉主张应当在案涉加工费用中扣除1351733.85元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双阳公司与双仙公司于2012年4月20日对账确认截止2012年3月31日的加工费余额为646152.58元。就此后的加工业务，双仙公司提供了18份决算单，并陈述了当月加工，隔两月开票记账的事实，可与双阳公司在第677号案件中确认的后续加工费用总额为2034028.78元的事实相互印证。双阳公司就其上诉主张的重复计算异议，在本院指定期限内并未提供反证，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以前述两项金额相加认定加工费用的总额，正确无误。
就双仙公司应当负担的伙食费用、打磨费、保险费等，双方当事人在二审诉讼中一致确认为52212.8元，一审判决认定的51632.85元（730181.36－678548.51）与双仙公司陈述的相应组成明细不一致，本院据实予以调整。扣除双仙公司应当负担该部分费用，双阳公司应当支付双仙公司的加工费金额为677968.56元（646152.58+2034028.78－195万－52212.8）。
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出卖人履行交付义务后诉请买受人支付价款，买受人以出卖人违约在先为由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情况分别处理：（一）买受人拒绝支付违约金、拒绝赔偿损失或者主张出卖人应当采取减少价款等补救措施的，属于提出抗辩；（二）买受人主张出卖人应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或者要求解除合同的，应当提起反诉。就双阳公司主张的因加工成果存在质量问题，要求双仙公司赔偿损失64068元，属于反诉范畴，双阳公司一审中并未就此提起反诉，一审法院将其作为抗辩意见进行审理违反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二审诉讼中，双方不能达成调解意见，双仙公司拒绝本院就此一并审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百二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对此不予理涉，双阳公司可以另行起诉。
就一审判决逾期付款违约金2万元，与双仙公司起诉主张的单方解除合同违约金2万元并不一致，即一审判决该部分内容系判非所请，双仙公司并未就此提出上诉，应视其服判。现因双仙公司明确表示放弃该部分判决金额，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综合以上，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主要事实清楚，但存在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以及审理范围失当的问题，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双仙公司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5）江宁汤民商字第89号民事判决；
南京双阳建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扬州市双仙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加工费677968.56元；
驳回南京双阳建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6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608元，合计21216元，由双仙公司负担88元、双阳公司负担21128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608元由双仙公司垫付，扣减其应当负担的案件受理费88元，余额10520元由双阳公司在支付判决款项时一并加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正勤
审判员 董岩松
审判员 曹廷生
二〇一七年四月一日
书记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