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哈民二民终字第5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培福，男，1951年10月8日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洪彬，男，1955年8月24日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培祥，男，1962年10月13日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占福，男，1965年11月20日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金龙，男，1985年3月7日生，汉族，农民。
上述五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苟学志，黑龙江郑永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代明学，男，1970年6月27日生，汉族，个体业者。
上诉人王培福、刘洪彬、王培祥、孙占福、王金龙因与被上诉人代明学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尚志市人民法院（2014）尚民一初字第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此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11月，王培福、刘洪彬、王培祥、孙占福、王金龙为代明学经营的木材加工厂施工建筑了钢架结构厂房。代明学预先支付了20000元费用（以厂房占地面积计算，每平方米20元）。建筑该厂房时是代明学出资购买建材，王培福等五人以其自有的设备及工具进行施工建筑。该厂房于2013年11月17日清晨倒塌。经代明学申请，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黑龙江威龙司法鉴定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进行司法鉴定，鉴定结论为：代明学的厂房发生倒塌原因为“厂房钢桁架结构、柱构件截面尺寸偏小，主体结构承载力不足，钢桁架有效侧向支撑不足，焊缝质量偏低，施工时未按照国家规范标准进行施工，导致主体钢结构强度、刚度和稳定性不满足现行规范要求。因此导致厂房发生倒塌。”经代明学申请，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黑龙江锐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进行司法鉴定，鉴定结论为：代明学发生倒塌的厂房工程造价为151806.46元。王培福等五人虽称对鉴定结论有异议，但未申请进行重新鉴定或补充鉴定。
庭审中，代明学承认厂房倒塌后，拆卸废弃材料卖了7.1吨（每吨1200元）；并承认未对王培福等五人是否具有从事该工作的资质进行审查，而让无资质的王培福等五人为其建筑钢架结构厂房。
另查明：2013年11月16日至20日尚志市出现暴雪，亦有他人厂房倒塌发生。
代明学诉称：2013年11月，王培福等五人为代明学经营的木材加工厂施工建筑钢架结构厂房。代明学根据王培福等五人的要求，购买提供建材，王培福等五人自行设计结构构架，支出约17万元（含人工费）。施工完毕后，2013年11月17日凌晨，钢架厂房顶棚突然倒塌，造成代明学极大的财产损失。事后，代明学多次找王培福等五人协商此事，但该五人相互推诿，拒不赔偿代明学损失。因此，诉至法院要求王培福等五人赔偿代明学的财产损失。
王培福等五人辩称：双方之间系雇佣关系，王培福等五人是按照代明学的要求进行施工，建造过程中，王培福等五人也是按照代明学要求施工，不存在自行设计、自行施工的情况；另外，厂房倒塌是因暴雪所致，属自然灾害、不可抗力，王培福等五人不承担责任；代明学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厂房倒塌原因是王培福等人造成，虽然王培福等五人负责具体施工，但施工都是在代明学指导监督下完成，厂房倒塌的并不是代明学一家，在普遍存在倒塌情况下，并不能将此责任强加给王培福等五人，王培福等五人只赚取少量人工费，并不是赚取高额的利润，却要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明显权利义务不对等。本案中，代明学作为厂房所有者及利益最大受益者，应当对其损失承担责任，不应将责任转嫁给王培福等五人，请求驳回代明学的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认为：王培福等五人为代明学建筑的钢架结构厂房倒塌的原因经黑龙江威龙司法鉴定服务有限责任公司鉴定，属王培福等五人施工的质量原因，故王培福等五人对由厂房倒塌给代明学造成的财产损失应负有主要的赔偿责任，即80%责任；因王培福等五人为共同承揽人，未约定共同承揽的责任承担，故对赔偿代明学的损失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代明学建筑钢架结构厂房时，未对王培福等五人是否具有从事该工作的资质进行审查，而让无资质的王培福等五人为其建筑钢架结构厂房，对自身的财产损失负有次要责任，即20%责任。赔偿代明学损失的数额，应当以黑龙江锐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司法鉴定结论为准。代明学将拆卸废弃材料卖了7.1吨（每吨1200元），即8520元，该材料款应当从赔偿数额中予以扣出，即王培福等五人应赔偿代明学143286.46元（151806.46元-8520元）的80%，即114629.16元；代明学自负28657.30元。王培福等五人主张厂房倒塌是大雪造成，属不可抗力，未提供有效证据佐证，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王培福、刘洪彬、王培祥、孙占福、王金龙各赔偿代明学工程造价款22925.8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履行；二、王培福、刘洪彬、王培祥、孙占福、王金龙对赔偿代明学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3337元、司法鉴定费14000元，由王培福等五人各负担2774元，代明学负担3468元。
王培福等五人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判令王培福等五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认定王培福等五人与代明学之间系承揽合同法律关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双方之间系雇佣法律关系；2、王培福等五人报酬仅为两万元，却要承担二十余万元赔偿责任，明显违背民法公平原则；3、代明学厂房倒塌系不可抗力造成，有尚志市气象局出具的气象凭证证明，王培福等人不应承担责任；4、原审认定王培福等人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不足，造成厂房倒塌的原因是多因一果，王培福等人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5、司法鉴定结论仅能说明倒塌原因，但是并不能证明厂房倒塌与王培福等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倒塌原因是因设计不合理造成的，但是，该厂房施工方案并不是王培福等人设计，而是按照代明学要求施工完成；6、代明学私自将倒塌后钢材卖掉，所卖吨数及数额均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原审仅凭代明学口述认定出卖价款不当。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代明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代明学承担。
代明学辩称：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本案构成加工承揽的事实清楚，王培福等人自带工具，自行安排工作时间，完成的是劳动成果，该情形不符合雇佣特点。劳动报酬的多少与赔偿责任没有任何关联性。王培福等人提出本案系不可抗力造成，没有提出任何相关证据，仅凭气象局的证明不能说明存在自然灾害。代明学仅仅购买原材料，没有证据证明代明学对厂房进行了设计。司法鉴定已经明确说明的损害发生的原因，王培福等人没有提出重新鉴定。关于钢材价格，王培福等人亦未举示证据证明实际价格。综上，请求二审依法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法庭举示新的证据。
二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集中体现在王培福等人与代明学之间系加工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按照《合同法》的规定，承揽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关系。本案中，虽然王培福等人与代明学之间并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是对于由王培福等人负责安装建造厂房，代明学按照每平方米20元的价格支付报酬的事实均予认可，施工过程中，代明学只提供原材料，由王培福等人按照此前为他人建造厂房的同样方法建造本案诉争厂房，故王培福等人属于按经验自行完成施工后，向代明学交付厂房，符合加工承揽法律关系的特征。王培福等人交付的厂房发生倒塌，经司法鉴定为质量不符合要求，故按照《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关于“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规定，代明学有权要求王培福等人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王培福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王培福等人主张，其与代明学之间系雇佣法律关系，王培福等人只提供劳务，厂房倒塌的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的问题。雇佣关系是关于劳务的契约关系，雇主以获取他方劳务为目的，支付一定的劳务报酬，雇员完全服从雇主的管理和指令，按照雇主的要求提供劳务。而本案中，王培福等人不能举证证明代明学对于厂房建造的方式、方法等进行了具体指示或干预，诉讼中，王培福等人亦称，双方均未进行过施工设计，是按照当地的普通做法施工的。故代明学与王培福等人之间没有明显的人身性特征，对于施工过程，代明学也没有直接的支配权，不符合雇佣关系的一般法律特征，王培福等人的该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王培福等人主张，厂房倒塌系不可抗力造成的问题。诉讼中，经司法鉴定，导致厂房发生倒塌的原因是未按照国家规范标准进行施工。王培福等人虽提交证据证明当地确实发生暴雪，但鉴定结论中并未认定雪灾是厂房倒塌的原因之一，在王培福等人未对该鉴定结论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且亦未提出其他证据证明存在不可抗力原因的情况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对该抗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倒塌厂房钢材残值款的认定问题。原审中，代明学自认将废弃钢材按照每吨1200元的价格进行了处理，但对于变卖废旧钢材的吨数未举示证据证明。因黑龙江锐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在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对重建厂房的材料数量有明确报价，其《分部分项工程投标报价表》体现，重建材料中钢屋架1.5吨以内共计2.59吨、型钢檩条4.63吨、钢墙架1.92吨、钢管柱制作0.84吨、柱间钢支撑0.3吨，总计10.28吨。该材料数量与代明学已经处理的废旧材料数量相当，应按照该数量以代明学自认的1200元／吨认定已经变卖的废弃钢材残值，总价值为12336元。该残值应在王培福等人赔偿款中予以扣除，原审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调整。
关于原审判决是否违反公平原则的问题。王培福等人称，其报酬仅为两万元，但却要承担二十余万元的赔偿责任，违背公平原则。本院认为，虽然因赔偿损失与获得报酬之间没有法定的关联性，但是，本案中，代明学明知王培福等五人没有施工资质仍然默许其进行施工，导致工程出现隐患，其自身的过错是明显的，同时，代明学对于该工程未经设计，是按照当地普遍做法施工的是明知的，据此可以认定，代明学对于采用未经设计论证的方法施工是同意的，且该方法亦无证据证明是王培福等人提出或者设计的，属于双方共同许可的施工方案，对此双方均有过错。综合本案实际情况，代明学作为定作人，对于选任中存有过错应当承担30%的责任，原审对此处理不当，本院予以调整。王培福等五人应赔偿代明学139470.46元（151806.46元—12336元）的70%，即97629.32元，代明学自负41841.14元。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黑龙江省尚志市人民法院（2014）尚民一初字第3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黑龙江省尚志市人民法院（2014）尚民一初字第3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王培福、刘洪彬、王培祥、孙占福、王金龙各赔偿代明学工程造价款19525.8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履行。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6674元，司法鉴定费14000元，由王培福、刘洪彬、王培祥、孙占福、王金龙各负担2894元，由代明学负担620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云龙
审 判 员 赵晓波
代理审判员 刘 军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