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南中法民初字第95号
原告王建华。
委托代理人张小云。
被告何光路。
委托代理人王强。
原告王建华与被告何光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民三庭副庭长周朝阳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何顺红、罗晓翠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王建华的委托代理人张小云，被告何光路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建华诉称，2007年，在原告王建华与胞弟等投资建设阆中市“滨江美食文化项目”期间，被告何光路因修建商住楼需缴纳土地费、开发资金等，经案外第三人介绍陆续向原告借款，也相继还款。2013年1月25日，经双方对账结算，被告下欠原告借款本金1，650万元，并向原告出具借条约定：借款期限5个月，月利率为3%。被告在出具1，650万元借条时未对利息进行结算，原告于2013年2月6日收取2012年的借款利息时，与被告对2012年的已付利息进行结算，被告在结算后的当天支付现金100万元，同时对欠付的利息500万元出具借条一张，并约定在2013年8月底前付清。2013年被告累计付息190万元，下欠利息310万元。借款本息逾期后，原告催款无果，诉请被告归还借款本金1，650万元，并从2013年1月25日起按月利率3%支付利息至款清偿之日止，同时支付2012年的欠付利息310万元。
被告何光路辩称，被告何光路向原告王建华借款的事实客观存在，但借款金额与实际不符。被告于2013年1月25日给原告出具1，650万元借条属实，但实际借款本金仅有480万元，该1，650万元借款金额是480万元借款本金加上高息逐次累计并换条形成，自2009年后双方未再发生借贷关系，故1，650万元借款中含高利贷利息。被告于2013年2月6日给原告出具500万元的利息借条属实，但该数额仅是预估的数据，还需扣减原告2012年领取的现金和被告2013年支付的现金，因双方未进行结算，无法确定500万元的利息偿还情况。被告自2011年1月29日起至2013年1月28日止已向原告偿还借款及利息1，580万元。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被告何光路自2007年起多次向原告王建华及原告之妻胡明华借款，借款发生时均未订立书面合同，且口头约定的各次借款利率不尽相同。同时，被告在向原告借款前后又陆续还款。2013年1月25日，经双方结算，被告何光路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王建华同志现金壹仟陆佰伍拾万元正（16，500，000元），借款5个月还清，按月息3%计息”。
2013年2月6日，被告何光路再次向原告王建华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王建华同志现金伍佰万元正（5，000，000元），在2012年内所领走的钱算账后扣除。此款在2013年8月份前付清。不计息”。2012年被告向原告付款380万元，2013年付款190万元（其中，2013年1月30日支付50万元、2013年2月6日支付100万元、2013年4月24日支付20万元、2013年6月8日支付20万元）。
同时查明，自2010年10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1年-3年期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年利率5.6%；自2012年7月6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6个月内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也为年利率5.6%。原告王建华与被告何光路对于借款本金与利息的清偿顺序存在意见分歧。诉讼中，原告起诉要求被告支付借款1650万元及利息后，当庭增加诉请，即要求被告另行支付2013年2月6日借条中载明的利息500万元。因增加的诉请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经本院释明，原告撤回500万元的利息主张。
另查明：2005年1月31日，原告王建华与案外第三人投资设立四川省观紫道桥工程有限公司，注册资本600万元，其中原告出资300万元；2010年4月14日，原告与案外第三人设立四川和欣置业有限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其中原告出资200万元。原告提供以上证据证实其从事房地产开发。
2011年1月6日，被告何光路与案外第三人合伙设立阆中富升民间资本投资管理服务中心，其中被告出资100万元；2011年1月10日，被告与案外第三人将2008年3月18日设立的四川心连心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变更为四川心连心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变更前后的注册资本均为2，000万元，其中被告在变动前的出资额为500万元，在变动时转让出资188万元，现出资额为312万元；2009年7月24日，被告设立四川汇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注册资本800万元；2012年6月6日，被告设立个人独资企业阆中市宏伟肉类冷冻厂。2012年11月11日，四川汇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案外第三人设立阆中富升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5，000万元，其中，四川汇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资100万元。
被告何光路提供证据主张原始借款本金只有480万元，逐次加上高息累计形成了案涉借款1，650万元。原告王建华对此持有异议，并提供证据证实原告资金雄厚，每年的现金流量高达数千万元，有较强的出借能力。同时主张原被告发生了多次借款关系，被告每次借款均出具了借条，原告在被告清偿借款后均会将借条原件予以退还，借款之间无承继关系。
2014年3月4日，阆中市公安局作出阆公（经）受案字（2014）412号《受案登记表》，对案涉借款进行初查，并于2014年3月25日作出阆公（经）不立字（2014）3号《不予立案通知书》。通知书载明“南充市公安局：你（单位）于2014年3月4日提出移送的王建华诈骗、高利转贷案，我局经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决定不予立案”。
王建华在阆中市公安局陈述，因何光路向王建华陆续借款和陆续还款，现已记不清借款本金数额。双方于2010年10月25日对借款进行结算，何光路共欠王建华本息1，51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张。从2010年10月25日-2013年1月25日，共计27个月，按月息5分计算1，510万元的利息为（1510万元×0.05×27月）2，038.5万元，加上本金1，510万元，共计3，548.5万元，减去何光路已付的利息1，390万元，剩余2，158.5万元。双方商定舍去8.5万元，对其中的1，650万元按月息3分计息并出具借条，对剩余500万元进行现金支付并不再计利息。之后，何光路在王建华2013年2月6日催收500万元利息时未付现款，遂出具500万元借条一张。何光路在出具500万元借条后并在同一天又付款100万元。借条载明“在2012年内所领走的钱算账后扣除”，是指应扣减何光路于2013年1月30日支付的50万元，2013年2月6日支付的100万元。
本院认为，根据原告王建华的诉讼请求以及被告何光路的答辩，本案争议焦点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一）借款本金数额的确定。（二）是否应当重新结算已付款。（三）借款本息的清偿顺序问题。
（一）关于借款本金数额的确定。原告王建华虽然提供了被告何光路出具的金额为1，650万元的借条并据此主张借款本金为1，650万元，但因其在阆中市公安局陈述：“原被告于2010年10月25日对借款进行结算，被告共欠原告本息1，510万元，加上之后的利息形成了案涉的1，650万元借条、500万元借条”。该陈述构成自认，由此应确认借款本金为1，510万元，余额140万元属利息。
被告何光路辩称原告主张的案涉借款1，650万元，仅有本金480万元，其余部分均为利息。对此，除原告自认其中含利息140万元应当扣减本金外，被告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提交的2007年8月25日-2013年2月6日向原告王建华及原告之妻胡明华出具的借条只能表明，上述借款系多次借进逐步累计形成，不能确切证明被告辩解成立。且被告在开庭审理时就此所作口头陈述与其自书材料又不一致，如对于借款232万元、216万元的月利率说法不一，在先后开庭审理中对于借款时间段表述不一致。再者，原告不予认可，并提供证据证实原告资金雄厚，每年的现金流量高达数千万元，有较强的出借能力。同时主张原被告间发生多次借款关系，被告每次借款均出具了借条，原告在被告清偿借款后均会将借条原件予以退还，借款之间无承继关系。综上，被告主张证据不足，不予采信。
（二）关于已付款是否应当重新结算的问题。首先，根据原告王建华在阆中市公安局的陈述和被告何光路在2010年10月25日结算后至2013年1月25日未再向原告借款的事实，应当确认被告在2010年10月25日-2013年1月25日向原告付款1，390万元为借款的利息。否则，被告在2013年1月25日结算后重新向原告出具借条时，即应以此冲减本金，其额度理当小于原借条金额，而被告重新出具的借条金额却大于原借条金额。其次，虽然该利息的计付标准超过了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但因已经双方结算并由被告在结算时已实际支付，属民事主体自愿处分民事权利，从维护交易安全考量，司法审查不宜主动介入。第三，原告主张结算时未实际履行并计入重新出具借条金额的利息140万元，属于超过同期贷款利息四倍的部分，依据《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第七条“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审理中发现债权人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的，其利率超出第六条规定的限度时，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的规定，不予支持。第四，对被告在2013年1月25日结算后付款190万元，原告主张为支付利息，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被告否认，故应以借款本金1，51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六个月内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为计息标准，对借款本息进行重新结算。
（三）关于借款本息的清偿顺序问题。被告何光路不按时归还原告王建华借款，应承担民事责任。被告于2013年1月25日出具的1，650万元借条载明月利率为3%，该利率超过了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6个月内的基准利率5.6%的4倍，应予调整，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借款本金1，510万元的利息。双方对于被告在2013年1月25日结算后共向原告付款190万元的事实无异议，其中，2013年1月30日支付50万元、2013年2月6日支付100万元、2013年4月24日支付20万元、2013年6月8日支付20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据此，应按先息后本的原则计算被告每次付款的利息及本金归还情况。计算详情如下：被告于2013年1月30日还款500，000元，扣减应付的利息56，373.33元［5.6%÷12月÷30天×4倍×15，100，000元×6天（2013年1月25日-2013年1月30日）］，归还本金443，626.67元，剩余借款本金14，656，373.33元；被告于2013年2月6日还款1，000，000元，扣减应付利息63，836.64元［5.6%÷12月÷30天×4倍×14，656，373.33×7天（2013年1月31日－2013年2月6日）］，归还本金936，163.36元，剩余本金13，720，209.97元；被告于2013年4月24日归还200，000元，应支付13，720，209.97元的利息为665，887.50元［5.6%÷12月÷30天×4倍×13，720，209.97×78天（2013年2月7日-2013年4月24日）］，欠付利息465，887.50元；被告于2013年6月28日付款200，000元，应支付利息554，906.25元［5.6%÷12月÷30天×4倍×13，720，209.97元×65天（2013年4月25日-2013年6月28日）］，欠付利息354，906.25元。截止2013年6月28日被告还欠付借款本金13，720，209.97元，利息820，793.75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第七条之规定，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何光路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王建华借款本金13，720，209.97元及2013年6月28日前欠付的利息820，793.75元，并从2013年6月29日起至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六个月内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13，720，209.97元借款本金的利息；
二、驳回原告王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20，800元，由原告王建华负担11，800元、被告何光路负担109，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周朝阳
审判员 何顺红
审判员 罗晓翠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冯 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