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绍民终字第3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谭志江。
原审被告张某乙。
原审被告张某丙。
原审被告张某丁。
原审被告张某戊。
原审被告张某己。
上诉人张某甲因赡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4）绍诸璜民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原告育有三子、三女，长子张某甲、二子张某乙、小子张某丙，大女张某丁、二女张某戊、小女张某己，六子女均已成家立业。其中，长子张某甲于1985年1月过继给了张性富。2013年7月，原告因病丧失了自理能力，需专人护理，而六子女关于原告的护理问题协商未果。2014年1月，原告诉讼来院。
原审判决认为，赡养父母、孝敬长辈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也是法律规定的应尽义务。被告张某甲辩称其已过继给张性富，对原告没有赡养义务。该院认为，被告张某甲过继时已年届22周岁，系成年过继，被告张某甲自小受原告的抚养教育，被告张某甲依法负有对原告的赡养义务，故对被告张某甲的辩称该院不予采信，被告张某甲应作为赡养人承担对原告的赡养义务。原告共生育六个子女，依照法律规定六被告应对赡养父母负有同等义务。对生活不能自理的老年人，赡养人应当承担照料责任；不能亲自照料的，可以按照老年人的意愿委托他人或者养老机构等照料。故原告要求六被告共同承担原告的雇佣护理人员费用，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所需具体的费用，该院参照2012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及原告已年届八旬，卧病在床的实际情况，结合被告方在庭审中相关陈述，酌情确定雇佣护理人员费用为每月3600元，由六被告按照六分之一比例予以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四、十五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张某甲、被告张某乙、被告张某丙、被告张某丁、被告张某戊、被告张某己应自2014年2月1日起每人每月支付给原告吕某雇佣护理人员费600元，款限每月末前付清。案件受理费80元，依法减半收取40元，由六被告平均负担。
上诉人张某甲不服原判，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无视上诉人已被叔父张性富收养的事实，属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成年过继给张性富是有原因的，张性富在上诉人年幼时曾多次要求抚养上诉人，但被上诉人不同意，因上诉人是长子，能为家里做事。在上诉人成年帮父母建造2间新房后，已到成家年龄，被上诉人为了减轻家中负担，将上诉人过继给张性富，办理了过继手续并约定由上诉人对张性富赡养终老，并不再负担对父母的赡养义务。从道义上讲，上诉人经常看望被上诉人，关系一直不错。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定明“……被告张某甲过继给张性富这一事实均予认可……”过继，就是收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养子女与生父母之间的关系因收养关系的成立而消除。原审法院要求上诉人赡养被上诉人的判决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吕某答辩称：一、上诉人主张办理了过继手续并约定不再负担对生父母的赡养义务没有证据。本案中的过继实质是赡养老人并继承遗产，是《继承法》第五条规定的遗赠抚养。上诉人赡养了张性富之后就不用赡养生母，于法于理无据。上诉人称对生母予以照顾，正好说明其与生母的权利义务未断绝。二、被上诉人已履行抚养上诉人的义务，故上诉人与生母之间的权利义务不能解除。三、原审法院未认定上诉人与张性富之间的收养关系，自然不能适用《收养法》。且《收养法》不适用于成年人收养。张性富也不具有收养的主体资格。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张某乙答辩称：上诉人所称不是事实。上诉人在23岁过继出去，23岁之前都是我父母养大。现在是我和张某丙在抚养母亲。因为现在我母亲在家，需要人护理，希望上诉人一起照顾。
原审被告张某丙答辩称：我母亲医药费和生活费都是我们出的，上诉人是23岁过继的，应该来照顾母亲。
原审被告张某丁答辩称：母亲年纪大了，生病大家都应照顾，上诉人应该来帮忙。现判决下来叫我们一起出钱，我没有能力。
原审被告张某己答辩称：上诉人过继给别人，我认为他不用出钱，我自己生活也有困难。
原审被告张某戊未发表答辩意见。
上诉人张某甲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供：
证明1份，要求证明证上诉人原先家庭情况及过继情况。
农村集体土地承包权证1份，要求证明上诉人与继父及与生父母的关系，及生父母家里财产的处理情况。
照片3张，要求证明上诉人与生母关系较好。
被上诉人吕某质证认为证据1不能证明过继三方一致同意解除上诉人与生父母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生母已对上诉人进行了抚养，故抚养关系不能解除。证据2只能证明继父子关系。原审被告张某丙质证认为承认上诉人过继，但是要他来护理，不是赡养。原审被告张某乙质证意见与张某丙相同。原审被告张某丁质证认为上诉人有道理。原审被告张某己质证认为母亲生病期间6姐妹轮流在照顾，已经在护理了。原审被告张某戊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均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规定的“新的证据”，对其证据本院依法均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吕某、原审被告张某乙、张某丙、张某丁、张某戊、张某己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张某甲对其生母是否有赡养义务。结合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陈述可以认定，上诉人于1985年1月过继给了张性富，然该“过继”行为与收养行为的法律效力是否相同，本院就上诉人与张性富之间是否成立事实收养关系分析论证如下：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以下简称《收养法》）第十五条明确规定，“收养应当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门登记，收养关系自登记之日成立”；第二十五条规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和本法规定的收养行为无法律效力”，但该法于1992年4月1日起施行，本案上诉人过继给张性富的时间为1985年，尚未施行《收养法》，该法对其并不具有溯及力。在1992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学习、宣传、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的通知》的第二项内容规定：“收养法施行前受理、施行时尚未审结的收养案件，或者收养法施行前发生的收养关系，收养法施行后当事人诉请确认收养关系的，审理时应适用当时的有关规定；当时没有规定的，可比照收养法处理”。而当时可适用的规定为《最高人民法院（84）法办字第112号﹤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该《意见》第28条规定：亲友、群众公认，或有关组织证明确以养父母与养子女关系长期共同生活的，虽未办理合法手续，也应按收养关系对待。结合本案实际，上诉人与张性富虽未签订收养的书面协议，也未办理登记手续，但当时未有法律明确规定应办理相关手续。上诉人自1985年起过继给张性富并开始共同生活，为其养老送终，本案其他当事人对此事实均予以认可，故本院对上诉人与张性富间已形成事实收养关系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于被上诉人相关意见本院不予采信。鉴于此，上诉人与张性富及上诉人生母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可参照《收养法》进行处理，该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养子女与生父母及其他近亲属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因收养关系的成立而消除”，故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吕某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因上诉人与张性富之间事实收养关系的成立而消除，上诉人在法律上并不存在父母子女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故原审法院适用《老年人权益保障法》之规定判令上诉人每月支付给被上诉人吕某护理费600元系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因上诉人向本院表示其自愿向被上诉人吕某每月支付200元费用，本院基于上诉人在过继时已成年的事实，并从公序良俗角度出发予以照准。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4）绍诸璜民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
上诉人张某甲应自2014年5月1日起每月支付给被上诉人吕某200元，款限每月末前付清；
原审被告张某乙、原审被告张某丙、原审被告张某丁、原审被告张某戊、原审被告张某己应自2014年2月1日起每人每月支付给被上诉人吕某雇佣人员费用680元，2014年2月1日至2014年5月31日的雇佣人员费用应于2014年5月31日前付清，2014年6月1日起款限每月末前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原审被告张某乙、原审被告张某丙、原审被告张某丁、原审被告张某戊、原审被告张某己平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张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振宇
审 判 员 吕景山
代理审判员 钟丽丹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余建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