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海终字第1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葱娒。
委托代理人：龚锡松。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必水。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成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庄廷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庄秋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飞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良水。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必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玉环县红旗渔业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飞平。
委托代理人：李孙平。
上诉人许葱娒为与被上诉人李必水、张成平、庄廷毅、庄秋庆、潘飞立、林良水、李必文、玉环县红旗渔业公司（以下简称红旗公司）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3）甬海法台事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月14日对本案进行了质证。上诉人许葱娒的委托代理人龚锡松，被上诉人红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孙平到庭参加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1年3月22日，红旗公司作为申请人，以“浙玉渔3157”船向玉环县渔港监督申请办理船舶所有权及国籍登记。2001年3月24日，该登记申请获核准，“浙玉渔3157”船登记的船舶所有人为李必水、张成平、庄廷毅、庄秋庆、潘飞立、林良水六人。2002年2月9日（农历腊月），张成平、庄廷毅、潘飞立、林良水将其在“浙玉渔3157”船上占有的股份全部转让给李必水。随后，李必水之弟李必文加入合伙。上述股份转让均未向船舶登记机关申请办理船舶所有人变更登记手续。该船实际由李必水、庄秋庆、李必文三人合伙经营，李必水担任船长，从事渔业生产经营。梁国长经船长李必水口头聘请，在“浙玉渔3157”船上工作。
2002年1月1日，船长李必水代表“浙玉渔3157”船与红旗公司签订渔船服务协议书、渔船安全生产管理目标责任状。渔船服务协议书约定：红旗公司应当按照当年制定并经红旗社区居民代表大会通过生效的《渔业管理制度》来实施管理，协助“浙玉渔3157”船依法办理相关证书及证书年检、年审、调解海事纠纷、船队内部纠纷，办理保险及保险索赔；“浙玉渔3157”船应当做好各项安全生产工作，实行独立核算、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担风险，对外独立享受权利、承担责任。该船在经营过程中，均以“浙玉渔3157”船的名义申请船舶检验、购买柴油，渔船报废专项资金也由李必水之妻领取。
2002年3月18日后，李必水在“浙玉渔3157”船检验不合格的情况下多次违规出海生产。2002年10月19日，该船因漏水及船员违规操作沉没，包括梁国长及其同胞兄弟梁细继在内的7名船员下落不明。事故调查报告分析，船舶检验不合格、配员不足、李必水违规出海，出险后指挥不当等因素是造成沉船的直接原因；红旗公司对安全生产疏于管理、未及时督促船主改正是造成沉船的间接原因。李必水应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浙玉渔3157”船其他经营者，应负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红旗渔业公司经理林丕玉应负此次事故的直接领导责任。
2003年6月17日，许葱娒与“浙玉渔3157”船船主李必水就梁国长死亡赔偿金一事达成协议：李必水一次性支付梁国长死亡赔偿金31700元（其中包括玉环县民政局、珠港镇坎门办事处、红旗公司等单位的家属慰问金共计13587.5元）；许葱娒自愿同意李必水上述赔偿数额，自协议书订立之日起，双方互不追究任何责任。许葱娒于协议签订当日领取了所有款项。
另查明，梁国长于2007年12月28日因死亡被玉环县公安局坎门派出所注销户口。2013年5月，许葱娒向原审法院申请宣告梁国长死亡。2013年9月，原审法院判决宣告梁国长死亡。2013年11月7日许葱娒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李必水、红旗公司等连带赔偿其补偿款共847000元，其中死亡赔偿费691000元、丧葬费17275元，赡养费107725元、直接财产损失10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
张成平、庄廷毅、潘飞立、林良水在原审中共同书面答辩称：2002年2月9日，四人已将各自享有“浙玉渔3157”号船舶的全部股份转让给李必水，并经全体股东确认。退股后该船舶在经营期间发生的一切法律后果，应当由实际经营人李必水、李必文、庄秋庆等三人承担法律责任，而不应该由退股后的原股东对退股后发生的事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红旗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一、“浙玉渔3157”船的船舶所有权属于李必水、张成平、庄廷毅、庄秋庆、潘飞立、林良水、李必文等船舶合伙人所有，不属于红旗公司所有；二、“浙玉渔3157”船与其不存在挂靠关系，而是一种渔业服务合同关系；三、许葱娒与该船船主李必水经协商达成协议，李必水同意一次性支付梁国长死亡赔偿金31700元（其中包括政府慰问金13550元），双方互不追究任何责任，许葱娒业已领取全部赔偿款，现再次起诉索赔，于法无据；四、许葱娒起诉已过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梁国长经李必水口头聘请，到“浙玉渔3157”船担任船员，梁国长与李必水之间成立雇佣合同关系，该雇佣合同应视为李必水代表“浙玉渔3157”船全体实际所有人与经营人同梁国长订立。张成平、庄廷毅、潘飞立、林良水等四人在事故发生前即已将其占有股份转让，虽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但上述四人在本案事故发生时，已非船舶实际所有人和经营人，对事故发生不存在过错，故不应承担民事责任。
本案中，没有证据表明红旗公司授权“浙玉渔3157”船经营人以公司名义雇佣梁国长，虽然调查报告认定红旗公司对安全生产疏于管理、未及时督促船主改正是沉船事故的间接原因，红旗公司经理林丕玉应承担直接领导责任，但红旗公司与梁国长之间无雇佣关系，船舶实际所有人及经营人亦非红旗公司，故红旗公司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2003年6月17日，李必水以“浙玉渔3157”船船主身份与许葱娒就梁国长因海难事故死亡达成“死亡赔偿协议”，明确约定“自协议订立日起，双方互不追究任何责任”，许葱娒在签订协议当日也已经全额领取赔偿款项。许葱娒在海难事故发生后逾半年才签订该协议，根据常理推定其势必经过深思熟虑，亦无证据表明该协议存在无效或可撤销等情形。该协议明确约定，死亡赔偿金包括部分政府慰问金，许葱娒在相应的慰问金领取单中捺印指纹确认，对该赔偿款构成应是明知的。许葱娒与李必水所签订之赔偿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协议订立当日钱款既已付清，双方就梁国长死亡赔偿一事已经了结。
关于当事人争执的诉讼时效，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其中，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本案沉船事故发生于2002年10月，许葱娒在半年多以后与李必水所签订之协议亦是针对死亡赔偿问题，可以推定许葱娒于当时已经合理预见其子梁国长无生还可能。作为人口户籍管理的有权机关，玉环县公安局坎门派出所也于2007年底注销了梁国长的户口。许葱娒在申请宣告死亡数年之前就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但迟至2013年11月才提起本案诉讼，明显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许葱娒与李必水签订的赔偿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协议已经履行完毕，且许葱娒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故其诉请无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项、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6月5日作出判决：驳回许葱娒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270元，由许葱娒负担。
许葱娒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关于梁国长死亡的时间认定有误，原审法院于2013年9月作出宣告梁国长死亡的判决，依照法律规定，应以该时间为其死亡发生的时间，诉讼时效也应从该判决宣告之日起计算，至起诉时，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诉讼时效；2.红旗公司系“浙玉渔3157”船登记所有权人，且海难事故发生后，涉及“浙玉渔3157”船事故报告、收据、政府部门的慰问金发放等均是红旗公司所为，李必水仅是“浙玉渔3157”船负责人；3.渔船报废专项资金由李必水之妻领取，与本案没有关联；4：李必水非“浙玉渔3157”船所有权人，其与许葱姆达成的死亡赔偿协议无效，且该协议赔偿金额明显过低，有违民法的公平原则；4：本案系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应适应《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原判法律适用有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红旗公司答辩称：一、梁国长户籍于2007年12月28日被玉环县公安局坎门派出所注销，原审法院依据该事实作出宣告死亡的判决，两则之间并不矛盾；二、红旗公司作为申请人办理相关登记，只是根据当时政策规定要求，“浙玉渔3157”实际所有权并不属于红旗公司；三、李必水之妻领取了渔船报废专项资金的事实，证明了“浙玉渔3157”船属于李必水等合伙人共同所有，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四、2003年6月17日李必水与许葱姆就梁国长死亡赔偿金一事达成协议，系公民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与诉讼权利，并不违法；五、本案法律适用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本案查明的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李必水与许葱姆就梁国长死亡所达成的赔偿协议是否有效。2002年10月19日“浙玉渔3157”发生海难，造成包括梁国长在内的七船员下落不明，玉环县“10.19”浙玉渔3157号重大沉船事故联合调查小组所作的《调查报告》和玉环县人民法院（2003）玉刑初字第66号刑事判决书均确认，“浙玉渔3157”船为李必水等合伙人实际所有，故李必水与许葱姆就梁国长死亡所达成的赔偿协议，主体适格，且许葱姆亦承认当时自愿签署该协议，并已领取死亡赔偿金31700元，故该赔偿协议合法有效。经调查，2002年间，玉环县当地因海上生产造成渔民死亡的，赔偿金额在3.8万元至5万元之间，（2003）甬海法事初字第78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本次海难事故另一遇难船员的死亡赔偿总金额为84580元。虽梁国长死亡的赔偿金额偏低，但此调解协议系许葱姆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愿签署，系许葱娒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其效力应得到法律确认。
涉事海难发生于2002年10月，海上事故生存率低，半余年后即2003年6月17日，许葱姆与李必水签订协议，该协议明确载明：“甲方（李必水）同意一次性支付梁国长死亡赔偿金计人民币……，自本协议书订立日起，双方互不追究任何责任。”从该协议文意，可以推断许葱姆亦预判其子梁国长死亡的事实，虽然原审法院于2013年9月2日方作出宣告梁国长死亡的判决，但不改变许葱姆于2003年6月即已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的事实。许葱娒2013年11月7日提起诉讼，已超过法律规定1年的诉讼时效。
综上，李必水与许葱姆就梁国长死亡所达成的赔偿协议，合法有效，不存在着显失公平或应予撤销的情形，许葱姆再次提起的死亡赔偿请求，于法无据，其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70元，由许葱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健芳
代理审判员 储宁玉
代理审判员 郑恩亮
二〇一五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游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