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珠中法民二终字第1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海纳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石鸣苑）。
法定代表人：汤振东，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海涛，广东亚太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市建力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
法定代表人：李智闯。
委托代理人：左文志，广东常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珠海市第一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南水珠海大道东南通花园B区。
法定代表人：郑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董伟，广东亚太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珠海市海纳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珠海市建力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力公司）、原审被告珠海市第一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珠香法民二初字第2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11月24日，建力公司与海纳公司签订《珠海市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双方约定建力公司向海纳公司销售商品混凝土。建力公司按合同（或供货计划）的规定向海纳公司供应混凝土，确保供货时间、质量及数量，并按规定提供必要的混凝土技术资料，凡每一单位工程的每批混凝土浇筑完后，在32天内将试验结果送交海纳公司存档。在混凝土供应过程中，建力公司应出具发货单（一车一单），确保混凝土数量计量次数准确。如因数量不足或质量不符合要求，而造成的损失由建力公司负责。建力公司应做好混凝土出厂检验工作，并做好技术记录以备检查。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的期限如下：1.混凝土验收标准：以中华人民共和国现行标准［GB／T14902-2003《预拌混凝土》］作为混凝土验收的质量标准；2.混凝土供应过程中，建力公司和海纳公司如更改约定的重要技术数据，要求更改一方必须出具有效的书面凭证；3.混凝土浇注后，海纳公司如发现质量等问题，应在三天内书面通知建力公司，双方及时协商分析解决，并及时上报有关主管部门。混凝土方量结算方式：以海纳公司的收货代表签收建力公司送货单为凭证，按实际供货量办理结算，自海纳公司收到建力公司结算时起5天内必须予以确认或提出异议，否则视为海纳公司已经认可。混凝土付款方法：双方约定按以下方式办理结算付款：（1）地下室±0.00标高以下部分，以建力公司供应的混凝土方量完成5000m3之时，办理一次就结算，同时海纳公司于5日内支付建力公司50%的本期结算混凝土货款。若在地下室±0.00标高以下部分，出现供应混凝土方量不足5000m3之时，也办理一次决算，同时海纳公司于5日内支付建力公司50%的本期结算混凝土货款；（2）±0.00标高以上部分，以建力公司供应的混凝土方量完成3000m3之时，办理一次结算，同时建力公司于5日内支付海纳公司50%的本期结算混凝土货款；（4）剩余50%的混凝土余款，待主体结构封顶之后三个月内，海纳公司结清建力公司的全部货款。若连续20天内没有供应混凝土时日起，视为已停止供货。从最后一次供货之日起计算停止供货期。如海纳公司逾期支付货款，建力公司有权停止供货，同时，海纳公司须按每日万分之八的滞纳金计算补充给建力公司。双方还约定了其他事项。
合同签订后，建力公司即向海纳公司供应混凝土。建力公司供应的混凝土含税的总货款为人民币8926534.01元，海纳公司已付货款为人民币7352670元，尚欠含税的货款人民币1573864.01元。截止2013年9月2日，按每日0.08%的利率标准计算，海纳公司须向建力公司支付尚欠的含税货款人民币1573864.01元的滞纳金为人民币865399.22元。非含税的总货款为人民币8421258.5元，已付货款为人民币7352670元，海纳公司尚欠非含税的货款为人民币1068588.5元。截止2013年9月2日，按每日0.08%的利率标准计算，海纳公司须向建力公司支付尚欠的非含税货款人民币1068588.5元的滞纳金为人民币666935.31元。
原审法院认为，建力公司与海纳公司签订《珠海市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依法成立生效，建力公司、海纳公司均须按《珠海市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
建力公司已向海纳公司交付价值总货款为人民币8926534.01元（含税）的混凝土，海纳公司亦须按时向建力公司支付混凝土款。海纳公司以建力公司没有按约定提供混凝土技术资料及混凝土试验结果主张先履行抗辩权，并同时以此主张建力公司所交付的混凝土质量不合格。对于先履行抗辩权，原审法院认为，《珠海市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是基于供应混凝土的方量以及施工的进度，双方并未约定未交付混凝土技术资料及混凝土试验结果之前，海纳公司可以拒绝支付货款，而且交付混凝土技术资料及混凝土试验结果仅是合同约定的附随义务，并非合同约定的主债务，因此，海纳公司主张先履行抗辩权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海纳公司主张的质量问题，原审法院认为，《珠海市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已经约定“混凝土浇注后，海纳公司如发现质量等问题，应在三天内书面通知建力公司，双方及时协商分析解决，并及时上报有关主管部门。”即存在质量问题之时海纳公司须书面通知建力公司，但海纳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已书面通知建力公司，而且自最后一次浇注混凝土至本案庭审之时已8个多月，因此，海纳公司以混凝土质量不合格为由拒绝支付货款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海纳公司须承担立即向建力公司支付含税货款人民币1573864.01元的违约责任。
海纳公司延迟支付货款，须向建力公司支付滞纳金。建力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已向海纳公司开具全部货款的发票，因此，原审法院以欠付的未含税的货款人民币1068588.5元作为计算滞纳金的基数。海纳公司主张滞纳金应从海纳公司在结算上签字确认之日5日后开始起算，原审法院认为《珠海市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只是约定了混凝土方量达到一定数量之后的5天或者主体结构封顶之后的三个月内支付货款，并未约定结算签字确认后5天支付货款，相反，《珠海市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自海纳公司收到建力公司结算时起5天内必须予以确认或提出异议，否则视为海纳公司已经认可。”因此，海纳公司的相应主张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珠海市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的滞纳金标准为每日万分之八，折算年标准为29.2%，而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年利率在5.85%至6.15%之间，4倍为23.4%至24.6%之间，因此，原审法院酌情支持截止2013年9月2日的滞纳金为人民币45万元。2013年9月2日之后则须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非含税的未付货款人民币1068588.5元的滞纳金。
建力公司要求一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但建力公司未举证证明一建公司与建力公司订立了相应合同，未举证证明海纳公司以一建公司的名义对外采购本案的混凝土，未举证证明海纳公司挂靠在一建公司名下承包工程，未举证证明一建公司承诺过对海纳公司的货款承担责任，因此，建力公司要求一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海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建力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1573864.01元；二、海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建力公司支付非含税货款人民币1068588.5元截止2013年9月2日产生的滞纳金人民币45万元，并继续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至实际付清非含税货款人民币1068588.5元之日止的滞纳金；三、驳回建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3842元，由建力公司负担人民币3377元，由海纳公司负担人民币10465元。
上诉人海纳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建力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先行提供混凝土技术资料及每一单位工程的每批混凝土试验结果，导致工程至今仍不能竣工验收而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上诉人海纳公司依法享有先履行抗辩权而拒绝支付货款，更不应承担滞纳金的违约责任。
（一）双方签订的《珠海市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第八条关于乙方责任的第2点明确约定：“按合同（或供应计划）的规定向甲方供应混凝土，确保供货时间、质量及数量，并按规定提供必要的混凝土技术资料，凡每一单位工程的每批混凝土浇筑完后，在32天内将试验结果送交甲方存档”。根据该条款及《购销合同》第十一条中关于付款方式的约定可知，被上诉人建力公司履行提供每批次混凝土技术资料及试验结果的义务的顺序在先，上诉人海纳公司履行支付相应货款的义务的顺序在后。但在上述合同的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建力公司并未依约向海纳公司提供混凝土技术资料，而且在大部分批次的混凝土浇筑后也没有将试验结果提交上诉人海纳公司，且至今仍未提交上述技术资料及试验结果。
（二）根据珠海市建设工程质量监督检查站对建设工程进行竣工验收时必须填报的《工程技术资料检查记录（土建）》的明确要求，工程竣工验收必须提交预拌商品混凝土出厂合格质量证明书及相关资料。珠海市城市建设档案馆规定，工程交工验收前应当进行预验收，预验收合格后取得城建档案馆出具的《珠海市建设工程档案预验收合格证》，才能到工程竣工验收备案机关办理验收备案手续。建力公司至今未提交其所供应凯旋大酒店、石鸣苑综合楼两工程项目商品混凝土的上述技术资料及试验结果，导致无法竣工验收。
（三）双方《珠海市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第一条、第四条明确规定，建力公司供应的商品混凝土是用于海纳公司凯旋大酒店、石鸣苑综合楼两工程项目的施工建设，且该两工程项目应全部使用建力公司供应的商品混凝土。双方《购销合同》第八条规定了建力公司必须按时提供相应的技术资料及试验结果的义务，并且结合该合同第十一条付款方式条款明确规定必须先提供相应批次的商品混凝土技术资料及试验结果，之后才支付相应货款。建力公司不提供相关技术资料及试验结果的行为将直接导致海纳公司无法达到采购商品混凝土的目的。
（四）《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合同法理论认为，先履行抗辩权构成要件中当事人的互负债务，通常要求双方债务是一种合同对价关系。
（五）本案中，双方《珠海市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特别约定被上诉人建力公司应提供必要的混凝土技术资料，凡每一单位工程的每批混凝土浇筑完后，在32天内将试验结果送交海纳公司存档。双方约定的建力公司应提供每批次混凝土技术资料及试验结果的义务是可以独立诉讼要求其履行的，故该义务应当是合同的从给付义务而非附随义务。被上诉人建力公司未依约向上诉人海纳公司提供每批次混凝土技术资料及试验结果的行为将直接导致海纳公司凯旋大酒店、石鸣苑综合楼无法通过竣工验收，致使海纳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上诉人海纳公司依法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在被上诉人建力公司依约提供混凝土技术资料及每批混凝土浇筑后的试验结果之前拒绝其付款要求，相应的迟延付款责任应由建力公司自行承担。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交付混凝土技术资料及混凝土实验结果的义务是附随义务，属于明显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交付混凝土技术资料及混凝土实验结果的义务不是合同约定的主债务，海纳公司主张先履行抗辩权的依据不足的结论也是机械、片面的。
（六）从合同权利义务的均衡性来说，海纳公司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对双方的权利义务也是均衡的。建力公司不交付每批次混凝土技术资料及试验结果将导致建设工程无法通过竣工验收。
二、即便存在违约金问题，合同约定的每日万分之八的违约金也过分高于其实际损失，应当比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减按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30%计算。《购销合同》约定了每日万分之八的滞纳金（即迟延付款违约金），换算年利率高达29.2%，甚至比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6.5%的贷款利率的四倍还高。即便存在违约金问题，但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远高于建力公司的实际损失，应当予以减少。比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关于“当事人以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为由请求减少的，应当以违约金超过造成的损失30%为标准适当减少”的规定，被上诉人建力公司未证明其实际损失的大小，应当减按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30%计算违约金的数额。
三、被上诉人建力公司对滞纳金的计算存在多处明显错误。
（一）被上诉人建力公司从2012年7月23日开始计算滞纳金，并且是按供货的全部货款总额（价税总额）计算，但是2012年7月至2013年3月，被上诉人建力公司仍然在供货，货物未到上诉人海纳公司工地就提前计算货款和滞纳金，明显错误。
（二）《购销合同》第十一条中关于结算付款的程序约定，先应由供方提交《结算确认单》，需方审核确认后在5日内支付50%的本期结算货款。建力公司提交的《结算确认单》中虽有建力公司一方电脑打印的制单时间，但其制单后并未及时送交上诉人海纳公司审核确认，故《结算确认单》中海纳公司一方审核签字时间才是双方结算时间。即便存在所谓迟延付款违约金问题，也应从海纳公司一方审核签字时间后5日起算。
综上所述，因被上诉人建力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先行提供混凝土技术资料及每一单位工程的每批混凝土试验结果，拖延至今仍未依约提供，海纳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而拒绝支付货款，更不应承担所谓滞纳金的违约责任。
上诉人海纳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建力公司答辩称：一、建力公司按照《珠海市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的要求，按时、保质、保量供应了混凝土、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符合买卖合同目的，海纳公司作为买受方应当按约及时足额支付货款。
（一）在混凝土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中，按时、保质、保量交付混凝土与按时足额支付货款，这是合同目的也是合同双方主要权利和义务。
（二）海纳公司未按时足额支付货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支付剩余货款及相应滞纳金。
二、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是基于供应混凝土方量以及施工进度而确定的，双方并未对付款期限及逾期付款滞纳金另行作出其他约定，更未对付款设置任何前置性条件。
三、混凝土技术资料及实验结果，仅仅是反映已供混凝土的性能指标数据，并不影响已供混凝土的质量本身、更不影响工程质量，建力公司所供混凝土符合合同约定。海纳公司从未就混凝土质量提出过任何异议。根据珠海市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进行抽样检测出具的《回弹法检测混凝土抗压强度报告》以及海纳公司出具的《混凝土试块实验结果汇总表》，足以证实建力公司提供的混凝土质量合格。
四、建力公司提供“混凝土技术资料及实验结果”这一附随义务与海纳公司按时足额支付货款这一合同主义务，在履行上不具有对价关系，在履行时间上也不存在先后顺序之分，海纳公司主张先履行抗辩权既无事实根据，也无法律依据。
（一）《珠海市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并未约定上述义务的履行先后顺序，也无法从相关条款推断出履行时间上存在先后之分。
（二）该合同第八条第2款约定建力公司“……每批混凝土浇筑完后，在32天内将实验结果送交甲方存档”，约定的32天时间仅仅是针对“实验结果”而言，并未包括“技术资料”。
（三）在合同履行上，海纳公司支付相应货款的义务也多次在建力公司提供实验结果之。就各结算期次而言，建力公司“提供实验结果”与海纳公司按时足额支付货款在履行时间上并不存在绝对的谁先谁后顺序。
（四）从海纳公司出具的《混凝土试块实验结果汇总表》可以看出，海纳公司也已经获得了全部批次的“实验结果”，否则，海纳公司不可能有实验结果汇总数据。在已持有“实验结果”的情况下，海纳公司仍以建力公司未按约提交为由拒绝付款，理据不足。
（五）合同对“提供技术资料”只是概括性、笼统性约定，并未对“技术资料”的具体种类、要求及提交时间等作出明确约定。实践中按合同约定提供技术资料并不具有可操作性，业内通常做法是：工程准备竣工验收，由建设单位整理出所需要的资料清单后，再通知供货方另行提供。
（六）即使建力公司有义务按照该实验结果汇总表提供相关资料，但因海纳公司是于一审开庭前1日才通知，过错不在建力公司，海纳公司不能以此为由拒绝履行早已产生的付款义务。
五、海纳公司超出合同约定，要求建力公司按照其额外要求提供技术资料及实验结果，既无法律依据也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不能以建力公司未按其要求提供技术资料及实验报告而拒绝付款。
六、海纳公司以建力公司未“提供混凝土技术资料及实验结果”为由从而推论“导致工程至今不能竣工验收而无法达至合同目的”，纯属主观臆断，理据不足。
（一）工程竣工验收并不是双方买卖合同约定的合同目的，能否竣工验收也不是由众多材料供应商之一的卖方建力公司所能够主导和控制的。按照通常理解，工程竣工验收只是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之间的施工合同目的，作为施工合同主体之外的第三方材料供应商，充其量只是起协助作用，履行的是附随义务。《珠海市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的混凝土是种类物，而非特定物，只要卖方在供货时间、质量及数量方面按约提供了混凝土，即应视为达到合同目的。
（二）根据《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规定》第五条、第六条及《珠海市住宅工程竣工验收基本程序》、《珠海市非住宅工程竣工验收基本程序》之规定，“混凝土技术资料及实验结果”仅仅是工程竣工验收当中众多要求和程序中的一个小部分，即使资料不全，建设单位仍可采取整改措施。
（三）海纳公司并未能证明是否已经具备竣工验收的其他条件，更未证明未能验收是因“混凝土技术资料及实验结果”原因所致。自供货结束后至一审开庭前八个多月时间内，海纳公司也从未因工程无法竣工验收而向建力公司提出过任何主张或异议。
（四）即使海纳公司认为工程无法通过验收是因“混凝土技术资料及实验结果”原因所致，海纳公司完全可以另诉处理，而不应拒付货款。
综上所述，建力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海纳公司二审提交以下新证据：第一组证据：1.珠海市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对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时必须填报的工程技术资料检查记录。拟证明本案预搅拌混凝土材料所制成的相应砌块，砌体及预搅拌混凝土所需的沙石、外加剂、掺合料等原材料的产品合格质量证明文件及质量检测报告，是有关部门需要的，如果没有合格文件不能证明主体结构合格。2.珠海市城建档案馆发布的珠海市房屋建筑工程竣工档案验收整理指南。拟证明：指南中列明的文件要全部进行审核，审核后要出具预验收合格证才有资格进行正式的综合验收。第二组证据：建力公司在海纳石鸣苑三期住宅商住楼项目中已经向海纳公司提交的有关商品混凝土的各项技术资料及实验结果，拟证明：建力公司承建海纳公司开发的石鸣苑三期住宅综合楼项目，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及建设部门规定提供相应技术资料及实验结果，能够反映建力公司应按规定提供必要的混凝土技术资料及实验结果；第三组证据：海纳公司2013年11月5日工作联系函、附件及相应邮寄凭证，拟证明：海纳公司多次要求和催促建力公司提交混凝土技术资料及实验结果，但建力公司拖延未提交，海纳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函要求其提交。
建力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该证据是2013年5月的，而双方的合同是2010年签订、2012年结束的。合同第二点约定是笼统的，实际操作的通常做法是由建设单位完工后统一整理资料，再要求材料供应商准备；上诉人以建力公司未提交资料为由称我方混凝土质量不合格不能成立；第二组证据与本案所涉工程无关，技术资料及实验结果是建力公司待海纳公司工程完工后按照海纳公司要求提供的，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供货商为配合建设单位内部需要而提供的资料不是合同的约定，海纳公司以建力公司没有完成额外要求拒绝付款不能成立。对第三组证据的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货款金额，一审判决海纳公司支付建力公司货款本金人民币1573864.01元，各方当事人对此并未提出上诉，本院对该判项径行予以维持。
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海纳公司向建力公司支付货款的条件是否成就？二、一审判决海纳公司向建力公司支付滞纳金的标准是否合适？本院具体分析如下：
一、关于海纳公司向建力公司支付货款的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
建力公司按照购销合同要求，供应了混凝土，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海纳公司作为买受方应当按约及时足额支付货款。海纳公司以建力公司没有按约定提供混凝土技术资料及混凝土试验结果主张先履行抗辩权，并同时以此主张建力公司所交付的混凝土质量不合格。购销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是基于供应混凝土的方量以及施工的进度，双方并未约定未交付混凝土技术资料及混凝土试验结果之前，海纳公司可以拒绝支付货款，海纳公司主张先履行抗辩权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正确。对于海纳公司主张的质量问题，依据《珠海市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如存在质量问题，海纳公司须书面通知建力公司，但海纳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已书面通知建力公司。而且自最后一次浇注混凝土至一审庭审之时已8个多月，因此，海纳公司以混凝土质量不合格为由拒绝支付货款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正确。上诉人海纳公司关于其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付款条件未成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至于海纳公司认为建力公司应按约定提供混凝土技术资料及混凝土试验结果的主张，属于另一法律关系，由于海纳公司未提起反诉，本案不予审处，当事人可另循途径解决。
二、关于一审判决海纳公司向建力公司支付滞纳金的标准是否合适的问题。
《珠海市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的滞纳金标准为每日万分之八，折算年标准为29.2%，而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年利率的4倍为23.4%至24.6%之间。建力公司只按海纳公司已经拖欠的货款为基数计算滞纳金，而且原审法院酌情支持截止2013年9月2日的滞纳金为人民币45万元，并未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年利率的4倍，因此一审判决的处理并无不妥。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对于2013年9月2日之后的滞纳金，一审判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非含税的未付货款人民币1068588.5元的滞纳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按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30%计算违约金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海纳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7684元，由上诉人珠海市海纳房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烽娟
代理审判员 崔拓寰
代理审判员 马翠平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弓婷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