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16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少雄。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效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第三人）张国灿。
上诉人王少雄因与被上诉人刘效强、张国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3）昆民初字第0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5月30日，刘效强与案外人王靖宇（身份证号码××，住所地）签订购车合同，约定王靖宇向刘效强订购2010年生产的亚洲版雷克萨斯LX570型号（进口）SUV全新吉普车，价款为180万元。合同签订当日，王靖宇支付10万元订金，同年6月7日，王靖宇又支付购车款100万元给刘效强。后因未能办理西安牌照，故双方达成还款协议，约定刘效强归还110万元，还款期限为2010年9月28日至2010年12月28日。
2011年8月6日16时01分，王少雄与王靖宇同时在昆山玉荣国际大酒店客房部办理入住手续，王少雄入住708室，刘效强入住该酒店709室。次日，王少雄（卖方）、刘效强（买方）及（担保方）张国灿签订《汽车买卖合同》一份，约定：1、刘效强将一辆2010年生产的日本原装的亚洲雷克萨斯LX570型号（进口）SUV全新吉普车卖给王少雄；2、该车出卖价格为人民币165万元，该价格包含关税、购置税等一切上牌费，也就是刘效强必须将合同约定的车挂上合法的车牌交给王少雄；3、刘效强必须于2011年8月22日在江苏省苏州市将该车交给王少雄，即交货地点为江苏省苏州市；4、签订本合同时王少雄先预付刘效强车款人民币100万元，车在本合同约定时间、地点交给王少雄时，王少雄再付30万元，办理好为王少雄名的车牌时，王少雄支付余下款人民币35万元；5、如刘效强没有按本合同约定的交车时间和地点将车交给王少雄以及办理王少雄名下车牌，刘效强必须支付双倍王少雄先预付的车款；6、张国灿自愿为刘效强履行本合同全部义务及承担本合同的违约责任的连带责任的保证人。该合同上王少雄与刘效强、张国灿予以签名。同日，刘效强出具收条一份给王少雄，该收条载明：本人在江苏省苏州市收到王少雄交来2010年生产日本原装的亚洲雷克萨斯LX570型号（进口）SUV全新吉普车购车款100万元。2012年2月19日刘效强在广州向王少雄方交付车辆，王少雄通过银行汇款50万元给刘效强，刘效车出具收条，载明由于本人今天才将车交付王少雄，今天兹收到王少雄的购车款50万元。双方协商剩余车款15万元在提档过户后付齐。涉案雷克萨斯LX570型号SUV吉普车（车辆识别代号JTJHY00W1B4073208）行驶证车主仍为刘效强。
由于王�雄与刘效强对购车款100万元是否交付存在争议，张国灿经法院传票通知亦不到庭，法院书面通知王少雄本人到庭接受调查，但王少雄未到庭，而由其代理人对其做了调查笔录后代其陈述案件过程，王少雄称上述款项是签订买卖合同当日在昆山市千灯泛日钢材市场内在其汽车上以现金方式交付给刘效强，当时张国灿也在现场，所有的现金都是王少雄出售的钢材货款及家中现金一起凑成了100万元给了刘效强，但刘效强认为未收到该款。
以上事实由王少雄提供《汽车买卖合同》、收条、机动车、行驶证、王靖宇的身份证、（2012）惠民初字第2504号、（2012）泉民终字第3102号民事判决书、法院依法调取的昆山玉荣国际大酒店客房部收银单历史账单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予以证实。
因刘效强未按约归还王靖宇车款，2012年5月30日，案外人王靖宇将刘效强诉至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要求其偿还购车款110万元并支付利息。刘效强辩称已汇款9万元至王靖宇指定的陈细花帐户，另100万元由王少雄在应支付给其165万元的购车款中代为归还给王靖宇，故只结欠王靖宇1万元。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刘效强的辩称无证据证实，故判决刘效强归还王靖宇购车款110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刘效强对该判决不服，上诉于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二审后认为刘效强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已归还109万元购车款，故于2012年12月7日作出了维持原判的生效判决。同年8月6日，王少雄向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提起本次诉讼，后该院移送原审法院处理。
以上事实由王少雄提供的（2012）惠民初字第2504号、（2012）泉民终字第3102号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予以证实。
审理过程中，刘效强申请对王少雄及其本人对本案汽车买卖合同纠纷陈述的可信度进行测试，王少雄同意测试。法院依法委托了华东政法大学刑事司法学院心理测试室进行测谎，经鉴定机构二次通知，王少雄本人未在通知的时间到场接受测试，鉴定机构对刘效强以系统心理测试法进行测谎，主要相关问题为：1、关于本次诉讼你在法院有没有说谎2、签订汽车买卖合同当天王少雄是不是给了你100万元现金3、你说从来没有收到王少雄购车的100万现金是不是在说谎。受测试人对以上问题的回答均为否定回答。本次测试结果表明，受测试人刘效强在回答上述相关问题时未出现说谎生理反应；分析意见，根据本次测试结果，受测试人刘效强有关涉案汽车买卖合同纠纷陈述的可信度较高。
上述事实由华政（2013）心测字第28号分析意见书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予以证实。
王少雄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刘效强将王少雄购买的车辆办理为王少雄名下的车牌。2、刘效强支付违约金200万元。3、张国灿对刘效强支付的200万元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
刘效强的一审反诉请求为：1、王少雄支付购车款115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暂计10万元（自2011年8月7日起至法院判决确定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2、本案的诉讼费由王少雄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王少雄与刘效强、张国灿签订的汽车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当恪守。
本案争议焦点系王少雄是否支付刘效强100万元购车款？刘效强辩称其未收到100万元购车款，该收条是经四方商定由王少雄代为其归还案外人王靖宇100万元购车款的情况下才出具的。首先，从购车款的交付情况来看，第一笔100万元王少雄称系在昆山以现金方式交付，而第二笔50万元王少雄系汇款支付，王少雄称100万元的资金来源系其经营的钢材货款及家中的周转资金，但对其陈述的资金来源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由于双方均非交付地本地人且签订购车合同时并无现车交付，故100万元巨资以现金交付不符合交易习惯与交易安全。其次，从车辆交易过程来看，刘效强辩称签订合同时王少雄、张国灿及王靖宇均在场，四方协商由王少雄代为其归还王靖宇100万元购车款，王少雄对王靖宇参与此次购车不予认可。经查，王少雄认识王靖宇，王少雄与案外人王靖宇于合同签订前一日同一时间入住昆山的酒店，该二人均向刘效强购买同一型号汽车，王少雄与刘效强在签订买卖合同时刘效强承诺王靖宇的还款期限已至，王靖宇应知晓王少雄系向刘效强购车，若王少雄在签订协议时支付刘效强100万元购车款而刘效强不予返还给王靖宇，按常理王靖宇应及时向刘效强主张权利而非在涉案车辆交付后才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最后，在法院通知王少雄到庭调查案件情况及测谎机构通知其测试时其�予配合，而华东政法大学刑事司法学院心理测试室与相应证据予以印证，故法院采信刘效强的相应辩称，其未收到王少雄交付的100万元购车款。庭审时，各方均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故依据买卖合同，刘效强应当协助王少雄办理涉案车辆的过户手续，王少雄应当支付刘效强剩余购车款115万元。
王少雄认为刘效强未按合同约定交车并办理至王少雄名下，要求刘效强支付其200万元违约金，张国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经查，刘效强于2012年2月19日将涉案车辆交付给王少雄且至今未能将该车办至王少雄名下，其确实存在违约情形，但购车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而王少雄对刘效强逾期交车产生的损失未提供相应证据，法院结合刘效强的违约程度酌情违约金定为5万元，张国灿作为连带保证人对刘效强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刘效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将其名下雷克萨斯LX570型号小型越野客车（车辆识别代JTJHY00W1B4073208）行驶证过户至王少雄名下。二、刘效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少雄违约金5万元。三、张国灿对上述第二款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王少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效强购车款115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本金100万元，自2011年8月7日期至判决生效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五、驳回王少雄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2880元，鉴定费10000元，合计32880元，由王少雄承担32058元，刘效强承担82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025元由王少雄负担。
王少雄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11年8月7日王少雄与刘效强签订汽车买卖合同后，当场支付给刘效强100万元，张国灿也在场见证，刘效强并出具收条给王少雄；2012年2月王少雄委托刘小能去提车，并汇款50万元给刘效强，刘小能根据刘效强的要求在合同上注明剩下车款15万元。二、刘效强辩解没有收到100万元不能成立。刘效强称签订合同及出具收条时王靖宇也在场，要求王少雄将100万元支付给王靖宇，那么应当要求王靖宇向刘效强也出具收条才符合交易的客观事实；刘效强称100万元是支付给王靖宇，从签订合同之日2011年8月7日至2012年2月19日提车之时，刘效强有足够的时间向王靖宇核实是否收到王少雄的100万元，而不是等到王少雄起诉之后，才提出他没有收到钱；王靖宇在2012年5月30日起诉刘效强后，刘效强直到2013年1月22日王少雄起诉后才提出没有收到钱。因此刘效强的辩�不符合正常逻辑和习惯。三、原审法院认为刘效强没有收到王少雄交付的100万元购车款是不能成立的。四、原审判决忽略收条等书面证据，采用一方当事人的陈述违背证据规则。测谎结论不是鉴定结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五、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王少雄已经提供了完整的证据链，刘效强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反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王少雄的一审诉讼请求。
刘效强二审辩称：没有收到100万元购车款，王少雄在一审中否认签订汽车买卖合同时王靖宇到过昆山，足以证明王少雄作了虚假陈述，并且他以各种理由进行拖延并拒绝接受测谎，证明王少雄是有预谋的刑事诈骗犯罪，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少雄的上诉请求。
张国灿二审答辩认为：张国灿承担担保责任限于双方约定车辆交付时间和地点，王少雄与刘效强以实际行为变更关于车辆交付时间和地点�约定时，张国灿不再承担担保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张国灿不承担责任。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二审中，王少雄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称：2011年8月7日，张国灿与刘效强来到昆山泛日钢铁市场，在王少雄车上用现金支付给刘效强购车款100万元，刘效强在合同和收条上签名盖指模，张国灿在合同和收条的担保处签名盖指模，在场的有张国灿、王少雄、刘效强，之后他们各自回家。
刘效强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称：2011年8月6日与张国灿到上海，王少雄和王靖宇一起到上海虹桥机场来接，当晚住在王少雄与王靖宇事先定好的玉荣大酒店，王少雄与王靖宇一个房间，刘效强与张国灿一个房间。第二天上午，刘效强等四人在王少雄所在的钢材市场谈购车事宜，商量好价格165万元，首付100万元由王少雄代刘效强归还给王靖宇。王少雄要求刘效强签100万元收条，刘效强要求王靖宇归还还款合同，王靖宇说没有带来回泉州以后给收据给张国灿，张国灿也答应了。刘效强疏忽就签了收条，当天回到深圳。以后，刘效强打电话给王靖宇说钱已经付了，张国灿也说给了，刘效强就以为真的给了。
张国灿向本院提交书面说明称：2011年8月6日前，经张国灿介绍，王少雄与刘效强就车辆买卖事宜已经口头达成一致。张国灿与刘效强于2011年8月6日一起往苏州找到王少雄，当晚王少雄带到昆山玉荣国际大酒店，说好第二天签订合同和交付第一笔购车款项，王少雄因为与刘效强不太熟识，是经张国灿介绍，所以要求张国灿对刘效强的合同履行行为提供担保，张国灿答应了。8月7日中午，大家在昆山泛日钢材市场王少雄的车上，王少雄与刘效强签订合同，张国灿在担保人处签名捺印，然后王少雄用一个袋子装的现金100万元交付给刘效强，随后各自回家。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王少雄在2011年8月7日是否向刘效强支付了100万元购车款。
王少雄提供了2011年8月7日刘效强出具的收条，确认收到王少雄购车款100万元，并签名捺印。刘效强在该笔交易中的担保人及交易时在场人张国灿陈述与王少雄的陈述互相吻合，证明王少雄支付了100万元。而刘效强认为王少雄承诺将100万元直接支付给王靖宇，而由张国灿作担保，基于对张国灿的信任及疏忽而出具收条。对此本院认为，刘效强与王少雄之前并无业务往来，本案交易虽由张国灿作介绍，但100万元的巨额款项，在没有收到款项或者没有确认王少雄已经代付给王靖宇的前提下，刘效强出于疏忽而出具收条的说法令人难以信服。刘效强称因有张国灿担保而轻信，但张国灿在本案中并非王少雄的担保人，而是刘效强履行合同义务的担保人，故刘效强称轻信张国灿而出具收条的说法本院难以采信。刘效强在二审书面陈述中称2011年8月7日其出具收条时王靖宇在场，其向王靖宇要还自己的还款合同而王靖宇没有带在身边。对此陈述本院认为，目前没有证据证明2011年8月7日王少雄与刘效强签订汽车买卖合同时王靖宇在场，也没有证据证明三方有王少雄直接付款100万元给王靖宇的约定。如果王靖宇在场而三方确实有该约定，那么应当在王少雄付款后由王靖宇出具收条给刘效强，刘效强出具收条给王少雄，或者由王靖宇直接出具收条给王少雄。即使王靖宇没有带来之前刘效强的还款合同，刘效强也可以要求王靖宇出具说明确认上述付款约定。而本案中目前只有刘效强出具的收到100万元的收条，因此刘效强陈述的三方约定的付款方式既无直接证据可以证明，也不符合交易谨慎原则，本院不予采信。此后，王靖宇在2012年5月向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起诉要求刘效强支付退车款110万元，即使之前有王少雄代付100万元的约定，此时刘效强应当知道王少雄没有支付给王靖宇，而刘效强没有向王少雄主张购车款100万元直至王少雄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才反诉要求王少雄付款，其行为让人难以信服。虽然华东政法大学刑事司法学院心理测试室对刘效强测试的分析意见是刘效强的陈述可信度较高，但该分析意见并不足以直接证明刘效强所述三方约定有王少雄支付100万元给王靖宇的事实。综合以上情况，本院认为王少雄上诉主张其已经支付给刘效强100万元提供了刘效强的收条为证，并有在场人张国灿的陈述相印证，具有证据优势。而刘效强认为各方签订汽车买卖合同时约定由王少雄支付100万元给王靖宇的观点，既无证据证实，其陈述也存在多处不合情理之处，其证明力不足以推翻王少雄提供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王少雄尚欠刘效强购车款115万元车不当，应予纠正。王少雄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予以支持。王少雄尚欠购车款15万元应当根据合同约定在车辆过户后向刘效强支付。刘效强虽有违约行为，但其与王少雄签订的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过高，王少雄也未能提供其因刘效强违约造成损失的依据，故原审法院酌情调整并无不当。王少雄该部分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3）昆民初字第045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五项。
二、撤销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3）昆民初字第045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
三、王少雄于雷克萨斯LX570小型越野客车过户后十日内支付刘效强购车款15万元。
四、驳回刘效强的其他反�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2880元，鉴定费10000元，合计32880元，由王少雄负担22058元，刘效强负担10822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8025元由王少雄负担1047元，刘效强负担69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905元由王少雄负担20605元，刘效强负担20605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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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王稚群
代理审判员 沈维佳
代理审判员 陈 斌
二〇一四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毛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