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6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厚泽金属制品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张明会，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云峰商贸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松江区小昆山镇周家浜村村民委员会。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邓有国，上海川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厚泽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厚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云峰商贸公司（以下简称云峰公司）、被上诉人上海市松江区小昆山镇周家浜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周家浜村委会）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3）松民三（民）初字第1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0年1月15日，厚泽公司法定代表人朱申福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签订《厂房租赁合同》，合同首部列明甲方为东厍村村民委员会。合同约定：甲方将拥有的500平方米厂房的所有车间，及现有办公室、生活用房，包括空地，全部租赁给乙方作生产经营用，厂房位于小昆山秦安街，面丈港桥东侧；租赁期限自2000年1月15日至2003年1月14日；订立合同后，如有一方违约，由违约方承担一切责任，如政府或政策性原因影响该厂房而使本合同无法履行，双方需协商解决有关问题，但不损害乙方利益；在乙方租赁期内，乙方生产经营所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及经济纠纷、法律责任全部由乙方自负，同甲方无关，如遇政府拆迁厂房而使乙方停工、停产，发生的损失由甲方负责承担。合同尾部甲方由雷斌签字。嗣后，因行政区划变动，原东厍村调整为打铁浜村。
2006年1月18日，厚泽公司与打铁浜村委会签订《租赁合同》，约定：打铁浜村委会将原山前冶炼厂，生产车间8间，生活用房2间，生产用地约400平方米出租给厚泽公司；租赁期限自2006年1月1日至2007年12月31日止；租金金额一年为人民币（下同）25，000元。合同还对双方的权利义务作出了约定。
嗣后，因行政区划变动，原属打铁浜村委会的包括系争租赁物在内的部分集体资产划归周家浜村委会管辖，交接时间为2010年1月1日。周家浜村委会未与厚泽公司就系争租赁物签订书面合同，但厚泽公司继续租赁使用系争租赁物，并按原合同标准向周家浜村委会交纳租金。
2010年10月11日，云峰公司与周家浜村委会签订《资产转让合同》一份，约定周家浜村委会将2010年1月1日从打铁浜村委会处接收的资产转让给云峰公司，移交时间为2011年1月1日。
2010年12月31日，厚泽公司、云峰公司与周家浜村委会签订《资产转接三方确认书》，约定：1、根据2010年10月11日云峰公司与周家浜村委会的《资产转让合同》，厚泽公司所承租的房屋，自2011年1月1日起由云峰公司接收管理；2、自2011年1月1日起，厚泽公司与云峰公司直接签订租赁合同，有关租赁事宜，按云峰公司规定执行。2011年1月1日之前所签订的所有承租合同（协议）全部作废；3、如到时厚泽公司不配合云峰公司签订续租合同，视为厚泽公司自动放弃承租，应及时将租赁物返还给云峰公司。
2011年7月25日，云峰公司提起（2011）松民三（民）初字第1665号案件诉讼，要求判令解除其与厚泽公司之间租赁合同，厚泽公司返还系争租赁物等。该案审理过程中，云峰公司将诉讼请求变更为确认其与厚泽公司间租赁关系无效，厚泽公司返还系争租赁物等。2011年10月24日，原审法院判决：一、云峰公司、厚泽公司自2011年1月1日起的不定期租赁合同无效；二、厚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将位于上海市松江区小昆山镇同三国道以西、面丈港河以北、昆港公路以东、崇南路以南的生产车间8间、生活用房2间、生产用地400平方米返还给云峰公司；三、厚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云峰公司自2011年1月1日起至6月30日止上述租赁物的占有使用费12，500元。
嗣后，厚泽公司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裁定撤销上述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法院以（2012）松民三（民）重字第1号案号立案审理。该案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对现场进行勘查，并制作现场勘查图一份，现厚泽公司占用部分由房屋、围墙组成的可封闭区域（如现场勘查图所示），有云峰公司房屋4间（其中1间由原5间房屋打通而成，其中另1间由原3间房屋打通而成）；有厚泽公司自建房屋6间；云峰公司房屋与厚泽公司自建房屋部分四壁不全。
2012年3月27日，周家浜村委会出具证明，言明，原审法院所制现场勘查图纸范围内的土地及房屋在2006年1月之前已存在，2006年1月18日打铁浜村委会与厚泽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打铁浜村按上述图纸范围内的土地及房屋交付给厚泽公司使用，该合同于2007年12月31日到期；上述图纸范围内的土地及房屋以及其所在地的周边土地皆因松江区区划调整，已由打铁浜村划归其所有；上述图纸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空地及房屋占用土地，包括厚泽公司自建房屋占用的土地），全部由其于2011年1月1日转让给云峰公司，由云峰公司行使权利。
2012年6月7日，原审法院作出（2012）松民三（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确认云峰公司、厚泽公司自2011年1月1日起的不定期租赁合同无效；二、厚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拆除其自建的房屋；三、厚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并将房屋4间（原为生产车间8间、生活用房2间）、厚泽公司所占用的全部空地（含厚泽公司自建房屋占用的场地）返还给云峰公司；四、厚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云峰公司自2011年1月1日起至6月30日止上述租赁物的占有使用费12，500元。厚泽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审理中，云峰公司撤回起诉，厚泽撤回上诉，本院裁定：一、撤销（2012）松民三（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二、准许云峰公司撤回起诉；三、准许厚泽公司撤回上诉。
嗣后，云峰公司另行提起（2013）松民三（民）初字第48号案件诉讼，请求判令：1、厚泽公司支付房屋及场地占用费（从2011年1月1日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照厚泽公司与打铁浜村的约定，每年25，000元计算）；2、厚泽公司拆除自建的房屋，返还占用的位于同三国道以西，昆港公路以东，崇南路以南，面丈港河以北的围墙内的生产车间8间、生活用房2间及空地及厚泽公司自行搭建的房屋占地。原审法院于2013年4月7日作出（2013）松民三（民）初字第4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确认云峰公司与厚泽公司自2011年1月1日起的不定期租赁合同无效；二、厚泽金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将座落于原小昆山秦安街、面丈港桥东侧房屋4间（原为生产车间8间、生活用房2间）、自建房屋6间及所占用的全部空地（含被告自建房屋占用的场地）返还云峰公司；三、厚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云峰公司自2011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占有使用费（按每年25，000元计算）；四、驳回云峰公司要求厚泽公司拆除自建房屋的诉讼请求。因厚泽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5月23日作出（2013）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1261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厚泽公司不服终审判决，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5日作出（2013）沪高民一（民）申字第1305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厚泽公司的再审申请。
另查明，系争租赁物未取得房地产权证，其建造也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经主管部门批准建设。
厚泽公司于2013年6月26日诉诸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云峰公司、周家浜村委会共同赔偿厚泽公司厂房扩建费用40万元；2、云峰公司、周家浜村委会共同赔偿厚泽公司的添附损失60万元；3、云峰公司、周家浜村委会共同赔偿厚泽公司的维修费用20万元。
厚泽公司于本案原审审理过程中确认，其于1992年12月开始使用讼争房屋及场地，在2005年之前完成所有诉称的扩建行为，在2007年之前完成所有诉称的添附行为。在2011年1月1日以后，分别于2012年、2013年对讼争房屋进行维修，维修金额分别为13万余元、23，000元。此前的维修分别发生在2001年、2005年、2007年。
原审认为，厚泽公司原与打铁浜村委会签订的租赁合同已于2007年12月31日到期。2010年1月1日，因讼争房屋及场地在内的部分集体资产划归周家浜村委会，厚泽公司继续使用讼争房屋及场地，并按原合同租金标准向周家浜村委会缴纳租金。而周家浜村委会与厚泽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因讼争房屋及场地等资产于2011年1月1日转让给云峰公司而终止。根据生效判决的认定，厚泽公司与云峰公司自2011年1月1日起形成不定期的租赁合同关系。法院认为，厚泽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均不能得到支持，理由如下：第一，厚泽公司与打铁浜村委会的书面租赁合同已于2007年12月31日到期。其后厚泽公司与打铁浜村委会及周家浜村委会的租赁合同关系实则为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而厚泽公司主张的添附、扩建费用均发生在2007年之前，故厚泽公司的扩建、添附投入已全部在书面租赁合同履行期限内折损完毕，厚泽公司在作出扩建、添附行为时，应当根据书面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合理、审慎地投入经营成本。即便之后厚泽公司与打铁浜村委会、周家浜村委会形成了不定期的租赁合同关系，也不影响当时厚泽公司对书面租赁合同期限内收益的预期判断。而厚泽公司主张的维修费用，发生在2007年之前的，属于厚泽公司自行使用租赁标的物支出的成本，与周家浜村委会无关。2007年之后的维修费用系分别发生2012年、2013年，此时厚泽公司已与云峰公司形成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该部分维修费用亦与周家浜村委会无关。故周家浜村委会无需对厚泽公司主张的扩建、添附费用、维修费用作出补偿；第二，云峰公司系自2011年1月1日始方与厚泽公司形成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所谓不定期租赁合同，即为租赁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均有随时解除合同的权利，厚泽公司应对于租赁合同随时有可能被解除的法律后果有所认知，对于其在履行租赁合同过程中的成本包括维修费用应当结合租赁合同随时解除的情况审慎投入。对于厚泽公司于2007年之前发生的扩建、添附、维修费用，如上所述，已在厚泽公司与打铁浜村委会的书面合同履行期限内折损完毕，云峰公司当然无需补偿。对于厚泽公司分别在2012年、2013年发生的维修费用，厚泽公司并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实际发生的维修金额。且厚泽公司与云峰公司就讼争租赁标的物的租赁合同关系已于2011年即产生诉讼，云峰公司在第一次起诉时即要求厚泽公司返还租赁标的物并在多次诉讼过程中均表示不同意利用厚泽公司扩建的厂房及添附的相关设施设备。而厚泽公司在此情况下继续使用讼争房屋及场地，期间即便产生相应的维修费用亦应由厚泽公司自行承担。综上，法院对于厚泽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难以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法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八日判决：驳回上海厚泽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上海厚泽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已付）。
判决后，厚泽公司不服，上诉称，原审判决理由实际为双方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存在，费用按年限折抵，漠视上诉人请求权基础系无效合同之损失赔偿；生效判决已确定不定期租赁关系无效，原判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云峰公司存在不定期租赁关系显属错误；两被上诉人云峰公司、周家浜村委会系转让标的房屋之前后手，应连带承担无效合同项下民事责任；同时原审法院未组织司法审计属程序错误。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云峰公司、周家浜村委会辩称，原审裁判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生效判决，上诉人厚泽公司与被上诉人云峰公司自2011年1月1日起的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无效。应该认为，基于本案出租标的房屋之建设并无合法之规划、批准文件，亦未经合法之产权登记，厚泽公司与被上诉人云峰公司前手打铁浜村委会、周家浜村委会形成的房屋租赁合同关系同理皆不具备法律效力。
本案争议焦点正如厚泽公司所指出系无效租赁合同项下财产返还问题。根据上诉人原审请求内容，其返还财产标的为在承租场地内搭建的房屋及房屋修缮、装修费用。应该认为，此部责任成立的逻辑条件为返还之标的物是否具有财产价值。
原审中，上诉人确认其2005年、2007年之前完成所有诉称的扩建、添附，2013年进行房屋维修。根据查明事实，本案标的房屋及其后之搭建房屋不仅未经合法不动产登记，且均无合法规划、建设批准文件，即在法律评价状态下，其不具有合法价值，此为其一。其二，经查，本案当事人就房屋租赁关系自2011年始即产生诉讼，被上诉人云峰公司在各次诉讼中均明确表示不同意利用厚泽公司扩建、添附标的物，甚至主张其返还已拆除场地；同时，上诉人在数年本案租赁关系诉讼中始终未能举证证明出租人曾同意其扩建、添附，应该认为，在租赁合同当事人间不存在上述标的物的价值确认。其三，该等标的物皆附着于土地（场地），经济上不存在拆除取回之价值取得可能，上诉人在本案租赁关系及其相关诉讼中亦未举证证明上述标的物存在社会评价范围内的价值。基于以上考虑，上诉人相关（价值）返还主张缺乏法律及事实依据，本院不能采信。另关于维修费用，厚泽公司未能证明其客观性，即使存在上述费用，考虑到其租赁使用标的房屋、场地，在未征得出资人同意情况下，其又未能证明产生维修费用的紧急性、必要性，由出租人承担该等费用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能采信。
关于上诉主张连带责任问题，如主债务不成立，连带债务自无归咎之依据；即使根据查明事实，两被上诉人实系无效租赁关系前后手出租人，上诉人实际亦未能举证证明连带责任存在的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部主张本院不能采信。
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前提下，判决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厚泽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600元，由上诉人上海厚泽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庞闻淙
审 判 员 叶振军
代理审判员 许 京
二〇一四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周璐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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