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甬商终字第3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海县大众汽车维修厂。
代表人：潘能康。
委托代理人：陈启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文通。
委托代理人：徐泽云。
原审被告：杨金松。
上诉人宁海县大众汽车维修厂（以下简称大众厂）为与被上诉人王文通、原审被告杨金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2011）甬宁商初字第2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杨金松于2004年11月17日、2004年12月17日向王文通分别借款50万元、19万元，共计借款69万元，并约定月利率为3%。其中2004年11月17日该笔50万元的借款，双方约定借款期限为“2004年11月17日至2009年11月16日”，以大众厂所有的位于宁海县跃龙街道甬临线改道北侧的房地产作抵押，并于2004年11月24日在宁海县房地产管理处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后因杨金松于2011年6月起未再按约支付利息，经王文通催讨未果，故成讼。
另查明，大众厂成立于2003年，投资人为杨金松（占股90%），杨君素（占股10%），杨金松为负责人。2008年3月18日杨金松将50%的股权转让给潘能康，该厂变更为普通合伙企业。合伙人为潘能康（占股50%）、杨金松（占股40%）、杨君素（占股10%），负责人也相应由杨金松变更为潘能康，并在宁波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宁海分局进行了变更登记手续。
王文通于2011年11月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杨金松以资金紧张为由于2004年11月17日向王文通借款50万元，约定月利率为3%，利息按月支付，杨金松向王文通出具借条一份。2004年11月24日，双方就该笔50万元借款在宁海县房地产管理处办理了抵押登记。2004年12月17日，杨金松再次向王文通借款19万元，约定月利率为3%，利息按月支付，并出具借条一份。后因杨金松从2011年6月17日起就不再按约支付利息，王文通多次向杨金松进行催讨，要求其立即还本付息，但至今无果。故诉诸法院，现请依法判令：1.杨金松归还借款69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1年6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法院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2.大众厂对其中有抵押的50万元借款及相应的利息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王文通有权以宁海县跃龙街道甬临线改道北侧的房地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
杨金松在原审中答辩称：对王文通诉称杨金松于2004年12月17日向王文通借款19万元并约定月利率为3%的事实无异议。对2004年11月17日向王文通借款50万元，以大众厂的房地产作抵押并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和他项权证的事实也无异议。但认为：1.杨金松已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以每月划入王文通指定账户9500元的方式，还清了该50万元借款。2.借款发生时5万元作为利息预先支付给了王文通，实际收到借款45万元。3.即使有抵押事实的存在，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大众厂也因王文通未在行使抵押权的有效期间内主张权利而无需再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综上所述，王文通起诉的借款事实仅有借条，该借条与抵押借款合同有所不同，王文通并无其他证据证明杨金松未按照抵押借款合同的约定归还借款。故只同意归还2004年12月17日的该19万元的借款，要求法院驳回王文通的其他诉讼请求。
大众厂在原审中答辩称：对王文通诉称杨金松于2004年12月17日向王文通借款19万元并约定月利率为3%的事实无异议。但对2004年11月17日作抵押登记的50万元借款有异议：1.2004年11月17日的该笔50万元的借款因王文通预先扣除了5万元，实际只交付本金45万元；2.王文通诉称的有抵押的借款杨金松已按约将本息通过银行汇入王文通指定的工商银行账户予以还清。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王文通要求大众厂以其抵押的房地产对其中50万元借款承担担保责任的诉请。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如下：一、涉案50万元借款是否足额交付；二、杨金松存入王文通贷款账户的约20万元款项是支付给王文通的利息还是归还本息；三、涉案50万元借款杨金松是否已全部归还；四、大众厂是否应为涉案50万元的借款承担抵押担保责任。
关于焦点一，杨金松和大众厂抗辩王文通实际只交付45万元。王文通为证明已足额交付50万元借款，提供了较充足的证据。首先，王文通提供了经备案登记的抵押借款协议，其中载明“乙方（杨金松）因发展需要向甲方借款人民币伍拾万元整”；其次，王文通提供了经备案登记的宁海县房地产抵押合同，其中第二条、第四条分别载明“抵押担保的主合同项下贷款本金金额（贷款余额的最高额度）为50万元正”及“抵押房地产担保履行期限为2004年11月17日至2009年11月16日”；再次，王文通提供了资金来源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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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海跃龙支行账单明细列表，其中也反映出王文通通过个人一手住房购置贷出了50万元贷款。原审法院认为，王文通提供的各证据间形成有效证据链，而杨金松和大众厂对其抗辩实际只交付45万元未能提供相关证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故此，对杨金松和大众厂的抗辩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杨金松存入王文通贷款账户的约20万元款项是归还的本息还是支付利息。原审法院认为，（1）结合依法调取的王文通的贷款账户的还款记录清单及相应的个人业务凭证可知，从2005年1月18日起杨金松每月存入王文通贷款账户9500元，共22个月，共计存入现金20×××50元；2006年11月20日，王文通一次性存入该贷款账户31×××75元，即期限为5年的贷款提前3年还清。因借条中双方明确约定利息为月利率3%，杨金松每月存入贷款账户的款项9500元尚不足以支付利息，而经备案登记的抵押借款协议中第二条、第三条分别表述了款项的“还款方式”和“利息及支付方式”，即借款本金“应在2009年11月16日一次性返还”，而利息则是“每月按约支付本息9500元”，该利息及支付方式款项下所表述的“本息”应理解为王文通从银行贷出的50万元每月按揭的本息，而非杨金松所抗辩的归还涉案50万元借款的本息，即杨金松按月存入王文通账户的9500元是履行合同中约定的支付利息的义务；（2）即使双方对利息的约定不明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债务人除借款本金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的，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①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②利息或者违约金；③借款本金。综合上述内容可知，杨金松存入王文通贷款账户的20×××50元的款项应视为支付利息。
关于焦点三，杨金松抗辩该借款已经全部归还，其中有30多万元系现金的方式归还，却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根据王文通提供的他项权证显示，双方对设定的抵押至今未进行注销登记，而且借条、房屋所有权证及他项权证原件亦仍然由王文通所持有，显然有悖常理，而杨金松和大众厂未能提供合理解释。相反，王文通庭审中提供了借条、有备案登记的抵押借款合同、房屋所有权证及他项权证原件等证据，形成了较为完整的证据链。故对杨金松和大众厂50万元借款已予归还的抗辩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四，杨金松和大众厂认为有抵押的50万元已经归还，王文通起诉的涉案50万元借款没有设立抵押登记，同时认为抵押登记未经其他合伙人同意而不符合生效要件，王文通未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故大众厂无需承担担保责任。对以上辩称杨金松和大众厂未提供相应证据。结合各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及提供的证据，原审法院认为大众厂应按抵押借款合同的约定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理由如下：1、大众厂认为设立过抵押担保的50万元借款已经归还，讼争的50万元借款实未设立抵押，却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王文通提供的借条、抵押借款合同及他项权证等之间形成了较完整的证据链，能证明双方为该笔借款即为设置抵押担保的借款尚未归还；2、因抵押借款发生时，杨金松是大众厂的负责人，其以大众厂的房地产作为抵押物设立抵押并登记，符合抵押权生效的法律要件，而且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的对外效力不以其他合伙人同意为要件；3、《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明确规定：“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本案主债权的诉讼时效截至2011年11月16日，王文通在2011年11月3日即主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内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行使抵押权，并未超出抵押权存续期间。综上，杨金松和大众厂提出大众厂无需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的抗辩不能成立。因关于利率的约定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现王文通要求按四倍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大众厂作为抵押人在宁海县房地产抵押合同中签章确认并协同王文通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合法有效，大众厂应按约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综上，对王文通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2年11月22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杨金松应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归还王文通借款69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1年6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如杨金松届期未清偿其中有抵押的50万元借款及相应利息，王文通有权就大众厂所有的位于宁海县跃龙街道甬临线改道北侧的房地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700元，由杨金松、大众厂共同负担。
大众厂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杨金松于2004年11月17日向王文通借款50万元，但未查明王文通有无交付杨金松借款及交付的具体日期、交付方式、交付金额是50万元还是45万元；二、本案的50万元借款，大众厂并未办理抵押登记，大众厂并未同意作为抵押担保人。能够证明大众厂抵押担保的只有一份宁海县房地产抵押合同及其他项权证等。原审法院根据该50万元借款借条的日期、金额与抵押借款协议相同就认定该50万元借款设立抵押登记是不符合事实的。退一步说，如果50万元借款设立抵押担保登记，那么也仅仅是对本金50万元设立抵押担保，并未对利息设立抵押担保；三、杨金松每月存入王文通账户的9500元左右款项，合计约20万元系杨金松履行抵押借款协议约定的支付本息义务；四、如果判决大众厂承担担保偿还责任，那么应同时判决大众厂承担担保偿还责任后享有追偿权。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事实认定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王文通对大众厂的诉讼请求。
王文通答辩称：一、本案借贷关系发生时，所谓的大众厂是杨金松夫妻的合伙企业。从2004年借款以后，杨金松一直支付利息至2011年，大众厂提出的5万元本金扣掉没有任何证据，借款人对收到50万元借款本金是确认的；二、大众厂认为本案的50万元借款没有办理抵押登记，大众厂没有作为抵押担保人。事实是涉案房产已经办理了房地产抵押登记，宁海县房地产抵押合同清楚的表明大众厂以房地产进行抵押担保，更何况该房地产的相关产权证原件全部在王文通处；三、大众厂认为每月付的9500元是本金，那王文通贷款就没有利息可以收了；四、在宁海县房地产抵押合同中写的很清楚，担保范围包括本金及利息等；五、关于原审判决未涉及追偿权问题，并没有对大众厂造成实体上的权益损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金松未作答辩。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大众厂要求对涉案的2004年11月17日的50万元借条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大众厂对该借条形成时间提出鉴定但并未说明鉴定与案件处理的相关事由，且原审时杨金松对该借条的签名和形成时间并无异议，故对该鉴定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杨金松于2004年11月17日向王文通出具的50万元借条，实际取得款项为50万元还是45万元；二、大众厂是否为本案所涉的50万元借款设立抵押担保以及担保范围；三、杨金松存入王文通账户合计约20万元系支付本息还是支付利息。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王文通提供的借条、经备案登记的抵押借款协议、宁海县房地产抵押合同，均表明借款本金为50万元，大众厂抗辩称王文通实际只交付45万元，但对此并未提供相反证据，故对大众厂的抗辩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王文通提供的经备案登记的抵押借款协议、宁海县房地产抵押合同及房屋他项权证与借条内容吻合，形成了较完整的证据链，能证明各方为该笔50万元借款设置抵押担保；且抵押借款发生时，杨金松是当时大众厂的负责人，其以大众厂的房地产作为抵押物设立抵押并登记，符合情理和抵押权生效的法律要件。关于抵押担保的范围问题，宁海县房地产抵押合同第三条载明抵押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等内容，故大众厂主张仅对本金50万元设立抵押担保的理由，不符合约定，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三，本院认为：根据原审法院依法调取的王文通的贷款账户的还款记录清单及相应的个人业务凭证可知，从2005年1月18日起杨金松每月存入王文通贷款账户9500元，共22个月，共计存入现金20×××50元；因借条中双方明确约定利息为月利率3%，杨金松每月存入王文通贷款账户的款项9500元尚不足以支付利息。即使双方对此约定不明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债务人除借款本金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的，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应当先支付利息，故本院认定杨金松存入王文通账户共计20×××50元系支付利息。
至于大众厂承担担保责任后享有追偿权的问题，大众厂可根据其承担责任的事实另行起诉。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宁海县大众汽车维修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丹涛
审 判 员 叶剑萍
审 判 员 方资南
二〇一三年五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谢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