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8068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徐颢，男，1983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上城区开元路比胜庙巷**号*******室。
法定代表人：徐惠英，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建坤，男，1932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程雯雯、杨甜，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何易圆，女，1992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徐惠英，女，1954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上诉人徐颢、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徐建坤、何易圆、徐惠英公司决议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2民初1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徐建坤与徐惠英系父女关系，徐颢、何易圆系徐惠英的儿女。2000年10月10日，徐建坤、徐惠英、何佐平制定《公司章程》，拟成立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2000年11月3日该公司注册成立，注册资本500000元，徐建坤为法定代表人。公司股东由徐建坤、徐惠英、何佐平组成，其中徐建坤出资200000元，占注册资本40%；徐惠英、何佐平各出资150000元，各占注册资本30%。2013年3月24日，“徐建坤”分别与徐颢、何易圆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徐颢、何易圆各半受让徐建坤在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公司40%的股权。同日，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公司作出《关于同意转让股权的决定》和《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关于同意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以下简称：《关于同意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关于同意转让股权的决定》上有“徐建坤”的签名。之后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申请了法定代表人、股东的工商变更登记，现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公司的股东由徐惠英、何佐平、何易圆、徐颢组成，徐惠英为法定代表人。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徐建坤申请对2013年3月24日的二份《股权转让协议》及《关于同意转让股权的决定》上“徐建坤”的签名是否其本人所签进行鉴定；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公司申请对2000年10月10日《公司章程》上的“徐建坤”签名与二份《股权转让协议》及《关于同意转让股权的决定》上“徐建坤”的签名是否系同一人所签进行鉴定。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分别出具杭州明皓（2016）文鉴字第98号和杭州明皓（2016）文鉴字第106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杭州明皓（2016）文鉴字第98号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二份《股权转让协议》及《关于同意转让股权的决定》中三处“徐建坤”签名字迹均不是徐建坤书写形成；杭州明皓（2016）文鉴字第106号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公司章程》上“徐建坤”签名字迹与二份《股权转让协议》及《关于同意转让股权的决定》上“徐建坤”签名字迹是同一人书写形成。徐建坤支付鉴定费4320元，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公司支付鉴定费29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徐建坤是否系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的实际股东；二、《关于同意转让股权的决定》和《关于同意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是否有效。关于争议焦点一，对此认为，根据二份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2000年10月10日的《公司章程》上“徐建坤”的签名非徐建坤本人所签，但徐建坤对此已予以追认，故该代签名的行为应属有效。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徐惠英、徐颢、何易圆认为徐建坤出资的200000元实际系徐惠英向徐建坤的借款，该借款已归还，徐建坤实系代持徐惠英夫妇的股份，且暂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徐惠英、徐颢、何易圆对此抗辩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故不予采信。根据《公司章程》和工商登记情况，徐建坤应系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的实际股东。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杭州明皓（2016）文鉴字第106号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2000年10月10日的《公司章程》上“徐建坤”签名字迹与二份《股权转让协议》及《关于同意转让股权的决定》上“徐建坤”签名字迹是同一人书写形成，但该鉴定意见并不必然得出徐建坤追认了《公司章程》上的签名，也就追认了二份《股权转让协议》及《关于同意转让股权的决定》上代签名的效力。因此，二份《股权转让协议》及《关于同意转让股权的决定》因徐建坤未签名而不成立，也就当然没有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徐建坤的出资占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注册资本的40%，故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于2013年3月24日做出的《关于同意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因无徐建坤本人的签字而无效。徐建坤为鉴定支付的鉴定费4320元因由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承担。综上所述，徐建坤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2013年3月24日的《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关于同意转让股权的决定》和《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关于同意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无效。二、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至公司登记机关撤销依据《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关于同意转让股权的决定》和《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关于同意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进行的股权变更、法定代表人变更的相关工商登记。三、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建坤鉴定费用4320元。如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未按判决第三项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负担。徐建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徐颢均不服原审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首先，《公司章程》的“徐建坤”签名并非是徐颢或者何易圆、徐惠英委托他人所签，而是徐建坤自己故意要别人帮忙代签所形成。且在《股权转让协议》及《关于同意转让股权的决定》上“徐建坤”的签名系徐建坤均要同一人帮其代签，这样可以使徐建坤股份还原真相的转让被工商变更登记所接受，且又能避免知道真相的徐建坤配偶黄某被惊动出面阻止其企图坑害女儿徐惠英的行为，为日后霸占女儿徐惠英的财产埋下伏笔。如果不是徐建坤要人帮忙代签名的话，徐建坤不可能知道他是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的股东。再说，徐建坤确实是实际出资人，也没有必要去找人代签名，现实是徐建坤前后两次出面找人代签了姓名。这明显不是徐建坤对其签名追认的问题，而是徐建坤即《公司章程》和《股权转让协议》及《关于同意转让股权的决定》上找人代签“徐建坤”之名的始作俑者。原审认为徐建坤有追认的权利，却无需承担其义务的认定，与事实不相符。2、原审庭审过程徐建坤的亲妹妹徐某、亲外甥董某均出庭作证，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40％的注册资金即20万元徐建坤出资的部分实际是徐惠英出面向徐建坤借的款，本来徐建坤的很多亲朋好友都愿意在原审庭审中出庭作证来证明这一法律事实，基于时问有限，且原以为二个以上的证人已能够证明事实，故谢绝了其他证人出庭作证的要求。再说原审中徐惠英也提交了20万的银行还款记录，均证明了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40％的注册资金是向徐建坤所借。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提交愿意出庭作证的其他亲朋好友的证言，给二审程序审理时予以参考，还本案的事实真相。二、原审适用法律不当。本案的起因是徐建坤在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的股份转让被杭州市上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行政确认为有效所引起的纠纷。按理，徐建坤应当提起行政诉讼来要求司法撤销杭州市上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的行政确认行为，因为，司法可以撤销行政行为的效力，不能用民事诉讼程序审理行政权确认生效文书或材料的效力问题。可是，原审法院没有通过行政诉讼程序，却通过民事诉讼的程序来否认行政机关行政行为的效力，显然于法无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徐建坤的诉讼请求，上诉费用由徐建坤承担。
徐颢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首先，《公司章程》的“徐建坤”签名并非是徐颢或者何易圆、徐惠英委托他人所签，而是徐建坤自己故意要别人帮忙代签所形成。且在《股权转让协议》及《关于同意转让股权的决定》上“徐建坤”的签名系徐建坤均要同一人帮其代签，这样可以使徐建坤股份还原真相的转让被工商变更登记所接受，且又能避免知道真相的徐建坤配偶黄某被惊动出面阻止其企图坑害女儿徐惠英的行为，为日后霸占女儿徐惠英的财产埋下伏笔。如果不是徐建坤要人帮忙代签名的话，徐建坤不可能知道他是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的股东。再说，徐建坤确实是实际出资人，也没有必要去找人代签名，现实是徐建坤前后两次出面找人代签了姓名。这明显不是徐建坤对其签名追认的问题，而是徐建坤即《公司章程》和《股权转让协议》及《关于同意转让股权的决定》上找人代签“徐建坤”之名的始作俑者。原审认为徐建坤有追认的权利，却无需承担其义务的认定，与事实不相符。2、原审庭审过程徐建坤的亲妹妹徐某、亲外甥董某均出庭作证，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40％的注册资金即20万元徐建坤出资的部分实际是徐惠英出面向徐建坤借的款，本来徐建坤的很多亲朋好友都愿意在原审庭审中出庭作证来证明这一法律事实，基于时问有限，且原以为二个以上的证人已能够证明事实，故谢绝了其他证人出庭作证的要求。再说原审中徐惠英也提交了20万的银行还款记录，均证明了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40％的注册资金是向徐建坤所借。徐颢提交愿意出庭作证的其他亲朋好友的证言，给二审程序审理时予以参考，还本案的事实真相。二、原审适用法律不当。本案的起因是徐建坤在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的股份转让被杭州市上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行政确认为有效所引起的纠纷。按理，徐建坤应当提起行政诉讼来要求司法撤销杭州市上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的行政确认行为，因为，司法可以撤销行政行为的效力，不能用民事诉讼程序审理行政权确认生效文书或材料的效力问题。可是，原审法院没有通过行政诉讼程序，却通过民事诉讼的程序来否认行政机关行政行为的效力，显然于法无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徐建坤的诉讼请求，上诉费用由徐建坤承担。
对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徐颢的上诉，徐建坤答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无任何不当，所作判决具有充分的事实依据。l、徐建坤为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的实际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占股权比例为40％，其从未转让过公司股权，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于2013年3月24曰的股东会决议当属无效。上述事实已经提交了充分的证据，同时结合杭州明皓(2016)文鉴字第106号鉴定意见书予以充分证明。虽2000年10月10日的《公司章程》上“徐建坤”的签名非徐建坤本人所签，但其本人对此予以追认，故该代签名的行为具有法律效力。徐颢、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认为徐建坤故意要别人帮忙代签纯属恶意推断，亦无任何证据证明。徐颢、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还一厢情愿地将自己的意愿强加在徐建坤头上，故意歪曲事实，试图证明案涉的《股权转让协议》及《关于同意转让股权的决定》上“徐建坤”的签名系徐建坤委托同一人代签，但没有任何证据和合理的逻辑予以证明，原审不予采纳徐颢、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毫无依据的推测正确。2、徐颢、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谎称徐建坤的公司股权系代徐惠英夫妇持有，但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其在一审提交的所谓股权代持协议未得到徐建坤的确认，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所谓的银行取款记录只能看出徐惠英夫妇的取款情况，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所谓的“借条”也没有徐建坤的确认和签名，属于单方制作的证据，当属无效；所有的证人证言都无法证明案涉股权系代持的事实，故一审法院未予采纳徐颢、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的主张正确。二、原审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出判决具有法律依据。本案的案由为公司决议纠纷，当属人民法院受理的范畴。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以虚假的股东会决议办理公司股权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等事项不能产生法律效力。依据《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四款“公司根据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已办理变更登记的，人民法院宣告该决议无效或者撤销该决议后，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变更登记”之规定，人民法院有权审理公司股东会决议纠纷并根据事实和法律作出判决。
对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徐颢的上诉，徐惠英答辩称：与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的意见一致。
对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徐颢的上诉，何易圆未提交书面答辩。
对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的上诉，徐颢答辩称：同意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的上诉意见。
对徐颢的上诉，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答辩称：同意徐颢的上诉意见
二审期间，上诉人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证据1、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会计书面证言一份，证明徐建坤是挂名股东，公司注册的钱是向徐建坤借的，这部分款项已经归还。上诉人徐颢向本院提交了证据1、13年5月31日对帐单1份（复印件），证明一审提交的收条与该对帐单上徐建坤写的话是有冲突的，徐建坤诚信有问题。被上诉人徐建坤、何易圆、徐惠英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质证，对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证据1，徐建坤认为，证人证言证据三性均有异议，根据民事法的相关规定，证人需要出庭作证接受法庭质询，该证言的内容与可能事实违背，并且作为公司的股东，不一定要在公司上班，该证言也无法达到徐颢、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要证明的目的。徐惠英、徐颢均没有意见；何易圆未发表意见。对徐颢向本院提交的证据1，徐建坤认为，对帐单三性均有异议，是复印件，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徐惠英、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均没有意见；何易圆未发表意见。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二审期间，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证据1，系证人证言，证人未能到庭作证，且其书面证言内容亦不足以对抗徐建坤系公司股东的权利外观，故对该证据不予采纳。徐颢向本院提交的证据1，系复印件，且与本案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缺乏关联性，故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公司股东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本案中徐建坤的诉讼请求主要为确认2013年3月24日《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关于同意转让股权的决定》和《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关于同意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无效，经审查，首先，《关于同意转让股权的决定》中徐建坤的签名非本人所为，本案亦无证据表明徐建坤对此予以了追认，且该份股东会决议记载内容在相应股权转让协议并非徐建坤本人签名的情形下显然侵害了徐建坤的权益，故该份股东会决议不符合有效之情形，原审判决确认无效符合公司法精神；其次，鉴于相应股权转让协议并非徐建坤本人签名以及《关于同意转让股权的决定》之股东会决议无效情形下，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同日作出的《关于同意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因股东表决权未达三分之二以上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故原审判决据此认定《关于同意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四款之规定，“公司根据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已办理变更登记的，人民法院宣告该决议无效或者撤销该决议后，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变更登记”，原审判决据此认定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相应的撤销变更登记手续符合公司法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徐颢、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80元，由徐颢、杭州环宇百货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剑
审 判 员 程雪原
代理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金佳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