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吉01民终30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国网吉林长春市双阳区供电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双阳区。法定代表人：周凯峰，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杨震，吉林良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峰，男，1968年3月16日生，汉族，住长春市南关区。委托代理人：方春光，吉林钟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国网吉林长春市双阳区供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网双阳公司）因与上诉人朱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重字第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国网双阳公司委托代理人杨震，被上诉人朱峰委托代理人方春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网双阳公司在原审诉称：2008年12月16日与朱峰签订《房屋拆迁委托协议书》，约定朱峰负责国网双阳公司新建办公楼用地范围内修理部、住宅及相关附属设施的拆除，并完成场地平整，拆迁工作应于2009年3月15日完成。如朱峰未按规定时间完成拆迁，每逾期一天，应按总拆迁款的3%向国网双阳公司支付违约金。协议签订后，国网双阳公司向朱峰支付委托拆迁费用290万元，但朱峰未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拆迁工作。朱峰多次承诺加快拆迁，双方于2012年2月24日就拆迁工作签订了《双阳区农电有限公司新建调度计量综合办公楼征用土地范围内拆迁工作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朱峰应在2012年3月15日前完成剩余三户居民的拆迁工作。如未按约定完成拆迁，则朱峰按原协议约定的时间及标准向国网双阳公司支付违约金。补充协议签订后至今朱峰仍未完成剩余三户居民的拆迁工作。国网双阳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朱峰继续履行委托协议；2.朱峰支付国网双阳公司违约金1646700元（自2009年3月15日起至2015年2月14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并加收50%罚息）；3.诉讼费由朱峰承担。朱峰在原审辩称：合同是朱峰与双阳区农电有限公司签订的，国网双阳公司主体不适格。根据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条例的规定，2011年所有拆迁行为，应由政府管理部门拆迁，故委托协议无效，约定的违约金也是无效的。应驳回国网双阳公司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12月16日，双阳区农电有限公司（甲方）与朱峰（乙方）签订了《房屋拆迁委托协议书》，约定甲方将位于长清公路37公里处新建办公楼所涉及的房屋委托给乙方进行拆迁，拆迁范围：甲方新建办公楼用地范围内修理部、住宅及相关附属设施（已经过房屋许可评估机构对上述房屋进行评估）。拆迁完成期限为2009年3月15日前，标准为拆除上述房屋，完成场地平整，委托拆迁补偿费用为290万元。协议同时对双方工作与责任、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国网双阳公司向朱峰支付委托拆迁费290万元，朱峰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未完成其受托拆迁事项。2012年2月24日，双阳区农电有限公司（甲方）与朱峰（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甲方综合办公楼于2008年8月开始施工，在征用土地范围内有8户居民和1个修理部需要拆迁。到目前为止，征用土地范围内仍有3户居民没有拆迁，鉴于此情况，乙方必须保证在2012年3月15日前完成3户居民的拆迁工作，甲方不再承担任何拆迁费用，如乙方不履行协议，从2009年3月15日起，每逾期一天向甲方支付总拆迁款的3%做为违约金。补充协议签订后，在拆迁范围内仍有3户未拆迁。另查，双阳区农电有限公司于2013年7月9日变更为国网吉林长春市双阳区供电有限公司。国网双阳公司因调度计量综合楼项目建设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拆迁期限自2010年7月12日至2010年10月12日，拆迁实施单位为吉林广达源房屋拆迁有限公司。原审法院认为，国网双阳公司与朱峰签订的委托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依据《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十条规定：“拆迁人可以自行拆迁，也可以委托具有拆迁资格的单位实施拆迁。”而朱峰作为自然人其没有拆迁资质，不能继续履行委托事项，但上述规定应认定为管理性规定，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的强制性规定，故委托合同及补充协议有效。现国网双阳公司请求朱峰继续履行合同，庭审中已向国网双阳公司释明，其要求朱峰继续履行合同的请求存在法律上不能履行的情况，是否要求变更诉讼请求，即要求解除合同并对合同尚未履行部分予以返还，庭审中国网双阳公司明确表示不变更诉讼请求，故国网双阳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关于国网双阳公司主张朱峰支付违约金1646700元一节，鉴于朱峰未能于约定的时间内完成委托事项，朱峰已构成违约，国网双阳公司该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国网双阳公司未举证证明朱峰未按时完成拆迁给国网双阳公司造成的损失数额，且朱峰无法继续完成拆迁非朱峰主观过错造成，国网双阳公司主张违约金计算标准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加收50%罚息，依此标准自2009年3月15日计算至法律实施时间即2011年1月21日，违约金数额为438226.23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但鉴于国网双阳公司在拆迁许可证到期后未办理延长拆迁期限手续亦存在过错，故依据公平原则，朱峰应给付国网双阳公司上述违约金的50%，即219113.1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朱峰给付原告国网吉林长春市双阳区供电有限公司违约金219113.12元；二、驳回原告国网吉林长春市双阳区供电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宣判后，国网双阳公司及朱峰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国网双阳公司要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上诉费用由朱峰负担。上诉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是错误的。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委托拆迁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协议中约定由朱峰负责在拆迁过程中提供法律咨询及拆迁补偿方案，并保证在2009年3月15日前完成拆迁工作，并没有约定拆迁必须由朱峰本人完成，在整个拆迁过程中朱峰主要负责谈判、补偿及按时达到拆迁的预期效果，协议的根本目的是委托朱峰办理拆迁所涉及的各种事宜和依法达到拆迁效果，协议内容与《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并不抵触，在新法实施后朱峰可以依据国网双阳公司委托向政府积极协调拆迁事宜，继续跟被拆迁人进行谈判支付拆迁补偿。2.一审法院判令朱峰承担违约金数额过少。双方签订的委托协议书中第六条第二款明确约定朱峰违约责任为每逾期一天支付总拆迁款的3%，即8.7万元每天，但一审判决判令朱峰承担219113.12元违约金过低，因为合同中明确约定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守约方无须再承担实际损失的举证责任，朱峰认为违约金过高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朱峰辩称：1.双方签订的合同和补充协议是无效的；2.评估结论与实际拆迁时间相差很长，导致合同约定的拆迁数额无法实现；3.在协议规定的期限内，国网双阳公司并没有合法的拆迁手续导致合同无法实现；4.由于合同无效因此不存在违约责任的规定，所以国网双阳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一审的请求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应予驳回。上诉人朱峰要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合同无效并驳回国网双阳公司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国网双阳公司负担。上诉理由：1.双方所签订的协议和补充协议及拆迁行为法定无效。根据《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十条规定，要求委托具有拆迁资格的单位实施拆迁，而国网双阳公司明知朱峰为自然人没有资质还要求委托其进行拆迁，行为违法，因此《房屋拆迁委托协议书》是无效的，基于此所签订的补充协议也应是无效的，同时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企业和个人不得进行拆迁，因此，补充协议也是无效的。国网双阳公司与朱峰双方发生的行为也导致合同无效。双方签订协议书时，国网双阳公司并没有取得拆迁许可证明，根据《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六条的规定，拆迁房屋的单位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后，方可实施拆迁，国网双阳公司并不具备法定的拆迁条件，无法拆迁。其次，国网双阳公司在2010年办理的《房屋拆迁许可证》确定的拆迁人并不是朱峰，同样不具备拆迁条件，使得朱峰无法拆迁。第三，双方约定的补偿标准是无法实现的，由于国网双阳公司没有在规定时间办理拆迁许可证明，导致2008年做出的评估结论（补偿标准）已经发生了重大改变，原有的标准已经无法实现对约定的被拆迁户的拆迁，为此，朱峰多支付了相关费用。2.一审判决朱峰承担违约金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由于双方所签订的合同是无效的，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双方合同的内容是无效的，违约责任的规定也是无效的。另外，由于国网双阳公司没有在规定时间办理拆迁许可证明，原有的标准已经无法实现对约定的拆迁户的拆迁，责任在于国网双阳公司，因此，朱峰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3.到目前为止，国网双阳公司除由一审法院调取的6户评估材料外，其所主张的9户拆迁，至今没有能够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因此，国网双阳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仍然不清。被上诉人国网双阳公司辩称：双方签订的委托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是有效的，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朱峰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否则应当承担合同所约定的违约责任。本院开庭时，国网双阳公司提交证据：证据一：会议记录六份，时间分别为2008年11月10日、2009年3月11日、2009年4月28日、2010年3月29日、2010年5月4日、2010年10月11日；证明：在合同约定的拆迁范围内上诉人国网双阳公司计划建设的云平空间所及农电工程分公司、车库等，由于还有3户未拆迁完毕没有办法建设，只能通过租赁房屋的方式进行经营，给国网造成了经济损失。朱峰质证：1.对于证据的真实性无法保证，是国网双阳公司单方制作；2.已经超过了法定的举证期限；3.无法证明与本案有直接的关联性，因此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证据二：2009年3月吉林省建筑设计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可研报告一份，5.1.3第二项设计功能；证明：当时在该土地上设计的有供云平空间所及农电工程分公司、车库等附属用房，由于3户未拆迁完毕没有办法建设，只能通过租赁房屋的方式进行经营，给国网双阳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朱峰质证：1.对于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该项目是2008年12月16日开始拆迁，设计的可研性报告应在这之前，而此份时间为2009年3月，是后制作的；2.可研报告并不能代表国网双阳公司的建设规划审批和建设批准文件已经实际建设的相关图纸所确定的内容；3.该证据超出了举证期限。综上，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证据三：房屋租赁合同六份及对应的发票；证明：因为3户未拆迁，本案上诉人国网双阳公司只能从第三人处租赁房屋供下属单位使用。朱峰质证：1.证据为国网双阳公司单方面提供，真实性无法确认；2.不能确定该租赁合同与本案有关；3.超过了举证期限，并且其中有2016年签订的租赁合同，与本案无直接关系。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房屋拆迁委托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根据《房屋拆迁委托协议书》所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内容：约定甲方将位于长清公路37公里处新建办公楼所涉及的房屋委托给乙方进行拆迁，拆迁完成期限为2009年3月15日前，标准为拆除上述房屋，完成场地平整，故双方当事人之间成立了承揽合同关系。对于合同效力的认定，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其中的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六条“拆迁房屋的单位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后，方可实施拆迁”、第十条“拆迁人可以自行拆迁，也可以委托具有拆迁资格的单位实施拆迁”的制定目的是为了规范城市房屋拆迁行为，加强对拆迁工作的管理，避免不规范拆迁所带来的负面影响，为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对于合同的效力并无影响。《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生效日期为2011年1月21日，发生于本案所涉拆迁合同之后，并不能及于涉案合同效力。二、关于朱峰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双方所签订的《房屋拆迁委托协议书》中约定拆迁完成期限为2009年3月15日前，补充协议约定朱峰保证在2012年3月15日前完成3户居民的拆迁工作，根据以上合同约定的内容，朱峰至今仍未完成剩余3户居民的拆迁，存在违约行为。三、关于朱峰是否应继续履行合同的问题。2011年1月21日生效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三十五条规定“本条例施行前已依法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的项目，继续沿用原有的规定办理，”但国网双阳公司因调度计量综合楼项目建设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拆迁期限自2010年7月12日至2010年10月12日，拆迁实施单位为吉林广达源房屋拆迁有限公司，并非朱峰本人。根据双方签订《房屋拆迁委托协议书》时有效的《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十条“拆迁人可以自行拆迁，也可以委托具有拆迁资格的单位实施拆迁”的规定，国网双阳公司既可以自行拆迁，也可以委托具有拆迁资格的单位实施拆迁，但朱峰既非拆迁人，亦非具有拆迁资格的单位，依法不能从事拆迁行为，属于法律上不能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的规定，对于国网双阳公司要求朱峰继续履行合同的请求依法不能予以支持。四、关于朱峰给付违约金的问题。虽然朱峰存在违约行为，但国网双阳公司对于朱峰不具备拆迁资格在订立合同时即明确知晓，双方当事人对于《房屋拆迁委托协议书》不能继续履行均负有责任，国网双阳公司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及时采取措施，或自行拆迁，或委托具有拆迁资格的单位实施拆迁，以减少损失的扩大，故对于朱峰的违约行为，原审法院将违约金酌定为219113.12元较为适宜，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维持。双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506元，由上诉人国网吉林长春市双阳区供电有限公司负担17864元，由上诉人朱峰负担464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雨萍代理审判员  胡月皓代理审判员  于小依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二日书 记 员  邹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