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郴民再终字第15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冠华，男，汉族，湖南省永兴县人。
委托代理人：曾垂安，湖南福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邓冠华，男，汉族，湖南省永兴县人。
委托代理人：陈卫民，湖南民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玉华，汉族，湖南省资兴市人。
原审被告：李长鞍，男，湖南省长沙市人。
原审第三人：汉中冠兴有色金属冶炼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邝军，系该公司经理。
申请再审人李冠华与被申请人邓冠华、原审被告陈玉华、李长鞍及原审第三人汉中冠兴有色金属冶炼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郴民三终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二○一三年六月十七日作出（2013）湘高法民申字第25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李冠华及其委托代理人曾垂安、被申请人邓冠华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卫民、原审第三人汉中冠兴有色金属冶炼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邝军等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陈玉华、李长鞍经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兴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2006年，李德善、李冠华、邓冠华、张友朋共同投资开办祁连县西山梁金多金属矿，并于2007年4月16日进行重组，新增包晓红、胡平建、段军飞三股东，并签订了《青海祁连县西山梁金多金属矿重组开办协议书》。协议约定，重组的公司股份由100股组成，其中李德善23股，占公司23%的股份；李冠华16股，占公司16%的股份；邓冠华16股，占公司16%的股份，包晓红16股，占公司16%的股份；段军飞8股，占公司8%的股份，张友朋13股，占13%的股份。同年8月28日，祁连县西山梁金多金属矿注册为“祁连县永旭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旭公司”）。2008年，因祁连县政府对矿产资源进行整合，永旭公司的全体股东决定参与整合。并于2008年3月18日签订了《公司股权转让的议案》，全体股东同意将全部股权转让给中标企业青海博凯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凯公司），并全权委托包晓红与博凯公司商议转让的价格，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办理公司变更登记等事项。后包晓红以600万元的价格与博凯公司达成了转让股份的协议。2008年4月14日，博凯公司将转让款300万元汇至李冠华所属的郴州市发盛石墨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发盛公司）的账户，同年4月15日，李冠华要求发盛公司汇入100万元至汉中冠兴有色金属冶炼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中冠兴公司），发盛公司财务负责人李志柳以自己之名汇款30万元至汉中冠兴公司财务负责人李志美的账户。同日，永旭公司的所有股东形成了统一的《会议纪要》，主要内容是：一、能否保底陆佰伍拾万元转让给博凯，一切费用由购方负责。二、付款时间，能否在五月二十号之前将所有款项全部付清。同年的5月15日，博凯公司董事长王法平再次将300万元转让款汇至发盛公司。同年的5月25日，永旭公司所有股东形成了《股东会议决定》，决定的主要内容是：1、青海祁连县西山梁金多金属矿矿产转股款统一由包晓红汇给李冠华所属企业发盛公司的帐户。2、后期发生费用最后统一清算，宜粗不宜细。3、转让款到帐后，统一分配，最后一笔款到帐后一次性付给各股东。2008年8月16日，青海省祁连县西山梁金多金属矿全体股东形成了转让款分配意见。意见第四条的内容是：“李冠华汇邓冠华壹拾万元，也在此款项中列支（注：此款李冠华汇汉中冶炼厂）”。第五条的内容是：“按伍佰叁拾万元分配，由各股东亲自领取”。原发盛公司按李冠华的要求，把各股东的股权转让款（除汇汉中公司100万元，汇李志美30万元，汇邝军20万元）汇入其名下。同年的8月17日，永旭公司股东李德善、张友朋、胡平建、段军飞、包晓红按各自所占股权比例从李冠华处领取了各自的股权转让价款。当邓冠华要求李冠华支付转让款时，李冠华以邓冠华的款已汇给汉中冠兴公司为由拒绝了邓冠华的要求，双方遂酿成纠纷，邓冠华请求法院判决：一、由被告李冠华给付股权转让款84.8万元；二、赔偿因被告长期拒不给付股权转让款造成原告的经济损失16.96万元；三、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另查明：一、发盛公司财务负责人李志柳于2008年9月25日汇款20万元给汉中冠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邝军。发盛公司的财务负责人李志柳，汉中冠兴公司的财务负责人李志美系被告李冠华之女，汉中冠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邝军系李冠华之女婿。二、汉中冠兴公司系邓冠华，李冠华，案外人李德善三人合伙开办，具备法人企业资格，邓冠华系公司的执行董事。公司已歇业，但未清算。汉中冠兴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邓冠华知晓发盛公司汇款100万元给汉中冠兴公司，李冠华提供的付款审批单有邓冠华的签名，但时间是2008年4月5日，而汇入汉中冠兴公司100万元的时间是4月15日。三、原发盛公司股东邓竹凤已于2005年退股。公司于2007年10月17日经桂阳县国家税务局批准“同意注销”。2008年9月12日经工商部门批准注销了工商登记。四、发盛公司汇入汉中冠兴公司的100万元，汇入的时间是2008年4月15日，汇款人是郴州市发盛石墨制品有限公司，收款人是汉中冠兴有色金属冶炼有限公司。汇款单上有发盛公司的财务专用章，有法人代表陈玉华及李志柳的印鉴，汇入李志美30万元，汇入的时间是2008年4月15日，汇款人是李志柳，收款人是李志美。汇出的地址是郴州市。汇入地址是陕西省汉中市，汇款人签章是李志柳的签名，汇入邝军的20万元。汇入的时间是2008年9月25日，汇款人是李志柳，汇出的地点是湖南省。收款人是邝军，汇入的地点是陕西省，其法人代表邝军称150万元全部用于了公司的经营，未提供证据证明。
永兴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原发盛公司汇入100万元给汉中冠兴公司，是李冠华授意的，邓冠华是否授意或同意，如果邓冠华不知情，李冠华是否承担责任，是承担违约责任还是侵权责任；2、原发盛公司是否侵权，原发盛公司的股东是否承担责任；3、冠兴公司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是否返还。首先，邓冠华与李冠华是股权款分配合同关系。从本案的证据来看，博凯公司于2008年4月14日把转让款300万元汇入发盛公司，次日，发盛公司把其中的100万元汇入汉中冠兴公司，30万元汇入汉中冠兴公司财务负责人李志美，而从永旭公司股东于2008年4月15日以及2008年5月25日达成的协议的内容来分析，除李冠华外，其他股东并不知公司已以600万元价款达成转让协议，也不知李冠华已把300万元转入了发盛公司，更不知其中的100万元已汇入汉中冠兴公司，而发盛公司是李冠华所属的公司，此公司于2007年10月经国税部门批准注销了，2008年的9月经工商部门注销，说明此公司已不能正常的经营，濒临解散。而此公司的财务负责人系李冠华之女。从李志柳以个人的名义从发盛公司汇款30万元给李志美，汇20万元给邝军，说明股东中只有李冠华能支配转让款。直至同年的8月15日，所有的转让款汇入发盛公司，永旭公司所有的股东才于次日达成了同意转让款汇入发盛公司。双方达成的分配意见协议的内容中明文约定，分配款汇入李冠华所属发盛公司，统一分配，仅约定李冠华付邓冠华10万元汇入汉中冠兴公司，并未约定邓冠华的股权款汇入汉中冠兴公司。故李冠华称邓冠华知道并同意把自己的股权款84.8万元汇入汉中冠兴公司的证据不足，且不符合本案的事实。从股东之间的协议来看，文字上虽没有明确被告李冠华有管理和分配这笔款的权力和义务，但从案件查明的事实来看，李冠华确实在管理和支配这笔款，在实际履行这笔款的管理支配的权力和义务。李冠华按股东达成的分配协议，将股权款分配给了其他股东，唯独未分配给邓冠华。故李冠华的行为违反了股东之间的协议，构成违约，造成邓冠华的损失应赔偿。故本案李冠华应承担违约责任，应支付邓冠华股权分配款84.8万元。邓冠华要求按年利率20%支付1年的经济损失16.96万元，没有依据，应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1年的损失。其次，原发盛公司与李冠华是账户借用关系，原发盛公司把账户借给李冠华，且李冠华亦是公司的股东之一，故只有李冠华有权支配此款的分配，原发盛公司按李冠华的要求把分配款汇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李冠华承担。原发盛公司的股东陈玉华、李长鞍没有侵权，不承担责任。再次，李冠华是汉中冠兴公司的股东之一，其自愿投入100万元钱至汉中冠兴公司是其个人追加投资的行为，不宜认定是汉中冠兴公司的不当得利，且本案也不宜将违约责任与不当得利合并审理。当事人亦未提出此诉讼请求。故本案不作认定和处理。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作如下判决：一、由李冠华支付邓冠华股权分配款84.8万元；二、由李冠华赔偿邓冠华的利息损失63，345.60元（848，000元×年利率7.47%，起止时间为2008年8月17日至2009年8月18日）；三、以上一、二项判决限李冠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四、驳回邓冠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3，958元，由李冠华负担12，935元，由邓冠华负担1023元。
判决后，李冠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证据不足。1、原审判决在没有充分证据的情况下，认定被上诉人并没有同意股权转入汉中冠兴公司的事实是错误的。上诉人已经提供证据证实股权转让款转入汉中冠兴公司是经被上诉人邓冠华同意的。结合转让款分配意见的内容，也可以印证被上诉人邓冠华意见同意向汉中冠兴公司转款的意思表示。冠兴公司已将150万元款项全部用于生产之中，被上诉人邓冠华完全明知这一事实，并已实际取得了该股权转让款权利。2、上诉人根本没有管理和支配被上诉人的股权转让款，原审判决混淆发盛公司和上诉人的个人的行为，违背了客观事实的法律规定。上诉人根本没有管理和支配被上诉人股权转让款的任何机会和可能。原审判决混淆了发生公司和上诉人个人的行为。二、原审判决法律适用不当，判决结果不公。1、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转款行为没有得到被上诉授权，属法律适用不当。即使发盛公司的转款行为属于上诉人的个人行为，根据最高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当事人未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订立合同，但从双方从事的民事行为能够推定双方有订立合同意愿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是以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中的‘其他形式’订立的合同”的规定，邓冠华是汉中冠兴公司的股东，又是该公司的执行董事，并且管理公司财务。对于2008年4月两笔转款，2008年9月又一批款转到汉中冠兴公司后，邓冠华也一直没有提出异议。可见邓冠华完全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用行为的方式表示同意上诉人将股权转让款转付到汉中冠兴公司。2、原审判决除引用《合同法》原则外，没有适用其他具体法律条文和程序法，更属适用法律的错误。据此，请求法院：一、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邓冠华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1、上诉人李冠华没有证据证明邓冠华同意将其股权转让款转入汉中冠兴公司。李冠华是永旭公司的董事长，根据永旭公司股东会议决定和转让款分配意见，李冠华是唯一的股权转让款分配支付责任人。除邓冠华尚未从李冠华处领到股权转让款之外，其他股东均是从李冠华处领取股权转让款。2、发盛公司已经被注销，在本案中，只是被李冠华借用账户而已，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只能由李冠华承担，与发盛公司和其他股东无关。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1、邓冠华虽是汉中冠兴公司的股东之一，但该公司自2007年底就已歇业。邓冠华在诉讼前不知道李冠华于2008年4月、2008年9月转款到汉中冠兴公司的事情，李冠华从未告诉过邓冠华将邓冠华的股权转让款从发盛公司转入了汉中冠兴公司。2、原审判决适用《合同法》及《民事诉讼法》完全正确，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股东会议决定》和《转让款分配意见》是股东之间的合同，李冠华根据股东达成的分配协议，享有管理支配该款项的权利，同时也负有按协议支付该款项的义务。李冠华根据分配协议，将股权转让款分配给了其他股东，唯独未分配给邓冠华，违反了股东之间的协议，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审判决依据本案事实很证据，适用《合同法》作出判决，是完全正确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陈玉华陈述：一、陈玉华作为发盛公司的董事长，将股权转让款汇入汉中冠兴公司系按邓冠华与李冠华两人的意思表示所为。二、陈玉华的公司已分次以不同的账户将股权转让款汇入了汉中冠兴公司的账户。三、陈玉华的公司已将所有的股权转让款处理完毕，陈玉华和发盛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综上所述，陈玉华已将全部的股权转让款分次处理完毕，发盛公司没有留存永旭公司的任何股权转让款，因此，作为股东的陈玉华在公司注销后依法不应承担责任。请求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公正处理本案。
原审第三人汉中冠兴公司陈述：邓冠华认为2007年底冠兴公司已经歇业是不正确的，2008年4月邓冠华还在冠兴公司管理，购买原材料，款项用于公司操作都经过了邓冠华同意。
二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李冠华向本院提交了五组证据。第一组证据，汉中冠兴公司的三份文件，拟证明，1、101号文件冠兴公司的执行董事是邓冠华，其工作职责是全面工作，管财务部和后勤部工作；2、103号文件，邓佑红的身份，是公司的会计；3、104号文件，采购价格，都是经董事会研究，邓冠华是冠兴公司的领导班子成员，而李冠华不是。第二组证据，两份付款审批单，分别是2008年4月5日、2008年9月15日的付款审批单，拟证明，1、发生公司2008年4月15日支付30万元款项的李志美卡付，实际上是冠兴公司的公用账号；2、2008年4月邓冠华仍然在冠兴公司履行执行董事职务和分管财务工作的职务；3、2008年汉中冠兴公司还在经营。第三组证据，部分银行存款记账，2006年、2007年，2008年的记账，拟证明发盛公司于2008年4月15日把100万元汇给汉中冠兴公司，并计入了汉中冠兴公司的收入，注明了李冠华和邓冠华双方共同汇入。第四组证据，汉中冠兴公司股东（实际股东和名义股东）签订的停止生产协议书，时间2008年10月18日，明确表示从签订协议开始停止公司经营活动。拟证明邓冠华认为2007年就没有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是没有依据的。第五组证据，汉中冠兴公司2008年8月纳税报表，拟证明汉中冠兴公司2008年8月仍在经营。另，李冠华申请了证人李德善、邓佑红、包晓红出庭作证，李德善、包晓红出庭称《青海省祁连县西山梁金多金属矿各股东股权转让款分配意见》（以下简称股权转让款分配意见）中第四条所载明的两个“此款”是同一个意思，邓佑红出庭称听人说过是邓冠华和李冠华的100万元汇入了汉中金属公司，拟证明邓冠华同意股权转让款汇入汉中冠兴公司的事实，且股权转让款汇入汉中冠兴公司后，用于公司生产经营。
被上诉人邓冠华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不是新证据，不符合证据规则，且证据的真实性无法认定。1、汉中冠兴公司不是邓冠华和李冠华的两人公司；2、汉中冠兴公司于2007年已经歇业了；3、这些材料只能证明2006年的事情，不是以后的事实。4、即使邓冠华是公司的职员，并不等于李冠华把转款的事实告诉了邓冠华。第二组证据，审签单的签名是邓冠华的签字，但与本案无关，邓冠华签字是个形式，不是履行职务，汉中冠兴公司从厂长到会计一系列人都是李冠华的人。第三组证据，汉中冠兴公司的账簿也本案无关，不能体现发盛公司汇入的款项就是股金转让款，不能证明邓冠华知情。第四组证据，1、终止意见与本案无关，本案的焦点是争议的款项是否支付，2、2008年10月18日达成终止意见，不能证明此时才终止经营，汉中冠兴公司早在2007年就终止经营了。第五组证据，1、汉中冠兴公司的纳税报表与本案无关，2、纳税报表不能体现汉中冠兴公司正常经营。
对于证人李德善、邓佑红、包晓红的证人证言，邓冠华认为，三人的证言都不能证明邓冠华有授权李冠华将股权转让款汇入冠兴公司。
原审被告陈玉华、原审第三人汉中冠兴公司同意上诉人李冠华的举证意见。
根据举证质证，李冠华提供的第一组证据有原件进行比对，真实性可以确定，邓冠华对第二组证据、第三组证据、第四组证据、第五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方向有异议，故本院对第二组证据、第三组证据、第四组证据、第五组证据真实性本院予以确定，但该五组证据与本案的争议焦点无并关联性，本院不采纳为定案依据。对于证人李德善、包晓红的证言，虽认为《股权转让款分配意见》中第四条所载明的两个“此款”是同一个意思，但李德善认为“此款”是530万元的意思，即全部的股权转让款，包晓红认为“此款”是邓冠华和李冠华的股权转让款，两证人的证言不一致，不能认定。关于邓佑红的证言，邓佑红对汇入汉中冠兴公司的100万元是什么性质的款项并不知道，只是听说是邓冠华和李冠华的股权转让款，不能证明邓冠华同意股权转让款汇入汉中冠兴公司的事实。故对证人李德善、邓佑红、包晓红的证言不予采信。
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李冠华是否为永旭公司股权转让款的实际控制和分配人；二、李冠华将邓冠华的股权转让款汇入汉中冠兴公司是否有合法的授权。
在永旭公司各股东2008年4月15日形成《会议纪要》要求保底以650万元转让股权，以及2008年5月25日形成《股东会议决定》决定将股权转让款汇入李冠华所属的发盛公司账户之前，博凯公司已于2008年4月14日将300万元打入了发盛公司账户，以及于2008年5月15日将300万元汇入发盛公司账户。由此可以得知，除李冠华外，其他股东并不知道公司已以600万元价款达成了转让协议，且600万元股权转让款汇入了发盛公司账户。2008年8月16日，永旭公司各股东达成《股权转让款分配意见》，该意见第五条约定：按伍佰叁拾万元分配，由各股东亲自领取。根据二审庭审时，李德善与包晓红的证言，各股东亲自领取的意思是到李冠华处领取。且永旭公司除邓冠华外的股东均是到李冠华处领取了股权转让款。因此，李冠华是永旭公司股权转让款的实际控制和分配人。李冠华上诉主张李冠华根本没有管理和支配邓冠华的股权转让款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物权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邓冠华依法对其应当所有的84.8万元股权转让款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李冠华认为邓冠华的股权转让款已经包含在了发盛公司汇汉中冠兴公司的100万元，李志柳汇李志美30万元，李志柳汇邝军20万元，共计150万元之内，无需再支付股权转让款84.8万元给邓冠华。以上三笔汇款的汇款人都是邓冠华之外的第三人，若此150万元涵括了84.8万元，除非邓冠华授权同意将其所有的84.8万元股权转让款汇入了汉中冠兴公司。李冠华称在《股权转让款分配意见》第四条中有明确的约定，“李冠华汇邓冠华壹拾万元，也在此款项中列支。（注此款李冠华汇汉中冶炼厂）”该条两个“此款”都是指邓冠华的个人股权转让款，且提供了李德善和包晓红的证言，据此，李冠华认为邓冠华明确授权了将其股权转让款汇入汉中冠兴公司。本院认为，全体股东的转让款分配意见第四条中两个“此款”含义不一样，从包晓红出庭作证来看，以及协议全文来看，第一个“此款”，是指祁连县永旭矿业有限公司的转让总价款，因邓冠华原从李冠华处汇入10万元，用于永旭矿业有限公司经营，在签转让款分配意见时，全体股东认可将此10万元作为公司开支，从转让总价款600万元中列支；第二个“此款”应仅指此10万元，没有任何文字表明第一、二个“此款”是指“李冠华、邓冠华两人名下的转让款”。况且，该分配意见2008年8月16日签署，而邓冠华名下股权转让款84.8万元早于2008年4月中旬被李冠华汇汉中冠兴公司。故李冠华称根据《股权分配转让款意见》第四条，邓冠华已经同意将其股权转让款汇入汉中冠兴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李冠华是永旭公司股权转让款的实际控制和分配人，没有确凿证据表明邓冠华曾授权其他人将其所有的股权转让款汇入汉中公司。因此，李冠华作为永旭公司股权转让款的实际控制和分配人应当将邓冠华所享有的股权转让款分配给邓冠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申请再审人李冠华申请再审称：一、本案二审的承办人暨审判长已不具有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资格，本案二审合议庭的组成人员不合法，二审审判程序违法；二、原一、二审判决所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邓冠华应分得的永旭公司股权转让款根本就没有进入李冠华的账号，全部股权转让款从永旭公司转付到发盛公司也不是李冠华个人决定和经手的，从发盛公司转付其中150万元到冠兴公司，更不是李冠华决定和办理的，不应由李冠华裁承担责任；2、二审判决曲解了李冠华和邓冠华等人书面协议等客观证据以及证人证言真实意思，也错误推断李冠华是股权转让款控制人和分配人；3、一、二审判决错误适用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强加申请人的举证义务，导致本案判决结果显失公正，邓冠华作为本案的原告，其起诉李冠华侵权，就有义务承担举证责任，但邓冠华没有举证证明李冠华从发盛公司领取了邓冠华的股权转让款，以及实际占用邓冠华股权转让款的事实，也没有证实李冠华有分配股权转让款的明确承诺。原一、二审判决损害了李冠华的正当合法权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驳回邓冠华对李冠华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邓冠华答辩称：一、本案二审审判组织组成合法，审判程序合法；二、二审判决认定李冠华系永旭公司股权转让款的实际控制人和分配人，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不容置疑；二审判决认定李冠华将邓冠华的股权转让款汇入汉中冠兴公司没有取得邓冠华的授权，是无效的，应依法承担返还并赔偿损失的责任，是完全正确的。请求驳回李冠华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汉中冠兴有色金属冶炼有限公司陈述意见称：邓冠华的股权分配款是邓冠华和李冠华双方授权打入汉中冠兴有色金属冶炼有限公司的。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2006年，李德善、李冠华、邓冠华、张友朋共同投资开办祁连县西山梁金多金属矿，并于2007年4月16日进行重组，新增包晓红、胡平建、段军飞三股东，并签订了《青海祁连县西山梁金多金属矿重组开办协议书》。协议约定，重组的公司股份由100股组成，其中李德善23股，占公司23%的股份；李冠华16股，占公司16%的股份；邓冠华16股，占公司16%的股份，包晓红16股，占公司16%的股份；段军飞8股，占公司8%的股份，胡平健8股，占公司8%的股份，张友朋13股，占13%的股份。同年8月28日，祁连县西山梁金多金属矿注册为“祁连县永旭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旭公司”）。2008年，因祁连县政府对矿产资源进行整合，永旭公司的全体股东决定参与整合。并于2008年3月18日签订了《公司股权转让的议案》，全体股东同意将全部股权转让给中标企业青海博凯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凯公司），并全权委托包晓红与博凯公司商议转让的价格、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办理公司变更登记等事项。后包晓红以600万元的价格与博凯公司达成了转让股份的协议。2008年4月14日，博凯公司将转让款300万元汇至郴州市发盛石墨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发盛公司）的账户，同年4月15日，应李冠华和邓冠华要求，发盛公司将属于李、邓两人的100万元股权转让款汇至其两人所属的汉中冠兴有色金属冶炼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中冠兴公司），还以发盛公司财务人员李志柳之名汇款30万元至汉中冠兴公司财务人员李志美的账户。同日，永旭公司的所有股东形成了统一的《会议纪要》，主要内容是：一、能否保底陆佰伍拾万元转让给博凯，一切费用由购方负责。二、付款时间，能否在五月二十号之前将所有款项全部付清。同年的5月15日，博凯公司董事长王法平将永旭公司的股权转让款余款300万元汇至发盛公司。同年5月25日，永旭公司所有股东形成了《股东会议决定》，将股东先前达成的意向以书面的形式予以固定，该决定的主要内容是：1、青海祁连县西山梁金多金属矿矿产转股款统一由包晓红汇给李冠华所属企业发盛公司的帐户。2、后期发生费用最后统一清算，宜粗不宜细。3、转让款到帐后，统一分配，最后一笔款到帐后一次性付给各股东。2008年8月16日，青海省祁连县西山梁金多金属矿全体股东形成了转让款分配意见。意见第四条的内容是：“李冠华汇邓冠华壹拾万元，也在此款项中列支（注：此款李冠华汇汉中冶炼厂）”。第五条的内容是：“按伍佰叁拾万元分配，由各股东亲自领取”。2008年9月25日发盛公司又以财务人员李志柳之名汇款20万元给汉中冠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邝军，至此，发盛公司共汇款150万元给汉中冠兴公司。除发盛公司按李冠华和邓冠华的要求，把150万元股权转让款汇至汉中冠兴公司外，余款李冠华从发盛公司领取后，其余股东按各股权份额分别从李冠华处领取。
另查明：一、原发盛公司共四名股东，股东邓竹凤已于2005年退股。李冠华是原发盛公司的股东之一，占公司22％的股权，该公司于2007年10月17日经桂阳县国家税务局批准“同意注销”。2008年9月12日经工商部门批准注销了工商登记。二、汉中冠兴公司于2006年3月在陕西省汉中市注册成立，系邓冠华，李冠华，案外人李德善三人合伙开办，具备法人企业资格，邓冠华系公司的执行董事，负责管理该公司全面工作，并分管办公室、财务部、后勤部工作，该公司于2008年10月18日停止经营。三、发盛公司的财务人员李志柳，汉中冠兴公司的财务人员李志美系被告李冠华之女，汉中冠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邝军系李冠华之女婿。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李冠华是否为永旭公司股权转让款的实际控制和分配人；二、李冠华和邓冠华应分得的股权转让款汇入汉中冠兴公司是否是双方的意思表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永旭公司根据青海省祁连县人民政府对矿产资源的整合意见，于2008年3月18日全体股东集体决议参与这次整合，并将此事全权授权给股东包晓红办理。2008年4月14日，博凯公司将300万元转让款汇至发盛公司账户。同年4月15日公司股东就转让的价款和转让款的付款时间提出进一步意向，同年5月15日博凯公司王法平将永旭公司转让款余款300万元汇至发盛公司，5月25日，股东形成集体决议，将股东先前达成的意向以书面形式予以固定。8月16日永旭全体股东达成《股权转让款分配意见》，该意见第五条约定：按伍佰叁拾万元分配，由各股东亲自领取。从公司上述一系列的决议来看，永旭公司股权转让款数额的确定、统一转入发盛公司账户、转款的大致时间、股权转让款的分配等问题，从始至终均是由永旭公司全体股东共同决定的，不是李冠华的个人行为，虽然书面决议和意见的部分内容是在具体行为实施后形成的，但均与已实施的具体行为相一致，且是对具体实施行为的确认。在制定分配方案的时候，股东并未授权或确定由李冠华对该款进行分配，且没有证据证明李冠华对发盛公司具有控制权，因此，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李冠华是永旭公司股权转让款的实际控制和分配人。
博凯公司将股权转让款汇到发盛公司的帐上后，发盛公司将李冠华和邓冠华的股权转让款150万元汇到汉中冠兴公司，虽然没有邓冠华和李冠华的书面授权委托，但结合本案的事实和证据能够证明将上述股权转让款汇到汉中冠兴公司是邓冠华和李冠华双方一致的意思表示。第一、原发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玉华证实，她作为发盛公司的董事长，将股权转让款150万元汇入汉中冠兴公司系按邓冠华和李冠华两人的意思表示所为。发盛公司已分次以不同的账户将该股权转让款汇入了汉中冠兴公司的账户。第二、有公司股东包晓红和李德善的证言予以证明，包晓红系当时永旭公司股权转让事务处置的全权代理人，她出庭证实在正式形成《股权转让款分配意见》之前，邓冠华、李冠华就打电话给她，要求将两人的股权分配款转入汉中冠兴公司，她也在邓冠华出具给她的授权委托书上注明了邓冠华的意思表示，8月16日正式形成《股权转让款分配意见》时，已经明确李冠华和邓冠华的股权转让款150万元已转入了汉中冠兴公司；李德善系永旭公司的股东之一，也是汉中冠兴公司的股东之一，更是《股权转让款分配意见》的执笔人，他出庭证实，邓冠华和李冠华的股权转让款汇入了汉中冠兴公司。第三、汉中冠兴公司的101号文件证实，邓冠华是汉中冠兴公司的执行董事，负责管理公司的全面工作并分管公司办公室、财务部和后勤部工作；该公司2008年4月5日的付款审批单证实邓冠华2008年4月还在公司履行执行董事职务和分管财务工作的职务；该公司2008年8月的纳税报表证实了公司当时的经营情况；该公司2008年9月15日的审批单上虽然没有邓冠华的签名，但有邓冠华委派的鲍志兵的签字，证明2008年9月该公司还在经营；该公司的股东李冠华、邓冠华、李德善的《停止生产终止意见》证实，该公司于2008年10月18日才停止一切生产经营活动。故邓冠华称汉中冠兴公司自2007年底就已歇业，他不可能同意2008年4月还打款到汉中冠兴公司，与事实不符。第四、邓冠华作为汉中冠兴公司的执行董事，分管公司的财务工作，在汉中公司经营期间，对公司大额款项的出入应当知情，邓冠华称他不知道发盛公司转款之事，不符合情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本院再审认为，申请再审人李冠华提供的证据证明力明显大于邓冠华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应认定：发盛公司将李冠华和邓冠华分得的股权转让款150万元汇入汉中冠兴公司是邓冠华和李冠华双方的意思表示。
关于申请再审人李冠华提出原二审合议庭组成不合法的问题，经查，本案二审民事判决书下发的时间为2012年9月21日，原案件承办人因工作变动，早于2012年8月30日被郴州市人大常委会免去了本院审判员的资格，但原二审没有依法变更审理本案的合议庭组成人员，再审认为，原二审判决违反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审判程序违法。
综上所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原二审判决审判程序违法，申请再审人李冠华的申请再审理由成立，被申请人邓冠华的原审诉讼请求依法应不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郴民三终字第1号民事判决及湖南省永兴县人民法院（2010）永民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申请人邓冠华的原审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9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914元，共计26，872元，由被申请人邓冠华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安波
审 判 员 李 虹
代理审判员 廖 军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 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
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