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宁03民再11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二审申请人）中国平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吴忠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吴忠市利通区塞上明珠东侧宁夏大众工贸有限公司办公商用楼1-4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
负责人常志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付超，宁夏综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二审被申请人）路秀兰，女，1959年5月4日出生，汉族，不识字，农民，住宁夏吴忠市。公民身份号码×××。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二审被申请人）胡忠，男，1978年11月7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宁夏吴忠市。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代理人高天鹏，宁夏马瑛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二审被申请人）胡芳，女，1980年2月12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农民，住宁夏盐池县。公民身份号码×××。
再审申请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吴忠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吴忠支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路秀兰、胡忠、胡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平安财险吴忠支公司不服本院（2016）宁03民终672号民事判决，向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法院作出（2016）宁民申15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平安保险公司吴忠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请人路秀兰、胡忠及其委托代理人、胡芳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5月20日00时40分许，死者胡生山乘坐王志远驾驶的×××号轻型普通货车（在被告投保的强制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为610000元，投保期限为2015年1月31日至2016年1月30日）沿定武高速公路自东向西行驶至88公里+300M处时，车辆翻出路面，造成乘车人马涛、胡生山甩出车外后当场死亡，王志远受伤，车辆及道路设施不同程度受损的交通事故。本起交通事故经宁夏回族自治区××区出具的宁公高交认字[2015]第10000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司机王志远应承担本次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乘车人马涛、胡生山不承担事故的责任。涉案事故发生后，给三原告造成经济损失，司机王志远向三原告赔偿了100000元，被告保险公司按照座位险赔偿标准向原告路秀兰赔偿了10000元。另查明，原告路秀兰是死者胡生山的妻子，原告胡忠是死者胡生山的儿子，原告胡芳是死者胡生山的女儿。原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死者胡生山乘坐王志远驾驶的×××号轻型普通货车沿定武高速公路行驶，车辆翻出路面，造成乘车人马涛、胡生山甩出车外后当场死亡，王志远受伤，车辆及道路设施不同程度受损的交通事故。本起交通事故经《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司机王志远应承担本次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乘车人马涛，胡生山不承担事故的责任。
原一审法院认为，死者胡生山甩出车外，脱离了本车，胡生山受伤的空间位置相对于车辆而言是在车外而非车内，原告不再是车内人员，而是转化为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的第三者。原告路秀兰是死者胡生山的妻子，原告胡忠是死者的儿子，原告胡芳是死者胡生山的女儿。作为死者的直系亲属，按照法律规定有权请求被告按照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理赔范围予以赔偿，被告应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故被告辩解理由不成立，原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三原告的损失核定为：死亡赔偿金465700元（23285元/年×20年），丧葬费17924元（35848元/年÷2），共计483624元。本案涉案车辆在被告处投保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为110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为500000元。本案司机王志远在本案交通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被告应赔偿三原告各项损失共计274500元（本案为两名死者，另外一名死者马涛的赔偿在另案处理，法院认定死者马涛的赔偿数额为592354元，本案死者胡生山的赔偿系数为45%，故本案胡生山损失为610000元×45%。司机王志远赔偿三原告100000元，加上被告赔偿未超出其应获得标的。三原告请求被告按照交强险、商业三者险支付各项损失264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吴忠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路秀兰、胡忠、胡芳关于死者胡生山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264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70元，减半收取685元，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吴忠中心支公司负担。
原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吴忠支公司不服，提起上诉。
平安保险公司吴忠支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错误。1.本案在2016年3月8日开庭后，法庭要求双方补充证据，上诉人在规定时间内向法庭邮寄了补充的证据材料（交强险和商业险投保档案各一份），但一审法院在收到上述补充的证据后未组织双方进行质证，也未将该证据写入判决书，程序明显错误；2.本案刑事部分尚未审结，具体案件事实需等待刑事部分查明情况，一审法院径直判决本案，程序错误；3.本案是侵权人的侵权案件，只有在被保险人怠于请求保险赔偿金时，受害人才有权直接请求保险赔偿，但被上诉人在已经获得上诉人乘客座位险的保险赔偿金情况下绕过侵权人直接起诉保险人，违反法律规定，程序和适用法律均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尚未查清胡芳的身份，被上诉人也未提交相关证据，对此事实认定不清；2.一审对交强险和商业险条款认定事实不清。交强险及商业险条款中均明确规定诉讼费用不属于保险赔偿责任范围，但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是错误的。3.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交的事故认定书上盖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理赔业务章的复印件，既然原件保存在人保，那么必然人保对此进行过赔付，但一审法院没有查清该事实。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保险赔偿早已经结案，上诉人向两位死者的家属分别满限额赔偿了乘客座位险10000元，被上诉人无权就此再进行索赔；2.胡生山的身份是车上乘客，其在事故发生瞬间仍然是车上乘客，并未转化为第三者，不属于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赔偿对象，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内赔偿损失，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路秀兰、胡忠、胡芳答辩称，一、一审程序合法。上诉人提交的补充证据，一审法院进行了质证。事故发生后，驾驶员王志远给死者马涛的家属和胡生山的家属分别赔偿了290000元和100000元，一审庭审时已查明事发经过，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对事故发生的事实也记载的很清楚，所以本案刑事部分与民事部分赔偿没有关系，不存在”先刑事后民事”的问题。本案是存在侵权人侵权，被上诉人也获得了上诉人乘客座位险赔偿金，但由于侵权人无力赔偿，受害人家属请求法院判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以及商业险范围内的司法救济途径，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在程序和适用法律上没有错误。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一审对胡芳的身份认定清楚，胡琴和胡芳确属同一人；2.一审法院对交强险和商业险条款认定事实清楚；3.上诉人提出”本案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存在关系不明，并未查明从人保获得的情况”的说法是不妥的，被上诉人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投保的意外伤害险，发生交通事故后该保险公司理赔10000元，与本案无关；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事故认定书充分证实受害人马涛、胡生山在事故发生时甩出车外致死，说明受害人脱离了本车，死亡时的空间位置相对于车辆而言是在车外而非车内，受害人不再是车内人员，而是转化为第三者，一审认定上诉人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限额内给予赔偿是符合法律规定的；2.保险合同约定的内容是格式合同，本案情况按照合同约定并不属于不予理赔的情形。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二审期间，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吴忠支公司和被上诉人路秀兰、胡忠均未提交证据。被上诉人胡芳提交证明，本院组织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吴忠支公司进行了质证。对该证明予以认定。
原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当庭陈述予以证实，予以确认。
原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一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情形？2.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吴忠支公司是否应当按照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规定对被上诉人路秀兰、胡忠、胡芳承担赔偿责任？
一、关于一审审理程序问题。经核实，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在一审庭审后补充提交的证据，组织被上诉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认为未经质证的理由不能成立；涉案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胡生山死亡，作为死者胡生山的直系亲属即被上诉人依法有权利向上诉人提起本案民事诉讼，且本案并不以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为依据，故不存在”先刑事后民事”的问题。一审审理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另，经本院核实，被上诉人胡芳系死者胡生山的女儿，曾用名胡琴，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吴忠支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胡芳和胡琴非同一人，故一审对此事实认定清楚。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吴忠支公司是否应当按照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对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一审查明，死者胡生山当时乘坐的王志远驾驶的普通货车，是车上乘座人员，但因发生交通事故，车辆翻出路面，胡生山被甩出车外致使当场死亡。死者胡生山甩出车外后，已经脱离了本车，其受伤的空间位置相对于车辆而言是在车外而非车内，即其已不再是车内人员，而转化成为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的第三者。因此，根据法律规定，保险人应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对受害人进行赔偿，也即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吴忠支公司应在×××号轻型普通货车投保的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对被上诉人予以赔偿。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确定的赔偿数额符合本案客观情况，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吴忠支公司的上诉理由经核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7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吴忠中心支公司负担。
二审宣判后，原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吴忠支公司不服，向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指令本院再审。
再审申请人平安保险公司吴忠支公司再审认为：原一、二审法院认定”胡生山被甩出车外后当场死亡”错误，没有证据证实，再审申请人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之规定申请再审。理由如下：一、胡生山在交通事故发生当时属于”本车人员”。”本车人员”及”第三者”的身份属性虽然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但特定的时空条件并不是指交通事故现场受害人所处的位置是否在车内车外，或损害结果发生后受害人所处的位置。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交通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而这里所指的”交通事故发生当时”就是指形成受害人主要伤情原因的当时。在本案中，交通事故发生的当时即胡生山胸腔内的损伤是在投保车辆的车内造成的，并非是甩出车外后形成的，胡生山在事故发生的瞬间仍然是乘坐于车上，他是因投保车辆在翻滚过程中受伤后，才被甩出车外的，被抛出车外时，其致命伤已经造成或出现，因此，胡生山就投保车辆而言，仍应界定为本车人员，其身份属性没有转变为第三者。二、原一、二审法院认定胡生山系甩出车后当场死亡没有证据证实。虽然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上有”造成乘车人马涛、胡生山甩出车外后当场死亡”的表述，但交警部门并不具备医学专业知识，死亡原因、时间、地点或交通事故与死亡原因之间的因果关系等应当由具备专业知识及资质的医学部门认定，交警部门无权也没有能力认定死亡时间、地点，因此事故认定书上表述胡生山系甩出车外后当场死亡是不科学的、无效的。原一、二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证实胡生山的致命伤系甩出车外造成的情况下，却认定胡生山系甩出车外后当场死亡是错误的。三、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证据规则，被申请人应当承担胡生山系被甩出车后当场死亡的举证责任。被申请人作为原一审原告方，对其主张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其要求再审申请人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需证明胡生山属于车外第三者，即胡生山的致命伤闭合性胸部损伤系被甩出车外后造成的事实，而并不是由再审申请人承担胡生山为”本车人员”或胡生山系在车内撞击致死的举证责任，人民法院不能在被申请人没有出示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支持其主张。综上所述，胡生山在交通事故发生当时系在车内，原一二审法院认定胡生山系甩出车外后死亡，缺乏事实依据。现申请人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之规定，请求贵院支持再审请求，以维护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
被申请人答辩称，第一，法律行政法规没有对本车人员的范围做出明确规定，但依据司法实践本车人员在交通事故中存在转化为第三人的情形。本案中的死者胡生山在事故发生瞬间甩出车外，且死亡结果发生在车外，其本身已经由本车人员转化为第三者。再审申请人作为保险的承保机构，无权擅自扩大本车人员的范围，再审申请人以此作为拒赔理由不能成立。第二、被申请人在一二审诉讼中已经向法院提交了公安机关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该认定书已经认定死者胡生山是事故发生后当场死亡，被申请人已经完成了初步的举证义务。第三、在完成初步举证义务的情况下，再审申请人为了回避死者胡生山由本车人员转化为第三者的事实。再审申请人应当负有免除赔偿责任的举证义务。虽然胡生山的致命伤是闭合性胸部损伤，但事故发生后，肇事车辆的后排并未严重变形，胡生山的这一致命伤也是甩出车外后造成的，故代理人认为被申请人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举证义务。若再审申请人主张死者为本车人员，其应当负有举证证明死者胡生山在甩出车外前已经死亡的证明。综上，代理人认为，原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庭驳回再审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和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另查明，本案交通事故造成死亡二人，另外一名死者马涛由盐池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宁0323民初429号民事判决，由再审申请人中国平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吴忠中心支公司赔偿马涛近亲属各种损失269326元。该案经区高院再审审查，作出（2017）宁民申字15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再审申请人中国平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吴忠中心支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就是当被保险车辆发生事故时，本车人员脱离被保险车辆，能否视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险中的第三者。由于交强险在实践中存在的问题较多，其中第三者范围问题就是理论与实践中的一个争议焦点，现有的法律和司法解释虽然作出明确规定，但对于此案，同一交通事故不同的原告如作出不同的判决，可能会引起更大的社会矛盾，影响人民法院法律文书的裁判力和人民法院的公信力，故原一、二审判决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6）宁03民终第672号民事判决及盐池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宁0323民初42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杜立文
审判员齐黎明
审判员王文喜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马云
附：本案应用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