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京知民终字第166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阜成路46号海玉商贸大楼六层6304室，经营地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北路7号电通创意广场2号楼A区。
法定代表人柴继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付瑞石。
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千尺无限软件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广渠东路3号院中水电国际大厦601。
法定代表人赵东会，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漆小晖，北京华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夏铮，北京华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简称华盖创意公司）与上诉人北京千尺无限软件技术有限公司（简称千尺无限公司）因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做出的（2014）朝民（知）初字第39963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5年11月19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谈话。华盖创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付瑞石及千尺无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夏铮来院参加了谈话。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盖创意公司诉至一审法院称：美国GettyImages，Inc.（简称Getty公司）是全球领先的创意类图片和影视素材提供商。我公司是Getty公司在中国设立的外商投资企业，依法享有Getty公司相关图像素材在中国地域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的权利，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追究侵权者的责任。现我公司发现，千尺无限公司擅自在其运营的官方网站www.1000chi.com中使用我公司享有权利的2幅摄影作品（简称涉案作品）。我公司就此多次要求千尺无限公司提供授权文件或停止侵权、赔偿损失，但千尺无限公司均予以拒绝。故我公司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千尺无限公司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及诉讼合理支出（包括公证费、交通费）共计14000元。
千尺无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辩称：第一，华盖创意公司不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不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不享有独立的起诉权。第二，华盖创意公司不享有涉案作品著作人身权，无权要求我公司赔礼道歉。第三，我公司违法所得为零，侵权情节显著轻微，华盖创意公司本案索要高额赔偿金和维权费用没有依据。综上，不同意华盖创意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Getty公司系美国专业提供图片的企业。2014年2月10日，Getty公司副总裁JohnJ.LaphamⅢ签署版权确认及授权书，主要内容如下：确认Getty公司对附件A中所列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享有版权，有权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这些图像展示在Getty公司的互联网网站www.gettyimages.ca上；确认华盖创意公司系Getty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授权代表，Getty公司授权华盖创意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A所列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确认华盖创意公司是唯一有权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以其自己的名义对任何第三方侵犯Getty公司知识产权（版权、包括精神权利）的行为以及未经授权使用附件A所列品牌相关图像的行为采取任何形式的任何法律行为，且此授权涵盖2005年8月1日之前或之后可能已经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出现的侵犯Getty公司知识产权（版权、包括精神权利）的行为等。附件A中包括Photodisc、Stone等品牌。上述授权文件依法经过了公证认证。
2014年8月7日，登录网址为www.gettyimages.ca的网站，在该网站上可以查找到编号分别为BU010994、91298524的2幅图片，所属品牌分别为Photodisc、Stone，图片上方有“gettyimages?”字样，并有“gty.im／”水印，网站下方载明如下信息：“Allcontents?copyright1999-2014GettyImages.Allrightsreserved.”
网址为www.1000chi.com的网站由千尺无限公司运营管理。2014年8月7日，登陆上述网站，可以查找到华盖创意公司本案主张权利的2幅涉案作品。上述从www.gettyimages.ca网站及千尺无限公司的官方网站找到涉案作品的情况，华盖创意公司同时申请大连市中山区公证处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取得（2014）大中证经字第1090号公证书，但华盖创意公司并未提交公证费发票。
一审诉讼中，千尺无限公司表示涉案网站和微博系其委托第三方管理操作，未举证证明使用涉案作品取得了相关权利人授权。
华盖创意公司为证明其图片授权使用费标准提交了其与上海新意域广告设计有限公司签订的图片使用许可合同及收款回单和其与北京百禾嘉年广告有限公司签订的图片使用许可合同及收款回单，授权使用费分别为6000元和9000元，授权的最终用户所属行业分别为工业工程和汽车行业，图像尺寸分别为10MB和28MB。
另查，华盖创意公司未就其主张的交通费提供相应票据。
以上事实，有授权书、公证书、图片使用许可合同、收款回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
根据我国著作权法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著作权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可见，由于著作权具有“作品创作完成即自动产生”的特性，其缺乏像专利权、商标权那样的审查和公示程序，也就不能像专利和商标一样以相关行政机关颁发的权利证书来主张权利，故对著作权权属的审查，一般以作品上的署名等为初步证据，除非有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涉案作品在网址为www.gettyimages.ca网站上的展示情况、图片本身的“gettyimages?”字样及水印信息，虽然不同于传统意义上的在公开出版物上发表，但同样是“公之于众”的一种方式，构成著作权权属的初步证据，且上述内容与GettyImagesInc公司对华盖公司的确认授权书内容能够相互印证，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确认GettyImagesInc公司有权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涉案图片，华盖公司作为该公司在中国大陆地区的授权代表依据其授权有权在中国大陆地区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涉案图片，也有权在中国大陆地区以自己的名义就侵犯涉案图片著作权的行为提起诉讼。对千尺无限公司主张华盖创意公司不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无权起诉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查明的事实，千尺无限公司在其经营管理的涉案网站中使用了华盖创意公司享有著作财产权的涉案作品，但并未征得华盖创意公司的许可，也未支付报酬，侵犯了华盖创意公司的著作财产权，华盖创意公司要求千尺无限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华盖创意公司要求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因赔礼道歉是人身性权利受到侵害时适用的责任承担方式，华盖创意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权利系经授权取得，其并不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人身权，故对华盖创意公司的此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数额，虽然华盖创意公司提交了有关其图片许可使用费的证据，但结合上述证据所显示的许可使用方式、使用内容和千尺无限公司的涉案侵权方式、侵权情节，华盖创意公司所主张的赔偿数额过高，一审法院不予全额支持，一审法院将参照华盖创意公司的许可使用费标准，并综合考虑涉案图片的独创性程度、千尺无限公司的侵权方式、侵权情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关于华盖公司主张的交通费，因没有对应票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而公证费虽未提供相应发票，但考虑到网络侵权公证取证的必要性以及其对涉案被控侵权行为已经进行公证证据保全的客观事实，一审法院对公证费用酌情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千尺无限公司所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华盖创意公司经济损失及诉讼合理支出共计二千元；二、驳回华盖创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华盖创意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赔偿数额应以华盖创意公司因侵权所遭受的损失为裁判尺度。一审中，判决未考虑华盖创意公司提交的关于侵权所造成的经济损失证据，酌情确定了远低于华盖创意公司受损失的赔偿数额，明显不当。二、即使按照一审判决中对赔偿数额酌情考量的方式，一审判决数额也明显过低，根本达不到保护权利人的目的，且使得大量知识产权违法者无视法律。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支持华盖创意公司一审中侵权赔偿诉讼请求及合理开支。
千尺无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版权确认及授权书》仅为当事人自述，涉案图片上已载明摄影师的信息，足以形成反证，故一审法院在既无直接证据又无完整证据链的情况下认定Getty公司享有涉案图像著作权，并据此认定华盖创意公司享有涉案图像的著作财产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华盖创意公司位于北京市，却并未在北京市范围内的公证机构办理公证，相关公证书做出的程序违法；《版权确认及授权书》中并不包含域名后缀为.ca的网站；加之公证过程并非公证员亲自操作，故涉案公证书的做出程序及内容均违法，不应被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千尺无限公司构成侵权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三、一审法院认定华盖创意公司的经济损失过高。首先，华盖创意公司的个案许可费用对本案无任何参考价值；其次，公证成本微乎其微；再次，根据市场价格，五幅涉案图片的许可费用不超过40元；最后，千尺无限公司不存在主观故意，并未获利，且已经即使删除相关图形。综上所述，请求法院判决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华盖创意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本院经审理查明：
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询问过程中，千尺无限公司明确表示认可（2014）京方圆内经证字第4348号公证书中的《版权确认及授权书》的英文原件中包含www.gettyimages.ca网站；对于上诉状中关于《版权确认及授权书》中不包含www.gettyimages.ca网站的主张不再坚持。
经询问，华盖创意公司表示在图片上标注摄影师的署名主要是因为摄影师与公司之间存在协议，为了保护摄影师的署名权而加上的，不属于相反证据。
上述事实，有华盖创意公司提交的授权书、公证书以及本院询问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千尺无限公司主张仅凭《版权确认及授权书》等证据不足以证明Getty公司及华盖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对此，本院认为：Getty公司及其关联公司主要采取在官方网站上登载图片并销售的经营方式，其网站上登载图片，虽然不同于传统意义上的在公开出版物上发表，但同样是“公之于众”的一种方式。本案中的涉案图片均登载于Getty公司所有的网站上，结合网站上的权利声明、图片上的水印以及《版权确认及授权书》中对于上述照片的授权，在无相反证据的前提下，本院确认华盖公司依据Getty公司的授权，有权对涉案图片主张著作权并以自己的名义就侵犯涉案图片著作权的行为提起诉讼。虽然上诉人千尺无限公司指出在涉案照片是存在摄像师署名，按照法律规定在无相反证据时可以推定摄影师是著作权人，但是鉴于目前华盖公司已就此进行了说明，且上诉人华盖公司提供的上述一系列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了较为完整的证据链，故对上诉人千尺无限公司提出的上述质疑本院不予采信。
除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外，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行为、法律事实，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本案中，千尺无限公司认为公证书违法，故不认可公证书所记载的事实，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千尺无限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予支持。根据在案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千尺无限公司在其经营的网站上，未经许可使用了上述涉案图片，其应对涉案侵权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关于赔偿数额，虽然华盖创意公司提交了图片使用许可合同，但将图片用于不同行业及不同的使用方式通常存在较大价格差距，且上述证据所显示的许可使用方式和千尺无限公司的侵权方式、侵权情节之间并不相同，故该证据不能作为确定华盖创意公司所受经济损失的依据。在华盖创意公司的经济损失和千尺无限公司的违法所得均缺乏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参照华盖创意公司的许可使用费标准，并综合涉案图片的独创性程度、千尺无限公司的主观过错、侵权方式、侵权情节等因素酌定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此外，一审法院在缺乏相应票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对华盖创意公司所主张的交通费不予支持，同时考虑到网络侵权公证取证的必要性及已对涉案被控侵权行为进行公证证据保全的客观事实，对公证费用酌情支持亦无不当。故华盖创意公司、千尺无限公司关于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数额不合理的相关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华盖创意公司、千尺无限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七十五元，由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负担二十五元（已交纳），由北京千尺无限软件技术有限公司负担五十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负担五十元（已交纳），由北京千尺无限软件技术有限公司负担五十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芮松艳
审判员 刘炫孜
审判员 杨 钊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赵延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