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台商终字第6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岭市兴源船舶修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江志卫。
委托代理人：吴敏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岭市隆辉食品储藏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潘谷方。
委托代理人：潘夏夫。
上诉人温岭市兴源船舶修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源修造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温岭市隆辉食品储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辉储藏公司）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3）台温商初字第1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兴源修造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敏华、被上诉人隆辉储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潘夏夫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原、被告于2006年12月27日签订一份合作协议，协议书规定了合作范围，原告将拍卖购得的松港造船厂的厂房［土地证号为温岭国用（2005）第g091**号］，土地面积5404.30平方，用该地块作为合作投资资本，由被告出资在该场地上添资设备工具。协议还约定了合作期限为七年，自2007年至2014年1月1日止。合作期间在该块场地上所经营的船舶修造业务，独立核算，其中原告占60%股份，被告占40%股份，双方按此比例享受权利并承担义务，合作体以被告名义经营业务。合作期间双方均不得反悔，若被告违约，在该场地上的所有设备工具无偿归原告所有，并赔偿给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四十万元；若原告违约，在该场地上的所有设备工具按所购价值由原告支付给被告，并赔偿被告经济损失人民币四十万元。协议签订后，原告拆除了将拍卖所得的冷库库房并平整了场地，被告也安置了龙门吊设备工具等，双方开始合作经营船舶修造业务。合作期间，原、被告因股份分红发生矛盾，2008年4月11日原告以潘谷方名义与被告签订场地租赁协议书，以租赁的形式分配分红款，后又因租赁超期，2009年9月7日经宁波海事法院（2009）甬海法台商初字第98号民事判决书解决了该纠纷。2010年2-3月间，被告将投资的主要工具龙门吊搬离合作场所，后搬回部分龙门吊设备。2010年3月6日原告发函致被告要求解除合同，被告回复其未存在违约，不同意解除合同。
原告隆辉储藏公司于2013年7月10日，以被告兴源修造公司违约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将场地上的龙门吊、设备工具等无偿归原告所有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40万元。
被告兴源修造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有：一、原、被告虽然于2006年12月27日签订了合作协议，但分别于2007年2月3日和2008年4月11日又签订租赁协议，说明原合作协议已自行解除，有2009年宁波海事法院所作第96、98号民事判决书及庭审材料为证。二、因合作协议自行变更为租赁协议，经宁波海事法院判决后，被告已支付了租赁费。对于龙门吊属被告所有，至于是否拆除，属被告的权利，本案被告没有违约。而原告将合作的场地租赁给他人违约在先。三、如果原告的诉讼请求成立，但已超过诉讼，故要求依法驳回。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否自行解除。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就同一地块，于2006年12月27日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书，2008年4月11日签订了一份场地租赁协议，该场地租赁协议的签订，是否意味原合作协议已经自行解除。原告认为，该联营合同一直未解除，签订租赁协议，只是将原先的按利润四六分配，变更为按租赁费收取，双方一直在履行，被告未经协商自行拆除了龙门吊等设备显属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被告认为，在新的租赁协议签订后，原联营协议自行解除。对此，原、被告双方的合作协议并未解除，主要理由如下：第一，联营协议的合作期限为七年，自2007年1月2日至2014年1月。后原告以潘谷方名义与被告签订场地租赁时间壹年，自2008年4月11日起到2009年4月11日止。后因被告未支付租赁费，双方发生纠纷，宁波海事法院（2009）甬海法台商初字第96号民事判决，认定被告一直到2009年7月仍使用该块场地，说明被告在租赁合同到期后，仍继续使用该场地。第二，从场地租赁协议内容上看，其时间发生在合作期限内，双方只是以租赁协议的形式分配利润，对双方合作协议所涉的其他权利、义务未作相应的规定和变更。第三，原告在2010年3月间发函向被告提出解除合作协议，被告委托了浙江宝泰律师事务所向原告复函，认为被告并不存在违约行为，原告单方解除合同无法律依据。综上，原告隆辉储藏公司与被告兴源修造公司之间形成的合作协议关系，系双方自愿、内容合法，依法应认定有效。至于被告提出的原告将合作地块重新租赁给他人，因被告提供相关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在海事法院判决后未经被告同意将讼争土地重新租赁的事实。被告提出本案诉讼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因原告之诉尚在合作协议履行期限内，双方尚对协议存在争议，并不超过诉讼时效。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如被告违约，在该场地上的所有设备工具无偿归原告所有，并赔偿给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40万元，在海事法院诉讼后，被告未继续负责经营造船业务，并搬离其投资的主要工具龙门吊，虽然后来搬回部分设备，但已构成违约。现龙门吊部分设备堆放在场地上，原告未能提供原龙门吊具体的型号数据等，被告也同意现场堆放的龙门吊设备归原告，故以现有场地上的龙门吊设备归原告所有，并由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40万元。由于一方当事人有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被告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原告诉讼请求合理部分，应予以支持。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于2014年8月25日作出判决：被告兴源修造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隆辉储藏公司经济损失4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1800元，由被告兴源修造公司。
上诉人兴源修造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合作协议在2008年4月就没有实际履行并解除。上诉人认为，2006年12月27日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已因双方2008年的场地租赁协议及宁波海事法院第98号案诉讼和此后的一系列行为发生实际性变更，原合作关系变更为租赁关系，主要理由有：1、2006年12月27日双方签订合作协议书后，2007年1月8日被上诉人又与本案证人陈某就合作地段其中部分场地签订了租赁协议，且证人陈某当庭陈述该租赁费用由被上诉人收取。庭审中被上诉人辩称收取陈某的费用系按原、被告合作协议书约定的四六分成，由此至少证明其与证人陈某的租赁关系真实存在，证实双方在签订合作协议不到12天内，合作的基础客观上发生变化，此后宁波海事法院的案件更加证明了这一点。2、在宁波海事法院第98号案件中，被上诉人起诉时极力主张双方曾在2008年4月11日就上述地段签订了租赁合同，当时上诉人也承认租赁关系存在，海事法院就此支持了被上诉人主张的2009年4月11日到2009年7月11日的租金，并已履行完毕。而结合98号案卷所有的开庭笔录及材料，其中双方均未向宁波海事法院陈述在2006年12月27日后存在合作的事宜，更找不到被上诉人关于租赁费的另有来由及用来抵作合作分红的只言片语；合作关系的一方将投入合作的资产出租给对方另外收取租金本不合常理。原审法院在2013年12月30日对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潘谷方所做的笔录中，其陈述到“原合作协议的分红按四六开的，因经过调解，我方退了一步并签订了租赁协议，后来对方仅支付一年的租赁费，后来超期的租赁费没有支付，就产生了98号案”道出了本案的真相，那就是双方合作关系解除、租赁关系形成。更可以证明双方根本没有对租赁费代替分红方式进行重新约定的表示，反而是租赁期届满后的事宜处理。3、再从双方在2006年12月27日签订《合作协议书》的内容来看，按该合作协议第五条约定：“合作共同体负责人为江志卫，会计由原告负责，出纳有被告负责”。在庭审中被上诉人也陈述到“派出管厂带会计，叫潘长伟”，而本案自始至终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关于合作期间财务收支和结算的报表及依据，按被上诉人主张的双方合作期间是“2006年至2010年”，在这长达四年之久的时间里，已派出管厂带会计的被上诉人却拿不出任何合作体结算文件或者财务凭证，这根本不符合正常合作体运作的方式及特征。4、按被上诉人诉称“到2010年2-3月份上诉人将自己投资的主要工具龙门吊搬离现场”，龙门吊是大型的造船设备，从安装到拆卸直到装车，至少需要2-3天的时间，如果是合作关系的话，假设上诉人违约，龙门吊是归被上诉人所有的，那么上诉人违约后的搬离龙门吊的行为，被上诉人派出的管厂人员为何没有阻止？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假设按原审认定双方合作关系一直存在，违约方应为被上诉人。1、上诉人因维修保养需要，搬离龙门吊，维修保养后已经搬回龙门吊设备。上诉人的行为不违反协议的任何约定，也不违反法律规定，不构成违约。2、被上诉人未经合作双方同意擅自与证人陈某在2007年1月8日签订租赁合同，出租合作土地，并于2010年12月5日及2012年3月7日继续自行收取该场地租金600000元，该行为实际上早已经构成根本性违约。3、2013年8月被上诉人委托价格事务所对龙门吊制作了现场勘察并作出价格评估报告，证实当时龙门吊在现场。原审作出上诉人后来搬回部分设备的事实认定没有任何证据支持，认为上诉人构成根本性违约更是无中生有。三、被上诉人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1、按被上诉人在宁波海事法院98号案中归纳与陈述，被上诉人对宁波海事法院审判人员在2009年9月19日现场勘验照片及其认定现场已经没有施工人员与物品的结果没有异议，结合在诉讼过程中各方的意思表示，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清场时间至2009年7月11日，至此双方不管是合作关系还是租赁关系均已经实际终止履行。2、即使按被上诉人在本案的诉称，其于2010年3月6日发函上诉人解除合作关系，因上诉人未在有效期内提起解除合同异议之诉，解除函发生法律效力。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合作协议应当在2010年3、4月份就已经解除，本案被上诉人的起诉已经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综上，如果本案从认定合作法律关系角度来判断的话，那么被上诉人收取陈某租金和通过宁波海事法院诉讼后取得上诉人的租赁收入应该纳入到合作体的收入中，上诉人应该分享；被上诉人至今不分配租赁收入也同时构成根本违约。如果从认定租赁法律关系角度来判断，被上诉人主张的合作法律关系已荡然无存，违约责任无从谈起。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隆辉储藏公司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1、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有效且未解除。合作协议明确约定双方合作期间7年，从签订合同的2007年1月到2014年1月期间到底没有出现合同解除情况。合同签订后开始的这段时间内，双方均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被上诉人拆掉了冷冻厂的厂房，平整了场地，上诉人也投入了龙门吊等相关设备等进行造船。后上诉人将自己的四成分红收走，但被上诉人的六成没有保障，在此情况下，双方签订了租赁协议以保证被上诉人的合作利益。2010年3月份，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出了解除合同律师函，上诉人委托浙江宝泰律师事务所作出了复函，认为被上诉人解除合同的理由和事实不存在，不同意解除，说明合作协议还继续履行。2、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将作为联营投资的主要造船工具龙门吊等设备运走，按照上诉人的辩解，运走设备的目的是维修，但原先安置在场地上的是大型龙门吊，现在的龙门吊规格远不如前，是废弃的龙门吊。故上诉人违反合作协议约定是客观存在的。3、本案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经一审查明及有关证据已经明确被上诉人在2010年3月份向上诉人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上诉人否定被上诉人解除合同的理由和事实，这说明双方继续履行联营协议。2007年后场地租赁是被上诉人按双方约定合作收益比例60%进行收益，如果合作协议解除，被上诉人仍然租赁场地则不符合客观事实。2010年时双方合同没有解除，也不存在被上诉人起诉超过诉讼时效问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兴源修造公司与被上诉人隆辉储藏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兴源修造公司与被上诉人隆辉储藏公司于2006年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严格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该协议第二条的约定，双方“合作期限为七年，自2007年1月2日到2014年1月1日止”，即使在履行该合作协议期间，双方曾以租赁形式变更了该协议的履行方式，但租赁期间届满后，双方并未协商一致解除该合作协议，这一点可以从双方的函件中进一步得到印证，故该合作协议并未解除，直至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时该合作协议仍然有效。虽然在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律师函中，上诉人承认将其安置在合作场地上的龙门吊设备运送至浙江大业重工有限公司维修、保养，但其上诉称保养后的设备已运送回合作场地，并认为2013年8月被上诉人委托温岭市绿洲价格事务所对龙门吊制作了现场勘察并作出价格评估报告，证实当时龙门吊在现场。对此，经查阅该评估报告，其评述称“委托标的无实物”，即合作场地内没有鉴定的标的物，故单凭此报告无法证明上诉人已将被上诉人主张的龙门吊设备搬回合作场地。但经本院现场勘验，属于上诉人所有的20＋20吨型号龙门吊仍然放置在被上诉人的场地内。鉴于双方并未在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上诉人应投资的“固定设备及工具”的型号，故本院认为上诉人的行为并不违反合作协议约定的“甲方（上诉人）负责固定设备及工具的投资”，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将部分龙门吊搬离合作场所违反合同约定不当。在被上诉人未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翻悔”或其他违约行为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援引协议第六条约定主张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鉴于双方同意将堆放在合作场地内的龙门吊设备处置归被上诉人所有，故原审判决尊重双方当事人的意愿确定该设备归被上诉人所有并无不当。至于诉讼时效问题，被上诉人在向上诉人发送的解除合同通知书中明确表示，被上诉人未告知上诉人即于2010年3月2日到3月5日拆卸了安装在合作工作区域内的龙门吊，故在发送通知书时被上诉人应当已知上诉人所谓违约事实。但由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解除合同提出异议，直至2013年7月10日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时双方合作协议仍有效，因此，被上诉人在合同有效期内起诉，向上诉人主张违约责任，显然没有超出法定诉讼时效，故上诉人所称的本案已过法定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3）台温商初字第115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温岭市兴源船舶修造有限公司置放在被上诉人温岭市隆辉食品储藏有限公司场地内的20＋20吨型号龙门吊一台归被上诉人温岭市隆辉食品储藏有限公司所有；
三、驳回被上诉人温岭市隆辉食品储藏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被上诉人温岭市隆辉食品储藏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被上诉人温岭市隆辉食品储藏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为民
审判员 梅矫健
审判员 胡精华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项海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