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琼97民终2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洋浦丰盛生态农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运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小翔，海南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多菲，海南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关则畅，男，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加航，海南新概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绍芬，海南新概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洋浦丰盛生态农业有限公司（简称丰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关则畅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洋浦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琼9701民初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丰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多菲，被上诉人关则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加航、钟绍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丰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6)琼9701民初650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协议约定:工程招标未按期完成或者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丰盛公司给关则畅退还200万元。关则畅无力垫资退出施工的，丰盛公司有权在该200万元中扣除违约金。即涉诉200万元与关则畅承建的工程项目直接关联，该200万元名为借款，实为工程保证金，应在工程完工，关则畅无违约的情况下予以退还。二、丰盛公司退还关则畅涉诉200万元的条件尚未成就。协议第二条还约定丰盛公司借关则畅的200万元待丰盛公司工程封顶完工验收合格后，丰盛公司从银行贷款退还关则畅。但在2015年9月14日，监理单位海南中城建设工程监理公司给关则畅下达整改通知后，关则畅不仅不予整改，还擅自停工。该工程停工至今，未验收合格，丰盛公司更加无法以该工程向银行贷款。故双方约定的退还200万元的条件尚未成就，关则畅向丰盛公司主张该200万元，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一审判决认定从银行贷款是还款方法，工程封顶完工是还款时间，纯属主观臆断。三、关则畅按年利率主张涉诉200万元的利息，毫无依据。协议第二条约定：“每逾期一日按逾期金额的1‰支付利息”，指的是逾期退款违约金，而非利借款利息，应当在退还涉诉200万元的条件成就后，丰盛公司仍拒不退还才使用。丰盛公司与关则畅未就涉诉200万元约定利息，因此，关则畅主张利息没有依据。
被上诉人关则畅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丰盛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承包垫资协议书》中并未约定工程保证金。其次在《建设工程承包垫资协议书》、《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垫资补充协议》均明确约定是借款。根据《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补充协议约定的封顶工程完工是还款时间，还款方式是从银行贷款后，封顶工程完工竣工验收合同是从银行贷款的前提条件，还款方法能否实现不是归还借款的条件。现涉案工程已经封顶，丰盛公司应当返还200万元借款。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的规定，关则畅主张年利率24%符合法律的规定。另2015年9月22日是关则畅主张支付借款的时间，故利息应当以此起算。
被上诉人关则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丰盛公司返还关则畅借款200万元；2、丰盛公司按年利率24%支付关则畅上述借款利息（自2015年1月8日起至本息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6年8月8日共计76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丰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15日，丰盛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案外人武汉市建安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建安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垫资协议书》，约定：甲方将洋浦海产品精深加工及“冷链”物流一体建设项目以垫资总承包施工的方式发包给乙方，除制冷设备采购外全部由乙方垫资建设，乙方施工到工程主体砼结构及钢结构封顶，经验收合格后，甲方即从银行贷到项目款后一次性支付工程进度款1000万元给乙方。甲方向乙方借款200万元，由双方另行签订补充协议，作为本协议的有效附件。2014年1月13日，丰盛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案外人武汉建安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垫资补充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200万元，乙方在协议签订后三日内将借款支付给甲方，如因甲方原因逾期还款的，每逾期一日，甲方按逾期金额的1‰支付利息。因乙方无力垫资中途退出施工，乙方按《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垫资协议书》第十五条第二款所约定的赔偿甲方全部损失外，在退还该200万元借款中扣除50万元作违约金支付给甲方。关则畅系涉案项目的实际承包人，亦均在两份协议的乙方签名处签名。2013年11月8日，丰盛公司向关则畅借现金6万元，并出具借条，2014年1月17日，关则畅向丰盛公司账户汇入194万元，关则畅已将200万元借款支付给丰盛公司。涉案工程已封顶，监理单位于2015年9月12日对施工现场网架钢结构进行了验收，并发现了问题，能够证实涉案工程钢筋混凝土（砼体）框架结构及钢结构网架已于2015年9月前完工，但未经验收通过。现涉案工程已停工，关则畅曾于2015年9月22日、2016年6月13日发函给丰盛公司，请求支付工程进度款及归还200万元借款，丰盛公司未曾支付过关则畅工程进度款，亦未归还200万元。现关则畅对丰盛公司的支付能力和信誉表示怀疑，不打算再继续施工该工程。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关则畅借给丰盛公司200万元的性质是保证金还是借款。一审法院认为该200万元系借款，理由如下，首先，关则畅以案外人武汉建安公司名义与丰盛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承包垫资协议书》中并未约定工程保证金。其次，在《建设工程承包垫资协议书》第十二条明确约定丰盛公司向关则畅方借款200万元，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垫资补充协议》也明确该款是借款，虽然《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垫资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如关则畅方无力垫资中途退出施工，关则畅方按《建设工程承包垫资协议书》第十五条第二款所约定赔偿丰盛公司全部损失外，丰盛公司在退还该200万元借款中扣除50万元作为违约金支付给丰盛公司，但该条是对关则畅方存在无力垫资中途退出施工违约情形时约定的违约金，而并非工程保证金。再次，双方协议约定封顶验收合格后，丰盛公司即应当支付工程进度款1000万元给关则畅方，现涉案工程已封顶，虽尚未经验收合格，但关则畅方的垫资义务已基本履行完毕，不存在无力垫资中途退出施工的情形。因此，关则畅支付给丰盛公司的200万元系借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的规定，虽然补充协议约定待封顶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丰盛公司从银行贷款退还给关则畅，但该约定是在约定还款时间的同时对还款方法进行了说明，还款时间是封顶工程完工，从银行贷款向关则畅退还200万元是还款方法，封顶工程完工验收合格是从银行贷款的前提条件，还款方法能否实现不应当成为是否归还借款的条件，现涉案工程已封顶，关则畅表示因丰盛公司不向其支付工程进度款，已不愿再继续履行双方协议，故丰盛公司应当返还关则畅200万元借款。因此，对丰盛公司关于涉案工程未完工、未经验收合格，无法以该工程向银行贷款，未达到退款条件以及该款为工程保证金的意见不予采纳。关则畅主张丰盛公司按24%支付其自2015年1月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借款利息，补充协议约定如因丰盛公司原因逾期还款的，每逾期一日，按逾期金额的1‰支付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关则畅、丰盛公司约定的利率已高于年利率24%，现关则畅主张仅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应予以支持。关则畅虽主张涉案工程已于2015年1月8日完工，但无双方确认工程完工的相关证据证实其主张，其于2015年9月22日才向丰盛公司正式主张支付工程进度款及归还200万元借款，因此，利息的起算时间应当从2015年9月23日起算。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洋浦丰盛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关则畅借款200万元；二、洋浦丰盛生态农业有限公司支付关则畅200万元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自2015年9月23日起至2016年9月22日止的利息48万元，以及支付200万元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自2016年9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关则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880元，减半收取计14,440元，由关则畅负担1444元，洋浦丰盛生态农业有限公司负担12,996元。
二审审理期间，被上诉人关则畅提交丰盛公司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儋州分行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和《房地产抵押清单》，拟证明丰盛公司于2015年5月26日以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向银行抵押借款500万元。丰盛公司认为对于不动产查询结果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最高额抵押合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该份证据系来源于洋浦经济开发区不动产登记中心，能证明本案相关事实，故对该份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
经二审审理查明，2015年5月26日丰盛公司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儋州分行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和《房地产抵押清单》，约定丰盛公司以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设定抵押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儋州分行借款人民币500万元。
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一、200万元是工程保证金还是借款；二、200万元的退还时间。
关于200万元是工程保证金还是借款的问题。对于交付资金行为性质的认定，应当根据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为基础作为评判，以当事人约定内容作为判断的依据。本案中无论是《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垫资协议书》还是《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垫资补充协议书》均约定200万元系借款即丰盛公司向关则畅借款人民币200万元，并非工程保证金。虽然《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垫资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如关则畅无力垫资中途退出施工，按《建设工程承包垫资协议书》第十五条第二款所约定的赔偿丰盛公司全部损失外，在退还该200万元借款中扣除50万元作为违约金支付给丰盛公司，但该条仅是约定50万元违约金的问题，违约金是以关则畅与丰盛公司之间建设工程合同为基础，与关则畅、丰盛公司之间200万元借贷关系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故丰盛公司以50万元违约金推定200万元系工程保证金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其次，200万元款项中第一笔借款6万元的《借款单》载明“今借到关则畅现金6万元，用于支付洋浦保税港区加工厂设计费”，亦反映款项的性质为借款并非工程保证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的规定，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合同内容认定200万元系借款并无不当。
关于200万元的退还时间。根据《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垫资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丰盛公司借关则畅200万元等封顶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丰盛公司从银行贷款退还关则畅。此系双方对于还款条件的约定，双方对条件是否成就存在争议。本院认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与解释应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以文义解释为依据，结合目的解释、体系解释及诚实守信原则探究其真实意思。本案中双方约定返还借款的条件虽然是“封顶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丰盛公司从银行贷款退还关则畅”，但该条款明显属于递进关系，即封顶工程完工验收合格系丰盛公司从银行获取贷款的原因，而丰盛公司从银行获取贷款才是还款条件成就的核心要件，双方关于还款的真实意思应为丰盛公司从银行取得贷款后以该贷款偿还，至于封顶工程是否完工验收合格作为贷款的原因不影响贷款取得的结果，现丰盛公司以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设定抵押已经取得贷款，该条件已经成就，丰盛公司应返还涉案借款。故丰盛公司应自还款条件即其获得银行贷款之日偿还关则畅的借款。一审判决丰盛公司于关则畅向丰盛公司正式主张归还200万元借款的第二天即2015年9月23日起算逾期借款利息，关则畅予以认可，属于其处分自身权利，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利息的问题，因双方对借期内的利息并未约定，故应视为借期内不支付利息。但双方对于逾期利息有约定，应从其约定，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因双方约定的利率已高于年利率24%，一审法院按照年利率24%计算逾期借款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处理结果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丰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992元，由洋浦丰盛生态农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龙蜀娟
审 判 员 何昌恩
审 判 员 王柱进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陶月月
书 记 员 邓业荣
附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