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吉民提字第112号
抗诉机关：吉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石淑云，女，回族，1946年4月15日出生，住长春市。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庞淑香，女，汉族，住址不详。
石淑云因与庞淑香债务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02）长民再字第92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吉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2月4日作出吉检民二民抗字（2014）23号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2月15日作出（2015）吉民抗字第1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吉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孙思嘉、张燕静出庭。申诉人石淑云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庞淑香经本院公告送达，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1999年2月25日，一审原告石淑云起诉至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称：石淑云于1997年3月20日借给庞淑香人民币10万元，双方约定庞淑香于1997年4月10日给付此借款，庞淑香以其购买的永长小区十号楼一门702房间做抵押。到期后石淑云多次索要未果，故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庞淑香偿还石淑云人民币10万元及银行利息，并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一审被告庞淑香在一审时辩称：虽然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上写10万元，但双方没有按《借款合同》履行，实际履行了5.7万元。
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庞淑香于1997年3月20日与石淑云签订一份《借款合同》，庞淑香以资金周转为名向石淑云借款10万元，并将庞淑香坐落于本市永长小区10号楼1门702两室两厅108.40平方米住房做为抵押，后经石淑云多次索要，至今未给付。
一审法院认为：庞淑香尚欠石淑云借款1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并有双方《借款合同》为凭，庞淑云应及时给付并承担利息。关于庞淑香提出只借石淑云5.7万元，因没有充分证据，不予支持。遂于1999年4月21日作出（1999）南民初字第489号民事判决：庞淑香给付石淑云借款10万元，并给付利息15944.00元，案件受理费3830元、保全费1000�，由庞淑香负担。
庞淑香不服一审判决，向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虽然双方签订了借款10万元的合同，但石淑云只履行了5.7万元，一审法院在没有履行证据的情况下，只凭合同即错误认定全部履行错误，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庞淑香要求石淑云出示借款时庞淑香给出具的5.7万元《收条》，只有《借款合同》没有履行证据，不能确认借款额度，故一审判决依《借款合同》数额定案，系认定事实错误。庞淑香在一审时提供三个知情者出庭作证，证明其只管石淑云借款5.7万元，一审法院对此证言未予采信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庞淑香只承担5.7万元的借款及利息。
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庞淑香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其欠石淑云10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遂于1999年11月15日作出（1999）长民终字第85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庞淑香仍不服，于2001年11月21日向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主张：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没有全部履行，其只在石淑云处借5.7万元，还在刘某某手中借款4万元。《借款合同》是双方的约定，实际履行要有借据，不同意给付10万元。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于2002年8月22日作出（2002）长民监字第184号民事裁定：本案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再审。
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根据双方所提供的证据评判：（一）关于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否全部履行问题。双方于1997年3月20日签订借款10万元的《借款合同》有效。�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庞淑香承认石淑云只履行了5.7万元，并给石淑云出具了《收条》。还有4万元是在刘中跃处借的，并给刘中跃出据了《收条》。石淑云否认履行了5.7万元，认为已按合同全部履行了借款义务，但其提供不出其履行10万元的有效证据反驳庞淑香的主张。因此，应以庞淑香认可的数额，即5.7万元认定。原审判决以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数额认定庞淑香在石淑云处借款10万元，证据不足。《借款合同》只是双方的借款约定，应以双方实际履行的数额来认定实际借款数额。至于在刘中跃处借款4万元一节，刘中跃已在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起诉，已处理完毕，且与本案系不同主体。综上，上述《借款合同》应认定为没有全部履行，而是部分履行。（二）关于石淑云要求庞淑香给付其10万元人民币的主张是否合理、应否给付问题。既然庞淑香与石淑云的《借款合同》没有证据证实全部履行，而庞淑香只承认石淑云履行了5.7万元，石淑云要求庞淑香给付其10万元无依据。庞淑香应给付石淑云5.7万元及利息。由于双方的《借款合同》中利息的条款约定不明，利息应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综上，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有效，但由于没有实际全部履行，庞淑香应将石淑云实际履行的部分，即5.7万元给付石淑云。庞淑香的再审主张有理，应予支持。遂于2002年11月8日作出（2002）长民再字第92号民事判决：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庞淑香给付石淑云借款5.7万元及利息。本案案件诉讼费由庞淑香负担70%，石淑云负担30%。
吉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2月4日抗诉认为：1.双方于1997年3月2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庞淑香向石淑云借款10万元；2.1998年8月27日，借款人向出借人石淑云出具的《借条》，载明：“1997年3月26日在石淑云处借人民币十万元，利息在内此款应在1999年3月26日还清”；3.中间人于1998年12月3日出具证明，证实石淑云将10万元借款交付给庞淑香，借款人庞淑香主张石淑云并未交付全部借款，借款实际发生为5.7万元。因本案证人即借款中间人管某某证言前后不一致，法院不予采纳。综合各方当事人对借款实际发生的举证情况，石淑云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庞淑香提供证据的证明力，依据优势证据原则，应依据石淑云提供的证据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综上，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02）长民再字第92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和第二百零八条之规定，提起抗诉。
本院再审过程中石淑云称：双方当事人不�订立了借款10万元的《借款合同》、中间人管某某、刘某某两份证人证言证明庞淑香向其借款10万元的事实存在，现有举出刘某某在1998年8月27日出具的借款10万元的《借条》来证明其实际借给庞淑香10万元人民币，此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故向检察机关申诉，要求抗诉，请求：1.依法撤销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02）长民再字第92号民事判决；2.改判庞淑香偿还石淑云债务10万元，并承担1997年至现在的借款利息、支付迟延履行执行期间双倍债务利息；3.执行中产生17000元应由庞淑香承担及13年上访身体和精神所造成伤害予以赔偿；4.本案所有案件诉讼费用由庞淑香负担。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认定一致以外，另查明：石淑云为支持自己观点，向检察机关申诉时提供的一份《借条》，即检察机关抗诉书中称的“1998年8月27日，借款人向出借人石淑云出具的《借条》，载明：“1997年3月26日在石淑云处借人民币十万元，利息在内此款应在1999年3月26日还清”证据，在此前各级人民法院审理和审查程序中均未提供，该《借条》落款“借款人”处书写的是庞淑香丈夫赵某某名字，而非本案被告庞淑香。本案审理过程中，石淑云称赵某某已死亡。此外，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02）长民再字第92号民事判决生效后，石淑云曾向本院及最高人民法院申诉，本院曾作出（2006）吉民监字第211号《驳回通知》驳回其申诉，最高人民法院又于2010年5月9日作出（2009）民监字第561号《通知书》，认为石淑云的申诉不符合再审条件，决定不对该案提起再审。
本院认为：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于1997年3月2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庞淑香欲向石淑云借款10万元的协议，该《借款合同》签订后，需要实际履行方可在双方之间形成实际的债权债务关系，即首先出借人石淑云需要按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履行其付给庞淑香款项的合同义务。现石淑云未能举出其向庞淑香已履行合同约定义务的证据，对此，庞淑香自认石淑云已履行合同义务5.7万元。虽然石淑云称其已履行了给付庞淑香10万元合同义务，并向法院提供此借款中间人管艳红及丈夫刘中跃于1998年12月3日书写的《证明材料》支持其主张，但对此《证明材料》，证�人管某某和刘某某在1999年4月15日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对该案庭审时予以否认，并出庭证明石淑云只实际借给庞淑香人民币5.7万元，而石淑云亦未能举出其他有效证据支持其观点；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规定“新的证据”是指：“（一）一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包括：当事人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后新发现的证据；当事人确因客观原因无法在举证期限内提供，经人民法院准许，在延长的期限内仍无法提供的证据。（二）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包括：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当事人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申请人民法院调查取证未获准许，二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应当准许并依当事人申请调取的证据。”而石淑云向检察机关申诉时所举的“新证据”，从形式上看，系1998年8月27日庞淑香丈夫赵德金书写的《借条》，从该《借条》的落款日期上看，石淑云于1999年2月25日向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告诉本案时即已存在，但此前各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审查及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诉，至最高人民法院于2010年5日决定对其申诉不予提起再审时，石淑云对此证据均未提供。依前述法律规定，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范畴，故石淑云再以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的观点不成立；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八条关于“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并由当事人互相质证“的规定，由于石淑云对其主张的所谓“新证据”在各级人民法院审理时均未提供，本院对本案提审后的审理中，石淑云亦承认此证据的出具人赵某某已死亡，现本案被告�淑香亦无正常联系方式，使此证据无法履行质证程序，基于上述原因，本院现无法以石淑云提供的赵某某于1998年8月27日出具的《借条》作为定案依据。
综上，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02）长民再字第92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02）长民再字第9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丽艳
代理审判员 岳 航
代理审判员 李 丽
二〇一六年四月七日
书 记 员 贾云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