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民共和国
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民二终字第3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得根。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得润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福康。
上诉人石得根因与被上诉人宁波得润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得润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2日作出的（2014）甬仑民初字第2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一、被告得润公司为中外合资经营企业，于1992年10月26日获准成立，投资总额420万美元，注册资本210万美元，原告作为股东之一的澳门埃迪集团（远东）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门埃迪公司）委派的董事，担任董事长。该公司章程第十条约定：“丙方（澳门埃迪公司）认缴出资额为84万美元，占注册资本的百分之四十，以现汇投入”。1994年7月18日，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高潮信用社和宁波华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参股成为股东。参股后，被告四方股权比例为：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高潮信用社30%，宁波华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5%，宁波市北仑第二建筑工程公司25%，澳门埃迪公司20%。1996年4月4日，宁波市外商投资企业投诉协调中心召集被告各方股东召开协调会并形成会议纪要，主要内容为：“1.确认外方澳门埃迪公司原投入176.4万元，（占原股份20%），现可得回报246万元，此款由中方以合资企业（即被告）所建房屋作价形式抵付给外方，交付时间为1996年12月底，由此外方在合资企业原所占股份不再拥有，今后公司一切活动与外方无涉；2.外方办理好退股手续后，双方签订购房合同；3.外方在被告尚有约8万元余款，由中方扣除外方在合资企业中的所有欠款后以多找少补形式用现金一次性结清”。同年4月5日，被告召开一九九六年第一届第二次董事会并通过董事会决议，原告签名时间为同年4月8日。董事会决议主要内容为：“1.确认外方投资于宁波得润发展有限公司的股本为公司实际投资到位率的20%，计25.2万美金，股本现值为246万元，同意外方以此款购换三#楼有关楼宇，实际购房价格与面积以购房合同为准，外方不再拥有被告的20%股份和四号地块的拥有权，今后一切经营活动和企业业务行为均与外方无关，股权亦从原来的中外合资四方转变为中方三方合资经营，外方亦从本决议生效日起不再拥有股东权利”。同日，澳门埃迪公司与被告签订《宁波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编号016）一份，主要内容为：“澳门埃迪公司向被告购买位于得润三号楼编号为8A9的房屋一套，建筑面积125.03m，合同总价款为206299.50元”。该合同乙方购房单位抬头为石得根、麦润珠（后均被划去改为石得根），落款处乙方盖章为澳门埃迪公司，法定代表人处有麦润珠的签名，原告在乙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名。4月7日，澳门埃迪公司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宁波市得润发展有限公司：关于澳门埃迪集团（远东）发展有限公司投资宁波得润发展有限公司25.20万美元，经董事会决议同意退股撤资，得回报人民币贰佰肆拾陆万元整，以得润花园商品房来支付，澳门埃迪集团（远东）发展有限公司同意此方案，由于澳门埃迪集团（远东）发展有限公司收到石得根贰佰肆拾陆万元人民币，所以有关债权人的全部权益依法转让给石得根先生。因此，在签署有关得润花园宁波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的购房人名改为石得根先生，产权人属于石得根先生，澳门埃迪集团（远东）发展有限公司不再拥有得润花园的权益，有关得润花园的购房合同由石得根先生、麦润珠女士中的任何一人签字均具有法律效力。澳门埃迪集团（远东）发展有限公司1996年4月7日”。同日，《宁波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编号016）抬头乙方单位处有所涂改。同年4月8日，被告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石得根先生购房款（8A9，面积125.03m2）贰拾萬陆仟贰佰玖拾玖元伍角整（206299.50）。此单位楼款已付清宁波得润发展有限公司1996.4.8”。二、1998年8月，被告向宁波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报请变更投资总额420万美元为140万美元，变更注册资本210万元为100万美元，其中澳门埃迪公司出资25万美元，占25%，该申请获得批准，并办理了验资手续，确认丁方（澳门埃迪公司）缴付的出资款252000.00美元，并记入被告的实收资本账户。三、1999年4月12日，宁波市北仑区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原告与麦润珠原是被告的外方董事[澳门埃迪集团（远东）发展有限公司]，于1993年在宁波北仑区投资，1996年4月5日召开第一届第二次董事会议，确认外方可得回报为246万元。四、2001年8月，得润花园六套房屋（编号分别为2A13、2A14、2A15、7A9、9A7、9B1，对应房屋号码分别为A幢213、A幢214、A幢212、A幢709、A幢907、B幢901）被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过户给刘宁宇。被告出具证明一份，载明：“证明北仑区房管处：兹证明我公司开发的位于新矸横河路得润花苑大厦内编号为2A13、2A14、2A15、7A9、9A7及9B1六套房屋产权为澳门埃迪集团远东发展有限公司所有……”。五、2002年12月28日，被告将宁波市北仑区横河路100号商住A楼809室（即本案的涉案房屋）卖与案外人李淑英。六、2004年8月，被告因逾期未办理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被吊销前其注册资本为100元美元，外方认缴出资额25%，其股东为：澳门埃迪公司、宁波北仑新碶镇资产经营公司、宁波华能房地产开发公司、宁波开发区信立经贸实业有限公司。七、2013年4、5月，原告获知涉案房屋已经被出售给李淑英的事实。
原审原告石得根于2014年12月4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与原审被告签订的有关“得润花园”8A9的宁波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编号为016）；2.原审被告因违约而退回购房款206299.50元；3.原审被告因违约而赔偿原审原告逾期利息243979元（从1996年4月5日暂计算至2015年3月9日）；4.原审被告因违约而赔偿原审原告经济损失206299.5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一、澳门埃迪公司退股的依据是否合法。该院认为，首先，澳门埃迪公司没有按照章程等约定足额履行出资义务。其次，1994年7月1日开始实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1993）第三十四条规定：股东在公司登记后不得抽回出资。1996年4月5日的被告九六年第一届第二次董事会达成的决议主要内容是在保留被告企业主体的情况下，同意澳门埃迪公司退股并以被告未来建造完成的商品房抵扣退股金，退股后被告的股东变为中方的三家。该决议其本质上属于股东撤回投资、减少公司资产并变更企业性质的行为，不符合公司法资本维持的原则，亦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属违法行为。最后，从工商登记信息可以反映，直到被告被吊销营业执照，被告一直未完成股东变更、解散清算等手续，澳门埃迪公司仍然是股东之一。故，1996年4月5日被告的九六年第一届第二次董事会决议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由此澳门埃迪公司与被告之间签订的《宁波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编号016）应属无效。二、原告石得根是否取得了澳门埃迪公司对被告的房屋权益。首先，根据商品房预售合同，合同落款签字盖章所确认的乙方为澳门埃迪公司，其法定代表人为麦润珠，石得根仅为委托代理人。合同抬头乙方单位出现更改，无从得知真实意图。故应当按照合同落款确定合同的主体。其次，原告所称1996年4月7日有关澳门埃迪公司已经将相关的权益转让给原告的证明实际上是债权转让的通知，但是没有证据体现该证明已经通知被告或者被告予以认可。原告认为同年4月8日的收条载明“今收到石得根先生购房款……”可视为债权人变更已经通知被告。但该收条最后一句为“此单位楼款已付清”，考虑到原告为澳门埃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应认定为澳门埃迪公司的购房款（由退股金转化而来）。再次，原告于4月8日收到被告出具收条，说明当时双方尚就以房抵退股金进行接触，如澳门埃迪公司转让债权的行为成立，原告可以与被告协商另行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最后，根据2001年8月21日被告出具给宁波市北仑区房地产管理处的证明，被告明确认为其他的六套房屋产权属于澳门埃迪公司。说明被告并不认可如原告提供的1996年4月7日证明所说的有关债权人的全部权益依法转让给原告。原告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受让并已经取得了其对涉案房产的权益。综上，1996年4月5日被告九六年第一届第二次董事会决议违法，导致澳门埃迪公司与被告之间签订的《宁波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编号016）无效。原告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取得了其对涉案房产的合法权益，故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宁波得润公司经合法传唤，逾期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1993）第十八条、第三十四条、第二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原告石得根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446元，由原告石得根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石得根不服，上诉至本院，称：一、因被上诉人得润公司系中外合资企业，其股东内部纠纷的法律依据应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而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1996年4月4日，经宁波市外商投诉中心、市开放办及市政协召集得润公司的各方进行协调，一致同意澳门埃迪公司撤资退出得润公司并签署有关解决退股协议。4月5日得润公司的董事会决议对此予以确认。因此，原判认定该董事会决议及澳门埃迪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商品房预售合同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二、1996年4月8日，澳门埃迪公司出具的证明已明确债权人变更为上诉人，原签署的有关得润花园10套商品房预售合同中“购房人”均已更改为上诉人，被上诉人并盖公章以示确认。1996年10月25日，上诉人也以自己名义委托被上诉人将其中的三套商铺予以转让，因此，原判认定上诉人未取得澳门埃迪公司对被上诉人的房屋权益，显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得润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
在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石得根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北仑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书；证据二：行政诉讼状；证据三：石得根授权得润公司办理三套属石得根名下商铺转让合同复印件；证据四：（2015）浙甬行赔初字第3号受理案件通知书；证据五：得润公司1998年8月18日二次董事会议纪要（五份）；证据六：北仑区对外经贸合作局1999年12月4日[仑外经贸（1998）78号]文件复印件；证据七：1999年4月12日北仑区对外经贸局“证明”复印件；证据八：诉宁波北仑区对外经贸合作局行政诉讼状；证据九：2001年8月21日得润公司证明。以上证据均证明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就是上诉人。证据十：另六套房屋的预售合同以及收条，包括前面提交的证据三，证明其中六套商铺、三套住房以石得根的名义转让过户。
被上诉人得润公司未向本院提供证据，也未出庭参加诉讼。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一尚未生效，本院对此不作认定；证据二、四、八仅能证明上诉人提起行政诉讼的事实，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证据五、六、七、九在一审时已出示，不属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本院对此不作认定。证据三、十，其所涉房屋和商铺并不包括涉案房屋，因此与本案缺乏关联，本院对此也不作认定。
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得润公司经董事会决议，同意澳门埃迪公司退股，以退股款换购得润公司正在开发的包括涉案商品房在内的相应楼宇，澳门埃迪公司并与得润公司签订了相应商品房预售合同，因此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房款也已结清，得润公司理应按约交付相应楼宇。现因澳门埃迪公司将涉案商品房的权利义务已转让给上诉人石得根，相应商品房预售合同中的购房人也已变更为石得根，得润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购房人变更为“石得根”处也已盖章确认，因此，得润公司应将相应商品房交付给石得根。得润公司擅自将涉案房屋另行出售给他人，属违约，故石得根要求解除合同、返还房款，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利息损失，理由正当，应予支持。但关于上诉人要求得润公司赔偿其他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因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上诉人该请求本院难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致判决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的上诉，部分有理，本院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4）甬仑民初字第2216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上诉人石得根与被上诉人宁波得润发展有限公司之间的商品房预售合同；
三、被上诉人宁波得润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石得根房款206299.5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自1996年4月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四、驳回上诉人石得根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446元，由上诉人石得根负担2713元，被上诉人宁波得润发展有限公司负担77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446元，由上诉人石得根负担2713元，被上诉人宁波得润发展有限公司负担773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永森
审 判 员 朱亚君
审 判 员 赵保法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五日
代书记员 桂红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