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三终字第10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金石滩盛宝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西岗区新开路**号**层*座。
法定代表人：李国琦，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宁，男，俄罗斯族，1987年5月1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学广。
委托代理人：李聪，辽宁国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连金石滩盛宝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于学广车辆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1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4月30日，于学广、盛宝公司签订《单车承包合同》，约定：于学广承包盛宝公司车牌号为辽B×××××车辆，承包期限自2009年5月2日至2009年11月1日止。于学广每日向盛宝公司交纳260元管理费，盛宝公司负担车辆保险金（包括车辆基本险、第三者险、司乘人员意外险）。保险费由盛宝公司根据合同约定，统一办理车辆保险手续。合同签订后，盛宝公司未给于学广投保司乘人员意外险。2009年8月19日2时10分，于学广的替班司机史江利驾驶案涉车辆与案外人邓捷尼士驾驶的辽M×××××号轿车沿中山路由东向西行驶至保健街路口车辆驶入逆向车道时相撞，致两车受损，史江利及乘客王维、齐阳受伤。经大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西岗大队认定，史江利负事故次要责任，故史江利自行负担医疗费的30%，即93624.08元。于学广已于2011年12月23日、2012年2月17日、2012年11月3日分三次将上述费用全额给付史江利。于学广为此次事故花费了修车费41309.91元，保险公司已将该笔费用赔偿给盛宝公司，盛宝公司未给付于学广。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盛宝公司未依约投保，是否应该对于学广的损失进行赔偿及赔偿标准和数额；2、盛宝公司是否应向于学广返还保险公司修车理赔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本案中，盛宝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为于学广投保司乘人员意外险，导致案涉车辆发生事故后，于学广无法向保险公司申请理赔，只能自行负担93624.08元医疗费。盛宝公司理应承担赔偿责任。于学广主张盛宝公司应按照每座10万元投保，盛宝公司抗辩若投保也只能按照最低标准5000元投保。本案事故发生时，出租车汽车行业没有文件明确规定司乘人员意外险的投保标准，合同中也没有对此进行明确约定，于学广、盛宝公司亦均未提供投保标准的有效依据。原审法院认为，出租车发生交通事故是原、盛宝公司双方的主要运营风险，双方约定投保司乘人员意外险的目的亦是为了尽最大可能减少损失。合同中将投保司乘人员意外险义务归于盛宝公司，但其怠于履行上述义务，于学广产生损失的原因在于盛宝公司违约，盛宝公司应负担其违约责任、赔偿损失。现盛宝公司在于学广因事故产生损失后主张按最低标准投保，有违诚信。故应按照每座10万元保额进行投保为宜，对于于学广主张盛宝公司赔偿于学广93642.08元，予以支持。关于盛宝公司是否应当向于学广返还保险公司修车理赔款一节，盛宝公司认可案涉车辆维修花费41309.91元，且该笔费用由于学广垫付，保险公司已将修车费用赔偿给盛宝公司。但盛宝公司以合同中约定“因于学广原因，造成他人及财产、自身及车辆损失，由盛宝公司垫付的，其费用由盛宝公司承担。如于学广拒不承担，盛宝公司有权从保险公司赔付款项中扣除”为由，将该笔款项扣除后用于赔偿乘客的人损，拒不返还于学广。因合同约定盛宝公司应为于学广投保车辆基本险、司乘人员意外险，乘客的人身损失应从司乘人员意外险中进行赔偿。故对盛宝公司的该节抗辩，不予支持，盛宝公司应返还于学广车辆保险理赔款41309.91元。盛宝公司以合同约定“替班司机未经公司同意、故发生的事故由于学广和替班司机处理，公司不承担责任”为由提出抗辩。于学广提供了大连市出租汽车管理处下发的史江利的大连市出租汽车驾驶员服务卡，盛宝公司虽不认可史江利替班司机身份，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承担举证不能的风险。且于学广主张盛宝公司赔偿损失是基于盛宝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为其投保，即使替班司机未经盛宝公司同意，若盛宝公司依约投保，于学广也可向保险公司申请理赔。综上，对盛宝公司的该节抗辩，不予采纳。盛宝公司提出于学广没有向史江利给付款项，于学广非适格主体，且于学广的诉请应适用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年的诉讼时效，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因于学广已向史江利给付医疗费用，且史江利也认可收到款项，故对盛宝公司认为于学广非适格主体的抗辩，不予采纳。本案于学广给付史江利最后一笔款项的时间为2012年11月3日，故诉讼时效应该从此时开始计算，又因本案为合同纠纷，诉讼时效应为两年，盛宝公司主张本案应适用人身损害赔偿纠纷计算诉讼时效，于法无据，对盛宝公司的该节抗辩，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大连金石滩盛宝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于学广93624.08元；二、被告大连金石滩盛宝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于学广车辆保险理赔款41309.91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55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于学广负担755元，由被告大连金石滩盛宝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
原审法院宣判后，上诉人盛宝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具体理由如下：1.于学广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无权起诉盛宝公司；2.于学广私自雇用替班司机造成的损失，应该由肇事者和承包人承担全部责任，并且史江利的替班司机身份的举证责任不应由盛宝公司承担；3.原审法院错误认定93624.08元为医疗费，并且认定投保司乘人员意外险数额10万元／座也无法律依据，所以即使盛宝公司投保了司乘人员意外险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4.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因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诉讼时效为一年。
被上诉人于学广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上诉人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具体理由是：1.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是单车承包合同，根据合同的相对性，被上诉人诉讼主体资格合法，并且史江利作为替班司机发生交通事故后，由被上诉人予以赔偿，被上诉人享有诉权；2.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投保车辆司乘人员意外险，若上诉人按约投保前述险种，赔偿顺序应当为保险公司先行在司乘人员意外险赔偿项目范围内理赔车上人员损失，不足部分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约定分担责任。本案中不存在拒赔或者免赔的事由，且在保险金额以每座保额10万元的标准以内，现因上诉人违约，若无法确定保额，也应由上诉人作为车辆的管理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3.上诉人应当返还被上诉人车辆损失保险费41309.91元。史江利经上诉人出具手续向出租车管理处备案后才能办理了服务卡，并且在乘车人王维、齐阳起诉替班司机史江利及上诉人的案件中，上诉人对史江利的身份并没有提出异议。所以上诉人以否定史江利替班司机身份来抗辩不承担赔偿责任，不应予以支持。4.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虽然涉及人身损害的事项，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合同关系，法律规定此类案件的诉讼时效为两年，而且在2012年8月13日被上诉人起诉过上诉人后撤诉。在2014年初，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经审理查明，2010年8月20日，原审法院作出（2009）西民初字第3364号民事判决载明：史江利的合理损失包括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拖车费、修车费、停车费、修车停工费等，在交强险赔偿数额予以扣除后剩余损失数额为312140.28元，史江利自行负担该部分损失的30%，即93642.08元，其中涉及史江利人身损害方面的损失数额计算为（57792.28＋4650＋4650＋5859＋16200＋121689.60＋31886.40＋150＋20000-5300-71280）×30%=55889.18元。2010年8月24日，原审法院作出（2009）西民初字第3308号民事判决判令，史江利赔偿原告齐阳（车乘人员）人身伤害方面的经济损失35335元，由盛宝公司（肇事车辆所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010年8月24日，原审法院作出（2009）西民初字第3307号民事判决判决，史江利赔偿原告王维（车乘人员）人身伤害方面的经济损失33661元，由盛宝公司（肇事车辆所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012年11月20日，原审法院作出的（2012）西民初字第2100号民事裁定书记载：原告于学广、史江利与被告盛宝公司承包合同纠纷一案，原审法院于2012年8月13日受理后，二原告于2012年11月19日提出撤诉申请，原审法院准予于学广、史江利撤回起诉。
原审法院所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2012）西民初字第2100号民事裁定书、（2009）西民初字第3308号民事判决、（2009）西民初字第3307号民事判决、（2009）西民初字第3364号民事判决等证据为凭，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被上诉人在庭审中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1.被上诉人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2.上诉人是否应当基于未投保司乘人员意外险的违约行为承担被上诉人经济损失93642.08元；3.上诉人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返还保险公司理赔的修车款41309.91元。
首先，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及诉讼时效的问题。因本案审理的法律关系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车辆承包合同关系，该法律关系来源于双方之间签订的《单车承包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在本案中，因被上诉人承包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产生经济损失而与上诉人就该经济损失的承担存在争议，被上诉人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故被上诉人属于适格诉讼主体，上诉人据此节抗辩要求驳回被上诉人起诉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本案系车辆承包合同纠纷，适用诉讼时效期间二年的法律规定。同时根据被上诉人在原审法院提交的（2012）西民初字第2100号民事裁定书，因该案诉讼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并于2012年11月20日重新计算诉讼时效。所以本案未过二年的诉讼时效。至于上诉人的本案适用人身损害赔偿诉讼时效一年的主张，因本案不属于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侵权纠纷，故上诉人的此节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上诉人是否应当基于未投保司乘人员意外险的违约行为承担被上诉人经济损失93642.08元的问题。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该合同生效之日，于学广每日向盛宝公司交纳260元管理费，盛宝公司负担车辆保险金（包括车辆基本险、第三者险、司乘人员意外险）。保险费由盛宝公司根据合同约定，统一办理车辆保险手续。但因盛宝公司未给于学广投保司乘人员意外险，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于学广诉请盛宝公司承担其经济损失93642.08元，即于学广因无司乘人员意外险而赔付给伤者史江利的经济损失，所以基于未如约投保司乘人员意外险，盛宝公司应当承担与违约行为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2009）西民初字第3364号民事判决所确认的伤者史江利的合理经济损失，于学广所主张的经济损失93642.08元中包括伤者史江利的人身伤害的经济损失和车辆财产方面的经济损失。而司乘人员意外险，系针对人身伤害的经济损失所承保的保险险种，其保险范围不包括财产损失，而财产损失即应属于车辆基本险的范畴，该部分财产损失已涵盖在车辆损失保险费中，如再次列入司乘人员意外险中，势必构成双重赔偿。所以即使盛宝公司如约投保了司乘人员意外险，于学广也无法从此类保险中获得财产损失的理赔，故该部分财产损失不是基于盛宝公司的前述违约行为而产生的，故不应由盛宝公司承担赔偿。经核算，史江利人身损害方面的损失数额计算55889.18元，故本院调整盛宝公司所应承担的损失赔偿责任金额为55889.18元。关于盛宝公司主张双方未对司乘人员保险额度进行约定而应当按照最低保险额度确定赔偿数额，本院认为，盛宝公司作为违约方对其抗辩的事由，即应当承担的合理赔偿数额，负有举证责任。现盛宝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同期司乘人员意外险保险最低额度系通常习惯作法，原审法院所确定的保险额度符合公平原则，故对于盛宝公司的此节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关于盛宝公司主张其未许可史江利的替班司机身份，依据合同的约定，未经盛宝公司的替班司机所发生的一切违法行为均由于学广承担。本院认为，本案于学广所主张的是盛宝公司未投保司乘人员意外险构成违约的违约责任问题，该部分损失是基于盛宝公司的违约行为而导致丧失了保险分担损失的权利，与替班司机是否经盛宝公司同意无关。故对于盛宝公司的此节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再次，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返还保险公司理赔的修车款41309.91元的问题。上诉人主张因被上诉人承包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而基于齐阳、王维的人身损害赔偿被法院扣划了执行款，该部分执行款应由于学广承担，根据合同约定，盛宝公司有权从保险公司赔付款项41309.91元中予以扣除，故不同意返还。本院认为，双方对于车辆维修费实际由于学广垫付均无异议，所以保险公司理赔的车辆损失赔偿金41309.91元应当返还于学广。对于上诉人所承担的法院扣划执行款项，系乘客齐阳、王维的人身伤害方面的经济损失，基于盛宝公司未投保司乘人员意外险，该部分执行款项亦应属于盛宝公司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所以盛宝公司无权依照合同约定扣留保险理赔款41309.91元。故对于上诉人此节抗辩，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盛宝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11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11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大连金石滩盛宝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于学广55889.18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于学广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大连金石滩盛宝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755元（于学广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盛宝公司已预交），合计6755元；由上诉人大连金石滩盛宝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由被上诉人于学广负担47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长浩
审 判 员 王建国
代理审判员 崔耀天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黄月妍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第一百三十六条下列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一）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二）出售质量不合格的商品未声明的；（三）延付或者拒付租金的；（四）寄存财物被丢失或者损毁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