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35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三安建设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
负责人王腾，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建生、潘晓兵，陕西恒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砥柱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仁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忠敏、顾帅，上海市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三安建设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以下简称三安公司）、上海砥柱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砥柱公司）因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2）奉民三（民）初字第24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1年7月5日，三安公司（乙方）、砥柱公司（甲方）签订了《上海砥柱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南段、二机床13台压力机基础制作合同书》一份，约定由三安公司为砥柱公司施工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福源立德冲压车间内13台压力机基础制作项目，工期为75天，合同总额为2，461，000元（人民币，下同）。合同1.2条对工作内容进行了约定，明确了13台压力机基础的明细，包括基础的长、宽、高等；合同1.4条约定了具体工期、施工计划；合同3.5条约定，甲方如提供解除捆扎钢筋等钢材时，双方按照签字确认的数量及价款，视同甲方支付相应工程款。该合同书同时还附有工程报价明细、钢筋计算书、混凝土计算书，其中钢筋用量为99，666KG，计价518，263.20元。混凝土用量为1，542.50立方米，计价519，730元。合同书签订后，三安公司按照砥柱公司的开工指令，于2011年7月15日开工。
2011年11月8日，建设方（甲方，砥柱公司）、施工方（乙方，三安公司）与监理方（丙方，案外人）三方签订《补充协议1》，约定：1、甲方要求乙方目前抓紧完成包括挖基础、浇灌混凝土、回填土方等一系列工程量。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为保证施工进度，乙方应增加施工人手及设备，必须在12月10日这个时间节点全部完成“做地坪面”之前的工程量；2、如在11月7日到12月10日之间，因下雨影响施工的，由监理负责签字认可，对于监理意见存有异议的，由监理、张品芳先生、沈总一起协商认定。如经甲方确认而不能施工超过3天以上的（不含3天），甲方同意在约定的时间节点顺延相应的天数；3、乙方在12月10日前，如无其他原因完成不了以上工程量的，甲方将聘请第三方施工队伍进场施工，其施工款由甲方从乙方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并对乙方进行相应的罚款处理，以补偿甲方因耽误完工而造成经济损失；4、在施工过程中，乙方不得擅自变更施工设计方案，如擅自将施工钢材以大代小，出现该现象由乙方自行负责。如确实发生设计变更的，必须要有变更手续，并须得到甲方相关人员的签字认可，并对变更后的费用明细交甲方审核。乙方如需要甲方协助、协调的地方等情况发生，务必及时提出，以免耽搁工程进度。该补充协议中，甲方由沈炼签字，乙方由杨玉斌签字，丙方由邬宝龙签字。
2011年8月25日，三安公司在开挖400T压力机基础时发生塌方。9月1日，三安公司与砥柱公司及监理方召开了会议，会议内容为400T压力基坑二次防护处理及土方开挖事宜。会上三安公司介绍了400T压力机基础开挖过程中发生的塌方情况，认为客观原因是开挖至地下7米位置遇到含水量较大的泥沙层及当时地下水位由于下雨自然而上升，加上厂房南边排水直接从南墙引下，没有做密封处理，一部分水直接排到地下，开挖后流向基坑，冲击地籍南侧，导致塌陷；主观原因是施工安全应急措施不到位，开挖过程中遇到下雨及泥沙层后现场指挥没有及时采取对应防护措施。同时三安公司指出已于8月28日开始在400T基坑周围打三层拉森桩，于9月3日基本完成。砥柱公司方张品芳表示打基础桩可以考虑，费用由业主承担。砥柱公司方沈炼总结了400T压力机基础坑二次开挖防护处理意见，同意三安公司项目部做的基坑二次处理防护方法。
2011年9月30日、11月5日，三安公司与案外人森御公司签订了《拉森钢板桩围护合同》二份，涉及工程分别为800T、630T基础围护，金额分别为93，700元、117，000元。2011年9月8日、8月12日，三安公司分别与案外人银钢公司签订《拉森钢板桩围护合同》二份，其中9月8日合同涉及工程为400T基础围护，第二次报价为318，000元，8月12日合同未标明工程名称，合同价138，000元。同年9月9日，三安公司与案外人银钢公司签署结算意见，确认400T基坑西侧发生塌方事故，导致拉森钢板桩破坏，双方划分责任，故8月12日合同结算价为56，895元。
2011年12月10日，系争工程经竣工验收。至今，砥柱公司已经支付了工程款人民币1，117，000元。在合同履行中，系争工程的钢筋由三安公司代购，代购款为657，574.79元。
2012年8月，三安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砥柱公司向三安公司支付工程款2，193，138.58元。
原审审理中，针对当事人对系争工程造价持有之争议，法院经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指定，委托万隆建设工程咨询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隆公司）对系争工程增量进行了造价鉴定，鉴定意见为：1、由砥柱公司方或监理单位人员签字的会议纪要、签证单等资料的费用为107，332元；2、无砥柱公司方也无监理单位人员签字，三安公司认为应计费用为159，471元；3、三安公司称施工过程中发生基坑坍塌，需打钢板桩围护，要求计取此项费用。三安公司提供的钢板桩施工合同反映合同价为585，595元，另加税金3.48%，合计为605，974元（其中税金20，379元）；4、三安公司称实际施工过程中使用的钢筋及砼数量超出当初合同报价数量，其中砼超量260.14立方，钢筋超量47.664吨，按市场综合单价计算，超量的砼及钢筋合计共358，880元（其中砼费用为252，372元，钢筋费用为106，508元）。2013年10月30日，万隆公司向法院提交了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补充说明：1、鉴定意见书第4条括号内砼费用应为106，508元，钢筋费用应为252，372元，均已含费率；2、鉴定意见书第1条确定的107，332元中，其中砼材料费用为34，236元，钢筋材料费用为43，989元，均系直接费不含费率。
原审认为，本案合同中对压力机基础制作工作内容作出了详尽约定，合同造价约定明确且附有报价明细，也并无有关“开口”计取的约定，故本案合同应为闭口即固定价合同，在合同约定的范围之内，工程造价不变，但是对于施工过程中发生的增量，应予计取。三安公司要求对其完成工程进行全面鉴定之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系争工程的增量价款如何计取，法院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逐一分析说明。一、鉴定意见1，由砥柱公司方或监理单位人员签字的会议纪要、签证单等资料的费用为107，332元。对该项鉴定意见，三安公司与砥柱公司对此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二、鉴定意见2，无砥柱公司方也无监理单位人员签字，三安公司认为应计费用为159，471元。三安公司认为，该项虽然没有签证，但是事实确实发生了，是因为雨水过大导致塌方，增加钢筋是有会议纪要的；砥柱公司认为，有签证或者签字的在第一项中已经列出，对该项不予认可。万隆公司认为，凡是有签字的在第一项中已经计取，该内容均无签证或者签字，也没有办法区分是合同之内还是合同之外的工作量，故将此列入争议。法院认为，万隆公司据三安公司单方的陈述进行鉴定，同时将鉴定的意见列入争议，现砥柱公司未予认可，三安公司也未能提供有效依据证明，法院对此不予采信，该项不予计入工程增量造价。三、鉴定意见3，三安公司称施工过程中发生基坑坍塌，需打钢板桩围护，要求计取此项费用。三安公司提供的钢板桩施工合同反映合同价为585，595元，另加税金3.48%，合计为605，974元（其中税金20，379元）。三安公司认为，塌方事故主要是因地质流沙、雨季、排水不畅原因所致，为此三安公司对400T坑基进行了额外的打桩维护，有关会议记录亦反映了该事实，该款应由砥柱公司负担；砥柱公司则认为，在签订合同之前向三安公司提供了地质勘查报告，事实上是由于三安公司施工人员不够专业而造成了事故，因此风险责任应由三安公司自行承担。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确认的9月1日会议记录，400T坑基发生塌方存在地质、施工、气候等综合因素，不能将责任全部归咎于一方。在塌方事故发生后，砥柱公司在会上明确同意三安公司对400T坑基打钢板桩进行围护，同意“费用由业主承担”，故就400T钢板桩围护费用宜由砥柱公司承担为妥。同时法院还注意到，在400T坑基发生事故后，三安公司对630T、800T坑基也进行了围护，对该围护费用并未经砥柱公司认可，不应计入工程造价。在万隆公司出具的该项意见中，金额585，595元系四份合同包括结算单组成，其中400T合同金额为318，000元，另加税金3.48%，应取造价为329，066元，该款计入工程增量造价。四、鉴定意见4，三安公司称实际施工过程中使用的钢筋及砼数量超出当初合同报价数量，其中砼超量260.16立方，钢筋超量47.664吨，按市场综合单价计算，超量的砼及钢筋合计共358，880元（其中砼费用为106，508元，钢筋费用为252，372元）。万隆公司指出，该项中钢筋、砼的量在计算时已经扣除了鉴定意见1中的钢筋和砼的量，计算依据是根据三安公司提供的供货合同进行计算的，但是不能证明用于本案系争工程之中。三安公司认为，该项发生的钢筋、砼的数量均用于系争工程，其中钢筋是砥柱公司代为购买的，实际发生的钢筋用量为657，574.79元；砥柱公司则认为，无法证明钢筋与砼用于系争工程，无法区分是合同之外还是合同之内的工程量，故不予认可。法院认为，根据鉴定意见书子目录明细，原鉴定意见中将砼与钢筋各自费用颠倒，为此万隆公司作出了补充说明，故以万隆公司补正的结论为准。在该鉴定意见中，钢筋超量费用为252，372元，加上第1项中的钢筋费用43，989元，合计超量为296，361元。然而双方确认合同约定的钢筋费用为518，263.20元，砥柱公司代购钢筋即实际发生（钢筋全部由砥柱公司代购）费用为657，574.79元，超量为139，311.59元，显然与鉴定意见有着较大出入。且该鉴定意见鉴定之依据为三安公司单方提供的材料，对此项法院不予采纳。
法院还注意到，按照鉴定意见1中钢筋超量费用为43，989元，实际超量139，311.59元，法院在考量钢筋超量费用时，以实际发生的作为依据。关于三安公司所述钢筋超量必定致使混凝土超量的意见，并不具有必然性，本案中也无法计取两者比例，且在鉴定意见1中已经考虑了混凝土的超量。据此，400T钢板桩围护造价329，066元计入工程增量造价，钢筋超量139，311.59元计入工程增量造价，双方无争议的工程增量亦应计入，但鉴于该项已包含有钢筋价款43，989元，该款应予扣除，故该项的价款应为107，332元-43，989元=63，343元，合计为531，720.59元。
关于砥柱公司称三安公司系分公司，不具有施工资质故本案合同无效的意见。法院认为，分公司不具有独立的法人人格，其相应权利为总公司所赋予，同样其实施的行为后果由总公司承担。本案中总公司具有施工资质，故三安公司作为分公司与砥柱公司签订的合同依法有效，法院对三安公司的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法院认为，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合同约定的价款为2，461，000元，工程增量价款为531，720.59元，扣除砥柱公司已经支付的工程款1，117，000元，扣除砥柱公司代付钢筋款657，574.79元，砥柱公司尚欠三安公司1，218，145.80元。
原审法院于二○一三年十一月二十日依法作出判决：上海砥柱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国三安建设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工程款人民币1，218，145.8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345元，由中国三安建设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负担人民币10，823元，上海砥柱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3，522元。一审司法鉴定费人民币85，000元，由中国三安建设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上海砥柱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各半负担。
判决后，三安公司不服，上诉称，按照鉴定结论三安公司在合同约定施工范围外增加工程量为605，974元，原审未予全部记入工程款金额违反法律规定；原审遗漏鉴定结论中砼费用106，508元，显属错误；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砥柱公司支付其工程款1，601，561.8元。
砥柱公司辩称，不同意三安公司上诉请求。同时上诉称，关于钢筋超量款139，311.59元，砥柱公司虽向三安公司提供了超量钢筋，不表示认可其合同外钢材增量，原审认定上述超量钢筋款错误；另三安公司合同外钢板桩围护施工费用均不应记入，故上诉请求在原审判决基础上扣减工程款人民币612，171.80元。
针对砥柱公司上诉三安公司辩称，不同意三安公司上诉，要求按其上诉请求计算工程款。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两上诉人三安公司、砥柱公司签订的《上海砥柱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南段、二机床13台压力机基础制作合同书》及补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双方由此建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依法应为有效。
有效合同约束各方全面履行。本案工程业经竣工验收合格，砥柱公司作为建设方应按约支付施工方三安公司约定之工程款。本案上诉争议焦点之工程款问题有三。一为合同外施工工程量即钢板桩围护费用计量，二为超量钢筋费用，三为砼费用。
关于钢板桩工程量计量，三安公司主张合同约定施工范围外增加工程量为605，974元应记入工程款。根据查明事实，该部实为施工中基坑坍塌而进行桩基维护发生之工程量，并非正常施工之约定工程内容，即并非合同约定的工程款范畴。根据工程会议记录，400T坑基打钢板桩围护费用砥柱公司确认承担，原审法院据之确定由后者负担该部工程款应属合法有据。对630T、800T坑基三安公司自行进行了围护，但并未经砥柱公司认可，依照合同约定及双方履行意思，该部费用并无计入工程造价之依据。应该认为，原审于此裁断合理，三安公司此部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难予采信。
关于超量钢筋费用及砼费用，砥柱公司主张其虽向三安公司提供了超量钢筋，不表示认可其合同外钢材增量。根据查明事实，此部钢筋用量超过约定，但用于工程施工，该部又系砥柱公司代购，在无相反证据条件下，根据证明力之优势盖然性标准，应该认定后者存在确认超量部分之意思表示，原审于此判断合理应予肯定。同理砼之实际用量亦存超量问题，但该部费用并无证据表明砥柱公司存在确认合同外用量的意思表示，应该认为其记入工程款项缺乏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
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前提下，判决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756元，由上诉人中国三安建设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负担5，365元、上海砥柱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负担8，39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峰
审 判 员 叶振军
代理审判员 李 兴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周 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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