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高法民终字第001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孔令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程积涛，重庆达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叶勇，重庆达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浩西物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鲍昌号，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金平，上海和华利盛（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尚泽，上海和华利盛（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河北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重庆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龙溪街道龙脊路1号建材大厦1幢5-6，组织机构代码55901578-0。
负责人：王庆国，经理。
上诉人河北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河北工程建司）与被上诉人重庆浩西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西公司）、原审被告河北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河北工程建司重庆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14日作出（2014）渝五中法民初字第00252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河北工程建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河北工程建司的委托代理人程积涛、叶勇，被上诉人浩西公司委托代理人王金平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河北工程建司重庆分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浩西公司一审诉称：2011年，河北工程建司承建重庆海上行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泽科·港城国际33#地块住宅H-1、H-2、M6-M13号楼及相连车库S-6、S-7、S-8段商业工程项目，设立了河北工程建司泽科港城国际项目部（以下简称河北工程建司泽科项目部），并授权宋和民、张华定为项目负责人。2011年6月，浩西公司与河北工程建司泽科项目部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根据合同约定，浩西公司向河北工程建司泽科项目部垫资钢材款最大额度为1300万元，并按5元／吨／天计算加价款，河北工程建司泽科项目部应当于2011年11月内向浩西公司支付垫资钢材款（含加价款）的50%，余款在主体工程完工后当月结清，后期供应钢材按月结算。
合同签订之后，浩西公司自2011年7月1日起开始向河北工程建司泽科项目部供应钢材，直到2012年12月19日为止，浩西公司累计向河北工程建司泽科项目部供应钢材总货款达人民币19832347.85元（不含加价款）。2012年3月底，河北工程建司泽科项目部承建的主体工程完工，根据合同约定，河北工程建司泽科项目部应当向浩西公司支付全部钢材货款，并按月结算此后的钢材款。但河北工程建司泽科项目部违反合同约定，长期拖欠钢材款。2012年12月20日，浩西公司与河北工程建司泽科项目部解除了《钢材购销合同》。截至2013年11月30日，河北工程建司泽科项目部负责人张华定出具欠条，向浩西公司确认：河北工程建司泽科项目部尚欠浩西公司钢材款本金人民币10747951.52元，欠补偿金（加价款）6682366.04元（该补偿金只截至于2013年11月30日，此后的补偿金按照合同约定计算至全部款项结清为止）。截至2014年2月28日，河北工程建司泽科项目部拖欠钢材款的加价款已达到7708448.84元。同时，河北工程建司泽科项目部应当按照合同承担未付款金额20%的违约金。浩西公司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河北工程建司、河北工程建司重庆分公司向浩西公司支付钢材款本金10747951.52元；2.河北工程建司、河北工程建司重庆分公司按照实际供应钢材量以5元／吨／天的标准向浩西公司支付钢材加价款，截至2014年2月28日暂计人民币7708448.84元（加价款的最终金额以河北工程公司实际给付钢材款本金之日止所确定的金额为准）；3.河北工程建司、河北工程建司重庆分公司向浩西公司支付违约金3691280元；4.河北工程建司、河北工程建司重庆分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及保全费。审理中，浩西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请求变更诉讼请求第一项为：河北工程建司、河北工程建司重庆分公司向浩西公司支付钢材款本金10645951.08元；诉讼请求第三项变更为：河北工程建司、河北工程建司重庆分公司向浩西公司支付违约金3670879.98元。
河北工程建司答辩称：1.浩西公司诉称的本金金额不予认可，实际本金金额应当为3129373元；2.钢材加价款与补偿金均属于违约金，不能重复主张，应当选择其一主张；3.浩西公司主张的每天每吨5元加价款性质为违约金，且标准过高，应当依法予以调低；4.对于《钢材购销合同》予以认可，但对于浩西公司主张的钢材供应量和价款不予认可；5.张华定不是河北工程建司授权的项目负责人，其出具的欠条不具备法律效力。
河北工程建司重庆分公司辩称：河北工程建司重庆分公司并未参与本项目的承建，也不是《钢材购销合同》的相对方，故对于本案的货款争议不承担给付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6月，浩西公司与河北工程建司泽科项目部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合同约定：河北工程建司泽科项目部向浩西公司购买钢材用于承建重庆海上行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泽科港城国际2区H1、H2号楼和8栋花园洋房的相关事宜；1.3、浩西公司为河北工程建司泽科项目部垫资的钢材款最大额度为1300万元；前期垫资钢材按时付款后，后期河北工程建司泽科项目部采购钢材付款方式为月结，月结钢材的供货量每月在300吨左右；2.1、钢材单价：每次提货前，浩西公司与河北工程建司泽科项目部按水钢、重钢、达钢、威钢、昆钢五家钢厂市场综合开票价核定钢材单价，在核定单价基础上每批次钢材到现场后第8天起加收垫资款：钢材单价在5000元以下的，垫资费按每天每吨4.5元计算，钢材单价在5000元以上的，垫资费按每天每吨5元计算；后期月结的垫资费为每天每吨加价5元；2.2、付款方式及付款时间，无论浩西公司为河北工程建司泽科项目部垫资金额是否达到1300万元，河北工程建司泽科项目部的最迟付款时间不能超过2011年11月内，届时河北工程建司泽科项目部必须向浩西公司支付所欠钢材款及加价款和运费的50%，余下的50%钢材款继续按每天每吨5元计算垫资费，在主体工程完工后当月结清，河北工程建司泽科项目部也可以提前支付，如果提前支付，该部分钢材款就不再继续计算垫资费；前期垫足1300万元或到期（2011年11月内）按时付款后，后期采购钢材的付款方式为月结，即每月所供钢材的货款加上上月余下的货款及垫资费的综合于当月30日结账，次月15日前支付后期采购钢材总欠款的80%，以此类推，直到主体工程完工后的2个月内结清所欠全部款项；5.3、价格确认及货物验收人：浩西公司送货至工地后，河北工程建司泽科项目部须现场验收，河北工程建司泽科项目部指定价格初步确认人和货物验收人为何治强或朱广生，货物验收后，须由何治强或朱广生在浩西公司的送货单上最后签字确认，并以此作为双方的结算依据；6.2、河北工程建司泽科项目部若未按合同约定付款，按国家相关规定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并承担未付款金额20%的违约金，且浩西公司有权停止供货。浩西公司与河北工程建司泽科项目部在合同上签章确认，河北工程建司泽科项目部代理人张华定在合同上签名确认。嗣后，浩西公司向河北工程建司泽科项目部供货，在其供货单上均有注明：“此货从次日起按每日每吨伍元加价，依次类推，直到款付清为止。”
2013年11月30日，浩西公司与河北工程建司泽科项目部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解除确认书》。合同约定：浩西公司与河北工程建司泽科项目部于2011年6月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浩西公司根据合同约定自2011年7月1日向河北工程建司泽科项目部供应钢材，合同期间由于河北工程建司泽科项目部拖欠钢材款造成了浩西公司资金紧张，浩西公司根据《钢材购销合同》第六条第二款的约定，自2012年12月19日之后停止了向河北工程建司泽科项目部供应钢材，同时经平等友好协商，双方一致同意自2012年12月20日解除《钢材购销合同》，浩西公司自此不再向河北工程建司泽科项目部供应钢材，河北工程建司泽科项目部按照《钢材购销合同》第六条第二款的约定向浩西公司承担违约责任。《钢材购销合同解除确认书》由浩西公司在该合同上签章确认，河北工程建司泽科项目部负责人张华定签名确认。
同日，河北工程建司泽科项目部负责人张华定向浩西公司出具《欠条》，载明：河北工程建司泽科项目部欠浩西公司钢材款本金共计10747951.52元，欠补偿金6682366.04元；总计17430317.56元。（此补偿金只截至于2013年11月30日，以后的补偿金另计，直至所有款项全部结清为止）。
另查明，河北工程建司出具给重庆海上行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上载明：张华定为河北工程建司泽科项目部负责人。
庭审中，浩西公司自愿放弃102000元的钢材款本金请求权。
河北工程建司对《钢材购销合同》、《钢材购销合同解除确认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同时双方确认自2013年11月30日后河北工程建司未付款。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及原告浩西公司举示的《钢材购销合同》、《钢材购销合同解除确认书》、《欠条》、《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河北工程建司差欠浩西公司的钢材款本金金额；2.钢材加价款的性质及尚欠加价款金额；3.违约金计算标准及起算时间；4.河北工程建司重庆分公司应否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焦点一、关于河北工程建司差欠浩西公司的钢材款本金金额的问题。浩西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钢材购销合同》、《送货单》、《欠条》等证据，上述证据显示河北工程建司差欠浩西公司的钢材款本金金额为10747951.52元，浩西公司庭审中自愿放弃102000元，并最终确认的本金金额为10645951.08元。对此河北工程建司予以否认，并认为送货单中部分收货人与《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的收货人不符，该部分送货单无效，另外张华定并非泽西项目部负责人，其向浩西公司出具的《欠条》对河北工程公司无约束力。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浩西公司举示的部分送货单签收人不是何治强或朱广生，但《钢材购销合同》明确送货单作为结算依据，那么只要双方进行了有效的最终结算，即可视为上述送货单已经由收货方进行了追认。本案中，泽西项目部负责人张华定以《欠条》的形式与浩西公司进行了结算，确认了供货单上对货款计算方式的变更为从次日起按每日每吨伍元加价，直到款付清为止，对钢材款本金和部分加价款也进行了确认。虽然河北工程建司称张华定并非项目负责人，但其在出具给重庆海上行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上明确了张华定为泽西项目部项目负责人，并有权处理该项目的相关事宜，另外河北工程建司认可《钢材购销合同》、《钢材购销合同解除确认书》的法律效力，而这两份文件上均有张华定作为河北工程建司泽科项目部负责人的签名，故张华定应认定为河北工程建司泽科项目部负责人。其出具的《欠条》系履行职务行为，应为有效结算，河北工程建司尚欠浩西公司钢材款本金应为10745951.52元，审理中浩西公司主张钢材款本金10645951.08元系其对自己的权利处分，故一审法院确认河北工程建司尚欠浩西公司此部分钢材款本金10645951.08元。
焦点二、关于钢材加价款的性质及尚欠加价款金额的问题。钢材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买受人向出卖人支付垫资期间的加价款、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损失等款项，该约定属于当事人之间对于垫资期内的钢材价格作出的特别约定，应当认定为价格条款。本案中，双方未确定垫资期间，但在送货单上注明了加价方式，且张华定在对货款进行结算时也计算了补偿金，故该补偿金应按货款结算。本案中《钢材购销合同》于2013年11月30日双方协商解除，故货款计算截止时间为2013年11月30日，补偿金总金额为6682366.04元亦为钢材款本金，故一审法院确认河北工程建司尚欠浩西公司钢材款本金17328317.12元，对于《欠条》中载明“以后的补偿金另计，直至所有款项全部结清为止”，则应视为双方对结算后未付款违约金的约定。
焦点三、关于违约金计算标准及起算时间的问题，根据《钢材购销合同》的约定：若未按合同约定付款，则应当按照国家相关规定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并承担未付款金额20%的违约金。2013年11月30日，张华定向浩西公司出具的《欠条》中载明“以后的补偿金另计，直至所有款项全部结清为止”，系对结算后未付款违约金的约定。本案中，浩西公司向河北工程建司主张上述两项违约金，河北工程建司认为该标准过高，要求予以调低。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河北工程建司未按约定期限支付钢材款，给浩西公司造成了一定的损失，应承担违约责任，但上述两项违约金同时主张明显过高，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以双方解除合同的次日为起算点，即2013年12月1日起，以未付款部分金额，即17328317.12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为标准计算违约金，至付清之日止。
焦点四、关于河北工程建司重庆分公司应否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问题，虽然河北工程建司重庆分公司系本案被告河北工程建司的分公司，但本案中河北工程建司重庆分公司并非《钢材购销合同》的相对方，且浩西公司举示的证据也未能显示河北工程建司重庆分公司对本案的合同履行有参与行为。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河北工程建司重庆分公司不应对河北工程建司在本案中的债权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对于浩西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浩西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河北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重庆浩西物资有限公司支付本金17328317.12元，并从2013年12月1日起，以17328317.1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标准计算违约金，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重庆浩西物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2538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河北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26030元，原告重庆浩西物资有限公司负担31508元。
河北工程建司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二审诉讼费用依法分摊。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在证据采信上程序严重违法。被上诉人在开庭前提交的证据材料中仅在证据目录中写明证据名称《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河北委（2011）字第002号），但没有提供具体的证据。庭审时，被上诉人举示了该证据的复印件。上诉人认为是复印件且来源不明，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上诉人也没有出具过该授权委托书。但一审判决却将其作为定案证据，属在证据采信上程序严重违法。二、一审判决将钢材加价款、补偿金性质认定为货款本金，属定性错误。在钢材供应行业中通常出现的钢材加价款、减价款、补偿金条款的约定，其法律属性的认定在司法实践中均认定为违约金性质。三、因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只有双方在合同中指定的收货人朱广生或何治强签字才有效，才能作为结算依据。但被上诉人提交的部分送货单签字并非合同中指定的收货人，且部分送货单上的签名上诉人也不知道是谁。上诉人提出异议并要求鉴定，一审法院却置之不理。退一步讲，就按一审中被上诉人认为的供货总金额19730347.85元计算，上诉人举示的证据证明已累计支付被上诉人货款金额15005000元，未付货款金额与张华定签字的所谓“欠条”金额相差巨大。但一审法院却以张华定为项目部负责人为由下判，属事实不清。
被上诉人浩西公司答辩称：1.一审判决在证据的采信上合法。被上诉人立案过程中已经将全套证据提交给了立案庭，不存在延期举证。合同与确认书的真实性一审已经确定，所以能够确定张华定是项目负责人。2.张华定履行职务，对上诉人产生法律效力。3.一审将钢材加价款认定为价格条款，符合法律规定和钢材行业管理。4.我方跟上诉人进行了钢材款项的结算，对方当时并没有提出异议，法院对双方达成合意的结算进行确认没有问题。5.浩西公司不仅仅与上诉人有经济往来，张华定也代表其他公司与浩西公司发生关系。
原审被告河北工程建司重庆分公司未答辩。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张华定向浩西公司出具《欠条》的内容为：河北工程建司泽科项目部浩西公司钢材款本金共计10747951.52元，欠补偿金6682366.04元；总计17430317.56元。（此补偿金只截至于2013年11月30日，以后的补偿金另计，直至所有款项全部结清为止）。一审法院在“河北工程建司泽科项目部”的后面增加了“欠”字，本院予以纠正。
河北工程建司在二审中对一审判决中“另查明，河北工程建司出具给重庆海上行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上载明：张华定为河北工程建司泽科项目部负责人。”有异议，认为该授权委托书是复印件，不认可其真实性。
二审中，河北工程建司向本院申请，要求对2012年4月29日、7月26日有朱广生签名的4张送货单中的“朱广生”进行鉴定，理由是对该签名的真实性有异议。浩西公司认为没必要鉴定，因为收货都是对方的人，且双方都对相关款项作了结算确认。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河北工程建司需要支付给浩西公司的钢材款本金金额；2.钢材加价款的性质及尚欠加价款的金额；3.违约金计算标准及起算时间；4.是否需要对4张有“朱广生”签名的送货单中的“朱广生”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现就上述焦点问题作如下评判：
一、河北工程建司需要支付给浩西公司的钢材款本金金额
浩西公司在一审提交的《钢材购销合同》、《送货单》、《欠条》等证据，显示张华定确认河北工程建司尚欠浩西公司的钢材款本金金额为10747951.52元，浩西公司在庭审中自愿放弃102000元，并最终确认的本金金额为10645951.08元。河北工程建司对此予以否认，认为22张送货单的签收人是张华和、张华定、黄万胜，而不是约定的收货人，4张送货单上“朱广生”的签名不是其本人签名，故对上述26张送货单上的金额不予认可，且张华定并非泽西项目部负责人，无权代表项目部进行结算，其出具的《欠条》对河北工程建司没有约束力。本院认为，虽然有22张送货单的签收人不是合同约定的何治强或朱广生，但《钢材购销合同》明确送货单作为结算依据，那么只要双方进行了有效的最终结算，即可视为上述送货单已经由收货方进行了追认。本案中，泽西项目部负责人张华定以《欠条》的形式与浩西公司进行了结算，确认了供货单上对货款计算方式的变更为从次日起按每日每吨伍元加价，直到款付清为止，对钢材款本金和部分加价款也进行了确认。河北工程建司认为张华定并非项目部负责人，但河北工程建司认可真实性的《钢材购销合同》和《钢材购销合同解除确认书》中，张华定却分别作为泽科项目部的代理人、负责人在两份文件上签名，虽然河北工程建司不认可其出具给重庆海上行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该委托书中明确张华定为泽西项目部项目负责人，并有权处理该项目的相关事宜。但浩西公司对此问题在二审庭审中的陈述“因为原件是海上行公司持有的，我方只有复印件”存在一定的合理性，且河北工程建司在一审庭审中也陈述“这个项目主要是张华定比较熟悉，所以让他来协调关系”。综合以上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本院认可河北工程建司出具给重庆海上行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复印件的真实性，该《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张华定是河北工程建司泽科项目部负责人。由于张华定是河北工程建司泽科项目部负责人，故其出具的《欠条》系履行职务行为，应为有效结算，河北工程建司尚欠浩西公司钢材款本金应为10745951.52元，审理中浩西公司主张钢材款本金10645951.08元系其对自己的权利处分，故河北工程建司尚欠浩西公司此部分钢材款本金10645951.08元。
关于河北工程建司提出其已支付的货款应为15005000元的上诉理由。浩西公司在一审中认可河北工程建司归还的货款本金为9084397.47元，该金额与河北工程建司主张已支付的货款15005000元之间相差5920602.53元，但这部分款项是案外人华岩建筑工程安装有限公司支付到鲍昌号、鲍汉民、彭中阳个人账户的，并没有支付到浩西公司的账户，无法直接证明这部分款项属于本案的货款，且浩西公司否认这部分款项属于货款，加之河北工程建司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支付到个人账户的款项属于本案的货款，故本院无法确认这部分款项与货款之间具有关联性，无法认定这部分款项属于河北工程建司支付的货款，因此对河北工程建司提出的已支付的货款为15005000元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二、钢材加价款的性质及尚欠加价款的金额
钢材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买受人向出卖人支付垫资期间的加价款、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损失等款项，该约定属于当事人之间对于垫资期内的钢材价格作出的特别约定，应当认定为价格条款。本案中，双方未确定垫资期间，但在送货单上注明了加价方式，且张华定在对货款进行结算时也计算了补偿金，故该补偿金应按货款结算。本案中《钢材购销合同》于2013年11月30日双方协商解除，故货款计算截止时间为2013年11月30日，补偿金总金额为6682366.04元亦为钢材款本金，故河北工程建司尚欠浩西公司钢材款本金17328317.12元，对于《欠条》中载明“以后的补偿金另计，直至所有款项全部结清为止”，则应视为双方对结算后未付款违约金的约定。
三、违约金计算标准及起算时间
根据《钢材购销合同》的约定，若未按合同约定付款，则应当按照国家相关规定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并承担未付款金额20%的违约金。2013年11月30日，张华定向浩西公司出具的《欠条》中载明“以后的补偿金另计，直至所有款项全部结清为止”，系对结算后未付款违约金的约定。本案中，浩西公司向河北工程建司主张上述两项违约金，河北工程建司认为该标准过高，要求予以调低。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河北工程建司未按约定期限支付钢材款，给浩西公司造成了一定的损失，应承担违约责任，但由于按照合同约定的加价款的计算方法和约定的20%的违约金的计算方法，计算出的违约金总额明显超出了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其主张的违约金明显过高，故一审法院以双方解除合同的次日为起算点，即2013年12月1日起，以未付款部分金额，即17328317.12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为标准计算违约金，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予以确认。
四、是否需要对4张有“朱广生”签名的送货单中的“朱广生”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
由于本院已认定张华定是河北工程建司泽科项目部的负责人，其出具的《欠条》是对钢材款本金和加价款金额的确认，故作为钢材款本金组成部分的2012年4月29日、7月26日的4张有“朱广生”签名的送货单，都已由张华定予以了确认。即使送货单上的“朱广生”签名是不真实，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也不应由作为善意无过失的债权人浩西公司承担，而应由河北工程建司按照相关法律规定或者合同约定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因此，本案中无需对4张送货单上的“朱广生”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河北工程建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2538元，由上诉人河北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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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黑小兵
代理审判员 周 露
代理审判员 宋黎黎
二〇一五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张春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