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津01民终64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翃年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宝坻区北城东路109号。
法定代表人：马文涵，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少敬，女，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熹微，天津欧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春梅，女，1977年1月9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胜，男，住北京市通州区，。
上诉人天津翃年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翃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春梅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宝坻区人民法院（2018）津0115民初3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翃年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翃年公司返还郭春梅委托费用45626元；一、二审诉讼费由郭春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于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数额认定有误，要求翃年公司均担费用有违公平原则。一、翃年公司为郭春梅代办的三级技能证，郭春梅已经实际考取并获得证书。不仅在办理积分落户时有用，在实际工作过程中，也是职业技能的一种证明，故郭春梅获得的三级技能证并非郭春梅的损失，郭春梅因此实际获益；二、翃年公司代为办理的发明专利转让，翃年公司代为支付发明专利转让费10000元，翃年公司并未从中获利，现该发明专利已经完成变更登记，郭春梅也实际获得该项专利的所有权。三、办理技能证书和获得发明专利虽然最初是为了落户积分，但不是只能用于落户，故一审法院认定郭春梅的上述资质及权利无明确用途是错误的，将上述费用均认定为郭春梅的损失，要求翃年公司均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翃年公司在协助郭春梅办理积分落户的各项事宜中付出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时间和精力，翃年公司在本案的委托事项中不仅没有获利，而且还为此支付了大量用工和销售成本，故一审法院判决翃年公司均担办理技能证费用和发明专利转让费有违公平原则。
被上诉人郭春梅辩称，不同意翃年公司的上诉请求。三级技能证郭春梅现在没有用，郭春梅申请办的是一级技能证，但翃年公司办的是三级技能证。发明专利对郭春梅来说也没用，郭春梅都没有拿到专利证书。
郭春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郭春梅与翃年公司签订的委托合同无效；2．翃年公司返还郭春梅资金98625元；3．翃年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翃年公司经营商务信息咨询、二手房买卖等业务。2016年9月5日，郭春梅与翃年公司签订协议书，翃年公司为甲方，郭春梅为乙方，双方约定：1．乙方自愿委托甲方协助乙方全权办理与天津市户籍有关的一切手续；2．乙方保证在甲方规定的时间内向甲方提供办理天津市户籍的全部资料，并保证真实有效。若因乙方提供的资料不全或不实及未按时到场等情况导致天津市户籍无法办理及时出证，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3．因不可抗力、政府政策改变等非甲方原因造成天津市户籍无法办理或及时出证，甲方不负任何责任；4．乙方必须及时提供全部真实资料，如需乙方本人到场办理的情况，乙方必须无条件配合；5甲方承诺在乙方遵守第四条的前提下，未获得审批，乙方有权要求甲方退还服务费，甲方为乙方顺缴的社保费用、税费及办理职称（技师证、紧缺职业）三项费用不予退款。双方就郭春梅应支付的各项费用以明细表的形式予以明确，具体费用明细如下：1．大专学历费用30000元；2．企业挂靠费5000元；3．个人所得税5000元；4．企业所得税5000元；5．社保费用（15个月社保）20625元；6．社保服务费5000元；7．技能证25000元。以上合计96625元（实为95625元，双方统计有误）。郭春梅先后于2016年9月5日、9月27日、9月29日向翃年公司支付了上述费用96625元。因需要增加办理部分证件，郭春梅于2017年7月至11月再次向翃年公司支付9000元。2017年12月1日，因约定的技能证级别调整，翃年公司退还郭春梅7000元，翃年公司实收郭春梅费用合计98625元。翃年公司收取上述费用后，代郭春梅缴纳社会保险费24999元（明细表载明20625元为2017年社保，郭春梅认可继续缴纳2018年1至3月社保金额为4374元）；为郭春梅办理三级技能证支出18000元；为郭春梅办理专利发明转让支付对价10000元。庭审中，郭春梅对缴纳社保费及取得三级技能证的事实没有异议，庭后亦确认取得有效专利发明的事实。翃年公司承认大专学历未办理，该部分费用30000元应退还郭春梅，其余费用（企业挂靠费5000元、个人所得税5000元、企业所得税5000元、社保服务费5000元）为翃年公司收取的服务费。因天津积分落户政策调整，郭春梅始终未满足落户天津的条件，郭春梅未能落户天津。
另查，天津积分落户政策是指政府按照积分从高到低安排外地人落户天津指标，具体条件包括持有天津居住证的外来人员在天津具有稳定职业和稳定居所、签订一年以上劳动合同或在天津投资办企业、并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等。
一审法院认为，郭春梅委托翃年公司办理落户天津的相关事宜，并就创造各项落户条件所需费用达成共识。双方的委托合同实为通过私人关系制造满足天津积分落户政策所要求的条件，从而实现郭春梅落户天津的目的。按照天津积分落户政策的规定，郭春梅并不符合落户天津的条件，双方对于该事实是明确的。双方在明知不具备落户条件的情况下，意图通过非正当的手段人为地制造一些条件取得天津户籍，规避国家户籍政策，属于法律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无效情形。据此，确认双方之间的委托合同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双方在明知不具备落户条件的情况下，仍然签订办理落户事务的无效委托合同，均有过错。对于因此造成的损失应由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郭春梅实际交付翃年公司各项费用合计98625元，其中包括翃年公司为办理委托事务收取的报酬，还包括翃年公司代郭春梅向他人支付的费用。因此，确定翃年公司应返还郭春梅的委托费用，必须明确翃年公司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及因涉诉合同无效所造成的损失两方面事实。其中翃年公司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全额返还郭春梅，而因合同无效造成的郭春梅损失则应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
（一）翃年公司因涉诉委托合同取得的财产。翃年公司为办理委托事务实际收取的报酬为20000元，翃年公司主张该20000元费用含部分税款，但翃年公司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因此，确认翃年公司因涉诉委托合同取得20000元，此款应由翃年公司返还郭春梅。郭春梅给付翃年公司代办大专学历费用30000元，因撤回办理大专学历事项，该费用应由翃年公司退回郭春梅。但应扣减翃年公司以此款代缴的郭春梅社会保险费4374元，翃年公司返还郭春梅办理大专学历费用为25626元。
（二）关于因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问题。郭春梅实际交付翃年公司委托费用98625元，扣除翃年公司获得报酬20000元及应返还办理大专学历费用25626元后，剩余费用52999元系翃年公司支付给案外人的部分，其中包括：代郭春梅缴纳社会保险费24999元，办理三级技能证支出18000元，办理专利发明转让支付10000元。对于上述费用是否属于郭春梅损失并由翃年公司分担问题，阐述如下：1．翃年公司代郭春梅缴纳社会保险费24999元。社会保险法规定：国家建立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等社会保险制度，是保障公民在年老、疾病等情况下依法从国家和社会获得物质帮助的权利。本案中，尽管翃年公司代郭春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目的是制造积分落户的条件，但与郭春梅实际享受社会保险待遇的事实无冲突，且郭春梅亦有权向社保机关申请退保。因此，翃年公司代缴的社会保险费24999元并不属于郭春梅损失，亦不属于翃年公司担责的范畴。2．关于办理执业技能证及购买专利发明支付的费用28000元。办理技能证及享有专利发明均系服务于落户需要，现郭春梅落户目的不能实现，则郭春梅的上述资质及权利即无明确的用途。因此，认定办理执业技能证及购买专利发明支付28000元属于郭春梅的损失，应由双方均担，故由翃年公司返还郭春梅14000元。
综上所述，翃年公司返还郭春梅委托费用合计59626元，翃年公司未履行返还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
一审法院判决：一、郭春梅与天津翃年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签订的委托合同无效；二、天津翃年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郭春梅委托费用59626元；三、驳回郭春梅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翃年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66元，减半收取计1133元，由郭春梅负担500元，翃年公司负担633元。
二审中，上诉人翃年公司与被上诉人郭春梅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郭春梅与翃年公司之间达成的协议，意图通过非正当的手段人为地制造一些条件取得天津户籍，规避国家户籍政策，属于法律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无效情形，因此双方之间签订的案涉协议应认定为无效。一审法院考虑双方在签订案涉协议过程中的过错程度结合相关案件事实认定了翃年公司应返还郭春梅案涉款项的具体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翃年公司抗辩郭春梅获得的三级技能证及专利发明并非郭春梅的损失，郭春梅因此实际获益，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办理技能证及享有专利发明均系服务于郭春梅办理户口的目的需要，现郭春梅落户目的不能实现，则郭春梅的上述技能证及专利发明已无明确用途，故对其该项抗辩，本院不予采信。此外，一审判决对于翃年公司上诉理由所涉及的相关问题已经给予了充分的注意和论述，本院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上诉人翃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上诉人天津翃年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吉堂
代理审判员 豆 艳
代理审判员 刘 芳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六日
法官 助理 薛东超
书 记 员 田 惠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