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琼96民终8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兴飞。
委托代理人符开良，海南法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南龙州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龙昆南路恒昌花园D804。
法定代表人欧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军，海南鹏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兴飞因与被上诉人海南龙州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下简称龙州公司）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定安县人民法院（2015）定民初字第5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于1995年6月29日与定安县龙州乡人民政府（现为定安县定城镇人民政府）签订《联营承包土地开发合同》，约定原告承包龙州乡人民政府位于定安县新路十公里面积约二千亩的土地进行农业开发，开发期限为五十年。双方于1996年11月26日办理土地证交接手续，将定安龙州[95]19、20、21、22、23、24、26号共七块集体土地农业用地使用证交给原告，约定使用期为1997年1月1日起至2047年1月1日。2007年10月12日，原告与定安县定城镇西岸村委会下寮二经济社（以下简称下寮二经济社）11位农户签订了《承包土地合同书》，约定原告承包11位农户的10亩水田，承包期限第一次年限为2007年10月30日至2012年10月30日；第二次年限为2012年至2017年10月30日止。2009年3月20日，原告再次与上述11位农户签订《承包土地合同书》，续租上述承包地，约定承包期限至2017年10月31日。原告承包上述土地后，被告于2006年至2007年间，占用原告向龙州乡人民政府所承包的土地中的鱼塘，并于2007年对原告向11位农户承包的土地进行开挖，将其开挖成鱼塘，其中包括3.15亩的基本农田。
案件在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到现场对纠纷地进行现场指认，并由定安县国土环境资源局对指认土地的面积及四至进行测绘。经测绘，被告占用的土地主要分为三块：一号宗地面积为14.19亩，其中已经确权给下寮二经济社的面积为8.31亩，确权给美凤二经济社的面积为0.09亩，确权给龙州乡农场的面积为1.06亩；二号、三号宗地面积分别为12.22亩、8.17亩，均已全部确权给龙州乡农场。经定城镇人民政府证明，上述确权给龙州乡农场的21.45亩土地为原告于1995年6月29日与定安县龙州乡人民政府所签订的《联营承包土地开发合同》中的土地；经下寮二经济社证明，上述确权给下寮二经济社的8.31亩土地系下寮二经济社村民陈德望等11位农户的承包地。
被告占用案涉鱼塘及开挖土地以来，一直都是被告在管理、使用鱼塘，并享有鱼塘的收益。原告曾多次向被告提出异议，多次要求被告返还占用的鱼塘及土地，但被告均不予配合。被告将原告向下寮二经济社承包的8.31亩土地开挖之后，定安县国土环境资源局于2014年9月12日作出了《责令限期整改通知书》，要求原告将其承包地上开挖鱼塘占用的3.15亩基本农田回填，恢复原种植条件。原告于2014年10月14日组织召集定城镇人民政府、定安县国土环境资源局执法大队、定安县公安局龙州派出所及被告共同参加协调会，就被告占用原告鱼塘及土地的事项进行协调，但最终未达成一致协议。原告于2015年6月17日与叶兴弟签订《回填土方工程合同》，并支付1万元回填费用给叶兴弟，将前述3.15亩基本农田回填。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采信的证据有原告提交的《联营承包土地开发合同》、《承包土地合同书》二份、协调会议记录、《报告书》、《回填土方工程合同》、收据、下寮二经济社出具的《证明书》、定城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书》，以及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定土环资函字[2015]331号《定安县国土环境资源局关于协助查询的复函》等。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诉争鱼塘及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由谁享有的问题。原告与龙州乡人民政府签订的《联营承包土地开发合同》以及与下寮二经济社陈德望等11位农户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书》是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条规定：“国家保护承包方依法、自愿、有偿地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第二十条规定：“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草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五十年。林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七十年；特殊林木的林地承包期，经国务院林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可以延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自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生效时设立。”原告与定城镇人民政府、下寮二经济社陈德望等11位农户签订的合同未超过上述承包期限，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原告自上述合同成立时即享有合同项下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且有证据证明本案诉争的21.45亩鱼塘及8.31亩土地均属于上述合同范围内的土地，故原告享有本案纠纷土地的承包经营权。
二、关于被告使用鱼塘及开挖土地是否合法的问题。被告于2006年至2007年间对原告承包的鱼塘和土地进行开挖，被告开挖鱼塘及土地后原告多次提出异议，并召集协调会议试图解决纠纷。被告主张其与原告前法定代表人唐成光有口头协议，开挖鱼塘及土地是在前法定代表人的授权下进行的，但被告所举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对被告所提其有权使用鱼塘及土地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规定：“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被告无权占用原告21.45亩鱼塘，也无权将原告承包的8.31亩土地擅自开挖，被告占用鱼塘及开挖土地的行为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支持，系违法占用原告土地的侵权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第三十六条规定：“造成不动产或者动产毁损的，权利人可以请求修理、重作、更换或者恢复原状。”《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据此，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21.45亩鱼塘及回填并返还8.31亩土地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告垦复3.15亩基本农田是因被告违法开挖行为造成的，所支出的垦复费1万元也是因被告的侵权行为引起的，原告主张的1万元垦复费有证据予以证明，且在合理范围内，故对于原告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十条、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叶兴飞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将占用原告的21.45亩鱼塘返还原告海南龙州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鱼塘四至即定土环资函字[2015]331号《定安县国土环境资源局关于协助查询的复函》中确权给龙州乡农场的土地范围）；二、被告叶兴飞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将占用原告的8.31亩土地恢复原状并返还给原告海南龙州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土地四至即定土环资函字[2015]331号《定安县国土环境资源局关于协助查询的复函》中确权给下寮二经济社的土地范围）；三、被告叶兴飞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海南龙州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1万元土地垦复费。案件受理费225元，由被告叶兴飞负担。
上诉人叶兴飞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违反法律的公正原则。被上诉人的承包地原有两口干枯的小水塘，2006年期间被上诉人的原法定代表人唐成光（与现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欧洋系夫妻关系）与上诉人达成水塘使用的协议，由上诉人出资开挖扩大加深水塘用于养鱼，收益归上诉人所有，承包期限未约定。2006年、2007年上诉人出资约36万元开挖了水塘并一直养鱼至今，且为维护水塘耗费达14.1万元。上诉人承包使用被上诉人的鱼塘是众所周知的，一审中证人既是挖塘的施工人，又是被上诉人雇佣填埋水塘的施工人，挖水塘的工钱也是上诉人支付的，一审判决却以证人与上诉人存在雇佣关系为由，对他们的证言不予采信，这是不公正的，属程序严重违法。二、应当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存在事实的水塘承包关系。理由是：1.开挖维护水塘的费用全部由上诉人出资，一审中被上诉人承认没有对水塘出资。2.被上诉人从2006年起至2012年6月，每月均支付上诉人补助800元，上诉人及上诉人父亲一边为被上诉人看管土地及作物，一边养鱼。上诉人及上诉人父亲以自己的劳动价值及投资换取对鱼塘的承包使用权，这是民间约定。合同法也支持口头协议及事实存在的合同关系。3.2006年至2012年期间，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利用水塘养鱼没有提出异议。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一直存在异议没有任何证据，既不是事实也不符合常理。上诉人如果没有与被上诉人达成口头协议，擅自挖水塘养鱼就是强占行为，如果真的存在这样的强占行为，被上诉人早在2006年就报案了，怎么可能付钱给上诉人并让上诉人占用鱼塘至今？事实上，直到2012年下半年被上诉人想要收回鱼塘，双方才发生纠纷。4.证人能证明上诉人开挖水塘时被上诉人的前任法定代表人唐成光在场，知道上诉人与唐成光达成口头协议，将其鱼塘使用权承包给上诉人。由于唐成光死亡，被上诉人否认与上诉人之间的承包关系，妄图利用双方没有书面合同而否定双方的承包关系而占有上诉人的投资和劳动成果，其诉讼请求是非法的。综上，请求：1.撤销海南省定安县人民法院（2015）定民初字第551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事实存在鱼塘使用权合同关系，并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龙州公司辩称，一、被上诉人与龙州政府签订的《联营承包土地开发合同》，以及与下寮二经济社陈德望等11位农户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被上诉人依承包合同取得的鱼塘、土地承包经营使用权受法律保护。二、被上诉人从未与上诉人就涉案两口鱼塘达成任何口头协议，上诉人在没有取得被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占用被上诉人的鱼塘，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理应返还给被上诉人。三、上诉人擅自开挖鱼塘属违法侵权行为，上诉人应当将开挖占用的8.31亩鱼塘全部恢复原状并返还被上诉人。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如下证据：1.《证言》，拟证明上诉人担任被上诉人公司安全顾问，一直在涉案鱼塘那里居住，2012年6月被上诉人才停发上诉人工资；2.《证人证言（叶兴福等29人）》拟证明上诉人受聘被上诉人公司，上诉人开挖鱼塘投入了经费，开挖鱼塘得到了被上诉人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唐成光的同意；3.《证人证言（叶兴弟、叶政）》，拟证明上诉人开挖鱼塘得到了唐成光的同意，是上诉人投入的资金；4.《协议书》，拟证明案涉的一号宗地14.19亩土地中，有0.6亩是上诉人向村民王月传所租赁的土地。质证时，被上诉人以上诉人未在二审举证期限内提交前述《证言》和《协议书》为由，对该两份证据不予质证。对于《证人证言（叶兴福等29人）》，被上诉人认为其内容与本案无关联；对于《证人证言（叶兴弟、叶政）》，被上诉人认为与本案无关，且其真实性无法确认。
经审查，上诉人提交《证言》和《协议书》超过了本院所确定的举证期限，且上诉人不能说明正当理由，故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提交的《证人证言（叶兴福等29人）》和《证人证言（叶兴弟、叶政）》，在二审中没有证人出庭作证，亦无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亦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认定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与龙州乡人民政府签订的《联营承包土地开发合同》以及与下寮二经济社陈德望等11位农户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书》合法有效，故被上诉人对该两份合同项下的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而根据定安县国土环境资源局向原审法院出具的定土环资函字[2015]331号《定安县国土环境资源局关于协助查询的复函》，以及下寮二经济社出具的《证明书》、定城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书》，则进一步证实了本案一号宗地中已经确权给下寮二经济社的8.31亩土地和已经确权给龙州乡农场的1.06亩土地，以及本案中的二号、三号宗地（面积分别为12.22亩、8.17亩），即是前述《联营承包土地开发合同》与《承包土地合同书》项下的土地。故本院对被上诉人对上述共计29.76亩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予以确认。
至于上诉人使用被上诉人享有承包经营权的前述29.76亩土地用于养鱼，是否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则关键在于上诉人是否取得了使用被上诉人前述土地的合法依据。上诉人主张其挖塘养鱼得到了被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唐成光的口头许可，并提出其一审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能证明上诉人开挖水塘时被上诉人的前任法定代表人唐成光在场，知道上诉人与唐成光达成口头协议，将其鱼塘使用权承包给上诉人。但经本院核对一审开庭笔录，证人叶兴弟、叶政虽然证实上诉人开挖鱼塘时唐成光到过现场或唐成光偶尔有到现场观看，但二证人并没有提供关于“上诉人与唐成光达成口头协议，将其鱼塘使用权承包给上诉人”的证言，故证人叶兴弟、叶政的证言并不足以证明上诉人所主张的事实。至于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从2006年起至2012年6月，每月均支付其补助800元的问题，本院认为，其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即使该事实存在，亦不能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有口头的土地承包协议或事实上的所谓鱼塘承包关系。综上，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其对被上诉人享有承包经营权的前述29.76亩土地具有合法占有和使用的权利，其开挖并占用鱼塘养鱼的行为构成了对被上诉人物权的侵害，理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退一步而言，就算上诉人所言属实，其最初开挖鱼塘养鱼得到了被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唐成光的同意，但根据上诉人的自认，其与被上诉人也并未就鱼塘和土地的使用或承包期限进行约定。在双方未约定期限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作为案涉29.76亩土地的权利人，仍然有权要求上诉人返还土地，上诉人拒不返还，同样也构成对被上诉人合法权利的侵害，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此，原审认定上诉人占用鱼塘及开挖土地的行为系违法占用被上诉人土地的侵权行为，判决上诉人返还原告土地，对相关土地恢复原状，以及赔偿被上诉人1万元土地垦复费是正确的。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225元，由上诉人叶兴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志新
审判员 林中才
审判员 王思霖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王超慧
书记员涂立辉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审核：彭志新撰稿：彭志新校对：涂立辉印刷：李慧玲
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7月29日印制
（共印15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