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绍民终字第12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保险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
负责人奚志敏。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梁高栋。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施恩泽。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钎。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邵纪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成林。
上诉人太平保险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保险宁波分公司）因道路交通事故人身、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09）绍诸民初字第25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08年10月10日，原告张志钎驾驶电动自行车，从诸暨市区驶往杭金线方向，6时03分许，途经市南线3KM500M南山村地方，与被告吴成林雇佣的驾驶员徐斌驾驶的属被告吴成林所有的浙B×××××／浙B×××××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相撞，造成原告受伤及车辆损失的道路交通事故。诸暨市公安局交通管理部门认定原告驾驶电动自行车在机动车道内行驶时，对道路内的车辆动态注意不足，遇情况采取措施不及，尾随碰撞前方停在机动车道内的机动车，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七条之规定，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徐斌驾驶机动车在机动车道内临时停车时，被后方驶来的电动自行车所碰撞，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应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原告受伤后，即被送往诸暨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花去医疗费95778.51元（含医疗辅助用品费417元）。原告自行委托绍兴明鸿司法鉴定所进行伤残等级鉴定及误工时间、陪护时间鉴定，该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为原告外伤致颌面部骨缺损16立方厘米以上（骨质缺损体积4.5×4.5×1㎝）的人身损伤评定为九级伤残，原告外伤致面部细线条状疤痕累计14.5㎝（大于10㎝）的人身损伤评定为十级伤残，根据原告的人身损伤及恢复情况，建议给予误工休息时间为8个月左右，需一人陪护，陪护时间为住院天数。原告花去鉴定费1600元。原告的电动自行车损失经诸暨市价格认证中心评定为1092元，原告花去评估费100元。原告还花去拖车停车费215元。原告已收到被告吴成林预付的款项45000元。另查明：被告吴成林所有的浙B×××××／浙B×××××挂号车辆挂靠于宁波金捷物流有限公司。该车投保于被告太平保险宁波分公司，主车和挂车均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主车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金额为50万元，挂车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金额为5万元，并均投保不计免赔特约险。根据机动车保险合同的约定，人员伤亡事故中医疗费用赔付标准按照当地社会基本医疗保险规定的标准。经本院核定，原告医疗费中超医保用药的费用共计41131.59元。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诸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公交认字（2008）第00407号交通事故认定书、门诊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费发票、费用清单、医疗辅助用品发票、绍兴明鸿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交通费发票、诸暨市价格认证中心估价鉴定结论书、事故车辆损失清单、修理费发票、评估费发票、拖车停车费发票、车辆行驶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正本）复印件二份、机动车保险单（正本）复印件二份以及原、被告的庭审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告提供诸暨市公安局巡警大队的证明、义务兵退出现役证复印件，用于证明原告于2005年12月应征入伍，于2007年12月1日退役，退役后即到诸暨市公安局巡特警大队上班，为协警队员，直到发生事故时都在该单位上班的事实，要求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相应的赔偿费用。二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凭上述证据要求以城镇居民标准来赔偿。按照规定首先应以户籍证明为准，原告是农村户籍，如果要求按城镇居民标准，原告应当提供以城镇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及相应完税证明等证据。本院认为，原告从部队退役后即到诸暨市公安局巡特警大队担任协警员工作，以非农收入作为其主要生活来源，且居住在城区，故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赔偿。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吴成林雇佣的驾驶员徐斌驾驶机动车与非机动车发生碰撞，导致非机动车驾驶员即原告遭受人身损害，被告作为雇主及车辆所有人应替代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但原告驾驶电动自行车在机动车道内行驶时，对道路内的车辆动态注意不足，遇情况采取措施不及，尾随碰撞前方停在机动车道内的机动车，违反了交通安全法规，故可减轻被告吴成林的民事赔偿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由被告吴成林对原告因此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40%的民事赔偿责任。鉴于事故车辆已向被告太平保险宁波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故被告太平保险宁波分公司应按照相关规定及保险合同的约定，在其承保的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直接赔偿，不足部分由被告吴成林赔偿。对原告合理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本院酌情对原告的误工时间认定为127天、护理时间为39天，均按照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即71元／天。原告要求赔偿营养费，结合原告的伤势情况，本院酌情支持2000元。本次事故对原告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害，本院酌情确定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8000元。原告合理的赔偿项目为：医疗费95778.51元、误工费9017元、护理费276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残疾赔偿金95453.40元、鉴定费1600元、交通费500元、车辆修理费1092元、拖车停车费215元、评估费100元、营养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合计216914.91元。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财产赔偿限额为2000元，因主车、挂车均投保了交强险，故由被告太平保险宁波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医疗费20000元，伤残赔偿金115739.40元，车辆损失1307元，合计137046.40元。其余费用79868.51元的40%计31947.40元，由二被告赔偿。扣除非医保费用，由被告太平保险宁波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15494.80元，被告吴成林赔偿16452.6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太平保险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赔偿原告张志钎医疗费等经济损失计人民币152541.20元，除被告吴成林已支付28172.40元，尚应付124368.80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被告吴成林赔偿原告张志钎医疗费等经济损失计人民币16452.60元，款已付清；二、被告太平保险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支付被告吴成林人民币28172.40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张志钎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应收案件受理费1441元，依法减半收取720.50元，由原告张志钎负担290.50元，被告太平保险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负担55元，被告吴成林负担375元（已付清）。
上诉人太平保险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上诉称：1、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回复意见，农村居民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的，可以按城镇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及死亡赔偿金，本案中，被上诉人张志钎为农业户口，在城镇居住工作仅为10个月，未满一年，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显然是错误的。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伤者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以实际减少的金额为准，原审法院简单的以全社会平均工资计算，显然是不合理的。3、鉴定费及评估费为本案间接损失，不应该由上诉人承担，停车费为我司责任免除范围，不应该由我司赔偿。
被上诉人张志钎答辩称：1、被上诉人张志钎于2005年12月到部队服役，服役二年，2007年12月退伍就直接到诸暨市巡特警大队工作，没有在农村呆过一天，到出事故那天张志钎一直都是在巡特警大队工作的。虽然张志钎在诸暨市巡特警大队工作时间未满一年，但是实际上被上诉人在没有到巡特警大队之前是在部队服役的，部队是一个特殊的单位，是开始计算工作年限的。因此，上诉人不能仅仅以在巡特警大队不满一年这时间上的抽象现象来理解，本案张志钎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的计算标准来享受赔偿。2、对于误工费的问题，省高院已经进行统一，对于护理费、误工费都是每天71元。3、对于鉴定费、评估费、停车费，上诉人认为是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公司是不应予以理赔的，但是被上诉人张志钎认为保险合同是针对上诉人与吴成林之间的，对被上诉人张志钎没有约束力。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在事实和法律上均没有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吴成林答辩称：一审时我是委托了保险公司去参加诉讼的，但是他们把我的一些材料都没有提交，损害了我的利益。另外，医保范围外医疗费的问题，我认为保险公司也应当承担一部分，不应当由我全部承担。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受害人张志钎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还是农村居民标准计算。
我国法律规定，国家尊重和保障人权，公民的人身自由不受侵犯，充分体现了国家对人的生命的尊重和对公民生存权利的保护。无论是城镇居民还是农村居民，生命都是无价的，无法用价格来计算。“同命不同价”本身就是一个错误的命题，但是生命健康权受到侵害后，如果不以给付金钱的方式进行赔偿，则无法在现实生活中体现对生命的尊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5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以及第29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上述司法解释的出台，本意并非人为地给生命健康定价，更不是要用户籍来划分生命健康价值的高低，而是要解决生命健康权受到侵害后，如何以给付金钱的方式赔偿，才能既恰当地弥补受害人遭受的损失，体现出对生命健康的尊重，又不至于使侵权人无力承担侵权后果的问题。在我国，城镇和农村在收入、支出方面有很大差距，这是不容回避的客观事实。有鉴于此，这条司法解释才规定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不同标准计算。
所谓城镇居民、农村居民，是指常年在城镇或者农村居住、生活的人。目前社会上人员流动性很大，持有农村户籍的人常年在城镇居住，其赔偿标准应当按其实际居住地确定。户籍只是确定受害人张志钎是城镇居民、农村居民的标准之一，并非绝对的根据。确定受害人张志钎到底是城镇居民还是农村居民，应从经常居住地、工作地或者薪酬获取地（主要收入来源地）等方面进行确定。就本案的争议焦点，被上诉人张志钎在一审时提供了一份诸暨市公安局巡特警察大队出具的证明和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义务兵退出现役证等证据，以此证明张志钎经常居住地、工作地和薪酬获取地（主要收入来源地）均在诸暨的城区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05）民一他字第25号《经常居住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之规定，本案中，受害人张志钎虽然为农村户口，但在诸暨的城区工作、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是原审判决认定误工费按照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是否正确。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结合本案事实，受害人张志钎于2007年12月被巡特警察大队招聘为协警队员，原审判决认定其误工费按照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并无不当。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三是原审判决将鉴定费、评估费、停车费列入受害人合理的赔偿项目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鉴定费1600元、评估费100元、停车费65元，均系本起事故发生后实际支出的费用，应当列入本起事故的经济损失范围，原审判决将鉴定费、评估费、停车费列入受害人合理的赔偿项目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441元，由上诉人太平保险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章建荣
审判员 毛振宇
审判员 方 艳
二〇〇九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琼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