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高民终字第6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根源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北辰科技园区。
法定代表人郑金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莉，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虹，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三立车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
法定代表人金祯贤，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玉先，北京市京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陆斌，北京市京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郑金子，天津根源机电有限公司董事长，住天津市塘沽区。
委托代理人张莉，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虹，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周钟贤（JOOJONGHEUN），韩国国籍，天津根源机电有限公司总经理，住天津市北辰科技园区。
委托代理人张莉，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虹，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根源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根源机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三立车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立车灯公司）、原审被告郑金子、周钟贤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2）二中民初字第136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2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于泽泓担任审判长，法官林涛、张力参加的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于2013年5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根源机电公司、郑金子、周钟贤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莉、高虹、三立车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玉先、陆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三立车灯公司一审起诉称：郑金子于2010年12月22日与三立车灯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郑金子从三立车灯公司借款人民币1000万元，用于投资。借款期限自2010年12月23日起至2011年12月22日止。借款期内没有利息，逾期后按日利率万分之三计收利息。周钟贤和根源机电公司同意对郑金子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合同签订后，三立车灯公司依约履行了义务，但郑金子未按约还款。请求法院判令：1、郑金子立即偿还三立车灯公司本金人民币1000万元，并按日万分之三的标准支付自2011年12月2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周钟贤和根源机电公司对郑金子的上述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诉讼费用由郑金子、根源机电公司、周钟贤负担。
郑金子、根源机电公司、周钟贤一审答辩称：请求法院驳回三立车灯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三立车灯公司与郑金子签订《借款合同》后，三立车灯公司并未向郑金子支付借款人民币1000万元，合同没有履行，不存在借款的事实，不存在返还义务。二、由于借款事实没有发生，根源机电公司与周钟贤无须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2月22日，三立车灯公司（出借方）与郑金子（借款方）、周钟贤（保证方1）、根源机电公司（保证方2）签订《借款合同》，主要约定：借款用途企业投资，借款金额人民币1000万元，借款利率零。借款期限自2010年12月23日起至2011年12月22日止，还款日期为2011年12月22日前一次性还清。根源机电公司同意用自身机器设备作为抵押，到期不能归还三立车灯公司的借款，三立车灯公司有权处理抵押品。抵押登记由本合同各方当事人共同协助办理，费用由借款方承担。鉴于目前三立车灯公司与根源机电公司有业务往来，根源机电公司同意如借款方不能按时归还贷款，三立车灯公司可以扣除给根源机电公司的到期货款进行抵债。郑金子必须按照借款合同规定的用途使用借款，不得挪作他用，不得用借款进行违法活动，否则视为郑金子违约。郑金子不按合同规定的用途使用借款，三立车灯公司有权收回部分或全部借款，对违约使用的部分，按同期银行规定的利率的二倍作为罚息。郑金子如果逾期不还借款，三立车灯公司有权追回借款，并按日万分之三的日利率追究罚息。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由三立车灯公司所在地的法院管辖。
2010年12月22日，三立车灯公司与根源机电公司签订《合同书》，合同书主要约定：“目的：为了三立车灯公司与协作方根源机电公司更加顺利合作的协议。设备投资额及相互信任之保证金1000万RMB依附于合同中执行。针对1000万RMB的执行计划书提出的期限是12月27日止。销售额300万RMB（不含税）确保事项是在新企业铝真空蒸汽设备安装完毕并在量产质量达标后实施。投资设备安装前，约束提供250万。根源机电公司的主要议事决定由两名经营者主管，但不直接参与三立车灯公司的业务洽谈，委派李昌林作为代理进行业务。但是，权限和责任的各种问题，由根源机电公司自己决定。为避免发生因供货中断，避免客户因不信任而对协作造成的伤害，书面约定不发生供货中断的问题。”
《借款合同》签订后的当天，三立车灯公司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顺义支行分两次向根源机电公司汇款人民币1000万元，根源机电公司于2010年12月23日收到上述款项。
2011年12月31日，三立车灯公司向郑金子发送《律师函》，催要借款及罚息。
2012年1月4日，根源机电公司就上述《律师函》作出回复，向三立车灯公司出具《公函》。公函的题目为：有关1000万元人民币的偿还期限事宜，祝贵公司事业日益昌盛，主要内容为：收到贵公司《公文律师函》的回复：（如下）1、本文是依照2010年12月22日的合同书《天津根源机电有限公司关于供货协议》，针对1000万人民币的执行办法，由贵公司以保证金的方式将1000万人民币支付我公司，以借款形式订立的合同为依据的。由此，本人郑金子，保证人周钟贤及保证公司根源机电公司因贵公司的资金情况的不顺利而造成我方资金的紧张。因此我方将本金的偿还内容做一变更，请贵方理解我方的目前立场并谅解我方的困难。2、1年偿还一部分—2年偿还。3、原因：由贵公司给的1000万人民币和我公司的筹储的资金，用来建设根源机电公司北京工厂，投入了2000万人民币，目前虽然铝真空蒸汽机已经正常启动，注塑及其他部门尚未完工而不能进入正常生产状态。4、由此，我公司利用与贵公司订立的合同向银行提出贷款，一旦贷款促成，我们的计划是首先偿还贵公司的保证金。该《公函》系经周钟贤发给三立车灯公司。
一审庭审中，三立车灯公司称其本意是将涉案款项借给根源机电公司，怕违反企业之间相互借贷的规定，通过与郑金子签订《借款合同》的方式实现借款目的。郑金子、根源机电公司、周钟贤称涉案借款是借给根源机电公司的。
一审庭审中，经一审法院释明，三立车灯公司变更其诉讼请求为：1、判令根源机电公司偿还三立车灯公司借款人民币1000万元，并按日万分之三的标准支付自2011年12月2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判令郑金子和周钟贤对根源机电公司上述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诉讼费用由郑金子、根源机电公司、周钟贤负担。三立车灯公司认为，郑金子系名义借款人、根源机电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周钟贤系根源机电公司股东、总经理，全权参与借款，郑金子、周钟贤应对根源机电公司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郑金子、根源机电公司、周钟贤坚持不同意三立车灯公司变更诉讼请求，认为三立车灯公司实际系变更被告，不是变更诉讼请求，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应该重新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借款合同纠纷，各方当事人在《借款合同》中约定发生争议由三立车灯公司所在地的法院管辖，因三立车灯公司住所地在一审法院辖区，故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因被告周钟贤系韩国国籍，本案适用涉外程序进行审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涉外合同的当事人可以选择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涉外合同的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国家的法律。本案原告三立车灯公司、被告郑金子、根源机电公司、周钟贤均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一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争议的准据法。
本案一审庭审中，三立车灯公司自认其本意是将涉案款项借给根源机电公司，怕违反企业之间相互借贷的规定，通过与郑金子签订《借款合同》的方式实现借款目的，郑金子、根源机电公司、周钟贤均确认涉案借款是借给根源机电公司。郑金子作为法定代表人、周钟贤作为总经理的根源机电公司经周钟贤向三立车灯公司发送的《公函》亦表明，涉案款项系通过签订《借款合同》及《合同书》的方式支付给根源机电公司，据此，一审法院认定三立车灯公司、郑金子、根源机电公司、周钟贤签订《借款合同》的目的系向根源机电公司借款，涉案人民币1000万元系三立车灯公司借给根源机电公司。只有经国家金融主管部门许可的金融机构，才能经营金融业务，一般企业不得自营金融业务。本案中，三立车灯公司不属于金融机构，其不能从事金融业务，故三立车灯公司与根源机电公司之间的借款行为，违反了我国金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三立车灯公司、郑金子、根源机电公司、周钟贤签订《借款合同》系为了规避法律强制性的规定，亦属无效合同。按照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合同当事人依据无效合同所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现根源机电公司应将借款人民币1000万元返还三立车灯公司。因根源机电公司占用三立车灯公司的资金未还，由此给三立车灯公司造成的损失，根源机电公司应予赔偿。考虑到借贷双方均有过错，根源机电公司应当自2011年12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人民币10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人民币活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向三立车灯公司赔偿利息损失，三立车灯公司超出上述计算方法的利息损失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立车灯公司以郑金子系名义借款人、根源机电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周钟贤系根源机电公司股东、总经理、全权参与借款，要求郑金子、周钟贤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三立车灯公司、郑金子、根源机电公司、周钟贤签订《借款合同》系为了将涉案款项借给根源机电公司，根源机电公司实际收到涉案借款，亦为本案被告，故三立车灯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根源机电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根源机电公司、郑金子、周钟贤主张三立车灯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不当，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项、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1、根源机电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三立车灯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1000万元；2、根源机电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三立车灯公司的利息损失（以1000万元人民币为基数，自2011年12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活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3、驳回三立车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原《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根源机电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本案法律关系应为担保关系，不是借款合同关系。2010年12月22日，三立车灯公司与根源机电公司签订的《合同书》明确约定该1000万元人民币为设备投资额及保证金，其目的在于被上诉人将该款项作为其履行合同义务的担保，故该款项的实际法律关系仍是担保关系。2、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被上诉人在审理中经一审法院释明而变更诉讼请求，该做法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三立车灯公司、郑金子、周钟贤服从一审法院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借款合同》、《合同书》、资金汇划补充凭证、邮件详情单、《律师函》、《公函》、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回单、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三立车灯公司、郑金子、根源机电公司、周钟贤均认可签订《借款合同》系为了将涉案款项借给根源机电公司，根源机电公司亦实际收到涉案借款，且根源机电公司因三立车灯公司催款而向三立车灯公司发送的回复公函亦表明，涉案款项系通过签订《借款合同》及《合同书》的方式支付给根源机电公司，据此三立车灯公司在本案一审审理期间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根源机电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三立车灯公司与根源机电公司于2010年12月22日签订的《合同书》未明确约定涉案款项系三立车灯公司履行合同义务的担保。综上，根源机电公司应向三立车灯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并支付相应利息。根源机电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后的民事诉讼法施行时未结案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本案二审程序适用修改后的民事诉讼法。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八万二千六百六十四元，由北京三立车灯有限公司负担八百六十四元（已交纳），由天津根源机电有限公司负担八万一千八百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八万二千六百六十四元，由天津根源机电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泽泓
审 判 员 张 力
代理审判员 林 涛
二〇一三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