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13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毅
委托代理人：尹少华，湖北山河（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春秀
委托代理人：朱长征，湖北君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桥宏农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夏区大桥经济开发区大桥村委会二楼。
法定代表人：刘想林，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航
委托代理人：夏光宇，湖北省正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传武
上诉人胡毅与被上诉人付春秀、武汉市桥宏农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桥宏公司）、吴航、王传武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15）鄂江夏民一初字第00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胡毅委托代理人尹少华，被上诉人吴航及其委托代理人夏光宇，被上诉人王传武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桥宏公司、付春秀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吴航系王传武、胡毅雇请的推土机驾驶员，每月劳务报酬为5，000元。联投广场工地土地平整工程系桥宏公司承建，该公司与王传武、胡毅口头约定，推土机平整场地每小时的费用为300元。2015年1月17日下午3时左右，吴航驾驶推土机在武汉市江夏区联投广场工地进行场地平整作业，付春秀和一些人员在吴航作业的推土机周围捡拾废铁时，被流落的土块砸伤左腿部，后被送往武汉市江夏区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3天，诊断为左胫骨平台骨折、左侧腓骨小骨头骨折，医疗费为20，330元。2015年4月30日，湖北天佑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湖北天佑法（2015）临鉴字第30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付春秀2015年1月17日人体损伤为：左胫骨平台骨折，左腓骨小头骨折，评定为十级残疾；给予后续治疗费15，000元；从受伤之日起误工损失日120日，伤后护理40日。
原审法院还查明，付春秀系农业家庭户口，从2013年11月起至今跟随其子方某某居住在武汉市江夏区纸坊街武昌大道兴邦华庭X栋X单元XXXX室，其长期以捡拾废品出售为收入来源。吴航、王传武、胡毅均无驾驶推土机的操作证证件。
原审法院认为，吴航在发现付春秀等人在其驾驶正在施工作业的推土机周围捡拾废铁的安全隐患后，未及时停止作业排除安全隐患，对付春秀受伤的后果应负一定的赔偿责任。付春秀在正在施工作业的推土机旁捡拾废铁，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亦应自行承担部分损失。吴航系王传武、胡毅雇请的推土机驾驶人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吴航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依法由王传武、胡毅承担。桥宏公司与王传武、胡毅约定按小时结算费用，双方之间属于承揽关系，王传武、胡毅辩称系为桥宏公司打工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纳。但桥宏公司未对王传武、胡毅的相关作业资质进行审查，在选任上有一定的过失，应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法院综合考量，酌定由桥宏公司承担15%赔偿责任，由王传武、胡毅承担45%赔偿责任，付春秀自行承担40%的损失。故付春秀要求桥宏公司、王传武、胡毅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但赔偿数额均应依法确定。
关于赔偿数额，付春秀所主张的医疗费、后期治疗费有医疗费票据和法医鉴定证实，法院予以支持；付春秀虽系农业户口，但其长期居住在城镇，其要求残疾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其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每天按50元标准计算过高，法院依据本地区处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统一标准每天按15元标准计算为345元；其主张营养费1，150元，因未提交计算该项费用的证据，该项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其主张误工费14，209元过高，法院参照2015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的农、林、牧、渔业标准，从其受伤之日起计算至伤残鉴定的前一日止为7，324.16元；其主张护理费4，000元过高，法院参照2015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的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标准计算；其主张交通费虽未提交票据证实，但法院根据其在治疗及处理纠纷必然发生该项费用的实际情况，酌定支持500元；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过高，法院结合其损伤程度及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综合考量，酌定支持1，500元。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由桥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付春秀损失共计14，950.21元。二、由王传武、胡毅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付春秀损失共计44，350.62元。三、驳回付春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56元，减半收取528元，鉴定费1，560元，合计2，088元，由付春秀负担800元，桥宏农公司负担300元，王传武、胡毅负担988元。
上诉人胡毅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5）鄂江夏民一初字第00448号民事判决；2、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3、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付春秀和桥宏公司承担。上诉人胡毅上诉称：一、（2015）鄂江夏民一初字第00448号民事判决对本案的事实认定错误。1、付春秀受伤原因主要是自己的过错，并非司机吴航造成的。联投广场中建三局桥宏公司工地是一个封闭的工地，不允许外人进入，工地上的材料都是有用的，有价值的，属于有主物，并非可以拾荒的废品。且工地上做了高高的院墙，大门也有保安把守。付春秀进入工地的行为，属于偷盗。为了偷拾工地上的铁卖钱，付春秀是偷偷从后门的门缝钻进工地的。她捡拾废铁时，工地的保安和司机都制止过，但她不听劝阻，在推土机推土时，看到地上有铁，推土机还没有停，她就和伙伴们去拉土里的铁，拉的时候用力过猛，把下面的土用力拉翻过来了，正好把自己的脚给砸了。这并非司机造成的，完全是自己造成的，其后果也应由自己承担。与司机和车主无关，更与车主无关。2、桥宏公司未尽安全防护义务也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应负主要责任。联投广场工地是一个封闭的工地，应不允许有外人进入。付春秀进入了工地，工地的保安应负主要责任。由于该工地是在建工地，其安防义务严于一般的公共场所，工地的所有者、管理者让无关的人进入工地，进入施工进场，又无任何防护措施，安全管理工作明显失职。付春秀的伤也并非是司机撞伤的，而是土堆上的土掉下来砸到的。工地上的障碍物、土堆造成他人伤害，应该是工地的管理者的责任。付春秀在起诉状中将桥宏公司列为第一被告，理由是其未尽安全管理义务。但一审法院并未认定工地管理者的责任，属于事实认定严重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胡毅、王传武与桥宏公司属承揽关系，属事实认定错误。胡毅、王传武与桥宏公司属劳务关系，其约定，王传武、胡毅推土机平整场地每小时的劳务费是300元。故接受劳务的一方是桥宏公司，付出劳务的一方是王传武和胡毅，只不过王传武和胡毅将劳务转包给了吴航。但这并不能否认王传武、胡毅和桥宏公司之间是劳务关系。4、原审判决认定付春秀从2013年11月起随其子方某某在江夏区纸坊街生活，且长期以捡拾废品为收入来源是错误的。付春秀系江夏区乌龙泉街新生活村方程家湾人，在该村承包有土地，一直是靠种地为收入来源。虽然其子方某某在江夏区纸坊街买有住房，但其并没有随其子一起共同生活。那付春秀每年都在管理自己承包的土地，并靠种地收入维持生活，这与居委会和物业公司的证明是互相矛盾的。一审法院在前面认定付春秀是靠捡拾废品为收入来源，在后面认定误工费又按“农、林、牧、渔业”标准，两者互相矛盾。二、一审法官明显偏袒付春秀，先入为主，导致判决不公。1、付春秀明明是农村户口，靠承包土地生活，但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靠捡拾废品为收入来源的情况下，径直认定，为付春秀谋取更多赔偿。2、付春秀年满55岁，即便按女干部对待，55岁也到了退休年龄，不属于劳动者。但一审法官居然按城镇户口对待，又为其计算了“农、林、渔业”的误工费，互相矛盾，只是为了多为其谋取更多赔偿。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法官明显偏袒上诉人，先入为主、主观臆断，做出了不公平的判决，严重侵犯了胡毅的合法利益。
被上诉人付春秀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吴航辩称：付春秀不是因为推土机作业而受伤，是在推土机停止作业后，付春秀自己拉土块导致被砸伤，责任应由付春秀自行承担。同意上诉人胡毅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王传武辩称：同意上诉人胡毅的上诉请求，要求改判。
被上诉人桥宏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胡毅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民事诉状一份，拟证明一审法院送达给胡毅的民事诉状未经付春秀签名，无时间，无法判定诉状的真实性。证据二、新生活村村民委员会证明，拟证明付春秀为方程湾常住村民，为该村农业家庭户。证据三、武汉市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关于兴邦华庭的竣工备案记录，拟证明兴邦华庭A、B座竣工备案时间为2013年12月2日，也就是说在该日期后，兴邦华庭A座才具备交房条件，所以付春秀自2013年11月起居住在兴邦华庭X座X单元XXXX室是不可能的，是虚假的。证据四照片，拟证明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承建联投广场工程，项目现场建有围栏和大门，现场围栏上贴有武汉市江夏区建筑管理站的《致全区施工工地参建各方及全体工作人员的一封公开信》，内容是要求全区在建工程要进行封闭管理，封闭大门，配备值班人员，防止非施工人员进入施工现场。证据五、武汉市城乡建设委员会网站上联投广场项目简介，证明联投广场的建设单位是武汉联投鼎成置业有限公司，项目总投资28亿元，总用地32万平方米，是一个大型在建项目。付春秀对胡毅提交的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付春秀在一审庭审时也到庭了，足以证明案件的真实性；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但只能证明付春秀的户口所在地，实际居住地与户口所在地存在不一致的情况；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但入住时间与竣工时间不一致也是存在的；证据四、五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吴航、王传武对胡毅提交的证据一、二、三、四、五均无异议。付春秀、吴航、王传武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桥宏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举证、质证的权利。
本院对胡毅提交的证据评议如下：证据一，与胡毅的上诉事实及理由均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二付春秀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与付春秀的提交的证据并不矛盾，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证据三无原始证明核实，本院不予采信，且从付春秀提交的其子方某某的房屋所有权证上看，房屋抵押时间为2013年8月27日，因而该备案时间2013年12月2日对入住时间没有参照性；证据四、五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吴航在2015年1月18日武汉市公安局江夏分局大桥派出所对其所做的询问笔录中，已对本案的事实进行了陈述，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本案事实并无不当；胡毅现主张付春秀受伤原因主要是自己的过错并非吴航造成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桥宏公司与胡毅、王传武约定由胡毅、王传武以自己合伙购买的推土机每小时300元的报酬为桥宏公司平整土地，胡毅、王传武提供的是包含了推土机特定技能的工作成果，而非个人的劳务，桥宏公司系定作人，胡毅、王传武系承揽人；胡毅主张桥宏公司与胡毅、王传武之间系劳务关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及各方当事人在事故中的过错责任大小，酌情认定桥宏公司承担15%的赔偿责任，胡毅、王传武承担45%的赔偿责任，付春秀自行承担40%的责任，未明显超出合理的自由裁量权范围，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同前所述，付春秀已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市，胡毅虽有异议，但未提交充足证据予以推翻，原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付春秀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付春秀无固定收入，且不能举证证明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原审法院参照本地相近行业计算付春秀的误工费并无不当。故胡毅主张付春秀的残疾赔偿金及误工费计算标准错误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胡毅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经合议庭合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6元，由上诉人胡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兰
审判员 张 剑
审判员 汤晓峰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郑蓉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