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7民终25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进。
委托代理人霍如华,东海县牛山法律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乃堂，1960月4月1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海县益多牧业有限公司。地址在东海县双店镇西北。
法定代表人袁乃堂，总经理。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健，江苏东方金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进因与被上诉人袁乃堂、贾萍、东海县益多牧业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2015)连东民初字第02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8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进及委托代理人霍如华、被上诉人袁乃堂、东海县益多牧业有限公司、贾萍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进一审诉称，袁乃堂、贾萍系夫妻，因经营需要于2011年5月27日向徐进借款50万元，后又陆续小额借款，截止2013年4月20日经结算，确认其借款总金额为552500元，并出具借据一张，承诺所借款项552500元，月息按照2.5%计算，借用期半年。此后虽然也归还部分借款，但截止起诉之日，尚欠本金及利息30万元。请求判令袁乃堂、贾萍、东海县益多牧业有限公司偿还徐进借款本金及利息30万元。
袁乃堂、东海县益多牧业有限公司一审辩称，一、双方确实存在借贷关系，但对于涉案借条上的借款本金我方认为借款本金应为50万元。事实上，袁乃堂夫妻在2011年5月27日向徐进借款50万元，双方约定利息为2.5%，期限2个月，后经徐进同意，双方采取重新出具借条的形式展期，徐进所举证据本金为552500元是本金50万元加上到期所欠利息，并且利息按2.5%计算，明显不当。二、双方约定的月利率过高，对超过部分不予支持。三、徐进所称尚欠其本金及利息3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我们于2013年4月20日出具的借条上未约定逾期利息，逾期利息应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贾萍一审未答辩。
经一审查明，2011年5月27日袁乃堂、贾萍、东海县益多牧业有限公司向徐进借款50万元，双方约定利息为2.5%。后陆续归还部分借款。2013年4月20日经结算后，袁乃堂、贾萍、东海县益多牧业有限公司向徐进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徐进人民币现金伍拾伍万贰仟伍百元整（552500），月息按2.5%计算付息，借用期半年。”借条上除袁乃堂、贾萍签字外，还加盖了东海县益多牧业有限公司印章。对于该借条上的金额，袁乃堂、贾萍、东海县益多牧业有限公司称本金为50万元，其余52500元为高额利息。徐进则称本金为50万元，从借款之日至结算时的利息接近两年才计算为12万余元，已还了7.5万元，利息仅计算了5万余元，利息实际计算不足1.2%。自在出具借条后至2015年9月18日，已陆续还款635375元。
一审认为，本案借款50万元系事实。对于袁乃堂、贾萍、东海县益多牧业有限公司于2013年4月20日出具的借条本金的数额，其在答辩中认可本金50万元，其余52500元为利息并认为利息过高。双方之间约定的利息为月息2.5%，确已超过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但是即使按照法律规定的年息24%计算，袁乃堂、贾萍、东海县益多牧业有限公司应支付给徐进的利息也远超52500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以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因此，本案双方当事人结算后将利息52500元计入本金之中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袁乃堂、贾萍、东海县益多牧业有限公司应向徐进支付的本金金额为552500元。双方当事人之间在2013年4月20日的借条上约定了利息为月息2.5%，用期半年，对于利息的约定，已超过法律规定，对超过部分依法不予支持。对于借用期之后利息如何给付，法律规定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前提是不超过年利率24%。袁乃堂、贾萍、东海县益多牧业有限公司在借用期满后至2015年9月陆续向徐进还款635375元，但因并非一次性还清，故存在占用徐进资金情形，并应按照年利率24%向徐进支付利息。根据偿还借款先息后本的法律规定，经计算，截止2015年9月18日，袁乃堂、贾萍、东海县益多牧业有限公司尚欠徐进本金165475元。一审遂判决：一、被告袁乃堂、贾萍、东海县益多牧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65475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9月18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被告付清款止）。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00元（简易程序）由三被告负担1740元，原告负担1160元，保全费2020元由三被告负担。
上诉人徐进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袁乃堂、贾萍、东海县益多牧业有限公司偿还上诉人借款本金249421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9月18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被上诉人付清款止），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理由为：一、本案已经查明的基本事实：被上诉人袁乃堂、贾萍系夫妻，因经营需要于2011年5月27日向上诉人借款50万元，截至2013年4月20日，三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结算（双方当时以月利率不到1.2%计算了利息）确认共向上诉人借款总金额552500元，为此，三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借据一张，承诺向上诉人所借款项552500元，月息按照2.5%计算，借用期半年。此后被上诉人也按照月息2.5%归还利息及部分借款本金，共计635375元。二、一审判决对于本案借款本金552500元已经作出了认定，而且对于逾期利息也予以了认可，对此，上诉人没有异议。但一审判决对于“原被告之间在2013年4月20日的借条上约定了利息为月息2.5%，用期半年，对于利息的约定，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对超过部分依法不予支持”的观点，与本案事实不符，也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因为本案虽然约定了借款利息为月息2.5%，但上诉人在2015年9月18日提起诉讼时，诉讼请求仅是要求被上诉人归还本金24万多及2015年9月18日之后的利息，上诉人凭借的借条本金就有552500元，显然，上诉人在一审时已将被上诉人给付的按照月利率2.5%的利息进行了扣减，而一审法院将上诉人主张的2015年9月18日起诉后的利息改为是对“2013年4月20日借款之后的利息的主张”，导致其错误适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24%为限。（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事实上，本案被上诉人在2013年4月20日借款后，一直按照约定的利率月息2.5%进行付息还款，这一利率并未超过月利率3%即年利率36%，因此，它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要求出借人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可见，本案被上诉人按照月利率2.5%付息给上诉人，法律上没有禁止，只有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超过部分的利率约定无效，才导致借款人有权要求出借人对超过部分的利息的返还。三、一审判决本案被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165475元，没有列出计算方法和依据，根据法院规定，本案对于被告还款本息的问题，应当按照先还利息，后还本金的规定计算，虽然此后被上诉人也按照月息2.5%归还了利息及部分本金，但至2015年9月18日，尚欠上诉人本金249421元及之后的利息。
被上诉人袁乃堂、贾萍、东海县益多牧业有限公司共同答辩认为，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依法有据，二审法院应依法予以维持，驳回上诉人的无理诉求。一审法院在认定的利息为24%关系问题上正确合法，因此二审法院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请诉求。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不是客观事实，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明显是错误的。首先、答辩人与被上诉人的借贷关系形成与2013年4月，而该规定颁布于2015年6月份，所以双方之间约定的利息显然高于当时的法律规定，此时，2.5%的利息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是无效的。其次，答辩人之前所借贷50万元已经全部偿还完毕，所计算的利息也已经远远超过法律规定，并且之后也是按先偿还利息，后偿还本金计算的，所以原审法院在计算先偿还利息后偿还本金的计算正确，适用的法律规定正确合法。从上诉人的上诉状中可以看出上诉人要求自2015年9月18日，也是要求按照24%计算利息。所以看出上诉人也认可了24%利息合法。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所以，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的利息按24%的标准计算，适用法律准确。为了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审法院合理部分的判决。
上诉人徐进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在二审庭审中提供还本还息计算表一份：对被上诉人自2013年4月20日至2015年9月18日之间已经归还的利息应当按照双方约定的月利率2.5%，年利率30%计算。因为该约定并未超过36%，原审法院扣除是错误的。我们计算到2015年9月18日，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借款本金249421元，利息是从2015年9月18日支付。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诉人所提供的按照2.5%计算利息，没有法律规定，也不能按照2.5%计算利息方式计算利息。因为该借款形成时间是2013年4月20日，按照当时借款形成时间的法律规定2.5%的月息已经超过法律规定计算标准，显然无效。因此上诉人仍然按照月息2.5%计算，没有法律依据。请求法庭不予支持。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予以确认。同时，在二审审理中，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结合一审判决，本院将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归纳为：一审判决按照年息24%对被上诉人已经归还的未超过36%年息的还款进行扣除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本院认为，从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情况来看，双方对借款本金552500元及还款635375元没有争议，但对还款635375元应当按照年息24%还是按照年36%先还利息后冲本金发生争议。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徐进所主张应当按照2.5%月息进行冲抵，超过了法律规定的24%年息的利率标准，因此，对于还款635375元应当按照还款时间以24%年息标准进行冲息还本。在二审审理中，被上诉人认为虽然本案诉讼发生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施行之后，但借贷关系发生于该司法解释施行之前，因此，该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不适用于本案审理。
对此，本院认为，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适用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5年8月25日《关于认真学习贯彻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通知》规定，本规定施行后新受理的案件，适用本规定；本规定施行后，尚未审结的一、二审、再审案件，适用规定施行前的司法解释进行审理，不适用本规定；本规定施行前已经审结的案件，不得适用本规定进行再审。本案于2015年10月30日立案受理，是规定施行后新受理的案件，因此，本案的审理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的相关规定。
在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的相关规定的前提下，根据该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第三十一条“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自愿支付，或者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者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年息率36%部分的利息除外”的相关规定，对于借款人前期支付的超额利息或者违约金，在不超过年息36%的前提下不能要求返还，这是对于出借人利益的保护。但对于未偿还的利息，借款人可以拒绝继续按照超过24%的年息进行支付，这是对借款人利益的保护。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对于已经返还的款项，按照月息2.5%的利息标准进行冲息还本，因最后一笔还款发生于2015年9月18日，故对于2015年9月18日之后的利息按照年息24%进行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为2015年9月18日之前已经偿还的款项，按照月息2.5%进行计算利息，超过法律规定的24%的利息标准，系对该司法解释解读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徐进为证明其主张的借款本金余额为249421元，向本院提供了借款还本还息计算表一份，该表自2013年4月20日按照本金552500元，以月息2.5%为利率标准，按照先还息后冲本的方式，针对被上诉人逐笔还款按照还款时间、还款数额进行了详细的列明，并予以逐笔扣减，至2015年9月18日最后一笔还款时确认余额为249421元，经本院审核确认无误，予以采信。
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徐进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符合法律规定和本案事实，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2015）连东民初字第02262号民事判决；
二、袁乃堂、贾萍、东海县益多牧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徐进借款本金249421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9月18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保全费20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合计10720元（上诉人徐进已预交），由袁乃堂、贾萍、东海县益多牧业有限公司共同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后之十日内在偿还借款同时一并支付给徐进。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安述峰
审判员 谭晓春
审判员 王 霞
二〇一六年八月九日
书记员 马书悦
法律条文附录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