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2民终9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梅，女，1975年7月21日生，汉族，住扬州市广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春雨，江苏中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崇金玉，江苏中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松林，男，1959年7月6日生，汉族，住泰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鑫生，江苏有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军，男，1969年1月25日生，汉族，住扬州市广陵区。
原审被告：芮健苹，女，1965年2月12日生，汉族，住扬州市广陵区。
上诉人李梅因与被上诉人赵松林、原审被告吴军、芮健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泰兴市人民法院（2016）苏1283民初87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梅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故意遗漏上诉人关键辩论意见。1、所谓吴军个人借款实际是吴军与赵松林合伙经营的九华家具店的借款，借条中有“用于皇朝顾家”、“用于皇朝家私，伊丽莎白装修出样”等字样，该款应由九华家具店承担，即便九华家具店的资产不足以承担，也应由吴军和赵松林各半承担。上诉人与吴军离婚时，赵松林与吴军仍是合伙关系，九华家具店正常经营，当时九华家具店资产状况如何？净资产和净债务多少？按照离婚时点计算，吴军个人是否需要承担责任，被上诉人均需举证证明。2、婚�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未举债的配偶一方对该债务承担有限连带责任，责任范围限于夫妻共同财产，个人婚前财产及离婚后取得的财产应排除在外。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即使吴军有债务，上诉人李梅既未签字，也未事后追认，款项用于吴军和赵松林合伙的九华家具店，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上诉人李梅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二、一审法院同案不同判。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5日作出的（2017）苏1283民初563号民事判决，判决原则为有限连带责任。本案于2017年11月10日判决，判决上诉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三、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苏12民终908号民事判决撤销了兴化法院（2016）苏1281民初5100号民事判决，改判以夫妻共同财产为限承担清偿责任，请求二审循例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赵松林答辩称：1、本案借款人是吴军不是九华家具店，借条尾部借款人均是吴军不是九华家具店，也未加盖九华家具店印章。2、法律没有规定可以按照借条中约定的借款用途确定借款人并主张权利。3、赵松林和吴军在2016年8月11日的协议中约定，转让的亏损由吴军承担，上诉人主张赵松林承担责任错误。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在本案判决时尚未出台，本案不可能适用该解释规定。本案借款是用于九华家具店，吴军是该家具店的经营者，故上诉人主张该借款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没有依据，即便适用新的司法解释，上�人也应承担相应责任。
赵松林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吴军归还借款403万元；李梅就吴军借款中的240万元与吴军共同承担偿还责任。2.赵松林有权以抵押物产权人芮健苹坐落在扬州市房屋变卖款优先受偿债务。3.吴军、李梅、芮健苹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9月前，赵松林与吴军共同投资经营皇朝、顾家家具。2012年9月16日，双方签注投资说明一份，确认双方各出资50%，已共同投资342万元，吴军以双方认可的2012年6月30日皇朝家私商品、饰品以及相关费用等共计171万元作为投资额，截止说明签订之日赵松林投入资金171万元。期间吴军以泰兴市九华家具店的字号对外经营。2016年8月11日，赵松林（甲方）与吴军（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载明：2012年9月16日以后，到目前为止，乙方共欠甲方借款90万元人民币；乙�共欠江苏九华家电有限公司借款150万元。以上借款数额均不包括借款后已经归还的款项。双方约定的主要内容为：1、从订立本协议之日起，甲方对皇朝、顾家家私的投资171万元以人民币12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今后皇朝、顾家家私及泰兴市九华家具店由乙方个人独立经营。享受利益，承担亏损。转让前的经营亏损也全部由乙方承担。2、江苏九华家电有限公司对乙方的债权150万元全部转让给甲方。今后由甲方对乙方享受债权人的一切权利。以上两项合计，乙方共欠甲方借款及转让款360万元人民币。3、从2016年10月至2017年3月，乙方每月底前向甲方偿还借款8万元人民币，2017年4月份起，乙方每月底前向甲方偿还借款10万元人民币，直至全部欠款偿还完毕。还款完毕，即将抵押物（他项权证）归还乙方。协议书还约定：吴军独立经营期间，保证现有的商品资金和应收款�用于家具店的经营活动和归还借款，不挪作他用。若乙方违约，有任何一期不能按承诺支付借款；或不能专款专用，将商品资金挪作他用；或排斥甲方派人进行监督、管理，甲方均有权立即向乙方索要全部欠款。赵松林及吴军、江苏九华家电有限公司在上述协议书上签字或盖章。当日，芮健苹应吴军的请求与赵松林签订抵押合同，将坐落于扬州市的房屋抵押给赵松林作为偿还360万元债务的担保。双方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和他项权证。2016年8月12日，赵松林与吴军再次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内容为：“出借人赵松林与借款人吴军于2016年8月11日订立的协议书，其中：甲方对皇朝、顾家家私的投资171万以人民币12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现双方商定，甲方投资转让价仍为171万元人民币，其差额的51万元为吴军欠赵松林借款。双方确认，协议书中的1、2两项合计，乙方共欠�方借款及转让款为411万元人民币。特此补充协议说明”。上述协议签订后，吴军于2016年10月按约向赵松林偿还8万元。同年11月11日后，赵松林无法联系吴军，遂诉至原审法院。审理中，原审法院根据赵松林的申请，对李梅、吴军及芮健苹的财产进行了保全。
另查明，吴军曾于2012年9月18日、10月10日、10月11日、10月30日、2013年6月28日五次共向江苏九华家电有限公司借款150万元并出具借条五份；还曾于2014年11月27日、2015年1月25日、9月24日向赵松林借款共90万元并出具借条三份。审理中，赵松林提供江苏九华家电有限公司日记账、银行汇款单、汇款单等证据证明款项交付的事实。
还查明，吴军、李梅于2002年12月18日登记结婚，于2016年4月11日登记离婚。
原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1、赵松林主张债务中的240万借款是否真实？2、该240万元债务能否认�为夫妻共同债务，李梅是否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3、芮健苹是否应以自己的房屋对讼争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
针对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1）赵松林基于借贷关系主张返还借款的，应当对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等要件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赵松林仅提供借据主张借贷关系成立，对方提出反驳证据足以对借款关系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的，应当要求赵松林进一步提供证据。（2）对于吴军向赵松林个人的借款90万元，赵松林提供了吴军出具的借条证明双方间存在借贷合意，并提供了汇款单证明款项交付的事实。李梅、芮健苹虽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否认该借款事实，确认赵松林、吴军之间就该9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3）对于吴军向江苏九华家电有限公司的借款150万元，赵松林亦提供了吴军出具的借条证明双方间存在借贷合意，同时提供了江苏九华家电有限公司的日记账和其中一笔20万元借款的银行转账凭证证明借款中除20万元外，其余130万元系现金交付的事实，李梅、芮健苹提出异议，李梅还提供了两张银行交易凭证证明吴军借款后已还款给江苏九华家电有限公司50万元，从而证明150万元的借款数额已不真实，但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赵松林针对李梅、芮建苹的说法提供的反驳证据，能够证明两张银行交易凭证中的款项系吴军用于偿还另向江苏九华家电有限公司的借款，且交易凭证均是在双方签订协议书结账之前发生，赵松林与吴军签订的协议书中也明确了240万元借款数额均不包括借款后已经归还的款项，而且江苏九华家电有限公司系从事家电生意，其将销售过程中的交易现金交付给吴军也并非不可能，吴军作为一个商业经营者如未收到款项也不可能多次向江苏九华家电有限公司出具借条，故基于以上理�，原审法院确认吴军与江苏九华家电有限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江苏九华家电有限公司将该债权转让给赵松林，吴军亦已知晓也无异议，故该转让对吴军发生效力。
对于争议焦点2，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同时，如夫妻一方与第三人串通，虚构债务或夫妻一方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赵松林向吴军主张款项中的240万元借款发生在吴军与李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赵松林现要求李梅按照夫妻�同债务承担责任，李梅既未举证证明赵松林与吴军明确约定该债务为吴军的个人债务，又未能证明双方曾明确约定婚后财产归各自所有且赵松林知道或应当知道该约定，亦未举证证明吴军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系与赵松林串通、虚构的债务，故吴军的案涉借款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李梅应当承担共同偿还的责任。赵松林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退一步讲，即使如李梅所称近年来没有买房买车，添置家具家电，但吴军借款用途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用于经营家具店，据此所称借款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的说法也不能令人信服。对李梅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
针对焦点3，一审法院认为，芮健苹自愿为吴军向赵松林所负的360万元债务提供抵押担保，其与赵松林签订的抵押合同真实、合法，双方应按约定履行。因吴军未按协议约定偿还债务，致赵松林提起诉讼，则赵松林有权要求以芮健苹抵押的位于扬州市房屋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赵松林的该项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综上，债务应当清偿。赵松林与吴军签订的两份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根据协议书内容，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吴军尚欠赵松林借款及转让款合计403万元，吴军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赵松林提起诉讼要求其偿还全部欠款，予以支持。对于李梅在庭后提出的调取证据的申请，因其未能在举证期限内提出，且申请内容不明确、具体，故予以驳回。
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吴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赵松林403万元；李梅对上述款项中的240万元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二、赵松林有权对上述债权中的360万元以芮健苹所有的位于扬州市的房屋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04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4040元，由吴军、李梅、芮健苹负担。
二审中，各方均未有新证据提交，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1、涉案债务的债务人是谁；2、涉案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吴军向江苏九华家电有限公司出具的五份借条以及向赵松林个人出具的三份借条，均是以其个人名义出具，部分借条虽备注款项用于九华家具店，但吴军收取款项后如何处分即借款用途不影响本案借贷关系的成立。九华家具店虽由赵松林与吴军共同经营，但涉案债务系吴军以个人名义出具借条，而非以九华家具店作为借款人出具借条，且在2016年8月11日赵松林与吴军就双方之间的借款和投资款、经营期间的债务承担等一并在协议中进行了约定，明确涉案债务由吴军个人承担，故上诉人李梅主张上述债务应由九华家具店承担，如九华家具店无法清偿，应由合伙人赵松林、吴军共同承担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李梅认为涉案款项用于吴军和赵松林合伙的九华家具店，并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其不应承担偿还责任�而被上诉人赵松林认为借款是用于九华家具店，吴军是该家具店的经营者，故李梅主张该借款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没有依据。二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赵松林以其与李梅已经就涉案债务自行达成和解协议为由，申请放弃对上诉人李梅的全部诉讼请求，该请求系赵松林对其权利的处分，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本院依法予以准许并对原审判决予以变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6）苏1283民初87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泰兴市人民法院（2016）苏1283民初87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吴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赵松林403万。
一审案件受理费3904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4040元，由吴军承担（赵松林已预交，吴军于本判决生�后三十日内给付赵松林440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040元，由吴军负担（李梅已预交，吴军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李梅390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旭
审判员 刘艳生
审判员 缪翠玲
二〇一八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刘 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