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常民终字第12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凤仙。
委托代理人潘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福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美珍。
委托代理人张国荣，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凤仙与被上诉人马福政、邓美珍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20日作出（2013）钟民初字第607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马凤仙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9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马凤仙诉称，其与马福政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1年买下常州市西直街102号房屋，并办理了产权证。2006年，上述房屋被拆迁，共得拆迁补偿款420万元。该款在马福政领取后，由其保管。由于马福政与邓美珍之间长期有不正当男女关系，致使其与马福政长年分居，直至2010年底，其才知道马福政已在2006年7月15日私自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该款项中的99万元擅自送给了邓美珍。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认定2006年7月15日《西直街拆迁补偿款分配方案》协议第四条之“邓美珍分的99万元”的赠与行为无效；2、马福政、邓美珍返还该款99万元；3、诉讼费用由马福政、邓美珍承担。原审审理中，马凤仙申请撤回了第2项诉讼请求。
马福政辩称，其没有权利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请法院依法判决。
邓美珍辩称，对《西直街拆迁补偿款分配方案》的性质应进行界定。马福政的行为构成家事代理，其行为后果应由马凤仙承担。马凤仙在事隔近七年后再主张分配方案中第四条无效，既有失诚信，又违反法律规定。该案已超过诉讼时效。马凤仙陈述马福政、邓美珍之间长期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无事实依据。为查明案件事实，请求对《西直街拆迁补偿款分配方案》进行全面审查和必要的调查取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马凤仙与马福政系夫妻关系。原常州市钟楼区西直街102号房屋系马凤仙、马福政的夫妻共同财产，房产证登记在两人名下。马凤仙与马福政共育有一子一女，分别是马霆根、马雯鹂。2006年7月14日，马凤仙、马福政（作为乙方）与常州市钟源房屋拆迁经营有限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一份《拆迁补偿协议书》，约定：1、甲方对乙方所有的常州市钟楼区西直街102号房屋进行拆迁，建筑面积840.59平方米；2、采取货币补偿的方式，补偿金额共计452.3594万元，其中房屋价值420万元。《拆迁补偿协议书》上乙方签名中的“马凤仙”系由马福政代其所签，马凤仙对此表示知情。
2006年7月15日，马福政、邓美珍、马霆根、马雯鹂四人签订一份《西直街拆迁补偿款分配方案》，对西直街102号房屋拆迁补偿款420万元进行分配，约定如下：1、原则为全部分配到个人，今后公司经营需用款再向个人筹借；2、马福政从总款中提出50万元，作为个人今后的养老生活费用；3、余款370万元按840平方米分摊，每平方米均价为4400元，按原定奖励蒋建平100平方米补偿款的承诺，蒋建平得款44万元；4、余款326万元，从安置费中提出4万元凑成330万元，由马霆根、邓美珍、马雯鹂按42、30、28公司股份之比例进行分配，马霆根分得138.6万元，邓美珍分得99万元，马雯鹂分得92.4万元；5、安置完毕所剩余款不论多少归马凤仙所有；6、公园路100-410、411房屋，也按42、30、28同样比例归马霆根、邓美珍、马雯鹂三人所有，马福政不再参与分配。马凤仙未在该分配方案上签字。
《拆迁补偿协议书》及《西直街拆迁补偿款分配方案》签订后，马福政委托马霆根前往领取拆迁补偿款，马霆根将款项分别转账给马福政、马雯鹂，并分两次转账给邓美珍共计100万元。
原审另查明，马福政、邓美珍系常州市卡特通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特公司）的股东，双方分别持有公司70%、30%的股份。2008年10月15日，马霆根、马雯鹂（作为原告）将邓美珍（作为被告）诉至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钟楼法院），以《西直街拆迁补偿款分配方案》为依据，请求邓美珍依约履行常州市公园路100-410、411房屋分割约定，并协助其二人办理房屋产权变更手续。后马霆根、马雯鹂又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确认常州市公园路100-410、411房屋所有权中42%的份额归马霆根所有、28%的份额归马雯鹂所有，并协助其二人办理房屋产权变更手续。2009年9月28日，钟楼法院作出（2008）钟民一初字第1611号民事判决，判令：1、常州市公园路100-410、411房屋所有权归马霆根、马雯鹂和邓美珍共有，其中马霆根享有42%的份额，马雯鹂享有28%的份额，邓美珍享有30%的份额；2、邓美珍协助马霆根、马雯鹂办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邓美珍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至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常州中院），常州中院于2010年1月28日作出（2009）常民一终字第1395号民事判决，判令：1、撤销（2008）钟民一初字第1611号民事判决；2、驳回马霆根、马雯鹂的诉讼请求。后马霆根、马雯鹂对二审判决不服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申诉，常州中院受指令再审，并于2011年11月1日作出（2011）常民再终字第9号民事判决，判令：1、撤销（2009）常民一终字第1395号民事判决；2、常州市公园路100-410、411房屋所有权归马霆根、马雯鹂和邓美珍共有，其中马霆根享有42%的份额，马雯鹂享有28%的份额，邓美珍享有30%的份额；邓美珍协助马霆根、马雯鹂办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
原审又查明，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天宁法院）于2011年11月28日作出（2011）天刑二初字第99号刑事判决，判决：被告人蒋建平（即马雯鹂丈夫）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并对其退出的违法所得44万元予以没收并上缴国库。蒋建平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至常州中院，常州中院于2012年2月17日作出（2012）常刑二终字第9号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审理中，马凤仙称：其对拆迁补偿及补偿金额均是知情的，拆迁补偿总金额是在签订协议后当天听马福政讲的；关于拆迁补偿款的分配，因为平时与马福政不住在一起，故只在过年团聚时才听儿女说分到钱，也未提及具体金额；其与马福政婚姻关系一直不好，长期分居；马福政经营的公司在2000年前资产庞大，故其对拆迁补偿款的去处及用途未作留意；在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检察院审查蒋建平的刑事案件期间，其才发现《西直街拆迁补偿款分配方案》。
原审审理中，马凤仙明确：其诉请所主张的赠与行为无效依据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之规定。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可以理解，尽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者处分他人财产订立的合同效力待定，但此处规定的“处分”应指处分行为（直接使财产权利产生或变更的行为），而非负担行为（发生债权产生或变更法律效果的行为）。《西直街拆迁补偿款分配方案》中，马福政将西直街102号房屋拆迁补偿款中的99万元赠与给邓美珍，该99万元显属马凤仙与马福政的夫妻共同共有财产，马福政一人无权对此作出单独处分。但赠与作为一种民事合同行为，系负担行为，故马福政虽对该99万元款项无权单独作出处分，且马凤仙亦坚称其当时对该处分并不知情，赠与合同依然有效。马凤仙若认为马福政侵害了其财产权益，其可向马福政另案主张侵权责任。综上，马凤仙主张确认赠与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不能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马凤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780元，收取6930元，由马凤仙负担。
上诉人马凤仙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讼争纠纷属赠与合同纠纷，而原审法院却引用买卖合同的相关条款，适用法律错误。讼争拆迁款系夫妻共同财产，原审法院也明确马福政一人无权作出单独处分行为，即使是赠与，该行为也无效。要求二审依法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马福政答辩称，其与邓美珍间不是买卖关系，是自愿的。
被上诉人邓美珍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中，针对原审判决确认事实部分，马凤仙认为：其是因为蒋建平案，检察院处理阶段才知道《西直街拆迁补偿款分配方案》。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其余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对原审判决确认事实部分中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部分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陈述：签订《西直街拆迁补偿款分配方案》时，马凤仙不在场。邓美珍还称：马凤仙当时是否知情，其不清楚。其也没有和马凤仙沟通过此事。
二审中，经查阅原审卷宗又查明，《西直街拆迁补偿款分配方案》全文如下：西直街102号拆迁实行全额货币补偿，共得房屋补偿款420万元。由马福政主持并适当征求意见，按下列方案进行分配。一、原则为全部分配到个人，今后公司经营需用款再向个人筹借，并按规定支付利息；二、马福政由总款中提出50万元，作为个人今后的养老生活费用；三、余款370万元按840平方米分摊，每平方米均价为4400元。按原定奖励蒋建平100平方米补偿款的承诺，蒋建平得款44万元。若再发生遗留问题需用款，由蒋建平承担，他人不再分摊；四、余款326万元，从安置费中提出4万元凑成330万元，由马霆根、邓美珍、马雯鹂按42、30、28公司股份之比例进行分配，马霆根分得138.6万元，邓美珍分得99万元，马雯鹂分得92.4万元；五、按租赁合同，装修补贴款全归承租人。其他安置事宜仍由蒋建平负责与承租人协商，发生费用从安置费中支出。安置完毕所剩款不论多少归马凤仙所有；六、今后拆迁单位如有优惠房可买，由各人自愿需要或放弃，要者以个人名义购买并办相关手续，若二人以上需要时则平均分摊购买指标；七、公园路100-410、411房屋（公司出款，以邓美珍名义购买并办证，房产证编号00159681、00159756），也按42、30、28同样比例归马霆根、邓美珍、马雯鹂三人所有，马福政不再参与分配；八、本协议由马福政制订，马霆根、邓美珍、马雯鹂签字认可执行；九、在承租方交出房子，拆迁公司给付房款后由马定根按上述方案实施分配。落款处仅有马福政、马霆根、邓美珍、马雯鹂签名。
关于马福政购买讼争房屋款项交付情况。2001年12月10日，卡特公司转账常州市直属房产管理处50万元。同日，常州市直属房产管理处出具了50万的票据。2002年2月26日，卡特公司转账常州市直属房产管理处473668.8元。同日，常州市直属房产管理处出具了355668.8元的票据。2014年2月28日，卡特公司出具情况说明，称：其公司在经营中现金短缺，故不得不采用“现金置换支票”。马福政购买讼争房屋时，马福政将现金交给公司，公司以支票代马福政付款。邓美珍对该情况说明不予认可。
关于马福政购买讼争房屋后的使用情况。2004年7月17日，马福政与陈爱梅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将讼争房屋出租给陈爱梅，租赁时间从合同签订起至该房屋拆迁为止。邓美珍则称：马福政将讼争房屋出租，其不知情，租金也是马福政收的。
关于卡特公司情况。该公司成立于1997年1月22日，马福政持股70%，邓美珍持股30%。对于邓美珍实际出资，马福政认为是其送给邓美珍30%股份，而邓美珍认为其曾实际出资。
关于马福政与邓美珍的关系情况。二审中，马福政提供了照片和视频资料。视频资料反映：马福政与邓美珍曾一起出行，在此过程中互有亲昵动作。
关于《西直街拆迁补偿款分配方案》中对公园路房屋为何特别加注问题。邓美珍认为：法院的生效判决是错误的，公园路的房屋系其个人出资买下。签分配方案时，卡特公司想出资买下来做办公用房，但后来公司未出资。
本院认为，马凤仙的诉讼请求是确认合同无效，针对的是《西直街拆迁补偿款分配方案》的第四条，认为马福政无权在《西直街拆迁补偿款分配方案》的第四条中对夫妻共同财产单独作出处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该法条中的“处分”、“合同”是仅指标的物之物权的转移变更，而无权处分合同本身并非未定，而是确定有效的。现实生活中，真正的所有权人可以通过物权请求权保障自己财产的静态安全，根本无需也不会过问处分合同本身是否有效。当然，发生善意取得之场合，则另当别论。本案中，即使所涉款项的转移变更可能涉及马福政是否是单方面处分夫妻共有财产的问题，但马福政为转移变更讼争款项而与邓美珍等签订的处分合同本身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
另外，《西直街拆迁补偿款分配方案》是一份复合合同，其中涉及诸多内容，包含两处房产的处置等。审视《西直街拆迁补偿款分配方案》的内容，各条款之间是相互联系，且互为条件的，也不宜单独就其中的某一条款作单独的判断。
综上，马凤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13780元，由上诉人马凤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 飞
审判员 罗希夷
审判员 张 斌
二〇一四年八月一日
书记员 许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