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三中行终字第153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顺义区赵全营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赵全营镇。
法定代表人赵志勇，镇长。
委托代理人孙茹，北京市致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市爱嘉天奕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赵全营镇牛板路板桥段41号。
法定代表人黄冬萱，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丽芬，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闫会东，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顺义区赵全营镇人民政府因限期拆除通知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4）顺行初字第10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北京市顺义区赵全营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赵全营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孙茹，被上诉人北京市爱嘉天奕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爱嘉天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冬萱及委托代理人马丽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8月8日，赵全营镇政府组织有关人员将爱嘉天奕公司位于北京市顺义区赵全营镇牛板路板桥段41号的建筑物予以强制拆除。
爱嘉天奕公司不服该强制拆除行为，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4年8月22日作出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赵全营镇政府作为顺义区乡镇一级人民政府，对乡、村庄规划区内违反乡村规划且逾期不改正的行为，依据上述规定，具有强制拆除的法定职权。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针对的是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情形，而本案涉诉建筑物属于应当取得而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情形，故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因此，爱嘉天奕公司关于其房屋没有影响规划实施，不是必然要拆除，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补办审批手续的意见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本案中，赵全营镇政府在爱嘉天奕公司对（2013）第04号《限期拆除通知书》提起行政诉讼期间，即对爱嘉天奕公司的建筑物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明显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另，根据《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北京市人民政府令第228号）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强制拆除违法建设，应当提前5日在现场公告强制拆除决定，告知实施强制拆除的时间、相关依据、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等；当事人是法人的，应当通知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或者其上级单位负责人到场。本案中，虽然强制拆除当天爱嘉天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场，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赵全营镇政府在强制拆除之前依法履行了通知、公告义务，故其执法程序亦违反了上述规章的规定。赵全营镇政府关于拆除时已向爱嘉天奕公司告知诉权与起诉期限，因此爱嘉天奕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赵全营镇政府拆除爱嘉天奕公司建筑物的行为，违反了法定程序。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确认赵全营镇政府于二○一三年八月八日拆除爱嘉天奕公司位于北京市顺义区赵全营镇牛板路板桥段41号建筑物的行为违法。
赵全营镇政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其上诉请求为：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赵全营镇政府于2013年8月8日拆除爱嘉天奕公司位于北京市顺义区赵全营镇牛板路板桥段41号建筑物的行为合法；2.请求判令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爱嘉天奕公司承担。其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为：赵全营镇政府于2013年8月8日拆除爱嘉天奕公司位于北京市顺义区赵全营镇牛板路板桥段41号建筑物的行为合法，不违反法律规定。赵全营镇政府在拆除时已经向爱嘉天奕公司告知了诉权与起诉期限，爱嘉天奕公司的起诉已经超出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赵全营镇政府作出的（2013）第04号《限期拆除通知书》已经被二审法院确定为合法；赵全营镇政府对爱嘉天奕公司进行了催告，在拆除前制作了拆除决定并合法送达，在拆除过程中依法制作了拆除笔录和摄像，对爱嘉天奕公司的财物进行了记录并予以保存，因此赵全营镇政府履行了相关的程序性义务；《限期拆除通知书》已经被确认合法，拆除行为作为限期拆除通知这一基础行为的延续行为，其对被拆除人的权益并未造成新的损害。
爱嘉天奕公司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赵全营镇政府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作出该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及法律依据。其中证据是：
1.（2013）第04号《限期拆除通知书》及送达回证；
2.（2013）顺行初字第78号行政判决书；
3.（2014）三中行终字第524号行政判决书；
证据1-3证明赵全营镇政府作出的《限期拆除通知书》被一、二审法院认定合法，因此本案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的基础行为是合法的。
4.（2013）第0003号《履行行政决定催告书》及送达回证，证明赵全营镇政府作出催告书并依法送达；
5.（2013）第02号《拆除通知书》、送达回证、编号为1003462479502的特快专递邮寄单，证明赵全营镇政府作出《拆除通知书》并合法送达；
6.情况说明，证明赵全营镇政府工作人员曾通过打电话、发短信方式通知爱嘉天奕公司法定代表人到拆除现场。但由于时隔6个月以上，移动公司查不到相关的呼叫通话及短信记录；
7.物品搬运统计表，证明赵全营镇政府在强制拆除前搬运物品的情况；
8.强制拆除执行记录，证明2013年8月8日拆除当天的现场情况；
9.照片汇总（共7张照片），证明赵全营镇政府短信告知催告书送达情况，在邮局邮寄《拆除通知书》的情况以及拆除现场及搬运物品的情况；
10.光盘（含“拆除过程”录像、“电话通知爱嘉天奕公司法定代表人到达拆除现场”录像以及证据9中的7张照片）、内容说明，证明赵全营镇政府强制拆除过程，强制拆除之前通知爱嘉天奕公司法定代表人到拆除现场的情况，赵全营镇政府短信告知催告书送达情况，在邮局邮寄《拆除通知书》的情况以及拆除现场及搬运物品的情况。
在一审庭审中，经一审法院准许，赵全营镇政府当庭拨打邮政客服电话1****对其证据5中编号为1003462479502邮件的签收情况进行了查询。邮政客服人员答复：该邮件已于2013年6月28日签收，签收人是周纯国。
赵全营镇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法律依据是：
1.《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
2.《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
3.《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
爱嘉天奕公司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是：
1.顺义新闻及图片，证明涉案房屋被强拆的过程；
2.《集体土地使用证》，证明爱嘉天奕公司对涉案土地拥有合法的使用权，是涉案房屋的合法使用权人；
3.（2013）顺行初字第78号行政判决书；
4.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政案件合议庭组成人员告知书；
5.（2013）第04号《限期拆除通知书》。
证据3、4、5证明（2013）第04号《限期拆除通知书》正在诉讼过程中，法院没有作出终审判决，赵全营镇政府不能以该通知书作为拆除爱嘉天奕公司房屋的依据；根据行政强制法第44条的规定，赵全营镇政府无权启动强制拆除程序。
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确认：赵全营镇政府提交的证据1、2、3、4、5、7、8、9、证据10中的“拆除过程”录像以及7张照片内容真实，形式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上述证据结合一审开庭过程中邮政客服人员通过电话提供的编号为1003462479502邮件的签收情况能够证明赵全营镇政府在强制拆除涉诉建筑物前作出《限期拆除通知书》、《履行行政决定催告书》、《拆除通知书》并向爱嘉天奕公司送达，两审法院对（2013）第04号《限期拆除通知书》的审理情况，拆除前赵全营镇政府搬运物品情况以及拆除现场情况等，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证据6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求，一审法院不予认定；证据10中的“电话通知爱嘉天奕公司法定代表人到达拆除现场”录像不能证明强制拆除之前赵全营镇政府的工作人员电话通知爱嘉天奕公司法定代表人到达拆除现场，对该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认定。爱嘉天奕公司提交的证据1中的“顺义新闻”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求，一审法院不予认定；爱嘉天奕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内容真实，形式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爱嘉天奕公司所用土地的基本情况，拆除现场情况以及两审法院对（2013）第04号《限期拆除通知书》的审理情况，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
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并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11月9日，爱嘉天奕公司取得京顺集用（2006划企字）第0087号《集体土地使用证》。该使用证记载：“土地坐落：顺义区赵全营镇牛板路板桥段41号；地类（用途）：仓储；使用权面积：3614.13平方米。”2013年5月9日，赵全营镇政府对爱嘉天奕公司位于上述土地上的建筑物作出（2013）第04号《限期拆除通知书》，认定爱嘉天奕公司所建的砖混、砖木、彩钢结构，建筑面积为3497.50平方米建筑物、构筑物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取得北京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的许可手续，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属违法建设，并责令爱嘉天奕公司于2013年5月16日前自行拆除，逾期未拆除，将依法组织拆除。当日，赵全营镇政府将该通知书送达给爱嘉天奕公司。因爱嘉天奕公司在限期内未自行拆除建筑物，2013年5月20日，赵全营镇政府作出并向爱嘉天奕公司送达了（2013）第0003号《履行行政决定催告书》，告知爱嘉天奕公司：自收到本催告书之日起十日内自行拆除在北京市顺义区赵全营镇板桥村西南侧所建砖混、砖木、彩钢结构房屋（建筑面积3497.50平方米）并恢复土地原貌；逾期仍未履行义务的，赵全营镇政府将对上述建筑进行强制拆除；请爱嘉天奕公司在收到本催告书次日起三日内提出陈述和申辩，逾期不陈述、申辩的视为放弃陈述和申辩的权利。2013年6月27日，赵全营镇政府作出（2013）第02号《拆除通知书》，告知爱嘉天奕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赵全营镇政府将于2013年7月5日8时00分后，依法组织拆除；请爱嘉天奕公司在2013年7月5日8时00分之前自行清理存放于违法建设中的财物，因拒绝清理而造成的一切损失，由爱嘉天奕公司自行承担；请爱嘉天奕公司在2013年7月5日8时00分到场，拒不到场的，不影响实施强制拆除。当日，赵全营镇政府将（2013）第02号《拆除通知书》向爱嘉天奕公司邮寄，爱嘉天奕公司的工作人员于次日签收。因爱嘉天奕公司未在赵全营镇政府限定的期限内自行清理物品，2013年8月8日，赵全营镇政府组织有关人员对存储于涉诉建筑物内的物品进行清理，制作了物品搬运统计表，将爱嘉天奕公司的物品存放至板桥创意天承院内仓库中。物品清运完毕后，赵全营镇政府在现场宣读《强制拆除决定》，称爱嘉天奕公司未经规划行政部门批准，在顺义区赵全营镇板桥村西南侧建设违法建设，赵全营镇政府决定对上述违法建设予以强制拆除。随后，赵全营镇政府组织有关人员对爱嘉天奕公司的建筑物进行了强制拆除。强制拆除当天，赵全营镇政府拍摄照片并录像，同时制作强制拆除执行记录，对现场布置警戒、清理人员、清运物品以及拆除情况进行了记录。爱嘉天奕公司法定代表人称其经邻居告知到达拆除现场，其未在物品搬运统计表及强制拆除执行记录中签字。此后，赵全营镇政府通知爱嘉天奕公司领取强制拆除当天清运的物品并交纳存储费。爱嘉天奕公司拒绝交纳存储费，其物品目前仍存储于板桥创意天承院内仓库中。爱嘉天奕公司不服赵全营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向一审法院提起涉案之诉。
另，针对赵全营镇政府作出的（2013）第04号《限期拆除通知书》，爱嘉天奕公司向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3年7月17日，复议机关作出顺政复决字（2013）4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赵全营镇政府作出的（2013）第04号《限期拆除通知书》。爱嘉天奕公司仍不服，于2013年7月3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赵全营镇政府作出的（2013）第04号《限期拆除通知书》。2013年12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顺行初字第78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了爱嘉天奕公司的诉讼请求。爱嘉天奕公司不服，提起上诉。2014年4月2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三中行终字第524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了一审判决。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赵全营镇政府有权查处辖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行为，并具有强制拆除的法定职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本案中，赵全营镇政府于2013年8月8日组织有关人员将爱嘉天奕公司位于北京市顺义区赵全营镇牛板路板桥段41号的建筑物予以强制拆除，拆除时间系在爱嘉天奕公司对（2013）第04号《限期拆除通知书》提起行政诉讼期间，赵全营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
根据《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北京市人民政府令第228号）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强制拆除违法建设，应当提前5日在现场公告强制拆除决定，告知实施强制拆除的时间、相关依据、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等；当事人是法人的，应当通知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或者其上级单位负责人到场。本案中，虽然强制拆除当天爱嘉天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场，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赵全营镇政府在强制拆除之前依法履行了通知、公告义务，故其执法程序亦违反了上述规章的规定。关于涉案建筑物能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补办审批手续，本院同意一审法院意见。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确认赵全营镇政府于二○一三年八月八日拆除爱嘉天奕公司位于北京市顺义区赵全营镇牛板路板桥段41号建筑物的行为违法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赵全营镇政府的上诉主张和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北京市顺义区赵全营镇政府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 勇
代理审判员 赵 祥
代理审判员 王 琪 璟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韩鑫蕊书记员孙森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