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65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舰，男，1985年4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康金龙，河北王洪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佳，女，1988年11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朱传炉，北京策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于舰因与被上诉人宋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第6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李丽担任审判长，法官赵婧雪、王朔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佳在一审中起诉称：于舰为了购买宝马730li、宝马minicooper以及开汽车改装店的需要，先后于2015年1月、4月、8月三次从宋佳处借款38万元，宋佳所借出的款项除部分为自己的工资储蓄，其余均为向朋友所借。为了归还朋友欠款，宋佳多次向于舰索要，但于舰均不予理睬，故诉至法院。诉讼请求：1、于舰归还借款38万元；2、于舰承担该案诉讼费用。
于舰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宋佳的诉讼请求，1、认可收到诉争38万元款项，但该款项不是借款，双方自始至终从来没有订立过借款合同，且双方恋爱期间，存在财产混同部分，转账金额中本身就有于舰放在宋佳处的存款；2、本案实质上是两个赠与合同，宋佳先行赠与于舰财物，交付之后因感情不和反悔，欲撤销赠与要回欠款，宋佳自称身患绝症造成于舰做出一个新的赠与，从而其达到反悔的目的，现于舰明确表示撤回这个新的赠与；3、于舰取得赠与物后即取得赠与物的所有权，所有权变更之后，宋佳无权基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向于舰提出返还请求，宋佳应当遵守合同法的诚实信用原则，信守当初赠与的承诺。综上所述，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宋佳的起诉缺乏事实基础，应予驳回。
宋佳向法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银行账户明细及转账记录手机截屏，证明宋佳分别于2015年1月14日、2015年1月16日、2015年4月22日、2015年8月6日分别转账给于舰10万元、2万元、20万元、6万元，共计38万元，双方存在借款关系，借款用于买车和开店。于舰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和收到上述几笔款项的事实，但认为该证据仅仅证明了资金流动的事实，不能证明款项性质为借款。法院认为，该证据能够证明资金流动方向，且于舰认可收到上述几笔款项，故法院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确认于舰收到诉争38万元款项。至于款项性质，在下文进行论述。
证据二、车辆照片及绿湾车库照片（共三张），证明于舰的借款用途是开店和买车。于舰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法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核心争议事实无法律上的关联，故法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证据三、微信聊天记录截屏（共八页），证明转账款项就是借款而不是赠与，宋佳借给于舰的钱是从他人处借得。于舰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宋佳提供的证据只是片面的证据并不完整，微信聊天记录中关于“钱一起给你”等表述实质上是返还赠与款，不是返还借款，于舰之所以作返还资金的表述是因为宋佳虚构了身患绝症的事实，引导于舰基于重大误解作出新的赠与，决定返还宋佳之前的赠与款，证据中没有体现出于舰同意返还赠与款的金额，与起诉书中的款项不具有关联性。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证据四、2015年9月11日12时41分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于舰又想再从宋佳处借钱，宋佳以生病为由予以拒绝。于舰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法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核心争议事实无法律上的关联，故法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被告于舰向法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电话录音（录制时间2015年10月16日），证明于舰没有向宋佳借款的意思表示，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宋佳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宋佳认为打电话是向于舰催要，录音中多处都是于舰个人的陈述，宋佳没有听清楚。法院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
证据二、微信聊天记录截屏（聊天记录时间为2015年9月19日至2015年9月23日），证明宋佳虚构身患“淋巴溜”欺诈于舰，让于舰作出归还赠与款的意思表示。宋佳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和本案无关。法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核心争议事实无法律上的关联，故法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证据三、宋佳手机聊天记录照片，证明宋佳背着于舰与相恋五年的前男友复合，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于舰返还财产，其本意实际是赠与物交付后的反悔。宋佳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法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核心争议事实无法律上的关联，故法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证据四、微信聊天记录截屏（聊天记录时间为2015年10月16日），证明于舰称当时宋佳说这钱不用还，是给于舰的，宋佳并未否认，资金性质应为赠与款。宋佳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不能证明款项是赠与。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法院根据到庭当事人陈述及上述认证查明：宋佳和于舰曾系恋爱关系，宋佳分别于2015年1月14日、2015年1月16日、2015年4月22日、2015年8月6日分别转账给于舰10万元、2万元、20万元、6万元，上述四笔款项共计38万元。截至庭审之日，于舰尚未归还上述款项。
该案中，双方的争议焦点为诉争款项性质系借款还是赠与。对此法院做如下认定：
一、双方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
从宋佳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2015年10月1日00:54至2015年10月2日1:01期间，宋佳和于舰就双方之间存在的款项问题进行沟通，宋佳在聊天中提到“可是你知道么没有人借我，我都没能让你把车卖了还我钱”，于舰回答：“所以我才把车卖了还你钱”；之后，于舰在聊天中提到“不是，厂子搬家我在想办法吧，这个卖了先把钱给你”、“我是真无力了，把车卖了，把信用卡什么都还了，应该还能给你15万左右”、“反正钱也是你借的，我欠人家的也不踏实”、“就这么着吧，等他给我钱之后我就联系你”、“还完你钱，我也就踏实了”、“早晚要还的”、“宝马我也会卖了”、“钱一起给你”等内容，双方认可上述聊天记录内容真实性，在无相反证据证明且双方不存在其他款项争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宋佳与于舰之间存在诉争38万元债权债务关系。
二、款项性质认定
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宋佳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与于舰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且其主张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于舰认为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而系赠与关系，于舰应当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
于舰认为在其提交的电话录音中其提到“这钱给了我，跟你没关系了，这都是你说的对吗”、“你说你钱给了我钱跟你没有关系了，车你买了，这车跟你也没有关系了，店开了店也跟你没有关系了，对吗”等内容，宋佳答“我当初说过”，这些内容能够证明宋佳在电话录音中承认了赠与。宋佳当庭解释称通话时没有听清，其本意是车和店与其没有关系了。对此，本院认为，二人的录音对话中，于舰的陈述连续不间断且内容较多，宋佳仅进行简短回答，其辩称未能听清符合常理，且宋佳在录音中并未明确表示诉争款项系其赠与于舰，故该证据不能证明诉争款项系赠与款。
此外，于舰认为在其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其提到“当时都分手了，你还给我钱让我买车，我说不用，你说这钱不用还，不是你借我的，是你给我的。我说的没错吧”、“你现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宋佳回答：“那段时间你情绪那么不好看着你那样我也很伤心，先借了钱帮你买车，现在我这里有些困难借的钱我有点换（应为还）不上了，我只想你能把我欠别人的那个钱还给我，让我把借人家的钱换（应为还）了而已”，宋佳对于舰的陈述并未予以否认，可以证明宋佳认可赠与的事实。宋佳当庭辩称其当时没有想要回答于舰的问题，其知道于舰的还款能力，借别人的钱先要回来还别人，剩下的一部分不用于舰着急还给宋佳，其并未说钱不用还。对此，法院认为，虽然宋佳在聊天记录中并未反驳于舰的陈述，但于舰连续发送两条聊天记录，期间宋佳并未回复，直至第二条聊天记录后宋佳才做出回复，宋佳亦未明确认可于舰的陈述，且宋佳庭审中对此能够做出合理说明，仅凭该聊天内容即认定诉争款项系赠与款尚乏依据。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债务应当清偿。结合法院的上述认定来看，于舰与宋佳之间曾系男女朋友关系，存在一定感情基础，款项交付时对款项性质并无书面约定，此后双方在聊天内容中一致认可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于舰亦同意予以还款，此种情况下于舰再对款项性质提出的质疑并不能免除其偿还债务的义务。于舰提交的证据中并未体现出宋佳对于舰做出赠与的意思表示，于舰亦未就宋佳以何理由对其进行赠与做出合理解释。在于舰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诉争款项系赠与款的情况下，法院对宋佳关于诉争款项系借款的意见予以采纳。
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以及庭审陈述，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上述民间借贷关系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于38万元的借款，作为借款人于舰应在还款期限届满前偿还全部借款。于舰至今尚未归还上述款项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故宋佳要求于舰归还欠款38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
于舰答辩称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诉争款项系赠与、宋佳无权基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向于舰提出返还请求的答辩意见，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信。于舰辩称转账金额中本身就有于舰放在宋佳处的存款，但其并未提交有效证据加以证明，故法院对其该项答辩意见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于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宋佳借款三十八万元。如果于舰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于舰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的上诉理由是：
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定于舰与宋佳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事实认定错误。1、2015年9月、10月当事人之间就诉争案款“返还”事宜微信聊天记录订立的新合同的应是“赠与合同”。2、宋佳提交的聊天记录，不能证明资金流转“当时”双方存在债权债务法律关系。3、于舰提交的2015年10月16日录音证据和2015年10月16日微信聊天记录足以证明宋佳“当初”是基于“赠与”给付于舰涉案款项；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判决关于案款定性及举证责任分配均适用法律错误。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是赠与，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关于借款合同的法律规定作出判决是适用法律错误。宋佳有义务举证证明于舰于2015年1月、4月、8月向宋佳借款的事实。证明“当初”是借款的举证责任在宋佳，证明“当初”是赠与的举证责任在于舰。如果双方都不能证明“当初”资金给付之时款项的性质，也就是事实不清的情况下，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宋佳的诉讼请求。故于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宋佳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宋佳承担。
宋佳在二审中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其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于舰的上诉理由是狡辩。宋佳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于舰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宋佳依据金融机构的其向于舰转款38万元的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主张该38万元系借款，收款人于舰抗辩转账系偿还其他债务或双方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的，于舰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即举证责任在于舰。一审法院判决对于涉案款项性质及举证责任分配并无不当之处。
从本院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于舰与宋佳之间曾系男女朋友关系，宋佳将款项交付给于舰时，是在双方恋爱期间，双方对款项性质并无书面约定，此后双方在聊天内容中一致认可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于舰亦同意予以还款，现于舰称宋佳汇给其款项系赠与，但于舰提交的证据中并未体现出宋佳对于舰做出赠与的意思表示，于舰亦未就宋佳以何理由对其进行赠与做出合理解释。在于舰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诉争款项系赠与款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该笔款项系借款，判决于舰偿还宋佳涉案款项亦无不当之处。对于38万元借款，于舰应当偿还给宋佳。于舰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宋佳要求于舰偿还38万元借款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理由正当，本院予应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于舰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于舰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丽
审 判 员 王 朔
代理审判员 赵婧雪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