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乌中民三初字第224号
原告：黄艳。
委托代理人：姬秉正。
被告：艾尔肯·阿不列木。
原告黄艳与被告艾尔肯·阿不列木侵害作品署名权、复制权、改编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7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艳的委托代理人姬秉正、被告艾尔肯·阿不列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艳诉称：2007年2月新疆大学出版社出版发行的《大学物理实验》（以下简称“新大版”），其中部分图是原告在新疆大学机械学院读研是绘制的。2014年2月姬秉正告知原告，在被告艾尔肯.阿不列木为主编、清华大学出版社出版的《新编大学物理实验教程》教材（以下简称“清华版”）之前，被告先后主编过两种胶印本教材：《新编大学物理实验》（以下简称“胶印本1”，2009年10月印出）和《大学物理实验讲义》（以下简称“胶印本2”，2012年2月印出）供学生使用。新疆大学教材建设委员会对“胶印本1”作出鉴定结论：实验内容的选择和陈述上与“新大版”相同率超过95%。此外，印数多的“胶印本2”与侵权作品“清华版”基本相同。“胶印本2”中共有9幅图抄袭了原告在“新大版”教材中绘制的图，原告认为被告的行为侵害了原告对作品的发表权、署名权、复制权、改编权以及获取报酬的权利。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一、被告主编的胶印本1、胶印本2侵权，赔偿原告损失875元；二、被告向原告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三、被告承担本案调查取证、维权等合理费用240元。
被告艾尔肯.阿不列木答辩称：“新大版”教材是物理学院为了完成国家教育部2006年本科教学评估验收指标中提出的是否有出版自编教材的项目，填补物理学院没有出版自编教材的空白而组织教师编写的，当时物理学院决定姬秉正作为教材编写工作的负责人来完成这项工作。2009年印出“胶印本1”是事实，但未获得教务处的使用许可，在学生中没有使用过。“胶印本2”虽然是我主编，但履行的是职务行为，而且“胶印本2”实际使用858册，未给原告造成经济损失。综上，上述作品均是职务作品，原告不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将我列为被告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故请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黄艳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
证据1-1：姬秉正与新疆大学出版社签订的《图书出版合同》及“新大版”教材实物；证据1-2：新疆大学教学经费审批表，用以证明原告是“新大版”中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原告既然享受了学校待遇，该教材就是职务作品，所以原告不是著作权人。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证明了原告系“新大版”教材中涉案图片作者的事实。
证据2-1：“胶印本1”、“胶印本2”、“清华版”教材实物；2-2：原告对“胶印本1”、“胶印本2”中涉及抄袭部分的统计；证据2-3：《教材编审及教材建设委员会意见》，上述证据用以证明被告实施了侵权行为。被告对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对证据2-1、2-3予以认定，对证据2-2在事实查明部分和判由部分综合予以认定。
证据3-1：打字复印费收据1张；证据3-2：侵权损失的计算方法。用以证明其因被告侵权行为而造成的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而产生的合理费用。本院对证据3-1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证据3-2因系原告单方计算故不予认定。
被告艾尔肯·阿不列木提交证据如下：
证据1-1：新大校字（2005）136号《关于公布2005年度自编教材规划第二批项目和2005年度规划立项推荐出版教材项目的通知》；1-2：新疆大学物理科学与技术学院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新大版”、“胶印本1”、“胶印本2”均系职务作品。原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上述证据并没有明确著作权的归属是学校，相反自己提交的与出版社的合同明确了原告是作者。该组证据反映了涉案教材及被控侵权教材出版背景情况，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证据2：新疆大学教材配备计划表，用以证明“胶印本2”实际使用858册。原告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根据新大校字（2005）136号文，《大学物理实验》（由姬秉正教授统稿）教材被列入新疆大学2005年度规划立项推荐出版教材项目。2007年1月17日的《图书出版合同》载明，甲方新疆大学物理科学与技术学院基础物理教研室（著作权人出版申请人），乙方新疆大学出版社，合同作者一栏载明：姬秉正等，合同第三条约定，出现著作权侵权时甲方承担全部责任并赔偿因此给乙方造成的损失，合同落款甲方处是姬秉正签名并加盖了新疆大学物理学院公章，乙方处加盖了新疆大学出版社的出版公章。2007年2月，新疆大学出版社出版发行了《大学物理实验》，该书封面载明“新疆大学物理科学与技术学院基础物理教研室编”，该书前言部分写明：“……结合新疆物理实验课的教学实际，由新疆大学物理科学与技术学院基础物理教研室对姬秉正为主编、张冀生等为副主编的《大学物理实验》（修订版，新疆科技卫生出版社，1998.12～2001.7）进行增删、修订，重新编写而成。……参加本书编写工作的有：黄龙（新写实验24，改写实验2），王青（新写实验3-2、3-3、8）……姬秉正（新写第一章§1-§6、实验16.2，改写全书其他内容）。机械学院CAD中心的闻霞、黄艳绘制了部分插图。全书由姬秉正教授负责并统稿，张军教授主审。”该书定价22.00元。
2009年10月，被告艾尔肯·阿不列木作为主编，编写了“胶印本1”。2009年12月30日，新疆大学物理学院教学指导委员会向新疆大学教材建设委员会提交《关于试用新编大学物理实验教材的情况说明》，希望对“胶印本1”进行试用。2010年3月9日，新疆大学教材委员会回复意见认为“胶印本1”与“新大版”教材相同率超过95%，不建议使用。2012年2月，被告作为主编，编写了“胶印本2”，并在新疆大学部分学院试用，使用量合计858册。在“胶印本2”试用基础上，2013年2月，清华大学出版社出版发行了《新编大学物理实验》，该书封面载明“艾尔肯·阿不列木主编，阿合买提江张冀生副主编，姜轶刘静等参编”。
经比对，“胶印本1”的图4-1、图4-2（a）、图4-2（b）、图9-1、图17-3、图17-4、图18-4、图18-5、图18-6、图18-7、图18-8、图20-4（上述12幅图片以下简称涉案图片1、涉案图片2、涉案图片3、涉案图片4、涉案图片5、涉案图片6、涉案图片7、涉案图片8、涉案图片9、涉案图片10、涉案图片11、涉案图片12）与“新大版”图4-1、图4-2（a）、图4.2（b）、图11-1、图18-3、图18-4、图23-4、图23-5、图23-6、图23-7、图23-8、图16-4（上述12幅图片以下简称权利图片1、权利图片2、权利图片3、权利图片4、权利图片5、权利图片6、权利图片7、权利图片8、权利图片9、权利图片10、权利图片11、权利图片12）基本一致。
经比对，“胶印本2”的图4-1、图4-2、图8-1、图12-3、图12-4、图17-10、图19-4、附1-1、附1-2、附1-3、附1-4（上述11幅图片以下简称涉案图片1、涉案图片2、涉案图片3、涉案图片4、涉案图片5、涉案图片6、涉案图片7、涉案图片8、涉案图片9、涉案图片10、涉案图片11）与“新大版”图4-1、图4-2（a）、图11-1、图18-3、图18-4、图23-4、图16-4、图23-5、图23-6、图23-7、图23-8（上述11幅图片以下简称权利图片1、权利图片2、权利图片3、权利图片4、权利图片5、权利图片6、权利图片7、权利图片8、权利图片9、权利图片10、权利图片11）基本一致。
另查，1、姬秉正从新疆大学退休时，将“新大版”的电子文档通过U盘交由时任物理学院的院长张军和副院长艾尔肯·阿不列木。2、“胶印本1”未实际使用，“胶印本2”实际使用数量858册。
本院认为，一、关于系争作品的著作权归属问题。
“新大版”由各个章节组成，各章节的编写者在前言部分均有记载，作品出版后所得稿酬参加编写的人员也按照比例进行了领取，说明该部教材是多人合作编写用于完成教学目的的作品，系个人合作作品。双方当事人围绕该部教材的争议之一是该部教材是否是职务作品，如果是职务作品，是一般职务作品还是特殊职务作品。本院认为，“新大版”教材系特殊职务作品，理由如下：第一、“新大版”教材是新疆大学2005年度规划立项推荐出版教材项目之一，该部教材的编写者在编写时也均为新疆大学的老师；第二、著作权法第十六条第二款对特殊职务作品的构成有如下规定：（一）主要是利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物质技术条件创作，并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责任的工程设计图、产品设计图、地图、计算机软件等职务作品；（二）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合同约定著作权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享有的职务作品。原告庭审中提交的“新大版”的图书出版合同上载明该教材的著作权人是甲方新疆大学物理科学与技术学院基础物理教研室，合同第三条约定出现著作权侵权时是甲方承担全部责任并赔偿因此给乙方造成的损失，同时合同落款处加盖了公章。第三、“新大版”教材版权页载明新疆大学物理科学与技术学院基础物理教研室编，前言部分载明该书是新疆大学物理科学与技术学院基础物理教研室对“科技版”教材进行增删修订，重新编写而成，以上事实说明该部教材是为完成新疆大学物理科学与技术学院的教学科研工作任务而编写的，同时双方在合同中对著作权人归属约定为新疆大学物理科学与技术学院基础物理教研室。因此，在该部教材系特殊职务作品的情况下，根据著作权法关于特殊职务作品作者享有署名权，著作权的其他权利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享有，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可以给予作者奖励的规定，“新大版”教材的著作权归属于新疆大学物理科学与技术学院基础物理教研室，原告主张权利的图片系原告独自创作完成，对该部分图片享有署名权，故当权利受到第三人侵害时，原告有权单独提起诉讼。
被告对“胶印本1”、“胶印本2”系其主编的事实不持异议，同时对“清华版”是在“胶印本2”的基础上经过试用后正式出版发行的事实亦不持异议。按照教材出版惯例，正式教材出版之前，必须先在一定范围内进行试用，这也是“胶印本1”、“胶印本2”形成的原因。著作权来源于作品的创作，《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对著作权属于作者及视为作者的法人作品的构成要件作出了明确规定。根据该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四款有关著作权属于作者、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为作者及第十三条有关两人以上合作创作的作品，著作权由合作作者共同享有之规定，涉案的“胶印本1”、“胶印本2”应为个人合作作品，著作权由包括被告在内的编写组成员共同享有。虽然“胶印本2”封面印有“新疆大学物理学院编”，但仅能证实“胶印本1”、“胶印本2”是为完成单位教学任务而创作，而不能就此认定被告与所在单位就两部作品的著作权归属已作出约定，故对被告称“胶印本1”、《胶印本2》是职务作品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但对其辩称著作权亦属于物理学院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被告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
原告主张的权利图片有些是对仪器进行拍照后，通过制图软件加工而成，有些是利用电脑软件进行绘制。经比对，涉案图片除了对权利图片进行了细微改动外（比如去掉数字的下划线，将色块加深或减弱），在拍摄角度、阴影部分的处理等细节处与权利图片完全一致。被告辩称，涉案图片来自于网站和仪器说明书，经本院将权利图片与仪器说明书中的图片比对，二者并不一致，故对被告艾尔肯.阿不列木该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被告作为“胶印本1”、“胶印本2”教材的主编，对教材中涉案图片因未尽到主编审查义务而导致的损害后果，依据主编负责制原则，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三、关于侵权责任的具体承担方式，本院结合原告的诉讼请求逐一评定。原告的诉讼请求1、要求判令被告主编的“胶印本1”、“胶印本2”侵权，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和合理费用。是否侵权前面已有论述，关于损失的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原告主张的实际损失并不完全客观合理，而被告的违法所得也难以确定。本院根据“胶印本1”、“胶印本2”抄袭原告部分占全书比重、双方所得稿费、侵权书籍数量及侵权行为的社会影响、被告的主观过错、造成的后果以及原告为制止侵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被告应当承担的赔偿数额。2、要求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因被告的侵权事实存在，本案对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五）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艾尔肯.阿不列木主编的胶印本《新编大学物理实验》和《大学物理实验讲义》侵害了原告黄艳在《大学物理实验》（新疆大学出版社出版）中所绘图片的署名权；
二、被告艾尔肯.阿不列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以书面方式向原告黄艳赔礼道歉，致歉内容须经本院审核，逾期不履行，本院将在相关媒体公布判决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负担；
三、被告艾尔肯.阿不列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黄艳经济损失600元（含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
四、驳回原告黄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同时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缴纳上诉费的期限为上诉期限届满后七日内，逾期将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唐 楠
代理审判员 田 姝
人民陪审员 阿西古丽.哈斯木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 吉 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