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4民终1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竹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金祥。
上诉人李竹兰因与被上诉人张金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2015）梅县法大民初字第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张金祥提供并经李竹兰确认的借条共5张，其中：1、2012年7月13日的借条载明“兹向张金祥借到人民币叁万元（30000），每月付息900元。借款人李竹兰”，双方确认用于公司开支。2、2012年11月1日的借条载明“兹向张金祥借到人民币伍仟元（5000），每月付息（300元）。（300元）共两个月。借款人李竹兰”，双方确认李竹兰出面借到后给其朋友的。3、2012年12月10日的借条载明“兹向张金祥借到人民币壹万元正（10000），每月息叁佰元。借款人李竹兰”，双方确认用于公司开支。4、2012年12月17日的借条载明“兹向张金祥借到人民币贰万元（20000）整，每月利息550元。借款人李竹兰”，双方确认用于公司开支。5、2013年4月29日的借条载明“兹向张金祥借到人民币现金叁万元（￥30000）正，每月付息900元。借款人李竹兰”，双方确认用于酒庄买酒。经张金祥多次催讨，李竹兰一直未还款，2015年9月29日，张金祥遂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李竹兰向张金祥归还借款本金玖万伍仟元正（￥95000元），利息壹万壹仟肆佰元（￥11400元，2015年4月至9月），2015年9月到还清欠款止，利息按月息2%另计；2、由李竹兰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在诉讼中，张金祥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原审法院于2015年10月9日作出（2015）梅县法大民初字第145号之一民事裁定，查封所有人为李竹兰、车牌号码为粤＊＊**的小轿车。
原审法院另查明：李竹兰提供的证据有4份共17单，其中：1、2014年3月2日的收据载明“兹收到李竹兰交来弍月份息弍仟壹佰伍拾元正（2150元）。此据张金祥”；2、2014年3月19日的收据载明“兹收到李竹兰交来叁月份部份息计壹仟肆佰元正。（1400元）此据张金祥”；3、2014年3月29日的收据载明“兹收到阿竹交来弍仟壹佰伍拾元正利息，小写2150元。此据张金祥”；4、2014年4月15日收据载明“兹收到李竹兰交来人民币现金壹仟肆佰元正（1400元）。此据张金祥”；5、2014年4月28日的收据载明“兹收到李竹兰交来人民币现金弍仟壹佰伍拾元正（2150元）。此据张金祥”；6、2014年5月18日的收据载明“兹收到李竹兰交来人民币现金壹仟玖佰伍拾元正（1950元）。此据张金祥”；7、2014年6月1日的收据载明“兹收到李竹兰交来人民币现金壹仟陆佰元正（1600元）。此据张金祥”；8、2014年6月22日的收据载明“兹收竹兰交来人民币壹仟玖佰伍拾元正（1950元）。此据张金祥”；9、2014年7月1日的收据载明“兹收到竹兰交来人民币玖佰元正（900元），收到老邓交来人民币柒佰元正（700元）。此据张金祥”；10、2014年7月23日的收据载明“兹收到李竹兰交来人民币壹仟玖佰伍拾元正（1950元）。此据张金祥”；11、2014年7月30日的收据载明“兹收到阿竹交来人民币壹仟陆佰元正（1600元）。此据张金祥”；12、2014年8月31日的收据载明“兹收到阿竹交来人民币壹仟陆佰元正（1600元）。此据张金祥”；13、2014年9月16日的收据载明“兹收到李竹兰交来人民币叁仟元正（3000元）。此据张金祥”；14、2014年9月20日的收据载明“兹收到李竹兰交来人民币壹仟玖佰伍拾元正（1950元）。此据张金祥”；15、2014年9月29日的收据载明“兹收到李竹兰交来人民币壹仟陆佰元正（1600元）。此据张金祥”；16、2014年10月16日的收据载明“兹收到阿竹交来一个叁仟元，另一个壹仟玖佰伍拾元正，共计肆仟玖佰伍拾元正（4950元）。此据张金祥”；17、2014年12月29日的收据载明“兹收到阿竹交来人民币叁仟玖佰元正（3900元）。此据张金祥”。
对利息支付情况，双方确认2015年4月前的利息已经付清。双方的分歧为：张金祥的意见是自两年前每月支付的利息都是3550元，具体开始支付利息时间记不清。李竹兰来交付利息没有写收条，由李竹兰的工人来交付利息时写了收条给李竹兰。上述收据中全部是支付利息的。诉讼中，张金祥未能对2014年7月支付的三张收据中超出李竹兰应当支付利息部分及2014年12月29日支付的3900元超出李竹兰应当支付利息部分作合理说明。张金祥主张2014年9月16日及2014年10月16日收据中载明的3000元，是李竹兰在另一借贷关系中，李竹兰以车抵押向张金祥借款10万元所产生的利息，但无法提供相关证据。李竹兰的意见是：借款最后一笔单形成后，李竹兰就开始每月支付利息3550元，其中700元是李竹兰代另一个股东支付的，有时该股东会自己向张金祥支付该700元。开始不管是李竹兰还是李竹兰的工人交付利息，张金祥都没有写收条。后来在李竹兰要求下张金祥才写收条给李竹兰。上述收据中，除2014年3月份的三张收据是支付利息外，其余是支付本金。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张金祥主张李竹兰向其借款本金95000元，有李竹兰写给张金祥的借条为证，且在诉讼中双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对双方的争议作如下分析：一、李竹兰主张双方口头约定免除李竹兰2015年4月起的利息及李竹兰于2015年8月向张金祥支付现金10000多元，其中4000元作借款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此李竹兰应当对其上述主张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李竹兰在诉讼中未能提供上述主张的相关证据，对李竹兰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定。在诉讼中，双方确认在张金祥提供的上述借款最后一笔后，李竹兰每月支付的利息为3550元，其中支付上述借款的利息为2850元，代他人付息为700元。上述借款实际以月息2850／95000=3%计算的。张金祥提供的5张借条中，除2012年12月17日的借条中约定的利息为月息2.75%外，其余均约定为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现张金祥要求2015年4月后的利息按月息2%计，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二、李竹兰在诉讼中提供的收条并主张，其中2014年3月份1份证据共三单是支付利息的，其余3份（2014年4月到12月的）共14单是支付本金的。对上述主张作如下分析，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不明的事项，可按交易习惯确定。通常交易习惯是，民间借贷对本息的返还顺序约定不明的，原则上应先还息后还本金。李竹兰所提供的2014年4、6月份的收据中，载明张金祥收取李竹兰的款项为3550元，而双方确认李竹兰应当向张金祥支付的利息也是3550元。收据中未注明上述款项是用于还本金的，且李竹兰未证明已经支付张金祥上述月份的利息的情况下，李竹兰主张上述款项是用于偿还本金，不予采纳。李竹兰提供的2014年7月的三单收据中载明，2014年7月1日支付1600元，2014年7月23日支付1950元，2014年7月30日支付1600元。上述三单超出李竹兰应当支付利息部分，张金祥未能作合理说明，故超出李竹兰应当支付利息部分应认定为支付本金。因此，2014年7月李竹兰尚欠张金祥的本金为95000元-1600元=93400元。李竹兰提供的2014年9月16日的收据中载明支付3000元及2014年10月16日的收据载明收到的3000元。张金祥主张上述二收据中的3000元是李竹兰在另一借贷关系中，李竹兰以车抵押向张金祥借款10万元所产生的利息，但无法提供相关证据，对张金祥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定。该月超出李竹兰应当支付利息部分，认定为支付本金。李竹兰在2014年8月应当支付的约定利息为93400×3%＋700=2802＋700=3502元，双方确认李竹兰实支付3550元，实际支付超出利息部分，应当作为支付本金。因此，李竹兰在2014年8月欠张金祥的借款本金为93400-（3550-3502）=93352元。同理，李竹兰在2014年9月欠张金祥的借款本金为93352-（3000＋1600＋1950-93352×3%-700）=90302.56元；在2014年10月欠张金祥的借款本金为90302.56-（3550-90302.56×3%-700）-3000=87161.66元；在2014年11月欠张金祥的借款本金为87161.66-（3550-87161.66×3%-700）=86926.5元；在2014年12月欠张金祥的借款本金为86926.5-（3900-700-86926.5×3%）=86334.3元；在2015年1月欠张金祥的借款本金为86334.3-（3550-700-86334.3×3%）=86074.3元；在2015年2月欠张金祥的借款本金为86074.3-（3550-700-86074.3×3%）=85806.5元；李竹兰在2015年3月欠张金祥的借款本金为85806.5-（3550-700-85806.5×3%）=85530.7元。因此，确认至2015年3月止，李竹兰尚欠张金祥本金为85530.7元。张金祥诉请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案经调解无效，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李竹兰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张金祥借款本金人民币85530.7元并支付利息，上述利息从2015年4月起至还清本金止按月息2%计付；二、驳回张金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28元，适用简易程序收取1214元，财产保全费1052元，共2266元，由李竹兰负担2040元，张金祥负担226元。
李竹兰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认为“李竹兰主张双方口头约定免除李竹兰2015年4月起的利息及李竹兰于2015年8月向张金祥支付现金10000多元，其中4000元作借款利息。……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行为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此李竹兰应当对其上述主张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李竹兰在诉讼中未能提供上述主张的相关证据，对李竹兰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认定”显属认定事实不清。李竹兰诚信待人，对偿还的借款未要求张金祥出具收条不假，但是李竹兰确实偿还了上述借款本息给张金祥，如果李竹兰有撒谎的必要，为何不直接声称已经全额偿还全部借款呢？二、一审判决“本院认为……二、李竹兰在诉讼中提供的收条并主张，其中2014年3月份1份证据共三单是支付利息的，其余3份（2014年4月到12月的）共14单是支付本金的。对上述主张作如下分析，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不明的事项，可按交易习惯确定。通常交易习惯是，民间借贷对本息的返还顺序约定不明的，原则上应先还息后还本金”，显然该认定错误。李竹兰在交付利息给张金祥时，张金祥出具给李竹兰的3份收条均明确写明了李竹兰支付的是利息。但在李竹兰提交给一审法院的3份（2014年4月到12月）共14单中，张金祥却并未在该单据中注明李竹兰支付的是利息。李竹兰承认与张金祥之间一直存在借贷关系，但是双方之间就还款事宜，李竹兰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按约定支付利息给张金祥，张金祥却予以否认。张金祥出具给李竹兰的收条也能明确写明收到的款项是利息，而作为双方约定的返还本金事宜，张金祥在书写收条时，明显未提体现“利息”二字，因此，李竹兰主张上述14单中返还给张金祥的均为本金，显然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李竹兰提交的3份（2014年4月到12月）共14单均为偿还给张金祥的利息明显是错误的。据此，请求判令：1、撤销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2015）梅县法大民初字第1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改判支持李竹兰一审的答辩意见；3、案件诉讼费由张金祥负担。
张金祥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是：1、双方有无约定免除李竹兰2015年4月起的利息及李竹兰于2015年8月向张金祥支付现金10000多元，其中4000元作借款利息，其余作为偿还本金；2、李竹兰在2014年4月到12月向张金祥偿还的款项是属于借款本金还是利息。
关于双方有无约定免除李竹兰2015年4月起的利息及李竹兰于2015年8月向张金祥支付现金10000多元，其中4000元作借款利息，其余作为偿还本金问题。李竹兰主张双方对该两项事项有口头约定，但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张金祥对此予以否认，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因此李竹兰应当承当举证不能的责任，其上诉认为双方有口头约定，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
关于李竹兰在2014年4月到12月向张金祥偿还的款项是属于借款本金还是利息问题。经查，上述款项涉及的收条中并未注明偿还的是本金还是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在本案争议偿还的款项未注明系偿还利息还是本金的情况下，应认定为先偿还利息，在超出应偿还利息之后，偿还的款项属本金。故，李竹兰上诉认为上述争议款项全部为偿还本金，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
综上，李竹兰上诉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恰当，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28元，由上诉人李竹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自辉
审 判 员 罗锡芳
代理审判员 黄伟玲
二〇一六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朱 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