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德中民终字第6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霍仁山。
委托代理人：韦福平，山东铜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霍仁忠。
委托代理人：付中江，山东鑫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霍仁山因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庆云县人民法院（2015）庆民初字第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94年常家乡政府为发展路域经济号召沿205国道的村庄村民在国道两旁建房，合同约定，南北长30米，东西长度按每间4米，每年每间按50元向村委会交纳承包费，如建房户退回时，需把土地平整好至能耕种为止，不能耕种照样交承包费，合同没有承包期限。原告霍仁山在诉状中称1994年相应政府号召，承包村委会在205国道旁边的土地。在开庭时，原告首先称1998年7月1日承包了村委会205国道旁边的土地东西长16米（4间×4米／间），每年应交承包费200元（4间×50元／间），自己买土垫路边沟，并一次性交了三年的承包费，又于2015年1月13日向村委会交纳了之前所欠的七年承包费计1400元；后又称是在第一次承包三年的承包期到期后于1998年7月1日又重新与霍家村委会签订合同书（该承包合同没有落款时间，合同内容提示从98年阳历7月1日交款），原告没能提供合同书原件，只提交了有庆云县常家镇霍家村民委员会盖章证明与原件一致的复印件一份。原告霍仁山的弟弟霍仁成挨原告所承包的土地西面承包了土地东西长34米（8间×4米／间＋多给2米），每年应交承包费400元（8间×50元／间），霍仁成于1994年7月1日与霍家村委会签订合同书一份，（该合同原件在被告霍仁忠处）。原告及原告弟弟霍仁成，对该合同原件均无异议。原告霍仁山及其弟弟霍仁成庭审中都确认各自与霍家村会就同一事实只签订过一份合同。原告霍仁山提交的合同与于被告霍仁忠提交的霍仁成与村委会签订的合同，这两份合同格式相同，内容大致相同，不同之处有：一、霍仁山与村委会签订的合同中有“从98年”、“超期一天，罚款二百元整”的字样；而霍仁成的合同中没有该字样。二、霍仁山的合同没有落款时间；霍仁成的合同中有落款时间，即1994年7月1日。三、两份合同加盖印章不同，霍仁山的合同印章为“庆云县常家镇霍家村民委员会”；霍仁成的合同印章为“庆云县常家乡霍家村民委员会”。因该承包土地在250国道旁边，建房户需自行拉土垫沟，1995年12月19日霍仁成与庆云县公路局因占用路边沟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载明，霍仁成于1995年12月19日在205线公路471KM＋50M右侧占用边沟31×49＝1519m2（被告霍仁忠向法院提交了该份协议书），原告及霍仁成对该份协议书均无异议，霍仁成认可该协议书是其交付给被告的，同时称当时之所以写50米，是因为原告也需往公路局交钱签协议，为了方便所以将原告的16米一并写上的。霍仁成在庆云县制革厂工作期间由庆云县制革厂在霍仁成承包的土地上盖了八间房屋用于经营化工门市，该化工门市由霍仁成具体负责，王其鹏负责购销，后由于化工门市生意不景气，霍仁成、王其鹏协商合伙在该土地上经营加油站，并与原告霍仁山口头协商，由霍仁山将其承包的村委会的16米的土地以12000元（原告霍仁山及霍仁成主张是8000元，王其鹏的录音中认可的12000元）的价格转让（原告霍仁山及霍仁成主张是租赁，王其鹏的录音中认可的是转让）给了霍仁成、王其鹏用于建设经营加油站。原告承认确实收了王其鹏、霍仁成8000元，但称是按2000元／年交纳的四年的租金，对这一事实，原告方只有其弟弟霍仁成的证言，没有其他证据证实。原告称是在该案所争执的地方由王其鹏一次性交给其8000元，当时在场的还有霍洪枝、霍仁成；证人霍仁成出庭作证时称是分两次每次4000元交付给原告8000元，第一次是在建加油站的时候由其向原告交付二年的承包费4000元，在两年承包期到期后又交付给原告两年的承包费4000元，这4000元钱可能是其本人交的也可能是其妻子杨玲交给原告的。在这一点上原告与其弟弟霍仁成的表述不一致。原告霍仁山及其弟弟霍仁成对将该案争执土地租赁给王其鹏、霍仁成经营加油站的时间均无法说明。在第一次庭审中原告主张是在96年或97年左右就租给霍仁成、王其鹏了，在第二次开庭时又称是在1998年7月1日与村委会签订合同后又租的，租期自98年冬天至2002年冬天；证人霍仁成对这一时间经多次询问均表示记不清了。被告方提交了有其本人、李玉春与王其鹏、鱼建明四人的谈话录音资料一份，该录音中记录了：一、王其鹏、鱼建明（所建加油站后期加入的合伙人之一）回忆了当时受让原告土地的过程，从一开始谈按8000元价格受让，到后期由于原告反悔又以12000元价格成交的事实。二、王其鹏明确说明该案所争执土地原告已经转让，现该土地与原告已无关这一事实。经播放部分录音后，原告本人对录音中确是王其鹏、李玉春所说的话这一点予以确认。后由于庆云县制革厂破产，用于经营化工门市的八间房屋属于破产财产，因此于1999年2月4日由破产清算组将庆云县制革厂所有的在霍仁成租用村委会的土地上的地上物8间正房，5间西偏房及南院墙、西院墙以30000元价格拍卖出售给了霍仁成。被告提交了霍仁成与破产清算组签订的协议书一份，霍仁成对该协议书无异议。2005年11月3日原告弟弟霍仁成将其名下的房屋八间（东西长34米）及该案所争执的土地东西长16米，共计50米，卖给了被告霍仁忠，双方签订证明一份，由霍仁全代笔书写，由卖方霍仁成、买方霍仁忠签字确认，由霍长山、霍仁海以证明人身份在该证明上签字。原告霍仁山及霍仁成主张该证明中“东院墙到西院50米”的字样是后添加的，被告对此予以认可，称是在双方及在场人在证明上签完字后，经向卖方霍仁成追认东院墙到西院50米后，当着霍长山、霍仁海、霍仁全、霍仁成的面由其本人（霍仁忠）添加上的，霍长山、霍仁全出庭作证证明了被告所说的真实性。2006年3月10日时任霍家村村支部书记霍洪奇，在向被告霍仁忠追要承包费时，给被告书写协议一份，内容载明“今有205国道南商品房八间，房东砖墙20米，是霍仁成与2005年11月3日卖给霍仁忠的，总共52米，13间房，每年每间50元，共计每年650元，签于给村里交纳租金，从2006年有霍仁忠望村里交纳。望按合同办事。”同时加盖了庆云县常家镇霍家村村民委员会的公章。霍洪奇也出庭作证证明了该份协议的真实性。同时说明，205国道边这些承包户，就是在开始承包时一次性交纳了三年的承包费，后村委会班子成员调整，就该承包费一直没有收起来。2005年被告受让该案争执土地后，在该土地上栽种20棵杨树，2015年1月份被告种在该争执土地上的树木被盗伐，经报警后查实是原告所伐，后经林业局公安科调查核实时，从霍家村委会调取了原告霍仁山、原告弟弟霍仁成与霍家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书两份，其中原告霍仁山的合同与原告向法院提交的合同内容等完全一致。林业局调取的这两份合同，内容基本一致，不同之处有，原告的合同没有落款时间，霍仁成的合同有落款时间即1998年7月1日。对调取的霍仁成的合同，证人霍仁成出庭作证时称不知道这份合同是怎么回事，其与村委会只签订过一份承包合同，即交付给被告霍仁忠的1994年7月1日的那份合同。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要求排除妨害，提交的证据有：1、合同是复印件一份，2、2015年1月13日交纳承包费的证明一份，3、其弟弟霍仁成的证人证言。从原告提交的证据分析，1、合同没有落款时间，且原告在诉状中、两次庭审中对承包时间的陈述前后不一致，2、该合同虽经村委会盖章证实与原件无异议，但从林业局调取的村委会所存的原告霍仁山、原告弟弟霍仁成的合同可以看出，该两份合同内容一致，是同一时间形成，但霍仁成在出庭作证时明确表示对该合同并不知情，其与村委会就该土地只在1994年7月1日签订过一份合同，在1998年7月1日并未与村委会签订合同，3、原告在2015年交纳之前所欠的七年承包费，属于事后行为。综上，原告主张对涉案土地享有使用权并要求被告排除妨害，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5月27日作出判决：驳回原告霍仁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霍仁山承担。
上诉人霍仁山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主张对涉案土地享有使用权并要求被上诉人排除妨害证据不足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明显不公。首先，上诉入主张对涉案土地享有使用权，有上诉人与村委会签订的土地使用合同，合同明确约定上诉人对该块土地的使用面积、土地使用费的交纳时间和数额，该土地使用合同合法有效，应受到法律的保护。因为上诉人与村委会签订合同距今已有近20年的时间了，村负责人就更换了数届，合同存在某些不一致的地方没法再核对当时的情况，也是正常的。就一审法院的相关证据，有个别证据尽管时间上不一致，但均能证明涉案土地上诉人是享有使用权的，也均能支持上诉人的主张，证明力是一致的。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与村委会签订的土地使用合同不予采信是非常不公正的。其次，霍仁成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转让证明以及被上诉人提供的其和李玉春与王其鹏、鱼建明的谈话录音，不能抗辩上诉人的主张，更不能支持被上诉人的陈述。关于霍仁成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转让证明，一审法院在判决中也已经确认该证明中“东院墙到西院墙50米”是被上诉人自己添加上的。霍仁成转让的是其自己的财产，其虽然是上诉人的弟弟，但霍仁成在没有上诉人授权的情况下是没有权利处分上诉人的个人财产的，更何况“东院墙到西院墙50米”是被上诉人自己添上的，具体被上诉人是什么时间添上的，霍仁成不知道，上诉人就更不知道了，被上诉人无论在何种情况下添加都是无效的。关于被上诉人和其亲戚李玉春与王其鹏、鱼建明在酒桌上碰杯换盏的录音，被上诉人和李玉春一直在诱导着王其鹏和鱼建明吻合其说法，即使这样王其鹏和鱼建明也没有明确作出被上诉人所需要的回答。王其鹏和鱼建明在该案中既不是证人，也不是当事人，该录音资料在本案中没有任何的证明力。假如被上诉人想让王其鹏和鱼建明作为证人就应该申请其二人出庭作证，接受上诉人的质询。我国民事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诉讼法的司法解释均明确规定，证人证言必须经庭审质证，未经庭审质证的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王其鹏和鱼建明没有作为本案的证人出庭作证和接受上诉人的质询，其录音资料没有任何的证明力。再次，在一审审理中，被上诉人没有足够的证据来支持其自己的陈述和抗辩上诉人的主张，上诉人对自己的主张充分占有材料，一审法院在采信证据方面违反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证据审查采信原则，其判决明显不公。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不得妨害上诉人行使土地使用权。另补充：本案一审后，上诉人找过王其鹏，王其鹏讲被上诉人曾去其处喝酒，其并未讲涉案地块是上诉人向其转让的。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录音是不真实的，被上诉人没有足够的理由证明其主张，也没有理由抗辩上诉人的意见。
被上诉人霍仁忠答辩称，上诉人对涉案土地不享有用益物权，其主张排除妨害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答辩人对于上诉人提及的证据均不予认可，且该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不能作为享有用益物权的证据。更为重要的是，答辩人在本案当中，提出一组反驳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不享有相应权利。答辩人提出的录音证据，因王其朋本人称有人找他不让他出庭作证，上诉人对于该录音证据已经依法质证，上诉人本人也认可其录音当中有王其朋，该录音证据依照法律规定，王其朋等人不是必须出庭，才能作为游戏证据，且王其朋不予出庭作证，是有人在非法干扰，致使其无法出庭。答辩人认为，该录音证据依法理应成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其他理由同答辩人在原审当中的具体意见。综上所述，上诉人向法庭提供的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不能成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且其证据不是认定上诉人对涉案土地享有用益物权的依据；答辩人对于上诉人的主张提出反驳证据，上诉人提出排除妨害的证据不足，上诉人霍仁山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补充：上诉人补充说明的问题不属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录音资料已经经过质证，应当予以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加盖庆云县常家镇霍家村民委员会印章的证明一份。被上诉人质证称：该证明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没有经办人及负责人签字，不符合书证的认定要件，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村委会的证明不是证明相关人员具有涉案土地物权的相应证据。上诉人提交其与庆云县常家镇霍家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合同原件一份，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持有异议，该证据上的签字不是本人签字；该证据并不是上诉人享有诉争土地使用权的权利凭证，且被上诉人已向法庭提供了一组反驳证据证实上诉人已将诉争土地转让给他人，所以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排除妨害没有事实依据；该证据按合同约定应该有两份，而上诉人称只有一份与事实不符，这份证据应该是霍家村委会持有的证据。另查明，本案一审庭审之后，原审审判人员对庆云县林业局工作人员进行了调查询问并从该单位调取了有关证据；解金涛与马邦超到一审法院要求说明有关情况，一审法院制作了询问笔录，对于以上证据二审中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排除妨害是否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根据上诉人与庆云县常家镇霍家村民委员会就涉案土地使用问题签订的合同，应当认定其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取得了涉案土地的使用权。本案双方争议的关键是该土地使用权是否已经转让给了被上诉人。根据证人霍仁成的证言、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录音资料及原审法院对庆云县林业局工作人员的询问笔录，应当认定霍仁成与案外人王其朋曾在涉案地块上合伙经营加油站，当时涉案地块及与之相邻的八间房屋均由加油站使用。2005年霍仁成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中载明“面积按手续为准”，且代笔人霍仁全及证明人霍常山均出庭作证称该合同中“东院墙到西院墙50米”的字样是在双方及证明人均在场的情况下由被上诉人霍仁忠书写的。根据以上事实及以上合同签订时霍仁成向被上诉人提交的有关书面材料，应当认定该合同签订时被上诉人霍仁忠有理由相信案外人霍仁成有权转让本案争议地块的使用权。根据一审法院对解金涛和马邦超的询问笔录及一审法院从庆云县林业局调取的有关证据，应当认定2005年的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已经实际使用涉案地块，对外出租收取租金并栽种了树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居住在同一村庄，对以上事实应当知道，但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在2015年之前曾向被上诉人主张过权利。综合以上因素分析，应当认定对于霍仁成向被上诉人转让涉案土地使用权一事，上诉人应当知道且在较长时间内并未提出反对意见，其在本案中请求被上诉人排除妨害，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如果案外人对本案所涉土地使用权存在异议，可依法另行解决。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霍仁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玉敏
审 判 员 郭依静
代理审判员 王善文
二〇一五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张笑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