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乐民终字第7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州市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金沙镇人民东路1号。组织机构代码：67984910-6。
负责人：曹润成，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思潼，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亚雄，女，汉族，农村居民。
委托代理人：罗飞，四川沫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春霞，女，汉族，农村居民。
委托代理人：袁伦银，乐山市五通桥区榕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州市支公司（以下简称人财保通州支公司）与被上诉人吕亚雄、张春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人财保通州支公司因不服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人民法院（2014）五通民初字第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财保通州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思潼，被上诉人吕亚雄的委托代理人罗飞、被上诉人张春霞的委托代理人袁伦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14日下午，被告张春霞驾驶苏F30K**号小型轿车［搭乘张立强（男，农村居民）、张立进和吕亚雄］从杨村乡街道往杨村乡茨岩村10组方向行驶，16时50分，当车行至沐川县境内杨村乡茨岩村10组村道50KM＋100M处，因该路段系陡坡，急弯和碎石路段，被告张春霞驾驶苏F30K**号车在上坡途中车辆打滑，张立强等人下车等候，在被告张春霞驾驶苏F30K**号车再次上坡时，车辆又一次打滑，致使该车后退，与站立于车辆后方的张立强发生碰撞，并翻覆于其行进方向右侧道路外，造成张立强当场死亡，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2013年11月21日，沐川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依法作出乐公交认字（2013）第0002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春霞承担此次交通事故全部责任；张立强无责任。经查，苏F30K**号小型轿车在被告人财保通州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限为2012年10月21日零时起至2013年10月20日24时止，商业三者险为200，000元。死者张立强与原告吕亚雄系夫妻，被告张春霞系死者张立强与原告吕亚雄之女。死者张立强系失地农民，其收入来源于收购药材。
吕亚雄一审诉讼请求：一、请求判令二被告向原告支付：1.丧葬费：17，936.50元；2.死亡赔偿金：20，307x20年=406，140.0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00元；4.误工费：3人x3天x99元=891.00元，合计：464，967.50元。二、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的保护，侵权造成他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权利人可以请求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张春霞驾驶苏F30K**号车造成其父张立强死亡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被告张春霞承担全部责任。死者张立强虽系农村户籍，但至2004年11月6日从沐川县杨村乡茨岩村7组迁来乐山市中区安谷镇安谷村10组后，一直未分得土地，属失地农民，生活以经商来维持。故原告吕亚雄要求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本次交通事故损失，于法有据，予以采纳。原告吕亚雄诉请的丧葬费17，936.50元、死亡赔偿金：20，307x20年=406，14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00元，误工费3人x3天x99元=891.00元，予以支持。因苏F30K**号车在被告人财保通州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被告人财保通州支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及相关保险法律法规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张春霞此次交通事故给原告吕亚雄造成的损失464，967.5元，应由被告人财保通州支公司首先在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00元（原告吕亚雄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中优先赔偿）、丧葬费17，936.50元、误工费891.00元、死亡赔偿金51，172.50元，在商业三者险中赔偿200，000元。余下的损失154，967.50元，由被告张春霞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因被告人财保通州支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向被告张春霞交付了保险条款及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告知义务，该免责条款未生效。被告人财保通州支公司辩解在商业三者险中免除赔偿责任的意见不成立。因调解无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州市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责任限额内向原告吕亚雄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00元，丧葬费17，936.50元，误工费891.00元、死亡赔偿金51，172.50元，合计110，000元；二、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州市支公司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责任限额内向原告吕亚雄赔偿余下的死亡赔偿金200，000元；三、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被告张春霞向原告吕亚雄赔偿余下的死亡赔偿金154，967.50元。一审案件诉讼费减半收取4，137元，由张春霞承担。
上诉人人财保通州支公司不服上述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死者张立强适用城镇标准证据不足。原审原告提交的证明仅有村委会证明其属于失地农民，上诉人认为土地的分配应为家庭而非个人，其家庭有土地就不能单纯认定张立强为失地农民，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05）民他字第25号复函的规定，农村居民适用城镇标准需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一审中原审原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张立强居住在城镇，因此其死亡赔偿金应当适用农村标准。二、根据投保人与保险人签订的商业保险合同条款，上诉人不承担商业第三者险赔偿责任。1.合同双方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五条第一项条款是经保监局批准并备案的全国通用条款，该条款不违反现行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且该约定是为了防范道德风险，因此双方的权责义务应当尊重合同约定，本案死者张立强是张春霞的父亲，根据免责条款，上诉人不负责赔偿。2.本案中各方对保险条款三性均无异议，免责条款以加黑加粗字体体现在条款上，张春霞也在投保人声明处签字，上诉人对此免责条款已经尽到了提示以及明确说明义务，商业保险合同成立且生效，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超过保险责任范围承担赔偿责任，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利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商业第三者险赔付责任。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吕亚雄答辩：1.我方提交的证明上有居委会和安谷镇人民政府的盖章，一审法院已对证据的内容进行了调查核实，对死者张立强属失地农民，一直在外经商的事实有充分证据予以证明；2.根据保险法第十九条，上诉人所说的免责条款是无效条款；且投保单上的签名不是张春霞本人签名，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保险条款交付给了投保人和对免责条款有明确说明的行为，因此不能证明上诉人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告知义务。
被上诉人张春霞答辩：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与被上诉人吕亚雄的意见一致。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已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涉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一项、第二项：“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人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所有或代管的财产的损失；（二）被保险机动车本车驾驶人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所有或代管的财产的损失；”。
以上事实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吕亚雄的损失赔偿计算应当适用何种标准？二、上诉人是否应当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死者张立强虽系农村户籍，但其生活来源并非以从事农业生产获得，而主要是通过其在外务工及经商来维持，其收入来源于城镇，故被上诉人吕亚雄要求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本次交通事故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涉案保险合同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按照通常的理解和国际通行的保险理念，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是指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旨在确保第三者因交通事故受到损害时能够从保险人处获得救济，以保护不特定的第三者的利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的保险人是否应当给付保险金取决于偶然性的保险事故的发生，本案中，被上诉人张春霞驾车与其父亲张立强发生碰撞以致张立强死亡，本次交通事故纯属偶然，死者张立强作为受害者并不因为是张春霞的父亲就与其他交通事故中的第三者不同。涉案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第五条第一项、第二项是格式条款，在现有法律、法规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该格式条款将被保险人或被保险车辆驾驶人员的家庭成员排除在外，属于人为故意缩小第三者的范围，且该格式条款的设定主要是为了保护保险人一方的利益，有悖于设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的初衷，属于不合理分配危险责任，免除保险人的责任而加重了投保人、被保险人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据此，上诉人人财保通州支公司在提供保险合同时，以预先设定的格式条款缩小第三者的范围，以最大化免除自己的责任，该条款设定没有法律依据，应当认定为无效条款。故，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春霞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但其中的第五条第一项、第二项责任免除条款无效，上诉人应当在承保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处得当，应予维持，但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认定涉案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一项、第二项为未生效条款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州市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梅娜
审 判 员 周文勤
代理审判员 谭媛媛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日
书 记 员 万春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十九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
（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
（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