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深中法民一终字第4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欧阳军，男。
委托代理人肖勇，广东深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小丹，男。
委托代理人杜春联，男。
上诉人欧阳军为与被上诉人曹小丹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0）深宝法民一初字第3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7年9月15日，被告欧阳军出具了一份复读机模具报价单，收件人为崧杰塑胶电子厂曹先生，价格为港币98200元，约定付款方式为定金40%，第一次试模30%，交模30%，欧阳军、曹小丹在报价单上签名（曹小丹签的名字为曹丹）。2008年3月23日，被告欧阳军又出具了一份电话机模具报价单，收件人仍为崧杰塑胶电子厂曹先生，价格为人民币210000元，约定付款方式为定金40%，第一次试模30%，交模30%，欧阳军、曹小丹在报价单上签名（曹小丹签的名字为曹丹）。之后，原告曹小丹与被告欧阳军因上述两批模具款发生纠纷，被告遂于2008年8月30日委托富洋顾问有限公司收取模具货款，富洋顾问有限公司又将该业务交给神速公司负责。2009年11月4日，被告与神速公司的人到原告成立的东富森精密科技有限公司收取上述模具货款，双方签订了《模具纠纷协议书》，甲方为新威产品设计有限公司，乙方为曹小丹。协议书约定内容为：”2008年3月13日、2007年9月15日，乙方委托甲方加工复读机、电话机模具6套＋12套，双方已签订模具报价单。之后乙方分多次给付了71000元首期款，甲方予以认可。加工模具后因电话机模具质量问题进行改模，甲方没有按期完成，造成乙方客户取消模具订单，双方产生纠纷。经协商，甲方同意以人民币89000元结束此纠纷，即日给付现金人民币一万元，余款79000元应于2009年11月18日付完，以后甲方不得再委托人来催收款，否则，乙方有权不认可因质量问题而引起的电话机款项（包括首期款）。模具所有权甲方所有，逾期一天不付的追加20%滞纳金。”协议签订后，原告曹小丹于2009年11月8日如期支付了上述款项的余款79000元。2009年11月6日15时30分，原告曹小丹到深圳市公安局东方派出所报警。2010年8月27日，深圳市公安局东方派出所出具一份证明，内容为：曹小丹于2009年11月6日15时30分许到我所报案（报警回执号：11061629）称：2008年3月，他的公司（东富森公司）与新威设计公司签订模具加工合同后，因产品问题产生纠纷，2009年11月4日，被欧阳军委托的”神速收债公司”强迫签下《模具纠纷协议书》一案，经传唤有关当事人及旁证人员问话查证情况基本属实，该案尚在调查当中。此外，原告曹小丹原系深圳市崧杰塑胶电子有限公司总经理，2008年1月，不再在该公司任职，2008年12月成立了其个人独资企业深圳市东富森精密科技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原、被告双方的陈述，被告欧阳军与原告曹小丹确有货款纠纷，原告诉称两笔模具货款均是履行其原来任职的深圳市崧杰塑胶电子有限公司的职务行为，但庭审中未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陈述法院不予采信。但双方基于买卖合同关系而引起的货款纠纷应通过正常的法律途径予以解决，而被告却找来社会上的收债公司解决双方的纠纷，使原告在受到胁迫、恐吓的情况下被强迫签订了《模具纠纷协议书》，对此公安机关也予以确认，因此，该协议不能视为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据此签订的《模具纠纷协议书》应为无效协议，被告欧阳军基于该无效协议而取得的89000元货款，应当予以返还。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曹小丹与被告欧阳军签订的《模具纠纷协议书》无效；二、被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货款89000元。以上判项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3元，由被告欧阳军承担。
上诉人欧阳军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2007年9月15日及2008年3月23日，被上诉人先后二次下订单向上诉人采购模具，至2008年10月24日，被上诉人共拖欠上诉人模具款人民币136743元、港币58920元。上诉人与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于一审中都予以确认；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9年11月4日所签订的《模具纠纷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并未采取期诈、胁迫的手段。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模具纠纷协议书》的时间在2009年11月4日，而被上诉人支付模具款人民币89000元的时间在2009年11月18日，在该段时间，被上诉人完全可以拒绝付款。此外，深圳市公安局东方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于2009年11月6日向深圳市公安局东方派出所报案称：2009年11月4日被上诉人委托的”神速收债公司”强迫签下《模具纠纷协议书》，但在2009年11月18日却又向上诉人支付模具款。既然被上诉人已经报案，为何之后又支付上诉人模具款，且被上诉人报案之后直至2010年8月20日之前，上诉人从未收到派出所的传唤调查。2010年8月27日，深圳市公安局东方派出所所出具的证明具有主观臆断性，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受到威胁、强迫的事实。由此，该证明不应被法院采信，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被上诉人曹小丹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经本院二审进一步审理查明，本院经向深圳市公安局东方派出所调查，查明该派出所就被上诉人报警一事，共存有四份询问笔录，包括：被上诉人报警当日的询问笔录、2010年8月24日该派出所询问被上诉人开办的东富精密科技有限公司行政主管和项目经理的询问笔录，及2010年8月30日，即该派出所出具证明后，上诉人因知悉被上诉人报警一事，而到派出所协助调查，派出所对上诉人做的询问笔录。此外，被上诉人称事发当日上诉人委托收债公司向其追讨债务，被上诉人最后电话通知其律师来现场处理相关事宜，在律师的参与下达成《模具纠纷协议书》。被上诉人于2010年5月27日提起劳动争议仲裁，向深圳市菘杰塑胶电子有限公司主张工资和经济补偿金等。被上诉人于该劳动争议仲裁中称其2001年8月在该公司成立时为公司法定代表人，2007年1月1日因其他人入股公司，该公司变更了法定代表人，被上诉人任职为总经理。2009年7月30日被上诉人离开深圳市菘杰塑胶电子有限公司。
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9年11月4日签订的《模具纠纷协议书》是否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认为该协议书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而被上诉人认为其受到胁迫才签署该协议书。
基于被上诉人在收债公司的介入下签署协议书时的当日并无向派出所报警，派出所并无现场查证事发当时的情况。派出所在其《证明》中仅表示被上诉人报警的”情况基本属实”，但派出所于2009年11月6日接到被上诉人的报警后，只在2010年8月24日，即派出所出具《证明》的前三天，对被上诉人公司的两位员工进行了相关询问，对上诉人的询问系发生于派出所出具证明之后，此外该派出所对该案并无其他后续处理的书面意见。由此，本院认为，派出所因被上诉人事后报警和询问被上诉人公司员工后而出具《证明》的证明力不足，不能证实被上诉人有受胁迫签署协议书的主张。
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雇请收债公司胁迫其签署协议书，但被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收债公司采取了何种胁迫行为，对此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结合被上诉人在事发当时能打通电话通知其律师来处理相关事宜，却未打电话报警，《模具纠纷协议书》是在律师介入的情况下签署，且被上诉人事后如约付款，被上诉人已将《模具纠纷协议书》主动履行的事实，被上诉人有关受胁迫签署协议书的主张，证据并不充分。即使如被上诉人所主张《模具纠纷协议书》系被胁迫而签署，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被上诉人有权请求法院将该协议书予以撤销。被上诉人在签署《模具纠纷协议书》后向派出所报警，但并未向法院申请撤销该协议书，而是按照《模具纠纷协议书》的约定于2009年11月18日如期将余款79000元支付给上诉人，由此，被上诉人已经以自己的行为表示认可了《模具纠纷协议书》，现被上诉人再提起诉讼主张撤销《模具纠纷协议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实难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0）深宝法民一初字第321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曹小丹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25元，均由被上诉人曹小丹负担（上诉人欧阳军已预缴二审案件受理费2025元，被上诉人曹小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迳付上诉人欧阳军二审案件受理费20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赖建华
审 判 员 刘向军
代理审判员 彭雪梅
二〇一一年五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邓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