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民终3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安粮金属市场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肥东县撮镇镇新安村。
法定代表人：丁立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震东，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金堂，安徽坤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撮城投资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撮镇镇合马路。
法定代表人：蔡传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平选，安徽威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安粮金属市场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粮金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合肥撮城投资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撮城投资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01民初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安粮金属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金堂，撮城投资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平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粮金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7）皖01民初441号民事判决，驳回撮城投资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撮城投资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案涉4551.17万元款项实际应由肥东县撮镇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撮镇镇政府）代安粮金属公司缴纳肥东县财政后再由肥东县财政返还给撮镇镇政府，一审法院对此事实没有查清。安粮金属公司作为涉案该宗土地的竞得人及地上已建工程的建设方，一方面须缴纳该宗土地地上已建工程的价值款项计4551.17万元，另一方面作为该已建工程的建设方又是该款项的最终接收方，因而，在安粮金属公司摘牌后，撮镇镇政府同意由该政府代安粮公司缴纳该笔款项，然后再由县财政返还给该政府。后因完备招拍挂程序需要，2011年6月13日，安粮金属公司向撮镇镇政府发出《关于申请代为缴纳FD148号宗地已建工程价值款的报告》（以下简称报告），请求撮镇镇政府以该宗土地中镇政府收益部分暂代为缴纳该款项，待县财政返给镇政府以冲抵镇政府缴纳的该款项。对此事实，一审法院没有查清。2、涉案4551.17万元款项是撮镇镇政府委托撮城投资公司缴纳，安粮金属公司并非撮城投资公司的合同相对人，一审法院要求安粮金属公司返还撮城投资公司该款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报告、《备忘录》等一系列证据皆表明，案涉4551.17万元款项由安粮金属公司委托撮镇镇政府代缴后再返还给撮镇镇政府，且在报告中安粮金属公司明确请求撮镇镇政府以该宗土地中镇政府收益部分返还肥东县政府和肥东县国土资源局指定的收款单位和账户以代缴该款项。但在其后，撮镇镇政府却并未以该宗土地中镇政府收益部分代为缴纳该款项，而是另行委托撮城投资公司代为缴纳该款项。可见，本案中安粮金属公司是委托撮镇镇政府代缴该款项，而撮城投资公司缴纳该款项则是受撮镇镇政府委托，安粮金属公司与撮城投资公司之间没有直接合同关系，撮城投资公司并非合同相对人，撮城投资公司应当请求委托方撮镇镇政府返还该款项。3、一审遗漏诉讼当事人撮镇镇政府及肥东县国土资源局，致本案事实难以查清。案涉款项由撮镇镇政府委托撮城投资公司缴纳，撮镇镇政府对撮城投资公司负返还义务，撮镇镇政府应为本案被告。4551.17万元现仍在肥东县非税人管理局账户中，按照招拍挂文件的规定和相关协议的约定，该款项应该支付给安粮金属公司，再由安粮金属公司退还给撮镇镇政府，然后由撮镇镇政府返还给撮城投资公司即可。鉴于肥东县国土资源局至今未能支付该款项，致使撮城投资公司代缴款项未能返还，而本案的处理结果与肥东县国土资源局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而肥东县国土资源局应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撮城投资公司辩称：1、安粮金属公司认为案涉4551.17万元款项应由肥东县财政返还给撮镇镇政府的理由不能成立，是其单方意思表示，没有事实依据，而且这理由与2011年7月12日的《备忘录》也相违背。2、撮城投资公司是撮镇镇政府投资的资金平台，大额资金必须从资金平台出账。撮城投资公司作为代付款项的单位与被代付方即安粮金属公司形成直接的合同关系，根据债的相对性原则撮城投资公司有权利向安粮金属公司主张返款付息。一审中安粮金属公司认可撮城投资公司代付相关款项的事实，上诉理由与一审自认事实以及此后相关的返还申请都是相违背的。安粮金属公司上诉认为撮镇镇政府应作为本案被告以及肥东县国土资源局应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没有法律依据，综上，安粮金属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撮城投资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安粮金属公司返还撮城投资公司代付土地出让金4551.17万元，并以4511.17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7月1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以及以4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7月2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撮城投资公司支付利息（至起诉之日，利息约为1680.5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和其他费用由安粮金属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9月28日，撮镇镇政府（甲方）、安粮国际公司（乙方）、合裕储运公司（丙方）签订一份《项目入区协议书》，约定由乙、丙两方合资成立安徽安粮金属材料（加工）有限公司（后名称变更为安粮金属公司），由该公司在撮镇境内的龙塘工业聚集区投资2亿元，建设钢材配套加工生产基地项目。根据项目需要，甲方提供位于龙塘工业聚集区合马路与合宁高速东南交口处，面积约为173亩的土地，并负责办理以该公司为土地使用权人的土地使用权证。协议还就其他相关事宜作出约定。2009年3月4日，安粮金属公司成立。2011年6月15日，肥东县国土资源局与安粮金属公司签订一份《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安粮金属公司受让宗地编号为FD148、面积65441平方米、位于撮镇镇裕溪路南侧、312国道东侧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人同意在2011年7月15日前交付土地，交付现状条件为部分在建设，出让年限为40年、价款为80492430元，分两期于2011年8月15日前付清。竞得人须在签订土地出让合同后30日内另行依照审计报告（皖一通专审字［2010］0120号）缴纳该宗地上建筑物、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等已建工程价值4551.17万元。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延期付款超过60日，经出让人催交后仍不能支付的，出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受让人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出让人并可请求受让人赔偿损失等。
2011年6月13日，安粮金属公司向撮镇镇政府发出报告，载明“我公司申请在肥东县人民政府将该宗地的土地出让金撮镇镇收益部分返还给撮镇镇人民政府后的三个工作日内，将应缴纳的地上建筑物、构筑物及其它辅助设施等已建工程价值4551.17万元返还给肥东县人民政府和肥东县国土资源局指定的收款单位和账户，并注明代我公司缴纳该笔款项。”2011年6月15日，肥东县国土资源局向安粮金属公司发出《已建工程价值款缴纳提醒通知单》，通知安粮金属公司在2017年7月15日前缴纳案涉宗地地上建筑物、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等已建工程价值款4551.17万元，否则需承担每日1‰的违约金。之后，撮城投资公司代安粮金属公司于2011年7月15日缴纳其他土地出让金4511.17万元，于2011年7月29日缴纳其他土地出让金40万元。2011年9月28日，安粮金属公司取得案涉宗地土地使用权证书。2011年7月12日，撮镇镇政府与安粮金属公司达成一份《备忘录》，载明：“一、对安粮金属公司建设的地上建筑和其他设施工程依照审计报告为（皖一通专审字［2010］0120号）4551.17万元，经双方协商，由撮镇镇政府先代为垫缴，不得再提出其他要求；二、撮镇镇政府代为垫缴到位后，安粮金属公司应在该宗地规划方案在经市规委会批准后、开工前予以偿还到位。否则，撮镇镇政府将予以拆除地上建筑和其他设施。”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案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约定，安粮金属公司在取得案涉宗地使用权时，除应支付土地出让金外，还需支付4551.17万元该宗地上建筑物、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等已建工程价值款。根据安粮金属公司向撮镇镇政府发出的报告反映，安粮金属公司向撮镇镇政府申请代为缴纳该笔已建工程价值款，后经协调由撮城投资公司分别于2011年7月15日、2011年7月29日代安粮金属公司缴纳了已建工程价值款4511.17万元、40万元。安粮金属公司对于撮城投资公司代其缴纳上述款项的事实也予以认可。因安粮金属公司至今没有返还撮城投资公司上述款项，现撮城投资公司起诉要求返还上述款项，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对于撮城投资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因该笔款项的支付系撮城投资公司代安粮金属公司支付，并无证据显示双方就该笔款项的返还时间有过约定，故对于撮城投资公司主张的自2011年7月起计算利息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由于撮城投资公司于2017年8月7日提起本案诉讼主张返还款项，相关利息计算的起始日以撮城投资公司起诉之日确定较为合理，计算标准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安粮金属公司主张该笔款项虽由撮城投资公司代其缴纳，但相关建筑设施本为其建设，在土地出让过程中其已与撮镇镇政府达成一致，先由撮镇镇政府代缴上述款项，将来政府返还该笔款项时，直接返还给撮镇镇政府加以抵消。对于安粮金属公司提出的上述意见，撮城投资公司不予认可。安粮金属公司在诉讼过程中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相关款项后期存在返还的事实，以及撮城投资公司已经取得上述垫付款，故对于安粮金属公司的该节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因撮城投资公司系代安粮金属公司缴纳土地出让的相关款项，双方并没有就安粮金属公司何时返还撮城投资公司该笔款项达成过一致，故对于安粮金属公司主张的超出诉讼时效的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安徽安粮金属市场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合肥撮城投资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垫付款4551.17万元及利息（以4551.17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分别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二、驳回合肥撮城投资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3384元，由合肥撮城投资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5414元，由安徽安粮金属市场投资有限公司负担257970元。
本院二审期间，安粮金属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2011年6月15日《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证明：地上建筑物建筑方为安粮金属公司，地上建筑物的建筑费用经评估为4551.17万元；证据二、2011年7月12号《备忘录》，证明：请求方为安粮金属公司，代缴方为撮镇镇政府，撮城投资公司与安粮金属公司没有合同关系；证据三、案涉项目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证明：安粮金属公司拆除的项目是合法建筑。
撮城投资公司质证意见：证据一与撮城投资公司的代缴款项和诉讼请求没有关联。证据二《备忘录》上说是由撮镇镇政府代缴费用，但作为政府的财政不可能也没有办法来代缴这笔巨额款项，只有通过它投资的资金平台公司来代缴这笔费用，撮城投资公司是独立法人，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所以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安粮金属公司没有根据《备忘录》的要求办理相关审批手续，而是将地上建筑物以及设施炸毁，使地上建筑物及设施成为违法建设，这些行为所导致的后果均应当由安粮金属公司承担。证据三没有涉及到被拆除的办公楼，是部分商业楼和厂房的建筑规划许可，这些证件现在已经也被食品城项目取代，这个规划早就作废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建设用地许可证是对整个地块的许可，但是办公楼没有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更不存在有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
本院认证意见：安粮金属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二为原审提交过的证据，对证据一予以认定，对证据二证明目的是否采纳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表述。证据三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针对的是3＃－21＃商业楼，31＃－33＃厂房，没有1号楼、2号楼的规划许可手续，虽然总平面图上肥东县规划局出具“1号楼、2号楼六层部分，3号楼至21号楼均为已建，根据县规委会精神，同意该总平面方案”的字样，但不能代替规划许可手续。由于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涉及的建筑已被安粮金属公司拆除，且《备忘录》约定的是“安粮金属公司在该宗地规划方案经市规委会批准后对撮镇镇政府代缴款项予以偿还到位”，并未因土地、工程经规划许可即免除安粮金属公司偿还代缴款项的义务，故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1年7月12日，撮镇镇政府与安粮金属公司签订的《备忘录》载明，安粮金属公司建设的地上建筑和其他设施工程4551.17万元，由撮镇镇政府先代为垫缴；撮镇镇政府代为垫缴到位后，安粮金属公司应在该宗地规划方案经市规委会批准后、开工前予以偿还到位。撮城投资公司分别于2011年7月15日、2011年7月29日代安粮金属公司缴纳了已建工程价值款4511.17万元、40万元，安粮金属公司应予返还撮城投资公司上述款项。安粮金属公司上诉认为，根据2011年6月13日报告，涉案款项流转的程序应是撮镇镇政府以该宗土地中镇政府收益部分暂代为缴纳该款项，待县财政返还给镇政府以冲抵镇政府缴纳的该款项。经分析，该报告只能反映出安粮金属公司向撮镇镇政府申请代为缴纳已建工程款，不能反映出安粮金属公司上诉所称的流程。安粮金属公司上诉又称，该款项应该由肥东县国土资源局支付给安粮金属公司，再由安粮金属公司退还给撮镇镇政府，然后由撮镇镇政府返还给撮城投资公司。安粮金属公司对此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而肥东县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公告、《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由土地竞得人缴纳地上建筑物、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等已建工程价值4551.17万元。撮城投资公司是撮镇镇政府投资的资金平台，撮城投资公司在代付款项后，有权向安粮金属公司主张返款付息，因此本案无需追加撮镇镇政府为原审被告，亦不需追加肥东县国土资源局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综上，安徽安粮金属市场投资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㈠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3384元，由安徽安粮金属市场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彪
审判员 胡小恒
审判员 王惠玲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张黎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