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台商终字第5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海平。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弘。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国定。
委托代理人：周显根。
委托代理人：金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玲斐。
委托代理人：傅宏文。
委托代理人：杨法。
上诉人王海平、林弘、郑国定为与被上诉人陈玲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4）台椒商初字第9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海平、林弘、郑国定的委托代理人周显根、金伟，被上诉人陈玲斐的委托代理人傅宏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原告系原台州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州医药）的隐名股东，出资额为18000元，隐名在张建国名下。2010年12月21日，台州医药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决议“同意将台药的53%股份通过股权转让方式转给上药，各股东同比例转让”；“考虑到新公司决策的及时性和效率，结合上药的要求，同意原台药的股东由八名（王海平、林弘、邱阳桂、项修田、郑国定、沈显康、徐道华、张建国）减少至三名（王海平、林弘、郑国定），其中邱阳桂、项修田、沈显康、徐道华、张建国等五名原股东在新公司的股份委托王海平、林弘、郑国定三名股东代持。为方便操作，在与上海医药分销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药分销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时，邱阳桂、项修田、沈显康、徐道华、张建国等五名股东代表原八名股东全额转让其名下的股份，其中该五名股东实际转让其名下53%股份，其余的47%股份代保留的三名股东转让”。2010年12月，原告与张建国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书约定原告委托张建国将其向台州医药的投资转让给上药分销公司；原告委托张建国将其出资额18000元转让，转让的价格为180000元。2010年12月31日，包括张建国在内的台州医药八名显名股东与上药分销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以上八名股东将其持有的台州医药的53%股权作价150000000元人民币转让给上药分销公司。上药分销公司于2011年1月31日、2月21日分两次支付150000000元，履行了付款义务。原告业已收到股权转让款147600元。原告陈玲斐为讨取剩余的47%股权转让款以张建国、王海平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1年12月23日立案受理，并于2012年6月11日作出（2012）台椒商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业已经生效。（2012）台椒商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认为“张建国接受原告委托，仅转让了原告53%的股权就替原告取得了180000元的价款。故原告转让53%的股份取得180000元价款后，尚有47%的股权未被转让。因此，原告主张其股权已经全部转让给了上药分销公司，要求两被告继续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请求与事实不符。在本院依法向原告进行释明后，原告仍坚持其诉求，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继续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但原告其余47%的股份仍实际存在”。目前，台州医药已更名为台州上药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州上药），其法人投资者为上药分销公司，自然人投资者分别为王海平、林弘、郑国定三人。2011年1月31日，上药分销公司单方增资50000000元，加上原有的15000000元注册资本，重组以后的台州上药注册资本为65000000元，股份的分配情况为上药分销公司名下投资额为39000000元，占60%股份，被告王海平、林弘、郑国定名下投资额为26000000元，占40%股份。根据2014年6月17日台州上药向本院出具的关于台州上药注册资本情况的说明载明“原台州医药股东持有的26000000元注册资本相当于原股东配股0.733倍比例份额；上海医药单边增资产生的台州医药原股东实际未认缴的11000000元注册资本金，并非全部由现登记的三名股东持有，而是由台州医药原股东按0.733倍进行配股”。
原告陈玲斐于2014年4月2日，以其在台州上药的股份隐名在被告名下为由，请求判令：确认原告陈玲斐尚有0.048%台州上药的股份隐名在被告王海平、林弘、郑国定名下，其中隐名在被告王海平名下股份为0.016%，隐名在被告林弘名下股份为0.016%，隐名在被告郑国定名下股份为0.016%。
被告王海平、林弘、郑定国在原审中共同答辩称：本案原告的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在2011年12月，原告曾起诉要求各被告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椒江法院的判决已经认定53%的股权已转让，47%的股权没有转让。现在原告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原告的股权有无隐名在各个被告名下，各方当事人及人民法院均有不同看法，在原先案件中法院认为原告的股份隐名在各被告的名下，如果原告仍然有异议的话，可以通过再审程序处理。即使原告起诉没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原告的诉请同样不能受理，依法应予驳回。原告请求法院确认原告的股权隐名在各被告名下，首先股份计算方式就有问题。正确的计算方式应为原告出资的18000元／65000000元，这与原告起诉的内容并不相同。本案案由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按照最高法院关于公司法的司法解释规定，本案的各被告主体不适格。综上，三被告认为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或起诉。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告陈玲斐在台州上药享有的股权已经为（2012）台椒商初字第9号生效民事判决所确定，原告陈玲斐尚有47%的股份隐名在被告王海平、郑国定、林弘三人名下。三被告以商业机密为由，拒绝披露名下隐名股东的隐名情况，故无法确定原告陈玲斐的股份隐名在三被告或三被告之一名下，故在（2012）台椒商初字第9号案件审理过程中，该院推定原告陈玲斐剩余股份隐名在台州上药显名股东王海平、郑国定、林弘三人名下，这与原告陈玲斐主张股份已经全部转让的事实不符。为此，该院向原告陈玲斐释明，但原告陈玲斐仍坚持原诉讼请求不变，该院驳回了原告陈玲斐的诉讼请求。现原告陈玲斐重新向该院提起诉讼，依据的事实以及诉讼主张均以（2012）台椒商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为依据，与其在该案中的原起诉意见并不相同，因此本案原告的起诉并非基于同一事实和理由，不属一事不再理的范畴，依法该院应当予以受理，并作出裁判。原台州医药注册资本为15000000元，原告陈玲斐投资额为18000元。目前台州医药已经变更为台州上药，根据公司的工商基本情况及台州上药出具的情况说明的记载，现台州上药注册资本为65000000元，其中上药分销公司名下出资额为39000000元，投资比例60%，被告王海平、郑国定、林弘三人名下投资额为26000000元，投资比例为40%。上药分销公司对台州上药单方增资的50000000元，其中39000000元归于上药分销公司名下，11000000元归于被告王海平、林弘、郑国定名下。上药分销公司单边增资产生的台州医药原股东实际未认缴的11000000元系由台州医药原股东按0.733倍进行配股。故注册登记在被告王海平、郑国定、林弘名下的26000000元出资额应为包含原告在内的所有原台州医药显名、隐名股东的共同权益。根据计算，原告在原台州医药经营期间出资18000元，占原注册资本15000000元的0.12%。0.12%×26000000元=31200元，这与按台州上药情况说明中所载的所有股东按0.733倍进行配股计算得出的结果相符（31200元／18000元=1.733）。因此，原告的股份在台州上药配股后应当享有的股东权益为31200元，占目前台州上药股权比例为31200÷65000000=0.048%，0.048%应为陈玲斐在现台州上药股权结构之下隐名在被告王海平、郑国定、林弘三人名下的股权份额。鉴于三被告拒绝披露名下隐名股东的隐名情况，原告也不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该院无法查明被告王海平、郑国定、林弘名下众多隐名股东的真实持股情况。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其中一部分事实已经清楚，可以就该部分先行判决。据此，该院在本案中仅就能够查明的事实先行作出判决。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的规定，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益的归属发生争议，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为原、被告之间因投资权益的归属而发生争议的纠纷，并非股东资格的确权之诉，原告作为实际出资人以名义出资人王海平、林弘、郑国定为被告，并无不当。综上，该院确认原告陈玲斐为隐名在台州上药的显名股东王海平、郑国定、林弘三人名下的实际出资人之一，出资额为31200元，占台州上药当前投资比例的0.048%。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的规定，未经台州上药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原告无权要求台州上药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等。原告诉请要求明确隐名在被告王海平、郑国定、林弘三人名下详细情况，因无证据证明，不予支持。该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于2014年7月22日判决如下：一、原告陈玲斐隐名在被告王海平、林弘、郑国定名下的股权占台州上药医药有限公司当前投资比例的0.048%；二、驳回原告陈玲斐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王海平、郑国定、林弘共同负担。
上诉人王海平、林弘、郑国定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违反一事不再审原则。在2012年12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中，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53%股权已经转让，47%股权未转让。双方均认为股份已经全部转让，则被上诉人应当就该判决是否正确申请再审，而不是另行提起诉讼。二、原审判决存在错误。1、原审确定案由错误。本案案由应当是企业出资人权益确认纠纷。2、被上诉人持有的隐名股份已于2012年12月全部转让，不存在47%股权没有转让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即便被上诉人的股份在另案中被认定尚有47%未转让，但也仅是法院判决理由，不能作为本案判决依据。且台州上药公司于2012年12月21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约定普通员工是一次性转让的，此规定对被上诉人有约束力。理由是，第一，双方签订的《出资委托协议书》第一条、第三条、第四条均约定，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代表行使股权职权，并遵守公司章程和股东会决议，因此，从出资委托协议书签订之日起，上诉人有权代表被上诉人行使股东职权，同时被上诉人有遵守公司章程和股东会决议的义务。第二，股东会决议符合协议书的约定，能够说明被上诉人同意将其股份全部转让的事实。3、原审判决确定被上诉人隐名在上诉人的股权占台州上药公司的相应投资比例是错误和缺乏依据的。被上诉人即使存在可主张权益，也仅是投资权益归属争议，而非股东权益归属争议。原审法院混淆了股权收益与股东权益的概念，也不知如何计算股权比例的。4、原审法院判非所请，该判决超越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范围。被上诉人请求的是要求确认其在台州上药公司股份比例隐名在上诉人名下，而原审法院却判决被上诉人隐名在上诉人股权占台州上药公司相应的投资比例，判决与请求根本不合。如果被上诉人在诉讼过程中变更诉讼请求，应当直接予驳回。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陈玲斐答辩称：1、本案一审判决是否违反一事不再审原则，我们通常理解，一事不再审是针对同一事由同一请求重复审判，本案中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以及起诉理由和前案的诉讼请求及起诉理由均不相同，因此不存在一案再审的事实。2、一审是否存在案由确定错误，案由确定错误是否与本案判决结果存在关联，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理由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的案由确定，分得比公司法更具体。因此一审法院根据最高法院关于案由确定的规定给本案案由作出的确认没有错误。3、关于被上诉人的47%的股份有没有转让问题，前案的判决理由中就对此作出认定，所以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前案中已经作出事实认定的情况下，上诉人没有提出上诉，应该说其对判决认定是认可的。至于其中提到股东会决议对双方有无约束力问题，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所提到的股东会决议实际上就是上诉人等几个人作为股东作出的，对上诉人本人有约束力，对被上诉人没有约束力。如果按股东会决议执行，上诉人也应该把转让所得的所有转让款都付给被上诉人，但实际上仅付了其中的53%转让款，明显损害了被上诉人的权益。4、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已经收到了全部股份转让款的对价，但实际上股份转让价值相当于原来投资额的18倍，而上诉人得到股份转让款后仅支付了10倍给被上诉人，还有另外的8倍没有支付。上诉人认为全部对价已经全部支付与事实不符。5、上诉人认为本案应该是投资权益归属争议，而不是股东权之争。被上诉人认为如果股权不确认，股权的利益也无法确认，所以确认股权是确认股权利益的前提，至于股东利益被上诉人会继续主张的。6、上诉人提到判非所请问题，认为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请求和一审法院判决结论不一致，超过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范围，对此，只要看看被上诉人起诉状就明确了，被上诉人当时提出要求确认多少比例的股权隐名在几个股东名下。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系原台州医药职工，因公司经营管理需要，其股权隐名在上诉人名下，该事实双方均无异议。2010年12月上药分销公司受让原台州医药53%股份，由此被上诉人等职工与上诉人等显名股东就股权转让产生纠纷，经原审法院及本院一、二审审理，认定被上诉人有47%股份未被转让，仍然保留并隐名在上诉人等显名股东名下。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股份隐名并代为持有所产生的合同关系，并不违反公司法规定，合法有效。如果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就股份隐名发生纠纷，应按其之间的合同关系处理即可，但由于上药分销公司受让原台州医药53%股份后，被上诉人等各隐名股东隐名在上诉人等显名股东名下的股份比例发生变化，如不确认该股份比例，将影响被上诉人等隐名股东的相关合同权利，故被上诉人请求确认其隐名股份的比例，应当予以支持。根据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所列诉讼请求文义及诉讼本意，实际上就是请求法院确认其隐名在上诉人名下的股份占公司股份之比例，与原审法院就此作出的判决主文在文义上是一致，原审法院并不存在判非所请的情形。当然，原审法院判决确认了被上诉人隐名在上诉人名下的股份比例，并不表明被上诉人就此当然取得了公司显名股东权利，其作为隐名股东，应当按照其与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关系行使权利。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本案纠纷之前就上药分销公司受让原台州医药股份所发生的诉讼，其主要请求是给付股权转让款，与本案确认隐名股份比例在争议事实与事由上均有不同，本案不存在一事再审的情况。此外，上诉人有关被上诉人隐名股份是否全部转让所提出的相关上诉理由，因前案生效民事判决对此已作出认定，本院对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股权已全部转让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股份隐名产生的合同关系，并非是有名合同，因此，本案案由确定为合同纠纷。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王海平、林弘、郑国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阮丹军
助理审判员 李 霞
助理审判员 王晓婷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八日
代书 记员 何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