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中民一终字第2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松岩，男，1968年1月28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市龙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裕嘉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市龙潭区。
法定代表人：雷玉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富亮，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陆辉，吉林乾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松岩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2013）龙民一初字第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松岩，被上诉人吉林市裕嘉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嘉化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富亮、陆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松岩在原审时诉称：2005年，我经王炳臣介绍到被告处干活，被安排为拉碱罐车的司机。2月25日，我在连接碱汞电源时，液碱因故障泄露，直接喷射到我右眼，经吉化医院眼科治疗，诊断为右眼重症化学性烧伤。事故发生后，被告为我垫付了部分医药费，之后便以各种理由推托。我无钱治病出院回家治疗，致使病情严重恶化，最终导致二级盲，现仍需大笔手术费用。多年来我一直与被告协商，但是被告始终以领导研究为借口，让我耐心等待。后来被告竟不承认我在干活时受伤的事实，拒绝赔偿。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立即给付原告医疗费11916.64、伙食补助费1700.00元、交通费682.00元、误工费16854.28元、护理费1849.86、后续治疗费10000.00元、残疾赔偿金142372.56元、义眼使用费39000.00元、鉴定费2596.00元、律师费3000.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00元，合计249971.34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裕嘉化工公司在原审时辩称：1.原告告诉主体错误，我单位与原告无任何关系。2.原告诉请超过诉讼时效。
原判决认定：2005年2月25日，原告经王炳臣介绍到被告公司从事液碱运输司机工作。2005年2月26日，其在工作时间帮其他工人检验电源时，被泄露的液碱烧伤右眼。2005年2月26日至2005年3月16日，原告到吉化集团公司总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右眼重症化学性烧伤。经治疗，原告病情好转，视力较入院时明显提高。2005年3月16日，原告要求出院，院方查房后指出原告虽病情好转，但眼溃疡面无减小，处于溃疡期，如突然出院，病情极有可能进展并迅速恶化，再三向原告交代病情较重，但原告仍坚决要求出院。2008年8月22日，原告到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伤残鉴定，其损伤被评定为七级残。2011年5月18日至2011年5月27日，原告因“右眼碱烧伤后视物模糊6年”入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假性翼状胬肉（右），睑球粘连（右），并进行了右眼胬肉切除、全板层角膜移植手术。2011年10月11日至2011年10月18日，原告入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住院治疗，进行了局麻下行右眼结膜息肉切除术，给予抗炎药物治疗。2013年7月24日，经吉林金星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被评定为七级伤残，后续治疗费约10000.00元，义眼使用费约39000.00元。另查明，2011年11月1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协商赔偿的律师函主张权利。2012年8月21日，原告诉劳动争议纠纷，向被告主张权利。
原判决认为：（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本案原告经王炳臣介绍到被告公司从事液碱运输司机工作，虽然原、被告未签订劳动合同，但是原告从事运输液碱的司机工作系按照被告的指示进行，其提供劳务的活动受被告的指挥、管理，且以提供劳务为主要内容，因此应当认定为原、被告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原告在工作时间帮其他工人检验电源时，液碱泄露致原告右眼烧伤。虽然原告帮助其他工人从事辅助性的工作不是被告公司授权范围内的工作，但是其帮助其他工人检验电源的行为系被告公司的工作范畴，与其履行职务具有内在联系，因此原告的行为应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被告应当对原告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在帮助其他工人检验电源时，应当预见该工作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但是原告在未佩戴任何劳动保护工具的情况下从事该项活动增加了其受损害的危险性及受损害的严重性，原告并未对其从事的具有危险性的工作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具有重大过失，因此原告应当对其过失承担相应的责任。2005年3月16日，原告经吉化集团公司总医院治疗后，在医嘱病情较重，如突然出院，病情可能进展并迅速恶化的情况下坚持出院的行为延误了对其眼部所受损害的治疗，增加了其眼部病情恶化的可能性及损害后果的严重性。其延误治疗的行为导致了其损失的扩大，原告延误治疗的行为具有过失，因此原告对其过失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综上，根据双方当事人各自的过错，本院对该事故责任的比例酌定为：由被告对原告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原告自行承担70%的责任。（二）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原告于2005年受到损害到吉化集团公司总医院住院治疗及2011年至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对其所受损害继续治疗，在2005年至2011年期间，原告与被告一直在协商赔偿事宜，2011年11月1日，原告向被告正式发出协商赔偿的律师函向被告主张权利。2012年8月21日，原告来本院诉被告劳动争议纠纷，向被告主张权利。在原告受到损害至原告来院告诉期间，原告并未停止向被告主张权利，也并未怠于行使其诉讼权利，因此原告向被告主张权利的行为系诉讼时效的中断。故对于被告认为原告诉请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本院不予采纳。（三）原告诉讼请求中计算的经济损失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予以支持。具体核定如下：医疗费17125.57元，由于原告仅请求了其中的11916.64元，故本院对其请求的部分予以支持；残疾赔偿金17796.57元×20年×40%=142372.5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18＋7＋9）天=1，700.00元；护理费，102.77元×18天=1，849.86元；误工费2235.17元／月×5个月＋102.77元／天×14天=12614.63元；鉴定费2596.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00元；义眼使用费39000.00元；关于律师费，由于原告主张律师费无法律依据，故对于律师费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为222049.69元。由于被告对原告的损失承担30%的责任，因此被告应当赔偿原告损失共计222049.69元×30%=66614.91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原告所受损害的程度及双方当事人对损害发生的过错，对精神损害抚慰金部分酌定为4000.00元。故被告应当赔偿原告损失共计70614.91元。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国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
原审判决主文：一、被告吉林市裕嘉化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王松岩赔偿金共计70614.91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50.00元，由原告王松岩承担2746.00元，被告吉林市裕嘉化工有限公司承担2304.00元。
原审判决后，王松岩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帮助他人检验电源行为本身并不存在危险，上诉人损害的发生是由于被上诉人管理范围内的机器出现故障导致化学碱液喷出而造成的，这是上诉人无法预料的，上诉人对此不应负有注意义务。且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在指示上诉人操作时，也没有要求上诉人采取防护措施。此外，认定上诉人出院的行为导致损失扩大没有事实依据。出院与损失扩大之间是否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无证据支持。另外，2005年发生事故后，上诉人在吉化总医院治疗，当时医院的治疗水平有限，不能进行损伤角膜的治疗，且被上诉人单位领导一再承诺会解决此事，出于对被上诉人的信赖，并且为了给上诉人节省开支，上诉人才要求出院。但出院后，被上诉人以各种理由推脱乃至拒绝赔偿。上诉人因为生活困难，无力承担手术费用，才推迟至2011年进行系统治疗。上诉人在主观上及客观上没有延误治疗的过失，因此不应减轻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2.原审法院判决没有支持上诉人主张的律师费错误。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决定其对上诉人具有赔偿义务。律师费是上诉人损失的组成部分，应予支持。3.原审法院判决支持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0元错误，应支持上诉人原审主张的20000.00元。
裕嘉化工公司在二审时辩称：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双方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作为被上诉人之所以没有对原审判决提出上诉，是因为上诉人再三就同一事件进行诉讼。被上诉人本不应该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但经原审法院调解，被上诉人出于人道主义愿意执行原审判决。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任何证据。经过庭审调查，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审理查明：上诉人2005年2月26日～2005年3月15日，在吉化集团公司总医院共住院治疗18天，二级护理18天，医疗费已由被上诉人支付。2011年5月18日～2011年5月27日，在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共住院治疗9天，医嘱休息3个月，花费医疗费13176.08元，医保已报销4661.05元。2011年10月11日～2011年10月18日，在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共住院治疗7天，医嘱休息1个月，花费医疗费3949.49元，医保已报销1198.48元。2011年6月20日～2011年10月11日，在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复诊花费650.60元，其间发生交通费682.00元。2013年7月24日，上诉人在吉林金星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花费2596.00元。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一、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问题。本案上诉人经人介绍于2005年2月25日在被上诉人处从事液碱运输工作，次日即发生事故。事后，上诉人并未回到被上诉人处工作，被上诉人亦未重新安排上诉人工作。因此应认定被上诉人系临时用工，双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本案上诉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作为雇主被上诉人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二、关于双方责任承担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但侵权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受害人只有一般过失的，不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上诉人在工作期间帮助他人检验电源，并非从事自身本职工作。且其应当预见到该工作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在未进行任何防护的情况下，上诉人超越职权范围帮助他人检验电源最终造成损害后果。对此，上诉人存在重大过失，对该损害后果应减轻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关于上诉人是否存在延误治疗导致损失扩大问题。对此，本院依法向被上诉人当庭释明，要求其按照法院指定时间对该问题申请进行鉴定，但被上诉人未按法院规定时间申请鉴定，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仅凭住院病历认定上诉人存在延误治疗行为导致损失扩大而判决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明显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各自过错程度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案被上诉人应对上诉人的各项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上诉人应自行承担30%的赔偿责任。经过庭审调查，上诉人合理损失为：医疗费11916.64元，残疾赔偿金142372.56元（17，796.57元×20年×40%），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00元（50元×34天），护理费1849.86元（102.77元×18天），误工费12，614.63元（2235.17元／月×5个月＋102.77元／天×14天），交通费682.00元，鉴定费2596.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00元；义眼使用费39000.00元，共计222731.69元。被上诉人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共计155912.18元（222731.69元×70%）。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律师费问题，因其无法律依据，故对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支持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主张20000.00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各项损失共计159912.18元。
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部分有理，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2013）龙民一初字第24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被上诉人吉林市裕嘉化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王松岩医疗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鉴定费、后续治疗费、义眼使用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59912.18元；
三、驳回上诉人王松岩原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87.00元，共计8937.00元，由上诉人王松岩负担2681.00元，由被上诉人吉林市裕嘉化工有限公司负担625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任成
审 判 员 潘军宁
代理审判员 张利宏
二〇一四年五月四日
书 记 员 卢佳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