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10民终5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艳萍，女，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斌，江西澍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博纬，江西澍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上诉人(原审原告)：娄非，男，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系梁艳萍的儿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斌，江西澍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博纬，江西澍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金保，男，汉族，住江西省崇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友民，抚州市正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少川，抚州市正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响兰，女，汉族，住江西省崇仁县，系邓金保的妻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友民，抚州市正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少川，抚州市正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梁艳萍、娄非因与被上诉人邓金保、程响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2018）赣1002民初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7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梁艳萍及上诉人梁艳萍、娄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斌、付博纬，被上诉人邓金保、程响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友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梁艳萍、娄非上诉请求：1、改判在原判决邓金保、程响兰支付梁艳萍、娄非货款246850元基础上，增加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货款10万元；2、判决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自2017年4月13日起按月息壹分至还清款项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截止至2018年4月24日的利息为48747.44元）3、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判认定被上诉人归还上诉人货款13万元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供银行账户明细和证人邓某1、邓某2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归还上诉人10万元货款的事实认定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理由如下：1、上诉人提供的被上诉人书写的欠条注明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376850元，其中被上诉人归还的3万元上诉人出具收条予以认可。因此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书证应当大于证人证言，在欠款纠纷中，书证应该为证据之王，可见被上诉人在没有其他上诉人认可的还款证据或者足以推翻书面欠条证据的前提下，应当认定欠条的真实件和合法性，并应当据此作出正确判决；2、被上诉人2017年9月6日、2017年9月15日取现行为，与被上诉人归还上诉人货款没有任何因果关系，根本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款项用于归还上诉人货款；而对于邓某1、邓某2的证人证言更加不能采信，这两个证人不仅与被上诉人是同村人，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且在未到约定还款期限的情况下，证人却看见娄高荣与被上诉人争吵这根本不符合客观事实，可见两位证人证言可信度根本不高，完全存在作伪证的可能；再有原审判决完全是适用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大于书证的错误判断，违反了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基本原则。据此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当改判被上诉人支付货款346850元，而不是246850元货款。（二）原审判决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逾期利息自2018年2月16日起按月息壹分计算至还清之日止，是错误的。逾期利息应当自2017年4月13日开始计算至还清之日止。根据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书写的欠条记载：两被上诉人共欠上诉人货款376850元，其中2017年9月底还款10万；20l7年年底还款10万；2018年农历年前还清，如未按照协议履行，则按月息1分计算利息。可见双方约定的是被上诉人按照还款协议约定的时间和金额归还欠款，上诉人则放弃被上诉人所欠上诉人货款占用资金利息损失，如被上诉人没有按照还款约定支付货款，则应当按照壹分利率标准支付利息，而被上诉人所欠的上诉人货款付清的时间，应该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的时间，即2017年4月13日。为此被上诉人不能按约支付货款，就应当于2017年4月13日开始按月息壹分计算利息至还清为止。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
被上诉人邓金保、程响兰辩称，（一）上诉人诉答辩人拖欠货款346850元及利息20219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还款协议》对其真实性和合法性均存在质疑，且该协议有明显添加的内容，“上协议双方执行，如保证还款人没有执行上协议按月息壹分计息”。该部分内容是娄高荣在中间的空白处私自添加，不符合还款协议整体格式和规范，该证据不予采信。（二）临川区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不妥。本案依法应由崇仁县人民法院管辖。（三）本案应维持原判或驳回其诉讼请求。答辩人已经按协议在2017年9月分三次向娄高荣还款17万元，其中9月6日还款7万元，9月15日还款5万元，9月30日还款5万元。在一审法院答辩人提供了证人证言足以证实以上事实，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或驳回其诉讼请求。
梁艳萍、娄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邓金保、程响兰支付原告货款本金346850元及利息30219元（利息按月息1分自2017年4月13日计算至2018年1月13日止），之后利息继续计算；2、诉讼费由邓金保、程响兰负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至2016年期间，邓金保、程响兰多次在娄高荣处购买化肥，但未支付货款。2017年4月13日，经娄高荣与邓金保、程响兰结算，邓金保、程响兰尚欠娄高荣化肥款376850元，邓金保、程响兰约定在2017年9月底还10万元，农历2017年年底还款10万元，2018年9月底还款10万元，余款76850元在2018年农历年前还清，如未按照还款协议履行，则按照月息1分计算利息。事后，邓金保、程响兰未能按照协议履行，截止今日，仅收到被告支付的3万元。2017年12月1日，娄高荣因病去世。梁艳萍、娄非作为娄高荣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多次要求邓金保、程响兰归还欠款未果。
原审被告邓金保、程响兰辩称，1、被告签订还款协议之后，共支付了20万元货款，其中17万元是分几次支付给娄高荣，另3万元支付给原告梁艳萍；2、另2015年3月22日，被告邓金保向娄高荣出具了一张金额为30550元的收货凭条，后被告持此凭条到厂家拿货，但没有拿到货，因此，被告将此赁条原件收回，因此，梁艳萍、娄非诉请的货款总额应当扣除此305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至2016年期间，被告邓金保、程响兰夫妇在娄高荣处购买化肥。每次赊购时，被告邓金保会向娄高荣出具一张欠条，欠条上注明化肥品种、数量及金额。2017年4月13日，娄高荣与被告邓金保、程响兰进行货款结算，被告邓金保，程响兰向娄高荣出具一份还款协议，内容为：“截2017年4月13日为止，邓金保欠娄高荣化肥款376850元整，通过双方协商同意如下还款计划：一、在2017年9月底还款10万元整；二、在农历2017年年底还款10万元整；三、余款在2018年9月底还10万元；四、最后余款76850元，在2018年农历年前还清，以上协议双方执行，如保证还款人没有执行上协议按月息壹分计息。保证还款人：邓金保、程响兰。”此协议内容为娄高荣书写，由被告邓金保、程响兰在保证还款人处签字。还款协议签订后，被告邓金保、程响兰于2017年9月15日归还娄高荣货款5万元，于2017年9月30日归还娄高荣5万元。2017年11月30日，被告邓金保向原告梁艳萍支付货款3万元。2017年12月1日，娄高荣因病去世，其妻为原告梁艳萍，其子即原告娄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执焦点为邓金保、程响兰在签订还款协议后是否支付娄高荣货款17万元。邓金保、程响兰就此向一审法院提供的银行账户明细及证人邓某1、邓某2的证言等证据，邓金保、程响兰提供的银行取款信息反映的时间和金额与证人陈述的还款时间和金额、证人陈述的还款情形与邓金保、程响兰的陈述的情形均能吻合，证据之间能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可以认定邓金保、程响兰于2017年9月15日、2017年9月30日分别归还娄高荣货款5万元，共计10万元。至于邓金保、程响兰主张的2017年9月6日归还娄高荣7万元，只有银行取款凭证佐证，无法证实其系用于支付娄高荣货款，因此，对邓金保、程响兰主张的2017年9月6日归还娄高荣7万元的事实，不予认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邓金保、程响兰在签订还款协议后分两次归还娄高荣10万元，归还梁艳萍3万元，共归还货款13万元，尚欠货款246850元。根据还款协议的约定，邓金保、程响兰应在2017年农历年前共归还货款20万元，但邓金保、程响兰未按期足额还款，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告可主张解除原还款协议，要求邓金保、程响兰一次性支付剩余的全部货款。娄高荣去世后，其妻、子作为此债权的第一顺序继承人起诉邓金保、程响兰，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邓金保、程响兰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原告梁艳萍、娄非货款246850元及逾期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56元减半收取计3478元,诉讼保全费2520元，合计5998元，由被告邓金保、程响兰负担4270元，原告梁艳萍、娄非负担1728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梁艳萍、娄非申请证人吕某、孙某出庭提供证言，证明被上诉人仅给付了还款3万元。本院组织当事人当庭进行了质证，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两个证人出庭作证所述内容明显不真实，不仅客观事实不真实，两个证人都是同一个单位的同事，有利害关系；对陈述部分事实如娄高荣过世时间，两个证人说法均不一致，证人孙某陈述其到参加葬礼，对娄高荣过世的时间应该记忆十分清楚。故可认定两证人证言内容明显不真实，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两证人证言证实了被上诉人收条3万元出具情况，被上诉人对收条系孙某书写由其签字无异议，故两证人证言属实，予以认可。
另上诉人梁艳萍、娄非二审当庭提供了《还款协议》原件，经被上诉人质证无异议，本院对该协议真实性予以认可。被上诉人提供了收条两份（30000元，30550元），经上诉人梁艳萍、娄非质证，对收条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可。
经审理查明，除上诉人梁艳萍、娄非对“还款协议签订后，被告邓金保、程响兰于2017年9月15日归还娄高荣货款5万元，于2017年9月30日归还娄高荣5万元”有异议外，认为该两笔不能证实为还款，双方当事人对原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以上无争议事实予以确认。
关于被上诉人邓金保、程响兰尚欠上诉人梁艳萍、娄非多少货款的问题。上诉人梁艳萍、娄非认为，一审认定还款13万元与事实不符，其中两笔共计10万元不能证实为还款。被上诉人邓金保、程响兰认为，陆续已还款20万元（其中包含还梁艳萍的3万元）。本院认为，双方对结算后就欠款签订《还款协议》这一事实均无异议，被上诉人虽主张还款协议最后部分“上协议双方执行，如保证还款人没有执行上协议按月息壹分计息”和“保证”均是后加的，但其在一、二审均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经上诉人二审提交《还款协议》原件核实，本院对该《还款协议》真实性予以认可。该协议系双方结算后出具，协议全文行为从上至下，被上诉人邓金保、程响兰对其最后落款签名真实性没有异议，故可认定该协议是双方就买卖合同货款结算后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予认可。被上诉人邓金保、程响兰其主张共还款20万元，其在上诉人丈夫处拿货均出具了亲笔书写的货单，其还款3万元也要求上诉人梁艳萍出具了收条，故根据双方交易习惯，双方之间的其他还款也应由上诉人方出具收条，现其一审仅提供了自己银行账户取款记录和村民证言，在不能排除其取款用于其他经济开支的情况下，结合双方交易习惯，故对其主张还款20万元不予认可。被上诉人邓金保、程响兰主张一笔30550元应予扣除，其在双方结算时及之后均未向上诉人提出异议，在向梁艳萍还款3万元也未提出抵扣，故其主张与常情不符，本院不予认可。双方货款应按协议数额认定。一审认可还款13万元错误，应予纠正。被上诉人邓金保、程响兰仅于2017年11月30日还款3万元，并由梁艳萍出具收条。故还款应为3万元。
关于逾期利息如何计算何时开始计算的问题。上诉人梁艳萍、娄非认为，根据《还款协议》约定，双方约定的是被上诉人按照还款协议约定的时间和金额归还欠款，上诉人则放弃利息损失主张，如被上诉人没有按照还款约定支付货款，则应当按照月息一分计算利息，现对方没有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故逾期付款应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时即2017年4月13日开始起算计算逾期利息。本院认为，逾期付款时间起点应当自债务人违约之日起计算，双方有约定从约定。从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内容看，被上诉人邓金保、程响兰应在2017年9月底还款10万元，被上诉人仅在2017年11月30日付款3万元，故根据双方约定，被上诉人在2017年9月底应还款10万元，但其并未还款，故从2017年10月1日起被上诉人邓金保、程响兰已经构成违约，应计算逾期利息。另双方约定按月利率一分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并未超出法律规定利息上限，应予支持。
逾期利息计算如下：根据《还款协议》约定，尚欠货款本金额为376850元，在2017年9月底应还款10万元，在农历2017年年底还款10万元，在2018年9月底还10万元，最后余款76850元在2018年农历年前还清。2017年11月30日被上诉人邓金保、程响兰还款3万元。从2017年10月1日至2017年11月30日按应付本金10万元利息按月息1%计算为2000元（100000*0.03%*60），还款3万元，扣除利息2000元后余款28000元计入清偿本金，则本金未清偿部分为72000元；第二笔还款时间为至农历2017年年底还款10万元，2017年农历除夕为2018年2月15日，应还款本金为172000元，其中72000元从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2月15日利息为1824元（72000*0.03%*76）。至2018年2月15日，本金尚欠348850元（72000+100000+100000+76850），利息尚欠1824元，合计350674元。上诉人梁艳萍、娄非于2018年1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因被上诉人邓金保、程响兰在第一次给付时未按约定履行，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上诉人梁艳萍、娄非可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即全案履行。故从2018年2月16日起，被上诉人邓金保、程响兰应按余下尚欠本金348850元按月息1%计算至逾期利息至付清时止。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上诉人梁艳萍、娄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2018）赣1002民初43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邓金保、程响兰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上诉人梁艳萍、娄非至2018年2月15日起货款本息合计350674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按本金348850元从2018年2月16日起按月息1%计算至付清时止）。
三、驳回梁艳萍、娄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956元减半收取计3478元,诉讼保全费2520元，合计5998元，由被上诉人邓金保、程响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176元由被上诉人邓金保、程响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万燕飞
审判员 黄 皓
审判员 邹志伟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六日
书记员 徐彦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