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佳民终字第3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志仁，住汤原县。
委托代理人唐明菊，汤原县城市社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住汤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邢丽霞，住汤原县。
上诉人张志仁与被上诉人ＸＸ、邢丽霞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一案，汤原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汤民初字第200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张志仁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志仁及委托代理人唐明菊、被上诉人Ｘ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诉称：原告于1998年在德胜村共同承包本村土地共计15.8亩（小亩）。2010年8月3日承包户代表人吴春林去世，被告邢丽霞将原告土地转包给被告张志仁。原告认为被告邢丽霞的处分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要求法院确认被告邢丽霞与被告张志仁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无效。被告张志仁返还6.9亩（大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并要求被告邢丽霞返还土地使用证及粮补折。
原审被告邢丽霞辩称：原告无权向被告张志仁主张要地，法院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有三点：1、2010年7月13日吴春林所立遗嘱是具有法律效力的，而且遗嘱的内容已经实际履行，原告在二轮土地承包时分得的4分土地已经通过遗嘱分到原告名下，由原告自己经营。2、被告邢丽霞所得的15.8亩水田，是吴春林生前通过遗嘱的形式，将该水田的收益权留给被告邢丽霞的，被告邢丽霞有权继承该承包地的收益权，也有权对外转包，原告无权干涉，更无权要回这15.8亩承包地。3、被告邢丽霞与被告张志仁的转包协议具有法律效力，转包的形式符合法律规定，发包方时村长、书记都同意，并在协议上签名。被告邢丽霞没有违反法律对外转包土地，也没有侵害原告的合法权益。
原审被告张志仁辩称：我不同意原告要回土地的诉讼请求，因我承包邢丽霞承包地时已经由村长和书记签字。
原审判决认定：1998年汤原县汤原镇德胜村二轮土地承包时，吴春林作为承包户代表人，与王凤杰、吴金龙、吴东军、ＸＸ、赵丽珍、吴雪以家庭承包的方式承包土地15.8亩（小亩），承包期限自1998年1月1日至2027年12月31日止。2002年8月16日吴春林与王凤杰离婚后，一直与被告邢丽霞同居生活。吴春林于去世前立下遗嘱，主要内容为“现有土地旱田1.2亩，水田8.1亩，土地是我吴春林个人所有。剩余6.9亩（大亩）水田地所得收益用于患病后的治疗及后世安排支出的费用。所有的支配权归被告邢丽霞所有，直至承包期满”。吴春林于2010年8月去世后，被告邢丽霞与被告张志仁签订水田地转包合同，由村长李勇满及书记郑波江签名按印。该合同内容为被告邢丽霞将6.9亩（大亩）水田地转包给被告张志仁至2027年12月1日止，被告张志仁一次性给付被告邢丽霞转包费31000元。原告认为被告邢丽霞及被告张志仁的行为侵犯了其合法权益，遂诉至法院，请求确认被告邢丽霞与被告张志仁签订的水田转包协议无效并返还6.9亩（大亩）土地及土地使用证和粮补存折。另查明，被告邢丽霞与被告张志仁在签订土地转包合同时曾看过原告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且合同签订时未经过原告允许。被告邢丽霞户籍所在地在汤原县，为城镇户口。原告的土地使用证及粮食补贴存折现由被告邢丽霞持有。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6.9亩（大亩）土地承包经营权归属问题。1、根据原告提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及证人证言能够证实吴春林与原告以家庭承包方式共分得土地15.8亩（小亩），双方均是该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档案上记载的实际权利人，故争议的6.9亩（大亩）土地应当属于原告承包土地中的一部分，不应属于吴春林个人所承包。2、吴春林作为公民，可以订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但土地承包经营权系用益物权，是以对承包土地的管理、占有、使用、收益为目的的他物权，不应属于个人遗产范畴。故吴春林遗嘱中对“6.9亩（大亩）土地的支配权归邢丽霞所有”的处分行为无效。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规定，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户。被告邢丽霞户口登记地在汤原县，户口性质为城镇户口。因此被告邢丽霞无权取得农村集体土地的承包权。综上原告作为该户家庭成员，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原告有权自主决定是否转包其承包地。关于被告邢丽霞与被告张志仁签订的水田转包合同效力问题。被告邢丽霞未经原告同意私自转包原告承包地的行为，侵犯了原告对承包地的合法经营权，系无权处分行为。且原告已经以诉讼的方式表明其对二被告签订的水田合同不予追认。故二被告签订的水田转包合同应属无效。被告邢丽霞称其与被告张志仁签订的转包合同经过村长、书记同意签名按印，应属有效合同的理由本院不予认可，因该转包行为系权利的转移，并不产生物权变动的效果，故被告张志仁对该6.9亩（大亩）水田的土地承包权不适用善意取得。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1、确认被告邢丽霞与被告张志仁签订的水田地转包合同无效；2、被告张志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6.9亩（大亩）水田地；3、被告邢丽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返还原告土地使用证及粮补存折。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二被告承担。
宣判后，张志仁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邢丽霞签订《水田转包协议》时是在村长、书记见证下签订的，而且协议第4条明确写明“有吴春林的遗嘱为证，所以邢丽霞可进行转包”。上诉人是在此基础上才转包被上诉人邢丽霞的6.9亩土地，上诉人没有过错，法院不应认定上诉人与邢丽霞签订的协议无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ＸＸ等人是同村村民，对ＸＸ等人家里情况比较清楚，ＸＸ父亲吴春林因患肝癌，治疗费用都是邢丽霞支出的，吴春林考虑到死后邢丽霞的困难及付出，为了病故后子女们与邢丽霞之间不发生矛盾，吴春林在病重期间请来村长、书记和自己妹妹，说明了想法，于2010年7月13日由书记郑波江执笔写了一份遗嘱，将几个子女的地都分到各户名下，当时ＸＸ等人根本没有异议，并且由吴春林二儿子吴金龙代表ＸＸ等人与邢丽霞、上诉人三人共同量的地。地分清后，ＸＸ等人实际耕种二年后才向法院起诉。这说明吴春林在遗嘱中给ＸＸ等人分出去的地，ＸＸ等人没有少得地，邢丽霞包给上诉人的地与ＸＸ等人没有关系。邢丽霞是通过遗嘱得到6.9亩地的收益权，如违反法律规定，也没有侵害ＸＸ等人土地经营权，因为吴春林已经将属于子女的地都分到各自名下，对此ＸＸ等人是清楚的，如果当时少给ＸＸ等人土地，ＸＸ等人也不会与邢丽霞、上诉人自愿和气的把地分开，并实际耕种了二年后才发生矛盾。吴春林是按照二轮土地承包时村里每人分得的地数分给每个子女的，只要吴春林的行为没有侵害ＸＸ等人的土地经营权，就不应认定邢丽霞与上诉人签订的协议无效。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ＸＸ辩称：吴春林用遗嘱的形式把土地给邢丽霞是没有效力的，村委会发包给农民的土地不适用遗嘱来继承，一审判决正确，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邢丽霞经合法传唤未到庭。
二审期间，张志仁向本院提交了录音光碟一张，证明在邢丽霞处承包的土地没有侵犯ＸＸ等人土地承包经营权。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为，邢丽霞没有权利处分该争议土地，上诉人承包的地应该是我们的地。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系个人陈述，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情况下，仅凭该证据不能证明是否侵犯ＸＸ等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因此，我国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分为家庭承包和以其他方式承包两种类型。由于农村土地承包是采取以户为单位的家庭承包方式，因此，这种形式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只能属于农户家庭，而不可能属于某一个家庭成员，并且当家庭成员之一死亡，承包地可由承包户内的其他家庭成员继续耕种，直至承包期满。如果承包户内的家庭成员全部死亡，该土地承包关系的承包户消亡，由发包方收回承包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的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属于个人财产，故不发生继承问题。本案讼争土地系以吴春林为农户代表的家庭承包土地，该家庭承包户内成员为吴春林、ＸＸ等七名成员，因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属个人财产，不能继承，故吴春林立遗嘱将6.9亩土地承包经营权归邢丽霞所有不具有法律效力，属无效民事行为。因无效民事行为是自始无效、当然无效、确定无效、绝对无效，行为从开始起就没有法律效力，并且以后任何事实都不能使之有效，因此无论遗嘱由谁执笔、何人在场，亦或承包户内其他成员是否同意由邢丽霞耕种或转包，吴春林立遗嘱将6.9亩土地承包经营权归邢丽霞所有的行为自始无效。因该行为无效，据此，邢丽霞无权将讼争土地发包给上诉人。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张志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玉祥
审 判 员 韩国斌
代理审判员 金爱武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金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