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淄民一终字第3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文贤，男，汉族，无业。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文俊，男，汉族，淄博无线电材料厂退休职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臧凤霞，女，汉族，淄川区洪山煤矿退休职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倩，女，汉族，淄博市创大公司职工。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世文，山东正大至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翠玲，女，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立强，男，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唐刚，男，淄川旗舰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赵文贤、赵文俊、臧凤霞、赵倩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2011）川民一初字第3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文贤及其与上诉人赵文俊、臧凤霞、赵倩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世文、张翠玲，被上诉人陈立强的委托代理人唐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4年11月6日，赵家利（甲方）与原告陈立强（乙方）签订一份房屋出让协议。协议约定：一、甲方同意将洪五宿舍99排××号住宅平房一套所有权（以下简称房权）有偿出让给乙方，乙方同意签字。二、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房权出让价格为贰万捌仟元人民币（包括室内固定设施）。三、出让金缴纳方式：乙方在2004年11月20日一次性付清给甲方。四、房权移交时间：乙方自缴付现金后，甲方将房权移交给乙方。五、今后如发证和乙方需要过户，甲方协助乙方办理，其所有费用甲、乙双方承担。六、本协议生效后，甲、乙双方不得无故解除本协议，因一方违约给另一方造成经济损失，违约方负全部责任。七、本协议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担保人各一份，签字后生效。吕敦叶作为甲方担保人、张世标作为乙方担保人分别在协议书上签字。2004年11月20日，原告陈立强将28000.00元购房款交付给赵家利。2005年5月17日，本案诉争房屋的所有权证书下发，房屋所有权证书现由原告持有。2005年5月28日，赵家利因病去世。赵家利有三个儿子，长子赵文杰，次子赵文俊、三子赵文贤。2008年8月4日，长子赵文杰因病去世。被告臧凤霞系赵文杰的妻子，被告赵倩系赵文杰的女儿。赵家利去世后，本案诉争房屋一直由被告赵文贤居住。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原告陈立强与赵家利之间是否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原告为证明其与赵家利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向法院提交了2004年11月6日原告与赵家利签订的房屋出让协议和2004年11月20日赵家利收到28000.00元购房款的收条。为证实房屋出让协议和收条的真实性，原告申请在房屋出让协议上签名的担保人吕敦叶、张世标出庭作证。吕敦叶、张世标在原两次一审中均出庭作证，证实原告陈立强和赵家利之间存在房屋买卖这一事实，原告陈立强于2004年11月20日支付给赵家利购房款28000.00元。被告对原告陈立强提交的房屋出让协议和收条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认为书证系原告伪造，赵家利的签字并非是其本人书写，原告是以非正当手段骗取了涉案房产的产权证书。为此，被告申请法院委托对原告提供的房屋出让协议及收条中赵家利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但是，原两次一审中被告未能提供相应合法的鉴材，法院也未查取到赵家利生前本人亲笔签名的相关证据。本次审理期间，根据被告申请，法院从中国工商银行淄川支行调取到了签署有“赵家利”姓名的银行取款凭条六份，其中五份取款凭条的时间是1998年，一份取款凭条的时间是2000年4月29日。经质证，原告陈立强对六份取款凭条上赵家利的签名均有异议，不认可是赵家利本人书写。随后，法院向中国工商银行淄川支行的相关人员进行了调查，有关工作人员亦不能确定该六份取款凭条上赵家利的签名是赵家利本人书写。由于从中国工商银行淄川支行调取的六份取款凭条亦不能作为合法有效的鉴材，致使被告申请的笔迹鉴定仍然无法进行。综合以上原被告的举证情况，根据原告提供的2004年11月6日房屋出让协议和2004年11月20日赵家利收到28000.00元购房款的收条，再结合证人吕敦叶、张世标的证言，可以认定2004年11月6日原告陈立强与赵家利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并且原告陈立强作为房屋的买受人已经向出卖人赵家利履行了支付房款的合同义务。被告辩称房屋出让协议和收条系原告伪造，并申请对房屋出让协议和收条上赵家利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但因被告一直未能提供合法有效的鉴材，致使鉴定无法进行，为此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除申请进行笔迹鉴定之外，被告未能提交其他足以反驳原告的证据，故对被告的辩解主张，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赵家利去世后，其相应的合同权利义务由法定继承人赵文杰、赵文贤、赵文俊承受，赵文杰于2008年去世，赵文杰相应的权利义务由被告臧凤霞、赵倩承受。被告赵文贤、赵文俊、臧凤霞、赵倩作为赵家利合同一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承受人，拒绝向原告履行交付房屋的合同义务，致使原告陈立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因此原告陈立强要求解除房屋买卖合同，于法有据，依法认定其解除行为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原告陈立强要求被告赵文贤、赵文俊、臧凤霞、赵倩返还购房款2800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陈立强2012年2月1日解除房屋买卖合同的行为有效；二、被告赵文贤、赵文俊、臧凤霞、赵倩在继承赵家利位于淄川区罗村镇洪五宿舍164幢××号房产（产权证号：01-00841**）范围内共同返还原告陈立强购房款280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1302.00元，由原告陈立强负担172.00元，被告赵文贤、赵文俊、臧凤霞、赵倩负担1130.00元，其他诉讼费用300.00元，由被告赵文贤、赵文俊、臧凤霞、赵倩负担。
赵文贤、赵文俊、臧凤霞、赵倩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第一，一审法院严重超审限，本案于2011年6月发回重审，一审于2013年12月作出判决，程序严重违法，超过法定审判期限，造成判决不公正。第二，一审判决书载明本案原告于2013年12月13日变更诉讼请求，对此，上诉人并不知情，一审法院亦未征求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属于程序违法。第三，本案发回重审后，被上诉人（原告）并未撤诉，一审法院适用（2011）川民一初字第3466号作为案号不能说明办案是重审还是初审。二、一审法院未查清案件基本事实，造成错误判决。第一，定案的购房协议书、购房款收到条上“赵家利”的签名并未查明是否本人签名。依据原告申请，原审两名证人出庭作证，证人的证言相互矛盾，收到条载明的时间赵家利已经卧床；2.8万元购房款自始并未从赵家利处查到；从银行调取的赵家利银行业务取款单上的签名明显与收条上的签名不一致。第二，本案一审时未进行笔迹鉴定，程序不合法。经法院调取的存取款凭证完全符合鉴定条件，被上诉人拒绝认可该银行凭证为鉴定材料，系恶意造成鉴定不能，法院未采取裁判权确认鉴材证据，致使事实不能查清。
陈立强答辩称：上诉人上诉事实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内容得当，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房屋出让协议、收条、证人证言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在卷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陈立强与赵家利之间是否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二、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焦点一，被上诉人陈立强与赵家利之间是否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赵文贤等主张赵家利与被上诉人陈立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主要基于以下三点：第一，涉案房屋出让协议及收条上的签名并非赵家利本人书写。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审判原则，上诉人赵文贤等对此负有举证责任，其虽提出了鉴定申请，但因其未能提供符合鉴定条件的检材，导致鉴定无法进行，对此，上诉人赵文贤等作为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第二，证人吕敦叶、张世标的证人证言前后矛盾。对此，（2006）川民一初字第3137号、（2009）川民一初字第16号案件审理过程中，证人吕敦叶、张世标对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履行过程做了陈述，虽然两人在（2009）川民一初字第16号案件庭审过程中对协议签订的地点方面在细节描述上有不一致的地方，但此时距房屋出让协议签订达四五年之久，不排除两人证言中的个别细节差异系因时间较长所致，在没有证据证明两人与本案双方当事人有直接利害关系的情形下，不能仅依据两人陈述中的个别细节差异就否定证言的真实性。第三，上诉人赵文贤等称2.8万元购房款并未从赵家利处查到，对此，赵家利收到购房款后如何支配并不影响双方之间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成立，上诉人赵文贤等的该项主张不能当然否认赵家利与被上诉人陈立强之间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存在。综上，上诉人赵文贤等虽主张赵家利与被上诉人陈立强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而被上诉人陈立强提供了房屋出让协议、收条等书面证据，并申请了作为买卖房屋“担保人”的吕敦叶、张世标出庭作证。且涉案房屋虽未过户至被上诉人陈立强名下，但被上诉人陈立强持有涉案房屋的产权证，上诉人虽辩称系由案外人杜春珍未经赵家利同意交付被上诉人陈立强，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而赵家利去世后，上诉人赵文贤等作为赵家利的继承人，就赵家利在银行的存款继承进行了公证，公证书中并未涉及涉案房屋。在赵家利去世后，上诉人赵文贤等对涉案房屋也没有及时处理，而是由案外人杜春珍一直居住至2006年8月份。结合上述双方当事人的举证及房屋的实际情况，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陈立强与赵家利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现上诉人赵文贤等不同意继续履行涉案房屋出让协议，被上诉人陈立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解除其与赵家利签订的房屋出让协议，应当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在上诉人赵文贤等未反诉要求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问题时，径行判决被上诉人陈立强解除房屋买卖合同的行为有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二，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问题。第一，案件是否超审限问题。经查阅一审卷宗，本案于2011年9月26日立案后，上诉人赵文贤等于2012年3月6日提出鉴定申请，2013年9月29日鉴定委托被退回，期间因案情复杂，于2013年6月30日经法定程序延长审限六个月，故本案于2013年12月30日结案，并未超过法定审理期限。第二，发回重审的案号问题。案件发回后，原审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至于案号如何确定，属于法院内部立案管理问题，故上诉人赵文贤等的此项上诉理由不成立。第三，关于被上诉人陈立强变更诉讼请求未告知上诉人赵文贤等并征求其答辩意见的问题。经查阅一审卷宗，被上诉人陈立强2013年12月13日变更诉讼请求的申请书系于一审庭审结束后递交，申请书的内容为放弃要求上诉人赵文贤等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陈立强该次诉讼请求的变更并未加重上诉人赵文贤等应当履行的义务，也未侵害上诉人赵文贤等及他人的合法权益，故原审法院未将上述情况告知上诉人赵文贤等，虽程序不当，但最终的处理结果并未侵害上诉人赵文贤等的合法权益。第四，关于法院调取的银行存取款凭证是否应当作为比对样本启动鉴定程序问题。样本必须真实是保证鉴定结论真实有效的重要依据之一，而本案中，被上诉人陈立强对上诉人赵文贤等提供的样本提出了合理怀疑，一审法院司法技术和装备管理局也就上述情况出具了书面的不予委托意见书，一审法院也就银行客户的存取款情况是否一定为本人所写向银行工作人员进行了相应的调查，得到的答复是不能确定，故在上述存取款凭条是否为赵家利本人所写不能确定的情况下，鉴定程序无法启动，上诉人赵文贤等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2011）川民一初字第34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被告赵文贤、赵文俊、臧凤霞、赵倩在继承赵家利位于淄川区罗村镇洪五宿舍164幢××号房产（产权证号：01-00841**）范围内共同返还原告陈立强购房款280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撤销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2011）川民一初字第34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原告陈立强2012年2月1日解除房屋买卖合同的行为有效。
三、解除被上诉人陈立强与赵家利2004年11月6日签订的房屋出让协议。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02.00元，其他诉讼费用300.00元，由被上诉人陈立强负担172.00元，上诉人赵文贤、赵文俊、臧凤霞、赵倩负担14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0元，由上诉人赵文贤、赵文俊、臧凤霞、赵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伟杰
审 判 员 李灵福
代理审判员 王 娜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维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