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民再7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江西莱德芙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德安县陆路物流港信息大楼。
法定代表人：胡喜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绍荣，江西博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光春，男，1976年2月3日出生，汉族，现住江西省德安县宝塔工业园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登，德安县城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江西莱德芙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莱德芙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李光春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04民终1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2月6日作出（2017）赣民申86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莱德芙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绍荣、被申请人李光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莱德芙公司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理由：一、再审申请人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二审判决。再审申请人了解到德安县划行归市市场管理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有李光春在承租合同期满后，政府车辆仍在李光春承租的店铺维修车辆的证据。再审申请人通过自来水公司和供电部门，调取了李光春所租赁的店铺继续经营过程中所使用的水、电费情况，这些新证据足以证明李光春在承租合同期满后，仍在继续使用该店铺。上述证据足可以推翻原判决。二、一审中李光春没有否认实际使用店铺的事实，二审期间再审申请人亦提交了李光春仍在继续经营的照片和夜晚搬离的录像，足以认定被申请人仍在实际使用该店铺的事实。
被申请人李光春答辩称，一、再审申请人于2016年7月14日向德安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被申请人欠付房租时间为2015年6月1日起，至一审起诉时间，已超过诉讼时效。二、再审申请人提供的电费抄告单、水费清单、市场管理办的证明等新证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也不属于新证据，申请人在一、二审程序中均未向法庭提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由于莱德芙公司经营的市场人气不足，生意清淡，李光春根本无意承租，是政府强行要求才进场。租赁期满后，李光春已将主要设备、材料全部搬出，只是剩余不常用的工具、废旧品存放在商铺内，偶尔开门也是接到莱德芙公司的通知后应付政府检查，没有进行经营。李光春在租赁期满后未能从商铺搬出责任也在莱德芙公司，莱德芙公司千方百计阻挠驻场经营户退出，由此多次引发纠纷，李光春经派出所协调方得以搬离。因此，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莱德芙公司再审请求。
莱德芙公司向江西省德安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李光春支付租金10764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4月17日，莱德芙公司与李光春签订了一份《租房协议》，协议书约定莱德芙公司同意将位于德安县陆路物流港22幢3、4、5、6、7、8号店铺租给李光春经营使用，租房期限自2013年6月1日至2015年5月31日止；甲方收取乙方每月每平方15元，店铺面积598平方米，两年租费为贰拾壹万伍仟贰佰捌拾元整（该两年实际为免租，并未收取租金）；同时约定，店铺到期后，双方自然解除租房协议；被告第三年若继续租用，应提前一个月与原告联系，并与其续签，其租费双方商定（按本市场行情基本一致）。现租期届满，李光春未提出续租要求，亦未与莱德芙公司续签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就商铺租赁达成合意，签订租房协议，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双方约定租期自2013年6月1日至2015年5月31日止，且租期到期双方自然解除租房协议，现租期届满，李光春未提出续租及续签合同，莱德芙公司亦无证据证明被告继续使用该租赁商铺之事实。故对莱德芙公司要求李光春支付2015年5月31日至2016年5月30日一年租金的诉请，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莱德芙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52.8元减半收取1226.4元，由莱德芙公司承担。
莱德芙公司不服，提起上诉，要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江西省德安县人民法院（2016）赣0426民初59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
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莱德芙公司与李光春签订的租房协议合法有效，依照该协议的约定，店铺到期后，双方自然解除租房协议，如李光春第三年续租，应提前一个月与莱德芙公司联系，并续签，租费由双方商定。该协议到期后，双方没有续签合同，依照约定，双方的租房协议已自然解除。莱德芙公司上诉称，李光春一直占用该门面经营，而李光春辩称，其根本没有使用该门面，且其搬运自己的工具离开门面还受到莱德芙公司的阻挠。故对双方合同解除后，莱德芙公司称李光春一直占用该门面的事实不予认定。现莱德芙公司要求李光春按照已解除的合同约定的租金数额支付2015年5月31日至2016年5月30日的租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莱德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53元，由莱德芙公司负担。
再审期间，莱德芙公司提交了四份新证据，分别是：1、加盖有国网江西省电力公司德安县供电分公司印章的李光春租赁房屋2015年6月至2017年1月期间每个月的用电量；2、李光春租赁房屋2015年度、2016年度的用水抄表计费台账两张；3、德安县划行规市市场管理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2016年10月13日出具的证明和车辆维修登记表，证明李光春一直在使用租赁房屋用于经营。李光春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第一组、第二组证据按照举证要求应有证明单位和制作人的签名，证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求。第三组证据市场管理办行使的是德安县政府的管理权，当时为了搞活再审申请人的市场，强行要求被申请人等修理厂家进市场，市场管理办与再审申请人有利害关系，其出具的证明不具有证明效力，不能证明合同期满后被申请人仍继续经营。本院审查认为，再审申请人从电力公司和自来水公司调取的租赁商铺用电用水情况并非单位向人民法院出具的证明材料，可以认定其真实性。德安县划行规市市场管理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2016年10月13日出具的证明和车辆维修登记表形式合法，其证明内容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分析认定。被申请人提交了一份新证据，《致陆路物流港各经营户的一封信》，证明政府与莱德芙公司共同管理市场，具有利害关系。再审申请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可，但该信并不能证明政府与莱德芙公司有利害关系，关联性不能成立。
二审庭审中，李光春对再审申请人拍摄的2016年10月10日其租赁房屋系在开门营业的照片认可，再审中再次确认，且李光春对其2016年10月14日将工具设备全部搬离租赁房屋亦无异议，本院对李光春系2016年10月14日搬离租赁房屋的事实予以认定。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二审认定的一致。
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可以归纳为：李光春应否向莱德芙公司支付租赁协议期满后2015年6月1日至2016年5月31日期间占用租赁房屋的租金，租金应如何计算？
本院认为，租赁协议到期后，将租赁物返还给出租人是承租人的义务。本案中虽然双方在租赁协议到期前未达成继续租赁的书面协议，但李光春作为承租人如果不续租，应当搬离租赁房屋并将房屋交还莱德芙公司，李光春应当对租房到期后是否将租赁房屋交还莱德芙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一、二审将此项举证责任分配给莱德芙公司错误。李光春在本案一、二审中并未举证证明其已将租赁房屋交还给了莱德芙公司，李光春亦承认其系2016年10月14日才将全部物品搬离租赁的房屋。李光春在再审答辩中提出其多次要求搬出租赁房屋，但遭到莱德芙公司阻挠或莱德芙公司拒绝接受房屋以及其开门经营系应付政府检查等，李光春未提供证据证实上述其主张的事实。李光春还辩称租期届满后其未使用租赁房屋，只是存放了一些未搬离的经营工具。本院认为李光春该辩解的事实无论是否成立，都不能免除其应支付租金的义务。李光春是将租赁房屋用以存放工具、还是对外经营，此系李光春的使用方法问题，都足以认定李光春使用租赁物这一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因而李光春在租赁期限届满后继续使用租赁房屋应当向莱德芙公司支付相应的租金。
关于租金的计算，虽然租房协议约定了房屋的租金计算方式，但由于李光春系根据政府划行规市要求承租莱德芙公司房屋，莱德芙公司因此免除了李光春租房协议期间的全部租金，说明租房协议约定的租金计算方式并未实际履行。租房协议亦约定租赁到期后，双方自然解除租房协议，如承租人继续租用，租费由双方商定，因而租房协议约定的租金不能直接作为租房协议期满后的租金计算依据，仅能作为参考因素。另莱德芙公司提交的李光春租赁商铺的水电使用情况可以证实除个别月份外，李光春租用房屋水电用量均不高，可见经营情况亦一般。本案中莱德芙公司亦未提交同期该市场相同位置商铺的租金市场行情。综合上述情形，本院酌情考虑确定李光春应支付莱德芙公司的租金为2万元。
综上，一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二审在李光春对莱德芙公司提交的2016年10月10日店铺经营的照片和10月14日将经营工具设备搬离租赁房屋没有异议的情况下，仍然对李光春租房协议期满后占用租赁房屋的事实不予认定，明显与证据相违背。李光春在租房协议期满后继续使用租赁房屋，应当支付租金，莱德芙公司的再审理由成立，本院对其再审请求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二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04民终1489号民事判决和江西省德安县人民法院（2016）赣0426民初592号民事判决；
二、李光春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江西莱德芙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租金人民币20000元；
三、驳回江西莱德芙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52.8元减半收取122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53元，再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共计6179.4元，由李光春承担1500元，江西莱德芙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承担4679.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雪林
审判员 刘晓雯
审判员 邓名兴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三日
书记员 刘 鹏
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二十七条承租人无正当理由未支付或者迟延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承租人逾期不支付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
第二百三十六条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