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怀中民再终字第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新娥。
委托代理人（一般代理）：覃朝阳，湖南正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湘娟。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郝运品，系冯湘娟之夫。
上诉人郭新娥与被上诉人冯湘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沅陵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10月17日作出（2011）沅民林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冯湘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3月11日作出（2011）怀中民二终字第17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冯湘娟因不服本院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7日作出（2012）湘高法民申字第032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于2013年8月15日作出（2013）怀中民再终字第19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沅陵县人民法院重审。沅陵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7作出（2013）沅民二初字第120号民事判决。郭新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郭新娥及其委托代理人覃朝阳，被上诉人冯湘娟及其委托代理人郝运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沅陵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郭新娥系常德木材商，冯湘娟之夫郝运品原系沅陵县清浪乡副乡长。2010年2月，冯湘娟与清浪乡金子溪村部分村民达成山林买卖协议，购买了金子溪村部分村民林地的使用权和林木所有权。2010年5月24日，冯湘娟对12个小班共104.57公顷的林地申请了伐区调查设计，总出材量为2107立方米。6月至8月期间，冯湘娟与清浪乡金子溪村11户村民签订了15份《森林资源资产流转合同》。
2010年7月20日，郭新娥、冯湘娟就金子溪村林木签定了一份《林木销售协议》，双方约定：“一、被告保证供材3000立方米（浮动区间2900-3100内）；二、……；三、郭新娥负责金子溪林木采伐，冯湘娟负责联系林木采伐工人；四、林业站的出口手续费279800元由郭新娥负责；五、林木采伐完小班号7、9、10、11、12号小班付给郭新娥林木款26万元整，待林木采伐完下山后再付余下林木款10万元整；六、林木的价格320／立方米，不分树种，不分规格，林木规格12cm以上。如超过3100元／立方米，价格则按300元／立方米，如低于2900立方米则按200元／立方米退还违约金；七、本合同签订后付出口费生效；八、……。”同日，郝运品、郭新娥与伐木工包头张灵智商议了采伐事宜，由郝运品以被告冯湘娟名义与张灵智签订了《清浪乡金子溪村林木采伐协议》，该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有：冯湘娟把位于金子溪的林地94.33公顷承包给张灵智采伐；归堆地点为溪边或简易公路边（由冯湘娟确定）；付款方式为冯湘娟付张灵智定金2万元；林木采伐人的人身保险由冯湘娟负责购买；……。签订该协议时，郭新娥通过郝运品向张灵智支付了2万元。
合同签订后，郭新娥陆续向冯湘娟支付了木材出口费31万元。2010年7月至8月，冯湘娟以木材经营户王中华的名义向沅陵县林业局交纳了木材出口费283751元，并办理了林木采伐许可证。郝运品于2010年10月17日向郭新娥出具了31万元的收条。该31万元中含2万元伐木工人工资和1万元林政款赞助，赞助款后已退还。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郭新娥收取了伐木工人的身份证办理人身保险，并修建了一条通向金子溪村山上的简易公路，但未能完全修通。由于公路未修通，山上砍伐下来的木材无法归堆到装运地点，郭新娥在装运走140立方米的木材后，便停止继续履行合同。郭新娥未向冯湘娟支付装运走的木材款。
另查明，冯湘娟在郭新娥终止履行合同后，使用郭新娥交纳税费的采伐证和运输证，卖掉了2010年采伐的10个小班的一部分木材，2011年，冯湘娟又使用郭新娥交纳的税费办理了两个小班的采伐证和运输证（该两个小班税费为45461元），卖掉一部分木材，现仍有部分砍倒的木材在金子溪山上。2012年，12个小班林木全部采伐完毕，已经全部重新育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郭新娥与冯湘娟签订的《林木销售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冯湘娟是否系山林的合法所有人；二、林木采伐的义务是由谁承担；三、郭新娥要求解除合同并赔偿损失的理由是否成立。
一、关于冯湘娟是否系山林的合法所有人。冯湘娟虽不是山林的原始所有人，但清浪乡金子溪村11户村民自愿将自己森林资源流转给冯湘娟，并签订了流转合同，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合同已经全部履行完毕，冯湘娟已经实际取得林地的使用权和林木的所有权，享有对林木转让、买卖的处分权。冯湘娟虽在2011年才向林业管理部门办理相关登记手续，但并不影响合同效力的发生和其实际取得林木的所有权。故冯湘娟系该山林的合法所有人。
二、关于林木采伐义务承担的主体。双方在2010年7月20日《林木销售协议》中约定：“乙方（郭新娥）负责金子溪林木采伐，甲方（冯湘娟）负责联系采伐工人。”约定十分明确。关键是同日冯湘娟与伐木包工头张灵智签订的《清浪乡金子溪村林木采伐协议》是否将采伐义务主体更改为冯湘娟承担的问题。该《清浪乡金子溪村林木采伐协议》签订主体虽是冯湘娟，但通过庭审及证据核实查明，该协议是由郭新娥和郝运品、张灵智三人协商签订的，郝运品在协议上署名“冯湘娟”，实际履行该协议中甲方义务的主体是郭新娥，如向伐木工人支付工资、购买保险等。由此可见，真正承担《林木销售协议》中约定的采伐义务的主体仍是郭新娥，且该《清浪乡金子溪村林木采伐协议》是冯湘娟履行“联系采伐工人”义务过程中代郭新娥签订的一份新的合同，合同相对方是张灵智，该协议并不是对原《林木销售协议》的补充或变更。故本案承担林木采伐义务的主体系郭新娥。
三、郭新娥要求解除合同并赔偿损失的理由是否成立。由于林木采伐义务按合同约定应由郭新娥承担，那么郭新娥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无木材可装的原因经查明，系其因装运木材的简易公路未能修通和山顶上木材请不到工人搬运下山，导致其无木材可装运，故其放弃继续履行合同。现郭新娥以冯湘娟违约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信。但本案双方约定的合同标的物已不存在，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郭新娥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郭新娥要求冯湘娟赔偿损失30万元，其中28万余元系郭新娥向国家交纳的林木出口税费等，郭新娥无证据证实这28万余元系冯湘娟违约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另余下的损失2万余元，原告亦未向本庭提交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郭新娥要求冯湘娟赔偿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
在庭审过程中，冯湘娟提出郭新娥未向其支付林木款，因冯湘娟未提起反诉，本院不予审理。关于本院查明的冯湘娟使用郭新娥交纳的税费办理林木采伐证和运输证的事实，系另一法律关系，可另案处理。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之规定，该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解除原告郭新娥与被告冯湘娟签订的《林木销售协议》；二、驳回原告郭新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原告郭新娥负担。
郭新娥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郭新娥与被上诉人冯湘娟于2010年7月20日签订了一份《林木销售协议》，约定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清浪乡金子溪村山上的3000个立方的林木。同一天，冯湘娟与张灵智签订了《清浪乡金子溪村林木采伐协议》，该协议约定：由冯湘娟委托张灵智履行原本由郭新娥在《林木销售协议》中应履行的林木行采伐义务。2010年10月17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31万元，并修建了一条通向金子溪村山上的简易公路，但到了约定时间，由于被上诉人不履行合同规定的砍伐义务，致使上诉人所雇请的车辆在约定地点无法装运林木。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之夫郝运品代签的《清浪乡金子溪村林木采伐协议》不能认定为是冯湘娟所签是错误的，因为整个交易过程都是郝运品以其妻子冯湘娟的名义与我方进行，要说不是冯湘娟的意思，那么第一份《林木销售协议》冯湘娟也不知情，我们与冯湘娟根本就没有签订过协议，到现在为止，也没有看到过冯的授权。因此，第二份《清浪乡金子溪村林木采伐协议》实际上变更了双方的权利义务。现因被上诉人不履行合同义务，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第二项，责令被上诉人赔偿我方损失30万元。
冯湘娟没有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在庭审中答辩称：合同约定的采伐义务是郭新娥一方，郭新娥在运走部分木材后停止履行合同，也未支付林木价款；上诉人提出30万元的赔偿，通过调查取证，28万元是已经上交的国家税费。请求维持原判。
在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经质证的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一审调查取证的证据以及庭审笔录中的陈述等证据佐证，足以认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涉案《林木销售协议》的合同效力，《清浪乡金子溪村林木采伐协议》是否变更了前面合同约定的采伐义务主体，以及《林木销售协议》的合同是否应当解除，如果合同解除该如何处理。
关于《林木销售协议》的合同效力。该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国家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损害他人利益，系有效合同。但该合同的内容没有约定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违约责任和解决争议方法，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属合同约定不明，由此埋下纠纷隐患，签订合同的双方当事人都有责任。
《清浪乡金子溪村林木采伐协议》是否变更了《林木销售协议》约定的采伐义务主体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林木销售协议》的权利义务主体是冯湘娟与郭新娥，冯湘娟负责联系林木采伐工人，郭新娥负责林木采伐；《清浪乡金子溪村林木采伐协议》约定由冯湘娟将林木发包给张灵智采伐，但从实际履行情况看，采伐定金与伐木工人的保险都是由郭新娥承担，冯湘娟仅是代为管理，因此，该协议并没有变更《林木销售协议》中的采伐义务主体。
《林木销售协议》的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该协议已实际履行了一部分，因协议条款不完善致约定不明，导致双方在履行过程中发生矛盾，现协议约定销售的林木除双方运走部分外，冯湘娟未能举证山上是否还有可以继续履行协议的林木存在，而且郭新娥也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再履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规定，郭新娥要求解除合同符合规定，应予支持。
合同解除该如何处理。首先，分析造成合同不能履行的原因与责任。结合本案实际，郭新娥作为林木收购方，先后几次上山查看山林情况，虽然为履行合同修建了简易公路，但由于自己对困难严重估计不足，简易公路没有修至主要林木采伐地点，继续修建将会增加成本，不但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还可能造成更大损失，才在履行一部分合同后要求解除合同，因此，郭新娥应承担合同不能继续履行而解除合同的主要责任。冯湘娟作为林木出售方，协议约定负责联系采伐工人，之后又接受郭新娥口头委托，与张灵智签订了采伐协议，负责林木采伐发包的管理工作，与郭新娥形成了委托代理法律关系，冯湘娟应对被代理人郭新娥委托事项承担责任，由于合同约定不明，本案中并没有约定简易公路由谁负责修建，更没有约定简易公路修至何处，按采伐协议的约定，林木采伐后归堆到溪边或简易公路边，但冯湘娟未完全履行将砍伐林木归堆到溪边或简易公路边的监督管理义务，只将部分林木归堆到指定地点，致郭新娥无林木可运，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损害了被代理人郭新娥的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二款“代理人不履行职责而给被代理人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冯湘娟应承担致使林木销售协议不能继续履行而解除合同的次要责任。其次，确定林木销售协议不能履行造成的经济损失。郭新娥主张赔偿损失30万元，其中含已交木材出口费283751元，其余为支付采伐工人的工资等，采伐工人已完成林木砍伐任务，应该支付工资，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是双方约定不明等原因造成，所支付的工资等不能作为损失认定，其损失只能界定为郭新娥已交木材出口费而未使用的部分，即扣除其运走140立方米的木材出口费（169元／Μ3）23660元后的260091元。对于郭新娥其余损失及冯湘娟的损失，双方没有举证，冯湘娟也没有提起反诉，在本案中不作处理。
综上，双方所签订的《林木销售协议》已无法继续履行，应予解除。对于解除合同所造成的经济损失，郭新娥应承担主要责任，冯湘娟承担次要责任。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林木销售协议》恰当，但对郭新娥主要诉求赔偿损失未作认定及未处理不当，应予改判。郭新娥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沅陵县人民法院（2013）沅民二初字第120号判决的第一项，即解除郭新娥与冯湘娟签订的《林木销售协议》；
二、撤销沅陵县人民法院（2013）沅民二初字第120号判决的第二项即驳回郭新娥的其他诉讼请求及案件受理费的负担；
三、郭新娥的经济损失260091元，由冯湘娟赔偿104036.4元，其余损失由郭新娥自负。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共计11600元，由上诉人郭新娥负担6960元，被上诉人冯湘娟负担4640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于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或与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荣华
审 判 员 向松柏
审 判 员 黄丽霞
二〇一五年二月十一日
代理书记员 杨世新
附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六十六条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未经追认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
代理人不履行职责而给被代理人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代理人和第三人串通、损害被代理人的利益的，由代理人和第三人负连带责任。
第三人知道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已终止还与行为人实施民事行为给他人造成损害的，由第三人和行为人负连带责任。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