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四终字第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兴旺，男，1953年8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平阴县。
委托代理人张令芳，男，1952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平阴弘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平阴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阴县安城镇东土寨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平阴县安城镇东土寨村。
法定代表人杨兴玉，该村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孟广敏，山东光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兴旺因与被上诉人平阴县安城镇东土寨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土寨村委会）承包地征收补偿费分配纠纷一�，不服平阴县人民法院（2013）平民初字第4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1998年4月24日，东土寨村委会与杨兴旺签订《承包协议》一份，由杨兴旺承包该村土地一宗3.9亩种植苹果，苹果苗由村委会提供，承包期限为十五年（即98年至2012年底止），合同期内如东土寨村委会擅自收回承包权，应向承包人杨兴旺支付违约金2000元，合同期满所有果树归东土寨村委会所有。协议签订后，杨兴旺及东土寨村委会均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各自义务。因平阴县东部新城建设占用东土寨村委会的土地，杨兴旺、东土寨村委会及安城镇的工作人员一起对杨兴旺承包的土地及果园内的树木及地上附属物进行了清点，杨兴旺承包的一级地、二级地，宅基地三个地点的树林及土井补偿款为18854元。杨兴旺所承包的果园内的地上附属物：1、苹果树：盛果期棵数为130棵，初果期为17棵，幼树8棵；2、柿子树：盛果期53棵，幼树39棵；3、桃树：盛果期2棵；4、山楂树：盛果期棵数为2棵；5、石榴树：初果期1棵，幼树62棵；6、樱桃树：初果期3棵；7、梧桐树：5CM以下309棵；8、杨树：5CM以下6棵；9、花椒树：幼树4棵；10、杏树：初果期1棵；11、砖屋1座：48平方米；以上果园树木及地上附属物总价值91482.50元。2012年7月，东土寨村委会会计卢祥兆通过计算，向杨兴旺本人下发《地上附属物补偿协议》一份，内容为“杨兴旺户：根据平阴县东部新城的总体规划，经镇党委政府研究，对你村因建设需要，对你户的地上附属物实行一次性补偿。补偿明细如下：对你户的地上附属物在7月15日前补偿总价款的50%，待你户清理完地上附属物后支付余下的50%。你户总款数为113256.50元，已领50%款40000元，特此协议，东土�村民委员会”。协议下发后，杨兴旺找到村主任杨兴玉要求其在协议上加盖公章，村主任杨兴玉找到村会计卢祥兆，由其在协议上加盖了东土寨村委会的公章。杨兴旺已领取协议中所约定的4万元，剩余款项东土寨村委会没有支付。另查明，杨兴旺与东土寨村委会主任杨兴玉系兄弟关系。因就果园中的树木归属问题产生纠纷，现杨兴旺并未将协议中所约定的果园中的果树清除完毕。
杨兴旺、东土寨村委会均认可该协议中数额“113256.50元”应为“110256.50元”，系村会计卢祥兆计算失误造成。杨兴旺、东土寨村委会就杨兴旺一级地、二级地、宅基地等树木及地上附属物的价值及权属无争议，其金额为27256.50元。双方争议数额为83000元即果园中的部分果树的所有权归属有争议（即果园中的盛果期苹果树130棵，初果期苹果树17棵，苹果幼树8棵；盛果期柿子树53棵，柿子幼树39�；盛果期桃树11棵；盛果期山楂树2棵）。
审理中，东土寨村委会提交两委会全体干部、党员、村民代表会议记录，欲证明村委会会计卢祥兆下发的《地上附属物补偿协议》没有把村集体应得的果树补偿款和杨兴旺个人应得的人口地、宅基地上的附着物分开，计算的数额不对，该协议应重新填写，对补偿数额重新进行核对。杨兴旺对会议讨论意见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不同意东土寨村委会的证明目的。
原审法院认为，因平阴县东部新城建设，占用东土寨村委会的部分土地，涉及杨兴旺户的人口地、宅基地、果园的地上附着物总价值为110256.50元，用地单位已将该款划拨至东土寨村委会，以上事实清楚。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一、杨兴旺所承包果园内的部分果树补偿款83000元的归属问题；二、关于《地上附属物补偿协议》的效力问题。一、双方1998年4月28日所签订的�承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之表示，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且已实际履行，故该《承包协议》为有效合同。《承包协议》第四项第五条明确约定“合同期满后，所有果树归甲方”，故杨兴旺对该果园享有承包经营权，但对果园中种植的果树并不享有所有权。杨兴旺主张东土寨村委会并未按《承包协议》中约定的数额足额提供苹果树苗，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地上附属物补偿协议》的效力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该《地上附属物补偿协议》系东土寨村委会会计卢祥兆单方填写并下发，并未经过东土寨村委会、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第二十四条的相关规定，处分村集体所有的财产须经村民会议讨论通过，故该协议属于效力待定的协议，其效力应由东土寨村民会议或�民代表会予以追认。现东土寨村民代表会形成决议要求对该协议中涉及果园补偿款的部分予以更改，并由东土寨村委会提起反诉要求杨兴旺返还多支付的补偿款12663.50元，应视为对《地上附属物补偿协议》中涉及果园补偿款的部分不予认可，该部分应依法认定无效。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杨兴旺对本案所涉果园享有承包经营权，东土寨村委会对果园中的果树享有所有权，《地上附属物补偿协议》系东土寨村委会会计卢祥兆单方制作且未取得东土寨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的追认，故《地上附属物补偿协议》中涉及果园补偿款的部分应认定无效，因合同无效，故东土寨村委会要求杨兴旺返还多支付的补偿款12663.50元，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杨兴旺依据无效的《地上附属物补偿协议》要求东土寨村委会支付73256.50元及其利息，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杨兴旺主张东土�村委会将果园果树的补偿款计算给杨兴旺，是因合同未到期，东土寨村委会为完成上级任务而变更了果园承包合同以促成杨兴旺清除地上附属物。原审法院认为双方所签《承包协议》对东土寨村委会擅自提前解除合同所承担的违约责任已有明确约定，而变更承包协议、处分集体财产必须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根据《地上附属物补偿协议》经办人卢祥兆的证人证言及东土寨村委会的庭审陈述，也可明显看出双方并没有就提前解除合同的补偿进行过协商并达成一致，而只是根据果树种类、数量按清点明细进行的数额计算，故原审法院对杨兴旺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
虽然东土寨村委会法定代表人杨兴玉表示《地上附属物补偿协议》系全村统一标准制作应为有效，并同意按杨兴旺要求支付5万元，鉴于杨兴玉与杨兴旺系近亲属关系，其并没有证据证明上述意见征得村委会其他成员及村民代表会议的同意，基于公平、审慎原则，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杨兴旺的诉讼请求。二、杨兴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东土寨村委会现金12663.50元。如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32元，反诉费58元，由杨兴旺承担。
上诉人杨兴旺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合同效力问题。双方于1998年4月签订《承包合同》，期限至2012年年底。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由于政府征地，经双方协商同意又于2012年7月签订了《地上附属物补偿协议》，并已经实际履行。该补偿协议的履行，自然解除了承包协议的部分条款。因此，该补偿协议合法有效，原审认定该补偿协议为效力待定协议错误，应予纠正。二、果树补偿款的归属问题：该补偿应归我。理由如下：1、上述补偿协议签订前，有征收单位工作人员，东土寨村支部书记、村主任、村会计及我在现场清点、核实地上附属物的种类和数量，并于当日（2012年6月8日）三方签字确认。2、清点后，依照征收单位的补偿价格，由村会计计算，东土寨村委会制作了全村统一的《地上附属物补偿协议》，由协议相对方签字认可后，由村主任、会计逐家发放补偿款。我也领取了部分补偿款。因此，果园补偿款应归我所有。三、原审法院不认可双方达成的调解意见，违背了自愿原则。本案先后开庭四次，在原审庭审中，双方已经达成了调解协议，但原审法院却以东土寨村委会法定代表人与我系近亲属关系为由，不予采纳双方的调解意见，强行判决，违背了公平、自愿原则，属于违法裁判。四、东土寨村委会的反诉没有事实依据，不应支持。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东土寨村委会答辩称：一、《地上附属物补偿协议》系无效协议。该补偿协议虽然加盖我方公章，但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处分村集体财产需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个别人在没有召开村民会议的前提下，让村会计加盖公章，以协议形式处分集体财产，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属于无效协议。因此，杨兴旺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其应返还我方12663.5元补偿款。二、原审庭审中双方并未达成调解协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判。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涉案果园中的树木均由杨兴旺种植。2012年6月8日清点地上物时，涉案果园由杨兴旺管理，2012年6月9日至2012年12月31日仍由杨兴旺管理，期间的果实由杨兴旺收取。2013年2月，杨兴旺锯了部分树木。2013年7月，鞋城清除了部分树木，目前涉案果园还有一小部分。
本院认为，杨兴旺与东土寨村委会于1998年签订的《承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该承包协议约定承包期限结束后（2012年年底），所有果树归东土寨村委会所有。虽然2012年6月，因政府征收土地，杨兴旺与东土寨村委会对果园的果树进行了清点并签字确认，但并不能就此认定果园的果树属于杨兴旺所有。由于杨兴旺实际经营管理该果园的果树至该承包协议约定的期限（2012年年底），2012年6月9日至2012年12月31日的果树的果实亦为杨兴旺收取，故该承包协议已经履行完毕，果园的果树应为东土寨村委会所有。
东土寨村委会提交的东土寨村村民代表会议记录认为杨兴旺与东土寨村委会签订的《地上附属物补偿协议》没有把村集体应得的果树补偿款和杨兴旺个人应得的人口地、宅基地上的附着物分开，计算的数额不对，该补偿协议应重新填写。该会议记录有村委会委员及村民代表的签字，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信。根据该会议记录及东土寨村委会的反诉理由，东土寨村委会要求重新填写上述补偿协议，实质上是主张变更杨兴旺与东土寨村委会签订的《地上附属物补偿协议》。东土寨村委会要求杨兴旺返还补偿款12663.50元的反诉请求实质上是请求法院将杨兴旺的补偿款由110256.50元变更为27336.50元（40000元-12663.50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列合同，当事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本案中，果园的果树所有权归东土寨村委会，其补偿款83000元亦应归东土寨村委会所有。杨兴旺与东土寨村委会签订的《地上附属物补偿协议》将涉案果园的果树补偿款与杨兴旺一级地、二级地、宅基地等树木及地上附属物的补偿款110256.50元一并分配给杨兴旺显失公平，损害了集体经济组织的利益，而且东土寨村委会要求变更的数额27336.50元大于杨兴旺应分配数额27256.50元（110256.50元-83000元），故东土寨村委会要求变更双方签订《地上附属物补偿协议》补偿款数额110256.50元为27336.50元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由于东土寨村委会已经向杨兴旺支付40000元补偿款，故杨兴旺要求东土寨村委会继续支付73256.50元补偿款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原审法院支持东土寨村委会要求杨兴旺返还12663.50元补偿款的诉讼请求亦无不当之处。由于东土寨村委会主任杨兴玉与杨兴旺系兄弟关系，其在原审庭审中与杨兴旺达成的给付杨兴旺5万元的调解意见，原审法院在无证据证实上述意见征得东土寨村委会其他成员及村民代表同意的情况下不予确认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杨兴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90元，由上诉人杨兴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明
审 判 员 王云春
代理审判员 曹 强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姜 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