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7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雷，男，1969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文丽，女，1937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文敏，女，1943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文萍，女，1945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文君，女，1947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文芳，女，1949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文燕，女，1951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文君，女，身份情况详上。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文杰，男，1954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文君，女，身份情况详上。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文娟，女，1958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慧君，女，1951年7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丽，女，1970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玲，女，1972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茂，上海中夏旭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颖，上海中夏旭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金文强，男，1952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立，上海力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鲸，上海力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雷、金文丽、金文敏、金文萍、金文君、金文芳、金文燕、金文杰、金文娟因与被上诉人张慧君、朱丽、朱玲，原审被告金文强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4民初180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金雷等九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请。事实和理由：原XX路XX弄XX号私房的产权人是金某2，一审法院认定金某1是产权人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赠与书上金某1的签字非其本人所签，杨某是文盲，经公证的声明书上杨某的签字也不真实，受赠人亦从未办理房屋产权变更手续，赠与行为应属无效。况且，办理公证时标的物已经不存在，赠与书、声明书也都失效。XX路XX弄XX号XX室（以下简称系争房屋）、XX室和XX号XX室办证手续皆为金某2所办，产权申请人一栏只写了金某2一人名字，说明金某2想法已有改变，不再把房屋赠与金某1。因此，这三套房屋的产权人皆是金某2。金某1直到2005年去世之前都没有提出异议，说明金某1已认可202室产权人是金某2这一事实。张慧君等人再向法院提出对202室的产权登记有异议是无效的。金某1有土地证书并不等于土地上的房屋就属于金某1。
被上诉人张慧君、朱丽、朱玲辩称，不同意金雷等九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金文强述称，不同意金雷等九人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依据事实和法律作出的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慧君、朱丽、朱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为张慧君、朱丽、朱玲与金雷四人共同共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慧君与金某1于1982年4月24日结婚，朱丽、朱玲（二人在张慧君与金某1结婚时均未成年）系张慧君与前夫之女，金雷系金某1与前妻之子。金某1与金文丽、金文敏、金文萍、金文君、金文芳、金文燕、金文杰、金文娟、金文强均系金某2、杨某夫妇之子女。金某2于1995年12月12日报死亡，杨某于2002年1月2日报死亡，金某1于2005年12月25日报死亡。
1947年共有人图状保持证记载：上海市XX路XX宅XX号房屋平房半间，金某2享有五分之一份额。
1984年4月，金某2、杨某签立字据，载明：立据人金某2、杨某房屋自有坐落本市XX路XX弄XX号内，北面厢房一间、南面厢房一上一下贰间及灶间一间，以及6号客堂一半的五分之一，现自愿将其中一部分房产分给两个儿子，具体下列：现长子金某1所居住使用的XX路XX弄XX号北面厢房一间二十余平方米产权归金某1所有，次子金文强所居住使用的南面厢房楼上一间十六余平方产权归金文强所有，余下产权仍由金某2与幼子金文杰共同使用，此契约即日生效，恐后无凭，特立此据为凭。字据尾部有立据人金某2夫妇签字、盖章，执笔人金某2签字盖章，受领人金某1、金文强签字盖章。
1984年8月19日，金某1（乙方）与上海XX厂、上海针织采购供应站、上海交电采购供应站（甲方）签订《房屋拆迁协议书》，载明：经长宁区人民政府批准甲方以联建公助形式在XX路XX弄周围改建住房，涉及到XX路XX弄XX号私房产权主金某1同志住房拆迁安置；乙方将东朝向砖木结构私房20.1＋2平方米（其中灶间2平方）交甲方处理，甲方按联建公助办法分还乙方20平方米，新住房二楼南向套间，并发给新住房产权证明。
1988年4月18日，上海XX厂联合动迁组向金某1出具收款清单（代收据），载明已收取新房超面积应付款人民币（下同）1,880元、水表费、临房租金、设备押金共计2,065.20元。
1988年5月16日，金某2、杨某至上海市长宁区公证处签署《声明书》，声明：1984年4月所立的赠与书是真实的，现仍有效；其重申上述房产中北厢房壹间（约二十平方米）的房屋产权归金某1所有，南厢房的楼上壹间（约十六平方米）的房屋产权归金文强所有。次日，上海市长宁区公证处出具公证书，证明前述声明书确系金某2和杨某所立，金某2和杨某在该书上签名盖章属实。
1988年6月4日，金某1与上海XX厂等单位签订《联建公助新增面积协议书》，载明：金某1愿将坐落在XX路XX弄XX号参加上海XX厂等单位联建公助房屋，按建房合同安排在系争房屋，实际使用面积33.8平方米，新增面积11.6平方米（注：应为系争房屋使用面积与被拆房屋面积之差额）按1,760元计算，阳台一只，每只120元，共计1,880元；该新房以“联建公助”形式出售给金某1，购房款付清后双方向房地部门办理产权登记手续……房屋基地及底层院地均属国家所有，仅供金某1使用，金某1应按政府规定，按期交纳房地产税和土地使用费；合同尾部手写金某1应付款计算公式。
同日，金某2与上海XX厂等单位签订《联建公助新增面积协议书》，载明：金某2愿将XX路XX弄XX号参加上海XX厂等单位联建公助房屋，按建房合同安排在XX路XX弄XX号XX室、XX室、XX号XX室，实际使用面积33.8平方米，新增面积4.23平方米按218.40元计算，阳台1只，每只120元，共计338.40元（注：上述33.8平方米应为502室使用面积，在该条右侧还手写：建筑面积48.85平方米＋41.8平方米＋48.85平方米=139.5平方米）；协议其余条款与前述协议书内容一致；合同尾部空白处书写计算公式：3×40＋1.23×80=218.40元，水表1只36元。
1988年6月24日的修理基金收据载明：今收到XX路XX弄XX号XX室、XX室、XX号XX室（金某2、金某1、金文强）交来维修基金人民币698元（注：后两房均系本次动迁中安置）。
1988年6月25日，长宁区华阳房管所（甲方）与金某1（乙方）签订《协议书》，对在使用系争房屋过程中的应遵守事项作出约定。同日，金某1（甲方）、上海XX厂等建房单位（乙方）与长宁区华阳房管所（丙方）签订《协议书》，对甲、乙双方修理基金的缴纳及修理基金的使用作出约定。
1988年9月1日，金某1户籍迁入系争房屋；2003年5月13日，张慧君户籍迁入系争房屋。
1988年10月，金某1申请系争房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提交了上海市国有土地使用权申报登记表、联建公助新增面积协议书。经核定后，政府主管部门确立了金某1系争房屋国有土地使用权，核定面积7平方米，并于1988年11月制作了国有土地使用证，使用证号：沪（长）地字第2610号。其后，政府主管部门向金某1出具核定征询单，告知金某1申请使用国有土地，现经核定，准予使用。请对下列项目核对无异议后，签注认可意见，凭本征询单及申报登记收件收据，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领证手续，下方金某1在使用户意见栏内签注同意（注：金某1是否实际领取了该证无资料证实）。其后，金某1还缴纳了系争房屋所占用土地地租。
1988年12月5日，金某2填写上海市私人房屋登记、发证申请书，该申请书载明，房屋地址：XX路XX弄XX号XX室、XX室、XX室，建筑面积：46.85平方米、阳台2平方米、计48.85平方米139.5平方米，家庭主要成员：金某2，杨某（金某2妻）、金某1、张慧君、金雷，共有人情况：朱丽、朱玲、金文强、刘某（金文强妻）、金某3（金文强女），原权利人情况：XX路XX弄XX号，面积29.57平方米（注：此面积仅系被拆房屋的部分面积，根据金某2签订的联建公助新增面积协议书，新配502室实际使用面积33.8-新增面积4.23后原房面积即为29.57平方米），人口2老；尾部申请人处有金某2签字，在签名盖章处原有金某2、金某1、金文强盖章，后金某1、金文强盖章被划去。
1989年11月23日，上海市长宁区房产管理局核发了金某2为所有权人的沪房长字第XXXXX号房屋所有权证，该证项下有XX路XX弄XX号XX、XX室两套房屋（注：另一套602室房屋也登记在金某2名下）。
1990年4月20日，登记机关通知金某2领取长宁区XX路XX弄XX号XX、XX室房屋所有权证及XX弄XX号XX室房屋所有权证。
1990年5月21日上海市房产登记发证收费专用收据载明：XX路XX弄XX号XX室、14号202、502室金某2，登记费41.88元，权证费10元，合计51.88元。
2015年3月26日，金文丽等因金某2、杨某遗产（包括系争房屋在内的三套联建公助房屋）继承纠纷诉至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后该案移送本院审理。目前该案因本案诉讼而中止诉讼。
一审另查明，系争房屋分得后由金某1一家居住、使用、控制（2002年起出租）。
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询问假设法院确认系争房屋属金某1遗产，各继承人之间如何继承。张慧君等表示应在金某1的四继承人之间均等分割；金雷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张慧君的两个女儿朱丽、朱玲不能分得。张慧君等还称，就系争房屋登记问题，此前通过行政诉讼起诉长宁区政府，但长宁区政府也无法提供当时的相关政策，也找不到了解当时政策的人员。
一审法院认为：不动产物权变动是法律行为及法律事实的产物，不是不动产物权登记的产物。登记是不动产物权变动的要件而非原因，不能因为法律将登记作为物权变动的生效要件，而错误的认为不动产物权是登记机关赋予和决定的。对发生争议的不动产物权的归属的判断，不能唯登记论，应当依赖于对引起物权变动原因的法律事实的审查。因此，就内部效力而言，系争房屋登记于金某2名下，不是金某2当然享有该房屋所有权的依据，系争房屋权利的归属应当依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确定。
金雷等九人否认1984年4月的赠与书及其后经公证的声明书上杨某签字的真实性，但未能提供反驳证据，故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金某2夫妇1984年签署赠与书将部分房屋赠与金某1等，1988年公证声明书重申前赠与书的效力，金某1以该部分赠与的房屋的权利人的身份签订与拆迁有关的协议，支付了相关费用，拆迁分得的新房也是根据赠与房屋的对应关系进行的分配使用，金某1户籍迁入系争房屋，系争房屋一直由金某1一家居住、使用、控制。虽然金某2所签新增面积协议书上罗列了三套房屋，但房屋面积增加情况、应付款的计算公式及应付款仅计算了金某2其后实际使用的502室一套。在申请登记、发证时，申请书上也曾有金某1、金文强盖章，此可证实曾经有共同登记的想法，虽已不可查为何划掉了金某1、金文强的签章，但其后在私房登记、发证申请书上载明的家庭成员、共有人情况两栏中也列明金某1及其家庭成员；在填写原权人情况时，金某2填写的原房屋面积仅有29.57平方米，而非原房屋的总面积。上述事实可推断金某2夫妇生前并无撤销赠与之意思。何况，不动产物权包含了地上不动产的所有权和所占土地的使用权两种权利在内，系争房屋虽登记于金某2名下，但系争房屋所占土地使用权却一直登记于金某1名下，金某2的赠与财产权利并非一点没有转移。再退一步说，涉案赠与因经过公证而有别于一般赠与的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经公证的赠与不得任意撤销，且赠与人不交付赠与的财产的，受赠人可以要求交付。
综上分析，金雷等九人辩称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系争房屋的权利应归金某1所有。鉴于金某1已死亡，其继承人间就如何继承系争房屋有争议，故张慧君、朱丽、朱玲要求确认系争房屋由张慧君、朱丽、朱玲与金雷四人共同共有的请求，法院无法支持，一审法院仅确认系争房屋由金某1的继承人依法继承。本判决生效后，继承人间可协商确定如何继承，协商不成的可另案提起继承诉讼。
一审法院据此判决：确认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由金某1的继承人依法继承。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金雷、金文丽、金文敏、金文萍、金文君、金文芳、金文燕、金文杰、金文娟共同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一份金某1干部履历表，欲证明在赠与书上金某1的签字不是金某1本人签的。被上诉人对该份干部履历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没有办法证明该履历表上金某1的签字和赠与书中金某1的签字并非同一人，要做鉴定才能形成证据。原审被告的质证意见同被上诉人。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虽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并不认可上诉人的观点，而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赠与书上签字非金某1本人所签，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焦点为系争房屋的权利人应为金某1还是金某2。一审法院认为争议的不动产物权的归属并非唯登记论，仍需根据查明的事实来确定的意见，本院予以认同。关于赠与书的效力，上诉人二审中提出受领人金某1的签字非其本人所签，但不能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证明；且在赠与书后，还有经公证的声明书重申了赠与书的内容。关于公证的声明书的效力，上诉人仍坚持杨某系文盲不会签字，二审中亦打算申请证人出庭，后虽因证人进法庭旁听而未能作证，但即使有证人证言，声明书系经过公证明确金某2和杨某的签名盖章属实，而经过公证的书证的证明力也大于一般的证人证言，故上诉人对赠与书及声明书的效力所提的异议均不能成立。上诉人另提供金某2与上海XX厂等单位就三套房屋签订的《联建公助新增面积协议书》、金某2就三套房屋的上海市私人房屋登记、发证申请书、三套房屋所有权证等证据，但对于金某2就三套房屋签订的《联建公助新增面积协议书》以及上海市私人房屋登记、发证申请书中房屋面积相对应都仅针对金某2实际使用的502室一套房屋，上诉人均不能做出合理解释；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为证明金某1为系争房屋真实权利人，除赠与书、公证的声明书之外，还提供了金某1以私房产权人身份与上海XX厂等单位签订的《房屋拆迁协议书》、《联建公助新增面积协议书》及国有土地使用权申报登记收件收据、地租收据等证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环环相扣、互相印证，已形成了比较完整的证据链。因此，可以认定金某1为系争房屋的实际权利人。综上所述，上诉人金雷等九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800元，由上诉人金雷、金文丽、金文敏、金文萍、金文君、金文芳、金文燕、金文杰、金文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 兵
审判员 杨斯空
审判员 郑卫青
二〇一七年三月七日
书记员 强 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