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岳中民三终字第1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波，男，1987年9月24日出生，汉族，岳阳县人，居民，住岳阳县。
法定代理人:姜某，系姜波之父。
法定代理人:袁某，系姜波之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国文，湖南金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岳阳县人民医院，住所地岳阳县城关镇天鹅中路65号，组织机构代码44619707-1。
法定代表人：喻新亚，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建军，该院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亮星，湖南微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岳阳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住所地岳阳县城关镇兴荣路53号，组织机构代码74063410-5。
法定代表人：鲁升华，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亮星，湖南微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姜波因与被上诉人岳阳县人民医院、岳阳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岳阳县人民法院（2011）岳民初字第6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姜波的法定代理人袁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国文，被上诉人岳阳县人民医院、岳阳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亮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波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改判岳阳县人民医院、岳阳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赔偿姜波各项损失1061696元，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岳阳县人民医院错误诊断姜波患有结核病并将其转至岳阳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进行治疗，而岳阳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在治疗过程中违反诊疗规范，违反用药禁忌，致使姜波××复发且症状加重，岳阳县人民医院、岳阳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在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应当对姜波因此所造成的损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岳阳县人民医院答辩称：岳阳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并无任何过错，且未对姜波造成任何损害，因而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岳阳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答辩称：岳阳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医疗行为与姜波的损害结果之间无直接因果关系，因而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5月，在初中读书的姜波因被老师罚站、殴打后出现精神异常，于2001年12月30日到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儿童精神分裂症，病情好转后于2002年1月8日出院。后姜波病情复发于2002年11月、2004年7月在湘雅二医院住院治疗。2008年3月，姜波仍因自语、疑人害、冲动、眠差，在湖南省二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精神分裂症、轻度脑萎缩。后姜波一直服用××药物。2010年8月5日，姜波因反复咳嗽、咯痰5天到岳阳县人民医院就诊，该院X线检查诊断为双上××。岳阳县人民医院遂将姜波转诊岳阳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岳阳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2010年8月6日的病历记载“痰涂阴性，拟诊为涂阴（双上××）”，予以免费抗痨护肝治疗。病历记录岳阳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使用结核治疗药物2HRZE/4HR，姜波服药5天后出现精神异常，2天后精神异常加重，姜波父母将其送往岳阳市康复医院治疗。2010年8月18日，岳阳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建议患者暂停服用抗痨药PZA/RFP并护肝治疗。8月19日，岳阳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建议姜波到湖南省结核病防治研究所就诊并住院治疗，结合抗××用药。2010年8月21日，姜波父母将其送至湘雅二医院住院治疗，姜波入院时其父母向该院陈述姜波在一个多月前（即2010年7月中上旬）因吃东西后呕吐，家人将××用药“氯氮平”减量后，病情无明显好转，故送湘雅二医院治疗。该院入院诊断姜波为精神分裂症、轻度脑萎缩，予以××系统药物治疗后于2010年9月15日出院，共住院24天。姜波住院期间该院2010年9月1日的X线检查报告显示姜波“双肺纹理增多，未见明显主质病变，心膈正常”；诊断意见为胸部平片未见异常。姜波父母据此认为姜波未患××病，遂与岳阳县人民医院、岳阳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产生纠纷，岳阳县人民医院、岳阳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则认为上述X线检查报告所依据的x线片上的患者年龄为10岁，与姜波实际年龄不符，对该检查报告不予认可。2010年9月28日，各方共同委托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姜波支付了鉴定费2200元。鉴定过程中，因湘雅二医院2010年9月1日X线片上的年龄与姜波实际年龄不符，专家组建议复查X线片，姜波拒绝。2010年11月9日，岳阳市卫生局作出岳阳市医鉴[2010]68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为：岳阳县人民医院阅片过程欠严谨，对疑视病例未进行会诊。但患方拒绝复查X线片，根据目前的资料，不能判定患者是否患有××；疾控中心用药欠慎重；根据双方提供的资料，患者精神分裂症加重的原因不明。鉴定结论为：不能判定本病例是否构成医疗事故。2011年2月20日，姜波通过岳阳县新墙镇司法所委托岳阳市公正司法鉴定中心对残疾等级、后续医疗费进行鉴定，姜波支付了司法鉴定费1000元。2011年3月3日，姜波到岳阳市一人民医院进行胸部X线检查，诊断意见为心肺未见明显异常。2011年5月9日至5月30日在岳阳市康复医院住院治疗。2011年6月9日，岳阳市公正司法鉴定所作出[2011]临鉴字第2011031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姜波遭误诊结核用抗痨药物加重××状，可评为六级伤残，后段医疗费按医院医嘱计算，参照岳阳市康复医院姜波2011年5月30日的结算单计算每月费用。此后姜波于2011年6月23日至8月9日在湖南省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并在多家医院门诊治疗，至2011年8月9日，共计用去医疗费30470元（其中医保报销13382元）。2011年8月1日，姜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岳阳县人民医院、岳阳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885431元。后姜波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岳阳县人民医院、岳阳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赔偿前段医药费50000元、误工费4510元、住院伙食补助2460元、护理费4018元、交通费5760元、司法鉴定费1000元、医疗事故鉴定费2200元、打印费530元、残疾赔偿金21319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营养费4648元、后续治疗费300000元、后续护理费426380元，共计1064696元。本案审理过程中，姜波于2011年8月19日至2013年4月8日之间，多次在岳阳市康复医院门诊、住院治疗，在岳阳市××人民医院、湖南省二人民医院、湘雅二医院门诊治疗，用去医疗费43833元（其中医保报销11886.2元）。2012年5月22日，姜波到岳阳市一医院作胸部CT检查，显示无明显异常。2013年5月7日、2013年6月4日，湖南省胸科医院、岳阳市一医院东院对姜波2010年8月5日的胸片作出检查意见，分别为：右上中及左中肺病灶吸收消散；考虑双肺轻度炎症改变，建议抗炎治疗后复查、除外结核。案件审理过程中，岳阳县人民医院、岳阳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认为公正司法鉴定中心和其鉴定人员无鉴定××类的资质。2011年11月10日，姜波向原审法院申请就岳阳县人民医院、岳阳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对姜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其过错行为是否对姜波造成损害后果；医疗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姜波的损害是否构成伤残，伤残等级如何；对姜波伤残等级或损害后果岳阳县人民医院、岳阳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应负责任比例；预计姜波后段医疗费事项进行司法鉴定。经原审法院委托鉴定，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于2012年1月12日关于姜波精神损伤程度及与岳阳县人民医院、岳阳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是否有因果关系作出[2011]精鉴字第51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姜波既往有精神分裂症病史，反复发作住院多次。姜波在鉴定时的精神症状和表现符合精神分裂症的诊断标准。根据病历记载，姜波2010年8月份（应为7月）吃东西呕吐后到当地医院就诊，认为是氯氮平不良反应遂予以氯氮平减量，同时加用维思通合并抗××治疗，服用后病情加重。2010年8月21日到湘雅二医院住院治疗，氯氮平调整至375MG/D后，病情稳定。另据材料悉，姜波被诊断为双上××的时间为2010年8月5日，服用抗结核药物的时间为2010年8月6日后，在此之前姜波精神分裂症病情已经出现加重，据抗结核药物异福酰胺、乙胺丁醇片说明书悉，以上两种药物的不良反应中并无可导致或加重××性症状的证据。且精神分裂症系内源性××，病因不明，本身具有反复迁延的特征。因此认为姜波服用抗结核药与精神分裂症复发和加重无直接因果关系。综上认定姜波目前诊断为精神分裂症，本病与使用抗结核药物无直接因果关系。后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又针对岳阳县人民医院、岳阳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对姜波的诊疗过程中有无过错；其过错行为是否对姜波造成损害后果，两者之间有无因果关系；构成几级伤残及应负的责任比例；评估后续治疗费事项作出[2011]临鉴字第192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根据病历资料、影像资料及鉴定检查所意见分析如下：1、姜波2010年8月5日因咳嗽、咯痰就诊于岳阳县人民医院，2010年8月5日胸片显示：双侧上中肺野有纤维条索病变及小钙化灶，部分病灶边界欠清，根据临床症状及胸部X片改变，应首先考虑继发性××。岳阳县人民医院在诊断治疗中无明显过错。2、姜波在岳阳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抗痨治疗5天后开始出现精神异常，2天后症状加重，后停服抗痨药，并未将服药后可能出现相关情况告之患者家属，岳阳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在治疗中欠慎重。3、姜波2001年患精神分裂症，反复发作多次住院治疗，精神分裂症系内源性××，病因不明，该病具有反复迁延的特征，姜波服用抗痨药与精神分裂症无直接因果关系。故本次鉴定不宜评残。综上鉴定意见为岳阳县人民医院在姜波的诊疗过程中无明显过错，岳阳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在姜诊疗过程中欠慎重。姜波服用抗痨药与精神分裂症复发无直接因果关系。姜波收到鉴定书后提出异议，原审法院向司法鉴定中心去函，认为岳阳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对姜波给予抗结核诊疗的药物为利福平、异烟肼、吡嗪酰胺及盐酸乙胺丁醇片四种单独包装的药物，要求司法鉴定中心对姜波是否患有××，岳阳县人民医院、岳阳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是否尽到与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岳阳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给予四种单独药物与姜波××复发、加重有无因果关系；是否对姜波造成损害后果，构成几级伤残及应负责任比例；预计后段治疗费事项作出明确答复。2012年8月22日，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回复，认为岳阳县人民医院在诊断治疗中无明显过错。利福平、异烟肼、吡嗪酰胺及盐酸乙胺丁醇片四种抗痨药物为临床常见的抗结核药物，岳阳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在已知姜波患精神分裂症的情况下使用抗结核治疗，应更加慎重、警惕，应将可能出现的不良后果告知家属，其在治疗前未将服药后可能出现相关情况告知家属，未尽到告知义务，在治疗中用药欠慎重。姜波的病情复发与抗结核治疗无直接因果关系，故不宜评残，也不存在评估因医疗行为所致损害后果的后续治疗费用。2013年7月，一审法院再次向湘雅二医院鉴定中心去函，要求对姜波是否患有××病作明确认定，对四种抗痨药物对姜波病情是否有加重作用予以明确，湘雅二医院鉴定中心于2013年8月13日回函，认为对上述问题已于2012年8月22日作了回复，目前无新的内容须重新回复。一审法院认为：岳阳县人民医院出具的X线检查报告显示姜波患双上××，岳阳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亦对姜波进行抗结核治疗，而姜波主张在就诊前能正常工作生活，没有患××病，岳阳县人民医院、岳阳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对姜波进行误诊误治，导致其××复发加重，应承担赔偿责任，则姜波对自己的主张应提供相应的证据。目前有证据表明姜波于2001年患精神分裂症后，又于2002年、2004年、2008年曾多次复发。同时经法院委托，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对姜波精神损伤程度；岳阳县人民医院、岳阳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诊疗过程中有无过错，是否造成姜波损害后果及二者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等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岳阳县人民医院在对姜波诊疗过程中无明显过错，岳阳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在治疗过程中虽然用药欠慎重，但是姜波服用抗结核药物与精神分裂症复发和加重无直接因果关系，不宜评残，也不存在评估因医疗行为所致的损害后果的后续治疗费用，因此姜波的主张无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姜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382元，由姜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于当事人二审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姜波所提交的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关于被鉴定人姜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相关问题回复函》，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定；姜波所提交的《湖南省胸科医院影像诊断报告单》、《岳阳县民生××医院X线检查报告单》，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但上述证据的形成时间分别为2013年、2014年，不能证明姜波在2010年未患有××，因而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定；岳阳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所提交的《岳阳县结核病诊疗告知书》，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但该告知书是格式化的，不能证明岳阳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针对姜波的特殊病情尽到了充分的告知义务，因而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定。
本院在二审过程中，针对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所作出的鉴定意见向该中心发出咨询函，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复函称：根据现有资料难以判定姜波的××症状加重与岳阳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对其实施的抗痨治疗存在因果关系，两者可能存在相关。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岳阳县人民医院是否应对姜波因××症状加重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2、岳阳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是否应对姜波因××症状加重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岳阳县人民医院根据姜波X线检查结果诊断其患有双上××，目前并无有力证据证明岳阳县人民医院的诊断结果具有错误，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亦确认岳阳县人民医院在诊断治疗中无明显过错，因而本院认定岳阳县人民医院对姜波所实施的诊疗活动并无过错，因而不应对姜波因××症状加重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2，姜波于2001年患精神分裂症，此后其分别于2002年、2004年、2008年多次因××住院就诊，由此可以证明姜波的××一直反复发作并未治愈，但依据现有证据综合分析可以认定姜波于2010年8月接受抗结核治疗后，其××症状确实加重。由于精神分裂症是一种内源性××，该病具有反复迁延的特征，因而本院无法准确认定姜波的××症状加重究竟是由于病程的自然发展所致还是由于接受抗结核治疗所致，亦无法准确评估姜波的××症状加重所致损害结果。岳阳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在对姜波实施抗结核治疗前已明知其患有精神分裂症，但岳阳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为姜波所开具的抗结核药物中含有异烟肼成分，而异烟肼为××患者禁用或慎用的药物，且目前并无有力证据证明岳阳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将服用抗结核药物后可能出现的情况已经告之姜波家属。综上，本院认定岳阳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在对姜波实施抗结核治疗中用药欠慎重，且未尽到必要告知义务，存在一定医疗过错，且不排除岳阳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医疗过错行为与姜波××症状加重的损害结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因而岳阳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应对姜波因××症状加重所造成的损失承担适当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本院酌情认定岳阳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为100000元。
综上所述，姜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岳阳县人民法院（2011）岳民初字第600号民事判决。
由岳阳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赔偿姜波因××症状加重所造成的损失100000元，上述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姜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4328元，由姜波负担12000元，岳阳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负担23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328元，由姜波负担12000元，岳阳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负担2328元，其中应由姜波负担的部分本院决定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闾开海
审判员 刘 霁
审判员 朱慧娟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胡航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