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1民终39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分公司。
负责人：郭明东，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卢冬月，辽宁明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振俊，男，1944年2月1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吴铭，辽宁通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勇，男，1974年1月30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军，男，1981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通利公共交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宝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凯，男，1980年12月1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刘振俊、张军、沈阳通利公共交通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3日作出（2015）沈和民一初字第03268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保险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原审法院提起上诉。原审法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高悦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刘小丹主审、审判员邹明宇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振俊原审诉称，刘振俊于2015年4月11日在沈阳市和平区221路车站（由西向东）欲上车时，因公交车司机忽视瞭望，被张军驾驶（所属沈阳通利公共交通有限公司）的221路公交车（车牌号：辽AF6**）撞伤。刘振俊立即被120急救车送往解放军第202医院，入院诊断：“左小腿脱套伤、伴神经血管肌肉损伤”。急诊行“左小腿清创探查修复、反取皮负压吸引术”。2015年4月15日行：“左小腿清创游离植皮术”。术后常规治疗。刘振俊于2015年5月15日出院，共住院34天。出院医嘱：康复科或康复治疗中心继续治疗，康复功能锻炼。刘振俊于2015年6月1日入住沈阳医学院附属中心医院康复科，入院诊断：“左踝关节僵硬、左小腿脱套伤、伴神经血管肌肉损伤”。常规康复治疗。于2015年6月25日出院，住院24天。出院医嘱：建议继续系统康复治疗。刘振俊于2015年6月27日入住鞍山松桢烧伤康复医院继续康复治疗，于2015年8月4日出院，住院38天。刘振俊现左踝关节及左小腿活动受限，并有部分皮肤溃疡长期不能愈合。刘振俊被撞伤后由沈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和平一大队（以下简称“交警和平一大队”）出现场进行处理。经交警和平一大队委托沈阳佳实司法鉴定所鉴定肇事车辆，该所出具：《交通肇事车辆检测鉴定报告》，其结论：该车行车制动效能不合格。交警和平一大队于2015年5月8日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其结论为：此事故属于交通意外，张军无责任，刘振俊无责任。对此，双方均不服，同时提出复议申请。沈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于2015年6月9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其结论为：对和平一公交认字（2015）第0000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予以维持。刘振俊与保险公司及肇事车辆所属公交公司协商赔偿事宜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赔偿。刘振俊认为，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四十八条，《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二）项及第二款的规定，本案适用“无过错归责原则”。依据上述事实，刘振俊已经证明了其损害结果的存在及与张军的侵权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张军、沈阳通利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保险公司如果不能证明刘振俊的损害结果是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就依法应当对刘振俊的损害结果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保险公司是肇事公交车的承保人，故其应当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对刘振俊承担赔偿责任。张军驾驶的肇事车辆隶属沈阳通过利公共交通有限公司，并且在规定的公交线路内，其损害行为是职务行为，依法应当由沈阳通利公共交通有限公司对保险公司赔偿不足部分承担全部补偿赔偿责任。现刘振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张军、沈阳通利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保险公司赔偿刘振俊医疗费112，645.5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600元、护理费9，720.24元、交通费3，000元、伤残赔偿金35，0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870元，张军、沈阳通利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保险公司承担诉讼费。
张军原审辩称，我系沈阳通利公共交通有限公司雇佣的司机，事故发生时，我的驾驶行为系职务行为。刘振俊的损失应由沈阳通利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赔偿。另外，该公交车在保险公司仅投保了交强险，应由保险公司赔偿刘振俊的损失。因我在本次事故中没有责任，不同意赔偿刘振俊的损失。
沈阳通利公共交通有限公司原审辩称，张军所述情况属实。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我公司的司机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无责任，故我公司不同意赔偿。
保险公司辩称，肇事车辆在我公司投保交强险，本案经交警复核属于意外事故，不在我公司赔偿范围，故对于刘振俊的损失，我公司不同意赔偿。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11日13时20分，在沈阳市和平区中华路188号，张军驾驶辽AF60**号公交车沿中华路由西向东正驶离公交车站时，刘振俊由公交车尾向前门方向在人行道内追赶公交车时，因人行横道内障碍物，意外摔倒至机动车道内，刘振俊左小腿被公交车右后轮碾轧受伤。经沈佳（肇）字（2015）第15000148号《交通肇事和测量鉴定鉴定报告》鉴定，上述公交车制动效能不合格。该起事故经沈阳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和平一大队出具和平一公交认字（2015）第00006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此事故属于交通意外事故，张军无责任，刘振俊无责任。经沈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复核，认为和平一公交认字（2015）第00006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事实，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准确，予以维持。
张军提供的车载视频资料显示，2015年4月11日13时21分48秒，张军驾驶的公交车在公交车站短暂停靠，已关门并起步后，刘振俊在53秒时出现在视频中即在公交车右尾部。随即刘振俊在机动车道右侧台阶人行横道内继续追赶与其同方向行驶在机动车道内的公交车。后刘振俊追赶至公交车中门靠前位置时即58秒至59秒因人行横道内障碍物导致路面突然变窄，摔倒至机动车道内。
刘振俊受伤后被送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二医院住院治疗，从2015年5月15日出院，共住院34天，出院诊断为“左小腿脱套伤伴神经血管肌肉损伤。”刘振俊在本次住院期间特级护理4天，二级护理30天。出院医嘱记载“简易休矣1个月……保持制皮出干洁、外用抗瘢痕药物及弹力套加压，积极抗瘢痕治疗；康复科或康复治疗中心继续治疗，康复功能锻炼……”。刘振俊于2015年6月1日第二次前往沈阳医学院附属中心医院住院治疗，于2015年6月25日出院，共住院24天，出院诊断为“关节僵硬、左小腿脱套伤伴神经血管肌肉损伤”。刘振俊在本次住院期间均为二级护理费。出院医嘱记载“1、建议继续行系统康复治疗；2、继续营养神经，促进神经恢复；3、定期门诊复查；4、按照换药，防止创口感染……”。刘振俊于2015年6月27日第三次前往鞍山松桢烧伤康复医院住院治疗，于2015年8月4日出院，共住院38天，出院诊断为“左下肢外伤后、瘢痕增生”。刘振俊在本次住院期间均为二级护理。刘振俊在上述治疗期间共住院96天，支付医疗费112，645.53元。刘振俊系城市户口。经刘振俊申请，辽宁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于2015年11月18日作出辽大司鉴字（2015）法医临鉴第1557号《鉴定意见书》，评定“刘振俊左小腿损失至皮肤瘢痕形成，评定为十级伤残；左踝关节僵硬致活动功能受限，评定为十级伤残”。刘振俊因申请残疾鉴定，花费鉴定费870元。
另查明，辽AF60**号公交车车主系沈阳通利公共交通有限公司。张军系沈阳通利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职工，事故发生时，张军的驾驶行为系职务行为。辽AF60**号公交车在保险公司处仅投保交强险，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公司承保期间内。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款之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本案所涉事件虽经交警部门认定为交通意外事故，但本案伤者即刘振俊与张军驾驶的公交车发生碰撞，且发生在道路上，属于“交通事故”范畴，应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定性。另，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记载的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经过及张军提供的事故发生时车内视频，刘振俊在公交车已关门且起步后，仍由公交车尾向前门方向追赶行进中的公交车，因人行横道内障碍物导致路面突然变窄，摔倒至机动车道内与公交车相撞，刘振俊的摔倒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刘振俊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应该预见追赶行进的公交车的危险，但刘振俊未停止追赶公交车，且在追赶过程中未注意路面安全摔倒进而发生交通事故，刘振俊本身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疏忽大意的过错。另，张军作为公交车驾驶人，在驾驶公交车离开车站时应谨慎观察左、右后视镜，且根据沈佳（肇）字（2015）第15000148号《交通肇事和测量鉴定鉴定报告》鉴定，肇事公交车制动效能不合格，故张军在本次交通事故中亦存在过错。根据法律规定，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机动车驾驶人已经采取必要处置措施的，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责任。根据交通事故形成原因力大小及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沈阳通利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保险公司对于刘振俊的损失按照30%比例进行赔偿。
又，肇事车辆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对于刘振俊的损失先由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不分责任比例赔付。沈阳通利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作为张军的雇主，对于超出保险限额的部分，应按照30%比例赔偿刘振俊的损失。
关于刘振俊的具体损失情况，如下：
1、医疗费。根据刘振俊提供的门诊病历、医疗费票据等，刘振俊因本次事故受伤治疗共发生医疗费112，645.53元，予以支持。
2、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刘振俊提供的门诊病历及住院病案，刘振俊共住院96天，故刘振俊主张9，600元（96天×100元／天）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上述1至2项应计入交强险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因刘振俊的医疗费已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故先由保险公司赔偿刘振俊医疗费10，000元，超出的医疗费即102，645.53元（112，645.53元-10，000元）由沈阳通利公共交通有限公司按照30%比例赔付30，793.66元（102，645.53元×30%）。因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已用尽，由沈阳通利公共交通有限公司按照30%比例赔付刘振俊住院伙食补助费2，880元（9，600元×30%）。
3、护理费。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刘振俊共住院治疗96天，其中4天为特级护理（按2人护理计算），其余均为二级护理（按1人护理计算）。刘振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护理人员的实际误工损失，故参照受诉法院上一年度居民服务行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35，128元／年予以核算，经计算，刘振俊的护理费确定为9，624.11元（35，128元／年予÷365天／年×92天×1人＋35，128元／年予÷365天／年×4天×2人），对于刘振俊主张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
4、交通费。交通费。根据法律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本案中，刘振俊虽未提供票据，但根据刘振俊第三次前往鞍山松桢烧伤康复医院住院治疗情况，酌定该项费用为2，000元。
5、伤残赔偿金。根据法律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的，赔偿义务人应当支付其残疾赔偿金，赔偿数额应依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刘振俊的伤情构成两处十级伤残，刘振俊户籍为城市户口，结合刘振俊被定为伤残时已满71周岁，刘振俊的伤残赔偿金依法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故刘振俊主张的34，025元（29，082元／年×9年×13%）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6、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次交通事故，刘振俊受伤并致残，给其造成了一定精神损害，为补偿及抚慰受害人精神上造成的损害，赔偿义务人应当给予一定的精神损害赔偿。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以及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认为刘振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数额过高，酌情确定为8，000元。
7、鉴定费。刘振俊为评定其伤残程度花费鉴定费870元，系合理性支出，故刘振俊的该项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上述3至7项共计54，519.11元，属于保险公司交强险1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部分责任比例赔付。
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沈阳通利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刘振俊医疗费30，793.66元；二、沈阳通利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刘振俊住院伙食补助费2，880元；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刘振俊医疗费10，000元；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刘振俊护理费9，624.11元；五、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刘振俊交通费2，000元；六、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刘振俊伤残赔偿金34，025元；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刘振俊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八、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刘振俊鉴定费870元；九、驳回刘振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向刘振俊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50元，减半收取625元，由沈阳通利公共交通有限公司承担。
宣判后，保险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起事故的事故已由公安交警部门作出认定：此事故属于交通意外，张军无责任，刘振俊无责任，依据该认定，我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重新作出判决，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
刘振俊二审辩称，依据法律规定交强险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原审判决沈阳通利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保险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保险公司的观点不能成立。
沈阳通利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二审辩称，根据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我公司无责任，故我公司不同意赔偿。
张军二审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查明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本案虽经交警部门认定为交通意外事故，但仍系伤者与机动车在道路上因意外发生碰撞造成的人身伤害事件，仍属交通事故范畴，故原审法院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定性进行裁判，并无不当。意外事故亦非法律规定或约定的免责事由，故对保险公司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悦
审 判 员 邹明宇
代理审判员 刘小丹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星丹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