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民终字第27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爱芬。
委托代理人：林延平。
委托代理人：林延武。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杰儿。
委托代理人：吴素燕，浙江海昌（乐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林志友。
上诉人胡爱芬因堆放物倒塌致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乐清市人民法院（2015）温乐柳民初字第3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4年8月6日上午约7点，原告黄杰儿来到被告胡爱芬经营的水泥店内购买两包水泥，由原告及其临时雇来的三轮车夫自行负责搬运水泥。在搬运过程中，被告店内堆放的水泥倒塌下来将原告砸伤。当天上午，原告被送往乐清市第三人民医院，经门诊检查诊断为“腰2、3椎体骨折、左内踝骨折”，共支出医疗费671元。因病情严重，当天转入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进行住院治疗，于2014年8月11日在全麻下行“腰椎骨折切复减压内固定术”和“左内踝骨折内固定术”，于2014年8月21日出院，共计支出住院费用54505.57元。经原审法院委托温州天正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的残疾程度为九级，营养期限评定为3个月（从受伤之日起计算），二期手术（拆除内固定）的营养期限评定为半个月，后续治疗费约需10000元或按实际合理发生费用为准。原告住院治疗及出院后，被告胡爱芬及其儿子曾去探望并送上营养品。双方就赔偿事宜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故涉诉。
原审认定以上事实，有原告身份证、两被告户籍证明、门诊病历及发票六份、住院费用发票及清单、出院记录、医疗证明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原判予以认定。原告提供的视频资料，可以证明被告胡爱芬确认原告在其经营的水泥店内被水泥砸伤的事实，故原判予以认定；被告提供的视频资料，虽然可以显示其经营的水泥店内有两处位置张贴警示标语，但难以达到被告主张的其已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的待证事实的证明标准，故不予采纳。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在被告胡爱芬经营的水泥店内自行搬运购买的水泥过程中，被店内堆放的水泥倒塌下来砸伤并造成其“腰2、3椎体骨折、左内踝骨折”，事实清楚，予以认定。被告胡爱芬辩称系因原告摔倒在先，后被倒塌下来的水泥砸伤，其腰2、3椎体骨折系其自身摔倒引起，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堆放物倒塌造成他人损害，堆放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胡爱芬辩称已经口头提醒原告不要擅自搬水泥，且已经在店内墙壁上张贴两处警示标语，故已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其本身不存在任何过错。原审法院认为，被告胡爱芬多年经营水泥销售生意，其店内没有雇佣工人专门从事搬运工作，对前来购买水泥的77岁高龄的原告提出可以自行搬运水泥的要求尽管有口头提醒但没有加以制止，店内张贴警示标语不能证明其已经完全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另外被告辩称系原告临时雇佣的三轮车夫冲撞了水泥堆才导致水泥倒塌，从侧面也可以反映出被告店内的水泥堆放不牢固，故被告胡爱芬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因此，本案应适用过错推定原则，被告辩称应适用的公平责任原则系双方均无过错时公平分担损失的原则，其辩解，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被告林志友、胡爱芬共同经营水泥店，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且本案事故发生时只有被告胡爱芬一人在店内，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林志友共同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不予支持。对于本案事故的发生，原告自身存在着一定的过错，原告作为77岁高龄的老年人，对自己的体能过分自信，其自身未能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故可以适当减轻胡爱芬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被告辩称本案存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与堆放物倒塌致害责任纠纷相竞合的情形，故应当将原告侄子作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其侄子之间并非提供劳务关系，而堆放物倒塌致害责任纠纷是特殊侵权纠纷，即使存在相竞合的情形原告亦有权进行选择提起何种诉讼，故对被告的辩解不予采纳。
关于具体赔偿金额，原审认定如下：1、关于医疗费，经当庭审核，原告支出的医疗费用为55176.57元，被告要求由本院对费用的合理性予以审核，原审法院认为上述医疗费用的支出与病历、出院记录等记载内容相符，均系用于治疗因被水泥砸伤造成“腰2、3椎体骨折、左内踝骨折”的合理费用，故对原告主张的医疗费55176.57元予以认定；2、关于护理费，原告共住院治疗15天，原告主张护理费1830元（由2013年度浙江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4513元÷365天×15天得出），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关于交通费，原告未提供相应发票予以佐证，考虑到原告就医的实际需要，本院酌情确定为300元；4、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由30元／天×15天得出），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5、关于残疾赔偿金，经鉴定原告伤情构成九级伤残，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19373元（按照2014年度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19373元×20%×5年得出），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被告辩称应以事故发生时的上一年度即2013年度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16106元予以计算残疾赔偿金，系对法律的错误理解，不予支持；6、关于营养费，经鉴定原告的营养期限为三个月，按照30元／天×90天计算应为2700元；7、关于后续治疗费及营养费，虽然鉴定报告中有提及后续治疗费约需10000元，二期手术（拆除内固定）的营养期限评定为半个月，但鉴于原告年事已高，二期手术费用及营养费是否会实际产生以及费用大小尚不明确，故在本案中不予认定，若日后实际发生由原告另行主张；8、关于鉴定费1760元，有鉴定机构提供的发票为证，故予以支持；9、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的伤情已构成九级伤残，给原告带来了极大的痛苦，故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各项费用合计为91589.57元。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确定由原告自负35%的责任，由被告胡爱芬承担65%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及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胡爱芬应赔偿原告黄杰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91589.57元的65%即59533.2元。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原审法院柳市人民法庭转付。二、驳回原告黄杰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60元减半收取1180元，由原告黄杰儿负担535元，被告胡爱芬负担645元。
宣判后，胡爱芬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划分责任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对水泥倒塌滑落的事实经过，调查不清。事实情况为：所有的水泥堆放都是牢固平稳堆放的，如果没有受到外力认为强烈冲撞是根本不会自行倒塌的。搬运时，被上诉人年老体力不支，身体重心不稳而摔倒，导致与被上诉人一起搬运的三轮车夫瞬间失去力量平衡，三轮车夫冲撞水泥堆才导致水泥倒塌。2、从水泥堆放方式来讲，不存在安全隐患，没有受到外力冲撞不会自行倒塌。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可得知，这是外力所致的人为倒塌。而当时进行水泥搬运的只有被上诉人和三轮车夫。当时搬运工还没来。被上诉人自己雇佣三轮车夫前来搬运水泥。被上诉人和三轮车夫均没有长期搬运水泥的专业经验。被上诉人应当预见自己年龄过大体力不足和搬运经验不足带来的危险。上诉人已经完全尽到了劝阻制止义务和安全警示提醒。胡爱芬对被上诉人进行了劝阻，制止被上诉人“你已经叫了三轮车夫了，自己不要搬”。但原告自恃“自己经常有干活可以自己一起搬”而不听劝阻擅自搬运水泥。3、一审判决对本案中的三轮车夫（第三方）是否存在过错责任根本没有进行调查，法庭调查存在重大瑕疵。4、划分责任认定存在错误。上诉人已劝阻制止被上诉人自己去搬水泥，被上诉人的过错时明知自己的行为有危险而为之，不听劝阻，不理制止。5、被上诉人帮助其侄儿购买水泥，属于帮工活动受损。其侄儿应承担作为被帮工人相应责任。一审判决做出上诉人要承担65%的主要赔偿责任的责任认定结论是不客观、不公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由于水泥堆放不牢固倒塌下来，被上诉人当场被压倒水泥下面砸伤，这事实原审法院已经调查清楚，并非上诉人说称的事实发生经过调查不清。二、上诉人应当由防范水泥包跌落的措施。上诉人并没有阻止被上诉人搬运水泥，其称完全尽到了劝阻义务和安全警示提醒，与事实不符。三、三轮车夫并没有去碰撞水泥，未达到水泥堆边时，水泥包就跌落了。因此，不存在第三者侵权和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本案是一起物件致人损害纠纷。堆放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就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综上，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一组照片，予证明水泥包堆放牢固。被上诉人认为，不是新证据，不予质证。本院认为，该照片不能证明事发时，水泥包的堆放情况，对该证据依法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堆放物倒塌造成他人损害，堆放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在本案中，水泥包倒塌滑落的事实存在。虽然存在一定外力冲撞的可能。但水泥包本身堆放不牢，以及作为经营者的上诉人未阻止被上诉人自行搬运，均是发生倒塌的原因之一。同时被上诉人自行搬运过程中，对安全不注意，也是造成事故的原因。各方均存在过错，原审法院判决根据过错程度确定各自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至于，上诉人主张三轮车夫冲撞水泥堆才导致水泥倒塌，该主张没有证据支持，且被上诉人予以否认，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与其侄子之间系帮工关系，本院认为，帮工关系属于另外法律关系，在本案中不予审理。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诉讼费2360元，由上诉人胡爱芬负担。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陈 宇
审 判 员 刘伟达
审 判 员 厉 伟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九日
代书记员 刘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