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吉中民再终字第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祥恩，男，1945年9月24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市龙潭区。
委托代理人：杨桂红，女，1974年12月20日生，汉族，农民。（系白祥恩儿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春华，女，1958年4月2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市龙潭区。
委托代理人：宋德新，男，1976年5月29日生，汉族，农民。（系白春华女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洪梅，女，1980年6月13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市龙潭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洪珊，女，1989年1月28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市龙潭区。
原审被告：吉林市龙潭区江密峰镇小川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吉林市龙潭区。
法定代表人：蔡洪利，该村代村长。
原审被告：邸玉明，男，1975年8月10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市龙潭区。
原审被告：曲占河，男，1969年2月12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市龙潭区。
白春华、吕洪梅、吕洪珊诉吉林市龙潭区江密峰镇小川村村民委员会（简称小川村委会）、白祥恩、邸玉明、曲占河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25日作出（2011）龙民一初字第103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3年11月1日，吉林省吉林市人民检察院作出（2013）吉市检民抗字第14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0日作出（2013）吉民抗字第12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又于2014年3月3日作出（2014）吉中民提字第2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2014年11月20日，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龙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白祥恩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白祥恩委托代理人杨桂红，白春华及委托代理人宋德新，小川村委会法定代表人蔡洪利到庭参加诉讼。吕洪梅、吕洪珊、邸玉明、曲占河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白春华、吕洪梅、吕洪珊在原审时诉称：1996年，小川村开始第二轮土地承包，小川村委会与吕全一家四口人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承包期限为30年，期限自1996年1月1日起至2025年12月31日止。1998年，吕全去世，小川村委会强行收回承包地1.6亩，并发包给邸玉明。现在1.6亩承包地中的旱田地由曲占河耕种，水田由白祥恩耕种。2011年，国家修建高速铁路，吕全的水田分两次征用，小川村委会在知道土地争议的情况下把补偿款发给白祥恩，给原告造成损失。至今，小川村委会一直没把吕全一个人的直补款发放给原告。原告认为，1996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有效，依照吉林市龙潭区农村土地仲裁委员会下发的仲裁裁决书，应依法继续履行。小川村委会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收回承包地，导致原告得不到土地直补款、占地补偿款、耕种的收益，小川村委会应赔偿原告损失。请求判令：1.确认小川村委会与邸玉明、白祥恩、曲占河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小川村委会与白祥恩、曲占河原地返还吕全的承包地1.6亩；2.白祥恩返还第一次高铁占地补偿款6440元、第二次占地补偿款9016元，小川村委会与邸玉明、白祥恩、曲占河返还2007-2014年1.6亩地的土地直补款2347元并补偿1999年-2014年1.6亩承包地的损失7680元。被告承担诉讼费。
小川村委会辩称：土地应由白祥恩耕种，土地征用补偿款和直补款也给白祥恩，1998年小川村委会调整土地是合法的。
白祥恩辩称：1.小川村二组1999年土地小调至原告诉讼已长达12年，远远超出法律规定的2年诉讼时效，应不予受理。2.原告诉讼小川村委会强行收回承包地与事实不符。（1）根据《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稳定和完善农村土承包关系的通知》（1997年8月27日）第四条规定，目前尚未留有机动地的地方，原则上都不应留有机动地。今后解决人地关系的矛盾可按“大稳定，小调整”的原则在农户之间进行个别调整。（2）根据土地管理法（1991年）第十四条规定，在土地承包经营期内，对个别承包经营者之间承包的土地进行适当调整的，必须经过村民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农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第十六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有关政府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小川村委会1996年分地时并没有留有机动地，而1999年调地就是根据“大稳定，小调整”的原则，召开村民会议经三分之二以上村民同意，农业主管部门批准进行调地的，而原告在长达十二年的时间里既没有找到过被告协商也没找过村里和有关政府。由此说明当年村委会调地并不是强行收回承包地而是依政策合理合法进行土地再调的。（此事当年村委会领导可以作证）3.对原告所适用的法律依据有异议。原告所依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是2005年9月1日起施行，所依据的农村土地承包法是于2003年3月1日起施行。国家出台每一项政策、完善每一项法律都是为了明示、约束和规范立法后人民的义务与权利，此次调地发生在1999年，所以原告法律依据错误。4.原告起诉对象错误。被告白祥恩是在1999年全村土地微调的情况下按合理条件分得承包地的，国家惠农政策和占地补偿理应白家所得，原告所提供的证据只能说明吕全曾经拥有过此地的承包权，即便是村里再调土地不合法，原告也不应起诉白祥恩。综上，请求驳回原告起诉，土地所有权、高铁占地补偿、国家各项惠农政策应属白祥恩所有。国家的政策是本着谁种地谁交农业税和补偿款，所以当年交农业税是白祥恩交的，补偿款也应由白祥恩拿。
邸玉明、曲占河未答辩。
原判决认定：1996年3月30日，小川村二社村民吕全代表户内四口人（吕全、白春华、吕洪梅、吕洪珊）与小川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使用期合同（NO.0110730）。合同约定吕全家承包小川村0.64公顷土地从事农业生产经营，承包期限为30年，自1996年1月1日起至2025年12月31日止。1998年9月23日，吕全去世。1999年，小川村委会依中共永吉县委、永吉县人民政府永吉发（1996）3号《关于稳定和完善土地承包关系的意见》调整土地，收回吕全0.16公顷的承包地份额，其中水田0.04公顷（四至：东至曲占友家地，西至吕全家地，南至曲占友家地，北至壕沟），旱田0.12公顷（四至：东至大伙的地，南至韩中学家的地，西至壕沟，北至道），另行发包给小川村二社社员白祥恩，未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白祥恩将上述土地给邸玉明临时耕种，后邸玉明与曲占河将0.12公顷旱田互换，被告曲占河耕种该块土地至今，且按年领取了土地直补款。邸玉明耕种上述0.04公顷水田至2008年且按年领取了该水田的土地直补款。2009年起，被告白祥恩耕种上述水田。2011年7月，白祥恩耕种的上述水田因修建高速铁路被征占50平方米，得到征地补偿款6440元；第二次征占70平方米，得到征地补偿款9016元。
原判决认为：小川村委会根据中共永吉县委、永吉县人民政府永吉发（1996）3号《关于稳定和完善土地承包关系的意见》的规定调整土地，但该文件第二条规定：新签订的承包期内，坚持“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原则，采取“动账不动地”的办法，解决人地变化的矛盾。人口发生变化（包括婚嫁、参军、生、死、服刑以及承包户人个别成员农转非等）。签订新的承包合同后，在坚持“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原则下，确因需要，也可以按照“大稳定，小调整”的原则，经该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大多数农民同意，适当调整土地。但“小调整”的局限期最短不得少于5年，且必须报县委县政府批准，方可进行调整。《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稳定和完善农村土承包关系的通知》（1997年8月27日）第二条第（三）项中“大稳定，小调整”的前提对承包土地进行调整，对承包土地“小调整”的方案经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三分之二以上成员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市、区）人民政府主管部门审批；同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98年8月29日修订通过）第十四条第二款“在土地承包经营期限内，对个别承包经营者之间承包的土地进行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本案中，小川村委会、白祥恩均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调整土地的方案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本级人民政府批准和上级主管部门审批，故小川村委会对土地的调整不符合法律规定，小川村委会1999年对吕全土地的调整无效，对原告请求小川村委会、白祥恩、曲占河返还吕全承包地1.6亩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1999年小川村收回吕全的1.6亩承包地重新发包给白祥恩、邸玉明将其中的1.2亩旱田换给曲占河耕种、邸玉明耕种的0.4亩水田返还由白祥恩耕种，以上的土地承包及土地互换，当事人之间均未签订书面合同，原告请求确认小川村委会与邸玉明、白祥恩、曲占河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小川村委会与白祥恩之间事实形成土地承包经营关系，白祥恩与邸玉明之间以及邸玉明与曲占河之间存在土地流转关系。征地补偿款是对因征占农村土地而对失去土地农民的经济补偿，依附于所征占的农村土地，故应补偿给土地的合法承包经营权人，三名原告的此项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土地直补款是对种粮农民进行的直接补贴，由政府有关部门按照国家政策并结合各地实际情况按年发放，发放给谁由政府有关部门决定，三名原告对政府有关部门发放真补款给三名被告有异议，可通过其他途径另行主张权利，对三名原告主张小川村委会与邸玉明、白祥恩、曲占河返还土地直补款诉讼请求不予处理。三名原告请求被告赔偿承包地损失，但未向本院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因未耕种承包地所受的具体损失，三名原告可在证据充分后另行告诉，对三名原告的此项诉讼请求不予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白祥恩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提出再审抗辩，不予支持。
原判决主文：一、小川村委会、白祥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返还原告水田0.028公顷（四至：东至曲占友家地，西至吕全家地，南至曲占友家地，北至壕沟。已扣除征占部分）；小川村委会、曲占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返还原告旱田0.12公顷（四至：东至大伙的地，南至韩中学家的地，西至壕沟，北至道）；二、白祥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返还三名原告因征占承包土地得到的补偿款15456元；三、驳回白春华、吕洪海、吕洪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7元，由小川村委会承担。
白祥恩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理由：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根据《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稳定和完善农村土承包关系的通知》（1997年8月27日）第四条规定，目前尚未留有机动地的地方，原则上都不应留有机动地。今后解决人地关系的矛盾可按“大稳定，小调整”的原则在农户之间进行个别调整。根据土地管理法（1991年）第十四条规定，在土地承包经营期内，对个别承包经营者之间承包的土地进行适当调整的，必须经过村民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农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第十六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有关政府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小川村委会1996年分地时并没有留有机动地，1999年调地就是根据“大稳定，小调整”的原则，召开村民会议，完全达到三分之二以上村民同意，社长执笔记录，报农业主管部门批准进行调地的。调地后长达十二年的时间里没有一位村民因调地一事找过村里，而被上诉人在这十二年里既没找到过上诉人协商也没找过村里和有关政府。迄今为止，也只有被上诉人一家提起诉讼。这足以说明1999年小川村土地微调村民并无争议，合理合法（此事当年村委会领导可以作证）。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提出小川村委会强行收回承包地，如果真的存在强行收回，那么被上诉人为什么要等到十二年后才起诉，整个小川村调地的人口多达100多人，为什么迄今为止，除被上诉人以外，再无一人起诉。民事诉讼法规定，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那么，被上诉人所说的强行收回证据何在。况且，村委会也是人民政府，老百姓耕种政府分给的土地是拥护政府决定，即便是当年调地不合法也不该老百姓承担后果，更何况当年调地不止我一家，法院判我退地有失公平，别人可以继续耕种当年调来的土地，我就不可以，难道我和其他村民不一样么？我的损失谁来承担呢？原审对此完全不顾，错误判决，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2004年以前，农民种地是要交公粮税费的，各项税费多达15项，很多村民都不愿种地，但国家有规定，不准弃荒，1999年，村调地后白家又分得一口人地，白祥恩在种地没有经济效益的情况下勉强坚持耕种着七口人的土地，从白祥恩与政府签订的耕地承包合同中，充分体现出惠农政策前，白祥恩依法履行了此争议地国家征收的各项税费及义工。上诉人认为，谁承担税费谁就应该享受承包权力。那么，长达五年交公粮国税时拥有承包权，国家出台惠农政策后理所应当继续拥有承包权。而被上诉人在国家需要承包者承担税费时，一直没有提出索要此地，也没有承担任何费用，在国家出台惠农政策，高铁征地后却提起诉讼索要此地，实属无理取闹。由于当年村镇两级政府农业部门领导疏忽，在1999年依法调整土地，收回老合同，签订新合同后，没及时上报申请老合同清档，被上诉人拿不出合同原件，便去档案馆调档，拿留档合同复印件上诉于法院，钻政府和法律的空子。司法的目的之一就是使不确定的法律关系明确化，并且根据法律的公平原则要兼顾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利，尽最大努力实现社会的公平正义。在本案调查期间，原审法院曾去过小川村，找过部分村民及社长调查当年是否有人不同意调地，调查结果在判决中没有提及。一审第一次休庭后，并没有说明什么时候会下达判决也没有说是否二次开庭，就直接发放了判决书，没有给上诉人提供任何申辩及再次举证的机会，导致上诉人在无奈的情况下还得向上一级法院提起上诉，原审法院在事实不清的情况下，判白祥恩交地赔钱既不公平也不合理合法。
白春华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小川村委会述称：按照当时调地的人说，调地都是集体研究的，镇政府也同意了，但是会议记录经过这么多年已经找不到了，原审法院到村里核实，确实有调地的事情，调地不只是小川村二社，小川村调地涉及50多户。
被上诉人吕洪梅、吕洪珊、原审被告邸玉明、曲占河未到庭发表意见。
本院审理过程中，白祥恩提供两份证据，证据1队长吕发、村会计高忠、原村长孙喜才、妇女主任刘凤云出具的证明材料，证明在1999年调地的时候二社开会了，而且经过了三分之二的村民同意，调地的事情村民是知道的，镇政府也知道，而且村上也上报了。证据2承包合同一份，证明1999年白祥恩与小川村委会签订的耕地承包合同，经过镇里审批同意。
白春华质证称：证据1内容不属实，没有镇政府的审批手续佐证，这几个证人出具的证明材料也涉及到自己的利益，该证据应是无效的。证据2与本案无关，白祥恩家1999年的合同上没有我家的土地。
小川村委会质证称：没有异议。
对于白祥恩提供的证据1，因证人未到庭，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合同上并未标明土地四至，不能证明包含了本案争议土地，亦不予采信。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共永吉县委、永吉县人民政府永吉发（1996）3号《关于稳定和完善土地承包关系的意见》第二条、《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稳定和完善农村土承包关系的通知》（1997年8月27日）第二条第（三）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98年8月29日修订通过）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小川村委会在承包期内调整土地需报请乡镇人民政府及上级政府主管部门审批。本案中，上诉人主张1999年小川村委会调地是“报农业主管部门批准进行调地”，但并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本院无法认定小川村委会于1999年调整承包土地的行为符合相关法律及行政法规的规定。上诉人主张1999年调地行为合理合法，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称原审法院调查结果未在判决书中提及以及原审第一次休庭后直接作出判决等问题，均未违反法律规定，亦未侵害上诉人的诉讼权利，更不能佐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6元，由上诉人白祥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笑飞
代理审判员 丛军霞
代理审判员 王宏伟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三日
代理书记员 赵春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