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甘民二终字第2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闫银柱。
委托代理人高立，河北海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勇，北京市岳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瑞。
委托代理人王志中，山西云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闫银柱与被上诉人常瑞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先由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酒民二初字第12-1号民事裁定，驳回常瑞的起诉。常瑞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审理后作出（2014）甘民二终字第61号民事裁定书，撤销一审民事裁定，指令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审理。该院审理后，作出（2014）酒民二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闫银柱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闫银柱及其委托代理人高立、赵勇，被上诉人常瑞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志中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金塔县永发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发公司）成立于2008年7月23日，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2008年12月8日，永发公司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将股东变更为王xx（股本135万元，占公司股权的90%）、常xx（股本15万元，占公司股权的10%），母公司和其子公司注册资本总和1500万元。2008年12月12日，永发公司与闫银柱签订了《联合经营煤矿合同》，合同约定：甲（金塔县永发矿业有限公司）乙（闫银柱）双方联营开采金塔县永发矿业有限公司梧桐沟煤矿。甲方占51%的股份，乙方占49%的股份，乙方向甲方交纳2800万元作为入股条件，在合同签订后三日内支付1300万元，其余1500万元待煤矿产生利润后分期、分批扣除。乙方应承担矿井后续建设的资金，其余建设资金应由双方按股权比例分担。联营开始后公司成立董事会，甲方担任董事长，乙方担任总经理。如有一方违约需向对方赔偿总股份20%的违约金。永发公司在合同上加盖了公司印章，常瑞以公司代表的身份在合同上以“常锐”签字。该合同签订后，闫银柱如约交纳了1300万元。2009年6月25日，永发公司在工商行政机关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由原股东王xx、常xx变更为王xx（持股0.5%）、常xx（持股6%）、常锐（持股44.5%）、闫银柱（持股43%）、闫俊杰（持股6%）。2011年3月22日，常瑞（用“常锐”的姓名）代表永发公司全体股东与泰安永鸿矿业资源投资有限公司、泰安永鸿商贸有限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常锐、闫银柱、王xx三人将其持有的全部股权以860万元的价款转让给泰安永鸿矿业资源投资公司，常xx、闫俊杰将其全部股份以120万元价款转让给泰安永鸿商贸有限公司，合计转让股权款和债务清偿款1.86亿元。协议签订后，永发公司原股东签订了一份《股东分红协议》，对《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1.86亿元受让款进行了分配。内容为：一、永发公司整体转让价款为1.86亿元，其中常瑞分8466万元，闫银柱分8134万元，王xx分2000万元。第一次到账1.1亿元，其中常瑞分4908万元、闫银柱分4908万元、王xx分1184万元，税费各自承担；三、同意常瑞代表所有股东对以上转让事宜洽谈合同有关事宜，所有股东愿意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纠纷。全体股东在分红协议上签字按印。2011年4月20日，永发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将股东王xx、常xx变更为泰安永鸿矿业资源投资有限公司（持股48%）、泰安永鸿商贸有限公司（持股12%）、常锐（持股21%）、闫银柱（持股19%）。2011年9月27日，永发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将股东变更为泰安永鸿矿业资源投资有限公司（持股69%）、泰安永鸿商贸有限公司（持股12%）、闫银柱（持股19%）。后闫银柱收到股份转让分红款4900万元。2011年9月，闫银柱以《股东分红协议》显失公平为由向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该协议，该院受理后，常瑞提出管辖权异议，海港区人民法院裁定将该案移送金塔县人民法院审理，目前该案尚在审理中。2013年4月，泰安永鸿矿业资源投资有限公司以闫银柱未履行2011年3月22日《股权转让协议》确定的股权转让义务为由提起诉讼，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8日做出（2013）鲁商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判令：一、解除《金塔县永发矿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及《金塔县永发矿业公司梧桐沟煤矿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二、闫银柱向泰安永鸿矿山资源投资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980万元；三、驳回泰安永鸿矿山资源投资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闫银柱的反诉请求。2012年12月，闫银柱以常瑞涉嫌伪造居民身份证罪、抽逃出资罪、虚开增值税发票罪、偷税罪、职务侵占罪等向金塔县公安局提出刑事控告，金塔县公安局对此尚在初步审查阶段。
原审法院认为：常瑞与闫银柱签订的《联合经营煤矿合同》虽然名为联营合同，但其内容为股权转让合同，即合同约定常瑞将其持有的公司49%的股权转让给闫银柱。该合同为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有同等约束力。2009年6月25日之前，永发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机构登记的股东为王xx和常xx。审理中，常xx、王xx分别以出庭作证和公证机关出具公证书的方式作证，证明内容均为常xx、王xx只是名义股东，实际上并未出资，其二人所占股份均由常瑞出资占有，故常瑞在2008年12月12日转让股权时，其身份是永发公司的隐名股东。同时，根据闫银柱与常瑞签订的《联合经营煤矿合同》来看，实际上闫银柱是明知常瑞为永发公司隐名股东，否则闫银柱应与永发公司的显名股东即王xx和常xx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依照双方签订的合同的相关约定，闫银柱应按照约定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况且常瑞代表永发公司全体股东与泰安永鸿矿山资源投资有限公司和泰安永鸿商贸有限公司签订协议后，永发公司将泰安永鸿矿山资源投资有限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以分红协议的方式进行了分配，闫银柱已经实际收到了分红款，更应按照自己与常瑞所签订的名为联合经营煤矿合同，实为股份转让协议的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综上，原审法院判决：闫银柱向常瑞支付股权转让款1500万元，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111800元，由闫银柱承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闫银柱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2014)酒民二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常瑞的诉讼请求。其主要理由有：（一）原审判决严重虚构和歪曲事实。1、原审判决认为永发公司成立时公司注册资金为1000万元，根据甘肃天一会计师事务所验资报告，永发公司成立时实收资本150万元。2009年4月5日修改公司章程后注册资本金为1000万元。根本不存在母公司与子公司注册资本总和为1500万元的事实。2、常瑞不论在诉讼程序上还是实体上，均不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2008年12月12日常瑞代表永发公司与闫银柱签订的增资合同，合同主体是永发公司和闫银柱，闫银柱通过增资方式取得股东资格，不存在与常瑞的股权转让关系。闫银柱在庭审中称其签订的协议是联营协议，而非股权转让协议。3、2013年5月22日闫银柱以书面形式要求将本案与闫银柱诉常瑞分红协议撤销一案合并审理，原审法院并未合并审理或中止诉讼，枉法作出判决，原审法院在程序上、实体上均属错误。4、2009年永发公司修改章程后，常瑞并未按约定缴清360万元增资款，直到2011年5月收到山东泰安永鸿矿山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款后才将360万元入账，但经验资后立即伙同王xx取出据为己有，此事已向金塔县公安机关举报。常瑞未按章程缴足注册资金，应按实缴出资进行分红，因此股权分红协议显失公平，应予撤销。（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闫银柱已按合同约定支付了1300万元，后续1500万元按约定应在分红红利中分批扣除，公司未投产也未产生利润，故不具备从利润中扣除1500万元的条件，1.86亿元是公司的股权转让金，而非公司利润。常瑞诉请支付1500万元的主体及条件均不相符，应驳回其诉讼请求。2、原审判决引用的山东高院判决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没有生效，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
常瑞当庭答辩称：1、原审判决确有部分事实认定不妥，但不影响案件处理结果；2、认定合同的性质应以合同内容为准，本案的合同性质是股权转让，不能以工商登记否认常瑞的实际出资人资格；3、本案与金塔县法院审理的撤销分红协议一案没有关联性；4、常瑞被闫银柱向公安机关举报，但公安机关至今未刑事立案，且该举报与本案没有关联；5、对合同条款的理解，应结合履行实际，因此约定的1500万元的付款条件已经具备。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双方的举证，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以下内容进行补正：
永发公司成立于2008年7月23日，公司注册资本150万元。2008年12月8日，永发公司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将股东变更为王xx（股本135万元，占公司股权的90%）、常xx（股本15万元，占公司股权的10%）（从工商档案记载反映，该公司没有相关联的母公司或子公司）。
另查明，闫银柱就其与泰安永鸿矿业资源投资有限公司等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鲁商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4年12月14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4）民二终字第127号民事判决：撤销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鲁商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泰安永鸿矿业资源投资有限公司继续向闫银柱支付股权转让款和债务清偿款3251.4万元，闫银柱收到款项后将其在永发公司19%的股份过户给泰安永鸿矿业资源投资有限公司；驳回闫银柱和泰安永鸿矿业资源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常瑞在本案中是否具备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二、涉案《联合经营煤矿合同》的性质是什么；三、闫银柱应否向常瑞支付1500万元。
一、关于常瑞是否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的问题。
本院认为，常瑞在本案中可以作为原告提出诉讼请求。主要理由是：1、根据王xx、常xx及焦xx的证人证言等相关证据，林永发与王xx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后，王xx、常xx从林永发处转让取得永发公司的股份，但王xx、常xx自始并未出资，常瑞支付了全部股份转让款。2、虽永发公司在工商机关登记的股东为王xx、常xx，但一直由常瑞代表永发公司对外进行协商、签订合同，王xx、常xx对此并未提出异议，实际认可常瑞的股东身份。鉴于永发公司股权情况发生多次变动，常瑞已不再是永发公司股东，不宜采取另案方式解决其股东资格确认问题，因此，可以在本案中认定，常瑞于2008年12月12日之前实际控制永发公司100%股份，享有永发公司实际出资人的资格，是永发公司的隐名股东，其具备向闫银柱主张股权转让款的原告主体资格。至于常瑞在相关文件中曾使用“常锐”签名的问题，属于第一代身份证与第二代身份证记载内容变化所引起，闫银柱、王xx、常xx均未否认在相关文件上签名的“常锐”，与参加诉讼的“常瑞”系同一自然人，因此涉案相关文件中“常锐”的签名，应认定为是常瑞的行为。
二、关于本案《联合经营煤矿合同》的性质。
本院认为，该合同应定性为常瑞与闫银柱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主要理由是：1、从形式上看，合同签订者为永发公司和闫银柱，常瑞只是代表永发公司，但根据合同内容，从公司成立董事会、“甲方”占股51%、“甲方”担任董事长等约定来看，对“甲方”的认定显然不能等同于永发公司。因王xx、常xx均认可自己没有出资，是名义股东，在工商变更登记中，关于常瑞与王xx、常xx合计持股51%的记载，可以印证该合同中的甲方实际是常瑞。2、闫银柱主张其是与永发公司签订的协议，常瑞仅是永发公司的代表，但闫银柱并未见到永发公司或股东王xx、常xx出具的授权委托或代理手续，就直接与常瑞进行协商、签订合同，并向其支付多达1300万元款项，却认为是与永发公司签订协议，显然不符合常理。因此闫银柱仅凭常瑞在“甲方代表”一栏的签名，主张合同签订主体是永发公司，没有其他事实依据，其主张不予采纳，同时亦可印证合同签订主体是常瑞和闫银柱。3、闫银柱主张该合同的性质为增资扩股协议或联合经营协议，按照该合同约定，履行中需成立公司董事会，并修订公司章程，由于永发公司与闫银柱并未成立新的联营体，该约定显然不适用于联营合同。同时，该合同中并未对永发公司原资本数额、资本构成、持股比例等情况，及闫银柱出资后上述情况的变更进行约定，也没有证据证明永发公司股东对此次增资扩股形成了股东会决议，故也不符合增资扩股协议的基本特征。闫银柱的诉讼代理人对其2800万元出资与490万元注册资本之间的差额，解释为出资入股后的溢价，并称溢价款转为永发公司资本公积金，但没有提交相关证据，其主张不予采信。综上，对该合同应认定为常瑞与闫银柱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即约定闫银柱向常瑞支付2800万元转让款，取得永发公司49%的股份。
三、闫银柱是否应向常瑞支付1500万元。
本院认为，闫银柱应向常瑞支付1500万元。理由如下：1、《联合经营煤矿合同》约定，闫银柱应向常瑞支付2800万元，其中1500万元待煤矿产生利润后从闫银柱的分红中分期分批扣除。根据该约定，该1500万元是闫银柱对常瑞的应付债务，支付条件为煤矿产生利润。但该合同在履行过程中，永发公司经原全体股东一致决议，将公司股份全部转让给泰安永鸿矿业资源投资有限公司、泰安永鸿商贸有限公司，并已由上述两个公司取得永发公司的实际控制权，煤矿是否产生利润及如何分红已与永发公司原股东无关。因此，闫银柱不能再以此约定条件作为对抗常瑞付款请求权的依据。2、《联合经营煤矿合同》中约定的1500万元转让款，应由闫银柱从永发公司获得利润或分红后向常瑞支付。但现在永发公司股东已发生变化，不具备向闫银柱分红的条件。相反，闫银柱基于转让永发公司股份获得了超出投资的回报，已经在股权转让过程中取得了利润，应该向常瑞支付欠付的转让款。因涉案双方对该部分款项的支付期限笼统约定为“煤矿产生利润”之时，对具体何时履行没有明确约定，该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规定的情况，常瑞可以向闫银柱主张1500万元，闫银柱应当予以支付。对常瑞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闫银柱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闫银柱提出应将本案与撤销分红协议一案合并审理的请求，因所涉合同和当事人不同，且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处理结果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故原审法院不予合并审理并无不当。原审法院认定的部分事实没有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和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1800元，由闫银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军瑞
代理审判员 唐志明
代理审判员 周 雷
二〇一五年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郑治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