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76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英威达管理(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法定代表人JULIENPIERREBORN，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宋普文，上海江三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刘晶婧，上海江三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小飞，男，1978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代理人刘顺祺，上海市世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英威达管理(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威达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1民初11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英威达公司、杨小飞自2006年7月3日起建立劳动关系，双方于2012年8月1日签订了自该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约定杨小飞的工作部门为PS＆M，岗位为销售经理，月基本工资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2,500元。2016年2月16日，英威达公司向杨小飞发出《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上载：……公司与您于2016年2月16日进行了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但未达成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之规定，于2016年2月16日(解除日)解除我司与您的劳动合同……。杨小飞离职前12个月平均收入为23,950元。英威达公司已向杨小飞支付了代通金及经济补偿金共计198,875.50元。杨小飞(申请人)于2016年2月29日向上海市黄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英威达公司(被申请人)：1、撤销《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并自2016年2月16日起恢复与其的劳动关系；2、支付其2016年2月29日至仲裁裁决期间的工资(按每月23,950元计)。该委于2016年4月15日作出裁决：撤销被申请人对申请人开具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并自2016年2月16日起与申请人恢复劳动关系；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6年2月29日至2016年4月15日期间工资37,026元(税费前)。英威达公司不服裁决，诉至原审法院。英威达公司诉称，杨小飞原从事纤维填充业务，2015年初因业务调整进行了部门的重组、拆分，杨小飞被调至新业务发展部门(地毯纤维丝)从事销售业务。因杨小飞从事的业务持续萎缩，英威达公司决定不再经营该项业务，故对人员进行精简。后因英威达公司与杨小飞就岗位变更以及解约未能协商一致，且杨小飞被经销商举报存在职业操守问题，故英威达公司无法再为杨小飞安排新的工作，遂于2016年2月16日向杨小飞发出《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并依法支付了杨小飞代通金及经济补偿金共计198,875.50元。现要求：1、无需自2016年2月16日起恢复与杨小飞的劳动关系；2、无需支付杨小飞2016年2月29日至2016年4月15日期间工资37,026元(税费前)。英威达公司同时表示，在恢复劳动关系的前提下，对仲裁裁决的2016年2月29日至2016年4月15日期间的工资金额本身并无异议。杨小飞辩称，杨小飞一直在英威达公司从事销售工作，英威达公司从未告知过杨小飞业务发生萎缩。2016年2月16日，杨小飞突然接到英威达公司的解约通知书，之前英威达公司未与杨小飞进行过任何协商。英威达公司的解约系属违法解约，应与杨小飞恢复劳动关系。杨小飞的岗位系属普通销售岗位，英威达公司完全可以重新安排工作，恢复劳动关系不存在障碍。现不同意英威达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审理中，英威达公司称杨小飞的原岗位已由员工姚一接替，故客观上无法与杨小飞恢复劳动关系。杨小飞表示坚持要求恢复劳动关系，同时表示如不能恢复原岗位，也愿意从事其他业务的销售工作。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劳动法律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根据英威达公司向杨小飞发出的《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英威达公司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之规定与杨小飞解约，但第四十条规定了三种不同的解约情形，英威达公司并未在通知书中予以明确，本身系属解约事由不明。尽管英威达公司在庭审中称与杨小飞解约系因杨小飞从事的业务萎缩需精简人员而致客观情况发生变化所致，但杨小飞予以否认，现英威达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明确告知过杨小飞上述解约理由，故对英威达公司系因客观情况发生变化而与杨小飞解约，难以确认。退言之，英威达公司如确系因客观情况发生变化而与杨小飞解约，英威达公司尚需举证证明“因客观情况发生变化已致劳动合同无法履行”，同时在此前提下，还需举证证明“其已与杨小飞协商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只有符合前述条件的情况下，英威达公司才可与杨小飞解约。本案中英威达公司虽提供了电子邮件等证据欲证明其所称的“客观情况发生变化”，暂且不论证据的真实性与否，即使真实性可以确认，英威达公司的证据尚不足以证实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已达到致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程度，且从英威达公司的岗位仍然存在且已有人接替的情况来看，亦印证了不存在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况。况且，即使劳动合同已确无法履行，英威达公司仍需履行与杨小飞的协商程序才可解约，现英威达公司亦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在解约前已与杨小飞就劳动合同内容变更进行了协商且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故英威达公司与杨小飞解约违法，应与杨小飞恢复劳动关系。尽管英威达公司称杨小飞的岗位已有接替者无法恢复劳动关系，但杨小飞坚持要求恢复劳动关系，且表示如不能恢复原岗位，也愿意从事其他业务的销售工作，故劳动关系尚不存在不能恢复的情况，原审法院确认英威达公司应自2016年2月16日起与杨小飞恢复劳动关系。基于英威达公司表示在恢复劳动关系的前提下，对仲裁裁决的工资金额本身并无异议，故原审法院对仲裁裁决的工资金额予以确认，英威达公司仍需按仲裁裁决履行。同时，撤销《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目的在于恢复劳动关系，在恢复劳动关系的前提下，撤销之目的已达到，《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实际已不发生效力，故已无撤销之必要。另需指出的是，在恢复劳动关系的前提下，杨小飞应向英威达公司返还代通金及经济补偿金。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英威达管理(上海)有限公司自2016年2月16日起与杨小飞恢复劳动关系；二、英威达管理(上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杨小飞2016年2月29日至2016年4月15日期间工资37,026元(税费前)。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判决后，上诉人英威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英威达公司上诉称，1、杨小飞所在岗位的业务量发生萎缩导致业务部门重组需精简人员，双方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原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后经协商也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达成一致，在公司内部也无其他岗位可安排给杨小飞，故公司依法解除杨小飞的劳动合同；2、杨小飞离职前为床品材料销售经理岗位，而现在该岗位已由员工姚一顶替，双方劳动合同客观上已不具备可以继续履行的可能性，无法恢复劳动关系。现杨小飞一再坚持恢复劳动关系，并表示如不能恢复原岗位，也愿意从事其他业务的销售工作，原审据此认定劳动关系不存在不能恢复的情况，属适用法律错误。公司认为，若判决恢复劳动关系、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也应当恢复劳动者至原来劳动合同约定的岗位。双方劳动合同2.1条明确约定，公司按照工作需求情况，安排杨小飞于功能材料部门担任床品材料销售经理，功能材料部门系大部门，下分多个销售部门，业务专业性极强，即便公司与杨小飞恢复劳动关系，也无法再为其安排其他业务的销售工作。而原审判决仅从杨小飞的单方面主张认定公司在恢复劳动关系后也可为其安排原劳动合同约定之外的岗位，无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英威达公司在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杨小飞辩称，1、其是负责床品材料销售的，属于PS＆M部门，该部门于2015年前分为PS和PM两个部门，但对人员没有缩减，2015年床品材料销售业务比2014年增长了20%，其在2015年的工资也是增长的，现英威达公司以业务萎缩需精简人员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事实依据。2016年2月16日其突然收到解除通知，之前英威达公司并未与其进行过任何协商；2、若恢复劳动关系，首选肯定是原来的岗位，其毕竟在该岗位做了十年，而姚一入职时间很短，且原来也不是该岗位的。若确实无法恢复原岗位，其也可以到PS＆M部门的其他业务销售岗位工作。综上，请求驳回英威达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就其解除所依据的事实理由以及解除程序的合法性等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根据英威达公司向杨小飞发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记载的内容及该公司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该公司因杨小飞岗位所负责的床品材料销售业务萎缩，部门重组需精简人员，与杨小飞协商无法达成一致，故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款规定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对此经本院审查认为，英威达公司提供的电子邮件、组织架构图等证据不足以证明床品材料销售业务萎缩的情况及部门重组所涉及的具体岗位、人员，也无法证明英威达公司目前的情况达到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程度，且英威达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与杨小飞经过协商，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故英威达公司与杨小飞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事实依据，也未经过正当的协商程序，系违法解除。用人单位违法与劳动者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根据法律规定支付赔偿金。虽然英威达公司主张杨小飞原所在岗位已由其他员工接替，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但杨小飞坚持要求恢复劳动关系，且表示如不能恢复原岗位，也愿意从事其他业务的销售工作，原审据此认定劳动关系尚不存在不能恢复的情况，并判决英威达公司自2016年2月16日起与杨小飞恢复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根据相关规定，企业解除劳动者的劳动合同，引起劳动争议，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部门或人民法院裁决撤销企业原决定，并且双方恢复劳动关系的，企业应当支付劳动者在调解、仲裁、诉讼期间的工资。杨小飞于2016年2月29日申请仲裁要求撤销《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并恢复劳动关系，故英威达公司应支付其自该日起至仲裁裁决期间的工资。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正确。英威达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英威达管理(上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翁 俊
审 判 员 谢亚琳
代理审判员 茅维筠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何 冰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