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泰民再字第3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高继彦。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杜学翠，汇元出租车有限公司司机。
委托代理人：何敬平，泰安泰山泰前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泰安市泰山汇元出租汽车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志金，经理。
再审申请人高继彦与被申请人杜学翠、泰安市泰山汇元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1）泰民一终字第459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28日作出（2014）鲁民申字第25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高继彦、被申请人杜学翠、委托代理人何敬平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泰安市泰山汇元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6月30日，一审原告高继彦起诉至泰山区人民法院称，2009年7月24日，原告和女儿去樱桃园洗衣服回家时，租乘被告泰安市泰山汇元出租汽车有限公司所有的鲁J-×××××号出租车回家，当汽车行驶至五环小区南大门时，驾驶车辆的司机杜学翠违反在小区内应当减速行驶的规定，超速行驶，行驶中为了躲避从左侧路口处拐弯的一辆白色小轿车，突然急刹车，导致坐在副驾驶后侧的原告，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被猛烈晃了一下，原告当时就大叫怎么了，谁呀？猛烈的冲击导致原告当时就感到脖子不适，告诉司机，当时司机叹了口气，没说话。因为当时疼痛不是很严重，车开到5号楼原告便支付了8元钱的车费，要求给发票，但当时杜学翠情绪不好，说没有发票，原告只好记下了车号，这时同小区2单元的李某某和他儿子正好外出打车，正好租乘该车，事发他们在场，了解此事。回家后，原告仍感到脖子不适，便到小区附近的泰安市第二人民医院门诊诊治，当时大夫说伤与刹车有关，先贴膏药治疗观察一下，原告于2009年7月29日到泰安市中心医院MR影像学检查，检查结果为1、C5／C6、C6／7椎间盘突出，C5／6层面脊髓变性；2、颈椎退行性变。检查完后大夫建议手术治疗，手术费约3-4万元。之后原告见事情严重，拨打110报警。之后原告曾经多次找泰安市客运管理处出租汽车管理办公室、被告泰安市泰山汇元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及杜学翠夫妻协商，要求赔偿损失。但是，被告虽然承认事情的发生的事实，但对原告的损失杜学翠的丈夫答应说“你说个数，只要我们能够承受了，就赔偿你损失”，让人气愤的是杜学翠声称“我承认拉过你，但不能不让我刹车”，接着便对原告进行了辱骂。之后一直到现在，被告拒不赔偿原告的损失。原告认为被告的侵权行为，是导致原告受伤的直接原因，对原告的损失，被告泰安市泰山汇元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和杜学翠应该承担连带责任。为此，特具状起诉，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4832.50元；诉讼费被告承担。
被告杜学翠辩称：原告所述与事实不符，原告的伤害不是被告杜学翠造成，在被告的记忆中，原告坐被告的出租车是09年7月8日或9日，原告是09年7月22日到出租车公司找的，原告所述是09年7月24日坐的出租车，原告的伤害不是我们造成的。
被告泰安市泰山汇元出租车有限公司辩称：1、答辩人既不是肇事车的车主，也不是肇事车驾驶员的车辆单位，不应承担责任。鲁J×××××杜学翠的出租车与汇元出租公司是根据1997年7月11日泰安市人民政府令（第47号）批准的《泰安市客运出租汽车管理办法》第一章第七条而建立的一种契约管理关系，出租车由出租公司统一集约化管理，公司收取服务管理费，每月90元，而这种管理本质是一种服务费用，是由公司提供服务，根据城市的需求和发展，按照上级部门的要求，公司只是向出租车提供了服务平台和经营场所，该车营运证、行车证及个体工商营业执照中车主都是杜学翠，为了方便管理，公司只在住址一栏中出现，该车的产权及经营权并未向公司转移，出租车的实际营业活动及经营收益都由车主独立运营，自负盈亏，与公司无关，根据《泰安市出租客运公司管理办法》第二章第五条规定：“车辆产权不发生向公司转移的，出租公司不承担有关的经济法律连带责任”，汇元公司既不是出租车的所有者，也不是出租车的运营者，更不是出租车利益的受益者，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让答辩人承担任何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原告提出诉讼的案由是侵权之诉，侵权人是出租汽车司机杜学翠，杜学翠是鲁J×××××出租车车主，而不是汇元公司雇佣的司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赔偿案件使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答辩人与车主杜学翠不存在雇佣关系，不应承担责任。3、答辩人也曾在2006年5月28日因类似情况被列为被告，贵庭在（2006）泰山民初字第728号民事判决书中也因答辩人是对出租车实行合同契约管理，而被判不应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对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泰山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9年7月30日，原告高继彦报案称：2009年7月24日11时30分，其乘坐鲁J×××××出租车回到五环小区时，出租车紧急刹车，其脖子受伤。原告高继彦自2009年7月分别在泰安市中心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十八医院、泰山医学院附属医院、泰安市中医二院治疗，共花费医疗费4958.88元，泰安市中心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十八医院、泰安市中医医院的诊断证明书均记载原告高继彦颈椎间盘突出。原告主张就诊期间花费交通费259元，被告对此有异议。2010年9月3日，经原告高继彦申请，山东金正司法鉴定所对原告2009年7月24日颈部外伤导致颈椎间盘突出有无因果关系、相关责任程度占多少比例、伤残等级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原告高继彦颈椎间盘突出与外伤有一定因果关系，外伤致颈椎间盘突出的责任程度为30%，不构成伤残。原告花费鉴定费2000元。被告认为原告颈椎间盘突出是原告个人身体不好，不是外力造成的，鉴定报告中的外伤并不一定是乘车时受的伤。另查明，原告高继彦系城镇户口。
原告对被告造成其伤害的事实提供了两份证据予以证明。
一、证人证言。该证言证明原告2009年7月24日中午12点30分左右乘出租车回家。对该证言证人未出庭予以证实。
二、原告与被告杜学翠丈夫的录音证据。该录音显示原告与被告杜学翠丈夫商谈处理事故的情况，被告杜学翠丈夫陈述为了公司、协商处理医疗费，但录音中未显示被告杜学翠丈夫认可是被告杜学翠的行为导致了原告受伤。
泰山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告提供的录音证据及书面材料只记载了原告与被告杜学翠丈夫讨论赔偿事宜的内容，而且被告杜学翠丈夫并没有认可被告杜学翠的行为导致原告受伤，因此不能证实原告的伤情与被告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原告提交的证人证言，只能证明原告于2009年7月24日中午12点30分左右乘出租车回家，不能证实被告杜学翠的行为导致了原告的伤情。经原告申请，山东金正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结论为原告高继彦颈椎间盘突出与外伤有一定因果关系，外伤致颈椎间盘突出的责任程度为30%，不构成伤残，该结论只能说明原告高继彦颈椎间盘突出与外伤有一定因果关系，并不能证实原告的伤情与被告杜学翠的行为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原告提供的录音证据及书面材料、证人证言、鉴定结论等证据均不能证实被告杜学翠的行为导致原告受伤，原告的伤情与被告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原告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泰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泰山民初字第1876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原告高继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负担。
高继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首先一审判决对本案诉争事实部分做了详细的调查陈述，但是对最后的事实认定存在错误，违背事实真相。本案事实真相是：在上诉人于2010年7月24日乘坐过被上诉人的车辆，并且在乘坐期间因紧急刹车导致原告受外力晃动伤及颈部一事十分明确。不论从事实或情理上讲，如果当时未因乘车导致受伤，不可能出现上诉人住院治疗、向公安机关报警、找出租管理部门申诉、双方协商赔偿，甚至被告的丈夫当面认可为了原告的身体答应赔钱等一系列事实。当时上诉人因乘车导致受伤这一事实确实发生，这一点不论是上诉人还是被上诉人都应当十分清楚，否则哪里会协商赔偿问题。2、关于事实认定，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包括证人、报案记录、录音资料和鉴定报告。前者证明事实的发生，鉴定报告证明受伤同此次受伤存在因果关系。应该按照民事案件，采用优势证据的理论，本案足以能够认定“事实确实发生，受伤同此次受伤存在因果关系”这一案件事实。如果法院非要在被上诉人亲口承认致使他人受伤才能认定事实发生的话，未免对受害人的举证责任太苛求。3、关于鉴定报告所指的外力，一审判决本身中写的很明白，法院鉴定委托鉴定的目的就是鉴定此次乘车受到外力晃动同发病之间的因果关系，因此报告所称的外力就是此次乘车。若非如此法院委托鉴定还有何意义。这一点申请书和委托书记载很明确。因此可以得出结论，关于因果关系的报告足以能够认定“此次乘车受到外力晃动同发病之间的因果关系的存在”。4、杜学翠的丈夫在协商期间同意赔偿应当认定构成对侵害事实的认可，构成对事实的自认。从以上陈述可以看出，本案一审期间并未将事实查清，导致据此所作出的判决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在证据适用、因果关系认定、被上诉人的丈夫同意赔偿是否构成对侵害事实的自认、丈夫代妻子协商赔偿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等方面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明显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切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杜学翠及泰安市泰山汇元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辩称，上诉人所受伤害不是被上诉人造成的，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实其自己的主张，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高继彦申请证人高某出庭作证，证实2009年7月24日中午其与上诉人共同乘坐车号为鲁J×××××的出租车，期间因急刹车导致脖子受伤。证人高某与上诉人高继彦系母女关系。被上诉人杜学翠及泰安市泰山汇元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质证称，上诉人与证人有利害关系，证言效力较低，不应予以采信。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高继彦所受的致颈椎间盘突出的外伤是否是由被上诉人杜学翠造成。根据证据规则的规定，上诉人高继彦应当对侵权行为的存在及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而从上诉人高继彦所提交的证据来看，证人李某的证言只能证实其在2009年7月24日中午12时30分左右乘坐被上诉人的出租车回家；录音资料也只能证实上诉人高继彦与被上诉人杜学翠的老公商谈过赔偿事宜，且该录音资料显示系为了公司，并未实际认可该伤情是由上诉人杜学翠造成；证人高某的证言中虽称上诉人的伤情是因为乘坐被上诉人的出租车时因被上诉人急刹车造成，但由于其与被上诉人高继彦系母女关系，其证言效力相对较低，在上诉人高继彦未能提供其他切实有效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本院不予采信；至于鉴定报告亦不能证实上诉人的外伤系由被上诉人杜学翠造成。综上，因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实其所受伤害系由被上诉人杜学翠造成，原审判决认定其伤情与被上诉人杜学翠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作出（2011）泰民一终字第459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高继彦负担。
高继彦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不论从事实或从情理上讲，如果当时未因乘车导致受伤，不可能出现上诉人住院治疗，向公安机关报案，找出租管理部门申诉，双方协商赔偿，甚至被告的丈夫当面认可为了原告的身体答应赔钱等一系列事实。申请人所提交的证据，包括证人报案记录、录音资料和鉴定报告，均证明事实的发生，鉴定报告也证明申请人的受伤与外力晃动有因果关系。本案足以能够认可，申请人乘车受到伤害的事实确实发生。请求再审查清事实，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申请再审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被申请人杜学翠辩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再审驳回申请再审人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申请再审人高继彦再审期间提交证据三份，第一份是月季花园建民诊所2009年7月26日的处方签，证明申请再审人2009年7月26日曾在该诊所就诊。第二份是泰安市第二人民医院2011年10月27日诊断证明，证明申请再审人于2009年7月24日因乘车至伤颈部；第三份是郭姓证人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申请再审人受伤后在该处就诊的有关情况。该三份证据经被申请人杜学翠质证，均对该三份证据提出异议。本院再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是申请再审人高继彦所受的致颈椎间盘突出的外伤是否由被申请人杜学翠造成。这也是该案在本院二审时的争议焦点。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申请再审人高继彦应当对侵权行为的存在及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从一二审判决和再审期间高继彦所提交的证据看，证人李某的证言只能证实其在2009年7月24日中午12时30分左右乘坐被申请人的出租车回家，不能证实申请再审人乘坐出租车与颈椎间盘突出的外伤有因果关系。录音资料也只能证实申请再审人高继彦与被申请人杜学翠的丈夫商谈过赔偿事宜，且该录音资料显示系为了公司，并未实际认可该伤情是由被申请人杜学翠造成。证人高某证言中虽然称高继彦的伤情是因为乘坐被申请人的出租车时因被申请人急刹车造成，但由于其与申请再审人高继彦系母女关系，其证言效力相对较低。鉴定报告也不能证实申请再审人的外伤系由被上诉人杜学翠造成。再审期间，申请再审人高继彦虽然提交了月季花园建民诊所2009年7月26日的处方签，泰安市第二人民医院2011年10月27日诊断证明和郭姓证人的证言，该三份证据也不能证实，申请再审人高继彦颈椎间盘突出的外伤是杜学翠造成的，在申请再审人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实其所受伤害系由被申请人杜学翠造成的情况下，原一二审判决认定其伤情与被申请人杜学翠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并判决驳回申请再审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1）泰民一终字第45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涛
审判员 张国强
审判员 张明贵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韩天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