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藏法民一终字第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拉萨陇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拉萨市琅赛花园8区6排7号。
法定代表人范永祥，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佑铭，男，汉族，住拉萨市城关区，拉萨陇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项目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邵禹，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西藏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蓬，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西藏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尼木县农牧局，住所地拉萨市尼木县人民路10号。
法定代表人杨胜全，系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朱玉福，北京市钧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拉萨陇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陇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尼木县农牧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拉民一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陇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佑铭、邵禹，被上诉人尼木县农牧局的法定代表人杨胜全，委托代理人朱玉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陇源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12年7月，陇源公司与拉萨智深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拉萨川江能源开发有限公司，通过议标的方式，确定三家公司共同承建尼木县户用沼气池项目。议标后，尼木县农牧局起初表示，三家公司平分该项目，每家公司做三分之一的工程量，工程款各为783200元，并签订了承包合同。承包合同签订后，由于另两家公司在拉萨还有别的项目，尼木县农牧局的负责人杨胜全找到了陇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佑铭，让陇源公司挨家挨户去做，最后验收时按照户数进行结算，并表示工程款不按照此前签订的《承包合同》计算，单价按照承包合同约定的新建一户7200元，维修一户4000元进行计算。2013年1月9日起，陇源公司按照要求挨家挨户新建或维修用户的沼气池，在施工过程中，尼木县各村用户在完工后均签字按手印予以确认，尼木乡人民政府、各村村委会加盖公章予以确认。2013年1月9日，尼木县政府部门开会，确定住建局副局长王超飞为该项目验收组长，尼木县发改委工作人员徐汝林为副组长，对该项目进行验收，该项目经验收合格。最终，由尼木县住建局、人大办、农牧局等相关政府部门负责人验收，在验收自验名单上签字确认，陇源公司共计维修333户，新建26户。按照合同约定，尼木县农牧局应该向陇源公司支付1519200元工程款。但现尼木县农牧局不按照合同约定向陇源公司支付工程款，另外两家公司分别完成了28万元的工程量和31万元的工程量，尼木县农牧局却给他们拨付了52万元的工程款，因此，陇源公司诉至人民法院，请求判令：1、尼木县农牧局向陇源公司支付工程款1519200元；2、尼木县农牧局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尼木县农牧局在原审中辩称：1、尼木县农牧局主张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处理双方间的纠纷，一定要维护合同的有效性。陇源公司与尼木县农牧局只是签订了783200元的合同，陇源公司理应按照合同约定完成自己的工程，而陇源公司不顾尼木县农牧局阻止，在完成合同价款内的工程后又继续施工，无奈之下尼木县农牧局除了向陇源公司支付合同约定的工程款外还代陇源公司支付了陇源公司欠付的工人工资等款项，现已经向陇源公司支付款项总计1078766.7元，为此，尼木县农牧局不得不与另外两家施工单位协商，扣掉了其他两家公司的部分款项，故尼木县农牧局现在已经向陇源公司完全支付了所有工程款，未拖欠陇源公司任何款项。2、陇源公司提交《尼木县沼气维修建设情况统计表》和《尼木县2008年农村沼气第二批中央预算内建设项目自验名单》，并非陇源公司的实际工程量，为核实情况，尼木县农牧局派员挨家挨户逐一核实，最后也形成了相应的材料，确定了实际的工程量，陇源公司代理人李佑铭当时予以了认可，但却没有签字。据此，尼木县农牧局与陇源公司及其他两家公司一起签订了有关的款项支付协议，但是陇源公司代理人李佑铭却拒绝签字。综上所述，尼木县农牧局并未拖欠陇源公司任何工程款，应当驳回陇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7月23日，陇源公司与尼木县农牧局签订《尼木县扩大内需国债沼气建设承包合同》，工程名称为“尼木县扩大内需国债沼气建设项目”，工程地点在尼木县尼木乡，工程内容为356户农村户用沼气建设，双方约定：合同价款为78.32万元，新建一口沼气，单价7200元；维修一口沼气全价为4000元，其中更换材料按照相应的价格计算。该承包合同后附《尼木县扩大内需国债沼气建设承揽工程项目一览表》，对承揽工程项目的建设规模、数量和单价进行了约定。同日双方还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尼木县农牧局将尼木县尼木乡356户户用沼气池的建设与维修工程承包给陇源公司，工程总投资为234.96万元，工程质量保修期限为一年，保修金为合同总价的5％。上述合同签订后，陇源公司开始在尼木县尼木乡的日措村、东嘎村、聂玉村、曲林村、尼木村等村进行沼气新建和维修。2013年1月9日，在尼木县住建局、人大办、政府办、农牧局等多家单位组成的验收组的验收下，确认陇源公司承包的“尼木县扩大内需国债沼气建设项目”工程竣工，陇源公司新建26户、维修333户，共359户。尼木县农牧局以多种形式共向陇源公司支付工程款1078766.7元。
另查明，2014年12月3日，原审法院审判人员与陇源公司项目负责人李佑铭、尼木县农牧局法定代表人杨胜全前往尼木县就涉案沼气工程施工情况进行现场抽查。在抽查的维修用户中，聂玉村七组扎西曲珍、罗布家均更换了阳光板、清理了池体，发放了灶台和门窗，但系用户自行安装，未发放灶具，维修并未使用砖石；日措村二组强巴次仁、琼卓玛家均更换了阳光板、门窗，发放了灶台、灶具，清理了池体，用砖均在30余块；曲林村四组次仁家更换了阳光板、门窗，发放了灶台、灶具，清理了池体，用砖在100块之内；扎西家更换了阳光板、门窗，发放了灶台、灶具，未清理池体，维修并未使用砖石。通过抽查反映出陇源公司提交的《尼木县沼气维修建设情况统计表》中的数据与实际不符，而尼木县农牧局提交的《尼木县2008年农村沼气建设项目第二批新建和维修明细表》中的数据与实际情况相互吻合，故原审法院对尼木县农牧局提交的《尼木县2008年农村沼气建设项目第二批新建和维修明细表》予以采信。
基于以上查明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于2012年7月23日签订的《尼木县扩大内需国债沼气建设承包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合同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合同双方应按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但因陇源公司实际的施工量和尼木县农牧局所支付的工程款已超出合同约定的价款，故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对合同进行了变更，陇源公司的工程款应按照合同约定的单价和实际的工程量进行计算。陇源公司为证明其完成的工程量提交的《尼木县沼气维修建设情况统计表》，虽有用户的签名和村委会、尼木乡政府的印章，但经原审法院现场抽查核实，该统计表中的内容与实际的施工情况相差较大，而尼木县农牧局提交的《尼木县2008年农村沼气建设项目第二批新建和维修明细表》中统计的沼气施工情况与原审法院抽查核实情况一致，故原审法院对陇源公司提交的该统计表不予采信，陇源公司的工程量按照尼木县农牧局提交的明细表中的内容进行计算。综上，原审法院认为陇源公司新建26户、维修333户，依照合同约定计算为：新建26户，单价7200元，共计187200元；维修333户，清理池体单价780元、灶具（含管线）单价350元、灶台单价180元、采光板24平方米单价923元、方钢4根单价140元、门窗单价280元、温室用砖930元（单价2.3元，按实际用砖计算）、螺丝单价20元、工时费单价400元，结合陇源公司的实际维修情况，维修费共计891566.7元，合计陇源公司的工程款为l078766.7元。经庭审查明尼木县农牧局已向陇源公司支付工程款1078766.7元。陇源公司主张尼木县农牧局向其支付工程款15192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陇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宣判后，陇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请求撤销原判，支持陇源公司在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主要理由为：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陇源公司按照与尼木县农牧局签订的合同完成了相应的工程量，且维修工程每户的造价均达到了4000元。原审法院仅依据几户村民的抽查情况就认定尼木县农牧局单方制作工程量统计数据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本院为查明案件事实，前往尼木县对另外两家公司的施工情况进行抽查，并调取另外两家公司的结算情况，以此证明陇源公司的陈述是否属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陇源公司在二审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一份，申请本院对另外两家公司完成的维修项目进行抽样取证，并从尼木县农牧局调取该工程的所有拨款记录，以印证陇源公司所述的工程款未完全拨付的事实。对此，本院认为，本案系因陇源公司与尼木县农牧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引发的诉讼，涉案合同的双方为陇源公司与尼木县农牧局，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述两家公司与尼木县农牧局签订的相关合同及其履行情况与本案并无法律上的关联性，陇源公司申请本院抽查拉萨智深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与拉萨川江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的维修工程完成情况，以及相关拨款记录，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五条之规定，本院对于陇源公司的该项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
陇源公司在二审庭审中向本院提交了14名证人的书面证言，欲证明因维修用户间的工程量存在差异，部分维修工程完工后，按照合同附件全部施工内容所应使用的材料仍有部分剩余，因此陇源公司将这部分未使用完的工程材料悉数发放给了相关的维修户，故尼木县农牧局应当按照每维修一户支付全价4000元的标准向陇源公司支付工程款。对于陇源公司提交的上述14份书面证言，尼木县农牧局以上述证据提交时间超出二审举证期限，且其真实性无法证实为由拒绝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2012年7月，陇源公司与尼木县农牧局签订《尼木县扩大内需国债沼气建设承包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经审查上述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体现了双方的真实意思，应为合法有效。涉案双方对于陇源公司已完成新建26户（每户造价7200元，共计187200元），维修333户，且相关工程经验收合格，尼木县农牧局已实际支付1078766.7元均无异议。故对于以上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二审中的诉讼请求和抗辩理由，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合同中维修工程的计价依据，陇源公司完成的维修工程的工程量以及尼木县农牧局应当支付的价款。
关于涉案合同中维修工程的计价依据。双方签订的《尼木县扩大内需国债沼气建设承包合同》中约定，维修一口沼气全价为4000元，其中更换材料按相应的价格计算。该合同附件《尼木县扩大内需国债沼气建设承揽工程项目一览表》中列明清理池体单价780元、灶具（含管线）单价350元、灶台单价180元、采光板24平方米单价923元、方钢4根单价140元、门窗单价280元、温室用砖930元（单价2.3元，按实际用砖计算）、螺丝单价20元、工时费单价400元，以上各项总计为4003元。对此，陇源公司虽称尼木县农牧局法定代表人杨胜全曾向陇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佑铭承诺验收时不再按照上述合同计价，而是陇源公司每维修一户即按4000元计价，但陇源公司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陈述属实，本案现有证据也无法证明双方在合同履行期间就合同计价标准进行了变更，故本院对于陇源公司的该项陈述不予采信。而在陇源公司提交的《尼木县沼气维修建设情况统计表》中，在维修情况部分除采用均价的螺丝及工时费用未体现外，其他项目与上述合同附件所列项目一致，亦可印证维修工程的工程量及工程造价是根据陇源公司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与附件中各项维修内容的单价综合计算。故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及附件作为一个整体共同构成了对于涉案维修工程计价依据的约定，因此并非陇源公司每完成一户维修工程即按照4000元计价，而是要依据合同附件中各项维修内容的单价，结合陇源公司实际完成的维修工程量进行计价。
关于陇源公司完成的维修工程的工程量及相应价款。因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陇源公司作为涉案合同中负有进行工程建设义务的承包人，对其完成的工程量负有举证责任。陇源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在原审中提交了《尼木县沼气维修建设情况统计表》，但因陇源公司主张维修工程每户应按4000元计价，故在该统计表中陇源公司并未按照每户的实际工程量计算相应的工程价款，但在该统计表中每户的维修工程量也存在显著差异。陇源公司在二审庭审中认可每户的维修工程量确实存在差异，但又称维修工程完工后，由于在部分用户的维修工程中，按照工程全价所应使用的建材仍有剩余，陇源公司遂将剩余材料悉数留给了相关用户，并据此主张尼木县农牧局仍应按每户4000元支付工程款。为证明该主张陇源公司在二审庭审中向本院提交了14份维修工程用户的书面证言。对此，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三条之规定，除因法定特殊情形且经人民法院许可外，证人应当出庭作证。陇源公司在本案举证期限内未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却在庭审中提交上述书面证言，故上述14份书面证言不符合法律关于民事案件证据的相关规定。且经本院审查，上述14份书面证言所载主要内容为，相关用户的沼气维修工程已竣工。其中，部份书面证言虽提及已完成交付，但未明确说明交付内容为何，不能依此证实陇源公司已将未使用完的工程材料悉数留给村民的主张。综合以上情况，本院对于陇源公司在二审庭审中提交的上述14份书面证言不予采信。原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组织双方赴现场就陇源公司施工情况进行了抽样调查，经核实陇源公司提交的统计表中的维修情况与实际的施工情况差异较大，而尼木县农牧局提交的《尼木县2008年农村沼气建设项目第二批新建和维修明细表》中统计的沼气施工情况与原审法院抽查核实情况一致。陇源公司委托代理人李佑铭虽参与了原审法院组织的调查，但拒绝在调查笔录上签字。二审庭审中，对于原审法院调查取证的结果，陇源公司拒绝认可，其主要理由为调查与施工时间相隔近两年，不能排除相关用户已将砖墙等相关设施拆除并挪作他用的可能，且被调查用户存在作伪证的情形。但对于该主张，陇源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认为，本案合同双方当事人为尼木县农牧局与陇源公司，且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尼木县农牧局曾委托村委会与尼木乡人民政府对维修工程的工程量进行确认，陇源公司提交的《尼木县沼气维修建设情况统计表》中最后一栏为“农牧局签字”，而尼木县农牧局并未在该统计表上签字确认，因此不能以相关用户、村委会、尼木乡政府在该统计表上签字、捺印即认定尼木县农牧局已确认该统计表的内容。此外，经原审法院现场核实，陇源公司提交的《尼木县沼气维修建设情况统计表》所载内容与实际情况不符，而陇源公司关于“不能排除相关用户已将砖墙等相关设施拆除并挪作他用的可能”的主张，因无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故原审法院对于陇源公司提交的《尼木县沼气维修建设情况统计表》不予采信并无不当。本案中陇源公司对其完成的维修工程工程量负有举证证明责任，但因其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陇源公司有关尼木县农牧局应向其支付工程款1519200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尼木县农牧局提交的《尼木县2008年农村沼气建设项目第二批新建和维修明细表》构成其对于维修工程量的自认，且该证据所反映的内容与原审法院调查结果吻合，原审法院据此认定陇源公司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并依合同附件中载明的单价认定陇源公司完成的333户维修工程的总价为891566.7元，属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依本案现有证据能够认定的事实，尼木县农牧局应向陇源公司支付的新建工程与维修工程款总计1078766.7元，尼木县农牧局已实际支付1078766.7元，原审法院就此作出的认定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拉萨陇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充分，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8472元，由拉萨陇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旺 珍
代理审判员 张 林
代理审判员 丹增罗布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丹增曲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