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80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瑞钱宝资产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阜成门外大街22号1幢5层501-17室。
法定代表人：杜学忍，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运涛，男，该公司法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霜琛，男，该公司法务总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青社区传媒科技（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田科武，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乐，北京京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瑞钱宝资产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钱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青社区传媒科技（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青社区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296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瑞钱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北青社区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判决书认定“瑞钱宝公司对北青社区公司提交的活动总结内容予以了确认”，此处认定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仅凭“未有证据显示瑞钱宝公司给予上述活动总结的内容向北青社区公司提出过异议”，就认定瑞钱宝公司对活动总结内容予以了确认，该认定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且与事实不符。
对于北青社区公司提供的服务与合同约定不符（尚有4次瑞钱宝半版广告未予推出，微信公众号的推送尚有98次未予完成），瑞钱宝公司是向北青社区公司提出过的，瑞钱宝公司始终都没有确认过北青社区公司的活动总结内容符合合同约定，并且以拒绝支付第三期款的实际行动表明了瑞钱宝公司认为北青社区公司并未完全履行合同约定义务。拒绝付款，恰恰是对活动总结内容的不认可。北青社区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活动总结内容得到过瑞钱宝公司的认可，双方合同中也没有明确约定对于活动总结不做书面回复即视为认可北青社区公司提供的服务内容。一审法院如此认定，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且与事实不符。同时，一审中瑞钱宝公司曾提出，由于合同履行发布广告义务的一方为北青社区公司，其应当举证证明自己已经履行了推出全部27次瑞钱宝半版广告和全部448次微信公众号推送的合同义务，但其并未举证证明这一点。
二、在确认北青社区公司未完成十场社区讲座和公众号关注人数不足的前提下，一审法院认为瑞钱宝公司应当向北青社区公司支付的赞助费用总计94.30万元（即上述未完成内容按照七项中有一项未完成的比例情况计算赞助费用），该处认定错误。
首先，北青社区公司没有完成的合同义务，除了十场社区讲座和公众号关注不足，还包括尚有4次瑞钱宝半版广告未予推出，微信公众号的推送尚有98次未予完成。七项合同义务中不止一项没有完成。其次，合同并没有约定每一项合同义务所对应的价格，一审法院简单按照合同总价款平均除以七的方式来计算每一项义务的价格，并以此计算已完成的比例是不恰当的。一审法院承认，“本案所涉合同系《赞助合同》，对于赞助方的瑞钱宝公司而言，其赞助相关活动旨在扩大其公司的影响力，进而使公司获得更多的客户资源”，基于上述合同目的，瑞钱宝公司签署《赞助合同》，重点显然在于扩大公司影响力，而七项合同义务之中最直接关系到扩大影响力的当属4.7条，即公众号关注人数新增80000人。这一约定最能体现瑞钱宝公司签署赞助合同的主要诉求，也最直接反映出北青社区公司的广告宣传是否达到了预期的宣传效果。这一项内容对应价格应当远远大于合同总价的七分之一。但北青社区公司恰恰就在这一点上最为失败，实际新增关注人数不足一万人，不到合同约定的八分之一。可以就此认定，广告活动的宣传效果不足合同约定的八分之一，北青社区公司的履行行为远远没有达到合同目的。如果按照对应的宣传效果付费，瑞钱宝公司支付的金额已经远远超过北青社区公司实际履行义务的对价。
北青社区公司辩称，瑞钱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瑞钱宝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事实与理由：北青社区公司实际上已经完全履行了涉案合同，对一审判决认定北青社区公司存在部分违约行为是有异议的，但在没有新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北青社区公司没有就一审判决提出上诉，服从一审判决结果。北青社区公司已经履行了全部的服务义务，在北青社区公司发送给瑞钱宝公司的总结中都已经进行了明确，瑞钱宝公司并未对该总结提出过异议，其应当全额支付合同款项。事实上，北青社区公司曾经与瑞钱宝公司当时的负责人进行过交涉，他们是同意付款的，但后来瑞钱宝公司当时的负责人都离职了，北青社区公司才进行了起诉。涉案《赞助合同》约定了北青社区公司要提供七项服务义务，其中公众号关注人数是最后一项，而且公众号关注人数可能随时发生变化，已经关注公众号的人可以随时取消关注，因此该项义务应当是七项义务中最不重要的一项义务，瑞钱宝公司关于该项义务最为重要的主张没有依据。
北青社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瑞钱宝公司向北青社区公司支付赞助费30万元；2.要求瑞钱宝公司向北青社区公司支付违约金3万元；3.要求瑞钱宝公司向北青社区公司支付公证费1100元；4.诉讼费由瑞钱宝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5年，瑞钱宝公司（甲方）与北青社区公司（乙方）签订《赞助合同》，约定以下内容：
1.甲方计划于2015年6月1日至2015年7月18日对乙方举办的“全北京我最萌”活动进行独家冠名赞助。甲方享有活动冠名、活动现场主形象及LOGO露出、现场展台互动、报纸媒体、微信、OK家、社区驿站等多种宣传途径的全方位多频次曝光的权利。宣传内容包括：活动现场权益（包括瑞钱宝公司独家冠名权、37场大型商业场地活动等）、社区活动宣传（主要包括27场社区粘性活动、10场社区理财活动）、北青社区报的宣传（27次瑞钱宝半版广告）、微信公众号推送宣传、社区APP活动、社区驿站活动、瑞钱宝公司的微信公证号关注，共计七大项宣传内容；
2.赞助费共计110万元及活动礼品；结算账期为：第一期为签订合同后一周内，合计人民币50万元整；第二期为2015年6月30日，合计人民币30万元整；第三期为2015年7月1日至2015年7月18日，合计人民币30万元整；
3.乙方应做到活动期间28个大型公众账号，每周推送4次由瑞钱宝公司提供的理财新闻，内容限定为家庭理财知识，按照4周计算，一个微信公众号推送次数为16次，28个微信公众号推送次数一共是448次；
4.本次活动期间，乙方将鼎力帮助瑞钱宝微信公众号新增关注80000人，新增平台注册用户人数不少于10000人。微信关注用户新增人数达到10000人。为达到此目标，甲、乙双方将协同合作，进行每周阶段性的数据统计和分析，如数据未达到上述约定，则乙方应保证继续履行本协议直至乙方全部完成本协议约定义务；
5.如乙方未全部完成本合同约定的甲方回报，甲方提出并双方核实后，优先以协商的方式解决：如增加甲方活动推广力度或者甲方在活动中的互动环节等，以最终达成双方目标；如最终效果未达预期，乙方同意以其他活动形式补偿，以达到本合同效果；
6.如乙方未履行、未完全履行本合同约定义务，在双方协商未果的前提下，则甲方有权按照本合同的约定拒绝履行、按照乙方完成比例履行本合同约定之付款义务。
二、在本案所涉活动结束后，北青社区公司负责此次活动的人员于2015年7月21日以电子邮件的方式向瑞钱宝公司负责此次活动的人员发送了《瑞钱宝全北京我最萌总结》的附件，附件当中的内容包括：
1.线上行动、微信宣传：28个大型微信公众号每周代发4条瑞钱宝理财微信，共计发出448条，加热社区理财；
2.线上行动、报纸宣传：27份社区报瑞钱宝半版广、软文彩色广告，直投140万户家庭，辐射全北京市场；
3.瑞钱宝新增注册用户达到10000人以上。
三、根据瑞钱宝公司微信公众号后台所显示的内容，2015年6月1日至7月18日，瑞钱宝微信公众平台的关注人数为6432人。
四、瑞钱宝公司已经依约向北青社区公司支付了前两期款项，共计80万元，第三期款项30万元现未予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北青社区公司是否已经依约完成了所有合同义务，瑞钱宝公司应当向北青社区公司支付的赞助费金额。
本案中，瑞钱宝公司指出，根据《赞助合同》中所约定的内容，北青社区公司并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其中包括未举办10场社区理财讲座，尚有4次瑞钱宝半版广告未予推出，微信公众号的推送尚有98次未予完成，瑞钱宝微信公众号的新增关注人数远低于合同约定的8万人。故结合以上情况，瑞钱宝公司认为北青社区公司仅完成了部分合同义务，瑞钱宝公司之前已经支付的80万元与其所完成的合同义务比例相当，故不再支付第三期的30万元赞助费，符合合同约定。
一审法院的意见为，本案所涉合同系《赞助合同》，对于赞助方的瑞钱宝公司而言，其赞助相关活动旨在扩大其公司的影响力，进而使公司获得更多的客户资源。结合本案所查明的事实可知，在本案所涉“全北京我最萌”活动结束后，北青社区公司已经将此次活动的总结发送给瑞钱宝公司负责此次活动的相关人员。在本案诉讼前长达两年多的时间里，并未有证据显示瑞钱宝公司基于上述活动总结的内容向北青社区公司提出过异议，故该院可以认定瑞钱宝公司对北青社区公司提交的活动总结内容予以了确认，故瑞钱宝公司所主张的关于社区报的广告刊登次数不足、微信公众号推送次数不足的情形，与其所收到的活动总结之内容相悖，且其亦未就其主张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该院对瑞钱宝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
对于瑞钱宝公司主张北青社区公司在此次活动中并未完成合同中所约定的10场社区理财讲座、未完成微信公众号的新增关注人数的情形。北青社区公司认为，虽然在活动总结中没有体现，但10场社区理财讲座实际已经完成。同时，北青社区公司认为，微信公众号关注人数未达到相应人数，并不属于违约情形，且根据合同约定，在未完成瑞钱宝公司回报的情况下，还可以增加活动推广力度、增加活动互动环节、以及其他合同形式补偿，以达到合同效果。但瑞钱宝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费用。
一审法院的意见为，根据《赞助合同》中约定的内容，在北青社区公司未能完成合同义务的情况下，瑞钱宝公司有权按照其完成的合同义务的比例进行付款。虽然合同中有对于未完成义务的相应回报可以通过其他活动形式进行补偿以达到合同效果之目的的约定，但结合《赞助合同》中的合同期限以及所对应的相关活动可知，瑞钱宝公司系基于其冠名赞助的活动进行企业宣传，其所支出的费用亦是用于此次活动的宣传，且在涉案活动结束（2015年7月18日）至今，北青社区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其未能完成相应合同义务的情况下，已经通过其他方式为瑞钱宝公司实现了相应的合同效果之目的。在此情况下，该院认为，现北青社区公司和瑞钱宝公司对于《赞助合同》所涉宣传活动的合同义务与赞助费之间的比例并未有进一步约定的情况下，该院根据北青社区公司应当完成的全部宣传活动内容为7大项以及总费用为110万元的合同所约定的内容，结合之前所确认的北青社区公司未能完成的合同义务（即未完成10场社区讲座和公众号关注人数不足）的情况，瑞钱宝公司应当向北青社区公司支付的赞助费用总计94.30万元（即上述未完成内容按照七项中有一项未完成的比例情况计算赞助费用）。现瑞钱宝公司已经支付了80万元，故瑞钱宝公司还应向北青社区公司支付14.30万元。
同时，对于北青社区公司主张瑞钱宝公司因未履行付款义务，存在违约情形，应当按照未付款的10%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的意见为，北青社区公司现主张的违约金的计算依据并未有相应的合同依据。根据前述认定的事实，瑞钱宝公司根据北青社区公司履行合同的情况，还应向北青社区公司支付14.30万元的费用。根据合同约定，上述费用瑞钱宝公司应当在2015年7月18日前支付完毕，在其未能履行上述付款义务且北青社区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瑞钱宝公司的上述违约情形给其造成除利息损失之外的其他损失的情况下，该院认为，瑞钱宝公司应当向北青社区支付以14.3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对于北青社区公司所主张的公证费用1100元，系其为证明其诉讼主张所产生的费用，在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并未对因纠纷产生的相应诉讼成本的承担问题进行约定的情况下，对于北青社区公司要求瑞钱宝公司承担上述公证费用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北京瑞钱宝资产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青社区传媒科技（北京）股份有限公司支付143000元；二、北京瑞钱宝资产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青社区传媒科技（北京）股份有限公司支付以143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三、驳回北青社区传媒科技（北京）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瑞钱宝公司二审中主张北青社区公司除一审判决认定的违约行为外，还存在尚有4次瑞钱宝半版广告未予推出，微信公众号的推送尚有98次未予完成的违约行为。鉴于北青社区公司于2015年7月21日以电子邮件方式向瑞钱宝公司发送的《瑞钱宝全北京我最萌总结》中已载明，北青社区公司已通过28个大型微信公众号每周代发4条瑞钱宝理财微信，共计发出448条；27份社区报瑞钱宝半版广、软文彩色广告，直投140万户家庭，辐射全北京市场等内容，在瑞钱宝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该总结所涉内容以口头、电子邮件或者其他方式提出过异议的情况下，瑞钱宝公司主张北青社区公司还存在4次瑞钱宝半版广告未予推出，微信公众号的推送尚有98次未予完成的违约行为，应由瑞钱宝公司对此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瑞钱宝公司对此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其关于其以未付款的实际行动对北青社区公司以电子邮件方式发来的活动总结表示了异议的主张，与通常的商业惯例不符，故本院对瑞钱宝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瑞钱宝公司还对一审法院按照七分之一的比例平均计算每项服务义务相对应的合同价款的计算方法提出异议，认为涉案《赞助合同》约定的北青社区公司应当提供的七项服务义务中，“公众号关注人数新增80000人”的义务最能体现涉案合同目的和瑞钱宝公司的商业诉求，在相应的价款中应当占到更大的比例。鉴于涉案《赞助合同》仅约定了合同的总价款，并未约定每项义务的对应合同价款，根据涉案《赞助合同》的约定，亦难以区分哪项义务更为重要，瑞钱宝公司关于“公众号关注人数新增80000人”的义务最能体现涉案合同目的和瑞钱宝公司的商业诉求，在相应对应的价款中应当占到更大的比例的主张并无事实依据，故一审法院按照七分之一的比例平均计算每项服务义务相对应的合同价款的计算方法尚属合理。一审法院根据其确认的北青社区公司的违约行为，按照全部宣传活动内容为7大项以及总费用为110万元的约定内容，酌情确定瑞钱宝公司应当向北青社区公司支付的赞助费用总计94.30万元，并判令瑞钱宝公司还应向北青社区公司支付14.3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
综上所述，瑞钱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60元，由北京瑞钱宝资产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葛 红
审 判 员 曹 欣
审 判 员 赵婧雪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王莹莹
书 记 员 崔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