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1民终35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福深，男，1964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九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强，吉林策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长春市长白路44号。
法定代表人：王怀庆，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玉芬，吉林实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福深因与被上诉人长春市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长春市出租汽车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18）吉0103民初1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福深在原审诉称：2017年12月31日，李福深与长春市出租汽车公司签订了《道路客运承租合同》，李福深承包了长春至羊草沟班线营运权，合同约定：“车辆所有权、使用权属于乙方（李福深），其行车证、牌照、营运证、上岗证等一切证件归甲方（长春市出租汽车公司）所有。关于长春至羊草沟班线2016年油补发放情况，2018年1月19日，长春市出租汽车公司向道路运输管理局请示按更新增加至5台车辆给予油补，报批结果系“按原会议纪要执行”。2018年2月26日，长春市出租汽车公司向李福深下发通知，将原三台车辆享有的油补发放给五台车辆。事实上，按原会议纪要，对新增加的车辆不享有油补。李福深认为长春市出租汽车公司的决定侵犯了其应享有的财产权益，双方协商无果，长春市出租汽车公司扣留李福深的油补拒绝发放，故李福深起诉请求：判令长春市出租汽车公司立即向李福深全额发放油补款30671.92元。
长春市出租汽车公司在原审辩称：首先，本案是租赁合同纠纷，油补款是根据政府对相关产业的扶持力度予以发放的，是政府行为，并不是民事行为。长春市出租汽车公司不存在违法或违约行为，油补是否发放以及发放的多少，是由政府决定的，并不是由长春市出租汽车公司决定的。因此李福深诉讼错误，应予驳回。其次，李福深未领取油补的原因并不在长春市出租汽车公司，是由于李福深对政府油补发放数额不予认可因此没有领取，并且李福深没有领取油补而提起诉讼的行为直接造成该线路其他车辆无法领取油补，对其他车辆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对油补款，我们会根据交通部门的规定予以发放。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福深原系长春至羊草沟客运线路承包人。2014年12月30日，李福深与长春市出租汽车公司签订《长春至羊草沟线路补充合同》，主要内容为：根据省交通厅、市交通运输管理局公交化改造的要求，由于长春至羊草沟线路在近期客流发生变化及旅客出行的需求，该线路增加车辆，更新车型，公车公营，公司化经营，实行公司化管理。该线路所签订道路客运承租合同，将作为临时合同，待新车上线营运重新签订合同。2015年12月31日，李福深（即乙方）与长春市出租汽车公司（即甲方）签订《道路客运承租合同》，双方约定：长春—羊草，本公司线路经营权属于甲方，乙方在合同期内，可以在合同规定的线路上正常营运，合同到期，自动解除，甲方收回经营权。合同期为每年一签。现有营运车辆从落籍参加营运之日起计算，六年为一个经营周期。到期后，公司收回经营权，车辆转出或报废。乙方在承租期内每年按时向甲方一次性交每年线路服务费2500元，营运保证金一万元。车辆所有权、使用权属乙方。其行车证、牌照、营运证、上岗证等一切证件归甲方所有。合同期内，所有费用一律采取上打租形式收取。每月25日前缴下月租赁费，标准1500元。本合同从2015年12月3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为合同有效期。……双方对燃油补贴如何发放及归属未有约定。
2018年1月19日，长春市地方道路运输管理局向长春市交通运输局综合运输处请示：我处接到长春市安运旅游客运（出租）公司和九台区客运公司，关于长春至工商管理学院线路更新、增加车辆及线路变更办理许可的申请收悉。针对双方经营公司申请意见，请示如下：1.是否给予双方公司原长春至羊草沟、羊草沟至长春县际客运班线，变更为长春至工商管理学院、工商管理学院至长春县际客运班线许可。2.是否给予双方公司长春至工商管理学院、工商管理学院至长春更新和增加车辆许可。3.关于长春市安运旅游客运（出租）公司2016年原长春至羊草沟线路油补问题，1至6月按原经营的3台车辆正常给予油补，7至12月按更新及增加至5台车辆给予油补。妥否，请批示。长春市交通运输局综合运输处负责人批示：拟同意，按原会议纪要执行。长春市出租汽车公司提交了长春市交通运输局综合运输处出具的会议纪要，主要内容对吉林工商学院至太阳城客运班线公交化运营车辆配置、站点设置、运行时间等问题达成共识。会议纪要中未提及燃油补贴如何发放的问题。2016年7月，本案诉争的经营线路进行了变更、更换原有三台车辆并另外增加两台车辆上线运营。
原审开庭前，长春市出租汽车公司申请调取长春至羊草沟班线2016年核定应发油补数额；调取关于燃油补贴发放的相关市交通局会议纪要。原审法院依法前往长春市交通运输局综合运输处核实情况，该处给予答复为：未有其他会议纪要，燃油补贴数额未增加。
2018年4月10日，长春市地方道路运输管理局将农村客运油补823135.23元拨付至长春市出租汽车公司账户内。长春市出租汽车公司提交长春市农村道路客运班线燃油补贴发放明细表中，其按照2174.50元/每吨年耗油量计算（总补贴金额÷总年耗油量）已将该公司运营的其他班线燃油补贴发放完毕，尚余长春至工商学院的燃油补贴92285.77元未予发放。其中长春市出租汽车公司计算的2016年1-6月长春至羊草沟每车年耗油量7.075吨，计算每车应发补贴15384.59元。长春市出租汽车公司计算的2016年7-12月，长春至工商学院每车年耗油量4.243吨，计算每车应发补贴9226.40元（4.243吨×2174.50元/吨）。原审庭审中，李福深对上半年应予发放的燃油补贴15384.59元没有异议，但是对下半年分配的9226.40元有异议，其认为按照会议纪要新上线的两台车辆不享受燃油补贴，但其并未提交关于燃油补贴的会议纪要。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的问题。因本案诉争的燃油补贴已经由相关部门将款项拨付至长春市出租汽车公司账户内，李福深系基于双方签订的《道路客运承租合同》要求长春市出租汽车公司支付燃油补贴，而不是对相关部门发放的燃油补贴数额有异议，故本案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二、关于李福深主张的燃油补贴数额如何计算的问题。燃油补贴是成品油价格调整和税费改革后，中央财政设立的专项资金。本案诉争班线符合国家应予拨付燃油补贴的标准，长春市出租汽车公司收到拨付资金后应专款专用合理发放，不得截留。新增两台车辆及更换原有车辆系基于车辆管理部门结合班线运营实际作出的调整，新增车辆均已上线运营，因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对燃油补贴如何发放未有约定，长春市出租汽车公司依据已经拨付的金额以及用油量将燃油补贴在全部运营车辆之间进行分配较为合理，李福深未有证据证明新增车辆不应享受燃油补贴。虽然李福深提交了应予发放油补的照片复印件一份，但是未能提交原始载体亦未能说明其来源，长春市出租汽车公司对此予以否认，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李福深要求长春市出租汽车公司发放油补款30671.92元的主张，因其对2016年上半年应予发放的燃油补贴15384.59元没有异议，李福深亦未有证据证明长春市出租汽车公司测算的下半年用油量与实际不符，故燃油补贴计算金额应为24610.99元（15384.59+9226.40），其余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长春市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福深燃油补贴款24610.99元；二、驳回李福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7元，由长春市出租汽车公司负担415元、李福深负担152元。
宣判后，李福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被上诉人支付燃油补贴款30671.92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收到拨付资金后应专款专用合理发放、不得截留是正确的，但是认定“新增两台车辆及更换原有车辆系基于车辆管理部门结合班线运营实际作出的调整，新增车辆均已上线运营，因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对燃油补贴如何发放未有约定，被告依据已经拨付的金额以及用油量将燃油补贴在全部运营车辆之间进行分配较为合理，原告未有证据证明新增车辆不应享受燃油补贴”是完全错误的。上诉人系长春至羊草沟客运线路承包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4年12月30日签订长春至羊草沟线路补充合同，2015年12月31日再次签订道路客运承租合同，双方对燃油补贴如何发放及归属未有约定。但是，自2013年6月26日吉林省运输协会会议纪要【67】中均明确上诉人的车辆继续享受燃油补贴政策，而且，2014年国家政策规定以2014年的实际执行数作为基数，从2015年到2019年以2014年实际执行数为基数逐年递减，其中2015年减少百分之十五，2016年减少百分之三十，2017年减少百分之四十，2018年减少百分之五十，2019年减少百分之六十，2020年以后再另行确定。后增加的两台车辆是不享有燃油补贴的。一审法院置上述客观事实及国家政策规定于不顾，武断地认定在全部运营车辆之间进行分配较为合理，不仅是错误的，而且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有失公正，恳请依法纠正一审法院错误的判决，维护法律的尊严。
长春市出租汽车公司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2.被上诉人发放燃油补贴是按照上级主管部门的要求，油补以限度为基准，上半年因为有3台车在线上，按照3台车补贴，下半年有5台车在线路运营，所以分配给5台车。3.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吉林省运输协会是民政厅审批设立的民间协会组织，燃油补贴是行政行为，是交通厅、财政厅等相关部门下发文件、制定政策，所以上诉人的该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民间协会会议纪要不能作为本案审理的法律依据。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长春市交通运输局综合运输处留存的《会议纪要》记载：2016年5月5日，市交通运输局、市地方道路运输管理局、九台公路客运公司、长春出租汽车公司相关负责同志在市交通运输局3楼会议室召开协调会，就吉林工商学院至太阳城客运班线公交化运营有关事宜进行协商。会议达成如下协议：1.由原线路经营企业九台公路客运公司和长春出租汽车公司联合经营，配置10台47座车辆，双方各5台…4.5月20日新车到位即办理车辆落籍手续，同步开展运营前准备工作，6月1日前保证通车度运行；5.车辆采购公路版，实行公路客运公交化管理，即日起在九台客运站、凯旋站按公路班线增加4台车进行公示。公示到期后，组织车辆上线度运营，如没有反映和其他线路争议，即办理正式运营手续。…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现有燃油补贴是以2014年实际运营的3台车燃油消耗量等数据作为基数，2016年7月案涉线路新增的2台车的耗油量等数据未计入基数，不应享有2016年下半年的燃油补贴。根据《城乡道路客运成品油价格补助专项资金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燃油补贴按照“油料费用谁支出谁受益”的原则施行，补助对象为城乡道路经营者，包括城市公交企业和农村客运经营者。本案中，根据2016年5月5日长春市交通运输局《会议纪要》记载，2016年7月案涉客运线路新增的2台车辆是经市交通运输局、市地方道路运输管理局协调九台公路客运公司、长春市出租汽车公司后增加，即说明新增2台车辆的运营得到了行政管理部门的许可，属于合法运营。双方对2台新增车辆在2016年7月至12月期间实际运营的事实无异议，2台新增车辆在运营中实际支出了油料费用。根据上述规定，新增车辆的经营者应属于燃油补贴的受益人。2016年4月13日下发的财建﹝2016﹞133号《关于调整农村客运、出租车、远洋渔业、林业等行业油价补贴政策的通知》规定，现行农村客运、出租车油价补贴中的涨价补助，以2014年为基数。该通知仅规定了2016年燃油补贴的计算基数，并没有改变燃油补贴油料费用谁支出谁受益施行原则。同时，2018年1月19日，长春市地方道路运输管理局对案涉燃油补贴作出了批示，2016年7月至12月按更新及增加至5台车辆给予油补。在双方对燃油补贴发放金额没有约定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根据燃油补贴政策及道路行政管理部门的批示，对2016年7月至12月的燃油补贴在合法运营的5台车辆中进行合理分配，既不违反合同约定，也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及国家政策。据此，原审判令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2016年燃油补贴2461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李福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陶 铮
代理审判员 白业春
代理审判员 王忠旭
二〇一八年九月六日
书 记 员 高 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