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85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女，1974年2月2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1，男，1946年12月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褚×，女，1948年6月11日出生。
二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李×2，男，1970年8月18日出生。
上诉人高×因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4）门民初字第17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在原审法院起诉称：李×3是李×1和褚×的儿子。2011年11月30日，我与李×3登记结婚，双方未生育子女。2011年12月26日，李×3与北京市门头沟区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镇政府）签订一份《征收安置补偿协议》，约定：镇政府征收李×3位于北京市门头沟区南村的宅基地一处，李×3获得征收安置补偿款总计518246元，李×3购买位于北京市门头沟区501室安置房（以下简称501室安置房），扣除总房款22万元，李×3取得征收补偿款298246元。李×3于2013年5月18日死亡，生前未留有遗嘱。501室安置房及征收补偿款298246元系我与李×3婚后取得，其中50%的份额归我所有，剩余50%的份额由我和李×1、褚×继承。同时，李×3还有其他银行存款，并在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有人身保险。现我起诉要求依法分割501室安置房、征收补偿款298246元以及李×3的银行存款、人身保险的收益。
李×1、褚×在原审法院答辩称：1、李×3签订《征收安置补偿协议》所涉及的房屋是我们出资所建，是李×3的婚前个人财产，相应的征收补偿款298246元和501室安置房也应属于李×3的婚前个人财产；根据法律规定，李×3有权独自处置个人婚前财产，与高×无关，李×3已将298246元全部赠与给我们，后李×3又将钱款全部花完，该款项已不属于李×3的遗产，501室安置房尚未实际交付。2、虽然李×3与高×办理了结婚登记，但双方没有夫妻之实，从未在一起生活，李×3生病住院三次，高×都没有尽到照顾义务，属于遗弃，高×应当不分或者少分遗产；李×3住院期间，都是我们在照顾李×3，我们对李×3尽到了主要的扶养义务，我们应当分得李×3的全部或者大部分遗产。我们不同意高×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3、李×2均系李×1与褚×的子女。高×与李×3于2011年11月30日登记结婚，双方未生育子女。2013年2月，李×3起诉要求与高×离婚，审理中，李×3于2013年5月18日死亡，法院依法裁定终结诉讼。李×3生前未留有遗嘱。
2011年12月26日，镇政府作为征收人，李×3作为被征收人，双方签订一份《征收安置补偿协议》，确定：李×3在征收范围内仅有一处宅基地，位于北京市门头沟区南村东街（无门牌，东至王×，西至李×5，南至杨×，北至走道及东街21号院2号部分，以附图为准），宅基地面积66.66平方米，认定房屋建筑面积66.66平方米，认定补偿人口为李×3；征收补偿、补助款共计518246元，李×3按照认定补偿人口人均建筑面积45平方米的标准，在北京市门头沟区（A-E地块）土地一级开发房屋征收项目定向安置房“新南村”小区选择定向安置房一居室一套，总建筑面积55平方米，单价为每建筑平方米4000元，购房总价款为22万元；补偿、补助款直接抵扣定向安置房购房款后，剩余款项为298246元。2012年1月7日，镇政府（甲方）、北京市基础设施投资有限公司门头沟投资管理分公司（乙方）、李×3（丙方）签订一份《定向安置房认购协议》，确定：丙方购买501室安置房，房屋建筑面积55平方米，单价为每平方米4000元，总价款22万元；甲、乙双方应当于2014年9月30日起45日内向丙方交付该房屋，如遇征收工程不能在预计时间内全部完成，乙方的房屋交付时间可以相应顺延，甲方和乙方不承担逾期交房责任。现501室安置房尚未实际交付。
高×主张被征收的房屋系李×3婚前所建，并认可其与李×3婚后未修建房屋，李×1、褚×主张被征收的房屋系二人所修建，是李×3的个人婚前财产，但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
对于李×3的财产情况，法院分别予以表述：
一、银行账户
原审审理中，高×申请法院查询李×3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中国工商银行、北京农商银行、中国建设银行的存款情况。经查询：李×3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中国工商银行、北京农商银行均无开户记录；李×3在中国建设银行开立有三个账户，分别为×××（以下简称4142账户）、×××（以下简称6467账户）、×××（以下简称1958账户）。
（一）4142账户
2012年1月30日，征收补偿、补助款298246元发放至4142账户。2012年2月1日，李×3将征收补偿、补助款298246元、利息8.28元全部转账至褚×账户×××（以下简称5198账户），之后4142账户没有任何存取款记录，余额为0。
为证实征收补偿、补助款的去向，李×1、褚×申请法院调取褚×的银行账户转账记录及交易凭证。经查询：2012年2月1日，褚×将5198账户中的29.5万元取出，分成两笔定期存款存入褚×一折通账户×××（以下简称9685账户），金额分别为20万元和9.5万元，取款凭条和存款凭条显示的经手人均为“褚×”。2012年2月1日，褚×从5198账户中取现3000元，2012年4月11日，褚×从5198账户中取现254.52元（含本金254.28元及利息0.24元），取款凭条显示的经手人均为“李×3代褚×”。后5198账户的余额一直为0。
对于前述20万元定期存款，2012年4月8日，褚×将20万元定期存款取出（取款凭条显示的经手人为“李×3代褚×”），李×3将其中的10万元及利息93.06元存入6467账户（存款凭条显示的经手人为“李×3”），余下的10万元存入褚×9685账户（存款凭条显示的经手人为“李×3代褚×”）；2012年6月28日，褚×将9685账户中10万元取出（取款凭条显示的经手人为“李×3代褚×”），李×3将其中的5万元及利息90.44元存入6467账户（存款凭条显示的经手人为“李×3”），余下的5万元存入褚×9685账户（存款凭条显示的经手人为“李×3代褚×”）；2012年7月17日，褚×将9685账户中的5万元取出（取款凭条显示的经手人为“褚×”），将其中的2.5万元及利息40.59元存入褚×个人账户×××（以下简称0210账户。存款凭条显示的经手人为“褚×”），余下的2.5万元存入褚×9685账户（存款凭条显示的经手人为“褚×”）；2012年9月3日，褚×将9685账户中的2.5万元取出（取款凭条显示的经手人为“李×3代褚×”），将其中的1.5万元及利息31.35元存入0210账户（存款凭条显示的经手人为“李×3代褚×”），余下的1万元存入褚×9685账户（存款凭条显示的经手人为“李×3代褚×”）；2012年11月11日，褚×将9685账户中的1万元及利息27.61元取出（取款凭条显示的经手人为“褚×”），全部存入褚×个人账户×××（以下简称4637账户。存款凭条显示的经手人为“褚×”）。
经原审查询，褚×的0210账户和4637账户的交易记录完全相同，交易明细显示2012年7月17日、9月3日、11月11日三次存入款项，其余均为消费记录、取款记录，没有任何转账记录。现账户余额均为0。
对于前述9.5万元定期存款，2012年2月1日存入当天，褚×就将9.5万元取出（取款凭条显示的经手人为“李×3代褚×”），后又将其中的9万元存入褚×9685账户（存款凭条显示的经手人为“李×3代褚×”）；2012年2月3日，褚×将9685账户中的9万元及利息0.56元取出（取款凭条显示的经手人为“李×3代褚×”），后又将其中的7万元存入褚×9685账户（存款凭条显示的经手人为“李×3代褚×”）；2012年2月15日，褚×将7万元及利息13.61元取出（取款凭条显示的经手人为“李×3代褚×”）。
（二）6467账户
账户交易明细显示：2012年4月8日存入100093.06元，2012年6月28日存入50090.44元，其余均为消费记录和取款记录，其中2012年7月12日和7月18日，在中国人民解放军三○二医院消费共1.6万元；最后一次取款时间为2012年8月13日，取款金额为500元，余额为74.05元，之后均为银行收取账户管理费和结息，现该账户内的余额为39.98元（银行需继续收取账户管理费）。高×表示不再要求分割该账户内的余额39.98元，李×1、褚×表示要求分割余额。
（三）1958账户
账户交易明细显示：2012年2月15日存入现金4万元，之后均为现金支取记录，最后一次取款时间为2012年3月29日，取款金额为1000元，余额为7.96元，之后均为银行收取账户管理费和结息，现该账户内的余额为0。
原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李×3生前为物业公司普通员工。高×陈述其从未一次性给付过李×3大额现金，其听李×3说过月工资为二千余元，除此之外，其不清楚李×3有无其他收入来源。李×1、褚×陈述除工资收入外，李×3没有其他收入来源。
二、李×3的住院费用报销情况
李×1、褚×主张二人为李×3支付了先后三次住院的所有费用。高×认可其从未支付李×3的住院费用，亦未到医院看望和陪护李×3，但高×对李×1、褚×关于为李×3支付所有住院费用的主张不予认可，认为李×3有拆迁款，可以支付住院费用，且李×3的住院费用还可以通过北京市新型农村合作医疗进行报销。为此，高×申请法院进行调查。经核实：李×3通过北京市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一共报销了三笔费用，第一笔是2012年的费用，住院时间为2012年7月12日至7月21日，总费用为19680.09元，报销金额5509元；第二笔是2013年的费用，住院时间为2013年2月11日至3月3日，总费用为47780.23元，报销金额18117元；第三笔是2013年的费用，住院时间为2013年5月9日至5月18日，总费用为92292.01元，报销金额28079元。
三、李×3投保人身保险情况
高×申请法院调查李×3生前在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人身保险的情况。经调查，李×3本人并未投保人身保险。
李×1、褚×主张李×3死亡后，二人支付了丧葬费用一万余元，但李×1、褚×提供的丧葬费票据载明的金额为1590元。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有扶养能力和有扶养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扶养义务的，分配遗产时，应当不分或者少分。死者生前发生的治疗费以及死后发生的丧葬费等费用，应在遗产中先行扣除，若遗产不足以支付的，应由有赡养义务的人共同负担。
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李×3生前签订的《征收安置补偿协议》中涉及的房屋系李×3的个人婚前财产，故相应的拆迁利益亦应属于李×3的个人婚前财产。李×3生前未留有遗嘱，其遗产应由高×、李×1、褚×按照法定继承进行分割。
结合李×3和褚×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及凭证，可以确定如下三点：第一，李×3在取得征收补偿款后，将全部征收补偿款及利息转账至褚×银行账户，褚×将其中的29.5万元分成20万元和9.5万元分别存为定期，李×3又于2012年4月8日和2012年6月28日从20万元定期存款中合计支取本金15万元以及利息183.5元存入李×3的6467账户，并将绝大部分款项予以花销，故李×3所支取的本金15万元应从征收补偿款及利息总额中予以扣除。第二，2012年2月15日，李×3作为经手人，从褚×的9685账户取款7万元及利息13.61元，同日，李×3的1958账户内存入现金4万元，后李×3将4万元全部予以花销。因李×3生前的月收入为二千余元，除此之外，李×3没有其他大额收入来源，高×亦自认从未一次性给付过李×3大额现金。故法院认定李×3于2012年2月15日存入1958账户的现金4万元，是当日从褚×的9685账户取出7万元中的一部分，李×3存入1958账户的本金4万元亦应从征收补偿款及利息总额中予以扣除。第三，扣除李×3已经花销的19万元后，征收补偿款剩余金额108254.52元，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显示剩余金额及利息均被支取和消费，相应的取款凭条显示的经手人有“李×3代褚×”和“褚×”，李×1、褚×主张剩余金额及利息被李×3生前所花销，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故李×1、褚×关于李×3将征收补偿款全部赠与给二人，后李×3又将钱款全部花完，征收补偿款项已不属于李×3遗产的答辩意见，缺乏证据，法院不予采信。因此，征收补偿款剩余金额及利息还应当认定为李×3的财产。
2012年7月，李×3第一次住院，李×1、褚×主张二人为李×3支付了住院费用，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且李×3住院期间，李×3的6467账户在中国人民解放军三○二医院消费共1.6万元，故法院对李×1、褚×关于为李×3支付本次住院费用的诉讼主张不予采信。2013年2月和5月，李×3住院两次，住院费用共计140072.24元，后通过北京市新型农村合作医疗报销费用46196元，相互折抵后，实际支出的住院费用为93876.24元，李×1、褚×主张二人支付了该部分费用，高×对此不予认可，但高×认可其从未支付过李×3的住院费用，亦未提供证据证实系其他人员为李×3支付了住院费用，且李×3在2013年住院时，其所有银行账户内的余额以及月工资收入均不足以支付大额住院费用，故法院对李×1、褚×关于为李×3支付后两次住院费用的主张予以采信。因此，李×3后两次住院时实际支出的费用93876.24元应在李×3的征收补偿款剩余金额及利息中予以扣除。
李×3死亡后，李×1、褚×支付的丧葬费1590元，亦应在李×3的遗产中先行扣除。
高×表示不再要求分割6467账户内的剩余金额，法院对此不持异议。该账户内的剩余金额（银行收取账户管理费后的金额）全部由李×1、褚×继承。
虽然高×与李×3办理了结婚登记，但双方共同生活的时间较短，李×3住院期间，高×未到医院看望和陪护李×3，亦从未支付相关费用；李×1、褚×与李×3共同生活的时间较长，又积极为李×3交纳住院费用，故分配遗产时，李×1、褚×可以多分，高×应当少分。具体的分配份额，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予以确定。因李×3生前将全部征收补偿款项转账至褚×银行账户，对于高×依法应当取得的遗产，李×1、褚×应及时履行给付义务。
因501室安置房尚未实际交付，故高×要求分割该房屋的诉讼主张，法院不予支持，高×可待房屋实际交付后另行主张。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1、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高×人民币一千九百三十五元。二、李×3在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中的剩余金额（银行收取账户管理费后的金额）归李×1、褚×所有。
三、驳回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高×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重新、公平分割相关财产，并依法确定一、二审诉费。上诉理由为：1、原审以我与李×3共同生活时间较短，在其住院期间未到医院照顾为由所做的遗产分配不公；2、原审认定被上诉人支付了李×3的住院出资没有依据；3、原审判决未依法将我们夫妻共同财产的一半分出为我所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李×1、褚×亦不同意一审判决，但未提出上诉，并认为高×与李×3从未共同生活，高×无权分得任何财产。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审理期间，高×提交李×3住院记录复印件，认为其中关于李×3婚姻状况为“未婚”的记载，可以证明李×1、褚×故意隐瞒李×3的病情从而导致高×对此不知情。李×1、褚×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结婚证，死亡医学证明书，（2013）门民初字第753号民事裁定书，丧葬费票据，房屋征收档案，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回执）及附件，工作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故本院围绕高×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
根据查明事实，可以确认李×3生前签订的《征收安置补偿协议》中涉及的房屋系李×3的个人婚前财产，故相应的拆迁利益属于李×3婚前个人财产的转化，故高×关于上述拆迁利益属于双方夫妻共同财产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由于李×3生前未留有遗嘱，其遗产应由高×、李×1、褚×按照法定继承进行分割。
关于李×3遗产范围及分配份额问题，原审法院结合李×3和褚×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及凭证，确定的征收补偿款剩余金额及利息并认定为李×3的财产正确。其中，对于2013年2月和5月，李×3住院两次实际支出的住院费用的支出问题，原审法院综合考虑高×从未支付过李×3住院费用，亦未提供证据证实系他人支付相关费用的事实，以及李×3在2013年住院时，其所有银行账户内的余额以及月工资收入均不足以支付大额住院费用等客观情况，对李×1、褚×关于为李×3支付后两次住院费用的主张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在此基础上，原审法院根据高×、李×1、褚×对被继承人李×3所尽扶养义务的多少以及与被继承人李×3共同生活时间的长短等因素，判定李×1、褚×可以多分遗产，高×应当少分遗产，并据此确定的具体的分配份额亦无不妥。高×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因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维持。高×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无法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四千三百八十七元，由高×负担四千三百六十二元（已交纳）；由李×1、褚×负担二十五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千六百零四元，由高×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军
代理审判员 杨 磊
代理审判员 刘福春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武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