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33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铁建永泰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三间房村委会北1500米（通州区北空第二副食品生产基地）。
法定代表人何洪亮，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明正军，北京市明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康富国际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北清路三一产业园三层。
法定代表人杨召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东坡，男，1972年12月19日出生。
原审被告王冬冬，男，1984年12月20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北京荣航伟运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黑庄户乡定辛庄西队554号。
法定代表人秦伟，经理。
上诉人北京铁建永泰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康富国际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富公司）、原审被告王冬冬、原审第三人北京荣航伟运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航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民（商）初字第138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张印龙担任审判长，法官张慧、法官赵卉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3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铁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明正军、被上诉人康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东坡、原审被告王冬冬、原审第三人荣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秦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富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15年2月3日，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在执行（2014）通执字第4547号一案中，将荣航公司名下的泵车扣押，该泵车实为康富公司所有。2013年7月17日，王冬冬与康富公司签订编号为KFZL2013-0349的《融资租赁合同》，向康富公司租赁车牌号为的三一牌泵车。同年10月15日，王冬冬与荣航公司签订《工程机械设备挂靠协议》，将该车挂靠在荣航公司名下上牌运营，为了进一步确定康富公司的权利，荣航公司又将该车抵押给康富公司，并于2013年11月22日办理了抵押登记，据此，康富公司请求法院解除对京的扣押。康富公司于2015年5月27日提出执行异议申请，法院予以驳回，故诉至法院要求：1.判令解除车牌号为的扣押；2.判令该案诉讼费由铁建公司、王冬冬承担。
铁建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康富公司的诉讼请求，铁建公司认为法院对涉案车辆的查封符合法律规定。
王冬冬在一审中答辩称：同意康富公司的诉讼请求，这辆车是康富公司的。
荣航公司在一审中陈述称：同意康富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7月17日，康富公司（出租人）与王冬冬（承租人）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编号为KFZL2013-0349，约定租赁物是指出租人根据《租赁物采购申请书》（附件一）中承租人的要求和选择，向承租人所指定的出卖人购买后租赁给承租人使用的特定物件（附件三《租赁物接收清单》）。租赁物的购买，承租人自主选择租赁物及租赁物的制造商和出卖人，承租人对租赁物的名称、规格、型号、性能、质量、数量、技术指标和品质、技术保证、售后服务和维护以及价格、交货、安装、验收时间等交易条件享有完全决定权，并直接与出卖人商定上述交易条件。承租人对上述交易条件自主选择和决定，并承担全部责任，出租人对交易条件的选定不承担任何责任。出租人根据承租人的上述选择和决定与出卖人签订《产品买卖合同》（附件五），购买本合同项下的租赁物，出租人也可以委托承租人以自己的名义与出卖人签订《产品买卖合同》（附件五），购买本合同项下的租赁物。上述《产品买卖合同》中所约定的货款由出租人向出卖人支付，所购租赁物的所有权在本合同履行完毕并转移所有权之前属于出租人。租赁物的交付由出卖人根据《产品买卖合同》所约定的时间、地点和方式，直接向承租人交付，承租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接收租赁物。本合同的起租日、租赁期限、期数、租金支付方式等详见《合同主要成交条件明细表》（附件二）中的相关约定。每期租金的支付日详见《合同主要成交条件明细表》及《租金支付表》（附件四）中的相关约定。若承租人在租赁期限届满前要求提前履行完毕，应提前一个月书面通知出租人，并向出租人支付完租赁本金余额、以租赁本金余额为基数根据租赁年利率计算所得的为期一个月的利息以及其他应付款项。承租人履行完前述义务后双方可提前终结本合同。承租人应按本合同及《租金支付表》所约定的金额、时间和支付方式向出租人支付租金。同时承租人应自行负担支付租金时发生的费用。租赁物的登记，为了方便承租人管理及运营车辆类租赁物，经出租人同意可以将车辆类租赁物登记在承租人名下，登记费用由承租人承担。双方在此确认，即便租赁物登记在承租人名下，在本合同履行完毕以前租赁物所有权属于出租人，承租人不得以登记来对抗出租人的所有权及收取租金的权利，承租人不得利用该登记所带来的便利向第三人转让、赠予、抵押、质押、出资或采取其他损害出租人所有权的行为，否则，由承租人向出租人全额赔偿因此导致的一切损失。为保证本合同的履行，出租人有权要求承租人或承租人提供的第三人以其合法财产为本合同项下承租人的全部义务提供担保。《融资租赁合同》附件一《租赁物采购申请书》载明：康富公司，根据贵公司与王冬冬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现申请贵公司向出卖人北京三一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购买三一重工股份有限公司制造的下述产品作为《融资租赁合同》中的租赁物。产品名称为泵车，型号规格为SY5423THB，数量1台，单价490万元。《融资租赁合同》附件二《合同主要成交条件明细表》载明：租赁物名称泵车，数量1台，单价490万元。首期付款明细包含首期租金245000元，租赁保证金245000元，抵押公证费2000元，保险保证金3万元，合计522000元。租赁期限3年，期数36期，利率上浮百分比30%，租赁本金4655000元。《融资租赁合同》附件三《租赁物接收清单》载明：康富公司，王冬冬已经于2013年10月15日在承租人处接收了编号为BJRZ2013121的《产品买卖合同》中的设备，承租人接收并认可该设备作为《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租赁物，承租人所接收的租赁物的详细情况为泵车，型号规格为SY5423THB，发动机号541974C0879016，车架号。《融资租赁合同》附件四《租金支付表》载明：合同编号KFZL2013-0349，承租人王冬冬，租赁物泵车1台，租赁物总价值490万元，首付款245000元，租赁本金4655000元，租赁期限2013年10月15日至2016年10月15日，当期租金额合计5293940.82元。此后，王冬冬仅支付250088.94元租金。
2013年7月17日，康富公司与王冬冬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约定为履行双方于2013年7月17日签订的编号为KFZL2013-0349的《融资租赁合同》，现根据王冬冬的要求，康富公司同意委托王冬冬自行签订买卖合同，以购买上述《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租赁物。王冬冬以其自己的名义按其自己主张的交易条件，同其自己选定的出卖人北京三一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磋商并签订买卖合同（买卖合同号为BJRZ2013121），买卖合同货物总价款490万元。买卖合同生效后，王冬冬应立即将上述买卖合同副本提交康富公司，康富公司应按照王冬冬提交的合同副本中所约定的付款时间和金额向出卖人指定的银行账户汇付上述买卖合同货款。但是，如王冬冬未按时足额向康富公司支付首期租金，导致康富公司不能及时向出卖人支付合同货款的，康富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由此造成的损失由王冬冬承担。出卖人依据买卖合同所交付的货物的所有权属于康富公司，王冬冬根据《融资租赁合同》接收、占有并使用该货物，但不拥有该货物的处分权。
2013年10月15日，王冬冬与荣航公司签订《工程机械设备挂靠协议》，约定鉴于王冬冬与康富公司签订了编号为KFZL2013-0349的《融资租赁合同》，租赁物为SY5423THB型号工程机械车辆1辆，车架号为，发动机号分别为，租赁期间，上述租赁物所有权属于康富公司，因办理上牌，保险及运营之需要，经王冬冬申请，康富公司同意上述设备登记在王冬冬挂靠单位的名下，经王冬冬与荣航公司协商一致，就设备挂靠事宜签订如下协议，荣航公司具备工程车辆运营及上牌的资质，同意王冬冬将上述设备全部登记在荣航公司名下。荣航公司和王冬冬应积极配合出租人或其指定的第三人办理抵押登记。2013年7月17日，荣航公司与康富公司签订《抵押合同》，约定为了确保《融资租赁合同》的履行，荣航公司愿意为主合同项下承租人的全部债务提供财产抵押担保。
机动车登记证书载明：机动车所有人荣航公司，机动车登记编号为，机动车类型为重型专项作业车，车辆型号为SY5423THB，车辆品牌为三一牌，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发动机号为。2013年11月22日，车辆进行抵押登记，康富公司为抵押权人。
2015年6月12日，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通执异字第03476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康富公司的执行异议申请。
一审庭审过程中，康富公司明确其诉讼请求为解除车牌号为的扣押，包含解除查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执行异议之诉的目的在于阻却对执行标的物的执行。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审理中，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物享有所有权或者其他足以阻止执行标的物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所依据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被执行人对案外人的权利主张表示承认的，不能免除案外人的举证责任。现康富公司主张其对涉案车辆享有所有权，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要求立即解除对涉案车辆的查封、扣押，该院认为，康富公司对涉案车辆享有所有权，且该种权利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对涉案车辆的强制执行，理由如下：一、涉案车辆系王冬冬以融资租赁方式从康富公司处取得，车辆所有权仍归属康富公司。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该案中，康富公司根据王冬冬的选择，并以委托王冬冬签订买卖合同的方式从北京三一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处购买涉案车辆，且康富公司与王冬冬在《融资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王冬冬履行完毕合同项下所有义务前，租赁物的所有权属于出租人，现王冬冬仅支付250088.94元租金，故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仍属于康富公司；二、王冬冬以挂靠经营方式将涉案车辆登记在荣航公司名下，荣航公司并非车辆实际所有权人。挂靠经营合同是经营主体（多为自然人、个体工商户、私营企业）与另一主体（多为具有一定实力、信誉、资格的企业）协议约定，由挂靠方使用被挂靠企业的经营资格和凭证等进行经营活动，并向被挂靠企业提供挂靠费用的经营形式，其中就包含个体车辆挂靠有运营资质的营运公司的情况。该案中，王冬冬承租的车辆系重型专项作业车，且用于道路货物运输，经营者需具备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为此，王冬冬将涉案车辆登记在荣航公司名下，使用荣航公司的资质，王冬冬与荣航公司建立的系挂靠经营合同关系。虽然涉案车辆登记在荣航公司名下，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机动车的物权登记采用的是登记对抗主义，并非登记生效主义，且王冬冬承租涉案车辆、涉案车辆挂靠荣航公司名下和人民法院对涉案车辆采取执行措施均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的“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情形，故荣航公司并非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三、康富公司对涉案车辆所享有的实体权益对于申请执行人铁建公司依据执行依据所享有的债权具有优先效力。康富公司对涉案车辆享有的系所有权，其效力优先于普通债权；四、铁建公司申请人民法院对涉案车辆强制执行的行为，会妨害康富公司对该执行标的所享有的权利。
综上，康富公司对涉案车辆享有所有权，且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对涉案车辆的强制执行，故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应停止对机动车登记编号为的重型专项作业车的执行，并解除对该车辆的查封、扣押。现康富公司的诉讼请求合理，证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停止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对机动车登记编号为的重型专项作业车的执行，并解除对机动车登记编号为的重型专项作业车的查封、扣押。
铁建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涉案车辆登记在荣航公司名下，登记具有公示的效力，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也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已登记的机动车、船舶、航空器等特定动产，按照相关管理部门的登记判断权利人，他人因信赖登记而确定权利人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生活实际，该登记可以对抗康富公司的权益。康富公司未提交融资租赁关系中的《产品买卖合同》原件也未提交购车发票、纳税凭证等必要证明，其融资租赁关系的真实性不确定，即使成立融资租赁关系，成立时间是2013年7月17日，租金总额500多万元，王冬冬至今仅支付25万余元，但康富公司却未采取任何措施主张权利，此种情况下为保护他人的合法权利，应当认定康富公司放弃了原物返还权，康富公司对王冬冬享有的也仅仅是支付租金及承担违约责任的债权，铁建公司对荣航公司享有的债权属同一性质，不存在优先保护的情形，同时康富公司作为涉案车辆的抵押权人，法院对涉案车辆的执行措施不会影响其权利，反而会帮助其实现抵押权，因此康富公司对涉案车辆不享有所有权，没有足以阻却执行的情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康富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康富公司负担。
铁建公司就其上诉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康富公司服从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其针对铁建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康富公司是专门做车辆融资租赁的公司，公司具有规范的手续，能提供购车发票、纳税凭证等证明；二、王冬冬至今仅支付25万余元，这种现象很普遍，王冬冬的车辆被扣押了2年，没有生产经营，所以更不可能付款；三、因为车辆需要年检等手续，所以未登记在康富公司名下，但是为保障权利，还办理了抵押登记，本案是挂靠关系，自始至终公司都是车辆的所有权人，如何行使权利是公司自己的选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康富公司就其答辩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王冬冬服从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其针对铁建公司的上诉理由陈述称：与康富公司的陈述一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冬冬就其陈述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荣航公司服从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其针对铁建公司的上诉理由陈述称：与康富公司的陈述一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荣航公司就其陈述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融资租赁合同》及附件1-4、委托代理协议、《抵押合同》、机动车登记证书、执行裁定书、证明、《工程机械设备挂靠协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是由案外人康富公司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要求解除对涉案车辆的查封、扣押，康富公司应当就其主张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在现有证据表明王冬冬向康富公司支付了部分租金，且该车辆已经登记在荣航公司名下并依据《工程机械设备挂靠协议》的约定办理了抵押登记的情形下，结合北京三一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所出具的证明载明该公司已将涉案车辆出售给康富公司并交付给了王冬冬的事实，可以认定涉案车辆是王冬冬以融资租赁的方式从康富公司处取得，故本院对铁建公司有关融资租赁关系的真实性不确定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由于《融资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王冬冬履行完毕合同项下所有义务前，租赁物的所有权属于出租人，在王冬冬仅支付部分租金的情形下，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仍属于康富公司，故本院对铁建公司有关应当认定康富公司放弃了原物返还权，康富公司对王冬冬仅享有支付租金及承担违约责任的债权，不存在优先保护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本案中虽然涉案车辆登记在荣航公司名下，但根据涉案车辆为重型专项作业车，且如用于道路货物运输，经营者需具备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的事实，结合王冬冬、荣航公司的相关陈述，可以认定王冬冬是以挂靠经营方式将涉案车辆登记在荣航公司名下，结合前述康富公司对涉案车辆享有所有权的事实，康富公司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故本院对铁建公司有关登记可以对抗康富公司权益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现有证据表明涉案车辆于2013年11月22日进行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康富公司，何时以及如何实现抵押权是康富公司的权利，故铁建公司有关法院对涉案车辆的执行措施不会影响其权利，反而会帮助其实现抵押权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铁建永泰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铁建永泰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印龙
代理审判员 张 慧
代理审判员 赵 卉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张思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