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绍民终字第4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满英。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容芳。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秋琴。
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凤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秀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乐。
上诉人徐满英、赵容芳、赵秋琴因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3）绍诸民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4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5月7日、6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满英、赵容芳、赵秋琴的委托代理人王凤兰及被上诉人钟秀平、赵义、赵乐均到庭参加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原告徐满英及其丈夫赵汝济、女儿赵秋琴、赵汝济之妹赵容芳一户（当时户内成员还包括其他已经去世的尊亲属）在诸暨市草塔镇莼塘东村陈家自然村佳山下有一处农村房屋，持有土改时颁发的土地房产所有证。1983年6月20日，赵汝济与被告钟秀平的丈夫赵士汶（即被告赵乐、赵义的父亲）签订了一份房屋买卖协议，以2300元的价格将该房屋出卖给赵士汶。此后不久，赵士汶一家入住该房屋。1993年5月31日，赵士汶将该房屋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登记至其名下，土地证号为2-1993-022-034**。2010年12月17日，被告钟秀平以遗产继承人的身份与诸暨市草塔新农村投资建设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其中约定选择农业人口标准安置，安置面积为375平方米，拆迁方应支付的补偿资金除产权调换安置房部分面积价值在交付安置房时互结差价外，其余补偿资金总计161903元，三被告据此享受了相应的拆迁补偿安置待遇。2011年1月，该房屋被拆除，与此同时，该房屋的集体土地使用证亦被注销。2011年，三原告回乡时得知该房屋被拆迁的事实，随后得知该房屋登记至赵士汶名下的事实，遂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诸暨市人民政府于1993年作出的赵士汶土地登记的行政行为违法，该案指定由上虞市人民法院审理。该案诉讼期间，三原告又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确认1983年6月20日以赵汝济名义签署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2012年5月，诸暨市人民法院以赵汝济出卖房屋时未征得其他共有人的同意，侵犯了三原告的财产权为由判决支持三原告的诉讼请求。同年9月，上虞市人民法院作出行政判决，确认诸暨市人民政府于1993年5月31日作出的土地证号为2-1993-022-034**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土地登记行为违法，该判决经二审予以维持。2012年12月，徐满英、赵容芳、赵秋琴再次诉讼来院，要求判决三被告与诸暨市草塔新农村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中三被告享有的权利（包括拆迁安置房屋及一切补偿费用）全部归三原告所有。另查明，赵汝济已于2006年12月去世，赵士汶于2008年农历2月去世。在赵士汶一家入住涉案房屋至房屋被拆迁时为止，原告徐满英、赵容芳、赵秋琴及其近亲属从未向赵士汶一家提出过侵权方面的主张。
原判认为，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就本案而言，根据被告钟秀平、赵义、赵乐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原告徐满英、赵容芳、赵秋琴的亲属赵汝济已于1983年6月20日将房屋以一定的价格出卖给赵士汶，该房屋此后由赵士汶一家居住、使用，土地使用权也已于1993年5月登记至赵士汶名下，故赵士汶受让涉案房屋的行为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认定其行为属于善意取得，合法取得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故房屋拆迁时的补偿安置待遇理应归三被告享受。虽然涉案房屋原系包括三原告在内的家庭成员的共有财产，赵汝济在出卖时未征得其他共有权人的同意，因无权处分而使得该出卖行为无效，但这并不影响赵士汶善意取得该房屋的产权。现三原告以房屋买卖协议无效和此后的土地使用权证登记行为违法为由，要求确认相应的拆迁补偿安置待遇归三原告所有，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徐满英、赵容芳、赵秋琴的诉讼请求。本案应收受理费11300元，依法减半收取5650元，由原告徐满英、赵容芳、赵秋琴负担。
上诉人徐满英、赵容芳、赵秋琴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提供的1983年6月20日以赵汝济名义署名的房屋买卖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不符合事实，纯属违法。首先，一审法院先认为该协议真实性难以判定，后又以三被上诉人实际入住涉案房屋为由认定协议真实性，前后矛盾。事实上，（2012）绍诸民初字第699号民事判决书已确认该协议在内容、形式要件、登记中权源证明等均存在较多不合理之处，其真实性存疑，而该判决书最终认定也只是载明“以赵汝济名义署名的”，故应认定该协议是他人借用了赵汝济的名义签订的。其次，一审法院先后两个判决对涉案房屋买卖协议作出内容相互排斥的认定结果，上诉人认为在前案判决书所确定的“真实性存疑”未被改判前，本案认定协议真实性应属违法无效。最后，有充分事实足以证明该协议不存在：第一，该协议上没有赵汝济的签名，而只加盖了印章，而赵汝济本人有较高文化水平，字写得很好；第二，赵士汶于1993年5月房屋登记时未以该协议作为登记中的权源证明有违常理；第三，协议内容不真实，赵汝济及其父亲均是独子，但协议中却出现“伯、叔、兄弟、子侄均无权干涉”；第四，该房屋所有权证原件至今仍在上诉人手中，如果买卖真实，那么房屋所有权证应当已交付赵士汶；第五，在1983年，赵士汶作为一个农民不可能有2300元这样一笔巨款。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系善意取得完全错误。首先，不能证明赵士汶受让该不动产时是善意的。赵士汶在1993年申请土地登记时以房屋是祖产为由进行登记，2011年又提出房屋系通过买卖取得而非祖产，可见其对涉案房屋的取得毫无善意可言。其次，无证据可证实赵士汶支付了2300元买房款，故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之说无从说起。再次，赵士汶虽对涉案房屋进行了违法登记，但该登记行为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为违法。最后，善意取得的前提是双方房屋买卖协议的存在。而本案房屋买卖协议根本不存在，故无法认定善意取得。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及其近亲属从未向赵士汶一家提出过侵权方面的主张，但上诉人认为物权具有绝对性的法律特征，物权的实现不需要义务人的积极行为予以协助。上诉人虽均在外地定居工作，但始终存在回归故里的想法，因此亦不可能出卖祖屋。且大唐镇派出所和草塔镇莼塘东村村委均已证明被上诉人一家三人一直居住在户籍所在地草塔镇莼塘东村陈家1035号，而非上诉人的涉案祖屋草塔镇陈家村佳山下61号。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3）绍诸民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三被上诉人与诸暨市草塔新农村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于2010年12月17日签订的草塔镇旧镇区块改造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中三被上诉人享有的权利（包括拆迁安置房屋及一切补偿费用）应依法并按相关政策归三上诉人所有；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钟秀平、赵义、赵乐答辩称：房屋是赵士汶买进的，我们全家一直居住在该房屋内直至拆迁，因此应当判决房屋归我们，钱我们也一分不给的。
上诉人徐满英、赵容芳、赵秋琴在二审中提供：1、诸暨市草塔镇莼塘东村村委出具的证明，要求证明三被上诉人从未居住在涉案房屋中的事实。2、被上诉人钟秀平的户籍证明，要求证明被上诉人钟秀平除草塔镇莼塘东村陈家1035号房屋外还居住陈家1129号，而从未登记其居住在涉案房屋中的事实。3、登记表复印件一份，要求证明赵汝济文化水平高，可以亲笔签名，因此协议上加盖印章不真实。4、工资表复印件一份，要求证明被上诉人提交的1983年协议中的图章不是赵汝济的图章。被上诉人钟秀平、赵义、赵乐质证认为1号证据不是事实，2号证据所涉房屋系其他房屋，至于为何没有登记涉案房屋居住情况不清楚，对3、4号证据不清楚。
被上诉人钟秀平、赵义、赵乐在二审中提供由草塔镇莼塘东村村委出具的证明及部分村民签名的证明一份，要求证明赵士汶购入涉案房屋、办理相关产权手续及与家人一起居住直至拆迁的事实。上诉人徐满英、赵容芳、赵秋琴质证认为不属于新的证据，且证明内容虚假，不应予以认定。
本院依职权调查并制作证人陈生明、赵树勤笔录各一份。上诉人徐满英、赵容芳、赵秋琴质证认为证人陈述不真实；被上诉人钟秀平、赵义、赵乐对证人证言没有异议。
本院认证认为，三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与三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及本院调查取证的证人证言有矛盾之处，鉴于本案审理尚无需涉及上述事实内容，本院对双方当事人的待证事实及提供的证据在本案中不作认定。
本院二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1983年6月20日，赵汝济与被告钟秀平的丈夫赵士汶（即被告赵乐、赵义的父亲）签订了一份房屋买卖协议，以2300元的价格将该房屋出卖给赵士汶。此后不久，赵士汶一家入住该房屋”及“在赵士汶一家入住涉案房屋至房屋被拆迁时为止”这部分事实有争议，因上述事实是否认定不影响本案审理，故本院在本案中不作认定。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围绕上诉请求和理由审查认为，根据《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即确立了合同相对性原则。作为合同制度的基本规则，合同相对性明确了合同只对缔约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对合同关系以外的第三人不产生法律约束力，亦即合同的效力范围仅限于合同当事人。除合同当事人外，任何其他人不得请求享有合同权利、不必承担合同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钟秀平与诸暨市草塔镇新农村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于2010年12月17日签订的草塔镇旧镇区块改造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系合同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无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因上诉人徐满英、赵容芳、赵秋琴并非合同相对人，且被上诉人钟秀平及被上诉人赵义、赵乐均不同意由三上诉人享受合同权利，故三上诉人主张该协议中三被上诉人享有的权利（包括拆迁安置房屋及一切补偿费用）全部归其所有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上诉人徐满英、赵容芳、赵秋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安洁
审 判 员 楼晓东
代理审判员 兰祥燕
二〇一三年七月九日
书 记 员 刘莎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