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西和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西民初字第316号
原告张明房，男，汉族，生于1968年4月10日。
委托代理人何兴民，甘肃阶州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八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万福，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潘江，甘肃陇南朝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被告八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六建筑安装工程分公司。
负责人王星原，任该公司经理。
原告张明房诉被告八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八冶集团）、八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六建筑安装工程分公司（以下简称八冶六公司）建筑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9月2日以（2013）西民初字第6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后，被告八冶集团不服提起上诉，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4年4月10日以原审认定部分事实不清、程序不当为由，以（2014）陇民三终字06号民事裁定书撤销我院（2013）西民初字第65号民事判决书，发回我院重审。我院依法另行合议庭，于2014年7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明房及其委托代理人何兴民、被告八冶集团的委托代理人潘江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八冶六公司经传票传唤未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发包人刚泰集团甘肃大冶地质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冶公司）将西和县大桥至河口运输桥和便道建筑工程承包与第一被告八冶集团，八冶集团又将工程交与下属的八冶六公司施工，并由八冶六公司设立的项目部负责实施。2011年8月，八冶六公司项目部又将其中的运输桥工程分包给原告张明房，双方约定协议价为75万元，工程进度达到50%时支付60%工程款，剩余款项工程完工后一次性付清。原告组织施工后不久，由于洪水将部分设施冲走，便与八冶六公司重新协商将工程价款变更为83万元。至2012年1月6日工程完工并交付使用。3月28日，原告与项目部负责人颜峰、杨天祥对工程最终价款进行核算确定为738258元。7月1日，原告与项目部负责人及财务人员对工程进行结算，扣除已支付的工程款、材料款和罚款等后，项目部尚欠原告工程款364900元。此后，原告多次向项目部催要欠款，但均被各种理由推诿。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364900元；二、被告支付原告自2012年1月6日至实际履行期间工程欠款同期银行利息；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原告的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原告身份的真实性和主体资格的合法性；
第二组证据：两被告的工商档案，证明两被告诉讼主体资格的真实性；
第三组证据：被告项目部负责人与原告的工程结算单，证明原告实际施工以及被告拖欠工程款的事实，工程款结算时间为2012年7月1日。
第四组证据：罚款单2张、罚款通知单1张，反映原、被告间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的所有要件齐备，合同关系清楚，证明颜峰、杨天祥、潘玉为被告项目部负责人，高亮为财务主管人员，其行为责任归属于被告；
第五组证据：材料款和前期已支付工程款的收条9张，证明原告张明房为完成该工程所形成的票据，证明杨天祥、颜峰的身份；
第六组证据：原告施工完成的运输桥照片，证明原告已将工程完工，被告应当履行支付欠款的义务。
被告八冶集团辩称：第二被告八冶六公司未直接将涉案运输桥工程向原告张明房承包，而是将其承包的运输桥和便道工程转包给自然人颜峰负责施工，颜峰又将其中的运输桥工程分包给了原告。八冶六公司将工程承包给颜峰属于违法分包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工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及最高院答记者问，颜峰作为无效合同中的第三人，为本案的实际施工人，而颜峰与原告之间则形成了承揽劳务合同关系。原告张明房与被告八冶集团、八冶六公司既未签订过任何施工协议，又非本案实际施工人，诉请两被告支付工程款的诉讼主体不适格，并无法律依据，原告应当向合同相对人颜峰主张权利。而且八冶六公司与颜峰就运输桥工程已结算完毕，并将工程款向颜峰全部付清，两被告不应再次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原告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
被告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运输桥与便道工程分包合同》一份，证明八冶六公司将运输桥工程承包给颜峰负责施工；
证据二：工程结算单一张，证明八冶六公司与颜峰已将运输桥工程结算完毕；
证据三：收条一张，证明八冶六公司已向颜峰将全部工程款付清。
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
证据一：2013年7月19日对康培生的谈话笔录；
证据二：2014年5月26日对康培生的调查笔录。
对于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八冶集团的质证意见是：对第一、二、五六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有异议；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两被告与原告间不存在承包合同关系，结算单上并没有两被告的印章，而颜峰、杨天祥也并非八冶集团和八冶六公司员工，其行为不代表两被告；对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罚款单上“八冶集团六公司大桥工程项目部”的印章并非被告刻制和所有，与两被告没有任何关系，且收条及罚款的内容并不能证明原、被告双方存在施工协议，也证明不了两被告的诉讼主体适格。同时认为罚款通知单在第一次庭审过程中没有提交，此次开庭前也未向法庭提交，而在质证环节才提出来，视为超出举证期限，不予认可。
对于被告八冶集团提交的证据，原告的质证意见是：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有异议，认为证据一共四页，只有最后一页上有印章和签字，在没有骑缝章的情况下前三页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证据二、证据三中被告向颜峰的结算及付款是否属实难以证明，按常理140多万元的金额应当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完成，仅凭一张收条其真实性无法认可。
经合议庭评议，对于原告提交的第一、二、五、六组证据，两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予以采信；第三、四组证据中的结算单、收条上有颜峰、杨天祥及高亮等人签字，罚款单及罚款通知单上也盖有八冶集团六公司大桥工程项目部印章，两组证据与被告关于八冶六公司存在大桥项目部的陈述，以及对大冶公司的调查情况相互映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被告八冶集团虽对该两组证据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无相反证据证明其异议的成立，故对第三、四组证据予以采信，并作为确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原告对于被告八冶集团提交的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有异议，证据一《运输桥与便道工程分包合同》第一页工期中载明“工程定于2011年8月27日开工，50天内竣工”，但在第四页中却又载明“合同订立时间2011年10月20日”，也就是说，在合同订立之时该工程就已经竣工了，合同中所约定的基本事项之间相互矛盾，作为一份正规的书面合同出现如此错误，且合同没有骑缝章，对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故对被告提交的证据一不予采信；被告提交三份证据都涉及八冶六公司与项目部负责人颜峰，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是相关联的，证据一不能被采信，证据二、证据三又无其他证据佐证，仅凭工程结算单及收条，其真实性难以认定，故不予采信。即使证据一、二、三均是真实的，因为刚泰集团已证明“八冶六公司设立项目部，负责人为颜峰”的事实，那么证据一、二、三只证明了八冶六公司内部结算关系。被告欲证明八冶六公司与颜峰属于承包合同关系以及双方已结算付清款项的目的不能实现。
通过上述证据的分析认证，结合当事人的庭审陈述以及对大冶公司的调查情况，可认定以下事实：发包方大冶公司将西和县大桥至河口运输桥和便道建筑工程承包给八冶集团，八冶集团又将上述工程交与分公司八冶六公司施工，并由八冶六公司设立项目部负责实施，颜峰担任项目部经理，杨天祥、潘玉和高亮等人为项目部工作人员。2011年8月，项目部负责人颜峰又将其中的运输桥工程分包给原告张明房，双方口头约定协议价为75万元。张明房组织施工后不久，由于洪水将已建的部分工程设施冲走，双方便重新协商将工程价款变更为83万元。2012年1月，运输桥主体工程完工后原告向被告进行了交付。2012年3月28日，原告与项目部颜峰、杨天祥对工程进行核算，在扣除部分未完成工程的价款后，将工程总价款确定为738258元。2012年7月1日，原告与项目部对工程进行最后结算，扣除已支付的工程款、材料款、罚金及租金等款项后，项目部还欠原告工程款364900元。此后，原告催要欠款无果，诉至本院。
本院认为：八冶集团将承包的运输桥和便道工程交由分公司八冶六公司负责后，八冶六公司并未直接施工，而将其中的运输桥工程再次进行了承包。根据原告提交的第三、四组证据，结算单、材料款及已支付款收条上有颜峰、杨天祥、潘玉等人的签字，罚款单上也有“八冶集团六公司大桥工程项目部”的印章及潘玉的签字，均反映出原告张明房在施工过程中是直接和八冶六公司大桥项目部发生业务来往的，并非自然人之间的承包行为，由此可以推定运输桥工程是由八冶六公司大桥项目部直接承包给原告，而颜峰等人是代表项目部实施行为。工程发包人大冶公司关于八冶六公司设立大桥工程项目部，并由八冶六公司职工颜峰负责实施，以及杨天祥、潘玉和高亮等人为该项目部工作人员的陈述印证了这一事实。虽两被告质证时提出罚单上的印章并非被告所有，但没有证据表明所盖印章由原告自行刻制，也不排除项目部因故另行制作的可能，作为项目部印章属于被告公司内部管理的范围，原告没有能力也没有义务去辨别其真伪，有理由相信该印章代表了项目部和两被告。两被告主张八冶六公司将运输桥和便道工程直接转包给自然人颜峰施工，与原告张明房未签订过任何承包合同，但提交的证据不能被采信，且不能有效支持自己的主张。颜峰不能在工程开始时是八冶六公司项目部负责人，后又变成了工程承包的第三人即实际施工人，这样的双重身份会损害原告的利益。综上所述，对八冶六公司设立大桥项目部及颜峰代表项目部将运输桥工程又分包给张明房的事实予以确认。项目部将运输桥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建筑资质的自然人张明房，双方达成的协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三款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原告张明房在协议达成后组织施工，竣工后将工程向项目部交付并完成了结算，实际履行了发包人与承包人之间的合同，与被告形成了事实上的合同权利义务关系，成为本案的实际施工人。根据《解释》第二十六条一款之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原告向违法分包人八冶六公司及总公司八冶集团主张权利，双方当事人诉讼主体资格并无不当。故两被告主张原告诉请其支付工程款的诉讼主体不适格，应向合同相对人颜峰主张权利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原告将运输桥完工后向八冶六公司交付，八冶六公司却违反约定未向原告履行完支付工程价款的义务，根据《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项目部为八冶六公司的委派部门，其负责人颜峰的分包行为代表了八冶六公司，因而，八冶六公司有义务承担向原告支付364900元工程款及逾期利息的责任。八冶六公司作为八冶集团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而八冶集团既是公司法人又是本案中的工程承包人，故有义务为分公司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原告主张于2012年1月6日将运输桥向八冶六公司交付，并诉请以该日作为计算工程欠款同期银行利息的起始日期。结合2012年1月八冶集团向大冶公司将工程交付的事实，可以确定张明房于2012年1月将运输桥交付至八冶六公司，但没有证据证明具体的日期，即不能确定工程交付的具体日期。由于工程交付日期在2012年1月是确定的，所以推定为2012年1月31日。根据《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所以两被告应付工程价款之日为2012年1月31日，欠付工程款的计息以此为起始日期。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八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八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六建筑安装工程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张明房工程款3649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自2012年1月31日至实际履行期间的逾期利息。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诉讼费6774元由两被告共同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上诉于甘肃省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王文义
审判员 徐建平
审判员 李育杰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一日
书记员 周 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