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6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深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南湖路深华商业大厦住宅28A号房。组织机构代码：190325390。
法定代表人：乐承俊，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艳艳，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阳，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市嘉运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吉大园林路110号华信商贸中心大厦520房。组织机构代码：673101834。
法定代表人：杨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明星，广东经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毅，广东经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深圳市深华石场，住所地：深圳市xxx盐田菠萝山。组织机构代码：192186371。
法定代表人：邱大攸。
上诉人深圳市深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变更前为深圳市深华集团公司，以下简称深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珠海市嘉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运公司）、原审被告深圳市深华石场（以下简称深华石场）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2）深盐法民二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7年12月30日，深华石场与中国工商银行深圳市分行xxx支行（以下简称工行xxx支行）签订了借款合同。借款合同第一条约定深华石场作为借款人向贷款人工行xxx支行借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855000元，借款期限自1997年12月30日至1998年10月30日。第八条约定借款利率为月息7.92‰；第二十一条约定，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的还款时间归还借款本息时，贷款人按国家规定对逾期贷款每日计收万分之四利息；第二十二条约定，借款人违反本合同第十一条，不按期支付利息的，贷款人对借款人未支付的利息计收复利，如借款人连续三个月未支付利息，贷款人有权提前收回已经发放的借款本金，不能收回的，视为贷款逾期，贷款人有权按法律规定计收逾期贷款利息。1997年12月30日，深华公司作为担保人与债权人工行xxx支行签订了保证合同，约定深华公司作为债务人深华石场的保证人向债权人工行xxx支行提供保证担保，保证范围为贷款本金855000元及其利息（包括因借款人违约或逾期还款所计收的复利和加收的利息）、违约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期间为1997年12月30日至2000年10月30日。1997年12月30日，工行xxx支行通过银行转帐方式将贷款本金855000元转入深华石场的帐户。工行xxx支行分别于1999年1月7日、1999年5月4日、1999年10月21日向深华石场和深华公司发出催收贷款通知书，三份通知书上均有深华石场、深华公司加盖公章。2000年6月19日，工行xxx支行与华x公司、深华石场及深华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工行xxx支行将其在借款合同下的全部未受清偿债权转让给华x公司，由华x公司替代工行xxx支行的债权人地位，享有在借款合同下相应的债权。该协议第四条第4款第（2）项约定，以保证方式提供担保的，担保人承诺向华x公司继续履行原保证合同项下的保证义务。2000年6月2日，深华石场、深华公司在该协议上盖章予以确认。华x公司分别于2002年4月25日、2004年3月27日通过报纸公告的方式向深华石场、深华公司催收上述欠款。上述文件中记载深华公司的地址为深圳市深南东路x号。2004年5月9日，华x公司与奥伊尔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奥xx公司）签订了《资产买卖协议（广州、深圳资产包）》，约定将其对深华石场享有的855000元的债权转让给奥xx公司，并对该资产买卖协议于2004年7月8日在《金融时报》上进行了公告。奥xx公司于2005年6月6日、16日及2007年5月22日分别向深华石场、深华公司邮寄送达了《催收通知书》，前两次邮寄过程在广东省公证处作了公证，后一次邮寄过程在北京市公证处作了公证。2008年4月8日，奥xx公司将其对深华石场享有的债权及相关从权利转让给了嘉运公司。同月25日，嘉运公司与奥xx公司通过邮政特快专递的方式向深华石场、深华公司送达《债权转让及催收通知书》并在北京市方圆公证处进行了公证。上述向深华石场邮寄的地址均为深圳市xxx盐田菠萝山，向深华公司邮寄的地址均为深圳市罗湖区南湖路深华商业大厦写字楼28楼。2008年6月11日，嘉运公司与奥xx公司在《南方日报》上刊登公告，通知深华石场、深华公司了上述债权转让的事实并向两公司催收欠款。2010年3月15日，嘉运公司通过邮政特快专递方式向深华石场、深华公司送达《债权转让及催收通知书》并进行了公证，其中深华石场的邮寄地址为深圳市xxx菠萝山，深华公司的邮寄地址为深圳市深南公路x号。同年4月15日，嘉运公司在《南方日报》上刊登公告向深华石场、深华公司催收欠款。
原审法院另查明：2004年7月5日，深华公司变更了登记地址，变更前地址为深圳市深南东路x号，变更后地址为深圳市罗湖区南湖路深华商业大厦写字楼28楼。该院向深华公司送达起诉状、传票等法律文书的地址为其变更后地址。深华公司的前身为深圳市深华集团公司，2009年3月9日变更为深华公司。广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粤办函（1996）326号《关于深圳市深华工贸总公司更名问题的复函》载明，1996年6月26日省人民政府同意深圳市深华工贸总公司更名为深圳市深华集团公司。依照嘉运公司的保全申请，该院已于2012年6月4日在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第一直属管理局对登记在深华公司前身深圳市深华工贸总公司名下的H223-xx宗地的土地使用权做了预查封，并于2012年5月23日对嘉运公司提供的担保财产即担保人深圳市奥通投资有限公司所购买的位于深圳市罗湖区深南东路123号百货广场大厦x号商铺进行了预查封。
嘉运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为：一、深华石场向嘉运公司支付贷款本金855000元及利息1702719.7元（自1997年12月30日暂计至2011年11月30日），合计2557719.7元；二、深华公司对上述贷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深华石场、深华公司共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该案属于涉金融不良债权的借款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主要是诉讼时效是否存在中断的问题和利息如何计算、复息能否计算的问题。
一、债权追索以及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在保证期间届满前，工行xxx支行与华x公司、深华石场及深华公司签订了四方协议，并明确约定工行xxx支行将主债权，包括本金、利息行等以及从权利即要求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转让给华x公司，深华公司应当继续在原保证合同约定的担保范围内向华x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华x公司将债权转让给奥xx公司，在将债权转让及追索通知邮寄深华石场、深华公司注册登记地址后，通过公告方式履行了向深华石场、深华公司告知的义务，深华公司对此没有异议。奥xx公司向深华石场、深华公司催收的方式亦为在邮寄深华石场、深华公司登记地址无人签收的情况下进行了公告，该院认为奥xx公司的追索方式是有效的。嘉运公司向深华石场、深华公司的追索方式亦为先邮寄后公告，但是深华公司提出嘉运公司向深华公司变更前注册登记地址邮寄催收通知，追索债权不构成有效的追索，该院认为，尽管嘉运公司在深华公司变更注册登记地址后仍向深华公司原地址邮寄催收通知，存在一定瑕疵，但是嘉运公司邮寄及公告的行为仍然是积极行使追索权利的表现，应认定为嘉运公司已向深华公司主张了权利，从而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另外，深华石场下落不明，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四项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下落不明的，对方当事人在国家级或者下落不明的当事人一方住所地的省级有影响的媒体上刊登具有主张权利内容的公告的，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上述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嘉运公司对深华石场采用先邮寄后公告的方式追索债权，符合法律规定，深华公司也没有异议，该院对该次追索以及由此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予以确认，该效力依法及于担保人深华公司。
二、利息和复息问题。深华石场作为借款人逾期未偿还借款，应当履行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义务，深华公司作为担保人应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保证期间内，工行xxx支行将债权转让给华x公司，转让范围包括本金、利息及逾期借款利息。根据国家处理银行不良债权的有关金融政策精神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的有关规定，华x公司作为金融债权受让人不能向银行债务人主张不良债权受让日即2000年6月19日之后发生的利息，因此当华x公司将债权转让给奥xx公司，奥xx公司又转让给嘉运公司之后，基于受让权利不得大于原权利的原则及国家金融政策的原因，嘉运公司受让有关收取利息的权利也是截至2000年6月18日。同样的，根据国家处理银行不良债权的有关金融政策精神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的有关规定，该案嘉运公司作为非金融机构的不良债权受让人，不能向深华石场、深华公司计收复息。嘉运公司请求深华石场偿还借款本金855000元及其在借款期限内即1997年12月30日至1998年10月30日以月息7.92‰计算的利率，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1998年10月31日至2000年6月18日的利息，应当按照按合同约定的每日万分之四计算。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深圳市深华石场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珠海市嘉运投资有限公司借款本金855000元及利息（自1997年12月30日至1998年10月30日，按每月7.92‰计算利息；自1998年10月31日至2000年6月18日，按每日万分之四计算利息）。二、深华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嘉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深华石场、深华公司未在上述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26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2262元，由珠海市嘉运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8035元，由深华石场、深华公司连带负担14227元。
上诉人深华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对嘉运公司是否对深华公司进行过有效的追索，该等追索是否具有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认定上，存在法律适用错误的情形，依法应予纠正。一、深华公司属于经营地址明确的主体，公告及错误邮寄的催收通知不构成对深华公司的有效追索，原审判决认定2010年嘉运公司向深华公司邮寄《债权转让及催收通知书》及公告的行为具有时效中断的效力，具有法律适用错误的情形，依法应予纠正。（一）深华公司属于注册及经营地址明确的正常经营主体，公告不构成对深华公司的有效追索，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涉案债权原系深华石场向案外人向工行xxx支行借款形成的债权，深华公司系涉案债权的保证人，在2004年7月5日至2012年8月28日期间，注册地及实际经营地均为“深圳市罗湖南湖路深华商业大厦写字楼28楼”，且处于正常经营状态，属于正常经营中的企业法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的内容，作为非金融机构的嘉运公司向正常经营、地址明确的深华公司主张权利构成时效中断的情形，仅包括“直接向对方当事人送交主张权利文书，对方当事人在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虽未签字、盖章但能够以其他方式证明该文书到达对方当事人的”或者“以发送信件或者数据电文方式主张权利，信件或者数据电文到达或者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公告催收构成时效中断效力的情形仅限于“当事人一方下落不明”时适用。故嘉运公司以公告形式进行的催收，不对深华公司产生时效中断的效力，原审判决以嘉运公司公告催收属于积极行使追索权利的行为，认定构成嘉运公司的该等行为属于对深华公司主张了权利，进而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二）嘉运公司明知深华公司注册及经营地址，却向错误地址邮寄催收通知，该等邮寄行为不构成对深华公司的有效追索，不产生时效中断的效力。涉案债权经过了多次转让，2008年4月8日，嘉运公司与案外人奥xx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书》，受让包括涉案债权在内的相关资产，2008年4月25日，嘉运公司与案外人奥xx公司就上述债权转让的事实及催收通知书邮寄至深华公司位于“深圳市罗湖南湖路深华商业大厦写字楼28楼”的注册地址，履行了债权转让告知和催收的义务，以上证据充分表明嘉运公司对深华公司的注册及经营地址是知情的，深华公司的注册地址及实际经营地址自2004年7月5日至本案原审庭审开庭时一直为上述地址，未发生变更。2010年3月15日，嘉运公司拟对深华公司进行催收时，邮寄《债权转让及催收通知书》的收件地址却为“深圳市深南东路x号”，上述通知文件邮寄发出时的收件地址并非深华公司的注册地，也非深华公司的实际经营地，以上通知深华公司在收到原审案件证据材料前，更从未收到。根据前述关于诉讼时效的司法解释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二款的规定，嘉运公司向深华公司进行具有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追索，应“直接向对方当事人送交主张权利文书，对方当事人在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虽未签字、盖章但能够以其他方式证明该文书到达对方当事人的”，且“对方当事人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签收人可以是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负责收发信件的部门或者被授权主体”，嘉运公司2010年发出的上述邮寄催收通知未送达深华公司的有效地址，更没有深华公司人员的签收，不能构成对深华公司的有效追索，不具有对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二、原审法院认定嘉运公司对原审被告深华石场的追索，能构成对作为保证人的深华公司时效中断的效力，属于法律适用有误，依法应予纠正。根据深华公司与案外人工行签署的《保证合同》的约定，深华公司系对涉案债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保证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一般保证中，主债务诉讼时效中断，保证债务诉讼时效中断；连带责任保证中，主债务诉讼时效中断，保证债务诉讼时效不中断。”深华公司认为，该司法解释作为关于担保事项的特别司法解释，应具有优先于一般诉讼时效司法解释的效力，在担保问题的认定上，应优先适用该解释。综上所述，请求：1．判令撤销（2012）深盐法民二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事项，依法进行改判，驳回嘉运公司对深华公司的诉讼请求；2．判令嘉运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嘉运公司口头答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深华石场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庭后也未向本庭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确认一审查明事实无误。
本院认为，本案是涉金融不良债权的担保借款纠纷，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借款本金和利息没有提出异议，争议的焦点仅为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涉案债权经过多次转让，期间的2004年7月5日，上诉人深华公司将注册地址由“深圳市深南东路x号”，变更为“深圳市罗湖南湖路深华商业大厦写字楼28楼”。最后一手受让人嘉运公司，于2010年3月15日同时向深华公司和深华石场分别公证邮寄《债权转让及催收通知书》，并在报纸上刊登催收公告。虽然其向深华公司邮寄的地址仍为变更前的地址，存在瑕疵，但因为主债务人深华石场下落不明，嘉运公司向其邮寄的地址是其法定注册地址，并无瑕疵，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四项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下落不明的，对方当事人在国家级或者下落不明的当事人一方住所地的省级有影响的媒体上刊登具有主张权利内容的公告的，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上述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嘉运公司对深华石场采用先邮寄后公告的方式追索债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该次追索以及由此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予以确认，并认定该效力依法及于担保人深华公司，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深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227元，由深圳市深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 拓
审 判 员 陈 国 华
代理审判员 张 盈
二〇一三年七月五日
书 记 员 姚晓静（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