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25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崇明区公路管理所(原上海市崇明县公路管理所)，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
法定代表人：施汉仁，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振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侯，上海市恒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金龙，男，1967年9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赛，上海君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施丽华，女，1979年2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
上诉人上海市崇明区公路管理所(原上海市崇明县公路管理所，以下简称“崇明公路所”)因与被上诉人宁金龙及原审被告施丽华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原上海市崇明县人民法院(2016)沪0230民初4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崇明公路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宁金龙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2010年6月，上海市崇明区陈家镇人民政府就已经向北陈公路改建工程的相关动迁户发放了动拆迁宣传资料，并按规定审核各户安置面积。按照相关政策，陈家镇政府依法核定施丽华户(成员包括施丽华、宁金龙、宁某2、宁某1等四人)的应安置面积为180平方米。评估公司对被拆迁房屋进行实地丈量时，宁金龙本人就在现场。评估公司经实地丈量，按照房屋实际情况出具了分户报告单，其中也包括了宁金龙所有的一间房屋。因此，宁金龙对其所有房屋的动拆迁事宜是完全知情的，并实际参与了相关动拆迁安置工作。此外，根据崇明区及陈家镇的相关动拆迁政策，若夫妻双方离婚后未再婚，宅基地也未分户的，仍按一户计算，由该户户主代表全体家庭成员签订拆迁安置协议。因此，崇明公路所将宁金龙纳入到施丽华一户计算，符合相关规定，也未损害宁金龙应得的利益。综上，施丽华代表该户与崇明公路所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应当是合法有效的。一审法院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
宁金龙辩称：2010年4月，宁金龙即与施丽华离婚。同年6月4日，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分得上海市崇明区陈家镇鸿田村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的底层东首第一间。同年6月24日，宁金龙与施丽华正式分户。至此，宁金龙对系争房屋底层东首第一间拥有合法、独立的财产权，其他人均无权代为处分。动拆迁过程中，宁金龙从未收到过动迁单位发出的任何通知，也未授权施丽华代表其签订动迁安置协议。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崇明公路所与施丽华之间的拆迁协议系于2010年12月方才签订。在当时，施丽华已经与他人再婚。因此，即便按照陈家镇政府的动拆迁政策，也应当对宁金龙和施丽华分户进行安置。据此，崇明公路所对宁金龙和施丽华仍按一户进行安置，缺乏法律依据。现施丽华又明确表示其所获得的动迁利益并不包含宁金龙的份额，因此，涉案《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侵害了宁金龙的合法财产权利，应属无效。
施丽华述称，《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是2010年12月才签订的。拆迁过程中，施丽华向动迁部门出示了其与宁金龙分户之后的户口本、身份证，也告知了其离婚、再婚的情况。评估单位对系争房屋进行评估时，明确告知评估对象不包括宁金龙独立享有的房屋。签订拆迁协议时，拆迁公司也明确告知其享有的安置补偿利益与宁金龙无关。因此，《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合法有效，但不应包含宁金龙应得的份额。如果法院认定《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中包括了宁金龙的动迁安置利益，则该协议将同时损害宁金龙和施丽华的合法权益，应当是无效的。
宁金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崇明公路所与施丽华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宁金龙与施丽华原系夫妻关系。2006年12月，施丽华为户主(申请人有施丽华、宁金龙等四人)，以无房居住为由，申请并获相关部门批准建造了占地面积为90平方米的楼房1幢。2010年4月26日，宁金龙与施丽华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同年6月4日，因分家析产纠纷，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并出具(2010)崇民一民初字第136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宁金龙得系争房屋(建筑占地面积为90平方米)中的底层东首第一间房屋，其余房屋归施丽华及案外人宁某1、宁某2所有。2010年6月24日，宁金龙与施丽华获准分户，各自成为上海市崇明区陈家镇鸿田村XXX号XXX室户主。
因陈家镇北陈公路改建工程需要，崇明公路所与施丽华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无拆迁许可证，双方属协议拆迁)，协议明确动迁房屋有证建筑面积180平方米，核定应安置建筑面积180平方米；协议落款日期为2010年7月6日(该日期与实际签约日期不符)。期间上海房地产估价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施丽华名下的宅基地房屋进行评估，并出具了《上海市征用集体所有土地居住房屋拆迁估价分户报告单》。此外，根据原上海市崇明县陈家镇规划和土地管理所“北陈公路中段改建工程地块拆迁户建筑面积核定表”记载，鸿田村XXX号XXX室权证人为施丽华，核定面积为180平方米，家庭情况(与权证人关系)：户主施丽华、丈夫宁金龙、儿子宁某2；经原上海市崇明县陈家镇人民政府、原崇明县陈家镇鸿田村村民委员会审核确认的“可建建筑面积认定表”记载，权证人为施丽华的房屋座落陈家镇鸿田村12队，家庭成员为施丽华、宁金龙、宁某1、宁某2，核定应安置面积为180平方米。崇明公路所与施丽华双方确认的拆迁补偿安置结算表亦按照建筑面积180平方米来进行结算。因宁金龙认为崇明公路所与施丽华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侵害了其权益，遂引起本案讼争。
一审法院另查明，施丽华于2010年10月29日与案外人徐建华登记结婚。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本案中，施丽华与崇明公路所在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时，明知宁金龙已与施丽华已经离婚，拆迁所涉的系争房屋中的底层东首第一间房屋归宁金龙所有，但施丽华与崇明公路所在未通知宁金龙的情况下，仍签订将该房屋全部拆迁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违背了宁金龙意愿，严重侵犯了宁金龙的财产所有权，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关于物权保护的规定，故施丽华与崇明公路所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应属无效。同时，崇明公路所作为拆迁人有义务提供拆迁范围、拆迁文件等证据证明其拆迁行为的合法性，然其至本案一审审理终结时仍未予提供，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宁金龙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悖，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崇明公路所与施丽华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无效。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崇明公路所向本院提交上海市崇明区陈家镇村镇规划建设事务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2010年6月份系争房屋所在地块进行动迁，相关部门到动迁户中进行动迁宣传及房屋评估的前期工作，宁金龙、施丽华均知悉动迁事宜，但并未告知动迁小组二人离婚和分户情况；崇明公路所另提交上海市崇明房屋征收服务事务所有限公司工作人员陈海涛的调查笔录一份，拟证明在2010年6月，宁金龙就知道系争房屋将被动拆迁，签订拆迁安置协议过程中，施丽华没有告知动迁人员其离婚和分户的情况。宁金龙和施丽华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
二审中，崇明公路所向本院提交沪崇房管拆许字(2010)第0029号房屋拆迁许可证一份，载明此次拆迁范围为东至现状北陈公路东侧，西至现状北陈公路西侧，南至揽海路，北至陈海公路。崇明公路所另说明，因系争房屋在陈海公路以北，故不属于拆迁许可范围，崇明公路所与施丽华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属于协议拆迁。
本院认为，根据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崇明公路所对系争房屋所作的“拆迁”系以平等民事主体身份进行的“协议拆迁”，故崇明公路所与施丽华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应当属于民事合同的范畴。据此，对于《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合同效力的判断，应当适用合同法等民事法律的规定。按照合同法的规定，民事主体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亦即，政府有关部门按照“协议拆迁”方式拆迁他人房屋时，应当充分尊重相对方的民事权利和自由意愿，不得未经对方同意单方面确定安置补偿方案，更不得未经对方同意强制拆除他人所有的房屋。本案中，宁金龙与施丽华于2010年4月26日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同年6月4日，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并出具民事调解书，确认了宁金龙分得系争房屋中的底层东首第一间。上述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至此，宁金龙对系争房屋底层东首第一间拥有了合法的财产权利。未经宁金龙本人授权，其他任何个人或单位均不得擅自处理或者代为处分。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之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应在权利人追认或者无权处分人取得处分权后，方为有效。现施丽华未经宁金龙授权，擅自处分了包括宁金龙权利份额在内的整栋系争房屋，宁金龙对此拒绝追认，故崇明公路所与施丽华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应当依法归于无效。崇明公路所称宁金龙知悉系争房屋动拆迁事宜，对拆迁安置协议实际上予以认可，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崇明公路所的上述辩称意见，本院实难采纳。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对宁金龙的一审诉请予以支持，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崇明公路所的上诉请求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原审被告施丽华提出，《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仅处分了其与案外人宁某1、宁某2的财产份额，故《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应在崇明公路所与施丽华之间继续有效。施丽华的上述诉讼主张，与《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及相关的《拆迁补偿安置结算表》等材料中载明的拆迁面积、补偿金额等明显不能吻合，且如果认定《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在崇明公路所与施丽华之间继续有效，要求崇明公路所按照上述协议约定向施丽华给付动迁安置利益，将给国家利益带来巨大损失，故本院对施丽华的上述主张亦不予采纳。因宁金龙在一审中明确其在本案中不要求对合同无效的后果予以处理，故本院二审中对相关问题亦不予处理。本判决生效后，相关当事人应当依照有关法律规定，遵循法定程序和法律精神，依法妥善解决好后续争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上诉人上海市崇明区公路管理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徐晨
审判长 刘海邑
审判员 彭 浩
审判员 高 胤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徐 晨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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