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15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建德市腾飞客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ＸＸ。
委托代理人张学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甲。
委托代理人徐建荣、王金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德支公司。
负责人陈烈。
委托代理人王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建德市瀚羽家纺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寿红。
上诉人建德市腾飞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飞客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某甲、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德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建德支公司）、建德市瀚羽家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羽家纺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5）杭建民初字第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0月30日，腾飞客运公司驾驶员陈革新驾驶浙A×××××号中型普通客车从建德市新安江街道驶往建德市乾潭镇。15时30分许，途经320线320KM+600M处（建德市杨村桥镇上山村）路段超车时，与相对方向由瀚羽家纺公司驾驶员陈某驾驶的浙A×××××号轻型普通货车发生碰撞，造成陈某当场死亡、浙A×××××号轻型普通货车上的乘坐人邱某、周某甲、浙A×××××号中型普通客车的乘坐人王雪姣、董昭富、宋聚珍受伤及两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建德市公安局道路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陈革新与陈某负事故同等责任，邱某、周某甲、王雪姣、董昭富、宋聚珍无责任。
另查明，腾飞客运公司为其所有的浙A×××××号中型普通客车在人保建德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并投保了不计免赔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人保建德支公司已向腾飞客运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370000元。腾飞客运公司为周某甲垫付医药费130155.82元。再查明，周某甲母亲唐某共生育了周某乙、周某甲儿子两人，需子女赡养。
本次事故造成了陈某当场死亡，经建德市乾潭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调解，死者家属与腾飞客运公司、瀚羽家纺公司协商达成赔偿协议，并已履行完毕。本起事故还造成浙A×××××号轻型普通货车上的另一乘坐人邱某受伤，邱某已就其损失另案向该院提起诉讼，该院经审理认定，邱某因事故造成的损失为254529.35元。
周某甲于2014年12月31日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人保建德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各项损失1976139.9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抢救费用等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付），不足部分由腾飞客运公司、瀚羽家纺公司连带承担。根据双方提交的有效证据，该院审理确定周某甲的各项合理损失为：医疗费331515.79元、误工费46586.21元（44513元/年÷365天/年×382天）、护理费145536.13元（住院期间护理：100元/天×359天=35900元、出院后至定残前一日的护理：44513元/年÷365天/年×23天=2804.93元、定残后的护理酌情暂定三年：44513元/年×3年×80%=106831.20元，三年后仍需护理的，护理费用另行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17190元（50元/天×359天-760元=17190元）、残疾赔偿金837200元（40393元/年×20年+11760元/年×5年×1/2）、交通费酌定1500元、后续治疗费16425元（暂定三年，15元/天×365天/年×3年=16425元，三年后仍需护理性治疗的，相关费用另行计算）、鉴定费2500元、营养费酌定5000元，以上合计1403453.13元。另周某甲因事故致身体一级伤残，在精神上造成较大伤害，根据本案事故发生的具体情况，该院酌情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及财产损失的，由人保建德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人保建德支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陈革新驾驶车辆超速行驶且在会车可能时超车的违法行为与陈某驾驶超过核定载客人数的车辆时未系安全带且遇情况操作不当的违法行为过错作用基本相当，双方负事故同等责任。人保建德支公司系浙A×××××号中型普通客车的交强险保险人，对事故造成陈某、周某甲、邱某的损失，人保建德支公司在交强险分项责任限额范围内应承担赔付责任。因陈某死亡的相关损失已经调解达成协议，并已履行完毕，故交强险分项责任限额内的保险赔偿金可由周某甲及另一受害人邱某按其损失数额比例分享。周某甲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付，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超出交强险部分，应由腾飞客运公司、瀚羽家纺公司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因浙A×××××号中型普通客车在人保建德支公司投保了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扣除人保建德支公司为处理死者陈某的赔偿问题而预付的保险赔偿金370000元，人保建德支公司应在余额630000元责任限额内，对周某甲、邱某的损失中应由腾飞客运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先行赔付责任。周某甲、邱某协商要求对人保建德支公司应赔付的商业三者险赔偿金按损失数额比例分享，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结合本案腾飞客运公司在事故处理中已向周某甲及另一受害人邱某预付的赔偿款情况，该院酌情确定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的545570.75元由本案周某甲享有。根据有效证据，能够证明周某甲事故前一直在瀚羽家纺公司工作，综合其收入来源、经常居住地及主要消费支出地等情况，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当地城镇标准计算。人保建德支公司提出的医药费中应剔除非医保用药的抗辩，因医疗保险属于社会保障体系范畴，具有社会福利的性质，而医疗费赔偿则属于侵权赔偿范畴，是一种侵权后果，且《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也未规定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外用药不属于赔偿范围，故医疗费赔偿应以受害人确有必要并已实际发生为依据，不以医疗保险为限，故对周某甲主张的确有必要并已实际发生的医疗费，人保建德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因人保建德支公司未能提供非医保用药的明细清单，审理过程中也未能明确非医保用药的具体内容，故对周某甲的医药费中，非医保用药是否超出交强险分项责任限额无法确定，故对人保建德支公司的该项抗辩，不予采纳。本案陈革新、陈某的违法行为相结合导致了周某甲的损伤，不能确定具体的侵权人，故对周某甲的损失应由腾飞客运公司、瀚羽家纺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腾飞客运公司、人保建德支公司的其他抗辩意见，该院在事实认定部分已作分析认定。腾飞客运公司在周某甲治疗过程中预付的赔偿款及垫付的医药费，应在其应承担的赔偿款项中扣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德支公司支付周某甲交强险赔偿金102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德支公司支付周某甲商业三者险赔偿金545570.75元。三、建德市瀚羽家纺有限公司支付周某甲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款675726.57元。四、前述一、二、三项赔偿款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五、建德市腾飞客运有限公司对建德市瀚羽家纺有限公司应支付的赔偿款项负连带责任。六、驳回周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580元，减半收取计11290元，由周某甲负担2350元，建德市腾飞客运有限公司负担5645元，建德市瀚羽家纺有限公司负担5645元。
宣判后，腾飞客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判令上诉人对瀚羽家纺公司应负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错误。具体理由为：第一、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一审判令上诉人对瀚羽家纺公司应负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第二，一审认定“本案陈革新、陈某的违法行为结合导致了受害人的损伤，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与事实不符。《侵权责任法》第十条规定：“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交警部门的认定，本起事故造成受害人损伤，机动车双方驾驶员各负50%的同等责任。该认定表明侵权责任人已经确定且具体、明确，依法应当由他们各自按交警责任认定承担侵权的赔偿责任。一审在已经查明和确定侵权人后，基于瀚羽家纺公司赔偿能力较差的考虑，仍以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为由判决上诉人对瀚羽家纺公司应负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加重了上诉人的负担，也不符合法律的规定。此外，一审法院对瀚羽家纺公司的法律文书送达存在不当，径直缺席审理和判决属程序违法。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周某甲答辩称：侵权责任法第十条规定，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能够确定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两车驾驶员的行为都是损害发生的共同原因，且其损害后果无法区分，即造成受害人身体损伤的后果到底是由谁的行为造成的无法确定，所以两侵权责任人应对受害人的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责任，原判决适用法律规定正确。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两车驾驶员负事故同等责任，该材料属民事诉讼证据范畴，不是法院审理案件裁判的当然依据。根据当地的司法实践，类似交通事故案件均按连带责任处理，这体现了对弱势方的保护。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系对交通事故过错方承担责任的规定，但对受害人而言，在无法区分损害后果是由某一方造成的情况下，侵权人应对受害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对超出自己赔偿部分可以向其他责任人追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人保建德支公司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被上诉人瀚羽家纺公司未作答辩。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举证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根据有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两肇事车辆直接相撞导致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并致众多受害人遭受人身和财产损害，原审法院判令两侵权责任人，即腾飞客运公司和瀚羽家纺公司，对保险责任范围之外的受害人损失互负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腾飞客运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经审查，原审法院的送达程序符合法律的规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57元，由上诉人建德市腾飞客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建明
审 判 员 余江中
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五年七月九日
书 记 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