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商终字第4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熊锁根。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巨野盛凯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巨野县营里镇万昌路*号。
法定代表人：熊锁根，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景芳。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思山、毕红霞，山东君诚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耕根。
委托代理人：沈凤虎，浙江可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熊锁根、山东巨野盛凯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凯公司）、张景芳因与被上诉人郑耕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4）嘉海商初字第16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8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景芳及上诉人熊锁根、盛凯公司、张景芳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思山、毕红霞，被上诉人郑耕根的委托代理人沈凤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2年10月29日，郑耕根向熊锁根汇款200万元，款项用途载明“借款”。2013年5月6日，郑耕根与盛凯公司签订投资协议1份，商定共同投资开发“苏南国际商贸城”项目中的连体别墅项目。协议约定：郑耕根与盛凯公司比例分别是60%和40%；自协议签订之日起五日内，郑耕根汇1000万元至盛凯公司账户用作土地保证金；盛凯公司负责在2013年12月30日前完成土地的招拍挂手续，如未能成功，则承担2分月息并在一周内将利息和1000万保证金付清；在此项目土地招拍挂公告10天内，郑耕根应再汇2240万元用于土地接拍。2013年5月13日，郑耕根向盛凯公司汇款800万元，款项用途载明“借款”。同日，熊锁根、盛凯公司向郑耕根出具借条1份，载明：“今借到郑耕根人民币壹仟万元整（￥10000000.00）约定还款时间：2013年12月30日前”。自2014年3月12日起，盛凯公司陆续支付郑耕根款项8笔，共计700万元，分别为：2014年3月12日，100万；4月25日，60万；4月30日，40万；6月13日，100万；6月23日，200万；8月8日，120万；8月15日，40万；8月20日，40万。上述汇款凭证均在“付款用途”一栏载明“还款”。此后，双方协商未果，遂成诉。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郑耕根能否以借贷关系主张返还。从本案事实来看，双方对2012年10月29日的200万系借款无异议，2013年5月13日交付的800万由熊锁根、盛凯公司在当天出具借条，同时约定了还款期限，借据上载明的本金有完整的给付凭证，且汇款凭证中均注明系借款，以上事实可以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及借款实际发生，故郑耕根与被告熊锁根、盛凯公司之间的借贷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此外，就投资协议和借条之间的关系，郑耕根与盛凯公司签订投资协议之后并未按期交付投资款而是由熊锁根、盛凯公司另行出具了借条，在此情形下盛凯公司不仅没有要求郑耕根按约出资，反而在借款期限届满后陆续归还了700万并在付款用途上标注了“还款”。通过上述事实可以认定在熊锁根、盛凯公司出具借条后，投资协议已实际终止，此后双方均按照借款合同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因此，熊锁根、盛凯公司辩称郑耕根系交付投资款，借款合同未生效，应当按照投资协议确定基础法律关系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综上，郑耕根有权要求熊锁根、盛凯公司归还尚欠借款。根据合同法有关规定，民间借贷没有约定利息的，视为不支付利息，但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归还的，应当支付逾期利息。郑耕根主张200万的借款口头约定月息两分，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此后熊锁根、盛凯公司出具的借条上也未约定利息，故郑耕根要求自款项交付之日起按照每月2%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仅对2013年12月30日之后的逾期利息部分予以支持。在未约定履行顺序情形下，已归还的款项按照先付利息后还本金的原则进行折算。根据借款实际交付及归还情况，经计算截至起诉之日即2014年11月13日，尚欠的借款本金为3284321元，逾期利息42915元（计算清单附后），原审法院对郑耕根诉请中的上述部分予以支持。本案借款发生在熊锁根、张景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在没有明确约定借款为夫妻一方个人债务的情形下，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再者，所借款项用途为公司经营活动，其经营所得构成家庭生活收入来源，张景芳作为配偶共享其收益，理应共同承担其债务。故郑耕根要求张景芳共同还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熊锁根、盛凯公司、张景芳归还郑耕根借款3284321元并支付相应逾期利息（自2014年8月20日起，以本金3284321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二、驳回郑耕根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60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65604元，由郑耕根负担26790元，由熊锁根、盛凯公司、张景芳负担38814元。
宣判后，熊锁根、盛凯公司、张景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本案系借贷关系错误，应属合伙开发房地产的合同关系。1、对于熊锁根、郑耕根间的200万元借款，熊锁根已在郑耕根起诉前归还，本案已不涉及该笔借款。2、郑耕根于2013年5月13日汇入盛凯公司的800万元不是借款，是为履行2013年5月6日的《投资协议》交付的投资款。3、2013年5月13日的借条不是当天形成的，不能证明双方终止了投资关系。二、郑耕根与盛凯公司于2013年5月6日签订的《投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未经合同当事方书面约定终止的情况下，原审无权推定该协议已终止。汇款凭证上注明的“借款”，是郑耕根单方意思，对收款方不具有约束力。三、盛凯公司一审中提交了反诉状，原审直接口头驳回盛凯公司的反诉，违反法律规定。四、郑耕根与盛凯公司间系合伙投资关系，熊锁根是盛凯公司法定代表人，其行为属职务行为，本案不存在夫妻共同债务。盛凯公司独立经营、财务会计单独核算，具有独立民事主体资格，原审认定系夫妻共同债务，没有依据。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程序违法，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郑耕根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郑耕根负担。
郑耕根二审中答辩称：一、本案借贷合同依法成立。对于2012年10月29日熊锁根向郑耕根借款200万元，双方均无异议。对于2013年5月13日郑耕根汇给盛凯公司的800万元，由盛凯公司、熊锁根于当日出具的借条为证。因此，原审认定双方间系民间借贷关系于法有据。二、郑耕根与盛凯公司签订《投资协议》后，由于市场行情不好及政策性原因，已意识到别墅用地不可能接拍成功。在此情形下，盛凯公司不但没有要求郑耕根按约出资，反而另行出具了1000万的借条，并在借款期限届满后陆续归还了700万元。这说明双方间的投资协议在出具借条时已终止，此后双方按照借款合同履行权利义务，法律关系的性质属于民间借贷关系。三、盛凯公司客观上没有完成开发建设连体别墅的土地招拍挂手续，土地接拍未能成功。开发连体别墅的土地属居住用地，但盛凯公司提供的土地成交确认书，均是商业用地。如果盛凯公司按约接拍成功，根据投资协议，郑耕根应再汇2240万元至盛凯公司，但盛凯公司不但没有要求郑耕根支付2240万元，反而陆续归还了700万元。因此，盛凯公司根本没有对开发连体别墅的居住用地接拍成功。四、本案借款发生在熊锁根、张金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没有明确约定为夫妻一方债务，且张景芳也从公司经营中共享了利益，依法应共同承担还款义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盛凯公司、熊锁根提供了冯海平、杨鹰在菏泽的入住酒店记录，以证明在《投资协议》签订后，郑耕根的员工冯海平、杨鹰多次到盛凯公司洽谈合作投资事宜，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
经质证，郑耕根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盛凯公司所称事实。
本院经审查认为，首先，冯海平、杨鹰是否系受郑耕根指派，并不清楚；其次，二人的入住酒店记录，与本案双方间的关系，也无关联性，故对该证据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另查明：熊锁根、张景芳系夫妻关系。郑耕根申请保全熊锁根、盛凯公司、张景芳银行存款或其他财产710万元，原审法院冻结了熊锁根六个银行账户，共冻结存款8725.56元，冻结张景芳六个银行账户，共冻结存款1717982.41元，未冻结到盛凯公司存款。盛凯公司现登记股东为熊锁根、熊小军、季爱民，其中熊锁根、熊小军为父子关系，共享有盛凯公司90%股权。张景芳自称农民，没有工作。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一、所涉款项的性质，是投资款还是借款；二、张景芳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郑耕根分两次向熊锁根、盛凯公司汇款共计1000万元，相应的汇款凭证用途栏中均载明是借款，熊锁根、盛凯公司在收到款项后亦向郑耕根出具了借条，在双方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后，盛凯公司陆续归还了700万元。综合以上事实，郑耕根主张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认定。对于熊锁根、盛凯公司辩称的投资关系，本院认为，从形成时间上，《投资协议》在前，借条在后，对同一笔款项的用途，应以双方最终的意思表示为准。因此，本案所涉款项根据借条应为借款。熊锁根、盛凯公司二审中提出借条并非形成于2013年5月13日，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且如此关键事实，一审中从未提及，显然也不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从《投资协议》的实际履行来看，根据盛凯公司提供的挂牌成交确认书，其拍得的土地使用权均是商业用地，显然不是双方约定的住宅项目所需土地。盛凯公司主张其拍得了双方合作开发的土地，则根据《投资协议》，盛凯公司应当要求郑耕根继续支付投资款，但盛凯公司反而陆续归还了郑耕根700万元，显然与《投资协议》的约定不符。故郑耕根称《投资协议》已终止，应属事实，本院予以采信。综上，熊锁根、盛凯公司关于双方系合作投资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借款发生在熊锁根、张景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虽然借款系用于盛凯公司经营活动，但盛凯公司的90%股权由张景芳家庭成员持有，而张景芳自称农民，没有工作，但却拥有数个银行账户，存款金额巨大，其作为借款人熊锁根的配偶，显然共享了盛凯公司的经营收益。因此，原审判令张景芳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符合婚姻法的规定，也符合民事行为的公平及诚实信用原则，并无不当。综上，熊锁根、盛凯公司、张景芳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3075元，由上诉人熊锁根、山东巨野盛凯置业有限公司、张景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蕾
审 判 员 汪先才
代理审判员 陈 蓉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吴 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