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9民终7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福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建新花园2幢203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900761773956M。
法定代表人：阮锋，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福建怀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杰，福建怀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景灿，男，汉族，1973年11月11日出生，住福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安市城阳镇马下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安市城阳镇马下村，组织机构代码796066012。
法定代表人：杨玉章，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惠森，福建人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逢树，男，汉族，1973年3月30日，住福安市。
上诉人福建福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下称“福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景灿、福安市城阳镇马下村民委员会（下称“马下村委”）、林逢树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安市人民法院（2017）闽0981民初6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华公司上诉请求：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请求依法改判福华公司不承担本案的连带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涉案的护坡石工程，不包括在福华公司所承建的项目内。
1.2013年8月16日，福华公司与马下村委签订的合同协议书，福华公司所承建的项目是福安市城阳镇溪里新村（地质搬迁点）建设项目1#-3#楼工程，涉案的护坡石工程不在合同约定的承建范围内。
2.涉案的护坡石工程是在2011年6月由余景灿承包的，该时间点福华公司并未与马下村委签订任何工程施工合同，说明该工程发包方是马下村委或林逢树的行为与福华公司无关。
3.2012年9月1日，林逢树代表马下村委与福华公司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更能证实至少在2012年9月1日前，溪里新村前期工程包括涉案的护坡石工程，福华公司并未承建，更谈不上如林逢树所言其是以福华公司的名义承包该工程的，否则林逢树不可能代表马下村委与福华公司签订施工合同。
4.事实上林逢树真正能代表福华公司的行为，应是在2013年9月3日，即福华公司向马下村委出具一份《授权委托书》，而该《授权委托书》指向的建设项目范围是溪里新村1#-3#楼工程，完全排除了上述涉案的护坡石工程。
5.福华公司于2013年4月20日向马下村委开具了编号“NO.1421260”的收据，确认收到马下村、溪里新村工程征地护坡等前期费用7806993.5元，该收款收据不能简单推定涉案的护坡石工程就是林逢树代表福华公司承包出去的：其一，上述费用均为林逢树个人领取（原庭审已查明）；其二，林逢树承保工程包含两块，正如前述，一块为前期工程（包括涉案护坡石工程）属于其个人承保工程，另一块是以福华公司的名义承建的溪里新村1#-3#楼的项目工程，只不过领取工程款之时予以合并而已。
6.至于福华公司的工作人员陈惠在“溪里新村造福工程砌石班组方量”单据作为证明人在该单据上签字确认，更不能以此来认定是福华公司的行为了，理由同样有二：一、陈惠虽然是福华公司的工作人员但并未得到福华公司的授权；二、陈惠在单据上是以证明人的身份存在，而不是结算核准人员，应理解为其个人私自行为。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福华公司不仅向林逢树出借了建筑企业资质，而且其工作人员陈惠还在林逢树出具给余景灿的工程价款单据上作为证明人签字确认，故福华公司应当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完全混淆的事实，即出借建筑企业资质或以福华公司的名义承建的施工项目与林逢树在此之前自己承建的施工项目的事实相混淆，以致作出不利于福华公司的判决，属于认定事实不清。
马下村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福华公司作为工程承建方，应对实际施工人未付的工程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其辩称案涉工程不在其承建的项目内，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具体理由如下：
1.福华公司从始至终参与护坡工程施工，在正式合同签订之前，福华公司就与林逢树达成挂靠协议，约定待有关证件补齐了，再补签订合同（从福华公司2012年10月3日出具的授权委托书、2013年6月出具的收款收据可以证实），福华公司以正式合同签订时间抗辩没有参与，显然不能成立。
2.案涉护坡工程包含在整体工程中，而整体工程均是由挂靠福华公司的林逢树承接（林逢树确认该事实），福华公司不仅仅向林逢树出借资质，还在施工过程中，派其公司工作人员在现场监督测量，亦由福华公司派驻现场的总工在结算单上签字确认。
3.福华公司于2013年6月20日出具给马下村编号为NO：1421260的收款收据内容载明为：工程征地、护坡等前期费用，确认护坡为其所建设。
余景灿辩称，1.福华公司不仅向林逢树出借建筑企业资质，且其工作人员还在林逢树出具给余景灿的工程总价款单据上作为证明人签字确认，故福华公司应对本案工程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2.涉案工程为地质灾害搬迁地点民生工程，各个工程必须招投标，林逢树不可能以私人名义另外转包工程给余景灿，且余景灿承包的采石及石料加工工程系总工程的必要组成部分。因此，福华公司实际承建涉案工程。综上，一审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
林逢树未答辩。
余景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福华公司、马下村委、林逢树连带支付余景灿工程款1467372元及逾期利息（2014年12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基准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林逢树借用有施工资质的福华公司的名义，向马下村委承包福安市城阳镇溪里新村（地灾搬迁点）建设项目1#-3#楼工程，双方在签订正式《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前，已实际开展了工程施工活动。
2013年8月16日，马下村委（发包人）与福华公司（承包人）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1.马下村委为施工“福安市城阳镇溪里新村（地灾搬迁点）建设项目1#-3#楼工程”，已接受福华公司对该项目施工的投标；2.工程范围包括永久工程“福安市城阳镇溪里新村（地灾搬迁点）建设项目1#-3#楼工程，承包范围详见工程量清单预算及工程图纸”、临时工程“为完成本合同永久工程所修建的各类临时性工程”；3.签约合同价为35601413元；4.工程质量符合《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合格标准；5.承包人应按监理人指示开工，工期为670历天；6.承包人指派的项目经理“刘成利”；7.工程进度款以银行转账形式支付；8.实际竣工日期以承包人提交经验收通过的竣工验收报告的日期为准，如需经整改后验收合格则按整改合格后的日期为准；……。
2013年9月3日，福华公司向马下村委出具一份《授权委托书》，约定：“本人缪泽民系福建福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委托林逢树为我方代理人，以我方名义负责处理福安市城阳镇马下村民委员会（建设单位）的福安市城阳镇溪里新村（地灾搬迁点）建设项目1#-3#楼工程（项目名称）施工过程的有关事宜，签署该工程施工相关的文件（不包括采购合同），其法律后果由我方承担。……代理人姓名：林逢树；……单位：福建福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部门：工程部；职务：科员”。福华公司作为投标人在该《授权委托书》上盖章。
2015年9月9日，马下村委（发包人）与福华公司（承包人）签订一份《合同补充协议书》，约定：1.发包人投资建设的“福安市城阳镇溪里新村（地灾搬迁点）建设项目1#-3#楼工程”（项目名称）由福华公司承建，该项目包括1#楼、2#楼、3#楼，共3幢；双方于2012年9月1日签订《施工合同》至今，已基本完成框架及彻体工程；2.为了完成上述工程项目剩余的工程施工内容，向搬迁群众提供合格的安置房，经双方协商特订立本补充协议；3.本补充协议作为《施工合同》的补充，原《施工合同》内容与本协议相抵触的，以本协议约定为准；4.上述工程未完成部分由福华公司垫付，负责组织现场施工，并在2015年11月30日前完成上述工程剩余的施工任务；5.马下村委应当在上述工程验收后1个月内将工程款（包括原结欠的工程款及福华公司垫资完成的后续工程款）汇入福华公司指定的账户；6.本协议签订后，马下村委收取的购房款应全额汇入福华公司账户；7.竣工后，马下村委与福华公司结清工程款，不足部分由项目承包人林逢树负责支付；8.福华公司收到工程结算款项后，将优先偿付本工程所涉，农民工工资及材料款、机械费、租赁费等相关债务，并在结清工程债务后，将结余款一次性返还项目内部承包人林逢树，不足部分由林逢树负责偿还。
其间，福华公司于2013年4月20日向马下村委开具了编号为“NO：1421259”的收款收据，确认收到福安市城阳镇马下村福安市城阳镇溪里新村（地质灾害搬迁点）工程征地等前期费用800万元；于2013年6月20日向马下村委开具了编号为“NO：1421260”的收款收据，确认收到福安市城阳镇马下村福安市城阳镇溪里新村（地质灾害搬迁点）工程征地、护坡等前期费用7806993.5元；于2015年向马下村委开具了编号为“NO：1421321”、“NO：1421322”、“NO：1421323”的收款收据各一张，分别确认收到福安市城阳镇马下村福安市城阳镇溪里新村（地质灾害搬迁点）工程款800万元、800万元、400万元。
林逢树在管理工程期间，将其中的护坡工程中的采石、石料加工作业承包给余景灿施工。2015年6月23日，林逢树向余景灿出具一份“溪里新村造福工程切石班组方量”单据，确认结欠余景灿的总材料款为2273272元，并由福华公司的工作人员陈惠作为证明人在该单据上签字确认。2015年8月25日，经结算，林逢树向余景灿出具一张欠条，确认结欠余景灿溪里造福工程护坡石款1418572元（一共22773272元，扣回已支回的854700元，余款为1418572元）。此后，福安市城阳镇政府分别于2017年1月25日向余景灿支付2万元，2017年1月26日向余景灿支付5万元。现余景灿向林逢树、福华公司及马下村委催讨未果，遂诉至法院。
另查明，余景灿认可，福安市城阳镇政府支付的7万元是为本案欠款人代付的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
林逢树作为没有施工资质的个人，借用了有施工资质的福华公司的名义，向建设单位马下村委承包福安市城阳镇溪里新村（地灾搬迁点）建设项目1#-3#楼工程。林逢树与马下新村之间形成的事实施工合同，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规定的情形，应当认定为无效施工合同。林逢树是该无效合同里实际施工任务的承担者，是案涉福安市城阳镇溪里新村（地灾搬迁点）建设项目1#-3#楼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林逢树承接工程后，口头协议将护坡工程中的采石及石料加工作业承包给余景灿，该协议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合同。余景灿主张其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余景灿完成作业任务后，有权要求林逢树依约支付劳务作业工程款。福华公司不仅向林逢树出借了建筑企业资质，而且其工作人员陈惠还在林逢树出具给余景灿的工程总价款单据上作为证明人签字确认，故福华公司应当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福华公司辩称，案涉护坡工程不在其承包的工程范围之内，及林逢树与余景灿之间的施工、结算等行为与其无关，均依据不足，不予采纳。余景灿主张，其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以及马下村委应当对林逢树拖欠的工程款承担支付责任，均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经结算，余景灿的施工作业的总价款为2273272元，扣除余景灿已领回的854700元及余景灿自认收取的7万元后，余款为1348572元。余景灿主张另有三回条石劳务款118800元，但未提供充足证据进行证明，不予支持。余景灿虽主张工程于2014年11月交付，并以此主张逾期付款利息从2014年12月1日起算，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工程实际交付的时间，故逾期利息应从欠条出具之日，即2015年8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余景灿主张逾期付款标准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合法有据，应予支持。林逢树承认余景灿的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综上，余景灿可要求林逢树支付工程款1467372元及逾期利息（从2014年12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但福华公司仅在工程款本金1348572元及利息（以134857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从2015年8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范围内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余景灿的诉讼请求，依据充分部分，予以支持；依据不足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判决：一、林逢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余景灿工程款1467372元并支付利息（从2014年12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二、福建福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本金1348572元及利息（以134857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从2015年8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为限，对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驳回余景灿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07元，由余景灿负担1070元，由林逢树、福建福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6937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林逢树分包涉案工程是否与福华公司有关外，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无争议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福华公司上诉主张其并未承包护坡工程，但是根据无争议事实，福华公司向马下村委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工程征地、护坡等前期费用，可证明福华公司已认可护坡工程属其承包范围；且福华公司工作人员陈惠在本案护坡工程款欠条上作为证明人签字，亦可印证护坡工程与福华公司有关。基于上述情形，福华公司主张其并未承包护坡工程，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是其并未提交切实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福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无法予以支持，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7元，由上诉人福建福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梓安
审 判 员 易丽容
审 判 员 陈光华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日
法官助理 刘菊平
书 记 员 龚冬平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