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鲁刑三终字第5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菏泽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思清（又名张长清），农民。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1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月31日被逮捕。现羁押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安法栋、付博，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菏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思清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二Ο一四年十二月十日作出（2014）菏刑一初字第3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张思清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二Ο一五年八月十八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张波澜、杜宪苗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张思清及其指定辩护人安法栋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1月20日16时许，被告人张思清酒后行至郓城县李集乡胡楼行政村胡楼村东西街上，无故用手猛击坐在轮椅上的被害人胡某戊头面部数下，致胡某戊倒地，后胡某戊经郓城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同月26日死亡。经鉴定，被害人胡某戊系硬膜下出血，脑干周围出血，脑桥内血肿，双侧脑室出血，颅脑损伤死亡。
上述事实，有业经原审庭审质证并确认的证人胡某甲、胡某乙、胡某丙等的证言，勘验、检查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张思清酒后无故猛击坐在轮椅上的胡某戊头面部数下，致胡某戊倒地，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张思清酒后无端滋事，多次用手击打一87岁高龄老人的头面部，致其当场倒地，双鼻骨及上颌骨多发�折，终因抢救无效死亡，依法应予严惩。被告人张思清横行乡里、欺压百姓、民怨极深，且当庭目无法纪、拒不认罪，依法应从严惩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认定被告人张思清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宣判后，被告人张思清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没有实施过伤害被害人的行为，请求二审法院对其进行××鉴定，并对其从轻处罚”为由，提出上诉。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张思清否认自己伤害过被害人胡某戊，辩解称不构成犯罪。指定辩护人提出“上诉人张思清系酒后犯罪，虽鉴定认为其作案时不具有××，但其精神状态与正常人相比区别较大；张思清家人及社会对张思清关注与管理的失位，导致张思清犯罪故意程度较低；受害人死亡与其自身的年龄、�体状况、受伤后救治时间等因素具有因果关系，建议二审法院对上诉人张思清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检察员的出庭意见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张思清与被害人胡某戊均系山东省郓城县李集乡胡楼行政村胡楼村村民。2014年1月20日16时许，胡某戊在胡楼村东西街上休息，上诉人张思清酒后行至此处，无故用手猛击坐在轮椅上的胡某戊头面部数下，致胡某戊倒地。上诉人张思清于当日被公安人员抓获归案。胡某戊经郓城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同月26日死亡。经法医鉴定，胡某戊系硬膜下出血，脑干周围出血，脑桥内血肿，双侧脑室出血，颅脑损伤死亡。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二审庭审质证并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书证
（1）户籍证明证实，张思清、胡某戊的年龄、身份等情况。
（2）郓城县公安局110报警记录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破案经过证实，2014年1月20日16时38分，郓城县李集乡胡楼行政村胡楼村村民胡某甲拨打110报警称，当日16时许，其父亲胡某戊在本村街上被同村村民张思清打伤，胡某戊已被送往郓城县人民医院抢救。接报后，郓城县公安局李集派出所民警迅速赶至现场，见一名醉酒男子正在街上谩骂，该男子即为张思清，张思清见到民警和警车后，对民警进行打骂并打砸警车，随后民警对张思清进行控制，并将张思清带至其家中进行约束醒酒。当日21时许，民警将张思清带至李集派出所，在李集派出所讯问室用约束带控制其醒酒。1月21日8时30分许，张思清清醒后，郓城县公安局依法对其进行传唤，8时32分对其进行讯问并同步录音录像，张思清对殴打胡某戊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3）郓城县人民医院住院病案、CT诊断报告单、居民死亡证明书证实，胡某戊因伤于2014年1月20日19时许入院，同月26日11时许死亡。入院诊断为重型颅脑损伤，左侧丘脑及脑干出血，脑疝，左眶内侧壁、双鼻骨及上颌骨多发骨折，多处软组织损伤，呼吸衰竭，水电解质紊乱，酸碱平衡失调。
2.证人证言
（1）胡某甲（胡某戊之子）证实，2014年1月20日16时许，其听到有人喊其的名字，说其父亲胡某戊被“长清”打了。其出去见父亲在街西头躺着，满脸是血，地上也有很多血，父亲的轮椅在附近。父亲说是“长清”打的他，具体怎么打的没说，其也没问，后其报了警，并把父亲送往医院，到医院时他神智已不太清醒。另证实，“长清”大名叫张思清。
�2）李某甲（同村村民）证实，2014年1月20日16时许，胡某甲正在其家玩，有人喊他，说他父亲被人打了，其出去时，胡某戊已经被抬到车上，张思清还在东边骂着。
（3）胡某乙（同村村民）证实，2014年1月20日14时许，张思清在村东西大街上骂着向东走，其骑三轮车拉着父亲和他走到对面时，张思清就骂其，后打了其脊背三拳，又打了其父亲肩膀两拳，打完他就走了。张思清不讲理，是村里的恶霸，他在街上打其他人都没人敢拉，年轻力壮的也没人和他打架，所以其当时没有和张思清争吵，就回家了。约16时许，其从家中出来，见张思清还在街上来回走着叫骂，其见他走过去打了在街西头的胡某戊，将胡某戊打倒在地上，又朝胡某戊头部打了一下，当时其离他们一百米左右。其妻子怕张思清过来找其，将其拉回了家。
（4）胡某丙（同村村民）证实，2014�1月20日16时许，其听到张思清在村里大街东边骂，胡某戊从街西边推着轮椅向东走，张思清走到胡某戊跟前时，朝胡某戊头和脸上打了两三巴掌，将胡某戊打倒在地，当时其离他们六十米左右。
（5）胡某丁（同村村民）证实，2014年1月20日16时许，其回到村西头时，见张思清在村东西街上叫骂，骂的什么其没听清。其顺着东西街向东走，见张思清用拳头打胡某戊，打了几下没看清，当时其距离现场一百米左右，胡某戊坐在自制的轮椅上。另证实，张思清酒后见人就骂，见人就打，其就没敢走到跟前去。
（6）孙某（胡某甲之妻）证实，2014年1月20日16时许，其从麦地回家走到村西头街上时，见张思清在胡某己门前打胡某戊，当时其离他们二十米左右，胡某戊坐在自制的轮椅上，张思清手里好像拿着东西朝胡某戊头上打，打了大概四五分钟，胡某戊被打倒在地，头上、脸上都是血。其害怕张思清打其，就边往家中跑边喊：“救命，善立快出来，你爸爸快被人打死了”。另证实，胡某戊80多岁了，但平时身体还不错，不用拐杖也能走路，经常推着自制的轮椅在街上玩。张思清是个村霸，喝了酒就骂人，经常在村里找事，想打谁就打谁，还爱打老人和小孩，村民都怕他，也没人敢惹他。
（7）夏某（张思清之嫂）证实，2014年1月20日，四弟张某甲打电话说派出所的人去村里了，让其看看张思清是不是又出事了。其到现场见张思清趴在地上，胸部和脸着地，脸上都是泥，被公安人员绑了起来，附近有胡某戊的轮椅。开始其以为是张思清喝醉了耍酒疯，后听村里的人说张思清将胡某戊打了。另证实，张思清从部队转业回来后，定了一门亲，没结婚就散了，之后喝完酒就好找事。
（8）李某乙（郓城县李集乡苏阁医院医生）证实，2014年1月20日17时许，一男子骑电动三轮车拉着一位姓胡的老人来到医院，老人满脸是血，眼周瘀血肿胀，口中呕血，神志不清，呼吸微弱，血压很低，心率不齐。其问怎么回事，老人微弱地说了句被人打的，因老人病情严重，其让他们抓紧去了县医院。
（9）张某（郓城县人民医院医生）证实，2014年1月20日20时30分许，其接诊了一位老年病人，后来知道叫胡某戊。当时他已经昏迷，一只眼肿胀，已不会说话，病人家属说是被本村的人打伤的，23时30分许，病人瞳孔散大，后转到了重症监护室。
3.上诉人供述与辩解
张思清供述，2014年1月20日12时许，其在饭店喝了半斤白酒。14时许，其在家中又喝了七两白酒。16时许，其见到胡某戊在邻居家空宅子小解，后走到大街上，其就跟过去说他，他说：“不是你家你管这些事干嘛？”当时胡某戊坐在轮椅上，其朝他脸上打了两巴掌，后胡某戊站起来，其把他的轮椅踹倒了。其当时喝醉了，没注意胡某戊倒没倒地、流没流血。
一审及二审庭审时，张思清均辩解称没有打过胡某戊。
4.鉴定意见
（1）郓城县公安局（郓）公（刑尸）鉴（法）字（2014）00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证实，郓城县人民医院住院诊断为胡某戊重型颅脑损伤；左侧丘脑及脑干出血、脑疝；左侧眶内侧壁双鼻骨及上颌骨多发骨折；多处软组织损伤；呼吸衰竭、水电解质紊乱、酸碱平衡失调。尸表检验见胡某戊左眉外侧瘀血2.5×2厘米2，双眼上下睑青紫瘀血，双鼻腔见血迹，左颧部皮下出血3×4厘米2，双鼻唇沟瘀血。剖检见左颞顶部头皮下出血14×10厘米2，右颞部头皮下出血12×8厘米2。右侧大脑半球硬膜下出血12×9厘米2。脑干周围出血，脑桥内血肿3×3×2厘米3。左侧脑室出血并血肿形成，右侧脑室出血。分析论证：死者胡某戊头面部损伤本人不易形成，系外界暴力所致；根据其损伤特点，分析为钝器伤；死者胡某戊头部硬膜下出血，脑干周围出血，脑桥内血肿，双侧脑室出血为致命伤，颅脑损伤为死亡原因。鉴定意见为胡某戊系硬膜下出血，脑干周围出血，脑桥内血肿，双侧脑室出血，颅脑损伤死亡。
（2）菏泽市公安局菏公物鉴（遗）字（2014）030705号法医学物证鉴定意见书证实，在送检的现场两处血迹上均检出人血，在排除同卵双胞胎的前提下，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受害人胡某戊，支持该人血为胡某戊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不排除胡某戊与胡善春具有生物学亲缘关系。
（3）山东××司法鉴定所（2015）精鉴字第144号××司法鉴定书证实，张思清无精神病，作案时为普通醉酒状态，作案时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5.勘验、检查笔录
郓城县公安局郓公（刑）勘（2014）K3717250000002014010022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2014年1月20日20时10分至21时10分，郓城县公安局刑侦、技术人员对位于郓城县李集乡胡楼行政村胡楼村胡某戊家院落北侧东西街道的案发现场进行了勘查。勘验见胡某戊家在胡楼村西部，北侧是一条东西方向街道，街道北侧是胡某己家；东侧是一条南北胡同，胡同东侧是一片空闲宅基地。该东西街道是水泥路面，与胡某戊家东侧胡同相接，在相接路口西侧4.2米，距离东西街道南沿北侧2.5米路上摆放一张竹椅子，椅子背朝西，椅子下侧安装四个木质轱辘，在竹椅子椅子面上摆放一个马扎，椅子东侧下沿木横撑上斜靠一根木质拐杖。在椅子东侧1.8米，距离街道南沿北侧1.76米地面上可见有一团卫生纸，卫生纸上粘附有血迹。椅子南侧0.7米地面上可见有一片面积0.8�×0.4米的滴落血迹（棉签擦取），此血迹西侧0.9米地面上可见有一片面积0.95米×0.55米的滴落血迹（棉签擦取）。
6.视听资料
讯问录像证实，侦查机关讯问张思清的情况，张思清供认自己酒后打了胡某戊两个耳光，踹了他轮椅一脚。
上述证据已经一审、二审庭审质证，证据来源合法，能相互印证，足以证实。
关于上诉人张思清所提“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没有实施伤害被害人胡某戊的行为，不构成犯罪”的上诉理由，经查，第一，证人胡某乙目睹了张思清殴打胡某戊的过程，且证实自己和父亲于当日14时许亦被张思清无故殴打；第二，证人胡某丙、胡某丁、孙某亦目睹了张思清殴打胡某戊的过程；第三，被害人胡某戊之子胡某甲闻讯赶至现场后，听到胡某戊讲系被张思清殴打；第四，张思清到案后，对其殴打胡某戊头面部的�实予以供认，其供述的作案手段与现场勘查笔录及尸体鉴定意见、胡某戊住院病案等所证情况能够相互印证，且该供述得到讯问同步录音录像的佐证，以上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体系，足以证实张思清酒后殴打被害人胡某戊的犯罪事实。张思清所持“没有伤害被害人”的辩解，缺乏证据支持，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张思清所提“自己患有××、量刑重”的上诉理由及指定辩护人所提“上诉人张思清系酒后犯罪，虽鉴定认为其作案时不具有××，但其精神状态与正常人相比区别较大；张思清家人及社会对张思清关注与管理的失位，导致张思清犯罪故意程度较低；受害人死亡与其自身的年龄、身体状况、受伤后救治时间等因素具有因果关系，建议二审法院对上诉人张思清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首先，经委托山东××司法鉴定所对张思清进行鉴定，鉴定意�为张思清无精神病，作案时为普通醉酒状态，作案时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该证据已经二审庭审质证，应予采信。其次，证人胡某乙、胡某丁、孙某等均证实，张思清酒后经常无故辱骂、殴打他人，胡某乙及其父亲案发当日亦曾被张思清殴打，足可见张思清平日表现一般，人身危险性较大，辩护人将张思清的犯罪行为归咎于家人及社会对其的管理失位，缺乏证据支持。再次，尸检鉴定意见证实被害人头部硬膜下出血，脑干周围出血，脑桥内血肿，双侧脑室出血，因颅脑损伤死亡；医生李某乙、张某的证言及胡某戊住院病案亦佐证被害人受伤后及时就医之情况，现场勘查提取地面上的血迹经鉴定为被害人胡某戊所留，足可见张思清殴打胡某戊力度之大，辩护人所提“受害人死亡与其自身的年龄、身体状况、受伤后救治时间等因素具有因果关系”的辩护意见缺乏证据支持，不能成立。一审判决综合考量张思清的犯罪性质、犯罪情节，归案后及庭审中的认罪态度等情节，对其裁量科刑，量刑并无不当。该上诉理由及相关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被告人张思清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采纳。原审判决定罪准确，量刑适当，诉讼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 平
审 判 员 张俊恩
代理审判员 陈 旭
二〇一五年九月七日
书 记 员 周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