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滨中民一终字第3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明辉。
委托代理人胡爱民，山东民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姗姗，山东民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会春。
委托代理人韦良钦，山东英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明辉因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博兴县人民法院（2013）博民初字第1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明辉及其委托代理人胡爱民、于姗姗，被上诉人崔会春及其委托代理人韦良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0年9月19日，吴明辉从无棣县伟业汽车商贸有限公司购买了北京现代牌小型普通客车一辆。2010年9月26日，吴明辉为该车在无棣县交警大队车管所办理了注册登记，该车的登记所有人为吴明辉，车牌为鲁M×××××号。2012年5月，吴明辉将该车借给其战友赵建军使用。其后，赵建军因与他人存在债务纠纷，将该车质押给其债权人。因赵建军拒不向吴明辉归还该车，吴明辉于2013年1月至3月间多次向无棣县公安局信阳派出所报案，该派出所以不属于刑事或治安案件为由不予立案。2013年8月25日，崔会春驾驶涉案车辆在博兴县乐安大街由南向北行至糖果KTV门口时，被吴明辉拦下。吴明辉当场向博兴县公安局锦秋派出所报警。因双方协商未果，吴明辉诉至原审法院，形成本诉。
原审法院认为，我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机动车作为动产，其登记制度的效力为所有权登记对抗而非登记生效，这种登记本身是一种行政管理措施，是准予或不准予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的登记，与民法上作为物权公示方式的登记非同一法律概念。仅凭车辆管理部门的登记，并不能确定真正的机动车所有权人。本案中，吴明辉将涉案车辆借给其战友赵建军使用，赵建军在使用过程中，未经吴明辉同意，私自对该车进行了处分，其虽为无权处分，但该车已经多次流转，物权的转让过程不能查清，吴明辉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崔会春现占有该车存在侵权行为及非法占有的情形，其以该车登记于其名下主张对该车享有所有权，请求崔会春返还车辆，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其请求崔会春赔偿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其可另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吴明辉对崔会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吴明辉负担。
宣判后，吴明辉不服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的购买行为并不符合善意取得该动产的要件。被上诉人以明显低于市场价值的价格取得了该车辆。在明知对方并非车辆的实际所有人，自己无法办理过户登记的前提下，仍然交付价款给对方，该买卖合同并非自始合法有效，不能适用《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二、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自己对该车辆享有所有权，一审判决仅仅依据机动车登记信息进行评判，忽视该证据与其他三份证据之间形成的链条关系。上诉人不仅提供了机动车登记证书，还提供了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纳税证明以及贷款结清通知书，可以证实上诉人不仅是登记的车主，更是车辆的实际出资人。一审判决关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车辆所有权的的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崔会春辩称，上诉人的上诉不能成立。上诉人已经将该车顶账，在得知顶账的人又将该车多次转卖之后，再去将该车要回，是恶意而为。车辆属于动产，不能以登记的所有人为准，顶账之后虽未办理过户登记，但车辆登记的所有人就已经不再是车辆实际的所有人。被上诉人购买该车支付了对价，对该车进行了全面的维修，并处理了违章，已经善意取得了该车，被上诉人是该车的实际所有人，不存在任何的侵权行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本案中诉讼双方的主张，崔会春的抗辩理由包括如下两点：一、吴明辉以涉案车辆抵债，丧失了对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二、崔会春善意取得了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关于第一点抗辩理由，崔会春称吴明辉以涉案车辆抵债，但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因此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被上诉人崔会春称其善意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的主张能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受让人……”因此被上诉人崔会春取得车辆权利的情形应当同时符合上述三个条件，其抗辩理由方能成立，否则即应向吴明辉返还涉案车辆。
（一）关于崔会春在受让该车辆时是否为善意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的“善意”，应当理解为受让人在受让财产时，有理由相信出让人是有权处分人。按照机动车交易的一般习惯，受让人在购买机动车前，应当核实机动车行车证等证件，并核对登记所有人与出让人是否为一人，或核实出让人是否有权处分标的物。崔会春称其从赵艳兵处购得涉案车辆，应当举证证实其有相信赵艳兵有权处分涉案车辆的理由。本案中，崔会春证实其相信赵艳兵具有涉案车辆处分权的主要证据为姜学志出具的借条及赵艳兵的陈述。但借条仅具有记载民事主体之间借款合意的效力，仅凭借条亦不能证明姜学志有以涉案车辆抵顶借款的意思表示。且姜学志亦非涉案车辆登记的所有权人，在无相应证据证实姜学志有处分涉案车辆权利的情况下，不能认定被上诉人崔会春有充足理由相信赵艳兵有涉案车辆的处分权。崔会春主张其取得涉案车辆时为善意证据不足，其主张不能成立。
（二）关于崔会春是否支付了合理对价
2013年9月10日博兴县公安局锦秋派出所对崔会春进行询问时，崔会春对其购买涉案车辆的过程陈述为：“……那个人就把车开来了，在新城二路北头的转盘附近，我和那个人见的面，当时我一看车差不多，我就和那个人谈价格，最后以43000元达成协议，然后我把钱给了那个人，那个人把一张借条给我还有车钥匙，我自己就开着那辆车回家了。”而一审庭审中，崔会春对购买车辆支付的对价陈述为：“一辆华普车，另加3万元现金，华普车作价26000元。”一审中，证人于冰良对购买涉案车辆过程的陈述为：“（涉案车辆）在赵艳兵家的门道里，当天崔会春开回去的……是不是现金我不知道，是车开回来第二天，把顶账的车和3万元现金送过去的。”二审庭审中，崔会春对其他在场人员的陈述为“我村里的朋友于冰良”，并称“（给钱的时候）也是我们三个人（在场）”。综上，崔会春及证人于冰良关于涉案车辆支付对价的金额、地点、方式、在场人员等细节陈述均前后矛盾，不足以证实其支付了涉案车辆的合理对价。
综上，原审法院已认定吴明辉购买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并认定吴明辉丧失对涉案车辆的占有，在能够确定车辆占有人的情况下，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支持吴明辉要求返还原物的请求，除非占有人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相关规定的抗辩理由。本案中，崔会春相信赵艳兵有涉案车辆处分权的理由不足，其主张支付对价的陈述前后矛盾，其主张善意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于法无据。原审法院未审核崔会春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的例外情形，即驳回吴明辉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上诉理由成立。
此外，吴明辉要求崔会春赔偿损失，但未明确主张损失数额，亦未提供相应证据，本院不予审查。崔会春要求吴明辉支付其维护车辆的相关费用，但提供的证据证明力不足，且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审查。诉讼双方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博兴县人民法院（2013）博民初字第129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崔会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上诉人吴明辉返还鲁MP18**号北京现代牌汽车一辆；
三、驳回上诉人吴明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崔会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现文
审 判 员 王 琳
代理审判员 刘 洋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纪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