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8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晨星农产品市场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建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凃勇，湖北立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华林。
委托代理人：史少国，武汉清廉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武汉市晨星农产品市场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晨星公司）为与被上诉人胡华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4）鄂东西湖民初字第00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胡华林与武汉晨星公司之间有商铺转让等业务往来。2009年5月21日武汉晨星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建强向胡华林出具《借条》一份，载明：晨星公司今借到胡华林先生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00000.00元）。落款为杨建强，未约定还款日期。2009年5月22日，胡华林将现金l万元存入杨建强银行账户；2009年5月28日，胡华林将现金2万元存入杨建强银行账户；2009年6月2日，胡华林将现金3万元存入杨建强银行账户；2009年8月7日，胡华林将5万元转入杨建强银行账户。2013年2月7日，胡华林就该笔借款汇同另一笔借款5万元，起诉至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要求武汉晨星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建强承担还款义务。在（2013）鄂江汉巡民初字第00313号案件中，武汉晨星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建强在第一次庭审中当庭承认收到胡华林所出借款项25万元，在第二次庭审中又予以否认，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另，杨建强在第一次庭审中称这25万元进了武汉晨星公司的账户，主张借款行为系其作为武汉晨星公司法定代表人所行使的职务行为，为此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对胡华林主张的借款5万元予以支持；对20万元借款认为是杨建强履行职务行为还是个人借款，胡华林未能加以证明，没有支持。庭审后胡华林在接受法院调查时称，借款当时我与武汉晨星公司有业务往来，与杨建强的私人关系也较好。所以我先借了9万元现金给杨建强，后来杨建强给我出具了借条，由于手上没有那么多的现钱，之后我组织资金分多次将钱打进杨建强的账户，直至20万元借款全部给了杨建强。2013年12月30日胡华林起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武汉晨星公司偿还借款20万元，本案诉讼费用由武汉晨星公司承担。武汉晨星公司于2014年1月8日向法院提出反诉，要求胡华林及其儿子胡某给付武汉晨星公司购房款23295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胡华林通过银行分四次，总计向杨建强支付11万元；结合胡华林持有的《借条》一份，且该《借条》并未违反我国禁止性法律规定，可以认定本案借贷关系成立。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一、借款的主体是谁；二、胡华林是否已实际向武汉晨星公司提供借款20万元。关于借款的主体问题，胡华林曾以武汉晨星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建强为借款主体主张权利，在诉讼中杨建强以其系武汉晨星公司法定代表人，借款行为是其作为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为由进行抗辩。该行为表明杨建强本人否认该借款是个人行为，结合《借条》的内容，《借条》明确写明晨星公司今借到胡华林先生贰拾万元整，而胡华林在之前的业务往来中已知杨建强系武汉晨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以公司名义进行的借贷行为足以使胡华林有理由相信该行为是杨建强代表武汉晨星公司而履行职务的行为，而该笔资金是否流向武汉晨星公司则属于该公司与其法定代表人杨建强之间的内部管理问题，不能成为对抗胡华林的理由。故法院认为该借款行为系杨建强作为武汉晨星公司法定代表人所履行之职务行为。关于胡华林是否已实际向武汉晨星公司给付了20万元借款的问题，胡华林自述，借款当时其与武汉晨星公司有业务往来，与杨建强的私人关系也不错。所以杨建强找胡华林借款20万元时，胡华林先借款9万元给杨建强，之后杨建强出具了《借条》，接着胡华林陆续组织资金借与杨建强，直至完成20万元的出借义务。法院认为胡华林持有武汉晨星公司出具的《借条》；且胡华林曾就此笔债务在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杨建强当庭承认收到这20万元，虽之后杨建强予以否认，但未提交相应证据反驳，故法院认定胡华林已实际向武汉晨星公司履行了出借义务。关于武汉晨星公司所主张之反诉，系另一法律关系，武汉晨星公司可另行主张，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受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武汉晨星公司偿还胡华林借款本金20万元，于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武汉晨星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武汉晨星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胡华林己实际向武汉晨星公司履行了20万元的出借义务，属认定事实错误。胡华林实际只向武汉晨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建强个人银行账户支付了6万元，一笔5万元的给付已另案判决，另外9万元的给付并不存在。胡华林于2009年5月21日、2009年5月28日、2009年6月2日分三次共向杨建强个人银行账户存入6万元，2009年8月7日，胡华林向杨建强个人银行账户存入5万元，但该笔借款已经江汉区人民法院及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另案判决。胡华林在庭审时自述称，在杨建强2009年5月21日向他出具《借条》前先行借了9万元现金给杨建强，但没有出具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定胡华林履行了20万元的出借义务属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认定武汉晨星公司的反诉主张为另一法律关系并判定不予受理，系适用法律不当。武汉晨星公司与胡华林之间存在商铺转让关系，武汉晨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建强与胡华林之间又存在资金给付关系，武汉晨星公司认为胡华林对杨建强的资金给付到底是基于商铺转让关系的资金给付，还是基于借款关系的资金给付，应当是本案必须查明的案件事实和争议焦点。武汉晨星公司的反诉主张与胡华林的本诉主张存在必然的牵连法律关系，依法应当合并审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胡华林的诉讼请求，并对武汉晨星公司的反诉进行审理。
被上诉人胡华林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期间胡华林称：在2009年5月21日前几日，胡华林先行向武汉晨星公司的法人杨建强支付9万元现金，2009年5月21日杨建强便向其出具20万元的借条，嗣后，2009年5月22日胡华林将现金l万元存入杨建强银行账户；2009年5月28日胡华林将现金2万元存入杨建强银行账户；2009年6月2日胡华林将现金3万元存入杨建强银行账户；2009年8月7日胡华林将5万元转入杨建强银行账户，共计20万元，完成了20万元的给付义务。
二审另查明，在（2013）鄂江汉巡民初字第00313号案件的庭审中（2013年3月5日），胡华林将2009年8月7日中国工商银行金额为5万元的个人汇款回单作为证据提交，系证明胡华林向杨建强个人账户汇款5万元的事实，并证明杨建强于2009年8月7日向胡华林出具的5万元借条的支付义务已履行。在此次庭审中胡华林还出具2009年5月28日的农业银行业务凭单一份，系为证明杨建强于2009年5月21日向胡华林出具的20万元借条的支付义务已经履行，但是胡华林出具2009年5月28日的农业银行业务凭单的汇款金额不是20万元，而是2万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在（2013）鄂江汉巡民初字第00313号案件中，胡华林提交2009年8月7日中国工商银行金额为5万元的个人汇款回单和2009年5月28日的农业银行的业务凭单，证明其履行了25万元的借款义务，但是胡华林出具2009年5月28日的农业银行业务凭单的汇款金额不是20万元，而是2万元，并不能证明其履行了20万元的给付义务。杨建强在该案第一次庭审时，基于对上述两份证据的判断，自认收到25万元的事实。而杨建强在（2013）鄂江汉巡民初字第00313号案件的第二次庭审时明确表示：“上次庭审后经查账，只收到2009年8月7日中国工商银行金额为5万元汇款和2009年5月28日的农业银行业金额为2万元汇款。”对收到20万元的事实予以否认。通过上述事实可以认定，举证者（胡华林）和质证者（杨建强）均对2009年5月28日的农业银行业务凭单的汇款金额出现认识上的误解。在胡华林的举证责任没有完成及杨建强推翻前述说法的情况下，杨建强在（2013）鄂江汉巡民初字第00313号案件第一次庭审时对收到25万元的陈述，不能作为其对自己不利事实的自认。本案中，武汉晨星公司称没有收到胡华林任何款项便先行向胡华林出具了20万元的借条，该说法不符合常理亦无证据证实。现胡华林持有20万元的借条，从证据优势的原则分析，胡华林称先行向武汉晨星公司的法人杨建强支付9万元现金后，2009年5月21日杨建强便向其出具20万元的借条说法更符合客观事实。虽然胡华林、武汉晨星公司对20万元借条的性质和给付说法不一，但是通过双方的陈述能够确认，在出具20万元借条时，20万元的给付义务并未履行完毕，故胡华林对出具借条后的给付情况承担举证义务，对于2009年5月22日胡华林将现金l万元存入杨建强银行账户；2009年5月28日胡华林将现金2万元存入杨建强银行账户；2009年6月2日胡华林将现金3万元存入杨建强银行账户的事实武汉晨星公司予以认可，但2009年8月7日胡华林将5万元转入杨建强银行账户的款项，胡华林已在（2013）鄂江汉巡民初字第00313号案件中作为杨建强个人债务进行了主张，并已被生效判决支持，而且胡华林无证据证明在2009年8月7日向杨建强汇款两个5万元，故胡华林2009年8月7日将5万元转入杨建强银行账户的款项，不能认定为胡华林履行20万元给付义务之一部分，现有证据能证明胡华林在武汉晨星公司法人杨建强向其出具20万元前后，仅履行15万元的给付义务。虽然武汉晨星公司认为杨建强所收取的款项均为胡华林支付给武汉晨星公司的购房款，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武汉晨星公司提出的反诉，由于反诉请求所针对的不仅是胡华林，还针对案外人胡某（胡华林之子），而且武汉晨星公司的反诉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原审法院不予受理符合法律规定，武汉晨星公司可另行主张。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4）鄂东西湖民初字第00090号民事判决；
二、武汉市晨星农产品市场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胡华林15万元；
三、驳回胡华林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胡华林负担1075元，武汉市晨星农产品市场建设有限公司负担3225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胡华林负担1075元，武汉市晨星农产品市场建设有限公司负担32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文
代理审判员 叶欣
代理审判员 刘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万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