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审民终再字第5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金德庆，男，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曲长林，瓦房店市诚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金洪庆，男，无职业。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金国庆，男，无职业。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金钟琴，女，无职业。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金爱琴，女，无职业。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金淑琴，女，无职业。
上述五名被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姜萍，辽宁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金德庆与金洪庆、金国庆、金钟琴、金爱琴、金淑琴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瓦房店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4日作出（2012）瓦民初字第1787号民事判决。金德庆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2月14日作出（2012）大民二终字第1188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金德庆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7日作出（2013）辽审四民申字第39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金德庆及其委托代理人曲长林，被申请人金洪庆、金钟琴、金爱琴、金淑琴及委托代理人姜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洪庆、金国庆、金钟琴、金爱琴、金淑琴一审时诉称，原、被告系兄弟姐妹。原、被告的父亲金守有于2001年6月1日去世，母亲于2011年3月28日去世。夫妻俩共有产权房屋一处，位于瓦房店市共济街办事处李屯小区6幢1-5室，建筑面积60.37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编号为：瓦房权证私字第××号。原告金洪庆无房子，与父母共同居住在上述房屋中，父母去世后，金洪庆居住此房至今。父亲金守有去世后没有进行析产继承。2009年9月1日，子女们放弃继承，决定房屋归母亲一人所有，并办理了公证，待母亲去世后一并继承。2011年10月，金德庆一纸诉状将金洪庆告上法庭，要求金洪庆腾退居住的房屋。金德庆诉讼时提交了其与母亲2009年9月2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及其已办理过户手续的房证。金德庆的行为令所有的兄弟姐妹非常吃惊，因为父亲去世后，母亲身体及精神状态很差，她遇事都是与子女们商议，但是大家并不知道卖房给金德庆的事情。2009年母亲已经79岁，她没有文化，不识字、不会写字（包括自己的名字），从房屋的契约书看，甲方的签名不是母亲所写，手印是否是其摁的不得而知。因为母亲不识字，尽管被告强调中证人徐某，可我们不认识他，他没有在契约上签字。既然被告称买卖房屋之事兄弟姐妹知晓，那么他为什么会找一个外人见证？显然被告撒谎。契约内容的房价未评估，虽然注明房款一次性付清，其实未支付，故认为被告欺瞒母亲。诉争房屋更名为母亲的时间是2009年9月14日，而同年同月的28日诉争房屋变成了被告的名字，期间不足半个月，原告认为被告要么找别人代签契约上的母亲名字及按手印，要么欺瞒母亲，使其认为是给自己办理房照，才按的手印。因为母亲曾多次自己及通过金爱琴向被告索要房照，但被告始终未将房照给母亲。如果母亲明知房屋已经卖给儿子，怎能再三索要房照？又为何2009年房屋已经是被告所有，当时他不让金洪庆腾退房屋？况且60多平方米的房屋出售给被告才7万元，与现实房屋每平方米4、5千元的价差太大。综合以上，原告认为被告与母亲的买卖房屋契约是不成立的，无效的，应依法撤销。
金德庆一审时辩称，涉案房屋是按照合法的程序办理了变更登记，原告请求撤销应属于行政诉讼案件，故该案诉讼程序违法，应驳回原告的起诉。原、被告间不存在权利义务关系，涉案房屋是母亲曲玉华个人的财产，这是原告已经承认的事实，曲玉华将房屋处分给被告，不违反法律规定，任何人无权干涉，法院应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与母亲曲玉华形成的房屋买卖协议是母亲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告不存在欺骗行为。原告没有证据证明母亲精神不好，也没有证据证明被告采取了欺骗行为。诉争房屋涉及母亲的赡养问题，2004年2月份兄弟姊妹商议（金淑琴、金国庆不在场），并且按照母亲的意愿，由金洪庆与母亲同住，负责照料老人，每年费用1万元，8年后房屋归金洪庆。若老人仍尚在，其余子女每年支付1万元给金洪庆。但是，在金洪庆赡养过程中与母亲发生矛盾，母亲及金洪庆均不愿继续下去，2007年5月份，由兄弟姊妹另行协商（金淑琴、金国庆不在场），决定雇人照顾母亲，但金洪庆不搬走，无奈从2007年6月至2009年7月，被告拿5500元，金宝庆拿5500元，金爱琴拿6000元，金钟琴拿7000元交给金洪庆。直到2009年7月份，母亲与金洪庆均维持不下去了，金宝庆与母亲沟通，根据母亲的意愿由被告照顾，涉案的房屋公证在这种情况下形成。被告已经支付金洪庆赡养费用4.5万元，及金宝庆、金钟琴、金爱琴拿出的赡养费计2.4万元。加之被告赡养母亲、母亲住院、安葬费用、购买此房的费用5000元等，总计12万多元。被告赡养母亲房屋归被告理所当然。退一步讲，涉案房屋不是母亲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无效，房屋仍然是曲玉华的，五原告没有继续权，到头来仍然是谁赡养母亲，房屋是谁的。
瓦房店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五原告与被告及金宝庆系同胞兄弟姊妹。金守有与曲玉华系他们父母。金守有于2001年6月1日去世，曲玉华于2011年3月28日去世。金守有夫妇共有产权房屋一处，位于瓦房店市共济办事处李屯小区6幢1-5室，建筑面积60.37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编号：瓦房权证共私字第××号。
金守有去世后，曲玉华自己生活了一段时间，之后曲玉华的子女商定由金洪庆与曲玉华同住，负责照料曲玉华，每年费用1万元，8年后房屋归金洪庆。如果8年后曲玉华仍健在，由其余子女每年支付1万元给金洪庆。2007年金洪庆与曲玉华发生矛盾，曲玉华不愿意由金洪庆照料生活，由其子女协商（金淑琴、金国庆不在场）决定，雇人照顾曲玉华，费用由子女共同负担。但因金洪庆没有房屋居住，就由其他兄弟姊妹出钱给金洪庆，仍由他继续照料。经过二年以后，曲玉华又不愿意由金洪庆照料，大家（金淑琴、金国庆不在场）决定由被告金德庆照顾曲玉华，从房屋的款项中返出金洪庆照料曲玉华及兄弟姊妹共同出钱雇人照料的费用，并且曲玉华的生养死葬由金德庆负责，曲玉华死后财产、房屋归金德庆。
另查，1、2009年9月1日，五原告及被告、金宝庆、金守有与曲玉华的已故女儿金桂琴的子女周瑾、周百灵共同到瓦房店市公证处进行继承公证，以上人员均放弃对该房屋中金守有财产份额的继承权。2、2009年9月2日被告金德庆以其名义向市房地产交易所申请办理房屋登记，要求对房屋所有权证号为199908639的房屋变更登记。2009年9月14日，瓦房店市房产管理处就案涉房屋向曲玉华颁发瓦房权证私字第××号房屋产权证书。3、2009年9月21日曲玉华与金德庆共同作为申请人向市房地产交易所申请办理房屋登记，要求对房屋所有权证号为200907221的房屋变更登记，同时签订了房屋买卖契约，约定“上述房屋作价7万元卖给乙方金德庆，乙方一次性付清房款，甲方同时交付房屋的权属证书及相关物件并协助乙方办理过户手续。”2009年9月28日，瓦房店市房产管理处就案涉房屋向金德庆颁发瓦房权证共私字第××号房屋产权证书。又查，曲玉华生前没有受过教育，不认识字，不会写字。在被告照料曲玉华的过程中，曲玉华的三名女儿陈述，被告照料不周。2011年正月，曲玉华分别求助女儿金爱琴、金钟琴、金淑琴，要求她们从被告手中要回自己的钱及诉争房屋的房产证书。此时三个女儿均不知道房屋已经卖给被告的事情。
瓦房店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诉争的房屋从登记为曲玉华名下至被告金德庆申请变更登记其名下的时间（2009年9月14日至2009年9月21日）为7天时间，曲玉华将房屋出售于被告时，没有通知其他子女，被告也没有为避嫌而在买受母亲财产问题上告知其余兄弟姊妹，而这又违反了最初大家议定的“曲玉华死后财产、房屋归金德庆”的意见。曲玉华当时毕竟已经79岁，又没有文化，对于其与被告签订的买卖契约是否是其真实的意愿不得而知。五原告作为曲玉华的子女，结合曲玉华生前多次要求女儿们向被告索要房证的事实，对此买卖行为产生怀疑也是情理之中。对于本案的“房屋买卖契约”，即是被告办理过户登记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故被告需对房屋买卖行为存在，即曲玉华出售房屋，同意过户于被告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事实已经证明契约上签字非曲玉华本人，而庭审中被告也没有提供买卖行为成立的证据。在卖房人去世，继承人对此有异议的情况下，被告更需充分证明契约是成立的，在本案的房屋买卖契约是否成立的举证上，被告没有完成举证责任。
据此，瓦房店市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如下：被告金德庆与曲玉华2009年9月2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不成立。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金德庆负担。
金德庆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被上诉人的主张超过诉讼时效，不受法律保护；2、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不存在继承权，即无诉权，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没有权利义务关系，其诉讼主体资格不成立；3、根据《证据规则》，主张合同无效的被上诉人负有举证责任，不能以其自圆其说作为定案依据。上诉人完成了赡养母亲义务，没有违背谁赡养母亲涉案房屋归谁的原则。
金洪庆、金国庆、金钟琴、金爱琴、金淑琴表示服从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合同成立必要条件为平等当事人之间针对合同主要条款意思表示真实、自愿协商，达成一致合意。本案中，案涉房屋原为上诉人与五被上诉人母亲曲玉华的财产。在曲玉华生前，曲玉华与其子女共同协商，该房屋用作其赡养费用，每年1万元，8年后案涉房屋归履行该赡养义务者，如果8年后曲玉华仍健在，由其余子女每年支付1万元给履行该赡养义务者。因此，虽然曲玉华和上诉人金德庆于2009年9月21日签订了《房屋买卖契约》，但曲玉华此举与之前家庭会议达成案涉房屋归属于赡养老人的子女的约定相悖，该《房屋买卖契约》并非真正意义上房屋买卖，出卖房屋不是曲玉华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判决《房屋买卖契约》不成立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不存在继承权问题，因继承与本案房屋买卖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审查范围，本院不予处理。关于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的主张超过诉讼时效，不受法律保护一节，本院认为，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没有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二审中提出，法院不予支持，更何况，五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案涉房屋买卖合同不成立，本案属确认之诉，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据此，本院二审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负担。
金德庆申请再审称，一、本案不是继承纠纷，被申请人不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二、涉案买卖契约符合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理由为：1、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形成符合家庭会议“谁赡养母亲，房屋归谁所有的原则”。2、被申请人金洪庆已经索取了前期赡养母亲的4.5万元费用，说明被申请人在母亲生前已经承认涉案房屋是申请人的合法性。因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起诉或诉讼请求。
金洪庆等五名被申请人表示不同意申请再审人的再审请求，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2010年8月10日，金洪庆出具收条，内容为“收到金德庆交付2004年2月至2007年5月末抚养老人款，人民币三万五千元正（35000元）”。该收条收款人处有金洪庆签名，证明人处有金宝庆签名。2011年3月26日，金洪庆又出具收条，内容为“收到金德庆人民币壹万元正，以（已）清10，000正。”该收条有金洪庆署名，证明人为金宝庆。
本院再审认为，涉案房屋原所有权人为本案当事人的母亲曲玉华，其取得房屋所有权证的时间为2009年9月14日。2009年9月28日，申请再审人金德庆依据2009年9月21日与曲玉华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取得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证书。曲玉华于2011年3月28日去世。本案争议焦点为2009年9月21日，金德庆与曲玉华签订的买卖契约是否成立。本院认为，买卖契约成立应当具备一定的条件，即订约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就契约约定的主要条款达成合意。现有证据表明，涉案房屋买卖契约不成立，理由如下：一、从契约的形式要件看，契约中甲方签字处虽然有“曲玉华”署名，但并非曲玉华本人签署。申请再审人金德庆提出契约中曲玉华名字虽由案外人徐某代签，但手印为曲玉华本人加盖，该主张因曲玉华已经去世，不能得到证实。因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曲玉华没有接受过教育、不识字。在无法证明涉案契约由曲玉华本人签字、捺印的情况下，该契约的真实性无法认定。因此，无法证实曲玉华就涉案房屋的买卖与金德庆已经形成合意。二、从契约的内容看，双方协商曲玉华将涉案房屋作价七万元出售给金德庆，由金德庆一次性支付房款，该内容与本案实际不符，即曲玉华与金德庆之间并非真正的二手房买卖关系，金德庆并未支付购房款。因此，金德庆主张其与曲玉华之间房屋买卖契约成立无事实依据。
申请再审人金德庆主张其基于“谁赡养母亲，房屋归谁所有的”赡养协议而取得房屋，并向原赡养人金洪庆支付了费用，其取得房屋是合法的。本院认为，因本案并非继承纠纷，金德庆是否应基于赡养协议取得曲玉华的房屋不是本案审查的范围。
五名被申请人作为曲玉华的子女，与涉案房屋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可以作为诉讼主体提起本案诉讼，金德庆此项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本院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大民二终字第118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劲
审 判 员 李 红
代理审判员 赵述云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宋晓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做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十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阐述理由方面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人民法院应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上述瑕疵后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