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法商初字第1559号
原告马光春。
原告聂兴英。
原告刘玉梅。
原告马宝康。
四原告委托代理人卜祥鸿，山东九州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国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张树富，该公司总经理助理（主持工作）。
委托代理人杨振辉，山东奥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阎新来，山东奥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马光春、聂兴英、刘玉梅、马宝康与被告国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人寿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1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玉梅及四原告委托代理人卜祥鸿，被告委托代理人杨振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马兰杰生前系青州市盛源养殖孵化合作社职工。2012年4月18日，青州市盛源养殖孵化合作社为包括马兰杰在内的52名职工向被告投保国华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国华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国华意外伤害住院津贴团体医疗保险等团体保险。同年7月23日，马兰杰发生交通事故，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四原告向被告要求给付保险金，被告却拒绝给付。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给付四原告保险金381550元。
被告辩称：被保险人马兰杰驾驶机动车上路，符合保险合同规定的被保险人无有效行驶证导致被保险人发生事故、保险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免责事由。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马兰杰系原告马光春、聂兴英之子、原告刘玉梅之夫、原告马宝康之父，生前系青州市盛源养殖孵化合作社职工。2012年4月18日，青州市盛源养殖孵化合作社作为投保人，以包括马兰杰在内的52名职工为被保险人，向被告国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投保国华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国华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国华意外伤害住院津贴团体医疗保险等团体保险。被告同意承保并签发了保险单。其中，国华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保险金额为每人300000元，国华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的保险金额为每人80000元，国华意外伤害住院津贴团体医疗保险的保险金额为每人每天50元；保险期间自2012年4月18日0时起至2013年4月17日24时。并特别约定：被保险人每次因意外伤害事故，在约定的医疗机构（保险单归属地的二级或二级以上医院）内就诊所产生的合理医疗费用，免赔额为100元，超过100元的部分按90%赔付。青州市盛源养殖孵化合作社已依约将保险费一次性全部交付被告。
《国华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2.3条规定，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事故，并自该事故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含180日当日）以该事故为直接且单独的原因导致身故的，保险人按该被保险人的意外伤害保险金额给付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对该被保险人保险责任终止。第2.4条规定，因以下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残疾或烧烫伤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⑸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证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第4.1条规定，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可以指定一人或多人为身故保险金受益人；被保险人身故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⑴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第4.4条规定，保险人在收到保险金给付申请书及合同约定的证明和资料后，将在5日内作出核定，情况复杂的，在30日内作出核定，但因第三方责任或其他非保险人的责任导致保险事故的性质、金额无法确定的除外；对不属于保险责任的，保险人自作出核定之日起3日内向受益人发出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书并说明理由。第8.1条规定，订立本合同时，保险人应向投保人说明本合同的内容。对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方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第9.12条规定，无有效行驶证是指下列情形之一：⑴机动车被依法注销登记的；⑵未依法按时进行或通过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的。该保险条款另对其他事项进行了规定。
《国华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条款》第2.3条规定，被保险人每次因遭受意外伤害事故并在医疗机构进行治疗的，保险人就该被保险人该次事故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发生的、符合当地社会医疗保险规定的合理医疗费用，在扣除约定的免赔额后，按约定的给付比例给付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本合同有效期内，同一被保险人不论一次或多次遭受意外伤害事故导致合理医疗费用的，保险人均按上述约定分别给付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但累计给付金额以该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为限，累计给付保险金额达到该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时，保险人对该被保险人的保险责任终止。保险人在本合同保险责任范围内给付保险金，但若被保险人已经从社会基本医疗保险、公费医疗或其他途径取得补偿，保险人给付的金额以该被保险人发生的符合当地社会医疗保险规定的合理医疗费用扣除其所获补偿后的余额，按本合同约定的免赔额和给付比例给付保险金。第2.4条规定，因以下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医疗费用支出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⑸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证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该保险条款的其他规定与《国华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的规定基本相同。
《国华意外伤害住院津贴团体医疗保险条款》第2.3条规定，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事故并自该事故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事故在医疗机构进行住院治疗的，保险人按被保险人的实际住院日数乘以意外伤害住院日额津贴给付意外伤害住院日额津贴保险金；本合同有效期内，保险人对同一被保险人的意外伤害住院日额津贴保险金累计给付日数最多为180日。累计给付意外伤害住院日额津贴保险金的日数达到180日时，保险人对该被保险人的保险责任终止。第2.4条规定，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住院治疗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⑸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证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该保险条款的其他规定与《国华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国华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条款》的规定基本相同。
2012年7月23日17时20分许，马兰杰驾驶普通轻便两轮摩托车（载乘车人张海英）沿路由西向东左转弯过路口行驶至青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四中队路口处时，与沿羊临路由南向北过路口行驶的房凯驾驶的鲁V7Q9**号轻型厢式货车发生碰撞，致马兰杰、张海英受伤（张海英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两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2012年8月1日，青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鲁公交认字〔2012〕第0070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马兰杰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房凯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确定马兰杰、房凯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张海英无责任。
事故发生后，马兰杰入住青州市中医院、潍坊市益都中心医院住院治疗31天，终因伤情过重，经抢救无效，于2012年8月24日死亡，支出医疗费84317.01元。经潍坊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马兰杰的死亡与交通事故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四原告因交通事故赔偿纠纷诉至本院，本院于2012年12月22日作出（2012）青法民三初字第1237号民事判决，判令事故对方车辆交强险承保公司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赔偿四原告各项损失66000元，事故对方实际车主张世荣赔偿145813.82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此后，本案四原告以马兰杰与本案被告存在人寿保险合同关系，被告应当给付四原告保险金为由向被告主张赔偿，被告于2014年6月10日作出理赔决定通知书，认为涉案保险事故系马兰杰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辆发生，并最终导致马兰杰死亡。根据上述保险条款有关被保险人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交通工具导致被保险人身故、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规定，作出拒绝给付保险金的决定。为此，四原告诉至本院，要求被告给付身故保险金300000元、医疗保险金80000元、住院津贴保险金1550元，共计381550元。
同时查明：2012年5月6日，马兰杰从青州市佛斯第摩托车销售处购买涉案车辆，该销售处于同日向马兰杰开具编号为00027014号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一份。该发票载明，购货人马兰杰，身份证号码，车辆类型为助力车，价税合计1900元。此后马兰杰向公安车辆管理部门申请办理车辆牌照，车辆管理部门以“无该车公告”为由，于2012年7月4日向马兰杰出具《山东省机动车登记业务退办凭证》，对马兰杰的车辆牌照申请不予受理。本案庭审中，被告向本院提交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于2011年12月13日发布的《关于公布人造板等产品工业产品许可证实施细则修订单的公告》、《人造板等产品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实施细则修订内容汇总表》各一份，拟证实涉案车辆上装配有国家明令禁止生产及销售的助力自行车用汽油机。
本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投保单、保险单、国华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国华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条款、国华意外伤害住院津贴团体医疗保险条款、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住院病历、潍坊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关于马兰杰死亡原因司法鉴定意见书、本院（2012）青法民三初字第1237号民事判决书、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机动车登记业务退办凭证，被告提交的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关于公布人造板等产品工业产品许可证实施细则修订单的公告》、《人造板等产品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实施细则修订内容汇总表》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为凭。上述证据已经开庭质证和本院审查，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青州市盛源养殖孵化合作社作为投保人，以包括马兰杰在内的52名职工为被保险人，向被告国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投保国华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国华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国华意外伤害住院津贴团体医疗保险等团体保险。被告同意承保并签发了保险单，投保人已将全部保险费交付被告。上述保险合同是双方在自愿的基础上所达成，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相关各方均应严格履行。本案被保险人马兰杰因交通事故意外导致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后，原、被告双方就保险金赔付问题产生分歧而形成诉讼，系在以下两个方面存在争议：一、涉案保险条款中均约定被保险人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导致其遭受人身伤害，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的免责条款是否适用于本案；二、四原告主张的保险金数额及其构成。
对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涉案保险条款中规定的被保险人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导致其遭受人身伤害，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的免责条款不适用于本案。理由如下：1、涉案车辆系马兰杰从正规销售渠道购买，并开具了正式发票，发票显示该车为助力车。此后，马兰杰持相关手续曾到公安车辆管理部门申请办理车辆牌照，公安车辆管理部门以该类车无公告为由不予受理，对此，不能认定原告有过错。2、对车辆是否准予办理牌照，系公安车管部门职权范围内的事情，原告对此无法预见也无法控制。如果将马兰杰所购车辆因该车无公告而无法办理挂牌手续归责于购车人的话，无论从法理还是情理方面，均与之相悖。3、涉案的三份保险条款均规定，无有效行驶证是指下列情形之一：⑴机动车被依法注销登记的；⑵未依法按时进行或通过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的。本案中，案涉车辆未取得车辆行驶手续，既不属于机动车被依法注销登记的情形，也不属于未依法按时进行或通过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的情形，而是由于该类车无公告所致。4、从青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来看，交警部门对交通事故责任认定马兰杰承担事故同等责任的依据，是马兰杰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关于驾驶车辆通过没有交通信号控制也没有交通警察指挥的交叉路口向左转弯时，应当靠路口中心点左侧转弯，转弯时开启转向灯的规定，并未以马兰杰所驾车辆未办理车辆行驶手续而认定其事故责任。由此可见，该车未办理行驶证对事故责任的认定没有影响。5、为了平衡保险合同签约双方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存在的严重的信息不对称的状况，恢复保险合同当事人缔约能力与缔约地位的平衡，应当赋予保险人在缔约过程中以充分的信息披露义务，尤其是保险合同中有关保险人责任免除的条款，保险人应当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向投保人明确说明免责条款，以免导致被保险人、受益人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得不到预期的保险保障，这也是公平原则和最大诚信原则的体现。《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对此亦有明确规定。本案中，涉案保险条款中规定的被保险人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导致其遭受人身伤害，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的规定，系免除保险人保险责任的条款，该保险条款系格式条款。同时，在前述的涉案三份保险条款中，均规定有下列内容：订立本合同时，保险人应向投保人说明本合同的内容。对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方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述保险条款的相关规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基本一致，说明保险人在拟订上述保险条款时已经充分注意到自己所负有的明确说明义务。但纵览整个保险合同资料，被告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其在与投保人订立涉案保险合同时已经尽到对免除其保险责任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因此，该免除保险人保险责任的条款没有生效。被告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根据保险合同的规定，及时履行给付保险金的合同义务。
对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被保险人马兰杰因交通事故意外受伤，入住青州市中医院、潍坊市益都中心医院住院治疗31天，根据《国华意外伤害住院津贴团体医疗保险条款》第2.3条的规定，被告应支付住院津贴保险金1550元（50元∕天×31天）。因马兰杰受伤严重，抢救无效而死亡，根据《国华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2.3条的规定，被告应支付身故保险金300000元。关于医疗费用部分，依据本院于2012年12月22日作出的（2012）青法民三初字第1237号民事判决，事故对方车辆交强险承保公司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赔偿四原告各项损失66000元，事故对方实际车主张世荣赔偿145813.82元。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作为事故对方车辆交强险承保公司，赔偿的66000元中包括医疗费用保险金10000元；事故对方实际车主张世荣赔偿的145813.82元中，包括赔偿的医疗费用部分37158.51元【（84317.01元-10000元）×50%（事故责任比例）】。由此可见，四原告已经从其提起的侵权诉讼中获赔医疗费用47158.51元（10000元+37158.51元）。因此，根据《国华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条款》第2.3条的规定，被告应当给付四原告医疗保险金33352.65元【（84317.01元-47158.51元-100元）×90%（医疗保险金赔付比例）】。被告应当给付四原告的保险金总和为334902.65元（300000元+33352.65元+1550元）。
综上所述，四原告诉讼请求在该334902.65元内的部分，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其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国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给付原告马光春、聂兴英、刘玉梅、马宝康保险金334902.6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马光春、聂兴英、刘玉梅、马宝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023元，原告马光春、聂兴英、刘玉梅、马宝康负担859元，被告国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负担616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个人上诉的，应同时分别提交居民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单位上诉的，应同时提交加盖公章的代表人身份证明书、营业执照复印件、组织机构代码复印件各一份，分别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7023元，上诉于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孙 勇
人民陪审员 冀洪昌
人民陪审员 张广利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郇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