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1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建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南花。
委托代理人余娟琴。
原审被告余建东。
上诉人余建伟因与被上诉人郑南花、原审被告余建东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2014）杭淳汾民初字第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5月1日上午，郑南花与丈夫余社会和余建伟、余建东因地基纠纷发生打架，在打架过程中，余建伟打到郑南花、余社会身体多处，余建东打到余社会身上。后在当日中午，余社会女儿余娟琴、女婿余文军赶到医院又和余建伟发生冲突，三人均动手殴打对方。该打架纠纷经淳安县公安局汾口派出所调解，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余建伟、余建东、余娟琴、余文军各自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二、余建伟、余建东一方承担余社会、郑南花一方的医药费、住院费等费用，费用承担到余社会、郑南花二人出院为止，出院后如需购买药品治疗因打架造成的伤势，凭发票认定，并由余建伟、余建东一方承担。余社会、郑南花的误工费由余建伟、余建东一方承担，误工费计90元一天，凭医院开具假单认定，护理费用计60元一天，按住院实际天数算，由余建伟、余建东一方承担。三、余建伟、余建东一方与余娟琴、余文军、余社会、郑南花一方互相放弃追究对方法律责任的权利，并均放弃验伤的权利。四、余建伟、余建东一方和余娟琴、余文军、余社会、郑南花一方不得为此事发生新的纠纷，否则公安机关将严肃处理。五、余建伟、余娟琴、余文军在医院造成的伤势双方各自承担。六、若日后对此事反悔，双方可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七、若日后有住院期间出现疑似轻伤的情况，余娟琴一方有权提出重新立案。郑南花于2014年7月30日诉至原审法院，以双方纠纷已经公安机关主持调解，而余建伟、余建东拒不履行调解协议为由，请求判令：余建伟、余建东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17628.33元，本案诉讼费由余建伟、余建东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打架纠纷，经淳安县公安局汾口派出所调解，双方当事人对处理结果已经达成协议并签字捺印，原审法院认为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关于余建伟提出误工费、护理费应按照鉴定意见书上的天数计算的答辩，原审法院认为，1、双方达成的协议已经非常明确，误工时间按医院开具的假单认定，护理时间按实际住院天数认定；2、从协议的条款来看，如：护理标准按60元每天计算，并没有按照2013年度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日平均工资121.95元计算。又如协议约定“余建伟、余建东一方和余娟琴、余文军、余社会、郑南花一方互相放弃追究对方的法律责任的权利，并均放弃验伤的权利”，免除了双方可能承担的其他法律责任。以上协议内容均可说明协议的达成也给余建伟、余建东带来了利益，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不能只享受协议带来的利益，而不忍受协议可能带来的不利后果。3、协议达成的误工时间与护理时间与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时间并不一定要完全相同，当事人在签订协议时应当对此有所预见，况且医疗证明单上建议休息的时间为15天，考虑到郑南花住院天数有19天，多处软组织受伤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认为医生出具的建休时间尚属合理。综上，原审法院对余建伟的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本案依法可纳入赔偿范围的郑南花合理损失为：1、医疗费，原审法院经审核票据认定11164.98元；2、护理费，双方约定按实际住院时间算，住院天数为19天，按双方协议60元／天的标准计算，确认为1140元（19天×60元／天）；3、误工费，双方约定凭医院开具假单认定，住院19天加出院后医生建休15天，共计34天，按双方协议90元／天的标准计算，确认为3060元（34天×90元／天），上述费用合计15364.98元。按照协议约定，该损失应由余建伟、余建东承担，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余建东、余建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郑南花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共计15364.98元。二、驳回郑南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200元，由余建东、余建伟负担。郑南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原审法院退费；余建东、余建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开户银行：工行淳安支行；户名：淳安县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帐号：12×××48）。
宣判后，余建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按照协议书约定计算误工费和护理费，而不采纳鉴定结论不当。公安机关主持达成的调解协议内容虽不违反法律规定，但根据协议第6条约定：“若日后对此事反悔，双方可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即双方在订立该调解协议时，已经预见到一方或双方对调解协议内容反悔，故约定了向人民法院诉讼这一救济路径，也即说明该调解协议附解除条件。根据该调解协议第7条的约定，余娟琴并未完全放弃追究上诉人其它责任的权利。故结合该两条的约定，足以说明调解协议有效的条件是双方一致按照协议内容履行，没有任何一方反悔。如果一方反悔，则调解协议的解除条件成就，调解协议不生效。现郑南花提起一审诉讼，说明其已反悔，故调解协议内容不发生效力，误工费、护理费应按照鉴定结论认定。一审法院既然同意鉴定，而又不采纳鉴定结论不当。二、一审法院不予同意上诉人的补充鉴定申请，对明显超出被上诉人治疗所需的医疗费用予以认定不当。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出充分理由要求对医疗费的关联性进行鉴定，并提供了医院专家出具的意见，说明被上诉人用药的不合理和无关联，其中，奥美拉唑针、果糖注射液的费用，长春西汀注射液的费用、醒脑静的费用合计4643.88元，与被上诉人伤情治疗无关，应予扣除。一审法院不予准许鉴定也未扣除该费用不当。三、一审法院未正确认定调解协议的效力，未能扣除被上诉人应自行承担的损失部分不当，被上诉人的损失应为8531.1元，上诉人最多承担70%的责任，即5971.77元。案涉调解协议因一方反悔而解除，根据侵权法的规定，双方均有过错的，应分担损失。案涉事件系因被上诉人手持菜刀闹事所致，被上诉人自身负有过错，应减轻上诉人的责任。综上，上诉人余建伟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其和余建东赔偿郑南花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共计5971.77元。
被上诉人郑南花辩称：案涉打架纠纷已经公安机关调解达成协议，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协议中“若日后对此事反悔，双方可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非附解除条件的约定，而是在一方不履行协议时，另一方可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赋予协议的强制执行力。一审认定的损失尚属合理。虽然鉴定机构认定的误工、护理期限与协议约定有出入，但一审使用的误工费和护理费标准也明显低于2013年度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日平均工资标准，故一审判决已经对被上诉人的合理损失作了平衡。综上，被上诉人郑南花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余建东辩称：认可余建伟的上诉主张。
上诉人余建伟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郑南花在淳安县第二人民医院住院医疗费用汇总清单复印件一份及郑南花在淳安县第二人民医院彩超报告单复印件三张，欲证明应对郑南花的医疗费关联性进行补充鉴定；2、余建伟事发现场受伤照片打印件一张、余建伟在淳安县第二人民医院的门诊病历复印件两张、余建伟在富阳市中医骨伤科医院的门诊病历复印件两张、余建伟在淳安县第二人民医院螺旋ct报告单复印件一份、余建伟在浙江省人民医院门诊病历复印件两张及在该医院的mr检查报告单复印件一张、浙江省人民医院和富阳市中医骨伤医院诊疗证明书复印件各一份、余建伟的医疗费票据复印件三张，欲证明余建伟的伤情、治疗情况以及医疗费情况；3、淳安县汾口派出所民警余某出具的情况说明复印件一份，欲证明当时在民警主导下的调解只是为了尽快平息事态；4、从淳安县第二人民医院调取的郑南花体格检查报告复印件一份，欲证明郑南花当时未有伤情。此外，上诉人余建伟在二审法庭调查时申请证人余某出庭作证，但证人余某并未到庭。
被上诉人郑南花、原审被告余建东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对上诉人余建伟二审提交的新证据，被上诉人郑南花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医疗费用的合理性、关联性已经鉴定，故该证据不能证明余建伟所欲证明的目的；对证据2，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余建伟即便受伤，也不能证明系郑南花引起；对证据3，民警的确给郑南花做过工作，意思是不要扩大矛盾，还表示被上诉人被打得这么重，余建伟肯定要赔付医疗费，郑南花以前也被余建伟打过，双方是在自愿的基础上签订调解协议的；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但体格检查单不能证明郑南花没有被打伤。原审被告余建东对上述证据均予认可。本院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郑南花医疗费合理性、关联性的问题，一审已经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郑南花住院期间所用药物与本次损伤有直接关联，属合理性医疗费，故该证据不能证明余建伟所欲证明的内容；对证据2，与本案系郑南花主张的损害赔偿无关，故本院不予认证；对证据3及证人出庭作证申请，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便该情况说明内容真实，其上也未有否定调解协议内容或对调解协议的效力进行驳斥的意思表示，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人也无需再出庭作证；对证据4，不能证明余建伟所欲证明的内容。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纠纷，经淳安县公安局汾口派出所调解所达成的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该协议履行各自的义务。余建伟上诉认为该协议第6条约定：“若日后对此事反悔，双方可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条款属于附解除条件的条款，郑南花起诉主张权利，视为协议解除条件成就，该协议的内容不应生效。本院认为，因通过公安机关达成的调解协议本身并无法律强制执行力，如果一方不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需通过诉讼赋予法律强制执行力。现郑南花主张的诉讼请求是依据该协议约定所确定，其起诉目的系要求余建伟、余建东按照协议约定履行赔偿义务，并使该协议具有法律强制执行力，并非对该协议的反悔，故余建伟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上述协议已经明确约定了郑南花受伤所产生的误工费、护理费的计算依据和标准，虽然鉴定报告所明确的郑南花受伤所产生的误工期、护理期与按照协议以住院天数和医院建休天数所确定的误工期、护理期存在一定的差异，但考虑到协议是在免除双方可能承担的其他法律责任的基础上达成的，并且余建伟在签订协议时也应当预见到郑南花受伤所必需的误工期、护理期与协议达成的误工期、护理期可能会产生差异，原审法院依据协议约定的误工期、护理期计算依据和标准确定误工费、合理费，并无不当。余建伟认为应当按照鉴定报告确定的误工期、护理期计算误工费、护理费的上诉理由以及要求对合理住院时间、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再行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采纳。余建伟上诉认为郑南花主张的部分医药费与其伤情并无关联，本院认为，郑南花主张的医疗费已经在一审中通过司法鉴定明确属于合理性医疗费，现余建伟二审中再次就医疗费的合理性、必要性、关联性申请司法鉴定，缺乏充足依据，本院不予准许，其要求扣除不合理医药费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余建伟上诉认为郑南花也应当承担部分责任的理由，与协议约定相悖，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余建伟负担。余建伟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亮
审 判 员 韩昱
代理审判员 韦薇
二〇一五年三月五日
书 记 员 周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