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莱中商终字第17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苏敬三。
委托代理人：马慧，莱芜莱城衡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朱秀兰，与苏敬三系夫妻关系。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苏有成。
被上诉人：亓粹香（一审被告），与苏有成系夫妻关系。
以上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刘亮，山东恒志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苏忠建（一审被告）。
上诉人苏敬三与被上诉人苏有成、亓粹香、苏忠建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苏敬三不服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2015）莱城商初字第9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苏敬三及其委托代理人马慧、朱秀兰，被上诉人苏有成，被上诉人苏有成、亓粹香委托代理人刘亮，被上诉人苏忠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敬三一审诉称：2012年间，被告苏有成委托原告为其代收大蒜，被告苏忠建负责将代收大蒜记账入库。原告累计为被告代收大蒜308080斤，所拖欠大蒜款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只支付部分大蒜款，余款485888元及代收费21565.6元至今未付，该款属于被告苏有成、亓粹香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债务，应由其夫妻共同偿还。请求被告偿还大蒜款485888元、代收费21565.6元，共计507453元及利息，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间，被告苏有成委托原告为其代收大蒜，被告苏忠建负责将代收大蒜记账入库。原被告的委托关系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是双方的口头协议，原告累计为被告苏有成代收大蒜308080斤，总款数为1099888元，由被告苏忠建书写的入库单据30份证实。被告苏有成雇佣苏忠建为其代收大蒜，记账入库管理，原告与被告苏有成对此无异议。原告提交由被告苏忠建书写的收款收据30份，此份证据载明：客户名称：苏敬三，收蒜时间、大蒜的袋数、单位、数量、价格。原告提交被告苏忠建书写的证明一份，该证明的内容：2012年间，被告苏有成雇佣苏忠建为其代收大蒜，记账入库管理，原告累计为被告代收大蒜308080斤，截止2012年苏有成欠原告大蒜款637453.69元。被告苏忠建在庭审中辩称：苏有成欠不欠苏敬三的钱我不清楚，但是我给他代收大蒜的情况属实，一般代收收蒜的顺序是先付款再收蒜。我是苏有成雇佣的。原告是否和被告要过钱这个情况我不清楚。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被告苏有成是否欠原告苏敬三大蒜款485888元及代收费21565.6元。
原、被告之间未签订书面委托合同，被告苏有成委托原告为其代收大蒜，只是双方口头协议，原告起诉被告苏有成欠其大蒜款，被告苏有成不予承认。原告提交的收款收据中只是载明了客户名称：苏敬三，收蒜时间、大蒜的袋数、单位、数量、价格等信息，并没有被告苏有成本人书写的欠款证明，原告提交的被告苏忠建的证言的效力小于其本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效力，被告苏忠建在庭审中明确表明：苏有成欠不欠苏敬三的钱不清楚，原告是否和被告要过钱这个情况也不清楚。因此原告未提供出被告苏有成欠其大蒜款的证据，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苏敬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38元、保全费3020元，由原告苏敬三负担。
上诉人苏敬三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苏有成与苏敬三双方之间存在的是委托合同关系，苏敬三为苏有成代收大蒜308080斤，总款计1099888元，这是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也是双方当事人不争的事实。苏敬三已履行了代收大蒜并完成交付的合同义务，至于苏有成是否履行了给付大蒜款的合同义务，应由负有履行给付义务的苏有成承担举证责任。苏有成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支付给苏敬三大蒜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苏忠建为苏有成记帐，其书写的欠款证明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该证明能够与苏敬三提交的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欠款情况，在苏忠建没有相应的反驳证据推翻本人书写的书证情况下应认定该证据成立。且苏忠建作为该案当事人，应受己方不利证据的约束，一审判决将当事人书写的证明当成证人证言并认为证言的效力小于其本人庭审中陈述的效力适用法律错误。三、按照当地代收大蒜惯例，代收点从农户手中先赊欠收来大蒜，集结后送至委托方指定的地点，以入库单上的实际数量最后与委托方结算后，代收人再将大蒜款逐户送到农户手中，苏敬三持有的入库单实际上等同于债权凭证。请求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一审中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苏有成、亓粹香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据以主张权利的证据是入库单（收款收据），上面仅仅载明了大蒜袋数、斤数，并没有载明价格。入库单的作用仅仅是上诉人将大蒜送至委托人指定地点的一种证明，并不涉及上诉人所说的大蒜款的问题。入库单（收款收据）上面之所以没有写明大蒜价格是因为上诉人将大蒜送至指定地点时双方已经没有金钱牵涉，双方已经结清。事实上，被上诉人按照上诉人收货量将代收款及装大蒜的袋子一并送至上诉人处，在上诉人将大蒜送至指定地点前，双方结清大蒜款。因此，在入库单（收款收据）上根本就不会出现大蒜价格的问题。
被上诉人苏忠建答辩称：我不欠苏敬三钱，与我没有关系。证明是苏敬三让我写的，具体什么内容我不清楚。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苏敬三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上诉人书写的原始收货明细。证明2012年6月18日（阴历4月初2）至7月29日为被上诉人苏有成代收大蒜，总共308080斤，均是由上诉人所在的大鱼池村400余户农户手中赊欠所来。明细中详细记载了代收大蒜的金额，证明了上诉人为苏有成代收大蒜的总斤数、总款数。
证据二，谈话录音光盘一张。证明被上诉人苏有成拖欠苏敬三大蒜款，于2015年6月16日苏有成委托崔汉平在崔汉平家中按所欠大蒜款10%的比例给上诉人54000元的大蒜款。
对上述两份证据，被上诉人苏有成、亓粹香质证认为，对证据一有异议，该份证据是上诉人自行书写，至于形成时间及是否真实收取过大蒜，是否为被上诉人收取也无从证实。对证据二有异议，谈话录音对象为崔汉平，崔汉平应当到庭针对谈话录音内容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询问，在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也曾提到过崔汉平书写的书面证明，其证明内容是说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大蒜款已经结清，两次证明内容相互矛盾。
被上诉人苏忠建质证认为，对证据一有异议，是上诉人自己写的，我不清楚。对证据二不知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申请证人马某、刘某出庭作证。
证人马某作证称：2012年苏敬三给苏有成收的大蒜，苏忠建在冷库开的入库单。2015年6月16日在崔汉平家共有8人，分别是苏有成、崔汉平、苏敬三、马某、刘某、张敬坤、刘正亮、刘忠，苏有成按大蒜款的10%开，开给了苏敬三54000元，收到钱后都在苏有成的账本上签了字。我也给苏有成代收大蒜，是苏有成先预付给我，我拿钱后就在他的本子上签字，总共收多少斤都有入库单，我拿着入库单和他的本子上的款对账，他把入库单收回后，给我总的开了一个欠款单，我手里有欠条，代收费是每斤7分。别人的是入库单自己拿着，没有开欠条。我在莱城区法院以苏有成欠大蒜款为由已经起诉。
证人刘某作证称：我和苏敬三都是2012年给苏有成收蒜，收蒜是先预付一部分款，苏有成承诺大蒜入完后算清，结果一直未算清，2014年他分别按欠款的10%开的钱，2015年6月16日在周王许崔汉平家，苏有成将欠我们代收点7户的10%给我们发放，当时7个代收点去了我们6位，分别是：刘忠、苏敬三、刘正亮、张俊坤之妻、马某、刘某，苏有成发给苏敬三54000元。苏有成有一个往来记账本，记的非常详细，苏有成给我们的钱，我们都在其笔记本上签字。2012年他把总数给算出来了，苏有成只给马某打了欠条，打了欠条后地磅单都收了回去，其余人都没有欠条，以地磅单为手续。交易习惯是：2012年以前都是先预付给2万元，一般一车都是五六万，后来就拖欠多了，最后总的算账。我已在莱城区法院以苏有成欠大蒜款为由已经起诉。
上诉人对证人马某、刘某的证言均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苏有成、亓粹香对证人马某、刘某的证言提出了异议。认为马某、刘某在莱城区法院已经由同样的事实和理由起诉了被上诉人，马某、刘某与上诉人为了共同的目的相互作证，其证言本身不具有可信性。二人证言所说的按10%付款没有这回事。
被上诉人苏忠建对证人马某、刘某的证言有异议，认为马某、刘某说的入库单等单据现在都在个人手里，结完账后全部没有往回收。
经审查，认为苏敬三提交的证据一系自己书写，证据二性质上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均不予采信。马某、刘某的证言对交易习惯、苏有成按欠款10%付款等方面的作证较详细，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且能互相印证，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经审理查明，2012年间，苏有成与苏敬三口头协商，由苏有成委托苏敬三为其代收大蒜，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合同履行期间苏敬三累计为苏有成代收大蒜308080斤，由苏有成雇佣的苏忠建将上述代收的大蒜记账入库，总款数为1099888元。苏敬三与苏有成、亓粹香、苏忠建对上述事实均无异议。
本院二审期间出庭作证的两位证人证实，苏有成委托苏敬三代收大蒜的交易习惯是：苏有成预付部分货款，期间按所欠货款的比例支付部分货款，最后总算帐。并证实2015年6月16日，苏有成按所欠货款10%的比例支付给苏敬三大蒜款5.4万元。
苏敬三于一审期间称苏有成截止2012年尚欠其大蒜款637453.69元，并认可苏有成于2013年付给其大蒜款1万元，于2014年付给其大蒜款6.6万元，于2015年付给其大蒜款5.4万元。苏有成称双方的交易习惯是先预付货款，在苏敬三将代收的大蒜送至指定地点之前已货款两清，但未提供预付货款或支付货款的证据。2015年6月29日，苏敬三以苏有成欠其大蒜款485888元及代收费21565.6元为由起诉到莱城区法院。
本院认为，苏有成认可苏敬三于2012年间累计为其代收大蒜308080斤，大蒜款共计1099888元，在这一基本事实确定的情况下，苏有成辩称已货款两清，亦即主张双方基于合同而发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已归于消灭，则其作为否认权利存在的一方当事人应当就货款已付清或者说欠货款这一法律关系已消灭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苏有成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向苏敬三支付货款的证据，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证人马某、刘某证实苏有成于2015年间按总欠款10%的比例支付给苏敬三5.4万元大蒜款，按总欠款10%的比例支付5.4万后的余额（54万－5.4万＝48.6万）与苏敬三诉请的485888元基本一致，亦可佐证苏有成未还清大蒜款的事实。苏有成应偿还苏敬三大蒜款485888元，并支付利息。因双方对欠款利息没有约定，应自苏敬三主张权利之日即自2015年6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
按交易惯例，代收大蒜一般应收取代收费，但苏敬三未提供证据证实双方是否约定收取代收费以及每斤大蒜代收费的数额，其关于苏有成支付代收费21565.6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苏有成、亓粹香未提供证据证明苏有成所负债务为个人债务，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亓粹香应与苏有成共同承担偿还责任。
苏忠建是苏有成雇佣的人员，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原审判决对当事人举证责任的分配不当，应予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2015）莱城商初字第92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苏有成、亓粹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上诉人苏敬三大蒜款485888元及利息（自2015年6月29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上诉人苏敬三的其他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苏有成、亓粹香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38元，诉讼保全费30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76元由被上诉人苏有成、亓粹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平公
代理审判员 葛宝玉
代理审判员 任晓兰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