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68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宝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
法定代表人：金吉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飞燕，上海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婷婷，上海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欣世纪幕墙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胡子良，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仙，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涛，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绿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陈国邦，董事会主席。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轶，上海市建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宝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欣世纪幕墙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世纪公司”)、原审被告上海绿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0民初20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宝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三项，改判宝业公司支付欣世纪公司剩余工程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663,527.90元，其中364,595.36元应在欣世纪公司提供相应发票后支付，改判宝业公司无需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事实与理由：(1)根据三方当事人之间的合同约定，宝业公司对欣世纪公司所涉分包工程有关税费负有代扣代缴的义务，即相关工程依法应当缴纳的税费最终应由欣世纪公司承担。从实际情况看，绿源公司支付给宝业公司的工程款中均包含了相应的税费，宝业公司也已就包括涉案分包工程在内的全部工程价款共计4亿余元向绿源公司开具了发票，并缴纳了相关税费。在一审中，绿源公司对上述事实均予以了认可。同时，按照国家关于税收缴纳的相关规定，成功开具发票必须以足额缴纳税费为前提。因此，虽然税务部门在开具部分发票时没有具体区分最终的纳税主体，但宝业公司已就整个工程缴纳了全部税费的事实是清楚的。根据上述情况，足以认定宝业公司已全面履行了涉案分包工程相应税费的代扣代缴义务，相关税费依法应由欣世纪公司进行负担。根据缴税时的税率，涉案分包工程应缴税费总额为194,161.28元。扣除上述税费后，宝业公司应付分包工程价款为663,527.9元。(2)一审法院认定宝业公司应在收到绿源公司支付的分包工程款后，扣除相应税费后再支付给欣世纪公司。根据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绿源公司向宝业公司支付最后一笔工程款的时间为2016年8月2日。由此可以证明，宝业公司对于2016年8月2日前的逾期付款情形并无责任。收到绿源公司支付的最后一笔款项后，宝业公司也已经及时通知欣世纪公司授权的代理人前来领款，但该代理人拖延了领款手续。因此，宝业公司对于2016年8月2日以后的逾期付款情形也并无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宝业公司自2016年1月29日起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
欣世纪公司辩称：宝业公司作为相关工程的总包方，对其中的分包工程所涉税费进行代扣代缴，应当具有法律和合同上的依据，并提供相应的税费缴纳凭证。本案中，宝业公司提供的代扣代缴凭证所涉金额为12.7万余元，欣世纪公司均表示认可。除此之外，宝业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曾对涉案分包工程进行了代扣代缴的事实，因此欣世纪公司对宝业公司的相关诉讼主张无法予以认可。关于逾期付款责任，宝业公司实际上从2014年开始就一直存在拖欠工程款的行为，至今仍拖欠了73万余元。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宝业公司承担相应的逾期付款责任是正确的。宝业公司称曾通知欣世纪公司前往领款，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事实上欣世纪公司也从未接到过宝业公司的通知。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绿源公司述称：本案所涉总包工程的发票确已全部开具完毕，但对宝业公司是否全额缴税了相关税费并不清楚。一审判决主文第二项涉及绿源公司，绿源公司对此没有异议。对于宝业公司的上诉请求，绿源公司不发表意见。
欣世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宝业公司、绿源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730,598.32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欠付工程款730,598.32元，自2014年6月2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宝业公司(总承包单位)与欣世纪公司(专业分包单位)签订《铝合金门窗、百叶、玻璃幕墙及铝合金玻璃栏杆设计、供应及安装专业分包工程分包合同协议条款》，合同总价为13,688,481.42元，其中主料及辅材的费用为10,266,361.07元，安装的费用为3,422,120.35元，本工程为总价包干，除设计变更外，总价不予调整。
绿源公司(业主方)、宝业公司(总承包单位)、欣世纪公司(专业分包单位)签订《附属协议》约定：5.专业分包单位承诺从总承包整体工程正式竣工日起为本分包工程提供二十四个月免费保养及维修。6.A.专业分包单位承诺：……(2)我方同意本分包合同工程进度款项由业主支付我方……C.(2)业主方根据合同条款由总包代扣代缴税金后直接支付工程进度款予专业分包单位。
绿源公司(业主方)与欣世纪公司(专业分包单位)签订的《中标协议书》约定：4、工程保修期/保修金：本工程质量保修保养期为：由发出总承包工程实际竣工证书后所定日起计二十四个月。本工程拟于2010年5月开放样板区及会所，从样板区及会所开放后至业主发出总承包实际竣工证书后所定日起起计二十四个月内，本工程的维修、保养等所有费用已包含在投标总价内。工程保修金为：分包结算金额之5%。5、工程款的付款方式为：……(5)在发出对全部本总承包工程的“实际竣工证书”，且签订质量保修协议后，业主将在三十五个公历天内支付总工程款至累计已完工程量的85%。(6)专业分包单位申报完整竣工资料和结算资料后，经业主及造价咨询单位审核、确认结算完成后，在三十五个公历天内支付结算工程款至累计已完工程量的95%。(7)、保修期满，业主发出全部总承包工程的“保修完成证书”后，支付剩余工程款项。(8)、所有工程款项由总承包单位代扣代缴税金后由业主直接支付于专业分包单位。……
2010年6月3日，绿源公司向各专业分包单位发出《上海新江湾城项目关于工程进度款付款方式事宜》，各专业分包工程款之付款方式调整为：业主支付工程款(包括专业分包工程款)予总包单位，总包单位在收到工程款和分包单位发票之日起四个工作日内(包括收到之日)代扣代缴税金后提供完税证明并支付工程款予各专业分包单位。如逾期未付，业主有权直接支付工程款予专业分包单位，由此引起的所有损失由总包承担。
绿源公司向欣世纪公司发出《确认函》，我司已明确上海新江湾城项目铝合金门窗、百叶、玻璃幕墙及铝合金玻璃栏杆设计、供应及安装专业分包工程至付款方式为：业主支付工程款(包括专业分包工程款)予总包单位，总包单位在收到工程款和分包单位收据之日起四个工作日内(包括收到之日)代扣代缴税金后提供完税证明并支付工程款予各专业分包单位。如逾期未付，业主有权直接支付工程款予专业分包单位，由此引起的所有损失由总包承担。审理中，三方当事人均认可工程款系应由绿源公司支付给宝业公司，由宝业公司代扣代缴税金后支付给欣世纪公司。
2012年6月2日，绿源公司取得新江湾城D1地块《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书》。
欣世纪公司(承包单位)与绿源公司(业主方)签订《竣工结算造价协议》约定，双方确认最终审定结算造价15,238,245.55元。绿源公司(业主)、欣世纪公司(分包单位)及案外人上海东方投资监理有限公司(造价咨询单位)签订《三方审定单》确定最终决算价款为15,238,245.55元，分包单位同意以上三方审定单之最终决算金额，并确认此最终决算金额是按合同条款调整计算后的总价，亦是业主须支付分包单位工程费用之全部，而分包单位同意不再有其他任何额外索赔的要求。审理中，案外人上海东方投资监理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证明上海新江湾城D1地块项目铝合金门窗、百叶、玻璃幕墙、栏杆设计供应安装工程的三方审定单最终盖章及装订完成时间为2015年4月13日。由于承包单位欣世纪公司于2015年4月7日完成上述工程结算审价费的支付，故我司于收到审价费后在三方审定单上盖章。
一审法院另查明，欣世纪公司及宝业公司均认可已付款金额为14,380,556.37元。
一审法院再查明，绿源公司向宝业公司支付本案所涉工程款的付款时间为：2010年6月30日支付216,172元；2010年10月29日支付566,696元；2011年1月4日支付6,219,018元；2011年5月12日支付381,057元；2011年6月23日支付1,312,641元；2011年7月25日支付564,050元；2011年8月15日支付45,137元；2011年12月6日支付117,486元；2012年8月10日支付315,293元；2012年10月26日支付245,778元；2013年1月30日支付1,368,848元；2013年2月6日支付684,424元；2014年1月24日支付267,976.96元；2016年1月28日支付2,583,668.59元；2016年8月2日支付350,000元。总付款金额为15,238,245.55元。
宝业公司向欣世纪公司支付本案所涉工程款的付款时间为：2010年10月11日支付198,878.24元；2011年1月11日支付6,142,856.88元；2011年1月11日支付100,000元；2011年6月1日支付350,572.44元；2011年7月9日支付1,207,629.72元；2011年8月1日支付518,926元；2011年8月23日支付41,526.04元；2011年12月15日支付108,087.12元；2012年8月20日支付290,069.56元；2012年11月10日支付226,115.76元；2013年2月1日支付1,259,340.16元；2013年3月4日支付629,670.08元；2014年1月15日支付552,479.94元；2014年1月26日支付258,838.94元；2016年2月2日支付2,495,565.49元。总付款金额为14,380,556.37元。
2010年9月21日的《代扣代收税费凭证》显示纳税人为欣世纪公司，纳税金额为113,956.61元。2014年4月18日的《税收缴款书(代扣代收专用)》显示纳税人为欣世纪公司，纳税金额为13,134.25元。
一审中，宝业公司主张尚有364,595.36元工程款尚未开具发票，欣世纪公司主张仅有319,458.4元工程款尚未开具发票，但未向法院提供将发票送交宝业公司的相关证据。一审中，系争工程造价咨询单位上海东方投资监理有限公司出具《证明》，陈述系争工程《三方审定单》最终盖章及装订完成时间为2015年4月13日。
一审中，宝业公司表示其主张的税费金额194,161.28元，是按照每次支付给欣世纪公司的工程款的金额，乘以当时的税率计算得出的。宝业公司另表示，其能够提供总包工程项下所有税费已缴纳的缴款凭证，以此证明欣世纪公司所涉分包工程的相关税费已由宝业公司全额代扣代缴。一审法院向其释明，相关缴款凭证与欣世纪公司的工程款金额无法吻合，无法区分哪些是应由欣世纪公司承担的。一审法院在告知相关诉讼风险后，询问宝业公司是否申请财务审价。宝业公司表示，不申请相关财务审价。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三方当事人签订的《分包合同协议条款》及《附属协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根据《竣工结算造价协议》，系争工程总结算价格为15,238,245.55元，欣世纪公司及宝业公司均陈述宝业公司已向欣世纪公司支付14,380,556.37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欣世纪公司应承担的税收金额，及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承担问题。关于税收金额问题，根据三方约定，欣世纪公司应承担的相应税收由宝业公司代扣代缴。宝业公司向欣世纪公司出具了由其代扣代缴的税费支付凭证127,090.86元，故该款应当从总工程款中扣除。宝业公司主张其为欣世纪公司代扣税收为455,873.81元，因宝业公司为该工程的总包方，故在其本身需缴纳税收的情况下，其仅提供了缴款主体为宝业公司的税收凭证以证明该款系其为欣世纪公司代扣代缴之税费之主张，一审法院难以采信。故宝业公司应支付欣世纪公司剩余工程款730,598.32元。关于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承担问题，系争工程于2012年6月20日取得竣工验收备案证书，故保修期于2014年6月19日届满。但由于系争工程确定最终工程价款的《三方审定单》于2015年4月13日最终完成盖章，故应当从此日期起算35日，即应当于2015年5月12日前支付全部工程款。因《确认函》明确付款的前提条件是宝业公司需收到欣世纪公司的收据，现欣世纪公司无法提供向宝业公司交付364,595.36元工程款收据的相关证据材料，故宝业公司欠付的工程款中364,595.36元不计算利息，剩余366,002.96元需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根据宝业公司与绿源公司之间确认的付款时间节点，绿源公司应承担上述欠款自2015年5月13日起至2016年1月28日之间的逾期付款利息；自2016年1月29日至实际付款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应当由宝业公司承担。
根据上述分析，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宝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欣世纪公司工程款730,598.32元(其中，364,595.36元须待欣世纪公司将发票交付给宝业公司后支付)；二、绿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366,002.96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欣世纪公司自2015年5月13日起至2016年1月28日之间的逾期付款利息；三、宝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366,002.96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欣世纪公司自2016年1月29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一审中，宝业公司主张其为欣世纪公司代扣代缴的税费为194,161.28元，但就此仅提供了两张代扣代缴凭证，合计金额为127,090.86元。显然，对于宝业公司主张的上述事实，其所提供的证据并不充分。二审中，经本院充分释明，宝业公司仍未能提供其他有效证据。据此，一审法院对于宝业公司代扣代缴税费金额的认定并无不当，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责任承担问题，应当注意到，一审法院在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本金时，已经扣除了欠付工程款中欣世纪公司尚未出具收据的364,595.36元，仅以其余的366,002.96元为基准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在欠付工程款中扣除上述364,595.36元后，其余366,002.96元至今未支付给欣世纪公司，其责任主体因绿源公司是否支付相应款项而有所不同：在2016年1月28日前，因绿源公司尚未支付上述款项给宝业公司，根据三方当事人的约定，逾期付款责任应由绿源公司承担；自2016年1月29日起，因绿源公司已支付了上述款项(实际上，绿源公司至此实际支付的款项已经超过了按上述方法计算所应付的金额，其仅剩350000元未付给宝业公司)，故相应的逾期付款责任应当由宝业公司承担。据此，一审法院判令宝业公司承担自2016年1月29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处理正确，故本院对一审判决主文第三项亦予以维持。需要说明的是，按照各方约定，以《三方审定单》完成最终确认的2015年4月13日起算35日，则付款方应在2015年5月18日前完成全部付款，即绿源公司应从2015年5月19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现一审法院判定逾期付款利息从2015年5月13日起支付，计算上略有误差，但因绿源公司对一审法院此项判决未提异议，故一审判决主文第二项亦可不再改动。综上，宝业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可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106元，由上诉人浙江宝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徐晨
审判长 刘海邑
审判员 彭 浩
审判员 高 胤
二〇一八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徐 晨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