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珠中法民三终字第3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典烨，女，澳门居民，1972年1月13日出生，住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代理人：戴明，广东大公威德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金梅，女，汉族，1975年12月16日出生，住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代理人：史一鸣，广东华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红伟，广东华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姚典烨因与被上诉人曾金梅债务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4）珠香法民三初字第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姚典烨在原审诉讼中的请求为：曾金梅向姚典烨偿还购买位于珠海市香洲区拱北情侣南路288号1栋A406房（房物产权证号：0100188717）的购房款的50%，即人民币84万元；以及购房所支付的中介费、税费的50%即4万元，以上三项共计88万元。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起，姚典烨雇佣曾金梅为其工作，姚典烨不定时不定额地向曾金梅支付报酬。2011年8月姚典烨患病之后，曾金梅曾照顾姚典烨的生活起居，并居住在姚典烨位于澳门的住所。
2013年2月22日，姚典烨与曾金梅共同作为买方，与房屋原所有权人吴志伟、吴汶键签订一份《房地产买卖合同》并经公证。合同约定姚典烨、曾金梅以人民币80万元的价格购买吴志伟、吴汶键共有的珠海市情侣南路288号1栋A406号房。此后，买卖双方于2013年3月21日完成了房屋的产权过户登记，姚典烨与曾金梅登记为案涉房屋的共有权人，各占50%房产份额。姚典烨提供了向吴志伟账户转款16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
庭审中，姚典烨、曾金梅双方均认可案涉房屋的实际购买价格为人民币168万元，曾金梅亦承认全部房款均是经由姚典烨的银行账户支付。姚典烨主张，曾金梅为了户口取用方便请求加名至案涉房屋产权证，但对于为何登记50%的产权给曾金梅，姚典烨解释称是因其不了解大陆法律规定以及对曾金梅过于信任。曾金梅对上述说法不予认可，抗辩称是姚典烨出于对曾金梅的喜欢，以及对曾金梅在工作上和对姚典烨生活的照顾上的表现而送给曾金梅的份额，曾金梅还称多年来姚典烨并没有全额支付曾金梅工作报酬，足以抵销相应的房款。据此曾金梅认为其不须支付任何款项给姚典烨。经查，曾金梅在姚典烨、曾金梅购买案涉房屋之前即持有珠海市户口，曾金梅称该户口在其前夫家中保管。案涉房屋过户后，曾金梅将户口转至案涉房屋户籍下。
另查明，2013年11月13日，姚典烨、曾金梅双方签订一份《房地产买卖合同》并经公证，合同写明姚典烨向曾金梅购买案涉房屋50%的产权，价款为人民币34万元。姚典烨称此举是为了让曾金梅返还50%的产权份额。曾金梅称姚典烨提出要购买曾金梅的份额，但没有实际支付价款因此未办理过户登记。
庭审中，姚典烨、曾金梅确认双方都没有居住使用该涉案房屋，并认可原承租人租期届满后一段时间是由姚典烨支付物业管理费，2013年12月份起由曾金梅支付物业管理费。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该法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法律效力”。据此，曾金梅自案涉房屋的房地产权证记载其产权份额之日起，即拥有了该房屋50%的产权份额。
现姚典烨以房款系其全部出资为由，要求曾金梅偿还50%的购房款、中介费和税费。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姚典烨向曾金梅主张偿还房款，应证明曾金梅负有还款的法定或约定义务。本案中姚典烨并不能证明双方就房款承担有何约定，或者就取得房产份额附有何种条件，也不能证明其在出资前后至本案起诉前有要求过曾金梅支付房款。至于姚典烨称曾金梅系为上户口而在产权证中加名，该说法缺乏证据支持，曾金梅亦不认可，况且姚典烨作为一名商业人士，以高达50%的房产份额为曾金梅加名却不能就此作出合理解释，与常理不符。此外，鉴于曾金梅多年为姚典烨工作，且在姚典烨生病期间长期进行照顾，两人之间存在一定的私人感情和经济往来，因此不排除姚典烨将案涉房产份额赠给曾金梅。综上，姚典烨要求曾金梅偿还房款、中介费和税费的诉讼请求，理据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姚典烨要求曾金梅偿还房款、中介费和税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300元，保全费4920元，共计人民币11220元，全部由姚典烨负担。
上诉人姚典烨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香洲区人民法院（2014）珠香法民三初字第103号民事判决；2、判令曾金梅偿还姚典烨为其代支的购房款、中介费、税费共计人民币88万元。事实与理由：一审查明，2013年3月21日，姚典烨、曾金梅共同购买珠海市情侣南路288号1栋A406号房屋，双方各占50%房产份额。购房款168万元、中介费2万元、税费6万元共计人民币176万元，全部由姚典烨支付。姚典烨诉请曾金梅偿还购房款及相关费用的50%即人民币88万元，曾金梅答辩称姚典烨多年来没有分配给她的应分利润足以抵销相应的房款，庭审中又辩称购房款在购房之后已经用其工资全部偿还，但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上述情况，一审皆未查明也不作认定，却以姚典烨理据不充分为由，驳回了姚典烨的诉讼请求。对此，姚典烨认为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撤销。一、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姚典烨为曾金梅支付购房款及相关费用88万元是否已经偿还。姚典烨提供了转账凭条并主张该款系借款，债务应当清偿。曾金梅承认转账事实但主张该款已用利润、工资偿还。根据最高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2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曾金梅主张借款已用利润、工资偿还，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曾金梅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已用利润、工资偿还购房款及相关费用，因此，曾金梅的抗辩不能成立，应依法偿还姚典烨借支的购房款及相关费用88万元。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1）二中民终字第19128号案件性质与本案类似，也是仅有转账凭条，没有借条借据，对方否认为借款但没有证据证明，一、二审都认定借款关系成立。该案作为典型案例，编进了中国法制出版社《民间借贷法律政策案例适用指南》，现提交法院以供参考。二、曾金梅在整个诉讼过程中始终没有以“赠与”作为抗辩，相反是否认了“赠与”的存在。一审认为“不排除原告姚典烨是将涉案房产份额赠给被告曾金梅”完全错误。曾金梅一审抗辩理由是：曾金梅与姚典烨合作做生意的应分利润足以抵销房款，不能支付任何款项给姚典烨。曾金梅在其答辩状称，“关于该房当初为何由原告账户付款，主要是因为当时原告将被告同其合作期间的应分利润作为购房款直接从其账户一起支付”，“原告现仍有100多万元未结算给被告，原告将被告应得的利润直接从她账上扣减，付了被告应付的购房款”。在庭审最后陈述时，曾金梅再次强调，“涉嫌房屋的全款我们不确认是原告支付的，我们只认可是从原告账上划出的，但是这个钱的50%即80多万是被告的”。以上可见，曾金梅并不认为购房款是姚典烨“赠与”的，而是认为姚典烨用曾金梅应分利润“付了被告应付的购房款”。在庭审中，曾金梅觉得应分利润抵销房款不能自圆其说，就改口说购房之后用工资扣除偿还了购房款。“从我工资中扣，（审：现在是否有从你工资中扣除了？）已经扣除了”，“原告就把被告的工资付了房款”。综上，曾金梅并不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债务纠纷，只不过是认为已经还清了借款。从答辩状到庭审笔录，曾金梅从未以“赠送”作为抗辩理由。一审认为“不排除原告姚典烨是将涉案房产份额赠给被告曾金梅”，没有事实根据，违背了姚典烨、曾金梅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且，“不排除”并非“认定”，一审这一表述在法律上没有任何意义。三、即使按“不当得利”处理，曾金梅也应将该款返还姚典烨。一审即没有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也没有认定双方存在“赠与”关系，更没有认定存在其他合法根据。那么，依照《民法通则》第92条规定，曾金梅收到姚典烨为其支付的购房款及相关费用88万元，就没有任何合法根据，构成不当得利，应当依法返还姚典烨。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依法予以撤销，并支持姚典烨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曾金梅在二审中答辩称：1、上诉人认为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所以认为我方应当将80万还给上诉人，但是现在没有任何证据和事实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上诉人认为双方是借贷关系且认为该钱由我方还给上诉人，或者虽然没有借据但是有划款单同时列举了一个北京中院的案件作为一个案例来让法院考虑，我方需要说明的是该案例与本案的事实完全不符合，该案例有借据没有汇款单，法院判令有还钱的义务，但是本案的事实不是这样的，双方是购房且50%在我方名下，这是一个事实，此后上诉人为了买回50%还到公证处去做了两个公证，这些事实上诉人也不予否认的。2、在一审的时候有证据证明上诉人花了160万两人一人一半，之前是赠与，后来上诉人中途否定了赠与行为。后来才有50%公证买回的行为。3、上诉人认为假如不是借贷的话，也是不当得利，我方认为，如果不当得利的话，应当退还，本案中需要退还什么呢，本案的50%的房产已经登记到我方名下，所以不存在退还的情况。4、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没有认定双方是借贷关系是错判，我方认为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我方认为一审法院的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都是正确的，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曾金梅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2014年1月8日《民事诉状》，证明：可以从上诉状和起诉状中证明双方是生意上的合作关系，非保姆关系；2、曾金梅护照，证明：双方在2012-2013年期间长期出入澳门，与上诉人进行生意上的合作；3、澳门各娱乐场账户汇总，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金沙、永利等赌场的账号，其中被上诉人有3个港币账号，上诉人有5个港币帐号，证明双方在博彩业上有业务上的合作。4、人员联系名单，证明被上诉人当年如何认识上诉人的，如何进行合作的。这些人都可以证明双方是如何在博彩业合作的。最后一个黄桂珍是被上诉人前夫的母亲，可以证明被上诉人离婚不是被上诉人的问题，而是被上诉人前夫的问题。姚典烨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同意进行质证。本院经审查，曾金梅二审提交证据超过举证期限，不属于新证据范畴，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上诉人姚典烨上诉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曾金梅是否应当向姚典烨返还购房款、中介费及税费88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姚典烨与曾金梅对涉案房屋50%产权份额归属发生争议，姚典烨据此提出本案诉讼。所有权确认纠纷一般发生在实际购买人与名义登记人之间。本院认为，姚典烨首先应当举证证明自己为实际购买人，本案中对于姚典烨支付了涉案房屋全部购房款及中介费、税费，曾金梅不持异议，则姚典烨已经完成其为实际出资人的举证责任。而根据谁出资谁受益的原则，一般情况下，实际出资人与权属登记人二者应当一致。在此基础上，曾金梅未出资却主张对涉案房屋享有50%产权份额应承担举证责任。曾金梅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合作关系及经济往来，购房款系由自己应分得利润款冲抵，对此本院认为曾金梅提交证据并不足以证实双方存在合作关系、双方合作利润如何分配以及其能够分得多少利润款项之事实，因此曾金梅应当承担举证不利之后果。曾金梅曾经主张涉案房屋份额是基于双方之间私人感情由姚典烨赠予，却未能提供直接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而曾金梅主张房地产权证登记其50%产权份额这一事实亦不足以证明双方赠予关系的成立。基于前述分析，姚典烨应当享有涉案房屋全部权利，登记在曾金梅名下50%产权份额实际权利人应当为姚典烨，原审法院基于推测而认定赠与房产份额行为可能存在，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至于2013年11月13日《房地产买卖合同》签订行为，曾金梅主张依据该合同应当认定其享有涉案房屋50%份额，对此本院认为涉案房屋由姚典烨出资购买，登记50%产权份额在曾金梅名下，双方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应为曾金梅将50%产权返还给姚典烨的一种形式，不能据此认定曾金梅享有涉案房屋50%产权，姚典烨对此提出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纳。姚典烨出资购买涉案房屋，理应享有涉案房屋全部权利，其为曾金梅名下50%份额的实际权利人，因此姚典烨有权请求曾金梅支付相应款项。姚典烨主张其出借款项给予曾金梅购买涉案房屋50%份额，曾金梅未能举证证实该笔款项属于其他用途，故本院对姚典烨主张予以采信，曾金梅应当向姚典烨偿还房款、中介费和税费共计88万元。姚典烨已经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房屋系由其支付全部房款，而曾金梅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明涉案房屋50%份额系其利润分成款冲抵或由姚典烨赠与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姚典烨全部诉请，完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改判。上诉人姚典烨针上诉理据充分，本院予以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4）珠香法民三初字第103号民事判决；
二、曾金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姚典烨偿还购房款、中介费和税费共计88万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6300元，保全费人民币4920元，共计人民币11220元，由被上诉人曾金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6000元，由被上诉人曾金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卫星
代理审判员 庹 佳
代理审判员 葛阳辉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程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