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绍商终字第15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虞市崧厦镇春光游戏城。组织机构代码：××。
投资人：钟汝元。
委托代理人：朱军伟，绍兴市崧厦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建华。
委托代理人：夏东升，浙江敏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安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焊强。
委托代理人：厉海波，浙江曹娥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其。
上诉人上虞市崧厦镇春光游戏城（以下简称“春光游戏城”）为与被上诉人夏建华、俞安乐、徐焊强、张其乡镇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5）绍虞商初字第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柳雪松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彭丽莉、代理审判员ＸＸ斌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并于2016年1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春光游戏城的投资人钟汝元及其委托代理人朱军伟、被上诉人夏建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夏东升、被上诉人俞安乐、被上诉人徐焊强及其委托代理人厉海波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张其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春光游戏城由钟汝元、洪家山、苏明荣投资设立，并于2013年7月22日办理了营业执照、食品流通许可证、排污许可证、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卫生许可证、娱乐经营许可证。营业执照上显示春光游戏城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钟汝元，经营范围包括许可经营项目，电子游戏、游艺（有效期限至2015年10月10日止），预包装食品、乳制品零售、台球服务等。
夏建华、徐焊强、俞安乐、张其四人经协商一致同意合伙承包经营春光游戏城。2013年10月22日，由夏建华（乙方）出面与春光游戏城（甲方）签订承包经营合同一份，约定：甲方现值30万元，有钟汝元、洪家山、苏明荣共同所有。现经协商同意以每年游戏机折旧费等15万元自愿将位于崧厦镇东街193号游戏城承包给乙方，承包经营期限自2013年10月22日至2014年10月30日；经营期间应服从相关部门指导和监督，不得进行非法活动，在承包期间内产生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因违约或重大过失而造成损失或导致企业解散的，乙方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甲方应全力支持乙方经营活动，不得作出有损游戏城经营的事，不得中途停止执行合同相关条款。如发现甲方三位其中一位有恶意举报公安机关的，经乙方查实，所有损失应由甲方赔偿。乙方承包期满后，将承包的春光游戏城及附属设施设备交还甲方，乙方交还甲方设备应完好无损，交还时共同验收，如有损坏由乙方赔偿。同日，夏建华支付150000元给春光游戏城，并支付承包期内房租费48000元，春光游戏城为此出具收款收据及代付房租费证明。
2013年10月底至11月20日期间，夏建华、徐焊强、俞安乐、张其在承包经营春光游戏城期间，雇佣任志洋、陈亚娣摆放海洋之星等赌博机，招揽他人进行赌博，共计获利17900余元。夏建华、徐焊强、俞安乐、张其因犯开设赌场罪被该院于2014年7月25日作出的（2014）绍虞刑初字第604号刑事判决判处刑罚。
2014年10月16日，绍兴市上虞区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对春光游戏城作出（虞）文罚字（2014）第1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吊销《娱乐经营许可证》（许可证号15）。该处罚决定于2014年10月20日直接送达给春光游戏城法定代表人钟汝元。
2015年1月3日，由春光游戏城委托，上虞天汇房地产评估顾问有限公司出具虞天汇估（2015）字第1003号估价报告，对估价对象座落于崧厦镇春光游戏城内的房屋装修及附属设施进行评估，确定在估价时点2014年11月7日的评估价格为324537元。春光游戏城为此支出评估费用2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效力，夏建华、徐焊强、俞安乐、张其辩称被公安机关认定为赌博工具并被没收销毁的游戏机设备系由春光游戏城提供，故应认定无效；但其仅以夏建华、徐焊强、俞安乐、张其在讯问笔录中的供述为凭，未进一步提供确凿证据支撑其主张。且根据该院现场勘验情况，承包经营合同所涉的游戏机设备均在现场，亦进一步印证春光游戏城未提供赌博游戏设备。故该院对夏建华、徐焊强、俞安乐、张其辩称不予采信，案涉承包经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于法不悖，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
在违约损失赔偿方面，《合同法》确定的是完全赔偿原则，包括积极损失（即当事人现有财产的损失）和可得利益损失。该责任的构成需要符合当事人存在违约行为、守约方受有损失以及违约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要件。夏建华、徐焊强、张其、俞安乐承包经营春光游戏城期间利用店内游戏设备开设赌场，致使春光游戏城被吊销娱乐经营许可证，无法正常经营，应认其行为违约，需承担违约责任。故能否对春光游戏城的诉请予以支持，关键在于春光游戏城能否证明其作为守约方受有损失以及违约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分述如下：
在积极损失方面，春光游戏城主张有如下损失：1、不动产装修及消防改造投入，以及相应评估费用；2、游戏机价值；3、房租费损失。对于损失1，该院认为，首先，根据评估报告及本院现场勘验情况，该装修及改造仍添附于上虞区崧厦供销合作社朝北街综合楼三楼12间房屋内，未有损坏；其次，根据其与案外人绍兴市上虞区崧厦供销合作社的租赁协议，在上述不动产装修及消防改造之初，春光游戏城即明知租赁期满后装修改造成果不归己有，该添附行为系春光游戏城为取得利润而投入的必要成本，夏建华、徐焊强、俞安乐、张其的违约行为是否发生不影响该项成本最终利益不归春光游戏城的结果。春光游戏城支出的评估费用，系其自身行为扩大的损失，亦不得向夏建华、徐焊强、俞安乐、张其主张。故春光游戏城对该项损失赔偿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对于损失2，春光游戏城主张因夏建华、徐焊强、俞安乐、张其违约行为吊销其娱乐经营许可证导致该损失。该院认为，首先根据承包经营合同第五条约定，春光游戏城现值30万元，该价值应包括有形价值和无形价值，并非单指游戏机设备的价值；承包费15万元系以每年游戏机折旧费等予以计算，并非单以游戏机折旧费折价；其次，经该院现场勘验，游戏设备均存于原告营业场所内，数量、品名均与承包合同附件平面图所载分毫不差，未有毁损灭失，难谓损失；最后，春光游戏城主张游戏机因夏建华、徐焊强、俞安乐、张其原因长期闲置需要保养维护方能使用，故有所请。该院认为，即便春光游戏城将保养维护费用作为损失，应以实际支出费用确定损失数额，不能简单套用游戏机价值确定损失。综上，对于春光游戏城该项损失赔偿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对于损失3，该院认为，首先，春光游戏城租赁其营业场所系一年一租，夏建华、徐焊强、俞安乐、张其在订立承包经营合同之初无法预见到承包经营期满后，春光游戏城是否仍为租赁；若准春光游戏城诉请，夏建华、徐焊强、俞安乐、张其一旦违约，则春光游戏城此后不管续租多少年，夏建华、徐焊强、俞安乐、张其仍得赔偿该项费用，有失公平。其次，根据该院现场勘验情况，春光游戏城营业场所处于其投资人的实际控制之中，亦不存在不得不续租的情形。综上可知，承包租赁期满后，春光游戏城另行与案外人达成租赁协议且支付相关费用，与本案并无关联，故对于该项损失赔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对于春光游戏城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该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可得利益损失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即需满足可预见性原则。其中，预见的主体应为违约方，预见的时间为订立合同时，并需依据相对客观标准，即以社会一般人的预见能力为标准进行判断。本案中，根据春光游戏城营业执照载明事项，其被许可经营的电子游戏、游艺项目有效期限至2015年10月10日止。则四被告的违约行为导致原告被吊销娱乐经营许可证，在承包经营期限届满后，春光游戏城无法正常营业致使受有损失，该损失一直持续到许可经营项目有效期限届满之时。依据客观标准，这是夏建华、徐焊强、俞安乐、张其在订约之时应当预见到的。故该段时间内的可得利益损失由夏建华、徐焊强、俞安乐、张其偿付应无疑问。至于赔付的金额，春光游戏城向该院递交评估申请书，要求以同行业的平均利润作为偿付金额，该院认为，企业利润受到诸多因素的影响，其状况和数额均具有不确定性，同行业的平均利润对于个体企业的实际利润没有参考价值，故对其评估请求不予准许。根据合同相关条款约定，承包期满后夏建华、徐焊强、俞安乐、张其有优先承包权，则根据合同文义，若夏建华、徐焊强、俞安乐、张其期满后仍继续承包，承包费用应与前一年度大致相当。由于春光游戏城已向案外人缴付房屋租赁费用，夏建华、徐焊强、俞安乐、张其需赔偿春光游戏城15万元，春光游戏城才能实现其可得利益。春光游戏城主张以钟汝元不得担任法定代表人的5年期间计算可得利益损失，该院认为，春光游戏城如果要在未来获得经营利润，不能仅依靠法定代表人的个人付出，还需投入大量金钱、人力、物力。且春光游戏城主张的计算方法已超过夏建华、徐焊强、俞安乐、张其订立合同时的预见能力，故对该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夏建华、徐焊强、俞安乐、张其辩称应按照夏建华、徐焊强、俞安乐、张其各自出资份额确认夏建华、徐焊强、俞安乐、张其的责任，该院认为，夏建华、徐焊强、俞安乐、张其共同承包经营春光游戏城，性质属于个人合伙，应对合伙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对于该辩称，该院不予采信。
综上，对于春光游戏城要求赔偿经营性损失的诉讼请求，对其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夏建华、张其、徐焊强、俞安乐应赔偿春光游戏城损失150000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春光游戏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47元，由春光游戏城负担11747元，夏建华、张其、徐焊强、俞安乐负担3300元。
上诉人春光游戏城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因被上诉人的行为，上诉人娱乐许可证被吊销，导致上诉人无法经营，从而使上诉人没有继续租赁房屋的必要，所有的设施被房屋所有权人收回，上诉人投入的装修资金120多万元血本无归，法院应当判令由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营性损失。二、上诉人为了保证法院能顺利勘验现场，继续向上虞区崧厦供销合作社租赁一年，继续支付的租赁费，系为了减少损失，而一审判决认为营业场所处于上诉人实际控制之中，不存在不得不续租的情形，上诉人支付的租赁费与本案无关，与事实不符。事实上，被上诉人被公安机关查处之后，没有与上诉人办理过交接手续，被上诉人没有将原先合同约定的财产一并移交给上诉人。合同约定了应当进行赔偿，也明确了游戏机的价值是30万元，被上诉人就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进行赔付。三、一审判决不应按营业执照所载明的有效期限来计算损失的年限，因上诉人被吊销娱乐许可证，就意味着上诉人及投资人无法再继续经营该娱乐行业，我国《娱乐场所管理条例》规定，被吊销娱乐场所经营许可证的负责人在5年内不得担任娱乐场所负责人，上诉人认为应按照5年的损失来认定余下的年份。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
被上诉人夏建华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无权向被上诉人主张不动产装修与消防改造投入损失正确。1、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评估报告及一审法院现场勘验情况，该装修仍添附于原承包经营的场所内，未有任何损坏。2、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期限自2013年10月22日至2014年10月30日止，但在2013年11月20日被上诉人因赌博罪被上虞区公安机关刑事拘留，四被上诉人实际已停止承包经营，上诉人也明知这一事实，但上诉人于2014年12月24日仍将原承包经营场所与出租方签订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的房屋租赁合同，说明上诉人对原承包经营场所在正常继续使用，不存在不动产装修与消防改造投入、优先承租权以及娱乐许可证吊销的损失。二、上诉人主张的游戏机的经营损失或损坏也无事实依据。1、本案四被上诉人在2013年11月被公安机关取保候审期间，已将经营场所及所有设备交付给上诉人，符合常理，同时从本案诉讼前上诉人对讼争设备进行评估及一审法院现场勘验情况看，游戏机等所有设备均在上诉人实际掌控之中，并且游戏机等设备均未有任何损坏。至于该游戏机设备是否因闲置而导致的损失，系上诉人自身行为导致，与被上诉人无关。2、经营场所内游戏机经一审法院实地勘验未有损坏，且双方签订的是承包经营合同，游戏机所有权并未转移。三、相关证件均明确其有效期至2015年10月10日，即2015年10月10日以后，相关证件均因超过行政许可期限而自然无效，并非长期有效，上诉人主张应按5年年限计算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另外，一审判决四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15万元的可得利益损失错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职权予以审查。
被上诉人俞安乐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在庭审中答辩称：被上诉人只承包了一年，且已付清了一年的承包款15万元，由于承包的项目不能经营，因此也没有再承包。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装修及设备等没有造成损坏，一审法院判决赔偿上诉人15万元偏高。
被上诉人徐焊强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在庭审中答辩称：同意夏建华的答辩意见。此外，营业执照需要娱乐经营许可证才可以领取，娱乐许可证的期限也应是2年。国务院娱乐场所管理办法明确规定娱乐场所的法定代表人和负责人是维护娱乐场所秩序的第一责任人。如果是承包经营，娱乐场所的负责人应当及时变更，但是本案中没有及时变更娱乐场所的负责人。上诉人在受到行政惩罚时未告知被上诉人，自行放弃了相关权利，导致行政处罚生效，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只能按损失填补原则来进行赔偿，一审判决赔偿15万元足以赔偿上诉人的损失。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公正合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其未作答辩。
二审期间，上诉人春光游戏城向本院提交了二组证据，证据1、电话录音资料。录音内容是在一审判决后，上诉人春光游戏城的投资人洪家山要求被上诉人夏建华交付游戏机钥匙，但夏建华至今未交，用以证明所有游戏城钥匙由被上诉人掌控，承包经营场所内的机器设备还没有移交。证据2、《房屋租赁合同》及发票各一份，用以证明上诉人春光游戏城在2015年12月31日与绍兴市上虞区崧厦供销合作社签订了期限为半年的房屋租赁合同，并于2016年1月5日支付了半年租金24000元。被上诉人夏建华质证认为，游戏城的大门钥匙及游戏机已经在四被上诉人取保候审期间交付给了上诉人，上诉人事后房屋续租了一年，现又续租半年，均证明游戏城由上诉人掌控，该房屋租赁费用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被上诉人徐焊强质证认为，在一审现场勘验时，上诉人并未提出没有游戏机钥匙，也印证了游戏机钥匙已经交付给上诉人。电话录音中的洪家山不是本案的共同原告，没有资格向被上诉人夏建华索要钥匙。上诉人的租房行为造成的扩大损失不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俞安乐质证认为，同意上述两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本院认证认为，电话录音中被上诉人夏建华的相关陈述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夏建华未交付游戏城钥匙；上诉人的房屋租赁行为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被上诉人夏建华、徐焊强、俞安乐、张其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上诉人春光游戏城诉请的经营性损失是否应由四被上诉人承担。关于装修与消防改造的损失问题，因双方在签订承包经营合同时，对此未有明确约定，且在一审法院现场勘验时，也未有毁损灭失，一审判决对此未予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与案外人房屋租赁关系与本案承包经营关系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承包期间届满后，其与案外人之间的房屋租赁关系是否继续，这完全是上诉人的权利，由此产生的租赁费用再向被上诉人主张，有失公允。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从未将合同约定财产移交，对此，上诉人在一审中仅诉请要求被上诉人赔偿经营性损失，未提及财产返还的请求，并且从上诉人在诉讼前对讼争设备进行评估及一审法院现场勘验情况看，原承包经营场所已由上诉人实际掌控，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一审法院基于被上诉人在承包经营期间发生违法犯罪行为，导致上诉人娱乐许可证被吊销，据此根据上诉人营业执照载明的有效期限酌定由被上诉人赔偿15万元，并无不当，可予维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5047元，由上诉人上虞市崧厦镇春光游戏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柳雪松
审 判 员 彭丽莉
代理审判员 ＸＸ斌
二〇一六年三月八日
书 记 员 张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