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津01民终53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萍，女，1968年6月26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天津市红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禄，天津击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晓菊，女，1941年2月25日出生，汉族，天津市自来水公司退休干部，住天津市南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锋，天津君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志远，男，1964年3月3日出生，汉族，天津市燃气能源集团公司职员，住天津市南开区。
上诉人杨萍因与被上诉人张晓菊、被上诉人李志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红桥区人民法院（2017）津0106民初6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张晓菊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晓菊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本案属于重复起诉。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审结的张晓菊与李志远合同纠纷一案，张晓菊在没有法律依据的前提下申请追加杨萍为被执行人被驳回。本案侵权之诉与前次合同之诉针对同一标的、同一事实，故属重复起诉。第二，一审法院没有管辖权，杨萍的实际居住地为天津市南开区。第三，按照一审判决结果，一审程序中，李志远并非第三人，应为共同被告。第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杨萍名下承租的公产房使用权是以自有财产出资购买，不存在与李志远协议离婚转移财产的情形。李志远在婚姻存续期间收入少、多次病危抢救，掌握杨萍银行卡并不断多卡倒账、取现，向前妻、儿子、外甥进行赠与，夫妻感情确已破裂。杨萍并未实施侵权行为，且张晓菊未就款项转移完成举证证明责任。
张晓菊辩称，不同意杨萍的上诉请求。其主要答辩意见是：第一，本案与杨萍所提到的另案主体不同，并非重复起诉。第二，2017年5月，杨萍在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举行听证会时自称居住在红桥区。一审法院有管辖权。第三，李志远的责任已在另案中确定，张晓菊在本案中仅要求杨萍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故一审中李志远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无不当。第四，李志远与杨萍合谋用张晓菊售房款购买进步里房屋，并商定共同使用剩余款项。张晓菊同意一审判决。
李志远辩称，不同意杨萍的上诉请求。其主要答辩意见是：李志远同意一审判决。
张晓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杨萍与李志远连带返还117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杨萍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晓菊与李志远系母子关系，李志远与杨萍原系再婚夫妻关系，二人于2009年登记结婚。2015年10月18日，李志远将其名下于1998年6月4日购买的天津市南开区黄河道咸阳路天泰花园房屋出售，出售价格为1675000元。2016年1月13日，杨萍通过天津市津房置换有限责任公司承租天津市南开区进步里公产房（以下简称进步里公产房）。2016年3月25日，李志远与杨萍协议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书第二项中约定：“位于河北区房产归女方所有；位于南开区进步里直管公产伙用住房由女方承租并居住。上述两处房产是女方用婚前财产所得，离婚后与男方无关。男方自行解决住房问题。无其他财产”。
2016年1月29日，张晓菊将李志远诉至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要求李志远返还天津市南开区黄河道咸阳路天泰花园房屋价款1675000元。2016年7月5日，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津0104民初133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李志远于1998年6月4日购买的天津市南开区黄河道咸阳路天泰花园房屋的实际产权人为张晓菊，判令李志远给付张晓菊上述房屋的售房款1675000元。经张晓菊申请执行，已执行李志远名下银行理财500000元，该500000元源自上述售房款。
对于有争议的事实，即剩余售房款1175000元的去向，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张晓菊主张其中570000元用于杨萍承租进步里公产房；其他款项由杨萍与李志远用于其他消费，其中取现500000元，被杨萍拿走，杨萍用200000元左右偿还其名下的河北区房屋贷款，现尚剩余280000元左右在杨萍处。对此，张晓菊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1．李志远名下中国农业银行尾号为2079、中国建设银行尾号为4080和尾号为8620以及天津银行尾号为5891的账户存取款明细，上述尾号为2079和尾号为4080的银行账户系张晓菊房屋的售房款汇入账户，其中尾号为2079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于2015年11月11日分别支取49999元、150001元，存入尾号为5891的天津银行账户，于2016年1月9日自该账户转入杨萍名下尾号为7830的天津银行账户200000元（该账户为杨萍购买进步里房屋专用账户）；2015年12月17日自上述农业银行账户分四笔取款共20000元交付中介天津中发置业有限公司；2016年1月8日自上述农行账户取款49999元、1月9日取款50000元，存入杨萍名下天津银行账户；2016年1月12日自李志远名下尾号为4080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取款200000元，存入杨萍名下天津银行账户，于1月21日自该建设银行账户取款50000元，用于购房；以上购买进步里公产房的购房款共计为570000元；2016年1月28日，自尾号为4080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取现500000元，被杨萍拿走。2．李志远与杨萍的通话录音。另，张晓菊申请一审法院调取杨萍名下天津银行账号为62×××30的账户存取款明细，经一审法院询问杨萍能否自行提供，杨萍自行至银行打印该账户明细并提交法庭；张晓菊申请一审法院调取进步里公产房的交易合同及付款相关资料，一审法院先至张晓菊提供的天津中发置业有限公司取证，该公司负责人表示未保存进步里公产房交易的材料，告知一审法院应至天津市津房置换有限责任公司调取；一审法院又至天津市津房置换有限责任公司调取了进步里房屋的委托代理转让合同、调剂合同、置换单、三张收款单（2016年1月8日交纳摘牌保证金4000元，1月13日交纳房款236000元以及住房置换代理费4800元、住房转让手续费145.62元）。
杨萍主张购买进步里公产房系李志远办理，其与李志远婚后有收入，购房款为杨萍的财产，资金来源主要由杨萍的婚前财产、婚后财产以及向杨萍妹妹杨丽及杨萍女儿刘杨的借款组成，因杨萍与李志远离婚时确认该房屋归杨萍，故表述为用杨萍婚前财产购买；其他钱款去向不清楚，但未在杨萍处。杨萍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1．离婚协议书；2．杨萍名下中国建设银行、中国农业银行、交通银行、邮政储蓄银行的交易明细。另，杨萍申请一审法院调查李志远名下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6月1日的银行交易明细。一审法院依法查询了李志远名下中国建设银行、中国银行、天津银行的账户交易明细。
李志远表示张晓菊的售房款中的570000元用于购买进步里公产房，包括实际成交价格550000元和20000元的中介费，但该房屋在天津市津房置换有限责任公司的挂牌价格为240000元，剩余房款310000元直接给的该房屋的原承租人周福臣，其中包括20000元定金和290000元转账；另外，用售房款给杨萍和杨萍女儿买首饰花了60000多元，给张晓菊办理公租房花费70000多元，给其儿子李扬（与前妻之子）买车花费70000元；自己看病花费40000多元；还取了500000元现金放在家里准备转给杨萍，用途不能说，但还没来得及转，该部分钱就被杨萍拿走。李志远未向法庭提交证据。
双方质证意见如下：
对于张晓菊提交的上述证据，杨萍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直接关系，不能证明杨萍购买进步里公产房的购房款系张晓菊的售房款；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录音中并没有杨萍认可使用张晓菊售房款的内容，多是杨萍与李志远之间的争吵、争执情形。
对于杨萍提交的上述证据，张晓菊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离婚协议书第二项约定的内容与实际情况不符，进步里公产房并非系杨萍用其婚前财产购买，反而能够说明双方离婚的目的是为了刻意逃避其返还张晓菊售房款的责任；对证据2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杨萍是否有收入、资金是否充足与购买进步里公产房是否使用了张晓菊的售房款之间没有必然联系。李志远对于杨萍提交的证据1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表示其与杨萍离婚目的不纯；对证据2不予认可。
对于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当事人均无异议。
一审法院对双方存有争议证据的认证意见如下：
对于张晓菊、杨萍的证据，对方当事人对于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一审法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关于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一审法院结合双方争议事实认定如下：
关于张晓菊主张的进步里公产房的购房款，根据杨萍提交的其名下天津银行账号为62×××30的账户交易明细，自2016年1月7日至1月13日共有五笔存入记录和三笔支出记录，其中于1月7日开卡存入4000元，1月9日现续存入110000元、转账存入200000元，1月12日分两笔现续存入200000元和20000元，共计存入534000元；于2016年1月8日支出4000元，1月13日支出236000元和290000元，共计支出530000元。根据一审法院至天津市津房置换有限责任公司调取的证据显示，进步里房屋的成交价格为240000元，上述4000元和236000元支出与一审法院调取的两张4000元和236000元的收款单日期相对应；关于290000元支出，双方对于支付予案外人周福臣未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上述存入款项的来源，张晓菊主张2016年1月9日自李志远名下尾号为5891的天津银行账户转账汇入200000元，其他款项均为取现后存入。经一审法院核对，2016年1月8日自李志远名下尾号为2079的中国农业银行取现49999元、1月9日取现50000元以及2016年1月12日自李志远名下尾号为4080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取现200000元，上述取款记录与杨萍名下天津银行账户中1月9日和1月12日相关款项的存入时间吻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但1月9日的存入金额为110000元，而1月8日和1月9日两笔取现金额共计为99999元，对于上述存入金额的差额部分以及该账户的其他存入款项、张晓菊及李志远主张的支付20000元中介费和20000元定金，未有证据证实源于上述售房款，且经一审法院调查，亦未能查询到进步里公产房的实际购买价格及中介费用支出，故不能确认上述费用系自上述售房款中出资；关于一审法院调取的一张天津市津房置换有限责任公司收取的住房置换代理费4800元和住房转让手续费145.62元的收款单，亦无证据显示系上述售房款中出资。杨萍所提交的其名下的银行账户明细以及申请一审法院调取的李志远名下的银行账户明细，仅能证明双方存在收入，不能证明其主张的出资情况。综上，根据现有证据能够确认进步里房屋的购房款中有499999元源自李志远出售张晓菊名下房屋所得售房款，故对于杨萍与李志远之间的离婚协议中所约定的进步里公产房的出资情况，一审法院不予认定。
关于张晓菊主张除购房款之外的其他售房款的去向，杨萍予以否认，张晓菊提供的通话录音中杨萍对此亦未自认，结合李志远陈述的张晓菊售房款的支出情况，即除购买进步里公产房支出570000元之外，给杨萍及杨萍之女买首饰、给张晓菊办理公租房、给其子李扬买车以及自己看病共支出超过240000元，杨萍偿还房贷支出约200000元，还剩余280000元，然上述款项总和远超本案存在异议的1175000元；而且，李志远的上述陈述与其在与张晓菊的合同纠纷一案中所述的售房款用途亦不一致，在该案中李志远陈述售房款用于为张晓菊购买房屋、为自己治病以及为张晓菊养老，故仅凭李志远与杨萍的通话录音不能达到张晓菊的证明目的，一审法院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对张晓菊主张的该项争议事实亦不予认定。
综上，一审法院确认上述售房款中有499999元用于承租杨萍名下的进步里公产房。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到法律保护，侵害公民的民事权益，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
本案的争点在于杨萍是否应当对李志远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辨析如下：李志远出售天津市南开区黄河道咸阳路天泰花园房屋时，尚在其与杨萍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而在张晓菊就上述房屋对李志远提起诉讼之后，李志远与杨萍以协议离婚的方式约定了各自的财产归属以及债务清偿，其后，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津0104民初1336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李志远返还张晓菊上述房屋售房款1675000元。根据一审法院上文之认定，上述离婚协议所约定的进步里公产房的出资情况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符，故可以认定李志远与杨萍在离婚协议中约定的内容存在逃避债务的故意，侵害了张晓菊对李志远享有的债权。关于其他售房款的去向，张晓菊所举证据不能证明与杨萍有关，故杨萍应对（2016）津0104民初1336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李志远应向张晓菊所负赔偿义务中的499999元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杨萍所提出的本案系重复起诉之抗辩，因张晓菊在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提起的（2016）津0104民初1336号合同纠纷之诉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故此项抗辩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杨萍对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以（2016）津0104民初133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第三人李志远对原告张晓菊所负赔偿义务中的499999元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二、驳回原告张晓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375元，由原告张晓菊负担8841元，由被告杨萍与第三人李志远连带负担653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杨萍二审提交的材料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不予认定。一审法院依申请调取了杨萍名下银行卡记录或信息，杨萍申请调取的银行ATM机监控录像及银行柜台支取现金书面签字，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准许。案经本院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张晓菊作为天泰花园房屋的实际出资人与李志远约定该房屋登记在李志远名下，李志远在与杨萍婚姻存续期间出售其名下天泰花园房屋，李志远售房款应归张晓菊所有。生效裁判文书确认李志远对上述钱款负有返还义务。杨萍在与李志远婚姻存续期间购买了进步里公产房，但在张晓菊向李志远提起合同之诉后，李志远与杨萍协议离婚并将进步里公产房作为女方婚前财产进行分割，侵害了张晓菊的权益。杨萍主张其以个人财产购买进步里公产房，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依据查明事实所判定的杨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数额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管辖权的问题，杨萍主张居住在天津市南开区满一年，与其一审期间填写的送达地址确认书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与另案并非同一诉讼，不存在重复起诉的问题，对杨萍该项主张，本院亦不采信。
综上，杨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杨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宝莉
代理审判员 尹 来
代理审判员 张玉洁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志英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