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盐商终字第04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中山北路30号益来国际广场39层。
负责人全先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乾，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卫华。
委托代理人黄娓娓，江苏姚竹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卫华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大丰市人民法院（2015）大商初字第00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卫华一审诉称：2014年3月2日19时55分左右，杨陈驾驶杨卫华所有的苏J×××××小型轿车沿226省道由北向南行驶，至大丰市大桥镇桥南新街二中沟交叉路口处左转弯过程中，与同向行驶的梅业明驾驶的苏J×××××小型轿车发生碰撞，致两车均部分损坏。事故发生后，经大丰市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杨陈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梅业明负次要责任。修理损坏的车辆共花去人民币6920元。2013年7月23日，我为苏J×××××号小型轿车在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处投保了车辆损失险，保险金额为92610元。现请求判令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承担杨卫华因道路交通事故引起的车辆损失维修费692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承担。
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一审辩称：杨卫华在我公司投保是事实，对事故的发生及杨卫华的车辆损坏修理数额无异议。但依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驾驶证管理办法》的规定，案外人杨陈持部队驾驶证驾驶地方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应视为无证驾驶，依据保险合同第六条第七项第一目及第四目的约定，应免除我公司的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7月23日，杨卫华将其所有的牌号为苏J×××××号汽车在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处投保了车辆损失险（不计免赔率），保险金额为92610元，保险期间自2013年8月27日零时起至2014年8月26日二十四时止。保险合同第六条第七项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1、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4、依照法律规定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
2014年3月2日19时55分左右，案外人杨陈持中国人民解放军车辆驾驶证（准驾车型A，证号LZ02002111）驾驶杨卫华所有的苏J×××××小型轿车沿226省道由北向南行驶，至大丰市大桥镇桥南新街二中沟交叉路口处左转弯过程中，与同向行驶的梅业明驾驶的苏J×××××小型轿车发生碰撞，致两车部分损坏。事故发生后，经大丰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杨陈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梅业明负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杨卫华将车辆送到江苏新中兴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维修，花去修理费6920元。杨卫华向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理赔遭拒，遂于2015年4月27日向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杨卫华与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订立的车辆损失险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杨陈驾驶杨卫华所有的保险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保险事故，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应当在合同约定的限额内给付杨卫华保险金。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案外人杨陈持部队驾照驾驶地方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是否应认定为无证驾驶；二是保险合同第六条第七项是否属于免责事由，以及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有未履行提示说明义务。
一、关于案外人杨陈持部队驾照驾驶地方车辆是否为无证驾驶问题。对于“无证驾驶”的定义，我国相关法律法规并无明确规定，无证驾驶通常应理解为未取得驾驶证照，且不具备驾驶技能的情形。《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十六条规定：“持有军队、武装警察部队机动车驾驶证，或者持有境外机动车驾驶证，符合本规定申请条件，可以申请对应准驾车型的机动车驾驶证。”第二十八条规定：“持有军队、武装警察部队机动车驾驶证的人申请大型客车、牵引车、中型客车、大型货车准驾车型机动车驾驶证的，应当考试科目一和科目三；申请其他准驾车型机动车驾驶证的，可以直接核发机动车驾驶证。”此规定表明如需升级即应当考试，否则可以直接核发，其表达的是转业或退伍之时军队驾照核换为地方驾照。《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是行政机关对如何取得驾驶资格、驾驶证的申领与使用等作出的相关规定，均属行政管理性的规范文件。案外人杨陈持有军队机动车驾驶证（A照）按上述规定，其驾驶小轿车型的C照只需公安部门直接核发，即可换领地方驾驶证，并不需要另行参加相关科目考试。没有换地方驾驶证，并不意味着驾驶技能和水平的丧失。如果将部队驾照在此种情形视为无照，既不符合驾驶能力之客观事实，亦违反合同对价之公平；另外，根据大丰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中也没有认定案外人杨陈属于无证驾驶。因此，无论从行政管理性规定、相关执法部门的认定，还是从保险合同的立法精神来判断，杨陈持有军队机动车驾驶证（A照）驾驶C照地方小型轿车发生交通事故不能认定为无证驾驶。
二、关于保险合同第六条第七项是否属于免责事由，以及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有未履行提示告知义务；双方保险合同第六条第七项“无证驾驶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以及“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的情形或事由。鉴于保险合同系专业性较强的合同，故《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双方对“无证驾驶”的这一专业术语在理解上存在歧义，根据本案的事实，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虽然在形式上履行了相关的告知义务，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已经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从实质上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解释和说明，以使投保人了解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及法律后果的明确说明义务，特别是关于“无证驾驶”的的概念、正确的理解，以及持有部队驾驶证驾驶地方车辆属于无证驾驶的情形，故不能认定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已履行相关的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法律效力。
综上，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辩称杨陈无驾驶资质，应免除其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法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承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杨卫华主张的车辆损失数额应由梅业明所驾驶车辆的交强险承保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2000元）内优先予以赔偿，如梅业明所驾驶机动车未投保交强险，则梅业明对杨卫华的财产损失在2000元限额内应当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故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应在车损险项下赔付杨卫华4920元（6920元-2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付杨卫华保险金人民币4920元。二、驳回杨卫华的其余诉讼请求。如不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负担。
上诉人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涉案事故车辆驾驶员杨陈持部队驾驶证驾驶地方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属于无证驾驶情形，依据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七款的约定，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二十条，持有军队、武装警察部队驾驶证的必须按规定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方可驾驶民用机动车辆。杨陈并未按规定领取驾驶证，驾驶民用车辆属于无证驾驶。公安部《关于持军队和武装警察部队驾驶证驾驶民用车辆如何定性问题的批复》（公交管（2003）17号）规定，对持军队和武装警察部队驾驶证驾驶民用车辆，应视为无证驾驶。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投保单、提示书等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对属于法律禁止性规定的免责情形已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履行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负担案件受理费25元无法律依据，该费用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杨卫华答辩称：杨陈驾驶涉案车辆并非无证驾驶，公安部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或相关的法律条文都未明确规定持有部队驾照不能或禁止驾驶地方车辆。上诉人对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的专业术语或存在歧义的相关内容都未向被上诉人作明确的解释说明，根据保险法规定，该条款对被上诉人不产生法律效力。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案外人杨陈持部队驾驶证驾驶涉案车辆是否构成无证驾驶，保险公司对车辆损失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杨卫华为涉案车辆向上诉人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投保车辆损失险是事实，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应当按约赔偿。案外人杨陈持部队驾驶证驾驶地方车辆是否符合保险条款约定“无驾驶证以及依照法律规定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驾车”的免责情形。对此，本院认为，现行法律、行政法规并没有明确规定无证驾驶的具体情形，按照通常理解应当是未取得驾驶证照，且不具备驾驶技能的情况。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案外人杨陈持有部队驾驶证申领小轿车型的C照可以直接核发地方驾驶证。杨陈未按规定换发地方驾驶证，并不意味驾驶技能的丧失，而且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也未认定杨陈属于无证驾驶。同时，法律规定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并未明确禁止持有部队驾驶证驾驶地方车辆，上诉人安邦财保江苏分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中也没有明确约定持有部队驾驶证驾驶地方车辆属于不予赔付的免责情形。综上，杨陈持有部队驾驶证驾驶地方车辆不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上诉人应当承担支付保险金的义务。此外，《诉讼费用缴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由败诉方承担，故一审诉讼费用应当由上诉人安邦保险江苏分公司负担。上诉人安邦保险江苏分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晓平
审 判 员 张晨阳
代理审判员 陈 娴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郑梦鹤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