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琼02行终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小青，女，1969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三亚市。
委托代理人陈太真，广东三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倩，广东三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三亚市吉阳区城市管理局，住所地海南省三亚市榆亚大道25号。
法定代表人李灵，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梁静，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付秀品，海南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小青因其诉被上诉人三亚市吉阳区城市管理局（以下简称吉阳区城管局）建设规划行政强制纠纷一案，不服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7）琼0271行初366号行政判决（以下简称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因本案与本院同期受理的上诉人杨百荣等12人分别诉被上诉人吉阳区城管局及三亚市吉阳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吉阳区政府）建设规划行政处罚、建设规划行政强制及复议纠纷17案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基本类同，本院在征得各方当事人同意后将该18个案件合并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谢小青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太真、王倩，被上诉人吉阳区城管局委托代理人梁静、付秀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案被诉行政行为：2017年8月21日，吉阳区城管局对谢小青作出三吉城管（执法五队）执决字[2017]第99号《强制执行决定书》（以下简称99号强执决定），以谢小青未经规划部门批准，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擅自在三亚市××区框架结构房屋，且未按照该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强制执行催告书》及公告的要求自行拆除上述违法建设建筑物为由，决定对谢小青上述违法建设建筑物实施强制拆除。
原审查明，2016年5月13日，吉阳区城管局立案检查谢小青在临春社区临春一组387号的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该房屋二层框架结构，占地面积115平方米，建筑面积230平方米。2017年8月21日，吉阳区城管局认为谢小青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擅自兴建涉案房屋，遂作出99号强执决定，决定于2017年8月25日对谢小青的涉案建筑物实施强制拆除。谢小青不服，认为吉阳区城管局没有查处违法建筑的职权，谢小青的涉案建筑不属于违法行为的连续或持续状态，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不能以现行的法律法规进行查处。
原审另查明，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琼行终551号行政判决书(以下简称551号行政判决)，确认吉阳区城管局具有查处违法建筑的职权。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在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情况下，谢小青兴建的涉案房屋应否被拆除。谢小青未履行规划报建程序，在临春社区临春一组387号擅自兴建涉案房屋，该房屋二层框架结构，占地面积115平方米，建筑面积230平方米，吉阳区城管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以下简称《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海南省城乡规划条例》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对谢小青的涉案建筑物实施强制拆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谢小青的涉案建筑物从兴建到吉阳区城管局查处时止，处于连续违法状态，所以不能适用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至于吉阳区城管局有无查处违法建筑的职权，551号行政判决已论证清楚，确认吉阳区城管局在其辖区具有查处违法建筑物的法定职权。综上，谢小青诉求撤销99号强执决定，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谢小青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谢小青负担。
上诉人谢小青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未查明吉阳区城管局作出99号强执决定的背景。（一）吉阳区城管局对临春社区房屋进行的行政调查实质上是政府棚户区改造征收土地工作的一环，涉及将近两千栋的房屋，其要求房屋权利人提交建设规划许可证，否则会以违法建筑为由作出责令拆除的处罚决定及强制执行决定，该行为违法。（二）三亚农村地区未经规划报建、未经确权登记建房大规模出现，一方面因百姓缺乏法制观念，更重要的是基层政府未履责监管，政府应检讨自身责任与信用。除恶意违反城乡规划外，政府应对农村房屋的合法性予以确认。（三）临春社区因棚改陆续有上百栋房屋被强制拆除，房屋权利人的合法权利受到了侵害，此违法行为应受到司法审查与制止。（四）吉阳区政府以棚改办之名公示临春社区外来户房屋，要求房屋权利人签订迁离房屋的协议。吉阳区城管局对上述房屋权利人作出责令限期拆除的行政决定，此行为属于违法征收临春社区集体土地。（五）吉阳区政府所作补偿安置工作指向临春村2000亩集体土地，但该征收行为实施前后均未依法经市政府、省政府、国务院审批，属非法征收。二、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未查明涉案房屋建设时间以及在2015年以前该房屋的行政监管状态。吉阳区政府、吉阳区城管局成立于2015年，吉阳区政府前身吉阳镇政府依法履行规划监管及房屋建设行政管理职责，应列举近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以来的监管记录。三亚市吉阳镇总体规划（2011-2020年）于2013年开始适用，涉案房屋并未违反该规划编制，也未违反临春农村建设规划。三亚市规划局庭审中表示其从未向临春房屋核发过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015年前后未履行三亚市农村土地规划管理的法定职责。吉阳区城管局未通报规划部门、国土部门及吉阳区政府即进行行政处罚，程序缺失。（二）原审未查明涉案房屋占地的性质与权属。吉阳区城管局未对占地性质进行调查，即作出责令拆除涉案房屋的行政处罚并公示，涉案房屋属于农村房屋建设，无须申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依法应申请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三）原审未查明政府对涉案房屋进行编号列组及规划管理的情况。政府对涉案房屋提供水电公共服务，对所有房屋编号列组建立行政治安管理秩序，体现其行政意志，临春社区房屋因政府信赖保护利益而存在。三亚市规划局未依据1995年规划和2007年规划向临春社区核发过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原审判决以涉案房屋建设持续违法为由维持吉阳区城管局的强执决定，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对涉案房屋的居住权利受宪法保护，吉阳区城管局作出的99号强执决定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侵犯了上诉人合法权益。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2.撤销99号强执决定。
被上诉人吉阳区城管局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在城市规划区内建造楼房时，并未向规划行政主管部门申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应认定为违法建筑。且该违法建筑违反城市规划，无法做出改正，依法应限期拆除。在吉阳区城管局开始查处涉案房屋的违法行为至作出99号强执决定期间，上诉人一直未能提交涉案房屋的规划报建材料。吉阳区城管局在查处涉案房屋过程中，通过现场调查，向谢小青送达了《接受调查询问通知书》《行政处罚告知书》，告知其拟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依据以及陈述、申辩和要求听证的权利。因此，吉阳区城管局作出99号强执决定依据充分，程序合法。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二、涉案房屋用地性质与认定涉案房屋是否属于违法建筑不相关，不能以土地性质来认定建设行为是否违反城市规划内容。《城乡规划法》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范不同领域法律适用，不存在冲突。对涉案房屋用地的性质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认定，本案中上诉人的建房行为是否合法，应根据《城乡规划法》判定。即使涉案房屋用地属于集体土地，也不能否认其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城市××区内的土地上建设房屋，违反《城乡规划法》《海南省城乡规划条例》的相关规定。综上，吉阳区城管局作出99号强执决定依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中，上诉人谢小青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新证据：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7）琼0271行初422号行政判决，证明：该案判决以土地性质不清为由，撤销了吉阳区城管局作出的处罚决定。被上诉人认为该判决尚未生效，不具有指导作用。本院认为，该判决未生效，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经审理查明，2017年5月10日（原审判决错认定为2016年5月13日，本院予以纠正），经吉阳区城管局执法人员检查，认定谢小青在××区框架结构房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该房屋建至二层封顶，占地面积为115平方米，建筑面积为230平方米，已装修入住。吉阳区城管局经绘图拍照后，作出并送达三吉城管（执法五队Ⅰ）询字[2017]第025号《接受调查询问通知书》，通知谢小青于2017年5月12日9时，携带本人身份证原件及复印件、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土地权证原件及相关手续等资料，到吉阳区榆亚路19号吉阳区城管局执法五队接受调查询问。2017年5月13日，吉阳区城管局作出《谢小青未接受调查询问笔录说明》，载明谢小青逾期未接受调查询问。2017年6月26日，吉阳区城管局依据《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及《海南省城乡规划条例》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六条的规定，作出三吉城管（执法五队）罚告字[2017]第99号《行政处罚告知书》，告知谢小青拟对其作出责令三日内自行拆除违法建筑的行政处罚及陈述、申辩和要求举行听证的权利。2017年7月5日，吉阳区城管局作出三吉城管（执法五队）罚决字[2017]第9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99号处罚决定），认定谢小青未经规划部门批准，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在临春社区临春一组387号擅自建设房屋的行为违反了《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一款、《海南省城乡规划条例》第三十七条的规定，依据《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海南省城乡规划条例》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六条的规定，责令谢小青自行政处罚决定书送达之日起三日内拆除上述违法建设建筑物。2017年7月27日，吉阳区城管局作出三吉城管（执法五队）催告字[2017]第99号《强制执行催告书》和《关于责令拆除违法建筑的公告》，催告谢小青于2017年7月31日24时前履行99号处罚决定的义务，自行拆除违法建设建筑物，并告知其陈述、申辩的权利；公告提醒相关人员务必于2017年7月31日24时前将物品搬离完毕，并且所有人员撤离出该违法建筑，否则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自行承担。2017年8月21日，吉阳区城管局作出99号强执决定，根据《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以下简称《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决定于2017年8月25日对上述违法建设建筑物实施强制拆除。2017年11月6日，吉阳区城管局对涉案房屋实施强制拆除。
吉阳区城管局向谢小青送达《接受调查询问通知书》《行政处罚告知书》、99号处罚决定、《强制执行催告书》以及99号强执决定等执法文书时，其送达回证上虽然没有受送达人签名，但均已注明当事人拒签或留置送达，其将上述执法文书贴附在当事人所建建筑上，并拍照取证的情况。
另查明，2001年1月5日，海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作出《海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三亚市城市总体规划（1995-2010）有关问题的复函》（琼府办函[2001]3号），原则同意修编后的《三亚市城市总体规划（1995-2010）》，并确定三亚市城市规划区的范围为1250平方公里。《三亚市城市总体规划（1995-2010）》第一章第六条明确三亚市城市规划区的范围为：东起藤桥，西至××镇。临春社区位于该城市规划区范围内。
庭审中，谢小青称其不是临春社区的村民，涉案房屋用地是其邻居黎瑜庆于2003年6月送给他的，没有交钱，涉案房屋建成于2003年12月，同时承认其建设涉案房屋时未办理规划报建手续。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吉阳区城管局作出的99号强执决定依据是否充分，程序是否合法，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经查，谢小青未经规划部门批准，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擅自建设涉案房屋已是各方不争的事实。吉阳区城管局在查处谢小青违法建设行为的过程中，已向谢小青一方送达《接受调查询问通知书》《行政处罚告知书》，告知了拟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依据以及陈述、申辩和要求听证的权利。之后，吉阳区城管局根据调查情况将谢小青确定为相对人，并作出99号处罚决定，责令其限期拆除涉案违法建筑物。因其未在行政处罚决定限定的期限内履行自行拆除涉案违法建筑物的义务，吉阳区城管局经催告无果后，依据《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八条及《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99号强执决定，决定对谢小青涉案违法建筑物实施强制拆除，其行政行为依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符合《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的相关规定。
谢小青主张其涉案房屋建成于2003年，认为原审判决对涉案房屋具体建设时间查明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经查，吉阳区城管局在查处谢小青涉案房屋违法建设行为的过程中已发出《接受调查询问通知书》，要求其提供有关涉案房屋的报建材料，并接受调查询问。谢小青作为建房人，有义务配合调查并提供涉案房屋的建设资料。谢小青建设涉案房屋一直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其违法行为处于继续状态，吉阳区城管局据此作出99号强执决定证据确凿，原审判决据此驳回谢小青诉讼请求依据充分，谢小青该项主张不能成立。
谢小青另主张原审判决未查明吉阳区城管局作出99号强执决定的背景，认为吉阳区城管局对涉案房屋的行政查处实为非法征收集体土地的行为。本院认为，认定违法建设行为的主要依据为是否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是否违反规划内容，谢小青未提供证据证明吉阳区城管局对涉案房屋的查处行为属非法征收集体土地行为。因此，对谢小青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谢小青主张涉案房屋属于农村房屋，无须申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依法应申请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依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严格执行有关农村集体建设用地法律和政策的通知》第二条第三款规定，农村住宅用地只能分配给本村村民，上诉人谢小青不是临春社区村民，不具有占用农村集体建设用地建造住宅的资格。依照《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强土地转让管理严禁炒卖土地的通知》第二条第三款的规定，谢小青占用临春社区农村集体建设用地建设房屋的行为，属违法建设行为，有关部门不得为此类违法建造的住宅发放土地使用证和房产证。此类违法建造的房屋无法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或乡村建设规划许可，故涉案房屋并不具有可予以改正的情形。因此谢小青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吉阳区城管局作出99号强执决定的行政行为依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原审判决据此驳回谢小青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谢小青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谢小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冲冲
审 判 员 王 娜
审 判 员 陈兴科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邢诗诗
书 记 员 张佳佳
书 记 员 张佳佳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
第三十四条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
第三十五条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
（一）履行义务的期限；
（二）履行义务的方式；
（三）涉及金钱给付的，应当有明确的金额和给付方式；
（四）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
第三十七条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
强制执行决定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
（一）当事人的姓名或者名称、地址；
（二）强制执行的理由和依据；
（三）强制执行的方式和时间；
（四）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途径和期限；
（五）行政机关的名称、印章和日期。
在催告期间，对有证据证明有转移或者隐匿财物迹象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立即强制执行决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