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00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涂启波。
委托代理人陈冲，江苏旭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钱涛因与被上诉人涂启波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3）熟民初字第0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钱涛因开办网店需要人员，涂启波于2013年5月10日起到钱涛处工作，负责网店的装修，相关图片的美化修改等工作。2013年7月1日，双方签订合作创业期用工协议，约定合同期限为一年，自2013年5月10日起至2014年5月9日止，其中试用期为30日。如果达不到店铺标准要求，可以延长试用时间，但不超过3个月。工作内容为：1、每月自主拍照，上新款3-5款（包含收图上传）；2、每月1次的店铺装修；3、公司安排的其它工作。劳动报酬：1、试用期工资每月2500元；2、试用期后，能自主拍照，独立完成上传、拍照，并达到公司标准之日起按照每月3500元计算，其中9月前每月工资2500元，10月20日起每月发放3500元＋1000元，贴至3000元补贴结束。双方约定共同创业一年中途没有特殊原因，不得解除合同，如果涂启波提出解约，视为放弃一切的工资和福利待遇，并支付相关的培训费用，之前发放的工资和福利，超出本人应得的，钱涛有权追偿。在本人应得范围内，不予补发和追回，由于任何一方的过错行为造成合同不能履行或者不能完全履行，应承担违约责任。3000元补贴为创业期间老员工补贴，离职不予发放。
当日，钱涛（甲方）与涂启波（乙方）又签订培训服务协议书一份，内容为：“为了提高员工的工作技能，甲方将对乙方进行培训，为了明确甲、乙双方的权利和义务，经双方平等协商，特签订以下条款以便共同遵守。一、甲方于2013年5月10日至2013年7月10日对乙方美工进行专业培训。具体描述如下：1、甲方将为乙方提供培训，价值为人民币5000元整，其培训约定明细：支付培训课程价值为人民币2000元整，支付培训期间生活费用为人民币2000元整，支付培训期间业务损耗费用为人民币1000元整。在服务期限内乙方享受每月2500元的学习补贴。2、因此乙方愿意为甲方服务至2014年5月9日。3、如乙方未满约定服务期限要求离职或被甲方辞退的，应按已服务期限逐月递减赔偿培训费用给甲方，具体计算方法如下：赔偿金额=培训费用＊（约定服务期限-
离职当月）／约定服务总月数……”。2013年8月20日晚上，钱涛与涂启波发生了争执，第二天，涂启波未至钱涛处工作，并发短信息钱涛要求请假，钱涛告知涂启波没有正常请假，要按管理规定执行。涂启波回复钱涛不再回去工作，此后未至钱涛处工作。期间钱涛已支付涂启波工资6700元。
另查明：涂启波于2013年8月30日向常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钱涛支付工资。常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查后于2013年8月30日作出常劳人仲案不字（2013）第103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钱涛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注册，不具有劳动争议仲裁的主体资格，双方之间的争议不属于劳动争议仲裁的处理范围，通知涂启波不予受理。
上述事实有不予受理通知书、合作创业期用工协议、培训服务协议书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涂启波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1.钱涛支付涂启波工资3960元；2.钱涛补偿涂启波在职期间6月10日到7月1日的二倍工资2330元；3.钱涛支付涂启波在本单位工作年限半个月工资1750元经济补偿金；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钱涛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钱涛投资开办网店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的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劳动者已经付出劳动的，仍有权依照有关规定向用人单位主张相应的劳动报酬。关于原告涂启波的应得劳动报酬问题，双方签订的合作创业期用工协议约定：“试用期为30日，试用期工资每月2500元。试用期后，能自主拍照，独立完成上传、拍照，并达到公司标准之日起按照每月3500元计算，其中9月前每月工资2500元，10月20日起每月发放3500元＋1000元，贴至3000元补贴结束。3000元补贴为创业期间老员工补贴，离职不予发放”。协议既约定试用期后工资按每月3500元计算，7月、8月、9月每月发2500元，10月20日起三个月每月补发1000元，该补发的3000元应为工资性质，但协议又约定3000元补贴为创业期间老员工补贴，该3000元的性质为补贴。在协议约定不明确的情况下，结合原告涂启波试用期满后仍在被告钱涛处工作，被告钱涛亦未能举证证明原告涂启波的工作不能达到约定的标准，故应按每月3500元的标准支付原告涂启波试用期满后的工资，期间原告涂启波工作三个月零十天，应得劳动报酬为10666.67元（2500＋3500＊2＋3500＊10／30），扣除已支付的6700元，还应支付3966.67元，原告涂启波主张396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在合作创业期用工协议中约定，如果涂启波提出解约，视为放弃一切的工资和福利待遇，并支付相关的培训费用，该约定的条款免除被告钱涛作为用人单位的法定责任，排除了劳动者的权利，应为无效。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服务期的，不影响按照正常的工资调整机制提高劳动者在服务期期间的劳动报酬。本案中双方虽签订有培训服务协议书，但上述规定的专项培训仅限于用人单位出资的专业技术培训，不包括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日常业务培训，且钱涛也不具备合法的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故涂启波无需按培训服务协议约定工作至服务期满或承担违约责任。钱涛因开办网店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不具备建立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故涂启波主张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由被告补偿其在职期间6月10日至7月1日的二倍工资2330元，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涂启波因与钱涛发生争执而离职，系自动离职，主张钱涛支付其经济补偿金1750元，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钱涛支付涂启波劳动报酬396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驳回涂启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钱涛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钱涛不服原审法院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中钱涛和涂启波都是自然人，双方是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应适用合同法而非劳动法；2、钱涛和涂启波都是具有完全民事责任的自然人，应根据双方协议内容负完全的责任，双方的合作创业用工协议和培训协议中明确如果涂启波擅自解除合同，视为放弃一切工资和福利待遇，并承担相关责任且要支付钱涛培训费用。3、现因涂启波擅自离职，导致钱涛工作计划无法进行，按照协议标准，应赔偿各项经济损失、误工费共计10900元以及培训费用4583.3元，合计15483.3元。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钱涛投资开办的淘宝网店招用涂启波构成劳务关系还是劳动关系。
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的、以劳动给付为目的的劳动权利义务关系；劳务关系是指雇员按照雇主的指示为雇主提供特定的劳务，雇主依约支付报酬所产生的法律关系。两者的区别在于：第一，紧密关系不同，劳务关系中双方是平等主体之间的合同关系，一方不受另一方约束，不具备隶属性；而劳动关系中劳动者隶属于用人单位，服从用人单位工作安排，双方是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第二，劳动人员是否连续稳定的从事工作，劳动关系中双方的关系一般较为稳定，而雇主与雇员之间的关系往往具有“临时性、短期性、一次性”的特点。第三，待遇及劳动报酬支付不同，劳动关系中，劳动者依法享有休假、劳动保护、职业培训等法定权利，劳动报酬的支付由法律规定并具有规律性；劳务关系中，雇员一般只享有报酬请求权，其余权利及报酬发放方式等都由双方协商约定。本案从钱涛与涂启波签订的用工协议看，涂启波工作期间需服从网店的规章制度，接受网店的管理与监督，与网店有较强的管理隶属关系，涂启波持续稳定地向网店提供劳动并获取报酬，已经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故钱涛抗辩本案系劳务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的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劳动者已经付出劳动的，该单位或其出资人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有关规定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开办网店系投资经营行为，经营人应当依法经工商行政部门登记注册并办理营业执照。本案中，钱涛未经工商登记即开办网店并从事营利活动，该网店不具备合法的经营资格。网店招用涂启波后，双方因劳动报酬问题发生争议，涂启波向网店的出资人钱涛主张权益于法有据。
本案中，双方一致确认涂启波试用期工资为2500元，转正后工资为3500元。涂启波在网店工作至三个月零十天，钱涛未能举证证明涂启波的工作不能达到转正的标准，故涂启波应得的劳动报酬为10666.67元（2500＋3500＊2＋3500＊10／30），扣除已经支付的6700元，原审法院认定未支付的劳动报酬差额为3960元并无不当。虽然在双方用工协议中曾明确约定，如果涂启波提出解约，视为放弃一切的工资和福利待遇，并支付相关的培训费用，但该约定实质上免除了网店作为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排除了劳动者的应有权利，应当认定为无效。同时双方关于3000元老员工补贴离职不予发放的约定，因该3000元实际为涂启波7、8、9月被克扣的部分劳动报酬，故钱涛主张该3000元不予支付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此外，钱涛要求涂启波支付各项经济损失及培训费用15483.3元，因不属于本案诉讼请求范围，本院不予理涉，钱涛可另案主张。
综上，钱涛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钱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宏
审 判 员 朱 立
代理审判员 沈莉菁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孙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