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33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严德明，男，1968年6月21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委托代理人庞秀琼。
委托代理人黄亨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高明区明城镇苗迳村民委员会新屋经济合作社，住所地。
负责人严桂贤。
委托代理人高继华。
上诉人严德明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高明区明城镇苗迳村民委员会新屋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新屋合作社）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4）佛明法明民一初字第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5年12月26日，新屋合作社将所属的竹涌鱼塘18亩发包给严桂林，并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承包期限为6年，承包金额为每年11500元。2012年1月1日合同期满后，该18亩鱼塘一直由严德明实际使用，未向新屋合作社缴纳任何费用。
新屋合作社于2014年7月10日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严德明立即向新屋合作社返还鱼塘；2.严德明向新屋合作社支付强占费28750元（从2012年1月1日起暂计至2014年6月30日，实际计算至返还鱼塘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严德明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严德明在新屋合作社与严桂林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到期后，占用该《土地承包合同》中的竹涌鱼塘18亩，侵害了新屋合作社的合法权益，应承担返还该鱼塘及支付相应费用的民事责任，新屋合作社要求严德明返还案涉鱼塘及按《土地承包合同》的租金标准支付相应费用28750元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严德明在庭审中关于其是从2012年9月份开始耕种本案鱼塘的辩解因无相关证据证明，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严德明应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新屋合作社返还竹涌鱼塘18亩并支付2875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19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59.5元，由严德明负担。
上诉人严德明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二审法院应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应当在开庭三日前通知当事人和其他诉讼参与人。公开审理的，应当公告当事人姓名、案由和开庭的时间、地点。”但本案一审时，严德明在开庭前半个小时才收到原审法院的开庭通知，严德明完全没有时间去举证，也没有时间去请律师代理，更没有时间请证人出庭作证。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二审法院应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新屋合作社请求严德明支付2012年1月至2012年8月份期间费用的请求。在一审庭审质证中，严德明对佛山市高明区明城镇苗迳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苗迳村委会）于2014年7月9日出具的《证明》表示无异议，而一审法官就以严德明对这份证据无异议为由，简单地判决严德明从2012年1月开始支付费用给新屋合作社，显然是罔顾事实。因为严德明文化水平低，从来没有上过法庭，其根本不知道“无异议”三个字的法律含义，“无异议”并不是严德明的真实意思表示，严德明对该证明的内容明显是有异议的，其在质证时只是不知道讲没有讲而已。在庭审笔录上很清晰可以看到，严德明所有的陈述，都是对该证明存在很大的异议。严德明在一审时三番四次地强调自己是从2012年9月才开始耕种案涉鱼塘，特别是在质证前，严德明进行答辩时已明确陈述其是从2012年9月份才开始耕种本案鱼塘。但一审法院仅仅简单地凭着“无异议”三个字，而做出如此鲁莽的判决。前述证明所述情况并不真实，所述内容与事实不符，明显是伪证，该证明是苗迳村委员会在立案后开庭前单方捏造事实，伪造出来的，其所述的不是事实。况且该《证明》是由新屋合作社自己的主管部门盖章证明其主张的事实，该《证明》并不具有证明力。开庭后，同村村民得知此事，都纷纷出来为严德明作证，55位村民主动申请要作证，均在严德明二审提交的《证明》上签字画押，证明严德明是从2012年9月份才开始承耕案涉鱼塘。综上，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裁定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新屋合作社关于严德明支付2012年1月至2012年8月期间费用的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新屋合作社承担。
被上诉人新屋合作社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严德明二审期间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朱七供应饲料协议及朱七、严富兴、关友太、严胜强出具的《证明》各1份，以证明严德明于2012年9月29日之后才购买鱼苗及鱼料；证据2.严德林等55名村民共同签名确认的《证明》1份，以证明严德明是2012年9月才开始使用案涉鱼塘；证据3.网页打印资料1份，证明在2014年7月9日的证明上加盖苗迳村委员会公章的严宽受到党内严重警告处分，说明严宽滥用权力；证据4.严桂林于2008年及2011年当选为明城镇苗迳村民委员会主任证书各1份，以证明严桂林于2008年-2011年为苗迳村委会主任。
被上诉人新屋合作社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清楚是否存在饲料购买的事实，该证据也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够证明严德明主张的证明内容；证据2属于证人证言，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理由如下：1.该《证明》不能确认证人的身份；2.证人是严德明自己找的，与其存在利害关系；3.无法确认《证明》上的签名是证人本人所签；4.从证人的名字来看，大部分的证人都是外村的，不是新屋村的村民；5.证人未亲自出庭作证，故该《证明》不具有证明力；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严桂林从2013年底已经不再担任村委会主任。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如下：证据1中的朱七、严富兴、关友太、严胜强出具的《证明》及证据2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均未出庭作证，无法核实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故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证据1中的《朱七供应饲料协议》欠款人处签名为黄爱玲，并非严德明，故该证据不足以证明严德明主张的证明内容，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仅反映严宽因组织村民代表等人在酒楼召开村年终总结会并发放误工补贴受处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证据4有原件予以核对，新屋合作社对其真实性亦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上诉人严德明二审期间申请证人严桂林、严富兴出庭作证，上述两位证人的证言主要内容为：案涉鱼塘在2012年1月至2012年8月期间无人耕作，从2012年9月开始才由严德明耕作至今。上诉人严德明认为上述证人证言能够证明其于2012年9月才对案涉鱼塘进行耕作的事实。被上诉人新屋合作社则认为证人与严德明存在利害关系，且从证人的作证表现可见其指证过于草率，故对其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本院对证人证言的认证意见详见“本院认为”部分。
被上诉人新屋合作社二审期间提交户代表会议记录1份，以证明新屋合作社村民代表一致认为案涉鱼塘在2012年1月-2012月8日期间是由严德明耕作，要求通过诉讼方式请求严德明返还案涉鱼塘。上诉人严德明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对其中的部分签名不予确认。严德明当时在现场，会议记录上第一行签名的村民是没有到场的，至少有16个签名的村民没有到场。当时新屋合作社社长告知村民严德明不支付全部的鱼塘占有使用费，所以村民才会签名，但是严德明是愿意支付2012年9月之后的占有使用费。到会签到表上的村民签名与该份证据上的村民签名是不符的。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仅能证明新屋合作社户代表同意新屋合作社就本案上诉聘请律师，并支付5000元律师费的事实，不能证明新屋合作社主张的证明内容。
经审查，本院对除“2012年1月1日合同期满后，该18亩鱼塘一直由严德明实际使用，未向新屋合作社缴纳任何费用”外的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严德明在二审期间同意向新屋合作社支付案涉鱼塘2012年9月至2014年6月30日的占有使用费，并同意向其返还案涉鱼塘；（二）2008年至2013年期间，苗迳村委员会主任为严桂林；（三）新屋合作社对严富兴主张其于2008年至2010年期间任明城镇苗迳经联社副社长、于2011年至2013年期间任明城镇苗迳经联社会计无异议。
本院认为：新屋合作社与严德明之间不存在农业承包合同关系，故原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新屋合作社的诉讼请求，本院确定本案案由为返还原物纠纷。
关于原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因严德明二审期间已自认于一审开庭前十天收到原审法院发出的开庭传票，故其关于原审法院未在法律规定的时间内告知其开庭时间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案涉鱼塘的返还问题。严德明并非案涉鱼塘的所有权人，其对案涉鱼塘进行耕作缺乏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且严德明二审期间表示同意返还，故原审法院判决严德明向新屋合作社返还案涉鱼塘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严德明耕作案涉鱼塘期间的确定问题。因严德明一、二审期间均确认其从2012年9月起耕作案涉鱼塘至今，本院对此迳予确认。至于案涉鱼塘2012年1月至2012年8月是否由严德明耕作的问题。新屋合作社根据苗迳村委会2014年7月9日出具的《证明》，主张案涉鱼塘2012年1月至2012年8月的耕作者为严德明，而严德明则根据严桂林、严富兴的证言反驳新屋合作社的上述主张。对此，本院认为，虽然新屋合作社认为严桂林、严富兴与严德明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不可采信，但新屋合作社未举证证明证人与严德明之间存在何种利害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本案中，因严桂林、严富兴在2012年1月至2012年8月期间分别担任新屋合作社所在的苗迳村委会主任及苗迳村经联社会计，对新屋合作社的鱼塘是否被占用应当知情，故本院认定严桂林、严富兴的证言与苗迳村委会的证明具有同等的证明力。因上述证明的证明力并不明显大于严桂林、严富兴的证言，且证明内容相反，故本院对苗迳村委会的证明及严桂林、严富兴的证言均不予确认。新屋合作社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严德明在2012年1月至2012年8月对案涉鱼塘进行耕作的事实，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因此对其请求严德明支付案涉鱼塘2012年1月至2012年8月期间的占有使用费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严德明的上诉有理，本院予以支持。由于严德明在二审期间提出新的证据，致使案件被改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原审裁判不属于错误裁判案件。此外，由于严德明未在指定期间内举证，导致该案二审被改判，故二审案件受理费应由其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4）佛明法明民一初字第310号民事判决为：严德明应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佛山市高明区明城镇苗迳村民委员会新屋经济合作社返还竹涌鱼塘18亩并支付该鱼塘2012年9月至2014年6月30日止的占有使用费21083.33元（2014年7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鱼塘之日止的占有使用费按11500元／年计算）；
二、驳回佛山市高明区明城镇苗迳村民委员会新屋经济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严德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健 南
代理审判员 彭进海代理审判员姜欣欣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黎 梦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