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云高民一终字第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海天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仲青，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郭朝晖，男，系该公司副总经理。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许文勇，云南王永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地方税务局。
法定代表人孔亮，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岳太龙，该局直属分局局长。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何顺生，云南和序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云南海天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地方税务局（以下简称德宏地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3）德民二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7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许文勇、郭朝晖，被上诉人德宏地税的委托代理人岳太龙、何顺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确认的法律事实是：2006年11月8日，通过招投标，海天公司、德宏地税签订建设施工合同，由海天公司承建德宏州地税局州市办公用房装修工程，合同价款8269156元。2009年6月3日，昆明市千睿工程造价咨询公司德宏分公司作出《工程造价咨询成果报告》，审定工程造价为15281346.74元，海天公司、德宏地税及昆明市千睿工程造价咨询公司德宏分公司在《工程结算造价审核确认书》签字，认可结算审核造价为15281346.74元。
2009年9月21日，云南省财政厅根据《预算法》、财政部的《基本建设财务管理规定》和《财政投资评审管理暂行规定》，下发云财评审（2009）第34号《云南省财政厅对2009年投资计划中的部分基本建设项目进行竣工决算评审的通知》，将本案工程竣工决算纳入云南省财政厅财政投资评审中心的评审项目。同年10月10日省财政厅投资评审中心委托昆明松岛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本案工程竣工决算进行评审。2011年9月11日，昆明松岛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关于德宏州及潞西市地方税务局州市办公用房竣工决算评审意见》，内容为：结算送审金额为1528.13万元，审定金额1290．29万元，审减金额237．84万元，并载明请建设单位对以上审核结果于5个工作日内给予回复确认。2011年9月19日，德宏地税向海天公司发出《关于德宏州地方税务局州市办公用房竣工决算评审意见的函》，将松岛公司所作竣工决算评审意见告知海天公司，请海天公司在5个工作日内给予回复确认。2011年9月21日，海天公司作出【关于《关于德宏州地方税务局州市办公用房竣工决算评审意见的函》的回函】，内容为只认可经三方确认的《德宏州、潞西市州市办公用房竣工决算成果报告》。
2012年1月15日，松岛造价公司作出《德宏州地方税务局州市办公用房竣工决算审定书》，内容为送审金额15281346.74元，定案金额12902912．89元，审减金额2378433．85元。2012年1月18日，松岛公司做出松岛决审字（2012）002号《德宏州地方税务局州市办公用房竣工决算评审竣工决算评审报告》。2012年3月22日，云南省财政厅作出云财评审（2012）7号《云南省财政厅关于德宏州地方税务局州市办公用房项目竣工决算评审决定》。
2012年5月4日，省财政厅财政投资评审中心组织、召集项目建设单位、主管单位及松岛造价公司对建设单位在送审投资（千睿造价公司审核结果）存在差异的情况进行分析讨论，形成《关于德宏州地方税务局办公大楼竣工决算评审与千睿造价公司审核差异的情况说明会的会议纪要》，内容为：千睿造价公司在合同条款、项目单价计算、费用计取方面确实存在相关差异问题，需进一步统一和修正；由建设单位将会议讨论情况通告千睿造价公司，待相关情况落实后，督促千睿公司对其原审核结果进行修改和调整说明；针对施工方海天公司拒绝签认评审结论的情况，由建设单位再次将评审结论告知施工方，并要求其对评审结果进行书面回复等。
2012年5月31日，省财政厅、省地税局共同组织德宏地税、松岛造价公司、千睿造价德宏分公司就松岛造价公司审定单项项目“内外装饰工程结算”审减部分进行讨论，并形成《关于德宏州地方税务局办公大楼竣工决算评审与千睿造价公司审核差异的情况说明的会议纪要》，内容为由于调整金额未实质性影响省财政厅下达的评审决定，项目评审决定维持不变。
一审另查明，德宏地税已支付款项合计12902912．89元。
一审认为，海天公司、德宏地税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协商一致，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均应认定为有效协议，受法律保护。
关于德宏地税是否尚欠海天公司工程款2378433.85元应否支付该款项及承担利息的问题。针对该问题，海天公司提交了昆明市千睿工程造价咨询公司德宏分公司《工程造价咨询成果报告》，用以证实双方与审价机构共同确认由海天公司承建的装修工程造价为15281346．74元，减去海天公司已支付款项12902912.89元，故尚欠工程款2378433.85元，因此，德宏地税应承担支付尚欠工程款2378433.85元及相应利息的责任：德宏地税则辩称千睿工程造价咨询公司德宏分公司《工程造价咨询成果报告》只是一个初审结果，该工程决算经省财政厅下发云财评审（2009）第34号《云南省财政厅对2009年投资计划中的部分基本建设项目进行竣工决算评审的通知》，将本案工程竣工决算纳入云南省财政厅财政投资评审中心的评审项目，并委托昆明松岛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本案工程竣工决算进行评审，松岛造价做出松岛决审字（2012）002号《竣工决算评审报告》核定工程款金额为12902912.89元，而德宏地税已支付工程款项合计12902912.89元，故不存在拖欠工程款的情形。一审认为，海天公司虽提交昆明市千睿工程造价咨询德宏分公司的《工程造价咨询成果报告》，且德宏地税及千睿造价公司德宏分公司均在《工程结算造价审核确认书》签字，认可结算审核造价为15281346.74元，但因该工程经省财政厅下发云财评审（2009）第34号《云南省财政厅对2009年投资计划中的部分基本建设项目进行竣工决算评审的通知》，将本案工程竣工决算纳入云南省财政厅财政投资评审中心的评审项目，委托昆明松岛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本案工程竣工决算进行评审，松岛造价公司做出松岛决审字（2012）002号《竣工决算评审报告》，云南省财政厅据此报告作出云财评审（2012）7号《云南省财政厅关于德宏州地方税务局州市办公用房项目竣工决算评审决定》，且在该评审报告作出后，省财政厅、省地税局共同组织州地税局、松岛造价公司、千睿造价德宏分公司就松岛造价公司审定单项项目“内外装饰工程结算”审减部分进行讨论，形成了《关于德宏州地方税务局办公大楼竣工决算评审与千睿造价公司审核差异的情况说明的会议纪要》，内容为由于调整金额未实质性影响省财政厅下达的评审决定，项目评审决定维持不变，参会人员均在会议纪要上签字认可，因此，虽海天公司未参与该会议，但该会议纪要足以证实各参会单位对松岛造价公司的评审结果进行讨论确认，因此，该工程价款应以12902912.89元确定，而德宏地税已支付工程款12902912.89元，故，德宏地税不存在尚欠工程款的事实。综上所述，海天公司的诉讼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云南海天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524元，由云南海天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海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依照合同约定所设立的民事法律行为合乎法律规定，依法应当受到法律保护，2009年6月3日，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上诉人委托的昆明市千睿造价咨询公司共同确认的结算审定造价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应当作为定案依据；被上诉人主张本案工程结算应按云南省财政厅的评审结果作为结算价款无合同约定及法律依据，因为云南省财政厅与上诉人及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云南省财政厅的评审结果系其单方委托，且不具备合理性、科学性，云南省财政厅对被上诉人的财政投资评审行为是行政行为，而不是民事法律行为。云南省财政厅的评审结果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故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其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德宏地税答辩称：应作为双方竣工总结算及定案依据是2012年1月18日松岛公司的松岛决审字（2012）002号《竣工决算评审报告》及2012年3月22日云南省财政厅的云财评审（2012）7号《竣工决算评审决定》。理由是：1、符合当事人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23.2（1）条“本工程为包工、包料、包工期、包质量、包总价工程。中标价范围以内的所有价格风险由乙方承担。风险范围以外的工程量变更、补充设计内容，按发包方、承包方、监理方三方代表签字为依据，由承包方按实际发生的以及相关依据编制补充预算书，监理方、发包方审核、审计部门审定后进入总决算”；2、符合国家相关建设工程、国有资产管理、财政投资项目管理方面的法律法规规定；3、符合客观真实、公平公正、实事求是的办事、办案原则。海天公司在评审过程中享有充分的参与权、知情权、救济权；评审报告三易其稿充分尊重双方当事人的权益；千睿公司参加了2012年5月31日的情况说明会并认可该评审报告，说明报告是实事求是的。
二审中，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的意见，上诉人海天公司认为一审认定从第7页第2段开始至第9页第1段止，因没参与，不能确认其真实性；本院认为，上诉人海天公司提出因其没有参加，就否认其真实性，而参加的单位均认可参会的真实性，故该异议也不能成立。被上诉人认为遗漏认定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23.2（1）条内容及其与千睿公司签订的咨询合同第5条的内容。因该异议确为涉案合同内容且影响到对本案的分析认定，故该观点成立。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除一审提交并经过质证的证据外，双方均无新的证据提交。
综合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涉案工程的造价如何确定？
针对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在建设工程合同专用条款第23.2（1）条“本工程为包工、包料、包工期、包质量、包总价工程。中标价范围以内的所有价格风险由乙方承担。风险范围以外的工程量变更、补充设计内容，按发包方、承包方、监理方三方代表签字为依据，由承包方按实际发生的以及相关依据编制补充预算书，监理方、发包方审核、审计部门审定后进入总决算”及德宏地税与千睿公司签订的《造价咨询合同》第5条“工程竣工后由造价公司审查的造价，必须经得起有关部门审核（审计部门、省地税局等），若以上部门确定审查，一切解释权由造价公司全权解释，与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无关”的约定看，不能得出“审计部门”特指财政部门、税务部门或审计厅（署）等行政审计机关。对于2009年6月3日，上诉人、被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委托的千睿公司三方已在确认书上签字确认了工程造价及金额，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应以此作为定案依据，况且最高人民法院（2008）民一他字第4号《关于在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如何认定财政投资评审中心出具的审核结论的答复意见》规定：“财政部门对财政投资的评定审核是国家对建设单位与承建单位基本建设资金的监督管理，不影响建设单位与承建单位的合同效力及履行。但是，建设合同中明确约定以财政投资审核结论作为结算依据的，审核结论应当作为结算的依据。”本案中，一审以财政部门的评审意见作为定案依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批复的情形。故，本案应以2009年6月3日，昆明市千睿工程造价咨询公司德宏分公司作出《工程造价咨询成果报告》，审定工程造价为15281346.74元，上诉人、被上诉人及昆明市千睿工程造价咨询公司德宏分公司在《工程结算造价审核确认书》签字，认可结算审核造价为15281346.74元为定案依据。上诉人、被上诉人与审价机构共同确认由上诉人承建的装修工程造价为15281346．74元，减去各方无异议的上诉人已支付款项12902912.89元，尚欠工程款为2378433.85元，此外，关于海天公司主张的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的规定，被上诉人德宏地税应承担支付尚欠工程款2378433.85元相应利息的责任。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诉人对于利息按欠款本金2378433.85元从2009年6月3日至起诉之日2013年9月15日止为587187.75元及从2013年9月16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鉴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已明确规定了不按期履行付款义务应支付迟延履行利息，故本院将计付利息的终止时间确定为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3）德民二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即“驳回云南海天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由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地方税务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云南海天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欠款2378433.85元，2009年6月3日至2013年9月15日的利息587187.75元及从2013年9月16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0524元，由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地方税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地方税务局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地方税务局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云南海天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间届满后的两年内向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审 判 长 王颖
审 判 员 李航
代理审判员 范蕾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范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