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2民终47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1985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1，男，2010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法定代理人：王某，自然情况同上，系吴某2的母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2，男，2015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法定代理人：王某，自然情况同上，系吴某2的母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亚宗，男，1958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瑞珍，女，1958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羡珠、林雅洁，福建欧菲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北路68号。
负责人：施培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洪、刘若昀，福建明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某、吴某1、吴某2、吴亚宗、叶瑞珍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厦门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5民初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吴某1、吴某2、吴亚宗、叶瑞珍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人保厦门分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事故发生时，吴文昌处于事故车辆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致使投保人遭受损害，当事人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投保人为本车上人员的除外。吴文昌事故发生时已经在车外，不是车上人员，其身份已转化为“第三者”。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所保障的是每一次的机动车运行风险，救济的是特定的交通事故受害人，吴文昌作为转化了的第三者，也是受救济的受害者，故人保厦门分公司应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关于交强险条款第五条、商业三者险第三条是否为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交强险条款第五条、商业三者险第三条直接将被保险人排除在第三者之外，从保险责任上来说，已经直接免除了保险人对被保险人的保险责任，是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在本案中，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上的投保人的签字并不是投保人吴文昌所签，可见人保厦门分公司并未将被保险人不属于保险人保险责任范围即交强险条款第五条、商业三者险第三条告知投保人吴文昌，因此该条款无效。
人保厦门分公司辩称：一、本案争议焦点系吴文昌作为投保人、被保险人和事故发生时事故车辆的驾驶人造成自身损害是否属于第三者，而非车上车下人员转化的争议问题。本案中吴文昌事故时控制管理车辆的身份恒定，不属于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项下的第三者，不存在转化。第一、道交司法解释第十七条仅适用于驾驶车辆的被保险人造成投保人损害的情形，即投保人与被保险人身份分离时的交强险赔偿问题。吴文昌作为投保人、被保险人和事故发生时事故车辆的驾驶人，不存在造成自身损害而符合适用该解释的情形。第二、王某等存在偷换“受害人”概念的问题，其上诉理由不能支持。在每起事故中均存在广义的“受害人”,但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项下，应当根据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认定受害人。交强险的“受害人”有特定范围界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本案双方对吴文昌作为车辆驾驶人在发生事故时处于车辆之外没有争议，因此，本案不存在车上车下人员转化争议问题，而是吴文昌因过失造成自身损害，本身作为被保险人能否赔偿自身损失而由保险替代赔偿的问题。根据前述规定，吴文昌不属于受害人，被交强险排除在外，没有赔偿依据。商业三者险属于商事保险合同，作为第三者的范围有明确规定，且符合《保险法》关于责任保险的直接规定，王某等以身份转化为由请求赔偿没有合同依据。二、确定保险人责任范围的条款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交强险条款中的受害人范围来源于前述答辩意见中的国务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的直接规定，对于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保险人无须告知。至于被保险人范围，《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也有明确规定。商业三者险项下的第三者范围来源于《保险法》的规定。商业三者险属于责任保险，《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责任保险保障的是责任，不是被保险人的人身伤亡。只有当被保险人需要承担赔偿责任时，保险人才在责任限额内代被保险人向第三者进行赔偿。代为赔偿的前提是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存在赔偿责任。因此，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不能作为第三者来源于《保险法》的规定。王某等人确认吴文昌是投保人，在一审中也认可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两份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但在一审主张该条款无效，二审又主张该条款没有说明不产生效力，这表明王某等人并没有确定的法律立场，索赔缺乏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保险法》第十八条规定，保险合同应当包括下列事项：“。(四）保险责任和责任免除；。”，因此，法律对于保险责任和责任免除分开规定，保险责任条款是保险合同必备条款，不属于责任免除，无须说明。一审关于确定保险责任范围的条款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是正确的。三、本案中，吴文昌作为投保人、被保险人和事故发生时事故车辆的驾驶人造成自身损害，不存在民事赔偿责任，即不存在合法损失范围和金额，第三者责任赔偿前提是被保险人存在对第三者的赔偿责任，因此一审未认定王某等人存在合法损失是正确的。四、我国《保险法》上的保险分为人身保险和财产保险。本案中，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作为责任保险是保障被保险人对第三者造成损害在法律上承担赔偿责任的保险，属于责任替代性质，不是人身保险，更不是万能保险，无法对疏于自身安全的案例进行赔偿，王某等人主张赔偿属于对保险险种和保险的风险保障范围的曲解。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吴亚宗、叶瑞珍为吴文昌的父母，王某为吴文昌的配偶，吴某1、吴某2为吴文昌之子。2016年9月13时30分许，吴文昌驾驶闽Ｄ×××××号轻型仓栅式货车从家里出来，将车停放在家门口的上坡道后下车，因吴文昌未按照规范停车，导致车辆倒溜，尾部碰撞压车后的吴文昌，造成车辆损坏和吴文昌受伤的损害后果。当天吴文昌后被送至厦门长庚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经尸检，吴文昌系因头部、腹腔部受车辆钝性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腹腔脏器损伤死亡。2016年10月8日，厦门市公安局交警支队海沧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吴文昌应当对事故的发生负全部责任。
吴文昌所驾驶的闽Ｄ×××××号轻型仓栅式货车在人保厦门分公司处以自己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投保一份交强险及一份限额5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限均从2016年5月7日至2017年5月6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五条载明：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载明：本保险合同的第三者是指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吴文昌是否为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中的第三者，本案事故是否为保险责任范围；二、交强险条款第五条、商业三者险第三条是否为格式条款。
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当事人对于事故发生时，吴文昌处于事故车辆外均没有异议。王某等人提交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投保单均载明，吴文昌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五条载明：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载明：本保险合同的第三者是指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前述的法律规定及本案的保险合同均将被保险人的人身伤亡损失排除于保险赔偿责任范围之外。被保险人仅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请求保险人承担交强险的赔偿责任。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仅适用于驾驶车辆的被保险人造成投保人损害的情形。吴文昌既是被保险车辆的投保人、被保险人，也是被保险车辆的驾驶人，不符合该条规定的情形。吴文昌作为被保险车辆的驾驶人，对车辆有实际控制能力，因自己的行为造成自身受到损害，自己不能成为自身权益的侵害者及责任承担主体，因此吴文昌作为实际驾驶人不能转化为本车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第三者。
关于争议焦点二，交强险条款第五条、商业三者险第三条是否为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问题。所谓免责，应当以当事人承担责任为前提，如无需承担责任，则不存在免责。因此保险法中的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以保险人需要承担保险责任为条件。而交强险条款第五条、商业三者险第三条从内容上看，是分别确认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责任范围，是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条款，并未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王某主张上述保险条款免除被保险人的合法权利，属于无效条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交强险条款第五条、商业三者险第三条虽为格式条款，但本案中吴文昌作为被保险人的身份是确定的，上述条款将被保险人吴文昌所遭受的损失排除在保险责任范围之外，不存在理解上的争议，不需作为不利于保险人的解释。
因此，吴文昌不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第三者，本案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王某、吴某1、吴某2、吴亚宗、叶瑞珍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第四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王某、吴某1、吴某2、吴亚宗、叶瑞珍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对于本案交通事故的成因、责任以及损害后果，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案涉保险单的记载，吴文昌为案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被保险人，且双方当事人对相关保险单已经生效的事实均无异议，故案涉保险单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根据保险法律、法规和相关保险条款的规定，交强险、商业三责险均是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以填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承担赔偿责任所受损失的保险。按照通常的理解，交强险、商业三责险中的第三者应是指保险人、被保险人以外的人。交强险条款、商业三责险条款亦分别规定，受害人、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人。以上交强险、商业三责险条款的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并未免除己方责任、加重被保险人的责任、排除被保险人的主要权利，应属有效。王某等主张，因保险单中的投保人签字不是吴文昌本人所签，故被保险人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的条款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某等人要求人保厦门分公司赔付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保险金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855元，由王某、吴某1、吴某2、吴亚宗、叶瑞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承茂
审 判 员 许向毅
审 判 员 张南日
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一日
代书记员 陈荔云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