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淄商终字第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淄博市博山新维特种耐火材料厂。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开发区。
代表人：刘新弟，厂长。
委托代理人：昃文政，山东金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福明高新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皋兰县。
法定代表人：林祥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武国臣，甘肃金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淄博市博山新维特种耐火材料厂因与上诉人甘肃福明高新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2014）博商重字第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淄博市博山新维特种耐火材料厂的委托代理人昃文政，上诉人甘肃福明高新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祥明及委托代理人武国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甘肃福明高新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因生产经营需求筹建年产8000万块页岩烧结砖生产线，其中包含一条隧道窑，该隧道窑顶部需要安装轻质吊顶板。后淄博市博山新维特种耐火材料厂与甘肃福明高新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协商，由其根据甘肃福明高新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提供的图纸加工制作轻质吊顶板。该图纸载明：“……2、耐火钢钩及吊件定位应准确，偏差应控制在2mm以内；3、耐火硂吊板各表面应平整，平整度应控制在2mm内；4、耐火硂吊板采用预制成型，外观总尺寸偏差应控制在3mm内。……”2011年8月12日，双方签订了特种耐火材料承揽合同，约定由淄博市博山新维特种耐火材料厂为甘肃福明高新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提供包含轻质吊顶板、探头砖等耐火材料，合同总价款为1231811.60元。结算方式为：预付30%货款，以后按到货量结算，货全部到场，付至总款的95%，余下5%为质保金。质量要求和技术标准为：达到需方图纸设计及使用要求，在正常条件使用下质保期为一年。同时，甘肃福明高新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向淄博市博山新维特种耐火材料厂提供了轻质吊顶板的安装吊钩，由淄博市博山新维特种耐火材料厂一并嵌入轻质吊顶板上。
淄博市博山新维特种耐火材料厂制作轻质吊顶板完毕后，先后委托两家检验机构对轻质吊顶板的常温耐压强度、耐火度进行了检测，并向甘肃福明高新建筑材料有限公司邮寄了两份检验报告。但甘肃福明高新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均以检验机构未到现场抽样为由提出异议。2011年10月20日，甘肃福明高新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陈一平出具收到条一份，收条载明：兹收到耐火材料厂轻质吊板（720×720×100）计2644块，探头砖2500块，耐火土24吨。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合同中约定的其他耐火材料已经协商终止履行。
甘肃福明高新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主张，淄博市博山新维特种耐火材料厂制作的轻质吊顶板平整度、尺寸以及吊件定位尺寸达不到合同约定的技术标准，导致无法安装，并提供了其自行委托检验机构出具的检验报告三份。但淄博市博山新维特种耐火材料厂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平整度和尺寸属于外观质量，甘肃福明高新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陈一平既然出具了收到条，就证明已经对轻质吊顶板的外观进行了验收。
原审法院认为，淄博市博山新维特种耐火材料厂与甘肃福明高新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淄博市博山新维特种耐火材料厂作为承揽人在完成工作后，应当向甘肃福明高新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甘肃福明高新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作为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
关于轻质吊顶板的质量。1、尺寸：甘肃福明高新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陈一平出具的收到条中仅注明了轻质吊顶板的规格型号和数量，没有涉及吊顶板上表面长度、下表面长度和厚度的偏差，不能证明吊顶板的尺寸符合合同约定的技术要求；2、平整度和吊件定位尺寸：淄博市博山新维特种耐火材料厂虽然先后委托两处检验机构出具了检验报告，但是检验报告涉及的是轻质吊顶板的常温耐压强度、耐火度等质量参数，并不涉及甘肃福明高新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提出异议的平整度和吊件定位尺寸质量参数，不能证明其提供的轻质吊顶板符合合同约定的技术要求。综上，淄博市博山新维特种耐火材料厂目前不能证明其制作的轻质吊顶板完全达到合同约定的“图纸设计及使用要求”，甘肃福明高新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有权拒绝支付剩余轻质吊顶板报酬的履行要求。故对淄博市博山新维特种耐火材料厂要求甘肃福明高新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支付轻质吊顶板的剩余报酬、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探头砖、耐火土的报酬及逾期付款经济损失。淄博市博山新维特种耐火材料厂向甘肃福明高新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提供的2500块探头砖单价为12.90元，计款32250.00元；24吨耐火土单价为550.00元，计款13200.00元。上述两项加工报酬合计45450.00元。因甘肃福明高新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应当承担继续支付报酬并赔偿淄博市博山新维特种耐火材料厂逾期付款经济损失的违约责任。淄博市博山新维特种耐火材料厂主张按照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经济损失具体分为两段计算：1、自2011年10月20日甘肃福明高新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收到上述货物，应当支付上述报酬的95%即43178.00元，此部分报酬至2013年12月31日的经济损失数额为7281.00元；2、自2012年10月19日质保期届满，甘肃福明高新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应当支付剩余5%质保金即2273.00元，此部分报酬至2013年12月31日的经济损失数额为210.00元。上述两段经济损失数额共计7491.0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甘肃福明高新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淄博市博山新维特种耐火材料厂加工报酬45450.00元；（二）甘肃福明高新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淄博市博山新维特种耐火材料厂逾期付款经济损失7491.00元；（三）驳回淄博市博山新维特种耐火材料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39.00元，由淄博市博山新维特种耐火材料厂负担3969.00元，甘肃福明高新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1070.00元；申请诉讼保全费1766.00元，由淄博市博山新维特种耐火材料厂负担1391.00元，甘肃福明高新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375.00元。
上诉人淄博市博山新维特种耐火材料厂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虽然合同法规定承揽人在交付工作成果时需提交必要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但其仅为形式要件，不是主要义务，且我公司在交货时也提交了两份检验报告。而对于涉案吊板的尺寸及平整度完全可由直观观测确定，无需出具检测文件。甘肃福明高新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出具的收到条注明了吊板的尺寸，足以证明其已对吊板的外观进行了检验。原审判决认为应当由我公司承担涉案吊板达到质量要求的证明责任错误。综上，请求二审在原审判决基础上，加判甘肃福明高新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再支付加工费用173820.00元。
被上诉人甘肃福明高新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辩称及上诉称：1、淄博市博山新维特种耐火材料厂交货时提交的两份检验报告只是对常温耐压强度及耐火度进行的检验，无论其真实与否均与制作尺寸是否符合设计要求无关，不能证明涉案吊板质量合格；2、我公司出具的收条标注的是吊板设计尺寸，其仅为收到货物数量的证明，并不能证明已对吊板进行验收。实际上因设计要求的各项数值均在正负2或3毫米范围，通过直观目测根本无法辨识，且涉案吊板总数量为2644块，要求我公司在接收时对每一块吊板逐一进行精确测量的验收并不客观。因此，仅凭我公司出具的收到条不能证明我公司已对涉案吊顶进行了验收。综上，原审判决对涉案吊顶是否符合设计要求的认定是正确的。另外，在双方交易中，我公司已预先支付货款266710.00元，而原审判决认定我公司应支付的货款为45450.00元。在此情况下，原审判决没有对上述货款进行折抵，而是又判决认定我公司另行支付货款4545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7491.00元，与事实不符。因此，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并改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淄淄博市博山新维特种耐火材料厂负担。
被上诉人淄博市博山新维特种耐火材料厂辩称：按照合同约定，在我公司供货后，甘肃福明高新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应支付至货款的95％。目前，我公司供货485980.00元，甘肃福明高新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仅支付266710.00元，尚未达到合同的约定。且本案终审判决并未作出，双方主张并未得到支持，合同也没有解除，前期货款也不应返还。因此，甘肃福明高新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主张折抵货款的理由不能成立。
经审理查明：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淄博市博山新维特种耐火材料厂供货总价值485980.00元（其中吊板价值423040.00元），以及甘肃福明高新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已预先支付货款266710.00元的事实均无异议。
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由一审卷宗及二审庭审笔录作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审判决认定甘肃福明高新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有权拒绝支付剩余轻质吊顶板报酬是否正确；2、原审判决认定的相关货款应否在预付货款中予以扣除。
一、关于原审判决认定甘肃福明高新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有权拒绝支付剩余轻质吊顶板报酬是否正确问题。
1、本案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且承揽物已实际交付的事实，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的规定，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以及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本案中，淄博市博山新维特种耐火材料厂对于涉案的轻质吊顶板仅提供了常温耐压强度及耐火度检测报告，但未提供涉及平整度和吊件定位尺寸等的质量证明。因此，淄博市博山新维特种耐火材料厂不能证明涉案轻质吊顶板在交付前，已经过其自行检验合格。
3、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标的物的检验期间未作约定，买受人签收的送货单、确认单等载明标的物数量、型号、规格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认定买受人已对数量和外观瑕疵进行了检验，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上述规定中的外观瑕疵系指通过人的感官和实践经验即可确认的瑕疵，也即是说，无需借助检验工具即可以确认的货物数量、外形结构、规格、品种等瑕疵，其中并不包括在实际使用中才能发现的质量瑕疵。本案中，从双方约定使用的图纸标准看，涉案轻质吊顶板的吊件、平整度要求误差不超过2mm，外观尺寸误差不超过3mm，且数量较大，显然，在不借助工具情况下，仅凭人工不足以完成相关检测。因此，淄博市博山新维特种耐火材料厂以相关人员在收货单中注明规格为由，主张甘肃福明高新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已完成验收，与上述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依据上述规定，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具有一定的法律效力，对方当事人如有异议，则应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并申请重新鉴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涉案轻质吊顶板系在甘肃福明高新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处并无异议，且该公司也提供了质检部门认定涉案轻质吊顶板系不合格产品的检测报告。淄博市博山新维特种耐火材料厂虽然不予认可，但未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关证据。综合考虑以上因素，原审判决认定，淄博市博山新维特种耐火材料厂目前不能证明其制作的轻质吊顶板完全达到合同约定，甘肃福明高新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有权拒绝支付相关货款，并无不当。
二、关于原审判决认定的相关货款应否在预付货款中予以扣除问题。
双方当事人对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甘肃福明高新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已预付加工费用266710.00元，以及除涉案轻质吊顶板外其他货款加工报酬为45450.00元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因双方明确约定上述266710.00元为预付款项，在能够确认的欠款数额未超过上述款项情况下，应首先自上述费用中予以扣除，甘肃福明高新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无需另行支付。据此，原审判决甘肃福明高新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支付货款45450.00元不当，本院予以更正。另外，在上述情况下，并不存在逾期付款情况，原审判决甘肃福明高新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经济损失也不当，本院亦予以更正。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2014）博商重字第1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淄博市博山新维特种耐火材料厂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39.00元、诉讼保全费1766.00元，均由淄博市博山新维特种耐火材料厂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00元，由淄博市博山新维特种耐火材料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鹏
审 判 员 边存鑫
代理审判员 孟庆红
二〇一五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王东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