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7）赣11行终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江北宏发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庄桥街道葛家村。
法定代表人张小国，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翁坚超，浙江点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徐萍，浙江点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婺源县公安局，住所地江西省婺源县星江东路2号。
法定代表人徐建军，局长。
委托代理人俞金德，婺源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婺源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西省婺源县蚺城路25号。
法定代表人吴云飞，县长。
委托代理人金天华，婺源县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主任，一般代理。
上诉人宁波市江北宏发运输有限公司因婺源县公安局治安管理处罚及婺源县人民政府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婺源县人民法院（2017）婺1130行初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宁波市江北宏发运输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人翁坚超、被上诉人婺源县公安局委托代理人俞金德、被上诉人婺源县人民政府金天华及婺源县副县长、婺源县公安局局长徐建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为车货总重减去两车车身总自重就是事发当日浙Ｂ×××××所载货物质量，该计算方法错误。胡敏和司机朱昊接受询问及代理人都强调浙Ｂ×××××/浙Ｂ×××××的车身自重超过整备质量，因此一审判决的计算方法不可能准确计算出浙Ｂ×××××装载货物质量。法定车身自重不一定等于实际车身重量，该不一致的后果应由车辆制造商承担而不是上诉人承担。行政处罚过程中上诉人已指出车身自重超标，根据《行政处罚法》第三十条之规定，被上诉人有义务查清事实，不能简单引用法定车身自重推算装载货物重量，否则就属于违法事实不清，不能给予行政处罚。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超出1.294吨属于基本事实认定错误。第一，朱昊询问笔录第4页第三行“总重量为50.094吨，超限重1.094吨”、胡敏询问笔录第2页警察问话“在经过江西省高速公路塔岭收费站时称重50.094吨，该车辆规定的核定载质量48.8吨，超载1.094吨”即被上诉人自己认定的被上诉人超载重量为1.094而非1.294吨。第二，江西省高速公路联网收费专用收据载明“总重50.094吨，超限重1.094吨”。第三，案件查处及移交经过及婺源县公安局受案登记表记载“该车辆核定载重质量49吨，经塔岭收费站称重50.094吨，已超出核定载重质量。”、“超载1.094吨”，据此，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超载1.294吨事实错误。3、一审判决断章取义，选择性引用朱昊询问笔录中对上诉人不利的陈述，忽略对上诉人有利的陈述。第一，朱昊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向调度员报告内容为“总重量超出了1吨多”而不是“货物超载1吨多”。第二，朱昊询问笔录第五页多次强调“发货重量29.992吨，按流量计算的，不是过磅的，按道理应该是准确的。”该内容足以证明在作出处罚前，朱昊早已将湖南中创化工的发货单递交给被上诉人，并在询问过程中进行了积极的陈述申辩，主张货物没有超载。对于该关键性事实，根据《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被上诉人应当进行复核。但被上诉人因错误的“超载“概念，认为车货总重超过标准即可以根据《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八十八条处罚，没有进行复核。而一审法院认定该发货单系原告单方取得，其证明内容与朱昊在公安局所作的询问笔录陈述的事实不符，该认定事实错误。4、上诉人的车辆浙Ｂ×××××/浙Ｂ×××××的实际车辆自重超过标准整备质量，实际车身总质量约20吨左右，根据旧的治超政策，该车允许车货总质量为55吨，但2016年8月18日开始的新的治超方案该车总重只允许49吨，因此当该车满载30吨不超载时，再加上车身自重20吨就会出现超限1吨左右的违法情形。当日上诉人车辆经过收费站时称重为50吨，超过限重49吨的标准。该情形为超限重1.094吨，而非超载1.094吨。5、行政处罚过程中，朱昊及胡敏在询问笔录中都提出车辆没有超载的申辩意见，被上诉人置之不理，直接作出行政处罚，实际上剥夺了上诉人的陈述申辩权，该陈述申辩意见没有复核，违反了《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程序严重违法，该处罚决定应予以撤销。被上诉人可以采用多种复核办法，如找同类型空车过磅称重、向汽车生产厂家调查车辆自重、向湖南中创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调查涉案车辆装载货物的准确质量、派执法人员跟车到浙江待上诉人卸货后称空车重量或案胡敏提案驳载后当场称重空车质量。6、一审判决认定车辆称重且涉嫌超载时随车人员都会下车等待没有事实依据。根据《江西省高速公路计重收费培训手册》中对货车处理流程规定可看出车货总重是动态称重即在车辆行进过程中称重，不是车辆停车后司乘人员下车再静态称重，因此一审判决该认定错误。7、一审判决违反《行政处罚法》的处罚和教育相结合的原则。整车式动态汽车衡存在侧重误差，上诉人车货总重50.094吨，超过50吨0.19%，可能是误差所致。根据《超限运输车辆行驶公路管理规定》四十三条规定，车货总重不超过50吨是不允许进行处罚的。综上，婺源县公安局以罚代管，一审判决错误，请求撤销（2017）赣1130行初1号判决、撤销婺公（许）决定（2016）0591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和婺府决定（2016）29号行政复议决定，判决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50000元罚款并赔偿上诉人损失54000元。
被上诉人婺源县公安局答辩称，1、2016年10月15日17时许，上诉人的浙Ｂ×××××（牵引车浙Ｂ×××××），由朱昊驾驶、庞春兰随车，运输乙酸仲丁酯时被江西高速交警在塔岭收费站被查获。该车核定载质量48.8吨，运输时车货总重50.094吨。上诉人的行为构成违法运输危险化学品，符合《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八十八条第一项规定。答辩人对上诉人的违法进行依法调查、告知后，作出行政处罚，该行为合法没有给上诉人造成损失。2、上诉理由不成立。（1）高速交警在案件移交说明中说明载重49吨是在行驶证的核定48.8吨的基础上放宽了，所以在超载的数额才有了1.094吨和1.294吨的不同。车辆行驶证上记载的数据是法定数据，据此认定超载1.294吨正确。（2）朱昊作为专业驾驶员对超载有明确认识，因此他在湖南装车时就电话告知了公司的调度员超载的情况。本案中超载的事实清楚。（3）上诉人以政策变动为由为自己辩解不能成立。3、上诉人没有被剥夺申辩权。根据案件调查所有证据证明超载事实，违法行为没有疑义。且当时特定情况下没有场所存放大量危险物品，时间已延续了几天，现场换车称重在技术上或安全措施上均无法完成。答辩人对上诉人的申辩理由不是没有复核，而是已经从朱昊、庞启兰的陈述及行驶证的记载、称重记录单上进行了复核，换车过磅没有操作的现实可能性。4、根据《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八十八条第一项之规定，在罚款5万元至10万元的幅度内对其处罚5万元，体现了处罚和教育相结合的原则。
被上诉人婺源县人民政府答辩称，婺源县人民政府依法进行行政复议，经复议后认定婺源县公安局认定上诉人车辆超载运输危险物品对其进行处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决定对其复议请求不予支持。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宁波市江北宏发公司所有的车牌号为浙Ｂ×××××的车辆类型为重型半挂牵引车（行驶证载明整备质量8800kg，准牵引总质量40000kg，）使用性质为危险化学品运输；车牌号码为浙Ｂ×××××的车辆类型为重型罐式半挂车（行驶证载明整备质量10000kg，核定载质量30000kg），使用性质为危险化学品运输。2016年10月15日17时许，上诉人驾驶员朱昊驾驶前述车辆装载危险化学品乙酸仲丁酯，行至杭瑞高速公路塔岭收费站时，经江西省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直属三支队二大队检查称重，发现该车辆的车、货实际总质量达50.094吨，而核定载质量（车、货）为49吨，涉嫌超载运输危险化学品，高速交警将车辆移交被上诉人婺源县公安局调查处理。婺源县公安局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进行了调查取证，在作出行政处罚前向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胡敏告知了拟作出处罚的事实、理由、依据及依法享有的权利，在胡敏表示放弃听证权利后，于2016年10月18日作出了婺公（许）决字[2016]0591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上诉人超出核定载质量运输危险化学品，根据《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八十八条第一项之规定，决定对上诉人罚款五万元。上诉人于当日缴纳了罚款五万元。2016年10月28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婺源县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6年12月19日婺源县人民政府作出婺府复决字[2016]29号行政复议决定，决定维持婺源县公安局作出的公安行政处罚决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上诉人的浙Ｂ×××××（牵引车浙Ｂ×××××）运输乙酸仲丁酯时车货总重50.094吨是否超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机动车载物应当符合核定的载质量，严禁超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四条规定:机动车载货不得超过机动车行驶证上核定的载质量。因此，超载是指机动车装载货物超过行驶证上核定的载质量。本案中，上诉人的货车在高速公路收费站称重时车货总重为50.094吨，其核定载质量为30吨，行驶证载明车辆装备质量为18.8吨，因此该超出的1.294吨如何认定系本案关键所在。上诉人认为系车辆本身超重而货物未超重应认定为超限而非超载，被上诉人认为应直接以车货总重减去车辆核定装备质量即该1.294吨为货物超重直接以超载进行处罚。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认定该1.294吨为车辆超重还是货物超重事实不清。第一，朱昊在2016年10月15日的询问笔录中称当时在湖南装完货时发现车辆出现超载情况，车辆的总重量超出1吨多，于是电话联系宏发运输公司调度员告知超载1吨的情况。虽然朱昊表述为超载，但实际其明确表述是车辆总重量超出1吨多而非货物超出1吨多。且朱昊在当天的询问笔录中表明装货时有出货单，出货单注明发货重量为29.992吨。因此，从朱昊的询问笔录不能证明该车是货物超载1吨多。第二、根据塔岭收费站的称重收据注明朱昊当日驾驶的车辆总重50.094吨，超限重1.094吨，并未注明系货物超载。第三，根据交通运输部办公厅、公安部办公厅2016年8月18日发布的《整治公路货车违法超载行为专项行为方案》的规定，在全国开展整治货车的车货总重超过规定限值的行为，上诉人的车辆总质量限值为49吨，因此塔岭收费站称重收据载明为超限重1.094吨而非超载1.094吨。第四，一审判决认为按常识判断上诉人车辆在塔岭收费站称重时司乘人员均已下车，但该认定缺乏证据证明。而上诉人称车辆在收费站过磅称重是动态称重即车辆在行进过程中进行称重。因此，本案中上诉人车辆称重是动态还是静态的待司乘人员下车后进行不明确，即该50.094吨是否含有司乘人员及车辆其他物品的重量事实不清。车辆行驶证载明的装备质量为车辆法定车身重量，但法定车身重量不一定等于车辆实际自重。本案中，朱昊陈述及发货单据证明货物未超载且上诉人申述系车辆超重而非货物超重，但被上诉人未就上诉人提出的申辩采取如找同类型空车过磅称重、向汽车生产厂家调查车辆自重、向湖南中创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调查涉案车辆装载货物的准确质量、派执法人员跟车到浙江待上诉人卸货后称空车重量或驳载后当场称重空车质量等方式核实车辆实际重量。因此，本案中该超出的1.294吨是车辆超重还是货物超重、该重量是否含有司乘人员及车辆物品重量等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车辆超载1.294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在一审起诉时一并提出申请被上诉人进行行政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当事人在提起行政诉讼的同是一并提出行政赔偿请求，人民法院应该分别立案，根据具体情况可以合并审理，也可以单独审理。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未就上诉人提出的赔偿请求单独立案，也未就该赔偿请求进行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四）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婺源县人民法院（2017）赣1130行初1号行政判决；
二、发回婺源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董有生
审判员 余细花
审判员 郑晓霞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张耀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