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金商终字第3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世合纸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窦和平，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赵秀琴，山东德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永林，山东德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利亘杰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田波，总经理。
上诉人青岛世合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纸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利亘杰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商贸公司）票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4）胶商初字第2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31日受理。本院受理后，由审判员程超担任审判长并担任本案主审，与审判员冷杰、代理审判员李鸿宾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赵秀琴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岛利亘杰商贸有限公司在一审中诉称：商贸公司系青岛农商银行胶州支行编号为4020005220441138号，金额为50万元整银行承兑汇票的合法受让人。商贸公司受让该承兑汇票时，经向付款行查询，该查询汇票与承兑汇票记载内容一致，该汇票无挂失。临到期时，银行拒付，商贸公司才知道纸业公司以汇票遗失为由，于2014年6月26日向胶州市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要求宣告汇票无效。胶州市人民法院受理后，于2014年7月7日发出公告，催告利害关系人在60日内申报权利，商贸公司由于没有收到信息错过了申报时间。胶州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份作出民事判决，宣告青岛农商银行胶州支行编号为4020005220441138、金额为50万元整银行承兑汇票无效，纸业公司有权向青岛银行胶州银行支付。事实上，纸业公司系恶意挂失止付，纸业公司对汇票的转让和去向是知道的，不存在纸业公司所说的汇票遗失的情况。纸业公司的恶意挂失行为侵犯了善意取得票据的商贸公司的合法权益，给商贸公司的权益造成了损害。商贸公司为维护合法权益，依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票据法》的规定提起诉讼，望法院依法查清事实，判令：1、依法确认商贸公司为青岛农商银行胶州支行编号为4020005220441138、金额为50万元整的银行承兑汇票的合法权利人；2、纸业公司赔偿因恶意挂失给商贸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即票据到期日至票据金额清偿完毕之日以票面金额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由纸业公司承担。
青岛世合纸业有限公司在一审中辩称：第一，针对商贸公司所诉票据，胶州市人民法院已经以（2014）胶民催字第11号民事判决书除权宣告票据无效，该判决书已经经公告期届满而生效，根据法律规定，除权判决一经生效不可撤销、不可逆转，因此对商贸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应以普通民事一审程序进行审理，应予驳回起诉；第二，商贸公司无证据证实该票据系纸业公司恶意挂失止付。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本案所涉银行承兑汇票票面信息如下：票号4020005220441138，出票日期2014年5月13日，汇票到期日2014年11月13日，付款行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胶州支行，出票人青岛海瑞特机械有限公司，收款人日照金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该票据背书记载，日照金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在背书人处签章，被背书人为青岛琛都数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数码公司），数码公司在背书人处签章，被背书人为商贸公司，商贸公司最后在背书人处签章。
2014年6月18日，纸业公司称其于2014年5月15日自青岛海瑞特机械有限公司取得涉案承兑汇票后不慎丢失，2014年6月17日其公司准备将该承兑汇票转让时方才发现丢失情形，遂于当时向承兑银行青岛农商银行胶州支行挂失，挂失止付通知书填写的票据丧失时间为2014年5月16日。2014年6月26日，纸业公司向胶州市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胶州市人民法院受理后于2014年7月7日发出公告，公示催告期间无人申报权利，该院作出（2014）胶民催字第11号除权判决书，宣告本案所涉汇票无效，自该判决公告之日起，纸业公司有权向支付人请求支付。
商贸公司称其于票据到期日前持票向中国工商银行胶州支行提示付款时纸业公司知该汇票已挂失止付并收到（除权）判决，故被拒付。商贸公司于2014年11月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该院依法冻结本案所涉汇票项下款项50万元。
商贸公司提交其与数码公司于2014年5月20日签订的复印纸购销合同一份、数码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送货单一份，欲证明商贸公司与其前手数码公司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数码公司为支付商贸公司货款，于2014年5月23日背书转让该票据，商贸公司取得该票据合法有效，为该票据的实际权利人。纸业公司质证认为，鉴于纸业公司对供需双方的交易缺乏了解，且合同的总标的额超过50万元，而商贸公司接收了低于票面价值的银行承兑汇票这种支付方式有悖常理，以及商贸公司与数码公司之间所签合同的数量较大为82吨等因素，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要求商贸公司继续提交或法庭依职权核实商贸公司提交的证据的公章的真实性、送货单中的其他存根号码与时间之间的差距、82吨复印纸的运输合同以及运输付款记录等所有能证明该合同履行的真实证据，且要求出具证明的公司的经办人出庭作证。
纸业公司在申请公示催告一案中提交了青岛辉恒鼎工贸有限公司、日照金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两份、银行承兑汇票转让承诺书一份、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一份、委托转款书一份，商贸公司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纸业公司未在票据上背书，不符合申请公示催告的资格；公示催告程序仅实行形式审查，作出的除权判决所认定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上述证据也无法看出纸业公司是如何丢的票据。纸业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内容显示：涉案承兑汇票的收款人日照金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因业务往来，将包括涉案汇票在内的四张汇票于出票后两日即2015年5月15日再次转让给出票人青岛海瑞特机械有限公司，青岛海瑞特机械有限公司受让票据当日将该四张汇票转让给纸业公司，纸业公司于当日委托青岛辉恒鼎工贸有限公司通过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向青岛海瑞特机械有限公司转款194.2万元以支付其受让四张汇票的款项。
本院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商贸公司提交的银行承兑汇票一张、复印纸购销合同一份、证明一份、送货单一份，纸业公司提交的（2014）胶民催字第11号民事判决书一份、纸业公司申请调取的（2014）胶民催字第11号卷宗材料一宗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笔录等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票据作为商事交易的重要工具，具有支付、结算、汇兑、信用、融资等功能。为了商事交易的简便快捷，票据法立足促进票据高效安全流通，赋予票据完全有价证券性、文义性、无因性、设权性、要式性、提示性等法律特征。
本案中，纸业公司于2014年6月26日针对涉案汇票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法院于同年7月7日发出公告。根据汇票票面记载，日照金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将汇票背书转让给数码公司，数码公司又于2014年5月23日向商贸公司背书转让汇票，即涉案票据在公示催告前已经发生转让行为，且票据形式合法，背书连续，纸业公司对票据的有效性及形式合法性亦无异议。而根据纸业公司在公示催告一案中的陈述，涉案承兑汇票的收款人日照金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从出票人处取得汇票后于出票后两日即2015年5月15日再次转让给出票人青岛海瑞特机械有限公司，纸业公司又于同日从出票人处取得涉案汇票，但上述汇票转让过程均未记载于票据，另外，纸业公司称其直到2014年6月17日才发现汇票丢失，但其向银行挂失时登记的汇票丢失时间是2014年5月16日，其对汇票丢失过程的陈述比较含糊，且4张总金额200万元的票据丢失其在一个月之后才发现也不符合常理。综上，商贸公司通过其前手的背书转让取得汇票，所持票据背书完整连贯，要素齐全，形式完备，纸业公司也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商贸公司取得票据手段不合法或具有其他恶意、重大过失等情形，相反，纸业公司陈述的其取得票据的过程均未记载于票据，且对汇票丢失及发现丢失的过程陈述不甚合理，其主张汇票丢失均为其单方陈述，证据不足，因此，基于票据的文义性及无因性特征，应认定商贸公司为涉案票据的合法持票人，依法享有票据权利。
关于纸业公司主张的涉案汇票已经除权判决宣告无效的抗辩理由，该院认为，公示催告程序仅实行形式审查，并作出除权判决，容易造成法院认定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相符，影响真正票据权利人的利益，故民诉法第二百二十三条规定了“利害关系人因正当理由不能在除权判决前向人民法院申报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判决公告之日起一年内，可以向作出判决的人民法院起诉”。据此，票据经公示催告程序并被除权后，票据并不完全失效，利害关系人仍可通过诉讼程序确认票据权利。法院若认定实际持票人享有票据权利，可直接作出与除权判决相反的裁判，原除权判决视为撤销。因此，对纸业公司的该抗辩理由，该院不予采纳。
关于纸业公司抗辩的商贸公司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诉法司法解释第四百六十条规定的因“正当理由”不能在除权判决前向人民法院申报权利的情况，该院认为，商贸公司系在纸业公司申请公示催告前取得票据，之后一直持有，其有理由相信自己是合法持票人而对他人在报纸上发表的申报权利公告并无充分注意的义务，且司法解释的该条规定也包含了其他导致利害关系人在判决作出前未能向人民法院申报权利的客观事由，因此纸业公司的该抗辩主张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
综上，商贸公司为合法持票人，其有权提起诉讼请求纸业公司给付票据款项及相应利息，商贸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本判决生效后，原除权判决视为撤销。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票号为4020005220441138的银行承兑汇票的权利人为原告青岛利亘杰商贸有限公司。二、被告青岛世合纸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青岛利亘杰商贸有限公司以票面金额5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票据到期日即2014年11月13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保全费3020元，由被告青岛世合纸业有限公司承担。宣判后，纸业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青岛世合纸业有限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挂失止付的时间为2014年5月16日，而上诉人实际挂失止付的时间为2014年6月16日。上诉人丢失票据正是因不清楚丢失原因才过了很长时间才发现，一审法院认为此不符合常理不当。被上诉人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庭审时只提交了一份购买纸张的合同，没有任何履行证据，第二次庭审时补充提交了送货单。但是，被上诉人购买的82吨打印纸没有发票等完税证明，数码公司虽出具了证明但未由经办人出庭作证，以及纸张的运输、入库、销售或转售环节等一审法院均未作调查。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青岛利亘杰商贸有限公司未作答辩。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举出新的证据。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票据诉讼的举证责任由提出主张的一方当事人承担。”的规定，被上诉人主张其是本案争议票据的合法持票人，应对其持有票据的合法性承担证明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即应当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对应的代价。”及第十二条“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手段取得票据的，或者明知有前列情形，出于恶意取得票据的，不得享有票据权利。持票人因重大过失取得不符合本法规定的票据的，也不得享有票据权利。”的规定，被上诉人应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前手数码公司之间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从而证明其非恶意或重大过失取得票据。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被上诉人与数码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数码公司出具的《证明》、加盖被上诉人印章的《送货单》尚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与数码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被上诉人应当就其与数码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提供进一步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被上诉人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缺席判决。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4）胶商初字第2042号民事判决；
驳回被上诉人青岛利亘杰商贸有限公司对上诉人青岛世合纸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保全费30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被上诉人青岛利亘杰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超
审 判 员 冷 杰
代理审判员 李鸿宾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雅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