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2055号
上诉人（原审王园）王园。
委托代理人常敬泉，上海市德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雷振清，上海市德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婷婷。
委托代理人王民芳。
上诉人王园因与被上诉人张婷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2014）闸民一（民）初字第2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园及其委托代理人常敬泉、雷振清，被上诉人张婷婷的委托代理人王民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29日，王园出具收条一张，载明：“甲方王园，乙方张婷婷，今有甲方收到乙方委托投资款人民币陆拾捌万元整，委托时间从2012年3月29日起至2012年6月28日止，甲方于每月28日支付乙方投资收益人民币陆万捌仟元整。此收条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双方签字生效。甲方：王园，2012.3.29，乙方：张婷婷，2012.3.29”。原、王园分别在该张收条上乙方和甲方处签名。
2012年6月29日，王园出具收条一张，载明：“甲方王园，乙方张婷婷，今有甲方收到乙方委托投资款人民币陆拾捌万元整，委托时间从2012年6月29日起至2013年3月28日止，甲方于2012年9月1日起每月1日支付乙方投资收益人民币陆万捌仟元整。此收条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双方签字生效。结算日为2013年6月30日。甲方：王园，2012年6月29日，乙方：张婷婷，2012年6月29日”。张婷婷、王园分别在该张收条上乙方和甲方处签名。
另查明，张婷婷于2012年3月29日和4月1日通过银行柜面交易，分两次共计转账人民币680，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至王园银行账户。2012年4月28日、2012年5月28日、2012年7月1日，张婷婷银行账户分别收到三笔汇款，每笔68，000元，共计204，000元。自2012年10月18日至2013年4月28日，王园通过转账共计支付张婷婷476，000元。
审理中，张婷婷称，张婷婷系其委托代理人王民芳的女儿，王民芳和王园母亲是多年同事，王民芳自2011年开始就让王园帮忙做投资。因为看到收益较高，于是张婷婷也让王园帮忙投资。对于具体投资项目张婷婷不清楚，具体收益数额是王园单方承诺。委托期间王园没有告知投资和收益的相关情况。张婷婷认为，虽然其收到了王园支付的钱款共计680，000元，但其于2012年4月28日、5月28日和7月1日收到的3笔钱款共计204，000元，是对2012年3月29日收条的结算，该张收条双方已经结算清楚。张婷婷收到的这三笔钱款与本案无关。
王园称，其收到张婷婷钱款后从事股票、期货等金融投资，这些投资一部分是以王园本人名义进行，一部分是以王园丈夫名义进行。王园在收到张婷婷钱款时，即约定好收益。因为王园之前自己做投资收益较好，且包括张婷婷在内的多人系与王园关系较好的案外人江汝华介绍的，故在接受张婷婷委托时承诺了高额收益。在接受委托理财的过程中，王园告知了投资的相关情况。后来由于金融环境不好，导致投资失败，双方结算的都是虚账。
原审中，张婷婷诉称，2012年6月29日，王园以委托投资的名义向张婷婷借款680，000元，并向张婷婷承诺支付高额借款收益，即自2012年9月起每月支付借款收益68，000元。双方约定借款终止日期为2013年3月28日。王园在此期间先后将借款收益476，000元转账至张婷婷银行账户。之后王园未再向张婷婷支付任何收益，也未归还本金。经张婷婷多次催讨，王园仍未归还。张婷婷认为王园应归还借款本金680，000元。因双方约定的借款收益过高，现张婷婷主张王园支付以68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自2012年7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共计22个月的利息。上述借款本金和利息共计979，200元，扣除王园已经支付的借款收益476，000元，王园仍需向张婷婷支付503，200元。故张婷婷请求法院判令：王园支付张婷婷借款本金和利息共计503，200元。审理中，张婷婷表示其收到王园支付的476，000元，可以全部折抵王园应当归还的本金。现其以王园未归还的本金204，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主张从2012年7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共计22个月的利息。故张婷婷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王园归还张婷婷借款本金204，000元；2、王园支付张婷婷借款利息，以204，000元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2年7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共计22个月的利息，共计22，440元。王园辩称，其与张婷婷之间是委托理财关系。双方于2012年3月订立委托理财合同，期限是3个月，后双方确认一致，再续期9个月。委托理财合同中设有保底条款，应认定无效，双方取得的财产应相互返还。其已经归还张婷婷680，000元，因此不再具有返还义务。即使双方为借款关系，因为没有约定借款利息，其也不用支付利息。故不同意张婷婷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张婷婷、王园签字的收条虽约定王园收到的钱款是委托投资款，但王园并无相应证据证明该笔钱款是用于投资以及投资的具体情况已经告知张婷婷，并且按照双方收条上的约定，无论投资盈亏王园均应支付高额投资收益。故双方之间实质上形成的是借贷关系而非委托理财关系，王园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还款付息义务。
对于王园应当归还张婷婷的借款本金和利息数额，原审法院认为，因双方约定的固定收益过高，现张婷婷主张王园按照年利率6%支付相应利息，于法不悖，予以认可。张婷婷、王园之间2012年3月29日的收条约定的投资期间是2012年3月29日至2012年6月28日。王园已经按约支付相应收益，故该张收条中约定的收益双方已经结算清楚。在2012年6月29日的收条中张婷婷、王园约定了以680，000元再进行委托投资，投资期间为2012年6月29日至2013年3月28日，王园从2012年9月1日开始支付收益，最后结算日为2013年6月30日。故双方应当按照王园收到680，000元进行结算，根据该张收条的约定，王园实际上应当支付张婷婷7个月的利息。王园在此期间已经归还张婷婷的钱款为476，000元，超过利息的部分应当用于折抵本金。王园仍需向张婷婷支付从2013年7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共计10个月的逾期利息，该部分逾期利息应当以折抵后的剩余本金为基数来计算。现张婷婷主张其收到的476，000元全部用于折抵本金，以王园未归还的本金204，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来计算2012年7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的利息，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且符合法律规定，故对于该主张予以支持。综上，王园应当归还张婷婷借款本金204，000元，并支付利息17，34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王园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张婷婷借款本金204，000元；二、王园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婷婷借款利息17，340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310.05元，由王园负担。
原审判决后，王园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张婷婷为获得高收益，自愿委托其投资理财，其确将收取的钱款用于投资股指期货交易，其与张婷婷之间是委托理财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委托理财合同中的保底条款无效，但委托理财关系有效，根据委托代理的法律规定，投资风险和后果应由委托人张婷婷自行承担，且其已将委托投资款全额归还，不亏欠任何钱款。2、系争投资款本金只有一笔68万元，且后一张收条是延续前一张收条的委托理财时间，其在2012年7月1日退还张婷婷投资本金6.8万元，此后剩余投资本金实为61.2万元。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张婷婷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婷婷辩称：第一张68万元的收条已经履行完毕，其针对第二张68万元的收条提起本案诉讼，与第一张收条无关。第二张收条是对第一张收条的结算，2012年7月1日王园支付的6.8万元是第一张收条最后一期的收益款。其将钱款交给王园，双方约定到期归还本金和收益，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在第二张收条项下，王园仅归还47.6万元，在冲抵本金后，尚欠20.4万元。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王园提交上海市公安局徐汇分局不予立案通知书、海通期货有限公司交易结算单，证明其与张婷婷之间是委托理财关系。被上诉人张婷婷质证认为，其因王园未按时结算而向公安机关报案，王园进行期货交易产生的亏损与其无关。
二审中，对于期货账户内的资金如何区分自有资金和所谓受托理财资金，王园称：其共开立两个期货账户，所需开户资金各50万元系其自有资金，此后投入的资金，因时间较长，不能算的很清楚，无法区分每一笔资金是谁的钱。
本院认为，王园以双方并非借贷关系而是委托理财关系为由提起上诉，则本案的审理焦点在于对双方所签收条的定性。首先，王园在若干张收条中均有向张婷婷支付一定数额投资收益并在结算日支付所收投资款的承诺，而对若超过承诺收益的部分如何处理并无约定。该收条约定的内容已经明确地表达了张婷婷追求资产固定本息回报的缔约目的和合同预期，而对王园管理资产行为及收益后的分成并无预期。王园使用张婷婷等人的资金进行期货交易，收益是否超过其在收条中承诺支付的收益，张婷婷亦无从知晓。事实上，王园也未超过收条承诺的收益数额向张婷婷支付收益。其次，王园称其代张婷婷等人理财，将其从张婷婷等多人处收取的资金进行期货交易。但王园系以自己的名义开立期货账户，且其无法区分投入期货账户中每一笔资金的归属。可见，王园已将自有资金和从他人处收取得的资金混同。综合以上两方面的因素，在此种情形下的所谓委托理财与借贷关系并无二致，应认定为以委托理财为表现形式的借贷关系。王园关于其与张婷婷为委托理财关系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王园归还资金的数额认定。张婷婷向王园交付资金为68万元，王园共计归还68万元，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双方争议的是其中2012年7月1日之前王园归还的三笔6.8万元合计20.4万元究竟如何定性？首先，2012年3月29日所签的第一张收条中约定期限三个月，每月收益6.8万元，双方又于2012年6月29日就同一笔资金签订第二张收条，约定每月收益仍为6.8万元。此后王园也是按照收条约定的6.8万元向张婷婷支付收益款。故王园主张2012年7月1日向张婷婷支付的6.8万元是归还本金，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2012年7月1日之前王园支付的三笔合计20.4万元应视为对第一张收条约定的收益款的支付。其次，双方就68万元签订第一张收条，王园按约定支付了相应收益款之后，双方通过结算重新签订第二张收条。现双方签订收条的行为被依法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对于第一张收条项下王园支付的所谓收益款应认定为支付利息。该利息系王园自愿支付，且第一张收条因期限届满经双方重新结算已经被第二张收条取代，已支付钱款系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且履行完毕，王园的主张不予支持。而第二张收条项下王园共支付47.6万元，现张婷婷自愿将其抵充本金，故王园尚欠借款本金20.4万元。
综上所述，张婷婷将资金交付王园，王园出具收条并承诺固定收益和到期归还投资本金的行为，应认定为以委托理财为表现形式的借贷关系，王园尚欠20.4万元。张婷婷以20.4万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收自2012年7月1日起至2014年4月30日的利息，可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20.1元，由上诉人王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承晔
审 判 员 周 菁
代理审判员 王益平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靳 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