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41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邵坚。
上诉人（原审原告）邵毅。
委托代理人孙根林，江苏海联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列两上诉人。
委托代理人张霄南，江苏海联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列两上诉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
委托代理人赵丹，江苏同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袁苏芹，江苏同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邵坚、邵毅因与被上诉人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5）昆民初字第2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经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申请，原审法院委托苏州市医学会进行鉴定，鉴定事项为：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对患者邵自强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存在过错，判定过错行为与患者邵自强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如有因果关系，判定原因力大小。
苏州市医学会于2015年11月4日出具医疗损害鉴定书，该鉴定书载明：2015年2月24日，邵自强因“发现血糖升高20余年，视物模糊半年”住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发现血糖升高20余年，平素注射胰岛素+口服降糖药控制血糖，入院半年前自行停胰岛素，血糖控制较差，入院前半年来出现视物模糊。既往有高血压病30余年，口服施慧达血压控制尚可。2011年12月20日行冠脉造影术并置入五枚冠脉支架，术后长期口服波立维+阿司匹林，有甲状腺切除史。体格检查：BP128/61mmHg,P120次/分。2月22日血生化：血糖43.1mmol/L,血钾5.6mmol/L。血常规：白细胞4.48*109/L，血红蛋白109g/L。心电图：窦性心律，ST段改变：ST段V4-6呈水平压低1mm。入院诊断：2型糖尿病，白内障，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冠状动脉支架植入后状态，高血压病。入院后予监测血糖，胰岛素降糖治疗，抗血小板、改善心功能等治疗，定期监测血糖。3月6日15时45分突发呕吐一次，吐出深褐色胃内容物，量约50ml,查呕吐物隐血阳性。患者无腹痛、未解大便，肛门排气正常，查体：BP115/59mmHg,腹部软，压痛不明显。予口服耐信抑酸治疗，停阿司匹林。3月7日9时，患者面色苍白，重度贫血貌，询问有胃出血史。晨空腹血糖18.3mmol/L。进餐小半碗米粥后恶心呕吐一次，为少许黄水，查体：腹软，中上腹有压之不适。查血常规：血红蛋白75g/L。诊断：上消化道出血。信耐10mg静推。13时46分医嘱停前列地尔。14时血压87/49mmHg，予一级护理，监测BP.PQ6H。23时35分测血压82/44mmHg，呕吐一次，为草绿色胃内液体。23时50分予多巴胺100mg静脉注射。3月8日0时28分心电监护：脉氧95%，血压85/38mmHg，查体：意识模糊，呼之能应，贫血貌，双瞳等大瞪圆，光反射迟钝。予调快多巴胺至30ml/h，开放两路补液。患者解黑便一次，约50g。查粪常规：隐血++。肾功能：尿素氮10.7mmol/L,肌酐75umol/L，电解质：钾3.8mmol/L,钠138.5mmol/L。血常规：血红蛋白56g/L。2时患者出现昏迷，予右颈部深静脉置管。2时10分床边B超检查：双侧胸腔及腹腔无明显积液，胆囊壁胆固醇结晶。2时30分暂停多巴胺输入，输MAP300ml,血浆200ml。消化科会诊后加用奥曲肽。3时05分患者突发心跳骤停，持续胸外按压、肾上腺素、气管插管、呼吸气囊辅助通气等抢救，5时10分抢救无效死亡。邵自强住院共计12天。
根据病历资料和现场询问，专家组分析认为：3月6日15时45分突发呕吐一次，吐出深褐色胃内容物，量约50ml,查呕吐物隐血阳性。查体：腹部软，压痛不明显。医方此时未引起重视，未采取禁食及停用口服药物，未及时请消化内科会诊，存在过错。3月7日患者再次呕吐，查血常规：血红蛋白75g/L。当日下午2点患者血压下降至87/49mmHg，专家组认为患者此时已经有休克表现，消化科会诊之后，拟诊消化道出血可能，虽然建议胃镜及输血治疗，但无医患沟通记录及患方签字，医方此时仍未引起足够重视，未给予积极扩容补充血容量、输血、抗休克等治疗，未规范治疗消化道出血，存在过错。患者死亡后，医患发生争议，医方未按相关规定，告知患方需解剖，亦无书面记录，存在过错。患者死亡后未做尸体解剖，确切死亡原因无法查明，专家组根据现有资料推断患者死亡原因为：消化道出血、失血性休克可能性大。患者系高龄，有冠心病（支架植入术后）、高血压病、糖尿病等基础性疾病，现场调查，患者家属诉患者有胃病史，长期服用波立维+阿司匹林抗凝治疗，且未监测凝血指标。消化道出血是患者自身疾病所致。医方的过错延误了患者消化道出血的治疗，和患者死亡之间有一定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为同等因素。结论性意见：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与患者邵自强死亡之间有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为同等因素。
另查明，邵自强于1937年1月29日出生，户籍地江苏省昆山市玉山镇阳光昆城苑43幢109室。邵自强的父亲邵炳坤（堃）及母亲冯雅云均已去世。邵自强与妻子胡菊芳（1996年8月28日去世）共育有一子一女，分别为邵坚、邵毅。邵坚为多重残疾人，残疾等级为贰级，监护人为邵自强。邵坚每月有800元的政府补助。
以上事实由医疗损害鉴定书、残疾人证、户口本底册、户籍资料查阅证明、原原审被告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
原审原告邵自强的诉讼请求为：1、原审被告赔偿原审原告死亡赔偿金300000元、护理费1440元、营养费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家属误工费10000元（实际为护理费，即为原审原告邵毅护理邵自强造成的收入减少费用）、交通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抚养费892088元、丧葬费28992.5元；2、本案诉讼费由原审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次事故经苏州市医学会鉴定专家意见认为原审被告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有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为同等因素，故原审法院确定由原审被告承担原审原告各项损失50%的赔偿责任。本次鉴定费，由于原审被告并未主张，故在本案不予理涉。
对于原审原告的损失，原审法院认定如下：
1、死亡赔偿金。邵自强系昆山常住人口，故主张按照受诉法院当地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邵自强去世时已超过75周岁，死亡赔偿金应计算5年，原审法院确认死亡赔偿金为171730元（34346元/年×5年）。
2、护理费1440元（12天×120元/天）。
3、营养费600元（12天×50元/天）。
4、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12天×50元/天）。
5、家属误工费。原审原告主张的该项费用实际为护理费，原审法院认为该项费用即为护理费，系重复主张，故对于原审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6、交通费1000元。
7、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8、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本案中，原审原告主张的被抚养人为邵坚，但是根据原审原告庭审中的陈述，邵坚每月有800元的政府补助，并非无生活来源，不符合被扶养人的条件，故原审法院对于原审原告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9、丧葬费28992.5元。
上述原审原告损失合计254362.5元的50%即127181.25元由原审被告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原审被告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审原告邵坚、邵毅各项损失127181.25元。案件受理费6594元，由原审原告邵坚、邵毅负担5917元，由原审被告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677元。
上诉人邵坚、邵毅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邵坚系多重残疾人，残疾等级为贰级，其本身没有劳动能力，长期住院，全靠患者邵自强生前抚养。邵坚本身没有任何收入来源，完全符合被扶养的条件。昆山市残联给予邵坚每月800元的补助是国家政策，而非邵坚的固定生活来源。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446044元；一审诉讼费用由上诉人承担的部分依法减免；二审诉讼费用由上诉人承担的部分依法减免。
被上诉人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辩称，本案中患者邵自强已经78周岁高龄，其自身需要依靠别人抚养。邵自强的退休工资收入只能维持自身生活所需，应该没有再抚养他人的能力。邵坚虽然没有劳动能力但有其他生活来源，且邵坚住院是有医保的，医保报销比例很大。因此，被上诉人不应承担被抚养人生活费。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一份昆山市第三人民医院出具的医事证明书，用于证明邵坚没有劳动能力和自我生活能力，常年居住ICU病房。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本案中上诉人邵坚虽系残疾人，丧失劳动能力，长期住在ICU治疗，但邵坚每月有800元的政府补助，并非没有其他生活来源。上诉人也未举证证明在邵自强生前邵坚的生活所需费用依靠邵自强负担。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赔偿邵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据不足，本院碍难支持。关于上诉人要求减免一、二审诉讼费用的上诉请求，邵坚、邵毅在一审中并未申请减免诉讼费用，二审上诉时也已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故不符合减免诉讼费用的法定条件。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94元，由上诉人邵坚、邵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文杰
审判员 周 军
审判员 周 红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文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