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佛中法民二终字第10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高明区正灵日用制品厂，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投资人许永宁，厂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永宁，男，汉族。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林桂有，广东南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中胜石油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李庆彬，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志富、区丽容，均系广东煜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佛山市万河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法定代表人张建。
原审被告张建，男，汉族。
上诉人佛山市高明区正灵日用制品厂（以下简称正灵厂）、许永宁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中胜石油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胜公司）、原审被告佛山市万河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河公司）、张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2）佛南法樵民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缺席判决：一、万河公司、正灵厂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505177.94元予中胜公司；二、万河公司、正灵厂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计算至2012年8月14日的违约金15831.85元，并支付自2012年8月15日起至判决确定付款日止以505177.94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违约金予中胜公司；三、万河公司、正灵厂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50KG规格专用瓶3个予中胜公司，逾期未归还的，支付赔偿款1200元予中胜公司；四、许永宁、张建对上述第一、二、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中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724.47元，财产保全费3470元，合计13194.47元，由中胜公司承担694.47元，万河公司、张建、正灵厂、许永宁承担12500元。
上诉人正灵厂、许永宁上诉提出：一、正灵厂与中胜公司之间既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也不存在买卖事实。原审判决认定正灵厂与中胜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第一、张建以乐某公司名义与中胜公司签订《佛山市南海胜石油气有限公司液化气供应合同》，显然与中胜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是乐某公司或者是张建，并非万河公司或者正灵厂；
第二、乐某公司并未依法登记设立，依法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故此，其与中胜公司签订的《佛山市南海胜石油气有限公司液化气供应合同》应属无效合同。鉴于张建以乐某公司名义与中胜公司签订了上述合同。显然，因上述合同所产生的相关法律责任，依法应由张建承担；
第三、根据中胜公司提供的高明核变通内字（2011）第1100195403号《核准变登记通知书》，可知乐某公司是张建筹办的企业，并未依法设立。故此，原审判决认定乐某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及其在2011年4月1日变更为万河公司是缺乏事实根据的；
第四、正灵厂的登记住所是佛山市高明区更合镇更合大道白石开发区，万河公司的登记住所是佛山市高明区某某。两者的登记住所地并非完全一致或者混同，原审判决认定两者的登记住所完全一致或者存在混同均是缺乏事实根据的。
此外，根据中胜公司提供的高明核变通内字（2011）第1100195403号《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乐某公司的核准住所地是佛山市高明区某某开发区，变更为万河公司后其核准的住所地是佛山市高明区某某，从这一核准变更登记资料可清楚知道上述两地址并不是同一的，而正灵厂的登记住所地是佛山市高明区更合镇更合大道白石开发区。故此，该核准变更登记已充分证明上述两个住所地并不具有同一性，不存在混同的事实；
第五、《委托书》、《借瓶单》虽然有正灵厂的印章，但原审判决已查明，上述盖章行为是张建在（2010）佛中法民二终字第777号案诉讼期间擅自所为。另外，根据《佛山市南海石油气有限公司液化气供应合同》的约定，乐某公司需签订收货人《委托书》和供气《借瓶单》。因此，张建向中胜公司提供的上述《委托书》和《借瓶单》明显是与合同约定相违背的。
二、许永宁与本案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依法不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许永宁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无据。
第一、正灵厂与中胜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也不存在买卖事实关系，与中胜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买卖事实的是乐某公司或张建。故此，因该买卖合同关系或者该买卖事实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乐某公司或者张建承担；
第二、根据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许永宁是正灵厂的登记投资人，在涉案买卖合同签订之前许永宁已经将正灵厂的土地使用权和厂房所有权转让给张建，张建既是万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正灵厂的实际经营者。显然，这一认定已经充分证明涉案买卖合同的签订、履行等均与许永宁没有任何法律关系；
第三、鉴于张建是正灵厂的实际经营者，以及许永宁在涉案前已将正灵厂的土地使用权和厂房所有权转让给张建的事实。因此，许永宁在客观上已对正灵厂完全丧失了控制权和管理权。张建以正灵厂名义向中胜公司出具《委托书》和《借瓶单》的行为明显与许永宁无关，该行为只能依法认定为张建的个人行为，许永宁依法不应对该行为承担民事责任；
三、原审判决认定许永宁任由张建使用正灵厂公章对外开展业务，主观上没有要求返还公章的意愿缺乏根据。
（2010）佛中法民二终字第777号民事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张建一直没有通知许永宁协助办理相关不动产的过户手续。履行期限届满后，许永宁多次通过电话联系张建，要求其履行该法律文书，及时支付相关转让款项、办理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及返还公章、证照等。但张建仅分期履行支付部分转让款项的义务，对办理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及返还公章、证照等却一直不予理会。因此，原审判决的认定缺乏事实根据。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中胜公司的起诉。
上诉人正灵厂、许永宁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证据。
被上诉人中胜公司答辩称：一、正灵厂、万河公司与中胜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根据中胜公司与万河公司所签订的《佛山市南海中胜石油气有限公司液化气供应合同》，正灵厂签章确认的《委托书》、《借瓶单》，万河公司签章确认的《佛山市南海中胜石油气有限公司客户对帐单》，黄某某签名确认的《送货单》，黄某某、黄某荣签名确认《钢瓶出入登记册》，上述材料足以认定正灵厂、万河公司与中胜公司存在事实的买卖合同关系。
1、正灵厂与万河公司的经营地址一致
正灵厂的经营地址是佛山市高明区某某开发区，万河公司的经营地址是佛山市高明区某某（办公楼）。①从证据《土地登记卡》显示权利人：许永宁，座落：佛山市高明区更合镇某某号，地号：某某，《土地登记卡续表》上显示该地的原证号：明国用某某号。②万河公司工商内档资料中的“明国用某某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土地使用人：许永宁，座落：佛山市高明区更合镇某某开发区，地号：某某。两者地号一致，由此反映出佛山市高明区某某开发区与佛山市高明区某某号是同一块土地。
2、正灵厂与万河公司在经营管理上也存在混同
万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张建，正灵厂的经营人之一也是张建。虽然与中胜公司签订合同的是万河公司，但实际接收、使用中胜公司液化石油气的是正灵厂（《委托书》、《借瓶单》、《送货单》、《钢瓶出入登记册》可反映此事实），每月由万河公司对正灵厂实际使用的液化石油气数量进行确认（在对账单上盖章）。《委托书》、《借瓶单》上明确显示“正灵日用制品厂﹤乐某﹥”作为单位，正灵厂对此盖章予以确认。由此足可以看出正灵厂与万河公司实质是一个主体，只是在表面上领取两个营业执照。
3、液化石油气的实际使用人是正灵厂
万河公司是一家经营范围为电子产品、精细化工产品的技术研究及开发、国内贸易的公司，其办公场所只有约60平方米，根本不可能从事生产活动。而正灵厂是一家占地21.34亩，生产销售杀虫气雾剂、蚊香、洗涤用品的工厂（据南方日报报道该工厂加工生产大量假冒名牌香水销往国外），只有正灵厂的日常生产经营才需要大量的液化石油气。另外，中胜公司所提供的液化石油气是工业用石油气，需要经安全生产监督部门许可才能使用，只有正灵厂有此《关于生产杀虫气雾剂的批复》，被允许使用液化石油气（瓶装）。
收货人黄某某、黄某荣均是正灵厂的员工，除本案的证据《委托书》、《借瓶单》可以证明此事实外，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2）佛明法刑初字第331号、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佛中法知刑终字第30号案，黄某某、黄某荣因参与正灵厂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被定罪判刑，该案的案卷资料足可以反映黄某某、黄某荣是正灵厂的员工，且可以反映出正灵厂才是真正的生产经营实体，需要使用液化石油气。
二、许永宁依法应对本案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1、正灵厂实际使用中胜公司的液化石油气，依法应支付全部货款及返还专用瓶。许永宁作为正灵厂的投资人，根据《个人独资企业法》，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即许永宁应对正灵厂拖欠中胜公司的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虽然许永宁主张其已把正灵厂转让给张建，正灵厂由张建实际经营，但中胜公司作为善意第三人并不知道其两者的内部关系，只能根据营业执照去识别正灵厂的投资人就是许永宁。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营业执照上登记的业主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以业主和实际经营者为共同被告。
2、事实上许永宁仍在参与经营正灵厂，正灵厂经营场所的土地、厂房均是许永宁拥有使用权、所有权。许永宁所出示的《民事判决书》、《民事调解书》的内容无法反映出许永宁确实已经退出正灵厂的经营管理。因为正灵厂内确实有许永宁的办公室，许永宁在没有收完《转让协议》中所剩余的一百多万元的情况下，不可能完全退出正灵厂的经营。而且，从调解书确认返还公章等证照日期到期后，许永宁没有到工商部门要求注销正灵厂的印章，直到本案起诉，并经一审法官开庭提问是否有申请强制执行后，其才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由此看出许永宁并不想注销正灵厂，其与正灵厂存在利益关系。
另外，乐某公司即万河公司是在2008年5月13日登记成立的，登记成立时使用的名称是乐某公司，乐某公司与中胜公司签订合同时是有牌照和公章的。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正灵厂、许永宁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中胜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了乐某公司核准设立登记通知书一份，以证明乐某公司的成立情况。上诉人正灵厂、许永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经营期限为2008年至2009年，如果在2009年前没有续期的其主体资格就不存在。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的新证据，但其可与中胜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十相互印证，故本院对乐某公司已依法核准成立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在二审期间依法调取本院作出的（2012）佛中法知刑终字第30号刑事裁定书，双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黄某某在该案中承认在2011年11月底至2012年2月初担任正灵厂的厂长，负责煤气的安全工作。
原审被告万河公司、张建在二审期间未作答辩，也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除对原审判决查明“正灵厂登记住所地位于佛山市高明区某某号（办公楼）”的事实不予确认外，对其它查明事实均予确认。
本院查明：高明核变通内字（2011）第1100195403号《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载明乐某公司在核准变更前的营业期限为2008年5月13日至2011年5月12日，住所为佛山市高明区某某开发区，经营范围筹办（不得从事生产经营活动）。2011年4月1日经核准，乐某公司变更为万河公司，经营期限变更为2008年5月13日至长期，住所变更为佛山市高明区某某（办公楼），经营范围变更为电子产品、精细化工产品技术研究及开发、国内贸易。正灵厂的登记住所为佛山市高明区某某开发区。
另查，正灵厂与许永宁在二审确认乐某公司的经营地址是在正灵厂所在地块的其中一部分。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买卖合同是否无效的问题。正灵厂上诉称乐某公司并未依法成立，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故乐某公司与中胜公司签订的《佛山市南海中胜石油气有限公司液化气供应合同》属无效合同。但高明核变通内字（2011）第1100195403号《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载明乐某公司已于2008年5月13日设立，其自成立之日起即具备民事行为能力。虽然上述《变更登记通知书》载明乐某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筹办（不得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之规定，在本案不存在限制、特许或禁止经营的情况下，涉案买卖合同不应因超出乐某公司经营范围而被认定为无效。据此，乐某公司与中胜公司签订的合同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
关于正灵厂、许永宁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中胜公司主张其与正灵厂、乐某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两者为同一班底两个牌照，且正灵厂为液化石油气的实际使用人，故正灵厂、乐某公司均应承担付款责任。因万河公司（原乐某公司）、张建对原审法院判令其承担付款责任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此予以维持。现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正灵厂、许永宁是否应就本案货款承担清偿责任。首先，从中胜公司提交的《佛山市南海中胜石油气有限公司液化气供应合同》来看，签订合同的主体为中胜公司及乐某公司。合同约定乙方（乐某公司）需签定收货人《委托书》及供气《借瓶单》并加盖公章给甲方（中胜公司）存档。现中胜公司持有的《委托书》及《借瓶单》抬头均载明为“正灵日用制品厂（乐某）”，委托单位及借瓶单位处均盖有正灵厂的公章。由此可见，正灵厂出具《委托书》和《借瓶单》的行为本身可表明正灵厂在本案中即代表乐某公司；其次，本案买卖合同约定交货方式为送货，而正灵厂与乐某公司的住所均在佛山市高明区某某开发区。合同履行过程中，中胜公司所交付的石油气也大多由《委托书》中“正灵日用制品厂（乐某）”所指定的人员黄某某予以签收，且《钢瓶出入登记册》也是由黄某某签名。由此可看出，正灵厂也实际参与了涉案合同的履行。据此，正灵厂应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许永宁抗辩称其在涉案买卖合同签订之前已将正灵厂转让给张建，故应由实际经营者张建承担责任。为此，许永宁提交了其于2008年1月29日与张建签订的《转让协议》以证实其主张，但因许永宁与张建签订《转让协议》后并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即未对外公示，许永宁仍为正灵厂工商登记的投资人，故其与张建签订的《转让协议》不得对抗因信赖工商登记而与其交易的第三人中胜公司。中胜公司主张作为正灵厂的登记投资人许永宁和作为实际经营者的张建共同承担责任有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正灵厂、许永宁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22.09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高明区正灵日用制品厂、许永宁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麦嘉潮
代理审判员 李 炜
代理审判员 王 琰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何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