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皖民二终字第005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鞍山市广源法兰环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当涂县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邰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凯，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余学军，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鞍山市通达理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
法定代表人：王政，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明松，安徽承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费本根，安徽明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鞍山市广源法兰环件有限公司（简称广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鞍山市通达理贸易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通达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5日作出的（2013）马民二初字第00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广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凯，被上诉人通达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明松、费本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广源公司需要采购马钢产的钢坯，因案外人马鞍山市鹏达机械设备研发有限公司（简称鹏达公司）与通达理公司签有采购马钢钢坯的《全年合作协议》，广源公司于2012年3月26日与其股东鹏达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约定：广源公司向鹏达公司采购连铸钢坯，单价4800元／吨。合同签订后，广源公司大股东邰华不同意，认为如此交易，增加了采购成本，要求广源公司直接从通达理公司采购钢坯，降低采购价格，故2012年3月26日的《销售合同》未履行。
2012年4月，广源公司股东张元华安排黄建西代表该公司直接与通达理公司洽谈了800多吨钢坯采购业务，单价为4750元／吨，并由黄建西负责安排具体执行。2012年4月，通达理公司通过自行发货和委托马钢送货的方式分批向广源公司交付了连铸圆坯873.11吨，并于同年4月28日向广源公司开具了三份增值税发票，金额合计3214752.50元，广源公司收到发票后向税务部门进行了抵扣。广源公司两次以承兑汇票方式向通达理公司直接支付货款计140万元，并于2012年4月28日以传真的方式向通达理公司出具了两份承诺结清货款的说明。后因广源公司未能支付余款，通达理公司于2013年9月2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广源公司支付尚欠的货款2747272.50元、逾期付款违约金258277.40元（自2012年5月1日起计算至2013年9月22日，2013年9月23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65%计算）及运费6255.76元，合计3011805.60元。原审庭审中，通达理公司将其诉讼请求“判令广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58277.40元（该违约金自2012年5月1日起计算至2013年9月22日，2013年9月23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65%计算）”变更为“判令广源公司赔偿逾期付款损失（该损失自2012年5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65%计算）。”
另查明：2012年4月案涉业务发生期间，黄建西时任鹏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又任广源公司监事，而鹏达公司是广源公司股东，占广源公司30%的股权，邰华占广源公司40%的股权，任广源公司执行董事，张元华占广源公司30%的股权，实际负责广源公司的生产经营。
原审中，广源公司申请追加鹏达公司作为当事人，以便查明案件事实。因通达理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就鹏达公司是否涉及诉争钢坯交易的事实向鹏达公司管理人作了调查，故对广源公司的申请另行裁定驳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通达理公司将873.11吨连铸圆坯交付给广源公司是基于双方之间直接的货物买卖关系，还是应鹏达公司要求向广源公司交付货物。
本案双方当事人之所以产生上述争议，是因为双方之间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而通达理公司与鹏达公司于2012年3月12日签有采购钢坯的《全年合作协议》，广源公司与鹏达公司于2012年3月26日签有关于钢坯采购的《销售合同》，故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是认定本案法律关系的基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结合本案证据分析：首先，通达理公司与广源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通达理公司提供了送货证明、广源公司支付140万元货款的银行承兑汇票、广源公司承诺结清货款的两份传真件，证明通达理公司与广源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次，广源公司在原审中确认收到通达理公司钢坯873.11吨，并对通达理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和其向通达理公司支付了140万元货款的事实予以认可，表明通达理公司与广源公司之间发生了货物买卖的事实；第三，通达理公司所提供的与广源公司存在直接买卖合同关系的证据，与广源公司生产经营管理人张元华及案涉业务经办人黄建西陈述的《全年合作协议》、《销售合同》没有实际履行，实际由广源公司直接向通达理公司采购钢坯的事实相互印证；第四，广源公司提供的《全年合作协议》、《销售合同》，不能证明通达理公司与广源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至于广源公司辩称，其与通达理公司之间不存在交易行为，通达理公司与鹏达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案钢坯交易中的通达理公司送货、开票行为，以及广源公司支付货款行为等全部是按照鹏达公司要求所为，但广源公司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上述辩解不予采信。综上，通达理公司与广源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相关证据充分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通达理公司送货至广源公司，直接向广源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且广源公司将增值税发票进行抵扣，向通达理公司支付部分货款并以传真方式承诺结清余款的行为，与案涉钢坯采购的负责人张元华及经办人黄建西的陈述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通达理公司与广源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关于欠付货款的数额问题。广源公司承认收到了通达理公司钢坯873.11吨和通达理公司出具的三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并已将该增值税专用发票进行了抵扣，表明广源公司实际认可所购钢坯单价为4750元／吨，故通达理公司以此数量及单价计算货款并无不妥，扣除广源公司已支付的140万元，尚欠货款数额为2747272.50元。三、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问题。虽然双方未书面约定货款支付期限，但广源公司作为买受人应在收到货物后的合理期限内支付货款。通达理公司在2012年4月28日前已交货完毕且开具了部分结算发票，广源公司至今未支付全部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关于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和《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关于罚息利率问题，逾期贷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的规定，通达理公司主张按照贷款年利率6.65%的标准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低于上述规定，应予准许。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通达理公司主张自货物全部交付广源公司后的2012年5月1日起计算，并无不当。四、关于运费承担问题。通达理公司未能提供广源公司应承担运费的依据，也未提供实际支付运费数额的凭据，故对该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广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通达理公司货款2747272.50元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所欠货款2747272.50元为基数，按贷款年利率6.65%的标准，自2012年5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2747272.50元货款之日止）。二、驳回通达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89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5894元，由通达理公司负担2116元，广源公司负担33778元。
广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其与鹏达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与通达理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案涉873.11吨钢坯系通达理公司按照鹏达公司的要求向其送货，是鹏达公司向其履行2012年3月26日《销售合同》的供货义务。其向通达理公司支付货款，是按照鹏达公司的指示，履行其在《销售合同》中的付款义务。其与通达理公司之间既未签订书面合同又无送货凭证，原审认定其与通达理公司之间存在直接的钢坯买卖合同关系，缺乏事实依据。2、涉案买卖合同指向的是其与鹏达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通达理公司没有提供直接向其供货的送货单，资金结算单也是发给鹏达公司，说明通达理公司与鹏达公司之间存在钢坯买卖关系。通达理公司作为长期从事钢材贸易的企业，不可能在未确定货物的品种、数量、单价、运费承担及付款方式等交易内容的情况下，即向从未发生过业务往来的单位送货，且收货单都未让其出具，明显不符合交易习惯。原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认定其与通达理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属适用法律错误。3、原审未追加鹏达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程序违法。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通达理公司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
通达理公司书面答辩称：1、其与广源公司之间存在直接交易873.11吨钢坯的买卖合同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012年3至4月间，其通过直接送货和委托送货的方式共向广源公司供应钢坯873.11吨，广源公司认可收到了该货物。其于2012年4月28日向广源公司开具了三张金额合计为321万余元（每吨单价475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且该三张发票已由广源公司进行了税费抵扣。此后，广源公司以承兑汇票的方式两次向其支付货款计140万元，并就结清剩余货款以传真的方式向其出具了两份承诺函。因此，虽然双方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是其实际向广源公司交付了货物，且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广源公司亦支付了部分货款并承诺结清货款，说明其与广源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广源公司主张与鹏达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与其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虽然其与鹏达公司签有《全年合作协议》，广源公司与鹏达公司签有《销售合同》，但是涉案873.11吨钢坯并未按照上述合同履行，而是由其直接与广源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广源公司主张涉案货物系按鹏达公司要求送货，支付部分货款亦是受鹏达公司委托，然而未提供证据证明。相反，鹏达公司管理人向原审法院出具的情况证明，能够证明不存在鹏达公司向其购买所涉货物再加价销售给广源公司的行为，故原审根据查明的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认定其与广源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正确。3、鹏达公司没有参与其与广源公司之间买卖合同的交易，不是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故原审未追加鹏达公司作为第三人并不违反诉讼程序。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广源公司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广源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证据，所举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也同于原审，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
本院二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广源公司与通达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钢坯买卖合同关系；2、原审法院是否违反诉讼程序。
关于焦点一。通达理公司为证明其与广源公司之间存在钢坯买卖合同关系，提供了送货证明、增值税专用发票、广源公司支付货款的银行承兑汇票及承诺结清货款的传真件。广源公司对收到通达理公司交付的钢坯873.11吨、增值税专用发票及向通达理公司支付货款140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可，同时认为通达理公司的送货、开具增值税专用票以及其支付部分货款等行为均系受鹏达公司委托或指示所为，系履行其与鹏达公司于2012年3月26日签订的《销售合同》，但其未能提供相应的委托授权证明。相反，原审中，就鹏达公司是否涉及诉争钢坯交易的事实原审法院向鹏达公司管理人（此时正处重整阶段）进行了调查，该管理人出具书面证明称：“经过全面、详细查阅鹏达公司的财务账簿和合同等书面资料，未发现鹏达公司与广源公司履行2012年3月26日《销售合同》的任何书面文件和财务资料，也未发现鹏达公司从通达理公司购买873.11吨钢坯再加价售给广源公司的行为”。据此，鹏达公司并非涉案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广源公司认为其收取货物和支付部分货款的行为系履行其与鹏达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的上诉理由，因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通达理公司与广源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广源公司直接收取通达理公司供货、支付部分货款、承诺限期结清剩余货款及以增值税发票抵扣税费等行为，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上述事实亦与负责涉案钢坯采购的张元华和实际经办人黄建西的相关陈述相互印证，故原审认定通达理公司与广源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广源公司在二审庭审中提出原审法院未追加鹏达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程序违法。本案中，广源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涉案钢坯是通达理公司先销售给鹏达公司，再由鹏达公司销售给广源公司。从查明的事实看，涉案钢坯的销售系由通达理公司直接向广源公司销售，销售钢坯的价格也非广源公司与鹏达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约定钢坯的价格，鹏达公司没有参与涉案钢坯的买卖交易，对此该公司在原审中已出具书面证明，该公司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必须参加诉讼的第三人，原审没有追加鹏达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广源公司的此节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广源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94元，由上诉人马鞍山市广源法兰环件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光明
代理审判员 马士鹏
代理审判员 卢 慎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马梦颖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反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