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少民终字第7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昌平区医院，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鼓楼北街*号。
法定代表人朱平辉，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玉清，北京市言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明君，男，1988年2月16日出生，北京市昌平区医院医务科干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曲x，女，1947年12月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x1，女，2013年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兼曲x委托代理人、于x1法定代理人）于x，男，1976年3月5日出生。
三被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张砾心，北京市中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市昌平区医院（以下简称昌平区医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4）昌民初字第1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曲x、于x1、于x在原审法院起诉称：2013年10月2日凌晨，于x的妻子杨x（已怀孕38周）突然出现胸闷等身体不适情况，于是于x第一时间将杨x就近送往昌平区医院。昌平区医院在进行基本的诊断后，告知于x，必须立即对杨x实施紧急剖腹产手术。由于当时情况紧急，于x同意了昌平区医院的建议。10月2日6时，杨x在昌平区医院剖腹产下一名女婴（即于x1），婴儿身体情况正常。随后，杨x立即被送往昌平区医院的重症监护室。10月4日11时，杨x从重症监护室病房转往普通病房，当天13时左右，杨x情况突然恶化，17时死亡。我方认为，昌平区医院作为医院应该对病人的生命高度负责，而昌平区医院没有尽到基本的监护义务，对杨x的死亡结果有一定的过错责任，导致于x、曲x、于x1承受巨大的精神痛苦。故诉至法院，诉讼请求为：1、请求判令昌平区医院赔偿医疗费10342.52元；2、请求判令昌平区医院赔偿死亡赔偿金322568元；3、请求判令昌平区医院赔偿丧葬费13903.2元；4、请求判令昌平区医院赔偿被抚养人生活费258054.4元；5、请求判令昌平区医院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元。
昌平区医院在原审法院辩称：杨x2013年10月4日急诊入院，我院进行剖腹手术，我院的诊疗行为没有过错。于x等人起诉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我院不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于x与杨x系夫妻关系，曲x系杨x之母。2013年10月2日，杨x主因”1胎孕足月，憋气伴腰背痛2小时”就诊于昌平区医院，诊断为1、G2P0宫内孕38-1周、头位，2、慢性高血压合并先兆子痫，3、妊娠期糖尿病，4、腰背痛原因待查，5、多囊肾，6、子宫肌瘤？7、高龄初产，8、脾大待查，9、血小板降低待查，10、妊高症性心脏病，11、心功能不全。昌平区医院对杨x急诊行剖宫产手术，取出一足月成熟女活婴，即于x1。2013年10月4日，杨x突然病情变化，经抢救无效死亡。杨x在昌平区医院住院期间花费住院费25856.31元。
现于x、曲x、于x1认为昌平区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诉至法院，请求同其诉称。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原、被告协商一致，法院委托了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对昌平区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如存在过错，则该过错与杨x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2014年9月14日，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记载：三、检验过程。患方认为：昌平区医院在对杨x的诊疗过程中，没有重视血压高、低蛋白血症、呼吸困难、尿潜血等症状，没有及时纠正原发疾病，术后对高血压监测不及时，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医方认为：我院在诊疗活动中符合法律、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医疗行为不存在过错，患者死亡与我院医疗行为之间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四、分析说明。（一）关于昌平区医院诊疗行为的评价。1、被鉴定人女性，时年36岁。因”一胎孕足月，憋气伴腰背痛2小时”于2013年10月2日凌晨急诊入院。入院诊断为”G2P0宫内孕38-1周，慢性高血压合并先兆子痫，妊娠糖尿病，腰背痛待查，高龄初产，脾大待查，血小板降低待查”。为减轻被鉴定人心脏负荷，经家属签字同意医方为其行剖宫产，术后安返ICU病房，给予抗生素预防感染，监测生命体征及阴道出血情况。于术后第三天病情平稳转回妇科，医方上述诊治过程符合诊疗规范。2、2013年10月4日15时，被鉴定人因情绪激动后突然抽搐，于15：02突然四肢抽搐、口吐白沫、口唇紫绀，医护人员到场，床旁心电监护示血压180／100mmHg，心率80次／分，考虑产后子痫，立即提升吸氧浓度、安定10mg静推，呼叫各科（ICU麻醉科）到场抢救，于15：10被鉴定人心率33次／分，随后呼吸、心率停止，给予气管插管，持续胸外按压及相关药物救治，并请外院妇产科和心内科专家来院协助抢救。经4＋小时抢救无生命迹象。死亡诊断：心源性猝死？脑出血？肺栓塞？主动脉夹层？免疫系统疾病？医方抢救过程无过错。3、根据病历资料回顾，被鉴定人入院后查体右侧血压未测出，双上肢血压不对称；超声心动图检查提示有升主动脉增宽；术后腰背疼痛症状没有完全缓解、出入量不平衡、尿量减少等组织器官缺血改变；血压控制不满意；用产科情况难以解释上述临床症状和原因。医方没有注意到上述病症特点对其进行相关检查和请相关科室会诊；尤其在转回妇科病房，从2013年10月4日10：56-15：00被鉴定人血压收缩压持续在180mmhg以上，医方未予相关处置。于15：02被鉴定人因情绪激动发生呼吸心跳骤停，医方存在医疗过失。（二）关于昌平区医院医疗行为与被鉴定人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分析。被鉴定人因”一胎孕足月，憋气伴腰背痛2小时”急诊入院，诊断为”G2P0宫内孕38-1周，慢性高血压合并先兆子痫，妊娠糖尿病，腰背痛待查，高龄初产，脾大待查，血小板降低待查”，行剖宫产手术，术后第三天因情绪激动突然四肢抽搐、呼吸、心率骤停，抢救无效死亡。诊断考虑：心源性猝死？脑出血？肺栓塞？主动脉夹层？免疫系统疾病等。因被鉴定人家属拒绝尸体解剖，死因不能确定。根据其发病诱因、临床表现、辅助检查结果、病情迅速变化直至突然死亡的病程经过综合分析认为，导致被鉴定人死亡的原因不排除由主动脉夹层破裂所致。主动脉夹层是指由于主动脉内膜局部撕裂，受到强有力的血液冲击，内膜逐步剥离、扩展，在主动脉内形成真、假两腔。典型的急性主动脉夹层病人往往表现为突发、剧烈胸背部撕裂样疼痛。主动脉分支动脉闭塞可导致相应的肢体、肾脏、腹腔脏器缺血症状：如少尿、腹部疼痛等。主动脉夹层是主动脉异常中膜结构和异常血流动力学相互作用的结果。妊娠是主动脉夹层的高发因素，这与妊娠期间血流动力学改变相关。导致血流动力学改变最为常见的原因是高血压。本案，被鉴定人为该病的易患人群，孕中、术后高血压控制不满意，临床表现基本符合其特点。由于医方未注意到该项疾病的特点而进行相关的检查和明确诊断；加之被鉴定人因情绪因素促进了病情迅速恶化，丧失了救治机会，自身疾病的特点是导致被鉴定人损害后果的主要原因。对此医方承担少部分责任。五、鉴定意见。昌平区医院在对被鉴定人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诊疗过失，与被鉴定人的损害结果存在少部分因果关系。
于x、曲x、于x1为此支付鉴定费9150元。于x、曲x、于x1对《司法鉴定意见书》记载的鉴定意见表示无异议。昌平区医院认为鉴定机构对其认定的责任程度过高，称其已告知患者到建档的医院住院治疗，但患者要求在其医院诊疗，并称鉴定结果未考虑到区级医院的医疗技术水平。
另查，杨x之父杨成敬已于2004年8月30日去世，杨x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即于x、于x1、曲x三人。杨x、于x1为城镇居民户籍。曲x称其亦为城镇居民户籍，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并提交《证明》、居民户口簿、《户籍证明》、残疾人证、医疗救助证、山东省农村居民最低生活保障证予以证明。《证明》主要内容为曲x共生有两女，即杨x、杨海波，曲x半身偏瘫、年老体弱，没有经济来源，由子女赡养，落款处盖有村公章。居民户口簿显示曲x户口性质为农业家庭户，住址登记为巷47号。户籍证明显示为派出所出具，其内容与居民户口簿登记信息一致。残疾人证、医疗救助证、农村居民最低生活保障证显示曲x为肢体残疾贰级，享受农村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待遇。
上述事实，有死亡医学证明书、北京市住院收费专用收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居民户口簿、户籍证明、证明、残疾人证、医疗救助证、农村居民最低生活保障证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有过错，该过错与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的参与度是多少，系专业性较强的技术性问题，需要国家认可的专业性机构鉴定方可得出结论。患者杨x在昌平区医院诊疗后死亡，经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鉴定：昌平区医院在对被鉴定人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诊疗过失，与被鉴定人的损害结果存在少部分因果关系。虽然昌平区医院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但未提交反证予以证实，且昌平区医院所提异议并未能否定《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对医方存在医疗过失的分析意见，法院对鉴定结论予以采信。另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记载分析说明之过程，医方医疗过失的有限性，法院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确定比例为30％。
对于于x、曲x、于x1诉讼请求中涉及的损失范围及赔偿数额问题，损失范围及赔偿标准应按照民法通则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确定。对于医疗费，杨x在昌平区医院住院治疗花费25856.31元，昌平区医院应当按责任比例赔偿7756.89元。对于死亡赔偿金，杨x系城镇居民户籍，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由昌平区医院按责任比例赔偿，计算为241926元（40321×20×30％）。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受害人杨x系城镇居民户籍，应据此确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均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其中，被扶养人于x1的费用应计算至其十八周岁，为70942.5元（26275×18÷2×30％）；杨x死亡时曲x为65周岁，故被扶养人曲x的费用应计算15年，另考虑曲x还有其他抚养人情况，昌平区医院只赔偿其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计算为59118.75元（26275×15÷2×30％）。上述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130061.25元，计入死亡赔偿金。对于丧葬费，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昌平区医院按责任比例应赔偿10427.4元（5793×6×30％）。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由于昌平区医院存在医疗过失，给于x、曲x、于x1造成一定的精神损害，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昌平区医院按责任比例应赔偿21000元。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北京市昌平区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于x、曲x、于x1医疗费七千七百五十六元八角九分、死亡赔偿金三十七万一千九百八十七元二角五分、丧葬费一万零四百二十七元四角、精神损害抚慰金二万一千元，共计四十一万一千一百七十一元五角四分。二、驳回原告于x、曲x、于x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昌平区医院不服原审法院判决，上诉至本院，认为对杨x的诊疗行为没有过错，不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要求撤销原判，驳回于x、曲x、于x1的诉讼请求。
于x、曲x、于x1同意原判。
本院同意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认定的事实。上述事实，有《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在本院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杨x之夫于x、之母曲x、之女于x1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
杨x于昌平区医院急诊通过剖宫产手术生于x1后死亡。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昌平区医院在对杨x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诊疗过失，与杨x的损害结果存在少部分因果关系。虽然昌平区医院在原审法院审理中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但未提交反证予以证实，且昌平区医院所提异议并未能否定《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对医方存在医疗过失的分析意见，故原审法院对鉴定结论予以采信，酌定昌平区医院的责任比例为30％，并无不当。昌平区医院上诉认为对杨x的诊疗行为没有过错，不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但未提供充足的证据。对昌平区医院要求撤销原判，驳回于x、曲x、于x1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的判决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九千一百五十元，由于x、曲x、于x1负担六千四百零五元（已交纳）；由北京市昌平区医院负担二千七百四十五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万四千七百四十三元，由于x、曲x、于x1负担七千二百七十六元（已交纳二百二十三元，剩余七千零五十三元予以免交）；由北京市昌平区医院负担七千四百六十七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四千七百四十三元，由北京市昌平区医院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谷世波
代理审判员 仇芳芳
代理审判员 赵 松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柳惠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