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皖01刑终301号
原公诉机关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尹伟涛，化名江涛、宋浩然，无业。2015年7月3日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被安徽省长丰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23日经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检察院批准，同日由安徽省长丰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押于长丰县看守所。
辩护人刘健，河南天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龙伟，化名唐毅，无业。2015年9月18日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被安徽省长丰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21日经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检察院批准，同日由安徽省长丰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押于长丰县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马振，曾用名马小娃，化名白宣、贺彪，无业。2015年7月22日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被安徽省长丰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18日经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检察院批准，同日由安徽省长丰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押于长丰县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于月雲，化名杨琳、艺菲，无业。2015年6月19日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被安徽省长丰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23日经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检察院批准，同日由安徽省长丰县公安局执行逮捕，同年7月31日被该局取保候审，2016年3月9日经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法院批准，同日由安徽省长丰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押于合肥市女子看守所。
辩护人李仁怀，安徽正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法院审理长丰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尹伟涛、王龙伟、马振、于月雲犯非法拘禁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某秋、杨香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4月8日作出（2016）皖0121刑初3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尹伟涛、王龙伟、马振就本案刑事判决部分不服，提出上诉。本案附带民事判决部分，各方均未上诉，现已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
2015年5月中旬，被告人于月雲为发展传销组织下线，通过拨打电话结识被害人郭某丙并将其骗至长丰县。担任传销组织大导职务的被告人尹伟涛得知这一情况后，即安排传销组织统一管理的长丰县北城世纪城和徽苑6栋1302室的房间负责人马振做好对郭某丙的接收和看管工作。被告人马振接受指令后又安排1302室的二把手被告人王龙伟等人对郭某丙进行看管。5月19日晚，于月雲先借口将郭某丙的手机收走，后将其带至和徽苑6栋1302室内。郭某丙进入该房间后，王龙伟立即将其行李包收走。之后，马振、王龙伟等人采取反锁房门等方式限制其人身自由。5月20日凌晨，郭某丙在翻窗逃离时坠楼身亡。经长丰县公安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郭某丙系高坠致心脏破裂并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2015年6月19日、7月1日、9月15日，于月雲、尹伟涛、王龙伟分别被公安机关抓获；同年7月12日，马振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四人归案后均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现场勘查笔录（含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长丰县北城世纪城和徽苑6栋1302室，以及该室内房间概貌；在室外102室客厅南侧草坪上头北脚南俯卧一具男尸，尸体裤口袋内有郭某丙身份证一个。
2、长丰县公安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附尸检照片），证实郭某丙系高坠之心脏破裂并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3、合肥市公安局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郭某甲、杨香为郭某丙的生物学父母亲；公安机关从郭某丙摔下楼时所趴的窨井盖上提取并送检的血迹擦拭试子中检出人类DNA，支持为郭某丙所留。
4、房屋租赁合同，证实长丰县北城世纪城和徽苑6栋1302室房屋租赁合同签订双方为徐某和程配配，该房屋系尹伟涛使用程配配的身份证所租赁。
5、抓获及归案经过，证实尹伟涛、王龙伟、于月雲均系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马振系主动投案。
6、羁押证明，证明尹伟涛于2015年7月1日至7月3日，在河南省西华县看守所羁押。马振于2015年7月12日至7月21日在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看守所羁押；王龙伟于2015年9月15日至9月18日在河南省太康县看守所羁押。
7、辨认笔录，证实徐某辨认出尹伟涛是承租其房屋的人；于月雲辨认出受害人郭某丙，同案犯马振（1302室的负责人，也叫白宣、贺彪）、尹伟涛（大导江涛）、王龙伟（唐龙）；尹伟涛辨认出同案犯马振；马振辨认出同案犯于月雲（杨琳）、尹伟涛、王龙伟；王龙伟辨认出同案犯尹伟涛、马振（贺彪）。
8、户籍信息，证实了四被告人的身份信息等情况。
9、郭某丙家庭人员户籍信息，证实了郭某丙的性别、年龄等身份信息情况及郭某丙系郭某甲、杨香之子。
10、证人徐某的证言，证实其在2015年4月份将长丰县北城世纪城和徽苑6栋1302室房屋租给了一个河南人，对方出示的身份证姓名叫程配配。
11、证人周某（和徽苑6栋1202室居住人）、吕善军（和徽苑6栋1002室居住人）的证言，证实某两人在各自的家中从睡梦中醒来后先后发现卧室窗外有人顺着防盗窗往下爬。5时许，两人从阳台往下看，发现102室的北边草地上躺着一个男子，吕善军拨打了报警电话。
12、证人郭某甲的证言，证实郭某丙系其二儿子，案发前一直在浙江省苍南县打工。2015年5月18日其和郭某丙通了电话，19号以后就联系不上了。
13、证人郭某乙的证言，证实郭某丙系其弟弟，案发前两人一直在浙江省苍南县打工。2015年5月16日，郭某丙向其借了2000元钱去合肥。19日后，郭某丙的电话就打不通了。听堂弟说，郭某丙到合肥是会网友的。
14、被告人尹伟涛的供述，证实其在2014年7月加入传销组织。其在传销组织里担任大导职务，化名宋浩然、江涛，该传销组织在长丰县北城世纪城住的房屋是其负责租赁的。该组织主要采取限制人身自由的形式吸收新人，由房间负责人具体安排。新人来了以后，谁喊来的就由谁把新人的手机和身份证收掉，然后交给房间负责人。每个房间的负责人会安排两个人陪着新人，不让他单独行动。晚上睡觉由老人员陪着睡，房门是反锁上的，在里面不用钥匙是打不开的。钥匙由房间负责人、二把手掌握。郭某丙是其安排到贺彪（马振）负责的房间的，新人是其女朋友杨琳（于月雲）喊来的，大约在5月20日左右，其从传销成员口中得知，其安排到贺彪房间中的新人跳楼了。
15、被告人王龙伟的供述，证实其是2013年12月份加入传销组织的。其在传销组织里化名为唐毅，是北城世纪城和徽苑1302室传销组织的二把手，房间还有一个二把手叫王福满。该房间负责人是贺彪，贺彪上一级是大导江涛。2015年5月19日，贺彪从外面打电话给其说有一个新人要到其所在的1302室的家中，让其接待一下。晚上22时左右，房间里来了二女一男，两个女的进来后直接回房间了，其先把新来的男子的行李包拎到房间内的一个卧室内，然后领着该男子到男生房间内。过了一会这个男子出来了，嚷着要见跟他一起回来的女子，贺彪回来后，对这个男子吼了两句，然后这个男子就回房间了。这个新人晚上睡在男生宿舍中间，旁边都有人睡着，其抵着门睡，让门开不了。第二天早上天刚刚亮的时候，贺彪叫大家起床，说新来的人不见了，后来他趴窗户看说新人在下面草地上趴着叫大家赶紧撤掉。大家分两批离开了房间。王龙伟还交待了传销组织对待新人的办法，与尹伟涛交代的内容一致。
16、被告人马振的供述，证实其于2012年10月加入传销组织。2015年5月其来到长丰县北城世纪城和徽苑6栋1302室负责该房间传销人员的生活起居。5月19日，其上级大导尹伟涛打电话给其，说他的下线杨琳接了一个河南的新人，要安排新人到其负责的房间里住。新人来的时候，其因自己不在家中，便打电话让房间二把手王龙伟负责安排一下。晚上23时许，其回到1302室，看见新人和王龙伟等人在客厅里站着，因为时间不早了，其就叫大家赶紧睡觉，当时心情不好，语气有点重。第二日凌晨5时，其发现新来的河南人的床铺上没有人，就急忙寻找，后从窗户往下看发现那个河南人已经跳楼了。
17、被告人于月雲的供述，证实其于2014年12月份加入传销组织。2015年2月其为了发展下线成员，通过乱拨电话，结识了郭某丙，后来双方成了QQ好友。5月19日，其和传销成员陈梦按照上级大导尹伟涛（与其是情侣关系）的指示将从外地来到合肥找其的郭某丙骗到了长丰县北城世纪城6栋1302室。进到1302室之前其找借口收走了郭某丙的手机，进到房间后，传销成员王龙伟拿走了郭某丙的行李包，并将郭某丙控制在男生房间，房屋的门进行了反锁。1302室房间里有马振（白宣）、王龙伟、李婷等人。第二天早晨，马振敲开了其住的房门，说郭某丙逃走了，叫大家收拾东西赶紧走。事后，其听尹伟涛说郭某丙翻窗户逃走时摔下去了。于月雲同时还交代了传销组织对待新人的办法，与尹伟涛、王龙伟交待的一致。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尹伟涛、王龙伟、马振、于月雲为达到让被害人郭某丙加入传销组织的目的，违背被害人的意志，非法拘禁被害人，限制其人身自由，造成被害人逃跑时坠楼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非法拘禁罪。在共同犯罪中，尹伟涛、王龙伟、马振均系主犯，应按照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但王龙伟在共同犯罪中罪责相对较轻，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于月雲起次要作用，属从犯，依法应当对其减轻处罚。尹伟涛、王龙伟、于月雲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属坦白，依法可从轻处罚。马振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对其减轻处罚。尹伟涛、王龙伟、马振在案发后积极对被害人近亲属进行赔偿，并取得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四被告人因非法拘禁的犯罪行为致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遭受的经济损失丧葬费25447元（2014年度安徽省职工平均工资50894元÷12月6月），交通、住宿费5000元，合计30447元，依法应予赔偿。由于两原告人放弃对尹伟涛、马振、王龙伟的诉讼请求，故上述各项费用，应由于月雲赔偿。综上，根据四被告人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及社会危害程度，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尹伟涛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零二个月。二、被告人王龙伟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三、被告人马振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零二个月。四、被告人于月雲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零五个月。五、被告人于月雲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某甲、杨香经济损失3044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付清。六、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某甲、杨香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人尹伟涛上诉提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改判，理由为：1、本案不构成非法拘禁致人死亡，被害人的逃跑行为及死亡与其无某2、其不是传销组织的领导者。其辩护人提出了相同的辩护意见，此外还提出尹伟涛具有系初犯、坦白、已向被害人近亲属赔偿并取得谅解等情节，可从宽处罚。
原审被告人王龙伟上诉提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改判，理由为：1、其所有犯罪行为均受马振安排，其系从犯。2、被害人的逃跑行为系受到马振的恐吓，与其无某3、其具有系初犯、属坦白、已向被害人近亲属赔偿并取得谅解等情节。
原审被告人马振上诉提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改判，理由为：1、其所有犯罪行为均受尹伟涛安排，其系从犯。2、其没有恐吓被害人，被害人的死亡与其无某3、其具有系初犯、属自首、已向被害人近亲属赔偿并取得谅解等情节。
原审被告人于月雲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被害人翻窗逃跑，与被告人限制人身自由之间没有必然联系。被害人的死亡纯属意外，不在各被告人的主观故意之内。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尹伟涛、王龙伟、马振、原审被告人于月雲非法拘禁的事实，已被一审判决列举的证据证实，以上证据业经一审当庭举证、质证，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相关证据予以确认。
关于本案是否符合非法拘禁致人死亡情形的问题，经查：上诉人尹伟涛的供述证实，新人由老人员陪着睡觉，房门是反锁上的。上诉人王龙伟的供述证实，郭某丙晚上睡在男生宿舍中间，旁边都有人睡着，其抵着门睡，让门开不了。原审被告人于月雲的供述证实，其将郭某丙骗到传销窝点，且收走郭某丙的手机；王龙伟将郭某丙控制在传销窝点，房屋的门被反锁。以上证据间能印证证实，郭某丙被骗入传销窝点后，丧失人身自由和对外联系工具，无法通过正常方式从传销窝点离开。因此，无论郭某丙采取翻窗的方式逃离传销窝点是否妥当，现有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足以认定郭某丙系在王龙伟等人的非法拘禁行为下，无奈才选择翻窗逃离，导致坠楼身亡；该死亡结果与非法拘禁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故本案符合非法拘禁致人死亡情形。
关于王龙伟、马振是否系从犯的问题，经查：上诉人尹伟涛、王龙伟、原审被告人于月雲的供述能印证证实，该传销组织主要采取限制人身自由的形式吸收新人，由窝点负责人具体安排。上诉人尹伟涛的供述还证实，涉案传销窝点由马振负责；房门是反锁上的，钥匙由窝点负责人、二把手掌握。上诉人王龙伟的供述还证实，其是涉案传销窝点的二把手，窝点负责人是马振；其抵着门睡，让门开不了。上诉人马振的供述证实，其是涉案传销窝点的负责人，窝点二把手是王龙伟。原审被告人于月雲的供述还证实，王龙伟将郭某丙控制在传销窝点，房屋的门被反锁。以上证据间能印证证实，马振系传销窝点负责人，负责限制被骗人员的人身自由；王龙伟具体实施了本次非法拘禁行为。故现有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足以认定王龙伟、马振在此次非法拘禁中并非起次要或辅助作用，并非从犯。
关于尹伟涛及其辩护人所提尹伟涛并非传销组织的领导者一节，经查：原判认定的事实中，对尹伟涛是否系传销组织的领导者并未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尹伟涛、王龙伟、马振、原审被告人于月雲从事非法传销活动中，为了让被害人加入非法传销组织，相互配合，强行将被害人控制在传销窝点，非法剥夺被害人的人身自由权利，其行为均已构成非法拘禁罪，且系共同犯罪。被害人在尹伟涛等人的非法拘禁行为下，无奈才选择翻窗逃离传销窝点，导致坠楼身亡，并不属于意外事件，符合非法拘禁致人死亡情形。因此对各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人的量刑，均应以非法拘禁致人死亡情形作为量刑基准。原判结合各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人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与作用、认罪态度、归案情况、是否向被害人近亲属赔偿及取得谅解等情节，对各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人综合量刑，业已充分体现刑法的罪、责、刑相适应的原则，量刑并无不当。因此，各上诉人的上诉理及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沈 昊
审判员 胡宏林
审判员 汪 蕾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九日
书记员 刘佳慧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