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94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凤和，男，1963年10月2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劲松（肖凤和之妻），1969年9月4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凤龙，男，1952年1月28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凤泉，男，1954年11月29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凤先，女，1959年8月29日出生，住北京市。
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云先，广西志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凤和因与被上诉人肖凤龙、肖凤泉、肖凤先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77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凤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肖凤龙、肖凤泉、肖凤先一审的诉讼请求。2．肖凤龙、肖凤泉、肖凤先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北京市朝阳区小黄庄2号楼×号房屋（以下简称×号房屋）系肖凤和的父亲肖耀恕承租的公房，后因国家对公房进行改革，该房屋由产权单位北京印刷三厂按照成本价出售给肖耀恕，当时肖耀恕及其配偶、肖凤龙、肖凤泉、肖凤先均表示不愿意购买该房屋，所以由肖凤和全资购买。由于是单位出售给职工，所以只能登记在肖耀恕的名下，但实际是由肖凤和出资购买，肖耀恕只是名义上的购房人，其与肖凤和形成借名买房的关系，肖凤和是×号房屋的实际所有人。2013年3月8日，肖凤和与肖耀恕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双方达成了交易合意，肖凤和交付了房款，房屋完成了交付和过户手续，房屋也一直由肖凤和实际居住，故肖凤和应是房屋实际所有权人，《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真实有效，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不清。即使肖耀恕与肖凤和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法律关系，其名为买卖，实为赠与，肖耀恕处分黄振琴的财产予以赠与的行为属于无效，但是肖耀恕处分自己份额的房屋财产予以赠与的行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房屋已交付并办理了过户手续，应属有效的法律行为。
肖凤龙、肖凤泉、肖凤先共同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肖凤和的上诉请求。肖凤和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清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肖凤和提出借名买房，但没有提供出证据，肖凤龙、肖凤泉、肖凤先也不予认可。×号房屋是肖耀恕和黄振琴的共同财产，黄振琴去世之后，肖凤龙、肖凤泉、肖凤先有权继承，肖耀恕私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即×号房屋给肖凤和，危害了肖凤龙、肖凤泉、肖凤先的利益，所以肖凤龙、肖凤泉、肖凤先提起诉讼。
肖凤龙、肖凤泉、肖凤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肖凤和与肖耀恕签订于2013年3月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肖耀恕与黄振琴系夫妻关系，双方婚后生育四子女：肖凤龙、肖凤泉、肖凤和、肖凤先。黄振琴于1999年7月4日去世。肖耀恕于2017年4月1日去世。
×号房屋原系肖耀恕承租公房，于1997年经房改购买并预交购房款1万元。1999年10月28日，肖耀恕与北京印刷三厂就购买×号房屋签订《房屋买卖契约》约定成本价购买住房，并享受了肖耀恕与黄振琴的工龄优惠，约定购房款24273元。2000年2月，肖耀恕补交购房款15385元及手续费158元。后，×号房屋登记在肖耀恕名下。
2013年3月8日，肖耀恕（出卖人）与肖凤和（买受人）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编号CW226997）,出卖人出售房屋系×号房屋，建筑面积52．96平方米，房屋的价格为1000元。同日，肖耀恕与肖凤和签订《存量房交易结算资金自行划转声明》确认自行划转购房款1000元。同日，肖凤和以计税金额933992元为标准交纳契税9339．92元并补交土地收益款826元。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肖凤和提交《遗嘱》，内容如下：“我，肖月恕，身份证号×××，现有三儿一女，长子肖凤龙，次子肖凤泉，女儿肖凤先，三子肖凤和：朝阳区小黄庄2号楼四单元×号单元房产一处。1997年胶印二出售房屋，我说这房我不买，别因为这房将来你们打架。我为了避免子女因为房产发生争端，放弃了购房机会。三子肖凤和提出购买，我问肖凤龙、肖凤泉他们要不要，他们说不要他们不在家住。最后由肖凤和出现金23850元，利用我和我的老伴工龄将小黄庄2号楼四单元×号单元买下。有使用我和我老伴工龄，我单位出售，故房产证写的是我的名字。当时肖凤和提出要房产权改成他的名字，我不同意。我想：这房真的成了他的房产，有一天他将这房卖了，我和我老伴儿到哪去住呀。这些年来，这房一直是我和三儿子肖凤和共同居住，房产证写的是我的名字，没有过户。购房后，我老伴说：以后这房给三儿子肖凤和。99年老伴儿去世，临死前，要我在适当时候将房产过户给三儿子肖凤和。现在房子值钱了，多少家发生纠纷。我老了，为避免他们哥们为这房闹纠纷，我现将朝阳区小黄庄2号楼四单元×号单元房产权归还给肖凤和。此房，任何人不能以遗产形式进行分割。法院如按遗产形式分割，应按对老人所尽义务多少进行分配。在我这些儿女中，肖凤和一直和我们老俩一起居住，我们的生活都是肖凤和照应，他母亲有病住院，都是肖凤和请假白天黑夜在医院伺候，平常看病都是肖凤和去。针对此房，我那部分房产给肖凤和。他们母亲那部分，我希望法庭将我老伴儿的那部分房产：肖凤龙、肖凤泉、肖凤先各得5%，其余由肖凤和继承，长期居住，产权归肖凤和所有。什么时候此房出售，什么时候给钱。任何人，任何时候，不能以任何理由提出卖房。我是在头脑正常自愿写的遗嘱。”《遗嘱》下方落款处有肖耀恕签名及日期2012年11月27日，并注明两名证明人。
另，肖凤和提交购房收据三份，显示于1997年12月11日预交购房款1万元；于2000年2月23日交付购房款15385元；于2000年2月23日交付购房手续费158元。
据此，肖凤和表示×号房屋系其实际出资以肖耀恕名义购买，应属借名购房。肖凤和与肖耀恕于2013年3月8日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行为只是将房屋变更回真实房屋所有权人名下。
对此，肖凤龙、肖凤泉、肖凤先表示肖凤和与肖耀恕于2013年3月8日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既非买卖关系亦非赠予关系，只是肖耀恕在肖凤和的胁迫下以买卖方式办理了过户。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该案中，肖耀恕与肖凤和于2013年3月8日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购房款1000元远低于计税价格，且双方未就房屋交付、违约责任等重要事项予以约定，结合双方身份关系及在案各方所述可知，肖耀恕与肖凤和并未就买卖×号房屋达成交易合意，双方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法律关系，签署《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系实现将×号房屋由肖耀恕名下权属转移登记至肖凤和名下的手段。×号房屋系肖耀恕与黄振琴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经房改折算夫妻工龄以成本价购买之公房，并未适用市场价格购买，亦非平等主体之间购房，肖耀恕购房时依据政策享受的优惠购房价格具有一定人身依附性，不宜仅以出资判断房屋权属。肖凤和认为作为出资方依据借名买房享有房屋产权人权益依据不足，该院不予认定。肖耀恕处分×号房屋，将×号房屋转移登记至肖凤和名下的行为实为赠与的意思表示。×号房屋系肖耀恕与黄振琴夫妻共同财产，肖耀恕处分他人财产予以赠与的行为应属无效。故肖凤龙、肖凤泉、肖凤先要求确认肖耀恕与肖凤和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之规定，判决：肖凤和与肖耀恕于二○一三年三月八日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编号CW226997）无效。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争议焦点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肖凤和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房产交易网签部门现场采集的照片打印件一张（含两张照片）和房屋登记询问笔录复印件，证明不是肖凤和胁迫肖耀恕签订的合同，合同是真实有效的。肖凤龙、肖凤泉、肖凤先发表质证意见为：真实性由法庭核实，证明目的不认可。×号房屋是肖耀恕和黄振琴的共同财产，肖凤龙、肖凤泉、肖凤先有权继承黄振琴的遗产，肖耀恕处分×号房屋给肖凤和，损害了肖凤龙、肖凤泉、肖凤先的合法权益。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号房屋原系肖耀恕承租公房，1999年以肖耀恕的名义与北京印刷三厂签订《房屋买卖契约》，亦是以肖耀恕的名义交纳购房款及手续费。后×号房屋登记在肖耀恕名下。肖凤和主张其与父母之间存在借名购房的法律关系、×号房屋应归其所有，肖凤龙、肖凤泉、肖凤先不予认可，肖凤和对此负有举证责任。即使肖凤和提交的遗嘱是真实的，通过该遗嘱的内容亦不能当然得出肖凤和与父母双方就其借名购买×号房屋达成一致意见的事实。签署《房屋买卖契约》时，黄振琴虽已去世，但×号房屋系肖耀恕与黄振琴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经房改折算夫妻工龄以成本价购买之公房，故×号房屋应属肖耀恕、黄振琴的夫妻共同财产。
2013年3月8日肖耀恕与肖凤和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购房款1000元，远低于计税价格和市场价格，有关房屋买卖的重要条款亦无明确约定。根据各方陈述，肖耀恕与肖凤和并未就买卖×号房屋达成交易合意，双方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号房屋的法律关系，而是通过房屋买卖的形式将×号房屋转移登记至肖凤和名下，实为赠与的意思表示。肖耀恕处分他人财产予以赠与的行为应属无效。
综上所述，肖凤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肖凤和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春香
审 判 员 张 慧
审 判 员 贾 旭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熊 静
法官助理 何 平
书 记 员 陈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