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辽审一民抗字第119号
抗诉机关：辽宁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鞍山市腾鳌长江饲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城市腾鳌镇王铁村。
法定代表人：邓宝有，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边万红，辽宁钢城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孙多良，男，汉族，1951年11月15日出生，个体工商户，住辽阳县穆家乡西穆家村。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徐福高，男，汉族，1965年10月1日出生，鞍山市腾鳌特区兴农有机肥厂业主，住海城市腾鳌镇王铁村。
孙多良与鞍山市腾鳌长江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鳌饲料公司）、徐福高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海城市人民法院于2009年11月25日作出(2009)海民西初字第199号民事判决。宣判后，腾鳌饲料公司不服，提起上诉。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8月5日作出（2010）鞍民二终字第35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生效后，腾鳌饲料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本院于2010年12月7日作出（2010）辽审一民申字第67号民事裁定，指令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该院于2011年4月18日作出（2011）鞍审民终再字第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腾鳌饲料公司不服，再次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本院于2011年9月1日作出（2011）辽审一民再申字第44号民事裁定，驳回腾鳌饲料公司的再审申请。腾鳌饲料公司仍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辽宁省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2月23日作出辽检民（行）监[2014]21000000268号民事（行政）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3月16日作出（2015）辽立一民抗字第3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晓东、王人禾出庭，申诉人腾鳌饲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邓宝有及其委托代理人边万红，被申诉人孙多良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徐福高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多良一审诉称：2000年11月腾鳌饲料公司以孙多良欠其货款为由，由徐福高担保向法院提出诉前保全申请，法院将孙多良饲养的肉食鸡查封后全部灭失。经多次申诉腾鳌饲料公司败诉。由于错误保全造成2万只肉食鸡全部死亡，要求腾鳌饲料公司赔偿其损失（2万只x20元=40万元）、鸡雏（2万只x3元=6万元）、10年上访的工资、交通费、两栋鸡舍倒塌等损失10万元，总计59万元。并由徐福高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腾鳌饲料公司辩称：我公司申请对4万元肉食鸡价款进行保全，不是对肉食鸡的查封，法院保全是合法的，其鸡的死亡损失责任不在我公司和法院。孙多良当年所购买鸡雏在1万-1.6万只之间，还有部分转卖他人，孙多良主张鸡死亡是因其被法院拘留饿死的不是事实。孙多良被拘留是在半年之后，应驳回其诉讼请求。
徐福高答辩意见与腾鳌饲料公司相同。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孙多良系饲养肉食鸡的个体户，2000年8月17日孙多良与腾鳌饲料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一份。约定：腾鳌饲料公司卖给孙多良22吨饲料，价款共计33100元，孙多良卖鸡时一次付清。同年12月4日腾鳌饲料公司向海城法院申请诉前保全，要求保全孙多良4万元的肉食鸡并予以变卖、保全价款。同月7日海城法院作出（2000）海民保字第18号民事裁定，查封了孙多良价值4万元的肉食鸡，告之出卖时必经告之海城法院将4万元价款予以封存。同月11日孙多良没有通知海城法院私下出售了3000只，所得3.7万元亦没有交给海城法院。海城法院发现后要求孙多良交出价款，孙多良支付2万元，余下部分承诺于同月13日交付并提供了担保，到期后孙多良没有履行承诺。同月19日海城法院受理了腾鳌饲料公司诉孙多良的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01年5月21日开庭审理了此案。当日，因孙多良仍不履行承诺，被海城法院司法拘留，3天后孙多良家属交了3000元，海城法院解除了对孙多良的拘留。同年6月21日海城法院作出（2001）海民初字第758号民事判决，判令孙多良给付腾鳌饲料公司货款35350元。孙多良不服提出上诉，鞍山中院于2001年10月23日作出（2001）鞍民终字第52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多良仍然不服进行申诉，鞍山中院于2004年9月29日作出（2004）鞍民再字第80民事裁定，撤销上述一、二审判决，发回重审。海城法院于同年12月27日作出（2004）海民再重字第15号民事判决，驳回腾鳌饲料公司的诉讼请求。腾鳌饲料公司不服提出上诉，鞍山中院于2005年4月19日作出（2005）鞍审民再终字第2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就2000年诉前保全问题，孙多良申请执行回转，后通过法院执行和解解决。
另查，2005年孙多良向鞍山中院申请国家赔偿，鞍山中院于2005年12月19日作出（2005）鞍法赔确字第8号裁定：一、撤销海城法院2001年5月21日对孙多良的拘留决定；二、确认海城法院对孙多良拘留行为违法。孙多良不服向本院申诉。本院作出（2006）辽法赔确监字第86号民事裁定，认为：......由于腾鳌饲料公司的不当起诉及申请保全造成孙多良财产损失，孙多良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向腾鳌饲料公司要求赔偿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2007年7月23日孙多良对腾鳌饲料公司及徐福高提起财产损害赔偿诉讼，故引起本案的诉争。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诉讼法》第九十六条“申请人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财产保全遭受的损失”之规定，腾鳌饲料公司在2000年的不当保全及起诉，给孙多良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对孙多良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徐福高为腾鳌饲料公司的财产保全提供担保，应当对孙多良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腾鳌饲料公司抗辩孙多良当年没有鸡死亡的事实发生和所饲养的1万只肉食鸡被其出售的问题，因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不予采信。据此判决：鞍山市腾鳌长江饲料有限公司赔偿孙多良经济损失162500元（37500元÷3000只x1.3万只），并由徐福高负连带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驳回孙多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50元，由鞍山市腾鳌长江饲料有限公司承担。
腾鳌饲料公司上诉称：1、证人沈洪昌、安洪君在海城法院兴海法庭审理时出庭证实，孙多良的鸡死亡并帮助处理，未证明死亡数量为1.3万只。该证实在一审法院审理时作为证据采信，海城法院再审认定鸡死亡的数量证据不足。故海城法院认定事实有误；2、我方提出财产保全是4万元人民币肉食鸡出售时的价款，而不是肉食鸡实物，保全手段为“活封”而非扣押实物，孙多良的鸡死亡与我方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行为无因果关系。即使我方依保全额4万元这一事实对孙多良养殖的肉食鸡进行保全，由此造成的损失，其过错也仅限以4万元计算予以赔偿。又因孙多良擅自出售了3000只鸡，每只鸡价格为12.5元，价款4万元为3200只鸡，孙多良的鸡死亡数量为200只损失2500元，一审判决其赔偿损失162500元错误。
孙多良答辩称：服从（2009）海民西初字第199号民事判决。
徐福高答辩称：同意腾鳌饲料公司的意见。
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关于腾鳌饲料公司的上诉主张，经查，腾鳌饲料公司提供证据即证人的证实材料，证人未出庭作证，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正确。本案从2000年至今经多次审理，孙多良提供证人沈洪昌、安洪君在兴海法庭审理时出庭作证，证实孙多良鸡死亡帮助处理扔掉的事实，海城法院对此作为证据使用，并无不当。对孙多良鸡死亡数额的认定，有孙多良提供证人崔玉忠的证实，证明其孵化场一次最多孵化鸡雏1.6万只。证人沈洪昌证实帮孙多良装车扔死鸡大约1.6万-1.7万只，以此推定孙多良从孵化场购买鸡雏1.6万只，出栏出售3000只，剩余1.3万只鸡全部死亡，一审判决认定计算损失应以出售的3000只鸡的价格及重量来确定正确。（2006）辽法赔确监字第86号民事裁定认为，由于腾鳌饲料公司的不当起诉及申请保全造成孙多良财产损失的，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向腾鳌饲料公司要求赔偿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故海城法院判决腾鳌饲料公司赔偿孙多良经济损失162500元，徐福高负连带责任正确。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38元由鞍山市腾鳌长江饲料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二审法院再审认为，关于腾鳌饲料公司提出孙多良所饲养的1.3万只肉食鸡死亡不是事实的问题。经查，孙多良提供证人沈洪昌、安洪君在兴海法庭审理时出庭证实，孙多良所饲养肉食鸡死亡，并帮助处理扔掉的事实。另外，证人崔玉忠证实其孵化场一次最多孵化鸡雏1.6万只；证人沈洪昌证实帮孙多良装车扔死鸡大约1.6万-1.7万只，以此推定孙多良从孵化场购买鸡雏1.6万只，出栏出售3000只，剩余1.3万只鸡全部死亡，原判认定计算损失应以出售的3000只鸡的价格及重量来确定正确，应予维持。关于腾鳌饲料公司提出根据现有证据证明，其申请保全的是孙多良所饲养的价值4万元肉食鸡，变卖后保全价款。海城法院据此作出（2000）海民保字第18号民事裁定，查封孙多良价值4万元的肉食鸡，并告知出卖时通知法院将4万元价款予以封存。该查封行为与孙多良主张所饲养的1.3万只肉食鸡死亡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的问题。由于腾鳌饲料公司的不当起诉及申请保全错误，给孙多良造成了财产损失，其应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六条“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财产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之规定，孙多良可以向腾鳌饲料公司主张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故原判判令腾鳌饲料公司赔偿孙多良经济损失和徐福高承担连带责任正确。据此判决：维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鞍民二终字第352号民事判决。
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鞍审民终再字第9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依法应当再审。理由如下：
（2011）鞍审民终再字第9号民事判决书根据1991年《民事诉讼法》第九十六条之规定，认为腾鳌饲料公司不当起诉及申请保全错误，造成孙多良财产损失，应承担侵权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民事诉讼法》第九十六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赔偿被申请人因财产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该条款所谓的“被申请人因财产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应限于法院因申请人申请财产保全，而采取的合法保全措施给被申请人所带来的损失。而不应包括法院针对被申请人妨害民事诉讼行为，而采取的民事诉讼强制措施，或其他与保全措施无关的原因导致被申请人所遭受的损失。
本案中，根据孙多良多次笔录的记载，其所有的肉食鸡的死亡，是由于无人供应饲料饿死的。根据（2000）海民保字第18号民事裁定记载，其裁定保全内容为“查封被申请人孙多良价值4万元的肉食鸡，被申请人出卖时必须告知本院将4万元货款予以封存”。因此法院因腾鳌饲料公司申请而采取的保全方式并不能导致孙多良所有肉食鸡的死亡。孙多良损失的产生与腾鳌饲料公司申请保全的行为没有因果关系。
（2005）鞍法赔确字第8号裁定，撤销海城法院2001年5月21日对孙多良的拘留决定；确认海城法院对孙多良司法拘留行为违法。如果原审法院能够确定上述法院的违法行为导致了孙多良的损失，则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一条承担国家赔偿责任，而非由腾鳌饲料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申诉人腾鳌饲料公司申诉称：对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没有异议。
被申诉人孙多良辩称：原审判决结果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认为，关于腾鳌饲料公司是否应对孙多良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问题。首先，腾鳌饲料公司在（2001）海民初字第758号一案中申请保全是否存在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1991年施行）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不能执行或者难以执行的案件，可以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作出财产保全的裁定；当事人没有提出申请的，人民法院在必要时也可以裁定采取财产保全措施。”第九十六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赔偿被申请人因财产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依据上述规定，申请采取保全措施是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但如果权利行使不当，造成他人财产损失的，应当予以赔偿。腾鳌饲料公司在该案中起诉的原因，其主张的债权是否存在，原审最终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的理由，腾鳌饲料公司是否具有通过保全来损害孙多良财产的故意或明显的过失。其次，关于腾鳌饲料公司的保全行为是否给孙多良造成了损失，即保全行为与孙多良的损失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被申请人因财产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应限于法院因申请人申请财产保全，而采取的合法保全措施给被申请人所带来的损失。（2000）海民保字第18号民事裁定记载：“查封被申请人孙多良价值4万元的肉食鸡，被申请人出卖时必须告知法院将4万元货款予以封存。”该查封行为与孙多良主张所饲养的1.3万只肉食鸡死亡是否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故重审时对上述事实应进一步予以查清，以便认定腾鳌饲料公司是否应对孙多良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鞍审民终再字第9号民事判决、（2010）鞍民二终字第352号民事判决及海城市人民法院(2009)海民西初字第199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海城市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孟凡永
代理审判员 吴丹华
代理审判员 邓宇喆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孙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