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民二终字第001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玉环县大麦屿经济开发区兴港西路*号。
诉讼代表人：中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
委托代理人：夏海超，湖北炽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成林，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十堰大自然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北京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胡名仁，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长娥，十堰大自然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建明，湖北献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熊华波，中国农业银行股行有限公司十堰分行员工。
原审被告：谢俊钦，十堰ＸＸ物资有限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李海鸣。
上诉人中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十堰大自然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自然公司）及原审被告熊华波、谢俊钦、李海鸣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十堰中民二初字第000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代理审判员王赫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孙刚、牛卓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自然公司一审时诉称：2013年9月12日，熊华波以帮谢俊钦所在的十堰ＸＸ物资有限公司偿还一笔银行到期贷款为由，从大自然公司借走一张6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贴现给谢俊钦还款，并出具一张欠款560万元的借条。2013年9月底，熊华波向大自然公司交付一张付款人为中捷公司的500万元商业承兑汇票用于清偿上述欠款。2014年2月25日，大自然公司向中捷公司的开户行兴业银行台州玉环支行发出500万元的托收凭证，2014年3月4日，兴业银行台州玉环支行向大自然公司出具《拒绝付款理由书》，拒付理由为：企业账户无余额。2014年6月20日，李海鸣就中捷公司的付款行为，以500万元为限，对大自然公司和十堰市丰乐工贸有限公司提供担保。大自然公司认为，中捷公司作为汇票的出票人和承兑人应当对作为最后持票人的大自然公司承担支付票据金额500万元的责任，并承担自2014年2月28日起至清偿日止的银行利息。熊华波、谢俊钦作为大自然公司前手，对中捷公司的付款行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中捷公司向大自然公司支付票据金额500万元，承担自2014年2月28日起至清偿日止的银行利息。2、熊华波、谢俊钦对中捷公司的付款行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李海鸣对中捷公司的债务在250万元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中捷公司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和保全费。
中捷公司答辩称：（一）本案涉及的汇票依法应当是无效的，大自然公司不享有票据权利。（二）本案涉及刑事犯罪，应中止本案审理，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李海鸣答辩称：李海鸣作为诉前保全措施的担保人，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如果本案大自然公司胜诉，且无财产可供执行，可追加李海鸣为被执行人。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9月12日，熊华波向大自然公司出具一份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大自然公司现金560万元，期限六个月，利息2分。大自然公司将其持有的一张6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交给熊华波履行了出借义务。2013年8月，谢俊钦以其子开办的上海万铁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万铁公司）名义与中捷公司商议，利用中捷公司开具的商业承兑汇票融资供双方使用。2013年8月27日，中捷公司出具一份编号为00100063－20784823的商业承兑汇票，付款人为中捷公司，收款人为上海万铁公司，金额为500万元，到期日为2014年2月27日。中捷公司还向上海万铁公司出具保兑保函，保证到期无条件支付足额票款。因熊华波曾代十堰ＸＸ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堰ＸＸ公司）偿还银行贷款，十堰ＸＸ公司法定代表人谢俊钦拿到上述汇票后将该票交付熊华波以抵偿十堰ＸＸ公司债务。熊华波后将该票交付大自然公司以抵偿前述借款，故上海万铁公司受谢俊钦指示将该汇票背书转让给大自然公司。2014年2月25日，大自然公司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十堰茅箭区支行托收票款，2014年3月4日，中捷公司开户行以企业账户无余额拒付汇票款。
2014年6月20日，原审法院就本案及另案依申请作出（2014）鄂十堰中诉保字第00024号、第00025号两份诉前财产保全裁定。原审法院对中捷公司采取财产保全措施过程中，李海鸣出具《担保承诺函》，承诺以其本人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玉环支行卡号62×××10中存款500万元为中捷公司提供担保，申请原审法院停止依（2014）鄂十堰中诉保字第00024号、第00025号裁定对中捷公司财产的保全。同时，李海鸣在该函中承诺：待纠纷解决后，本人自愿以本账户冻结存款代替中捷公司偿还债务。经大自然公司、十堰市丰乐工贸有限公司同意，原审法院冻结李海鸣卡号62×××10中的存款4003563.22元，未对中捷公司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
2014年7月7日，浙江省玉环县公安局以涉嫌合同诈骗罪对谢俊钦立案侦查；中捷公司2014年9月1日向浙江省玉环县人民法院申请破产清算，2014年9月3日，玉环县人民法院受理中捷公司破产清算申请，2015年1月12日，玉环县人民法院宣告中捷公司破产。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票据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收款人”是汇票必须记载事项，未记载的汇票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项规定，欠缺法定必要记载事项或者不符合法定格式的，票据债务人可对持票人提出抗辩。本案中，汇票记载错误的是“收款人的开户银行名称”而不是“收款人”名称，二者系不同概念，且汇票被拒付的理由是“账户无余额”，付款行并未对付款行名称提出异议。“收款人的开户银行名称”写错可以更正，不是汇票必要记载事项，其错误不当然导致票据无效。（二）关于大自然公司是否享有票据权利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票据债务人以《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为由，对业经背书转让票据的持票人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涉及的汇票已经经过背书转让，中捷公司作为出票人就汇票是否具有真实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行使抗辩权不应支持。同时，本案汇票由中捷公司出具给上海万铁公司，上海万铁公司背书转让给大自然公司，大自然公司是本案争议汇票的最后合法持有人，支付了对价，该票背书转让连续，大自然公司依法享有票据权利。（三）关于李海鸣是否应当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问题。李海鸣在诉前保全过程中明确提出为中捷公司提供担保，其担保的事由和目的经审查均符合法律规定，现中捷公司已宣告破产，基本失去偿债能力，大自然公司追加李海鸣为本案被告并要求其承担担保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李海鸣在诉讼中同时为大自然公司和十堰市丰乐工贸有限公司提供500万元担保，未约定份额，可按债务数额确定对大自然公司、十堰市丰乐工贸有限公司承担等额担保责任。李海鸣应在250万元范围内对大自然公司承担担保责任。
综上，中捷公司于2013年8月27日出具的编号为00100063－20784823商业承兑汇票，印章真实，持票人大自然公司合法取得该票据，依法享有票据权利。中捷公司应按照票面记载的金额向持票人大自然公司支付款项。因中捷公司未在汇票到期日前将足额票款存入开户银行，该汇票到期后被拒绝付款，持票人大自然公司有权向出票人（付款人）、背书人、保证人行使追索权。大自然公司请求中捷公司支付汇票金额并自到期日开始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因债务人中捷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已于2014年9月5日由浙江省玉环县人民法院裁定受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大自然公司要求支付利息的期间应止于2014年9月5日。熊华波、谢俊钦均未在票据上签名盖章，不是本案的票据当事人，大自然公司向其主张票据追索权于法无据，应予驳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一条规定：在执行中，被执行人向人民法院提供担保，并经申请执行人同意的，人民法院可以决定暂缓执行及暂缓执行期限。被执行人逾期不执行的，人民法院有权执行担保人的财产。中捷公司已宣告破产，基本失去偿债能力，大自然公司追加李海鸣为被告并要求其承担担保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中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十堰大自然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所持编号00100063－20784823票据金额500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2月28日起至2014年9月5日止，按同期人民银行的贷款利率计算）。二、李海鸣对中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在25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十堰大自然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对熊华波、谢俊钦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8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51800元，由中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中捷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涉案汇票“收款人”一栏中记载的开户银行为“中国农行银行”，该必要记载事项错误。涉案票据系以非法贴现为目的签发，违反《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二条的规定。涉案票据依法属无效票据。（二）涉案票据曾依次在中捷公司、上海万铁公司、谢俊钦、熊华波及大自然公司之间流转，其中谢俊钦、熊华波未被记载于涉案票据之上，因此，票据背书流转与票据实际流转情况不符，大自然公司依法不应享有票据权利。（三）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公安机关已经立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的规定，本案应移送玉环县公安局处理。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大自然公司诉讼请求，由大自然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大自然公司辩称：（一）涉案汇票的收款人名称并无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收款人开户银行名称不属于票据必要记载事项，记载有误不影响票据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中捷公司以何目的签发票据及其与上海万铁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交易关系均不影响涉案票据效力，亦不能免除中捷公司对大自然公司履行票据义务。（二）熊华波、谢俊钦是否背书不影响大自然公司行使票据权利。在票据流通过程中，法律推定最后的持票人是合法的票据权利人，因此大自然公司有权向中捷公司主张票据拒付后的追索权利。（三）本案为票据追索权纠纷，与玉环县公安局受理谢俊钦涉嫌合同诈骗的刑事案件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四条的规定，不应中止本案审理，亦不应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恰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中捷公司、大自然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涉案汇票收款人一栏分三项子栏，内容分别为：全称：上海万铁物资有限公司；账号：03×××59；开户银行：中国农行银行上海市虹口区大柏树支行。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票据债务人依照票据法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和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对持票人提出下列抗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欠缺法定必要记载事项或者不符合法定格式的；（二）超过票据权利时效的；（三）人民法院作出的除权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四）以背书方式取得但背书不连续的；（五）其他依法不得享有票据权利的”；第四十三条规定：“依照《票据法》第九条以及《票据管理实施办法》的规定，票据金额的中文大写与数码不一致，或者票据载明的金额、出票日期或者签发日期、收款人名称更改，或者违反规定加盖银行部门印章代替专用章，付款人或者代理付款人对此类票据付款的，应当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九条规定：“票据上的记载事项必须符合本法的规定。票据金额、日期、收款人名称不得更改，更改的票据无效。对票据上的其他记载事项，原记载人可以更改，更改时应当由原记载人签章证明”。根据上述规定，票据债务人基于票据填写错误的抗辩应系法定必要记载事项错误，而涉案汇票填写错误的收款人开户行不属于必要记载事项，亦可进行补正更改，故该事项填写错误不影响票据的效力，也不影响票据权利人票据权利的行使，中捷公司认为涉案汇票收款人开户行填写错误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中捷公司以何目的签发票据及其与上海万铁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交易关系均不影响涉案票据效力，亦不能免除中捷公司对大自然公司履行票据义务。熊华波、谢俊钦作为票据流转环节中的票据占有人，并未在涉案票据上签章背书，未实施出票、背书、承兑、保证、付款等具有票据法效力的票据行为，因此，熊华波、谢俊钦不是票据当事人，其是否背书不影响大自然公司行使票据拒付后的追索权利。本案为票据追索权纠纷，与玉环县公安局受理谢俊钦涉嫌合同诈骗的刑事案件属不同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四条的规定，不应中止本案审理，亦不应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综上，中捷公司的各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中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赫
代理审判员 孙刚
代理审判员 牛卓
二〇一五年十月八日
书 记 员 李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