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2民终13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郑龙波，男，1968年9月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俊，福建知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福建联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薛建国，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乐斌、陆扬捷，福建永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鑫品佳工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新宾，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黄海，职员。
上诉人郑龙波、福建联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市鑫品佳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品佳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不服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3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龙波原审请求判令：一、联美公司向郑龙波支付工程价款741356.73元；二、联美公司向郑龙波支付超工期外架工程款445932.33元（0.1元／平方米36551.83平方米122天）；三、联美公司向郑龙波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1187289.06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5年1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截至起诉时，暂计20000元；四、鑫品佳公司在欠付被告联美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五、联美公司偿付郑龙波垫付的工伤赔偿费用59000元。上述一至五项诉求金额暂合计1266289.06元。
联美公司反诉请求判令：一、郑龙波支付联美公司工期延误违约金780000元。二、郑龙波支付联美公司质量、安全、文明施工违约金6000元。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4月23日，鑫品佳公司与联美公司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编号：XPJ-001），约定由鑫品佳公司将厦门鑫品佳食品物流中心1#、2#厂房及3#综合楼工程发包给联美公司，工程内容为厦门鑫品佳食品物流中心工程图纸所涵盖的内容，合同价款为4000万元，合同工期为240日历天。2013年6月9日，联美公司（注：发包方、甲方）与郑龙波（注：承包方、乙方）签订一份《工程分包合同》，约定由乙方承包甲方承建的案涉工程项目工程脚手架模板分项工程。《工程分包合同》第五条约定工程量计算方法：1、双排外墙钢管脚手架，工期八个月按施工图纸建筑面积每一平方米25元计算。2、甲方需要改搭的零星项目，其点工应按每日250元计算。3、外架若超出合同工期，按总面积每一平方米每一日另加0.1元计算，当日付清。合同工期超过一个月内应先付清脚手架的所有决算工程款，超工期部分再按超工期的单价和支付方式来执行（工期提前或超期一个月各不计算）。4、乙方承包的所有施工项目按模板与接触面积计算单价为52元每平方米。《工程分包合同》第六条约定双方职责及质量要求：……4、在施工过程中双方应根据脚手架搭设分次进行验收，办理验收手续后才能甲方进行安全使用浇罐施工（架子搭设应超每层结构一步）。7、乙方在搭设安装过程中必须满足及保证甲方工程进度要求，因乙方原因造成的工期延误造成损失由乙方承担，甲方将对所延误时间按每栋每延误一天处于乙方10000元至30000元的罚款（悬挑层工字钢除外）。《工程分包合同》第七条约定安全要求：1、乙方应负责对进场操作工人进行三级安全教育和安全技术交底，严格按规范标准要求施工，以确保脚手架质量和安全。2、乙方应严格遵守安全生产，文明施工，严格遵守甲方项目部各种规章制度。不得违章指挥，违章操作，否则造成的一切后果由乙方承担。同时应配备符合劳动卫生要求的防护品，确保施工安全。《工程分包合同》第八条约定工期计算：脚手架使用工期按每栋按甲方书面通知乙方开始安装日起算至架体拆除结束之日为止共计8个月（具体按现场签证为准）。《工程分包合同》第九条约定履约保证金及工程付款办法：1、履约保证金：本合同签订后一周内乙方应向甲方交纳20万元作为履约保证金，履约保证金不计利息。保证金甲方在乙方进场后三个月内分批返还，如违约按月息5%计算。2、外架工程进度款：每栋主架子搭时按月进度付给乙方70%进度款，搭设封顶时甲方应付总工程款的90%给乙方，每栋待甲方通知乙方拆主架时，甲方再付总工程款的5%给乙方，每栋架子拆完主架后一个月内，甲方再一次性付清所有余款给乙方。3、模板进度款：按月进度付给乙方80%进度款，主体封顶后甲方应付总工程款90%，外墙粉刷完后一个月内付清。4、工程款一律以现金或现金支票形式支付，乙方不交任何税金和发票。郑龙波与联美公司分别在合同尾部予以签字、盖章，案外人张建平在乙方委托代表处签字，案外人黄玉江在甲方委托代表处签字。案涉工程项目3栋楼施工图纸建筑面积分别为：1#楼20014.301平方米、2#楼10485.330平方米、3#楼6188.289平方米（地上部分5729.659平方米，地下泵房458.63平方米）。合同签订后，郑龙波依约对案涉工程项目进行模板安装及脚手架搭设、拆除，联美公司向郑龙波支付了部分工程款。2014年4月3日，联美公司向郑龙波退还保证金200000元。
2013年10月22日，案外人程伟能签署一份内容为外架搭围挡两个人一天，合计两个工的点工单。2014年12月25日，曾垂昌签署一份内容为3#电梯井盖板搭拆外架，用技工4个；2#外墙瓷砖破损，搭拆外架，用技工8个的点工单。关于合同外工程量单：案外人陈培源、卢新峰确认1#楼楼梯踏步返工补0.5个工等六项工程量，在每一项工程量下方陈培源签字在左，卢新峰签字在右，在六项工程量下方卢新峰签署“情况属实，工作量已确认”并签名，落款日期为2014年4月15日；2014年5月28日，案外人章进堤对2#楼人货电梯门框安装技工6个予以签字确认；2014年7月9日，章进堤签字确认为迎接市容考评更换1#-3#楼外架污染安全网560片，卢新峰则在章进堤签字下方确认总价为15400元（56027.5）；2014年7月14日，章进堤确认制作标识牌300元；2014年10月7日，章进堤确认防砸棚第二次增加搭设2个大工；2014年12月28日，曾垂昌、卢新峰签字确认因塔吊拆除拆外架增加人工运输费用合计24000元。
2013年12月23日，案涉工程项目监理机构厦门市国设工程咨询监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设公司）第八监理部向联美公司发出一份《监理通知单》，载明：“经与12月施工进度计划比对，截至12月23日你方有如下工作计划未能按时完成：1、1#楼承台地梁钢筋、模板未完成，一层柱钢筋未完成，一层柱、二层梁板模板未完成。（施工进度滞后约15天）。2、2#楼一层柱钢筋，一层柱、二层梁板模板，一层柱浇捣未完成。（施工进度滞后约6天）。3、3#楼土方未完成（施工进度滞后约5天）……”2014年6月10日，第八监理部再次向联美公司发出一份《监理通知单》，载明：“1#楼7－14轴五层梁板安装，6月5日施工单位通知我监理部进行五层柱筋验收、整改完毕后可以进入下道封柱模作业因木工组施工人员严重不足，经我方现场多次口头通知至6月10日仍未进行柱模封闭作业，影响施工进度……”因案涉工程项目“2#楼四层楼板3月6号浇捣至今未满足28天龄期要求且拆模报告未出、在未通知监理及项目部情况下私自拆除内钢管架扫地杆造成较大质量安全隐患”，“3#楼三层楼板混凝土浇筑后未达到一定的强度要求私自进行边模拆除，造成砼表面及棱角破损严重”以及“3#楼六层在模板清理过程中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就直接往楼底扔模板、木方等，存在严重安全隐患”等问题，监理机构分别于2014年3月29日、2014年5月17日、2014年9月1日向联美公司发出《质量、安全、文明施工违约金处罚通知单》。
2015年1月28日，联美公司与郑龙波对2014年1-12月已付工程款进行对账，形成一份《应付账款明细账》，其中，联美公司2014年7月31日支付800000元（包括1.5%税点，12000元），2014年8月30日支付400000元（包括1.5%税点，6000元），全年累计支付4129200元，扣除三笔税点（包括上述的12000元、6000元），实际支付工程款4143478元（4129200元-7722元-12000元-6000元）。张建平在该份《应付账款明细账》书写“核对无误”并予以签字，卢新峰在张建平签字下方书写“情况属实”并予签字。
2015年1月30日，张建平与案外人曾垂昌、卢新锋签署一份《班组工程结算审批表》，载明：主体模板审核后工程量78199.692㎡，单价52元，合价4066383.98元；二次模板审核后工程量4800㎡，单价52元，合价249600元；外架审核后工程量36551.83㎡，单价52元，合价913795.75元；其他签证139305元；扣除项目部派工工资14250元，合计5354843.73元；已付4143478元，余款1211356.73元。合同履行情况处有“栋号长”、“项目经理”打印字样，曾垂昌、卢新峰分别在“栋号长”、“项目经理”上方签署名字及日期，张建平在班组确认处签字。审批表下方附以下说明：合同履行情况由栋号长及项目经理根据施工合同结合现场实际情况，填写班组合同执行情况及增减项目；班级确认总价后方可付款。
2015年2月12日，联美公司通过向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李乐建材店转账的方式支付郑龙波工程款500000元，郑龙波以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李乐建材店的名义向联美公司开具每张金额为100000元的发票共5张，发票背面均有案外人张建平、朱拥民、卢新锋签名。郑龙波庭审陈述应扣除发票税费（开发票费用）30000元，其收到联美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应为470000元。联美公司陈述朱拥民、卢新峰没有代表联美公司签字，而是代表郑龙波签字。
经郑龙波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向国设公司调取监理日志，并向该公司派驻案涉工程项目的总监理工程师陈练福制作一份询问笔录。国设公司向本院提供了2013年12月25日、2013年12月26日、2013年12月27日、2013年12月28日、2014年2月20日、2014年11月20日、2014年12月12日、2014年12月20日的监理日志，2013年12月25日、26日、27日的监理日记均载明：2#楼内架安装，1#楼模板安装；2013年12月28日监理日志载明：2#楼内架加固，2#一层模板安装；2014年2月20日监理日志载明：3#楼内架支撑体系开始施工；2014年11月20日监理日志载明：2#楼一至三层外架拆除；2014年12月12日监理日志载明：1#楼7-14轴南立面外架拆除。2014年12月20日监理日志载明：1#楼外架拆除，3#楼拆外架（四层至地面）。同时，国设公司总监理工程师陈练福陈述，“卢新峰、朱拥民都是联美公司的临时聘用为本项目的施工管理人员，整个工程都有从头做到尾。另外，陈培源、程伟能、曾垂昌也是联美公司临时聘用的施工管理人员，但这几个人没有全部做完，有前期的，如陈培源、程伟能，有中期的，如曾垂昌。上述的五个人都不是联美公司的正式员工。章进堤、胡玉魁是联美公司的正式员工。”“（2#楼一层模板安装的时候）外架已经开始搭设。……1#楼模板安装，这个时候，外架也开始搭设了。3#楼有地下室，……3#楼内架支撑体系开始施工。外架与内架基本上是同步进行的，外架也开始搭设了。”
另查明，2015年1月9日，联美公司雇工王玉宽在案涉工程项目3#楼二层施工电梯平台作业时，不慎被楼下上升的施工电梯撞到受伤，后被送往厦门海沧医院治疗，经诊断为颅骨骨折等问题。2015年4月27日，经厦门市海沧区海沧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联美公司与王玉宽达成协议并制作一份《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联美公司一次性支付王玉宽已经发生的全部医疗费、伤残待遇金、后续治疗费等费用合计115000元，以及双方劳动关系终止等内容。章进堤作为联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调解协议书》上签字。上述款项115000元，包括张建平垫付的59000元。
以上事实，有郑龙波及联美公司均提供的《工程分包合同》、应付账款明细，郑龙波提供的班组工程结算审批表、付款通知单、《人民调解协议书》、王玉宽工伤处理明细表、点工单二份、合同外工程量单六份，联美公司提供的付款通知单、发票五份、监理通知单二份、处罚通知单三份、施工图纸，鑫品佳公司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原审法院依法调取的监理日志、庭审笔录、质证笔录和询问笔录等予以证实，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分包纠纷。案涉工程项目系企业厂房建设工程，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规定的建筑活动。从事建筑活动，应当具备相应的资质条件。被告联美公司将案涉工程项目的模板、外架工程分包给不具有承包资质的个人原告郑龙波，系违法分包，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郑龙波与联美公司签订的《工程分包合同》应属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模板安装、外架搭设活动不同于主体工程建设，具有即时性，如有质量问题联美公司应在安装、搭设过程中即时提出，联美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郑龙波在模板安装、外架搭设过程中存在质量问题，应视为郑龙波承包的模板、外架工程合格，联美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相应的工程款，故郑龙波参照《工程分包合同》的约定，要求联美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的诉请，具有事实依据，应予支持。关于案外人曾垂昌、卢新锋在班组工程结算审批表签字的效力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国设公司作为案涉工程项目的监理机构，其派驻的总监理工程师陈练福有关卢新峰、朱拥民、陈培源、程伟能、曾垂昌等人为联美公司临时聘用的施工管理人员以及章进堤、胡玉魁是联美公司的员工的陈述，应予以采信。从点工单、合同外工程量单的签署情况来看，有卢新峰签字的均在别人签字的右边或下方，表现出对工程量的审核并确认属实的意思，另外，在郑龙波提供给联美公司发票的背后均有卢新峰的签字。曾垂昌、卢新锋虽为联美公司临时聘请，但曾垂昌、卢新锋作为联美公司的施工管理人员，有权在施工现场进行点工、合同外工程量确认工作。曾垂昌、卢新峰二人在班组工程结算审批表签名确认的行为，客观上与履行职务相关，应认定为履行职务的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联美公司承担。联美公司一方人员曾垂昌、卢新锋，以及郑龙波委托代表张建平于2015年1月30日在班组工程结算审批表签名确认，应当认定郑龙波与联美公司已就合同约定工期内工程量及工程款进行了结算。班组工程结算审批表中载明联美公司已支付的款项为4143478元，与联美公司提供的有张建平、卢新锋等人签名确认的《应付账款明细账》载明实际总往来数额4143478元数额相一致，进一步印证班组工程结算审批表记载内容的真实性。综上，截至2015年1月30日，联美公司尚欠郑龙波工程款1211356.73元。联美公司于2015年2月12日向郑龙波支付500000元，郑龙波向联美公司提供了相应金额的发票。郑龙波主张开具发票的费用30000元，应予扣除，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根据《工程分包合同》及《应付账款明细账》，郑龙波不承担税金，联美公司已支付的两笔款项中，扣除了1.5%税点。因此，参照双方已发生的款项往来，认定联美公司于2015年2月12日支付郑龙波的工程款为492500元（500000元（1-1.5%）】。剩余未支付工程款为718856.73元（1211356.73元-492500元），联美公司应向郑龙波支付。
关于郑龙波要求联美公司支付超工期外架工程款的问题。因超工期外架工程款在《工程分包合同》中的约定系工程款，而非违约金。尽管《工程分包合同》无效，但郑龙波仍可参照该合同的约定要求联美公司支付超工期外架工程款。关于外架超工期的天数计算问题，联美公司主张以《外架搭设通知》记载的内容计算外架超工期天数，因该证据系联美公司单方制作，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予采纳。鉴于监理日志由监理机构作出，较为客观、真实地记载案涉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情况，应依照监理日志的记载以及监理机构总监理工程师陈练福的陈述予以认定外架的搭设及拆除时间。故1#楼、2#楼外架的搭设时间为2013年12月25日，3#楼外架搭设的时间为2014年2月20日；1#楼、3#楼外架的拆除时间为2014年12月20日，2#楼外架拆除的时间为2014年11月20日。《工程分包合同》约定的工期为8个月，超出合同工期的按总面积每平方米每日另加0.1元计算，工期提前或超期一个月各不计算。可见，1#楼、2#楼和3#楼的外架搭设和拆除时间并不一致，外架超工期工程款应按照各楼建筑面积及外架超工期时间计算，而不宜按照1#楼、2#楼和3#楼的建筑总面积计算外架超工期工程款。此外，对《工程分包合同》中“工期提前或超期一个月各不计算”的约定，应理解为外架工期提前或者超期一个月，无须计算外架超工期工程款；外架工期超期一个月以上的，应当按照超出工期的实际天数计算外架超工期工程款。因此，1#楼外架超工期的期限应自2014年8月25日至同年的12月20日，共计118天，外架超工期工程款为236168.75元（20014.301平方米0.1元118天）；2#楼外架超工期的期限应自2014年8月25日至同年的11月20日，共计88天，外架超工期工程款为92270.9元（10485.33平方米0.1元88天）；3#楼外架超工期的期限应自2014年10月20日至同年12月20日，共计62天，外架超工期工程款为38367.39元（6188.289平方米0.1元62天）。外架超工期工程款共计366807.04元（236168.75元＋92270.9元＋38367.39元）。郑龙波要求联美公司支付外架超工期工程款445932.33元的诉讼请求，支持366807.04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关于郑龙波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之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根据班组工程结算审批表可以确认应付工程价款为2015年1月30日，郑龙波主张自2015年1月31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利息以1085663.77元（718856.73元＋366807.0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关于鑫品佳公司是否应在欠付联美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对联美公司应当支付郑龙波的工程款、超工期外架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的问题。郑龙波完成的模板、外架工程只是联美公司承包工程中的部分工程，并未取代联美公司的合同地位履行联美公司与鑫品佳公司所签合同中的全部义务，且鑫品佳公司合法发包工程，其不应对联美公司尚欠郑龙波的款项承担责任。另外，本案系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郑龙波要求联美公司支付其垫付王玉宽工伤补偿费用59000元的诉请，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处理，当事人可另行解决。
关于联美公司要求郑龙波支付工期延误罚款780000元的问题。虽然《工程分包合同》约定因郑龙波原因造成的工期延误造成损失由其承担，联美公司可对所延误时间按每栋每延误一天处郑龙波10000元至30000元的罚款，但该合同系无效合同，联美公司以该合同中的违约条款要求郑龙波支付相应的罚款，没有合同依据。而且，建设工程施工需要各班组配合、衔接得当，监理通知单不足以证明施工进度滞后的原因系郑龙波承包的外架、模板工程施工延误所致。因此，联美公司要求郑龙波支付工期延误罚款780000元的诉讼请求，没有合同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同理，联美公司要求郑龙波支付质量、安全、文明施工违约金6000元的诉请，依据不足，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福建联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郑龙波剩余工程款718856.73元；二、被告福建联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郑龙波外架超期工程款366807.04元；三、被告福建联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郑龙波逾期支付的工程款和外架超期工程款的利息（利息以1085663.7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5年1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四、驳回原告郑龙波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反诉原告福建联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6197元减半收取8098.5元，由郑龙波负担1051元，福建联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047.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1660元减半收取5830元，由福建联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郑龙波与联美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郑龙波上诉称，1.一审郑龙波起诉合同约定期内的工程款数额为741356.73元，但原审法院错误的将已付50万元中仅按1.5个税点予以扣除（实际应为6%个税点），从而错误的认定为7188856.73元。原审已查明，双方于2015年1月30日前结算联美公司和郑龙波均确认尚欠1211356.73元。依据《扣件式钢管外墙脚手架和模板工程分包合同》第九条第四款耵，郑龙波不交任何税金和发票，原审亦已查明在结算后，2015年2月12日联美公司向郑龙波转账一笔款项50万元中，仅扣除1.5%的税点，故而错误认定郑龙波受到的款项为49.25万元。依据原审证据《应付账款明细帐》可以看出，在联美公司支付的款项中均应扣除6%的税点后才是郑龙波实际收取的工程款款项。2.原审中郑龙波起诉的外架超工期费用为445932.33元，而原审错误认定为366807.04元。根据原审法院调查的监理日志和询问笔录可以确认，1、2号楼的超期使用费为409490.321元。1、2号外架于2013年12月27日开始搭设，2014年12月20日的《监理日志》记载开始拆除外架，故1、2号楼超期116天，超期使用费为353795.72元。3号楼的超期使用费为55694.601元。3号楼于2014年2月20日开始外架搭设，2015年1月20日仍在拆除，超期90天。故3号楼的超期使用费为55694.601元。外架超工期租用计算标准按照双方当事人约定是总面积每一天0.1／元，而一审判决里面将当事人约定的总面积分割成单用面积，判决错误。3.原审法院判决鑫品佳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鑫品佳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已支付了联美公司全部工程款，而且联美公司确认鑫品佳公司尚欠其工程款，且尚欠数额超过了应付给郑龙波的款项数额，故鑫品佳公司应对联美公司应付的合同内款项及超期使用费的工程款项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1-4项，改判联美公司向郑龙波支付工程价款741356.73元及超工期外架工程款445932.33元及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鑫品佳公司对此承担连带付款责任。
联美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税点为1.5%，符合事实，但双方尚未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无法确定工程款余额。1、根据双方已发生的款项往来，可以证实税点为1.5%，亦符合客观事实；2、郑龙波提交的工程结算审批表并不是双方对涉案工程的结算，截止今日，双方尚未对涉案工程进行结算，在工程总价未确定的情况下，何来工程款余额。二、外架超工期费用应按每栋楼的实际情况各自计算，并非郑龙波认为的445932.33元。1、根据《扣件式钢管外墙脚手架和模板工程分包合同》（下称“分包合同”）的约定：脚手架使用工期按每栋按甲方书面通知乙方开始安装日起算至架体拆除结束之日止共计8个月；联美公司作为通知方，已经提供《外架搭设通知》证明其分别于2014年2月18日、2014年1月5日、2014年4月23日完成了通知义务。郑龙波在不认可联美公司外架搭设通知时间的情况下，应当举证证明联美公司的外架搭设通知时间或者申请法院向监理单位调取联美公司向郑龙波通知外架搭设的《监理日志》，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分包合同》还约定：外架若超出合同工期，按总面积每一平方米每一日另加0.1元计算（工期提前或超期一个月各不计算）。可见，超工期外架工程款应自外架安装之日起9个月后开始计算。根据联美公司提交的《外架搭设通知》，可以确认1#楼外架搭设时间为2014年2月20日、2#楼外架搭设时间为2014年1月7日、3#楼外架搭设时间为2014年4月25日，故1#楼超工期外架工程款应从2014年11月20日开始计算、2#楼超工期外架工程款应从2014年10月7日开始计算、3#楼超工期外架工程款应从2015年1月25日开始计算。再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1#楼、3#楼外架拆除时间为2014年12月20日、2#楼外架拆除时间为2014年11月20日，可知，1#楼超工期时间为2014年11月20日至2014年12月20日、2#楼超工期时间为2014年10月7日至2014年11月20日、3#楼不存在超工期的情形。综上所述，郑龙波的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鑫品佳公司答辩称，鑫品佳公司就讼争工程所支付的工程款已超过合同约定的总价款，在项目工程未能完全竣工验收合格及结算的前提下，鑫品佳公司现阶段不存在欠付或拒付联美公司任何工程款。郑龙波主张鑫品佳公司应在欠付联美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对其工程款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鑫品佳公司至今已支付联美公司工程款42078196.43元，付款金额早已超出合同约定的4000万元总价款。根据合同约定，当工程款累积支付额达到实际完成的工程价款的80%，暂停付款，预留20%作为工程尾款，待初步验收合格后在二周内再支付实际完成的工程价款的10%，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完成结算后，再支付到工程结算总价的97%，剩下的3%作为保修金，保修金支付按保修协议执行，鑫品佳公司现阶段已无任何已无再支付工程款。联美公司系单方与郑龙波签订有关分包合同，二者之间的纠纷鑫品佳公司并不知情。鉴于鑫品佳公司并未欠付或拒付联美公司工程款，故鑫品佳公司不应在本案中承担任何责任。综上，请求驳回郑龙波对鑫品佳公司的上诉。
联美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联美公司与郑龙波工程款的结算依据为张建平与案外人曾垂昌、卢新烽于2015年1月30日签署的一份《班组工程结算审批表》。然而，该审批表未经联美公司核价、确认，不应作为工程款结算依据。首先，一审法院根据郑龙波的申请前往国设公司调取监理日志等书证，却带回来了一份国设公司总监理工程师陈练福书面陈述，显然超出了人民法院调查取证范围。该书面陈述属于证人证言范畴，一审法院没有通知该证人出庭作证，接受双方质询，该证人证言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其次，退一步说，在双方签订的《扣件式钢管外墙脚手架和模板工程分包合同》中并未载明案外人曾垂昌、卢新烽有权对结算价款进行最终确认，联美公司亦从未书面授权案外人曾垂昌、卢新烽对该工程进行结算确认。即使按国设公司总监理工程师陈练福的陈述，也恰恰证明了案外人曾垂昌、卢新烽不是联美公司的员工，仅仅是临时聘用为本项目的施工管理人员，施工管理人员仅能在施工管理、点工等工程现场管理的权限范围内对工程进行监督、管理，而无权进行工程结算确认。在该份《班组工程结算审批表》中，案外人曾垂昌、卢新烽仅在合同履行情况栏进行签字，不应视为对工程结算审批的最终确认。在《结算审批表》中，合同造价、初审价、审核价栏均为空白，成本管理员、结算负责人、成控负责人、部门经理、分管领导处亦均为空白，该结算结果并未经过联美公司的最终核价、确认。一审法院以《应付账款明细账》载明实际总往来数额4143478元数额与《结算审批单》中金额相一致，作为印证《结算审批单》内容真实性的依据实为牵强。《应付账款明细账》仅是双方往来的体现，该表中未对工程量作任何描述和认定。而《结算审批单》则主要涉及对工程量的认定，进而确定最终工程总价。该《结算审批单》中的工程量及工程总价未经双方确认、核价。因此，该《审批表》不应作为双方工程款的结算依据。涉案工程款应当重新审核认定。经联美公司审核后的涉案工程价款应为4949749.69元，双方应按该金额作为工程价款结算依据，扣除联美公司已支付款项后尚欠工程款应为4949749.69-4143478-500000=306271.69元。二、一审法院认定联美公司支付的超工期外架工程款计算有误，作出了错误判决。一审法院以联美公司提供的《外架搭设通知》系单方制作为由，未予采纳，而依照监理日志记载及国设公司总监理工程师陈练福的陈述认定外架的搭设及拆除时间是不合理的。联美公司提供的《外架搭设通知》是联美公司对郑龙波应于何时搭设外架、何时拆除外架的通知，上述通知时间与监理日志时间载明不一致恰恰证明了郑龙波未按照联美公司指示按时完成外架的搭设、拆除，郑龙波已违约。一审法院根据郑龙波的违约搭设、拆除外架的时间作为工程款支付依据，是显然错误的。三、一审判决根据《结算审批表》签订的时间认定的应付工程价款时间为2015年1月30日，并从2015年1月31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与事实和法律不符。《结算审批表》未经联美公司最终核价、确认，不是双方最终结算的依据，其表上载明的时间不应认定为最终结算时间更不能认定为应付工程价款的时间。四、一审法院认为因《工程分包合同》系无效合同，联美公司要求郑龙波根据合同支付相应违约金，没有合同依据。该认定是不合理的，即使合同被认定无效，但联美公司的确因郑龙波的行为遭受了损失，有权要求郑龙波进行赔偿损失。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郑龙波原审全部诉讼请求及支持联美公司原审全部反诉请求。
郑龙波答辩称，1.联美公司与郑龙波之间就工程相关结算事宜已经经其工程负责人确认，相关的结算事宜应该视为郑龙波主张合同内工程款的依据；2.郑龙波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于超工期部分的工程款有及与联美公司之间约定的结算方式，因此联美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应予以驳回。
鑫品佳公司述称，对联美公司的上诉无异议。
经审理查明，各方均陈述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中，法庭询问联美公司，《应付账款明细账》上为何有卢新峰的确认？联美公司述称，卢新峰是别的班组的管理人员，是代表郑龙波签字。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合同内尚欠工程价款。根据查明的事实，卢新峰、曾垂昌及朱拥民均是联美公司聘请的讼争工程的临时管理人员。章进堤则是联美公司的员工。虽联美公司上诉称卢新峰等人无权代联美公司确认工程量，但其又无法合理解释卢新峰在《应付账款明细账》上所做的确认。联美公司对《应付账款明细账》并无异议，而且联美公司的每张转账发票后均有卢新峰等人签字确认。如卢新峰仅系其他班组管理人员，在郑龙波班组已有张建平签字确认的情况下，显然无须卢新峰等人再行确认。只有卢新峰等人系联美公司管理人员，卢新峰代表联美公司在《应付账款明细账》及转账发票上签字确认，方能合理解释卢新峰在上述文件上的签字。原审法院也对此进行了详细分析，本院对此不再赘述。而且该《应付账款明细表》可以与《班组工程结算审批表》相互印证，因此，该《班组工程结算审批表》可以作为联美公司与郑龙波就合同内工程量结算的依据。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曾垂昌、卢新峰与郑龙波的委托代表张建平于2015年1月30日在班组工程结算审批表签名确认，视为郑龙波与联美公司已就合同约定工期内工程量及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该审批表，截至2015年1月30日，联美公司尚欠郑龙波合同内工程款1211356.73元。根据《应付账款明细帐》，联美公司扣除的税点为1.5%，郑龙波虽主张为6%，但对此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据此，联美公司在2015年2月12日支付给郑龙波的50万元扣除1.5%的税点后，实际为492500元。联美公司剩余未支付合同内工程款为718856.73元。
其次，关于合同外脚手架超期使用费。联美公司虽提交了《外架搭设通知》等证据拟证明脚手架进场及撤场时间，但上述证据均是联美公司单方制作，郑龙波对此不予认可，故原审法院未予采信，而是根据监理日记计算脚手架超期天数并无不当。根据监理日志，故1#楼、2#楼外架的搭设时间为2013年12月25日，3#楼外架搭设的时间为2014年2月20日；1#楼、3#楼外架的拆除时间为2014年12月20日，2#楼外架拆除的时间为2014年11月20日。同时，依照双方合同约定，脚手架使用工期按每栋按甲方书面通知乙方开始安装日起算至架体拆除结束之日止，共计八个月，由此可知，每栋楼的脚手架使用工期是分开计算而非整体计算。据此，原审法院分别计算每栋楼的脚手架工期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该合同外脚手架超期使用费应为：1#楼外架超工期的期限应自2014年8月25日至同年的12月20日，共计118天，外架超工期工程款为236168.75元（20014.301平方米0.1元118天）；2#楼外架超工期的期限应自2014年8月25日至同年的11月20日，共计88天，外架超工期工程款为92270.9元（10485.33平方米0.1元88天）；3#楼外架超工期的期限应自2014年10月20日至同年12月20日，共计62天，外架超工期工程款为38367.39元（6188.289平方米0.1元62天）。外架超工期工程款共计366807.04元（236168.75元＋92270.9元＋38367.39元）。
第三，关于联美公司应付工程款的计息时间。根据上述情况，联美公司总应支付郑龙波1085663.77元，而双方于2015年1月30日对合同内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因此，联美公司应支付2015年1月31日起的利息，原审对此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第四，关于鑫品佳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依据查明的事实，鑫品佳公司与联美公司尚未就讼争工程进行结算，鑫品佳公司是否尚欠联美公司工程款目前尚不确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发包人仅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据此，在鑫品佳公司是否尚欠工程款并未确定的情况下，郑龙波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显然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最后，关于联美公司要求郑龙波根据合同支付相应违约金或赔偿损失的诉求。本案郑龙波是依照合同无效而提起诉讼，因合同无效，联美公司要求违约金也缺乏合同依据，不应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虽未明示合同无效，但对联美公司的权利不造成影响。如联美公司认为郑龙波的行为对其造成损失，双方可以另行协商处理。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郑龙波与联美公司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6197元，由郑龙波与福建联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各负担809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巧玲
审 判 员 柯艳雪
代理审判员 许 莹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一日
代书 记员 肖子发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