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响水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响民再初字第0004号
抗诉机关：江苏省盐城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嵇海宁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林洪来
原审被告：罗云
嵇海宁和罗云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拥军，响水县小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申诉人（原审被告）嵇海宁因与被申诉人（原审原告）林洪来、原审被告罗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响民初字第0234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江苏省盐城市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11月26日作出盐检民抗（2012）49号民事抗诉书，向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7日作出（2012）盐民抗字第003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盐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缪正军、书记员张丽娟出庭。申诉人嵇海宁、被申诉人林洪来、原审被告罗云及嵇海宁与罗云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拥军到庭参加诉讼。
2012年2月24日，原审原告林洪来诉至本院称，2011年2月25日，嵇海宁因经营需要向我借款49000元，月利率2﹪。被告罗云为其签字担保，并注明“六月内不还由我归还”。事后，两被告计给付利息7900元，余款经原告催要两被告均未归还。现诉求判令被告归还借款本金49000元，并承担该款至偿付完毕之日的利息2880元。
原审被告嵇海宁在原审时辩称，2011年2月25日的借条是事实，但原告诉我因经营向其借款与事实不符，我从未从事过什么经营活动，我与原告原本不认识，也未拿到借条上的分文款项。事实上是原告为扩大资本运作的规模和上平台，哄骗我立借据后由其办理入伙手续，而我从未参与活动，且对运作是盈是亏一概不知。直到2011年8月18日原告书面告知我们“关于资本运作一事被国家定性为拉人头式传销”，我才知道上当受骗了。现原告竟以诈骗的借据主张权利，不应受到法律的保护，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罗云辩称，原告为资本运作上平台叫我找人，我就推荐了嵇海宁，并向原告说嵇海宁没有钱，原告说没有钱没问题由他垫付，但要打条子，后我就找到嵇海宁让其写了49000元的条据给原告，原告见条据后以不认识嵇海宁为由要我为该款担保，所以我就在嵇海宁出具的条据上签字担保了，下面的事情都由原告操作，我和嵇海宁都没有拿到钱，所以我不同意给钱，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认定，2011年2月25日，被告嵇海宁向原告出具“借到人民币肆万玖仟元整（月息贰分）”的借条一张，被告罗云在该借据的左下方书写“此款在六月内不还有我还”并签名。2011年8月1日，原告领取被告嵇海宁款项7770元。同年12月原告又领取被告嵇海宁款项1596元用于归还利息。2012年1月24日，被告罗云将被告嵇海宁人民币6304元交给原告。原告计收取被告人民币15670元，其余款项两被告均未向原告给付。
原审认为，被告嵇海宁向原告借款49000元有借条证实，原告与被告嵇海宁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应予认定。被告嵇海宁应按约向原告还款，其未按约履行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民事法律责任。原告主张被告嵇海宁偿还借款并给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但原告已收取被告的部分款项，应作为被告先还利息（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且不超过约定分段计算）后还本金从所欠原告本息中扣减。被告罗云在被告嵇海宁向原告出具的借条上书写“此款在六月内不还有我还”的字样并签名，应认定被告罗云为被告嵇海宁向原告所借款项提供担保，原、被告间的保证关系成立，该保证因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保证人应按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被告罗云在被告嵇海宁未按约向原告履行义务时，应依法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原告主张被告罗云履行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两被告称未收到原告借款且该借款与传销有关的辩解理由，因被告嵇海宁在借条上不但写明了借款数额还约定了利率，被告罗云也在借条上注明还款期限及其应承担的责任，原告在事后也收取了被告部分款项；被告在审理过程中又未能提供足够的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判决被告嵇海宁偿还原告林洪来借款43518元及利息2880元，合计人民币46398元；被告罗云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1100元，减半收取550元，由被告嵇海宁负担。
江苏省盐城市人民检察院抗诉书中查明认定：2011年2月起，林洪来、罗云、姚美玉、张祖龙等参加安徽合肥模式“资本运作”（2011年8月被定性为非法传销），至2012年2份，林洪来处于B3级别、罗云处于B1级别、姚美玉处于A2级别。2011年2月21日，林洪来、罗云与王水金一起商谈再拉人到安徽搞“资本运作”，由于林洪来急于上平台差几个人，叫罗云、王水金推荐人加入，王水金向罗云推荐嵇海宁，动员嵇海宁加入时，其说没有资金，罗云说资金没有问题，但要打条子，后嵇海宁写了一张49000元的条据交给罗云，后罗云至林洪来家说嵇海宁想加入并将嵇海宁的条据交给了林洪来，林洪来以不认识嵇海宁叫罗云签字担保。2月25日，嵇海宁加入，排在姚美玉后。2月27日，林洪来与罗云去合肥，28日，林洪来为嵇海宁等人办理了加入申购手续。嵇海宁加入后的申购款48930元于次月被其上线7人按各自的“级别“分配。8月1日，林洪来签名领取嵇海宁升入B1级分配款7770元。8月18日，林洪来、罗云等人得知资本运作被公安部定性为拉人头式传销，即起草“急告函”向其发展的成员发送，建议各级退款到位，至此，资本运作停止，同时林洪来等人制作资本运作各月利益分配表，目的是为了谁得款谁退钱进行清算。2012年1月24日，罗云将分得的嵇海宁的加入款6300元予以退还，因是林洪来垫付的款，所以此款由林洪来出具收条收取。同年6月3日，嵇海宁找林洪来问其加入的48930元的款是如何分配，林洪来写了一份清单给嵇海宁。检察院就上述事实，提供了证据：1、响公立告字（2012）第282号立案告知单；2、资本运作表及利益分配表；3、公安机关对罗云、王水金、张建全、嵇海宁、林洪来的询问笔录。综上，响水县人民法院（2012）响民再初字第0234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理由是：一、林洪来借款给嵇海宁的目的是拉拢其参与非法传销，有利于自身提升“级别”，且借款并未实际交付。从2011年2月份的效益分配表的内容证实嵇海宁出具借条后即加入“资本运作”，可以认定系嵇海宁出具借条，由林洪来垫付款项用于加入“资本运作”中，并没有实际交付款给嵇海宁。林洪来认可的嵇海宁三次还款的数额，均与资本运作中的数额对应，嵇海宁从未经手，都是在资本运作中进行的。嵇海宁所谓的资本运作的工资都是由林洪来领取抵作还款，进一步印证嵇海宁向林洪来的借款是用来参与非法传销。二、本案中的借款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不予保护。法律只保护合法的借贷关系，本借贷行为无效，原审判决认定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系适用法律错误。
对检察院提起抗诉的事实及理由，林洪来辩称：我与嵇海宁之间是民间借贷，与资本运作无关。借款归借款，传销归传销，传销由公安机关来处理，嵇海宁的借款我已经交付给他了，法院应支持我的诉讼请求。
再审审理过程中，因本起纠纷可能涉及非法传销，故本院于2013年8月5日作出裁定，中止本案诉讼，将该案移送响水县公安局侦查。后该局作出一份时间为2014年10月24日的回函，对刘仁亮等人涉嫌组织、领导传销活动案中已抓获的犯罪嫌疑人朱宽生、纪维维已于2014年8月21日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对该案中涉嫌犯罪的其他犯罪嫌疑人正在进一步侦查审理之中，目前因证据不足，暂无法认定林洪来涉嫌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
再审经审理查明：2011年2月起，林洪来、罗云与案外人姚玉美、张祖龙等参加安徽合肥模式“资本运作”，该资本运作每个参加人须交48930元。2011年2月25日，申诉人嵇海宁向原告出具内容为“借到人民币肆万玖仟元整（月息贰分）”的借条一张，原审被告罗云在该借据的左下方书写“此款在六月内不还有我还”并签名。该资本运作模式于同年8月被公安部门定性为非法传销，2011年8月1日，被申诉人林洪来领取嵇海宁资本运作中应得的分配款7770元，同年12月又领取嵇海宁应得的款项1596元，2012年2月22日，原审被告罗云将其作为上线在嵇海宁加入资本运作分得的6300元交给林洪来。
另查明，涉及本案当事人所谓“资本运作”模式的刘仁亮等人，被响水县公安局于2012年5月28日以涉嫌组织、领导传销活动案进行侦查。已抓获归案的犯罪嫌疑人朱宽生、纪维维已于2014年8月21日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对该案中的其他人，响水县公安局正在进一步侦查中。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借据、收据、资本运作表、利益分配表、公安机关立案材料及对罗云、王水金、张建全、嵇海宁、林洪来等人的询问笔录等证据在卷予以证实。
原审判决后，嵇海宁将张祖龙、王水金、郭秀云作为上线在其加入时所得的3864元、5670元、3300元，合计12834元退还款项，均交给了林洪来。在申请执行过程中，罗云又将郭秀云作为其上线在嵇海宁加入时所得的3300元退还款项给了林洪来。
本院再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申诉人林洪来主张申诉人嵇海宁因经营需要向其借款，并已将款项实际交付嵇海宁，其与嵇海宁之间的债务属正常的民间借贷。原审两被告对林洪来的主张均不予认可，认为该债务系林洪来在“资本运作”过程中为了所谓的“上平台”而立下的借据，林洪来实际并未给付款项给嵇海宁。对此认为，从原审原被告的借款过程来看，借款的金额与“资本运作”成员应缴的运作款项基本一致。从借款发生的时间和嵇海宁加入“资本运作”的时间看，借款发生后的次月利益分配表上即有嵇海宁的名字，而林洪来几次接受还款的还款人及还款数额，亦都与“资本运作”有关，嵇海宁在参与“资本运作”中所得的分红，均由林洪来直接领取。上述几点，足以让人对林洪来所主张的与嵇海宁之间的借贷关系的合法性产生怀疑。在此情况下，林洪来需进一步举证证明嵇海宁的借款是用于其经营或家庭正常开支，同时还须进一步举证证明其借款实际已交付，但林洪来就自己的主张除了借据外，没有其他任何证据来印证。相反，嵇海宁及罗云辩解的该借贷关系系参与所谓的“资本运作”过程中形成，就当事人及检察机关所提供的证据，能形成证据锁链予以证实，故对检察院抗诉提出的嵇海宁向林洪来的借款是用于非法“资本运作”的事实予以认可，林洪来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响民初字第023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林洪来要求嵇海宁、罗云承担归还借款49000元及其利息的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减半收取550元，由被申诉人林洪来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到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判长 胡品花
审判员 沈 利
审判员 孟庆祝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冯莲莲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条：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