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01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鸿讯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北京空港物流基地物流园八街7号。
法定代表人潘臻，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岳鹏，北京颐合中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柏春，男，1967年9月22日出生。
上诉人鸿讯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讯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柏春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3）顺民初字第146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全奕颖担任审判长，法官霍思宇、法官李冉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7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讯物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岳鹏，被上诉人宋柏春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鸿讯物流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宋柏春于2008年2月18日入职鸿讯物流公司担任厨师，2013年2月22日，宋柏春与原鸿讯物流公司员工刘×因个人纠纷，在工作时间互相恶语中伤，在公司范围内骂人、吵架，发生口角并互相殴斗。2013年6月24日，因宋柏春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鸿讯物流公司对宋柏春予以辞退，与之解除劳动合同，并扣除两个月绩效工资。宋柏春向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顺义仲裁委）提起劳动仲裁。
就双方争议的劳动合同解除原因，鸿讯物流公司向顺义仲裁委提交了2013年2月22日的视频，虽然没有声音，但该视频从宋柏春和刘×的动作和夸大的嘴型明显能够看出两个人是在剧烈争吵，并在互相挑衅时两人进行互撞，宋柏春佯装被撞倒。就整�事情经过，宋柏春在事后书写的材料中也写到：“刘×从后堂工作室到前斥问宋柏春……宋柏春吃完饭进后堂洗碗时，就跟刘×为周六上班事争吵起来……刘×就从喝水桌边跑过来洗手池旁迎着宋柏春一推”、“刘×最清楚，第一次敢跟架，第二次就打我，第三次……？”，刘×在事后书写的材料中描述宋柏春倒地后，“说你撞我了”。另外，鸿讯物流公司还向顺义仲裁委提交了当时在现场的杨×1的证言，表明：刘×与宋柏春在当日中午吃饭时开始吵架，饭后二人继续争吵，之后双方用身体互撞，宋柏春倒地。事后，鸿讯物流公司副总经理与刘×、宋柏春的对话录音中，也能够还原2013年2月22日刘×与宋柏春是打架的真实情况。鸿讯物流公司也向仲裁庭申请证人杨×1出庭，但因杨×1烫伤严重未能到庭，对此鸿讯物流公司向仲裁庭递交了医院的诊断证明，完全符合法律规定�“证人确有困难不能出庭出庭”的情形。以上，能够充分证明宋柏春的行为是违反鸿讯物流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京顺劳仲字（2013）第6105号裁决书的认定与事实不符、适用法律不当，故鸿讯物流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鸿讯物流公司无需向宋柏春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5897.7元；2.鸿讯物流公司仅向宋柏春支付2013年2月工资1440元、2013年6月工资1440元；3.由宋柏春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宋柏春在一审中答辩称：宋柏春于2008年2月15日入职鸿讯物流公司，担任厨师。2013年2月22日中午，宋柏春在食堂工作时被刘×撞了一下，倒地昏迷，4个小时后被送到医院治疗。宋柏春要求鸿讯物流公司支付就医期间所有费用时，鸿讯物流公司以宋柏春和刘×违反公司制度为由，将宋柏春辞退，并拒绝支付宋柏春住院费、医药费、护理费等各类经济赔偿。宋柏春申请仲裁后，不�裁决结果来法院起诉，法院告知宋柏春超期了，未予受理。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宋柏春于2008年2月15日入职鸿讯物流公司，岗位为厨师。双方签订了3次书面劳动合同，期限分别为2008年2月18日至2010年2月17日，2010年2月17日至2011年2月17日，2011年2月18日至2014年2月17日。第一份劳动合同中记载宋柏春在鸿讯物流公司工作的起始时间为2008年2月15日。
2013年2月22日宋柏春与公司另一名厨师刘×因工作琐事在通道中发生口角，就双方争吵的过程鸿讯物流公司提交了当时在通道中两人争吵的视频并申请了证人杨×1出庭作证。
视频无声音，图像显示宋柏春与刘×在后厨通道中发生了争吵，宋柏春在通道中通行时，刘×用身体进行了阻挡，宋柏春用肚子顶了刘×几下，之后刘×用身体顶了宋柏春一下，宋柏春倒地，上述过程中，刘×双手一直插于兜中。刘×发现宋柏春倒地后上前搀扶，宋柏春没有起来，之后过来两名工作人员将宋柏春扶起。视频中显示证人杨×2在场。
证人杨×1称当日中午吃饭的时候，刘×与宋柏春就在吵架，吵架原因其不清楚。吃完饭后，刘×回到操作间其对宋柏春说别吵了，上楼休息吧，刘×就打算去休息了，后来宋柏春骂了一句难听的话，具体什么记不清了，刘×就急了，走到了宋柏春跟前，他们两人在后厨的通道里继续争吵，宋柏春就用肚子撞了刘×一下，把刘×撞了一个趔趄，他们又继续争吵，宋柏春又拿肚子撞了刘×一下，刘×就急了，就推了宋柏春一下，宋柏春就倒地上了，刘×不知道宋柏春倒下了，后来知道了就去拉他，宋柏春不起来，刘×就走开了，宋柏春说要给李师傅打电话，一会李师傅跟欧阳老师下来了，把宋柏春扶起来了，后边的事情就不知道了，其就上楼休息去了。
宋柏春对视频中的内容和证人证言没有�议。
2013年6月24日鸿讯物流公司做出《关于对刘×、宋柏春的处理决定》，内容为：“2013年2月22日，食堂员工刘×、宋柏春发生纠纷，宋柏春倒地，送至医院就医。公司多次对此事进行调解，当事人双方对本次事件中各自应承担的错误没有认识，拒不接受调解意见。刘×、宋柏春的行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造成恶劣影响。为严肃纪律、警示他人，经公司研究决定，对刘×、宋柏春做出如下处理：1.扣发刘×3个月绩效工资；扣发宋柏春2个月绩效工资。2.对刘×、宋柏春予以辞退，解除劳动合同。”
庭审中，鸿讯物流公司还提交了《员工手册》，手册第三条“惩处”第三款“严重违纪行为”第4项内容为“制造谣言，恶言中伤其他员工，在公司范围内骂人、吵架的”；第7项内容为“聚众闹事，在公司范围内动手打人或互相殴斗的”；第三条最后规定“如犯有严重违纪行为，员工将被勒令暂停工作一周，在此期间工资不发，公司将于调查后做出最终决定。如经过公司调查，员工的严重违纪行为无正当理由，公司将立即辞退员工，并不支付任何赔偿金”。鸿讯物流公司认为根据《员工手册》的上述规定其与宋柏春是合法解除劳动关系，不应支付宋柏春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宋柏春称其工作期间从未见过上述《员工手册》。
庭审中，鸿讯物流公司提交了宋柏春2011年至2013年的工资表，工资表显示宋柏春2013年2月工资为4932元，6月工资为3332元。鸿讯物流公司尚未支付宋柏春2013年2月及2013年6月工资。宋柏春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3263.44元。
双方之间产生的劳动争议纠纷，宋柏春于2013年6月27日向顺义仲裁委提出申诉（该劳动争议仲裁案件的案号为京顺劳仲字（2013）第6105号），要求：1.确认双方自2008年2月15日至2013年6月24日存在劳动关系；2.鸿讯物流公司支付2008年3月、2013年2月、2013年6月工资共10200元；3.鸿讯物流公司支付2008年2月15日至2013年6月24日双休日加班费80675.1元；4.鸿讯物流公司支付2008年2月15日至2011年4月30日绩效工资46200元；5.鸿讯物流公司支付2008年2月15日至2011年4月30日防暑降温费9000元；6.鸿讯物流公司支付2008年2月15日至2013年6月24日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44200元；7.鸿讯物流公司支付2008年2月15日至2013年6月取暖费4000元；8.鸿讯物流公司支付2011年5月1日至2011年11月30日工资差额5544元；9.鸿讯物流公司支付2008年2月15日至2013年6月24日社会保险补偿金20570元；10.鸿讯物流公司支付2008年2月15日至2010年12月30日年终奖12000元；11.鸿讯物流公司支付2008年2月15日至2013年6月24日季度奖33000元；12.鸿讯物流公司支付2013年2月22日至2013年2月28日住院治疗费、医药费、护工费共计4618.6元；13.鸿讯物流公司支�2008年2月15日至2011年12月30日未休年假补偿9000元。
顺义仲裁委于2013年10月21日做出京顺劳仲字（2013）第6105号裁决书，裁决结果为：1.宋柏春自2008年2月15日至2013年6月24日与鸿讯物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鸿讯物流公司支付宋柏春2013年2月工资4932元，2013年6月工资3332元；3.鸿讯物流公司支付宋柏春2008年2月至2008年5月，2008年7月至2009年7月未缴纳养老保险补偿金共计1829.6元；4.鸿讯物流公司支付宋柏春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5897.7元；5.驳回宋柏春的其他申请请求。
鸿讯物流公司不服仲裁第二、四项裁决事项，于2013年11月4日持诉称理由及请求诉至一审法院。宋柏春在法定期限内没有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对于京顺劳仲字（2013）第6105号裁决书中确认鸿讯物流公司与宋柏春2008年2月15日至2013年6月24日存在劳动关系，鸿讯物流公司支付宋柏春2008年2月至2008年5月，2008年7�至2009年7月未缴纳养老保险补偿金共计1829.6元，双方均未提起诉讼，对此法院予以确认。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在试用期间被证明不符合录用条件的；（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三）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四）劳动者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对完成本单位的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或者经用人单位提出，拒不改正的；（五）因本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致使劳动合同无效的；（六）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根据视频中的内容及杨×1的证言，宋柏春与刘×因琐事在后厨通道争吵，宋柏春没有与刘×发生激烈的肢体冲突，宋柏春倒地虽与来自刘×的外力作用有关，但也不能排除厨房地面湿滑的因素，刘×�现宋柏春摔倒后也及时上前搀扶。宋柏春的行为不属于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情形，鸿讯物流公司与宋柏春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鸿讯物流公司应当支付宋柏春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对于鸿讯物流公司要求不支付宋柏春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在此情况下，鸿讯物流公司亦应全额支付宋柏春因严重违纪被暂扣的2013年2月、6月工资。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鸿讯物流有限公司与宋柏春自2008年2月15日至2013年6月24日存在劳动关系；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鸿讯物流有限公司支付宋柏春2013年2月工资4932元，2013年6月工资3332元；三、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鸿讯物流有限公司支付宋柏春2008年2月至2008年5月，2008年7月至2009年7月未缴纳养老保险的经济补偿金1829.6元；四、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鸿讯物流有限公司支付宋柏春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5897.7元；五、驳回鸿讯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鸿讯物流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宋柏春于2008年2月18日入职鸿讯物流公司担任厨师，2013年2月22日，宋柏春与原鸿讯物流公司员工刘×因个人纠纷在工作时间互相恶语中伤，在公司范围内骂人、吵架，发生口角并互相殴斗。2013年6月24日，因宋柏春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鸿讯物流公司对宋柏春予以辞退，与之解除劳动合同，并扣除两个月绩效工资。就以上事实，鸿讯物流公司向仲裁委、一审法院提交了2013年2月22日视频，虽然没有声音，但该视频从宋柏春和刘×的动作和夸大的嘴型明显能够看出两个人是在剧烈的争吵，并在互相挑衅时两个人进行了互撞，宋柏春被撞倒。就整个事情经过，宋柏春在事后书写的材料中也写到：“刘×从后堂工作室到前斥问宋柏春……宋柏春吃晚饭到后堂洗碗时，就跟刘×为周六上班的事争吵起来……刘×就从喝水桌边跑到洗手池旁迎着宋柏春一推”、“刘×最清楚，第一次敢打架，第二次就打我，第三次……？”刘×在事后书写的材料中描述宋柏春倒地后“说你撞我了”。另外，鸿讯物流公司还提交了当时在现场的杨×1的证言，表明：宋柏春与刘×当日午饭时开始争吵，饭后二人继续争吵，之后双方用身体互撞，宋柏春倒地。事后，鸿讯物流公司副总经理与宋柏春、刘×的对话录音中，也能够还原2013年2月22日宋柏春与刘×打架的真实情况。鸿讯物流公司的证人杨×1在原审审理过程中也出庭作证。以上，鸿讯物流公司已经充分证明宋柏春的行为已经违反鸿讯物流公司的规章制度。一审法院认定宋柏春倒地不排除厨房地面湿滑因素缺乏依据，进而认定宋柏春的行为不属于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情形错误。鸿讯物流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鸿讯物流公司无需支付宋柏春2013年2月工资4932元，2013年6月工资3332元；依法改判鸿讯物流公司无需向宋柏春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5897.7元；判令宋柏春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宋柏春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鸿讯物流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宋柏春不同意鸿讯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证人证言、仲裁裁决书、工资表、考勤表、劳动合同书、《员工手册》、处理决定以及当事人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鸿讯物流公司主张因宋柏春工作期间与公司其他员工打架、斗殴，违反了《员工手册》第三条第三款“严重违纪行为”中第4项、第7项内容，故鸿讯物流公司解除与宋柏春的劳动合同。但是从鸿讯物流公司提交的视频资料和杨×1的证言来看，不足以证明宋柏春的行为属于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情形，且鸿讯物流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已就《员工手册》的内容告知宋柏春，故一审法院认定鸿讯物流公司与宋柏春解除劳动关系属违法解除，并无不当，鸿讯物流公司应向宋柏春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此外，鸿讯物流公司主张因宋柏春严重违纪暂扣其2013年2月、6月的工资，于法无据，故鸿讯物流公司亦应支付宋柏春上述期间的工资。综上，鸿讯物流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鸿讯物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鸿讯物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全奕颖
代理审判员 霍思宇
代理审判员 李 冉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杜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