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72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万事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湖滨壹号花园1-2十八楼1805-1室。
法定代表人：潘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红卫，江苏云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优，男，1957年4月19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义刚，北京国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无锡万事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事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葛优肖像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53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无新事实，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事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万事通公司不是一审适格的原告，万事通公司使用的是葛优主演《我爱我家》中的剧照，不存在侵犯葛优肖像权的问题。另对方起诉要求赔偿不实其真实意思表示，诉状不是其本人亲笔签署，申请笔迹鉴定。2．万事通公司不存在主观上的过错，文章转自其他微信公众号，其中的配图更是网络传播的图片。万事通公司并无恶意。本案并未给葛优造成任何损害后果。3．万事通公司未对涉案图片进行商业性使用。微信文章的内容与万事通公司的经营范围无关，没有情节严重之情形。4．万事通公司没有因为在微信公众号上使用葛优图片后得到更大的知名度和浏览量，没有使浏览者和消费者误以为万事通公司与葛优存在某种合作关系。5．万事通公司的微信公众号关注的人极少，影响力较低，浏览量也是极低，没有因此获得任何经济利益。6．葛优因维权所付出的合理费用没有证据证明，索赔数额过高。
葛优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葛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万事通公司在其涉嫌侵权的微信公众号发布主推文向葛优公开赔礼道歉，要求道歉内容应包含本案判决书案号及侵权图片使用情况；2．判令万事通公司向葛优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40万元，维权成本等合理开支人民币1万元；3．由万事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葛优为我国知名演员，其曾在电视剧《我爱我家》中扮演纪春生（二混子），该角色在剧中将身体完全摊在沙发上的放松形象被称为“葛优躺”，成为2016年网络热词。
微信公众号“无锡二泉网”账号主体实名认证为“无锡万事通科技有限公司”，经营范围包括设计、制作、代理和发布国内各类广告业务。（2017）京方正内民证字第116792号公证书显示，2016年7月28日“无锡二泉网”微信公众号发布《我累了，我需要休假》文章。文章使用技术手段对葛优的形象进行修改，并将其放置到不同标志性旅游景点图片中，共使用4幅葛优肖像图片共计32次，文章内容包括“生活如此艰难，不如葛优躺，逮哪儿往哪儿躺，躺出国门，躺向世界！”的表述。涉案文章页面顶部、右侧及下方均有“无锡二泉网”微信公众号二维码，页面底部同时显示“二泉网微信有奖爆料开启”、“长按左边二维码爆料或关注微信公众号ZOUYOUYIYI挖掘身边新鲜事”、“商务合作爆料有奖，添加上面个人微信”、“更多资讯新浪微博@无锡二泉网”、“二泉网无锡门户网，十年来一直在您身边”。葛优认可万事通公司已经将前述涉案文章删除。
葛优提交了“葛优”百度百科内容打印件以证明葛优的知名度及影响力，认为其肖像具有很高的商业价值。
葛优主张本案合理开支包含公证费1080元，其余为律师费，但均未提交相应票据。葛优提交的（2017）京方正内民证字第116792号公证书中除本案内容外，还有针对案外两商家的公证内容。
一审法院认为，肖像是通过绘画、摄影、电影等艺术形式使自然人的外貌在物质载体上再现的视觉形象。肖像权，是指自然人对自己的肖像享有再现、使用或许可他人使用的权利。其载体包括人物画像、生活照、剧照等。剧照涉及影视作品中表演者扮演的剧中人物，当一般社会公众将表演形象与表演者本人真实的相貌特征联系在一起时，表演形象亦为肖像的一部分，影视作品相关的著作权与肖像权并不冲突。
本案中，万事通公司未经葛优许可，在其官方微信公众号中使用多幅葛优肖像图片，利用技术手段将葛优肖像放置到不同的旅游景点背景中，并结合万事通公司公众号宣传文字及二维码，借“葛优躺”的网络热度吸引相关公众关注、阅读，推介万事通公司微信公众号及商务合作内容，具有一定的商业性使用性质。万事通公司该使用行为侵害了葛优的肖像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的侵权责任。
鉴于万事通公司已经停止涉案侵权行为，且葛优撤回对万事通公司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法院对此不持异议。葛优要求万事通公司在侵权的微信公众号发布主推文向葛优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与本案万事通公司的侵权行为方式及影响范围相适应，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赔偿数额，因葛优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因本案侵权行为造成的财产损失或万事通公司获得的利益，法院综合考虑以下情节，对赔偿数额酌情认定。第一、葛优为著名演员，公众对其关注度较高；第二、万事通公司使用葛优肖像图片数量较大，且使用技术手段对葛优肖像图片进行加工，侵权恶意较大；第三、无证据证明涉案微信公众号关注人数高或涉案文章的阅读转发量高；第四、“葛优躺”具有较高网络热度，但对“葛优躺”剧照的使用，一般不会使网络用户误认葛优为万事通公司产品进行了代言；第五、因涉案图片为剧照，本案判决仅涉及葛优个人的肖像权，应为剧照权利人留有部分赔偿份额。综上，葛优主张的赔偿数额过高，法院不再全部支持。葛优要求万事通公司支付公证费及律师费，但未提交相应票据，考虑本案葛优确有公证书证据且有律师出庭代理诉讼，法院对其上述诉讼合理支出亦酌情认定。
综上所述，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无锡万事通科技有限公司在其运营的“无锡二泉网”微信公众号中（微信号×××），发布主推文登载致歉声明，向葛优公开赔礼道歉（致歉内容须经法院审核，无锡万事通科技有限公司逾期不履行，将依法承担拒不履行生效判决的法律责任，法院还将依葛优的申请，选择一家全国发行的报刊，刊登判决主要内容，费用由无锡万事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无锡万事通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葛优赔偿经济损失40000元，支付其维权合理支出2500元，以上共计42500元。三、驳回葛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无锡万事通科技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万事通公司提交证据1．公司营业执照一份，证明经营范围不包括旅游和广告服务，不会给公司带来任何商业价值；证据2．网页打印件两张，证明涉案文章浏览量极少，造成影响有限。葛优不认可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证据2中显示阅读量过千，影响已经很大。本院认证意见：营业执照只能表明公司的营业范围，并不能证明不存在商业目的，网页打印件表明存在过千的浏览量，不能证明对葛优没有造成任何影响，上述两份证据均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另外，万事通公司认为葛优起诉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认可本案委托诉讼代理人具有委托权限，要求进行笔迹鉴定，但万事通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初步证明授权委托书以及相关材料具有不合理之处，万事通公司要求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等权利。所谓肖像是以第三人可资识别的方式对一人或多人的外部特征所作的展现，肖像权是指自然人对自己的肖像享有再现、使用或许可他人使用的权利。就剧照形象是否构成肖像这一问题，本院认为，剧照形象虽非本人的真实形象，但也是建立在本人真实形象的基础之上，剧照形象往往与表演者本身的外部特征相互联系，能够指向特定表演者。因此，剧照形象能否构成肖像的关键点在于剧照形象能否与表演者肖像形成一一对应的关系。本案中，纪春生（二混子）这一剧照形象中的脸部相貌、表情、体态、手势等外部特征均由葛优演绎，一般人亦能凭直观清晰辨认葛优的形象，该剧照形象能够引起一般人对于原形人葛优的认知活动，这一点从就剧照形象引发的“葛优躺”这一网络热点词的表达上也能反映出来。因此，本案中纪春生这一剧照形象能够特定指向作为表演者的葛优，葛优就该剧照形象享有肖像权。万事通公司上诉认为使用剧照不构成对演员的肖像权侵害，本院不予支持。
万事通公司上诉认为微信公众号中文章是转载自其他微信公众号，主观上没有恶意，不存在过错，且并未给葛优造成任何损害后果。本院认为，首先，万事通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文章转载自其他微信公众号，其次，即使涉案文章转载自其他微信公众号，万事通在应知其所转载的文章存在侵权的情况仍加以转载，主观上存在过错，是否转载他人文章并不是万事通公司免责的依据。涉案文章使用葛优肖像图片数量较多，且通过技术手段对肖像图片进行加工，吸引公众关注从而推广商务合作事宜，上述做法对于葛优本人形象造成一定的负面影响，存在损害后果。万事通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万事通公司上诉还认为自己未对涉案图片进行商业性使用，没有获得更大的浏览量，影响较低，公司没有获得任何经济利益。因此，一审判决的赔偿费用过高，没有证据证明对方存在维权支出。本院认为，万事通公司在其官方微信公众号中使用多张葛优肖像图片，借“葛优躺”的网络热度吸引公众关注、阅读，从而能够推介万事通公司微信公众号以及文末的商务合作内容，具有一定的商业使用性质，根据万事通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2可以看出，涉案文章的浏览量达到1397，可以认定涉案文章已经被公众广泛浏览，一审结合葛优知名度、万事通公司侵权程度等因素酌定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案中存在公证书以及律师出庭的情况，一审支持葛优合理维权支出存在事实基础，亦无不当之处。
综上所述，万事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无锡万事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200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伟
审 判 员 白 云
审 判 员 张 琦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陈大林
书 记 员 赵倬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