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7）鲁行赔终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洪怀，男，1942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泗水县。
委托代理人李远，男，1970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泗水县，系上诉人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泗水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山东省泗水县城区泉兴路行政中心。
法定代表人薛超文，县长。
委托代理人杨明峰，山东泗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冯广赞，泗水县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科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泗水县土地储备中心，住所地山东省泗水县城中兴路中段路西国土局*楼。
法定代表人薛梅，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孔凡文，泗水县土地储备中心办公室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泗水县金庄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山东省泗水县金庄镇驻地。
法定代表人蒋廷泉，镇长。
委托代理人杨明峰，山东泗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泗水县公安局，住所地山东省泗水县济河街道泉源大道。
法定代表人范天鹏，局长。
委托代理人蔡承志，泗水县公安局法制室指导员。
李洪怀因诉泗水县人民政府、泗水县土地储备中心、泗水县金庄镇人民政府、泗水县公安局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6日作出的(2017)鲁08行赔初1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涉案宗地位于泗水县金庄镇水泉村东至圣源大道绿地，南至泉源大道，西至鲁泗大酒店停车场，北至水泉村林地，土地面积约2100平方米，该地为国有出让土地。1994年7月28日，泗水县计划委员会下发《关于泗水镇水泉村新建停车厂的批复》（泗计投资字〔1994〕64号），同意泗水镇政府申请建设饭店及停车厂项目；1995年10月13日，原告取得泗水县泗水镇水泉村南三二七国道北侧建筑面积300平方米、宅基面积1900平方米的房屋所有权证，载明房屋用途系厂房及住宿。1997年3月10日，泗水县计划委员会同意水泉村饭店及停车厂项目变更为康华榨油厂项目。1997年2月20日，泗水县土地矿产管理局（现为泗水县国土资源局）下发《关于泗水县康华榨油厂补办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批复》（泗土矿征字〔1997〕11号），同意将水泉村耕地1000平方米，非耕地1100平方米，共计2100平方米（约合3.15亩）土地补征为国有土地，并将该宗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给康华榨油厂，使用期50年。1997年3月28日，泗水县土地矿产管理局与泗水镇水泉村签订征用土地协议书，征用2100平方米（约合3.15亩）土地出让给康华榨油厂。1997年3月28日，原泗水县土地矿产管理局与泗水县康华榨油厂签订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泗土合字〔1997〕05号），该合同载明，土地的出让用途及规划用途均为生产加工车间，在出让期限内如需改变该合同规定的土地用途和土地使用条件，应当取得泗水县土地矿产管理局同意，并依照有关规定重新签订土地使用权合同，调整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并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手续。2009年12月22日，泗水县国土资源局向被告泗水县人民政府呈报《关于依法收回（购）金庄镇马家坡内3家单位及高峪乡尧山卫生院使用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并予储备的请示》(附金庄镇马家坡村内3家单位及高峪乡尧山卫生院地块收储方案、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明表、国有土地使用权现状图及宗地示意图)。2009年12月23日，被告泗水县人民政府作出泗政字〔2009〕121号《关于同意依法收储金庄镇马家坡内3家单位及高峪乡尧山卫生院使用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批复》。2010年3月6日，涉案饭店装修支付51966元，同年4月15日涉案五金店装修花费65006元。后泗水县委、县政府根据327国道扩宽、绿化建设的需要，决定对327国道金庄镇至城区段两侧土地、附着物、房屋进行清理拆迁，并发放了土地清理、房屋拆除明白纸。2010年10月7日四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涉案房屋,2013年4月23日，济宁市中级法院(2013)济行终字第4号行政判决确认四被告2010年10月7日强制拆除原告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原告向四被告提起行政赔偿申请后,被告一直未予答复。2015年3月31日，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四被告将违法拆除的房屋恢复原状或进行房屋置换，并赔偿相关损失。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它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依法取得国家赔偿。”该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本案中，被告强拆原告房屋的行为已经生效判决确认违法，行政赔偿问题已经行政机关先行处理，原告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符合起诉条件。因原告房屋被被告违法拆除，故原告有权就其财产损失向被告主张赔偿，被告应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关于原告要求对已经拆除的房屋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具体理由如下：首先，原告的该项请求与其取得的土地用途不符。原告所取得的土地用途为工业用地，在泗土合字〔1997〕05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明确载明，土地的出让用途及规划用途均为生产加工车间，在出让期限内如需改变土地用途和土地使用条件，应当取得泗水县土地矿产管理局同意，并依照有关规定重新签订土地使用权合同，调整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并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手续。且原告所持有的房屋所有权证中载明房屋用途系厂房及住宿，而原告进行商业经营系其擅自改变土地用途。其次，本案所涉房屋系因实施327国道两侧绿化景观带工程收回土地使用权而拆除，如果将原告房屋恢复原状，将导致327国道北侧绿化景观带中断，对当地社会公共利益造成损害。故其请求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提出的进行房屋置换的诉讼请求，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所规定的赔偿方式即支付现金、返还财产、恢复原状，故对原告该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对于原告的房屋损失，应当给予相应的赔偿金。人民法院对此问题当庭向原告释明，原告仍不同意对房屋损失采取支付赔偿金的方式赔偿，亦不申请就此进行司法鉴定以确定赔偿数额。故本案无法就原告的房屋损失进行判决赔偿，但鉴于原告的此项损失客观存在，原告可另行起诉。关于原告要求判令四被告承担给原告造成的营业损失、租赁损失、精神损失、误工损失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原告主张的上述损失均系间接损失，依法不予赔偿；对于原告主张的装修损失，其提交的两张房屋装修收据，能证实2010年涉案房屋装修花费116972元，对该损失四被告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原告诉请房内被毁物品损失，因被告强拆时未进行登记清点并妥善存放，人民法院酌情确定由四被告赔偿原告3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七条第二款、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八）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泗水县人民政府、泗水县土地储备中心、泗水县金庄镇人民政府、泗水县公安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洪怀房屋装修损失116972元；二、被告泗水县人民政府、泗水县土地储备中心、泗水县金庄镇人民政府、泗水县公安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房内内被毁物品损失30000元；三、驳回原告李洪怀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李洪怀不服原审法院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将已拆除上诉人的房屋恢复原状或者按照房产证上的房屋用途对上诉人一家进行安置并赔偿违法强拆造成的一切损失。理由如下：1.原审法院认为因公共利益不能对上诉人的房屋恢复原状，但是本案四被上诉人没有启动征收程序，就把上诉人的房屋拆除，因此原审法院以公共利益为借口不予恢复原状既不合理也不合法。被上诉人如果为了公共利益征收上诉人房屋，应当对上诉人一家进行安置并赔偿损失。2.上诉人的营业损失、租赁损失、被毁物品损失等都是上诉人的直接损失，依法应予赔偿。3.上诉人房屋被强拆时砸坏的生活物品、空调、餐桌餐椅、榨油设备、地上地下管道等损失巨大，原审法院只判决赔偿3万元，显失公正。
被上诉人泗水县土地储备中心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1.上诉人不存在对已拆除房屋恢复原状或产权置换的法律依据或可能性，上诉人要求对房屋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既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的规定，也与其土地使用性质不符，其该项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案所涉房屋因实施327国道两侧绿化景观带工程而协商收回土地使用权而拆除，现本案所涉土地东西两侧绿化景观带已建设完毕，如果对上诉人房屋恢复原状，将给当地社会公共利益造成严重损害。2.上诉人以其对涉案房屋已经用于商业用途为由，要求按照商业用房进行征收补偿，已经超出了本案审理范围，且本案所涉土地批复用途为工业用地，上诉人并没有申请批准变更为商业用地，上诉人对土地用途的事实改变，不能发生改变原批复土地性质的法律后果。3.原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证据，酌情、合理确定赔偿上诉人装修费用的依据及金额，并无不当。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被上诉人泗水县人民政府、泗水县金庄镇人民政府、泗水县公安局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已随案卷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已经原审法院庭审质证。经审理，本院同意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据此确认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被上诉人强制拆除上诉人房屋行为已经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及第四条规定，上诉人有权就房屋及其他财产损失主张赔偿，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的审理重点是上诉人主张的各项赔偿诉讼请求能否支持。
关于上诉人请求对被拆除房屋恢复原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但是具体到该案中，上诉人要求将被拆除房屋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不能支持，原审法院以上诉人擅自改变土地用途，如果将房屋恢复原状，将对社会公共利益造成损害为由，对上诉人该项诉讼请求判决不予支持，本院对此予以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本案中，在涉案房屋无法恢复原状的情况下，上诉人可以获得相应的赔偿金，但上诉人拒绝以采取支付赔偿金的方式对房屋损失要求赔偿，也不向原审法院申请鉴定以确定被强拆房屋的赔偿数额，故人民法院无法就赔偿金作出赔偿判决。至于能否采取房屋置换的方式赔偿问题，因房屋安置位置、面积、楼层等均无法确定，被拆除房屋价值、安置房屋差价的计算均系专业评估范畴，人民法院无法就房屋置换作出明确的评判。缺乏确定性的判决必将导致无法执行，且房屋置换亦非国家赔偿法规定的法定赔偿方式。故原审法院对上诉人置换房屋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如对被拆除房屋主张赔偿金，可另行解决。
关于上诉人主张营业损失、租赁损失、误工损失、精神损失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对财产权损害确定了按照直接损失赔偿的原则。营业损失、租赁损失、误工损失均不属于直接损失，不属于赔偿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及第十七条均是规定行使职权侵犯人身权的情形。本案上诉人并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取得精神损失赔偿的情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主张装修损失及室内物品损失。原审法院依据上诉人提交的房屋装修收据，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涉案房屋装修费116972元，各方当事人对此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室内物品损失，因被上诉人强制拆除时未清点登记并妥善存放，赔偿物品及相应价值均不明确，法院可以根据生活常识及案件的实际情况酌情作出判决，原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赔偿室内被毁物品损失30000元，并无明显不当。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李洪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景凯
审判员 王云阁
审判员 孙晓峰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杨柳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