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台民终字第7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友顺。
委托代理人：傅家贵。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喜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布拉雷水利水电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丽水市庆元县松源镇洋墩新村8幢一单元301室。
法定代表人：鲍少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会国。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玉环县龙溪镇强塘工程建设指挥部，住所地：浙江省玉环县龙溪镇人民政府内。
负责人：李卫国，该指挥部总指挥。
委托代理人：陈楚龙，浙江星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浙江省玉环县龙溪镇山外张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玉环县龙溪镇山外张村。
法定代表人：张万友，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上诉人张友顺、张喜珍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玉环县人民法院（2013）台玉民初字第1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友顺及其委托代理人傅家贵、被上诉人浙江省布拉雷水利水电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布拉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会国、被上诉人浙江省玉环县龙溪镇强塘工程建设指挥部（以下简称强塘指挥部）的委托代理人陈楚龙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张喜珍、被上诉人浙江省玉环县龙溪镇山外张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山外张村村委）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涉案的双坑里山塘坐落于玉环县龙溪镇山外张村，建造的年代较为久远，已经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被告强塘指挥部系龙溪乡政府临时成立的负责龙溪乡山塘、海塘、陡闸的除险加固工程的临时机构。2013年8月，被告强塘指挥部将位于被告山外张村村委管辖范围内的双坑里山塘除险加固工程发包给被告布拉雷公司施工。2013年10月，山塘大坝的背水面的杂草和石堆已被清理。2013年10月20日，原告的儿子同另外两名儿童在山塘中溺亡，三名儿童均为4岁。
另查明，山塘堤坝迎水面有水泥台阶和斜坡深入水面，三名落水儿童其中两名是将衣物、鞋子脱下放在水泥台阶边。溺水现场发现一块较大面积的遮阳布，系三名落水儿童从坝底带到山塘大坝上。山塘大坝高约10米，宽约50米，山塘呈开放状态，大坝两侧有两条历史形成的通道，供村民上下大坝洗衣、取水用于日常生产生活。大坝上有安全警示标志。事故发生后，被告布拉雷公司及相关主体出于人道主义，已向原告支付1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从溺水现场发现的遮阳布和放在堤坝迎水面台阶上三名儿童中其中两名脱下的衣服、鞋子可以看出，三名儿童在玩水过程中溺亡的可能性较大，而并非三被告未尽管理义务所致。理由有：本案涉及的山塘系人工围塘且存在多年，与周围自然环境融为一体，已成为自然环境的组成部分。对于被告山外张村村委而言，山塘虽然处于其管辖的范围内，但山塘具有一定的危险性符合一般民众的通常认识，且山塘呈开放状态，系当地村民日常生活生产用水、取水地点，故不能对其苛以过于严格的安全管理义务。在山塘堤坝上设置安全警示标志，提醒村民注意安全应当视为被告山外张村村委已尽到相应的安全注意提醒义务，且原告方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山外张村村委未尽安全管理义务而导致本案溺水事故发生，故原告以此为由要求被告山外张村村委承担责任，该院不予支持。被告强塘指挥部是本案工程的发包方系定作人，依照相关法律的规定，定作人对定作、选任、指示有过失的，才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现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实被告强塘指挥部对定作、选任、指示存在过失，该院无法认定其违反安全注意义务，故原告要求被告强塘指挥部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对于被告布拉雷公司是否违反了安全注意义务，该院认为，即使堤坝背水面的清理工作是被告布拉雷公司进行施工，也不应当由其承担赔偿责任。首先，其工程范围仅是对堤坝背水面的杂草和石堆的清理工作，其安全保障义务应当限于其施工范围即堤坝背水面，而不及于施工范围之外的山塘堤坝迎水面。其次，被告布拉雷公司负责堤坝背水面的杂草和石堆的清理，而不是在堤坝背水面重新开路，在离施工处不足二十米的地方便有历史形成的通往坝顶的石阶小路，三名儿童拖着一块较大面积的遮阳布从坝底走到坝顶，选择坡度较大没有道路的堤坝背面上到坝顶的可能性较低。最后，山塘是开放式的，是当地村民日常生产生活用水、取水地点，即使三名儿童从堤坝背面上到坝顶，也并不能以此推断出清理堤坝背水面的杂草和石堆的行为增加了三名儿童溺水的危险性，两者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原告要求被告布拉雷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该院不予支持。综上，该院认为，溺水的三名儿童均为4岁，没有安全意识和自我保护能力，在山塘边玩耍应当由监护人监护，故监护人并没有尽到监护职责是本案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故对原告的诉请应当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友顺、张喜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07元（缓交），由原告张友顺、张喜珍负担。
宣判后，张友顺、张喜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分析问题不全面。一审认为，从溺水现场发现的遮阳布和放在堤坝迎水面台阶上三名儿童中的两名脱下的衣服鞋子可以看出，三名儿童在玩水过程中溺水身亡的可能性较大，而非三被上诉人未尽管理义务所致。一审法院臆断地认为溺水死亡可能性较大。这种没有依据的事实，用可能性较大就归责一方，是不对的。依一审推理，真相应是：一名儿童全身衣服穿戴整齐而死，另二名儿童简装脱掉衣服鞋子，施救过程中溺水死亡。如果施工方在施工现场所挖道路设立拦截物，在坝上迎水面设拦挡物，儿童上不到塘坝，就不会溺水死亡。如果施工方在施工现场有安全巡视员阻止儿童，也不会出现溺水死亡事故。二、一审时，被上诉人布拉雷公司为未接到开工指令与被上诉人强塘指挥部发生分歧，相互推脱责任。但是，一审判决将三被上诉人应承担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一审判决否认被上诉人布拉雷公司在塘坝背水面挖路的事实，只认定其在塘坝背水面清理杂草和石堆工作的事实。塘坝背水面是一道人工筑起的高二米多的石坎，坎上是长满荆棘和较粗杂的枝木的天然屏障。正是此天然屏障被挖通一条通道，方便了大人小孩上到塘坝。被上诉人布拉雷公司在此未设置物的拦阻保障和人的（巡逻）安全保护，造成了溺水事故。一审法院不应脱离实际，将所有责任以“莫须有”和“可能”二词强加到幼童身上。山塘是附近村民生产、生活用水的取水地点，是一审法院为三被上诉人推脱责任的猜想，没人在此取水作生活用水。一审认为，被上诉人布拉雷公司负责堤坝背面的杂草和石堆的清理，而不是在堤坝背水面重新开路，在离施工处不足二十米的地方便有历史形成的通往坝顶的石阶小路，三名儿童拖着一块较大面积的遮阳伞从坝底走到坝顶选择难度较大，没有道路的堤坝背面上到堤坝的可能性较低。这段推理脱离事实。堤坝背水面是被上诉人布拉雷公司用挖机挖通的一条通往坝顶的路。自然历史形成的通道一端与三名儿童平时生活的地方之间有民房挡住，幼童从未发现此通道。三名四岁幼童不可能拖着较大的遮阳布往上通过凹凸不平、弯弯曲曲的路面。三、一审法院2013年12月29日立案，2014年2月20日第一次开庭审理，开庭过程中被上诉人强塘指挥部提出给一个月的举证期限，举证期满却迟迟不开庭。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浙江省布拉雷水利水电建筑有限公司答辩称：被上诉人布拉雷公司承包工程后，发包方未发施工令，未实际施工，未给小孩落水造成危险。除草也不是被上诉人布拉雷公司负责。落水地方不在施工范围内。水库在山里，比较偏僻，旁边设有警示标志，上有安全提示。大坝有十几米高，坡度较陡，现场未挖过通道。本案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责任而导致小孩落水死亡，与被上诉人布拉雷公司无关。一审推理正确，小孩有可能从另一边台阶（供村民通行的道路）上去。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浙江省玉环县龙溪镇强塘工程建设指挥部答辩称：上诉人所述与事实不符。现场没有改动过。死亡地点在迎水面内，未在施工范围内。小孩落水后，两个小孩的衣服整齐地摆放在斜坡上。如果是失足落水，不可能将衣服整齐地摆放在岸上。水库背水面存在施工，但未挖路。水库是当地村民平时生活用水的地方。旁边有洗衣服的人看到小孩落水。水库建好后就设置了警示标志。上诉人方多年居住在水库下面，对水库情况很清楚。上诉人方因疏于监护造成小孩落水死亡。指挥部不是水库管理人和所有人，只是为水库安全而设立的一个机构，不是适格主体。一审法院照顾上诉人方利益，对本案进行多次调解，并非故意拖延审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浙江省玉环县龙溪镇山外张村村民委员会未作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依法受到严格保护。一、涉案山塘虽系人工围塘，但已存在多年，与周围自然环境融为一体，即已成为自然环境的组成部分。该山塘虽然处于被上诉人山外张村村委的管辖范围内，但山塘具有较高的危险性为一般民众熟知，且该山塘呈开放状态，是当地村民日常生活生产的用水、取水的地方，故不能对所有人或管理人苛以过于严格的安全管理义务。该山塘堤坝上已设置有安全警示标志，提醒大家应当注意自身安全，表明被上诉人山外张村村委已尽到相应的安全提醒义务。上诉人方也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山外张村村委未尽安全管理义务而导致本案溺水死亡事故发生，故上诉人方要求被上诉人山外张村村委承担责任，与法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二、被上诉人强塘指挥部是涉案工程的发包方即定作人，定作人对定作、选任、指示有过失时才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上诉人方没有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强塘指挥部在定作、选任、指示方面存在一定过失以致造成溺水死亡事故发生，故其要求被上诉人强塘指挥部承担民事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被上诉人布拉雷公司的施工范围仅是堤坝背水面的杂草和石堆的清理工作，安全保障义务应当限于施工范围即堤坝背水面，而本案溺水死亡事故发生在堤坝迎水面，并不在被上诉人布拉雷公司的施工范围之内。被上诉人布拉雷公司仅负责堤坝背水面的杂草和石堆的清理，不包括在堤坝背水面重新开路。本案离施工处不足二十米的地方便有历史形成的通往坝顶的石阶小路，三名儿童拖着一块较大面积的遮阳布从坝底走到坝顶，选择坡度较大且没有道路的堤坝背面上到坝顶的可能性相对较低。另外，如前所述，涉案山塘是开放式的，是当地村民日常生产生活用水、取水的地点，即使三名儿童从堤坝背面上到坝顶，也不能以此推出清理堤坝背水面的杂草和石堆的行为增加了三名儿童溺水死亡的危险性，两者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上诉人方要求被上诉人布拉雷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四、本案溺水现场发现有遮阳布，堤坝迎水面的台阶上有三名儿童中的两名脱下的衣服、鞋子，可见三名儿童在玩水过程中溺亡的可能性较大，这并非三被上诉人未尽安全管理义务所致。综上，本院认为，三名儿童均年仅4岁，安全意识极低，自我保护能力很差，应当由监护人严加监护，但三名儿童私自在山塘边玩耍较长时间，竟无监护人监管陪同，以至三人均溺水死亡，因此，监护人未尽到相应的监护职责是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上诉人方要求三被上诉人赔偿其儿子溺水死亡引起的相关损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张友顺、张喜珍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07元，由上诉人张友顺、张喜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晓明
审 判 员 汤坚强
代理审判员 张淑娅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一日
代书 记员 赵灵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