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211刑初146号
公诉机关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顾某，男，1982年9月7日出生于江苏省吴江市，汉族，大学文化，无锡市某处原出纳会计（2018年3月15日被开除公职），户籍在无锡市梁溪区，住无锡市滨湖区。曾因嫖娼于2016年5月7日被行政拘留十二日，并处罚款人民币五千元。因涉嫌犯挪用公款罪于2018年1月31日经无锡市监察委员会决定被留置，同年3月20日经无锡市人民检察院决定被逮捕。现羁押于无锡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巢冬艳，江苏强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王佳华，江苏强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检察院以锡滨检诉刑诉〔2018〕13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顾某犯挪用公款罪，于2018年3月3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4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郭某出庭支持公诉，顾某及其辩护人巢冬艳、王佳华，证人夏某1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顾某于2015年5月至2017年11月间，利用担任无锡市某处（以下简称财审处）出纳会计的职务便利，先后多次挪用本单位公款共计人民币（以下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735万余元，其中600万余元归其本人或者王某1（另案处理）使用，进行营利活动或者非法活动，另135万元挪用后尚未实际使用且未超过三个月。2017年12月9日，顾某主动向单位领导供述了挪用公款的犯罪事实；同月11日至18日，顾某将挪用的公款全部归还无锡市交通运输局。
为证明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材料，并申请证人夏某1出庭作证。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顾某身为国家工作人员，挪用公款归个人使用，进行营利活动或者非法活动，情节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四条第一款，应当以挪用公款罪追究刑事责任。同时认为顾某具有自首、退赃情节，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被告人顾某在开庭审理过程中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无异议，表示认罪、悔罪。
被告人顾某的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关于犯罪事实。（1）顾某于2016年3月前挪用的公款75.18万元系用于偿还个人银行贷款，没有用于营利活动或者非法活动，应当属于挪用公款归个人使用，数额较大且超过三个月未归还的情形。（2）顾某挪出并交给王某1使用的公款380余万元，其中部分款项王某1归还因赌博欠下的高利贷，并未直接用于赌博，故该部分款项不属于挪用公款进行非法活动的情形。（3）顾某于2017年10月后提现的公款135万元中，有52万余元用于归还个人银行贷款，并未用于非法活动或者营利活动，且在三个月内已归还，故该52万余元不能计入犯罪金额。2.关于量刑情节。（1）顾某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2）顾某已全额退还所挪用款项，可以从轻处罚。（3）顾某系初犯，且大部分挪用公款行为系受涉嫌犯诈骗罪的王某1蒙骗。（4）顾某案发后始终配合调查，认罪、悔罪态度较好。故请求对顾某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顾某于2007年至2018年间担任无锡市某处出纳会计，负责银行与现金收支、报销、内部单位往来款项的划转、现金与有价证券保管等工作。2015年5月至2017年11月间，顾某利用该职务便利，采用转账、支取现金、刷公务卡报销等方式，先后多次将本单位公款600万余元用于偿还本人因炒股所欠贷款、向他人放贷并收取利息，或者交给王某1用于工程资金周转（实际用于赌博，下同）和偿还赌债。具体事实分述如下：
1.2015年10月22日、2016年3月28日，被告人顾某利用职务便利，先后2次将本单位零余额账户内公款共计70万元转账至夏某1控制的无锡某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公司），并通过夏某1提现后用于偿还本人因炒股所欠贷款。
2.2016年7月至2017年7月间，被告人顾某利用职务便利，采用银行转账、开具现金支票、转账支票、刷公务卡报销等手法，先后多次将本单位零余额账户、交通工会账户、机关工会账户、公务卡账户内公款共计384.4万余元，交给王某1用于工程资金周转和偿还赌债。
3.2015年5月至2017年5月间，被告人顾某利用职务便利，先后多次从本单位现金库累计支取现金24.68万元用于偿还本人因炒股所欠贷款，或者交给王某1用于工程资金周转和偿还赌债。截至案发，该局现金库实际短少现金10.6万元。
4.2017年10月至11月间，被告人顾某利用职务便利，先后4次将本单位零余额账户和无锡市某领导小组办公室账户内公款共计270万元转账至夏某1控制的无锡某有限公司夏氏运输部（以下简称某公司运输部）账户，并先后2次通过夏某1提现计135万元。后顾某将其中现金80余万元多次向他人放贷并收取利息，将现金50余万元用于归还王某1因赌博而以顾某名义所欠的款项。余135万元截至案发仍在某公司运输部账户内，尚未实际使用。
2017年12月9日，被告人顾某向无锡市XXX局投案，如实交代了挪用公款的事实，并于同月11日至18日将所挪用的全部公款归还无锡市XXX局，后配合监察机关调查，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书证无锡市XXX局提供的任职文件、岗位责任文件、干部履历表、录用公务员考察表、公务员年度考核登记表、干部任免审批表、财务管理规定等，未到庭证人周某某（系无锡市某处处长）的证言笔录，证明被告人顾某任职、职责情况以及该局请款、报销等流程规定。
2.书证无锡市公安局滨湖分局制作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无锡市XXX局提供的《关于给予顾某行政撤职处分的决定》、中共无锡市某局委员会提供的《关于给予顾某开除党籍处分的决定》、无锡市监察委员会制作的《关于给予顾某开除公职处分的决定》，证明：被告人顾某于2016年5月被行政处罚的情况；同年6月3日被行政撤职，由科员降为办事员，同时被开除党籍；2018年3月15日被开除公职。
3.书证无锡市某局零余额账户、无锡市某领导小组办公室账户、无锡市某工会账户、机关工会账户的银行往来明细，公务卡支付对账单，无锡市交通运输局POS机刷卡记录，王某1、李某1等人银行卡往来明细，未到庭证人周某某、徐某（系无锡市某局财审处副处长）的证言笔录，证明：被告人顾某从上述单位各账户擅自转账、支取现金及刷公务卡报销的情况，其中部分款项转账至王某1、李某1的银行卡账户。
4.书证盛公司、联某公司运输部等公司银行往来明细，李某2、夏某2（二人均系联运公司运输部员工）等人银行卡往来明细和银行回单，证明：涉案款项从无锡市交通运输局账户转至上述夏某1实际控制公司的银行账户，再转账至公司员工个人银行卡提现的情况。
5.书证无锡市交通运输局提供的银行单据、库存现金账册以及出具的《认定顾某挪用局库存现金情况说明》，证明：截至2017年12月12日，该局库存现金短少10.6万元。
6.书证被告人顾某某银行卡往来明细、卡易贷情况，以及顾某中某银行等十个银行账户往来明细，证明：顾某从上述银行贷款的情况，其中江苏银行和宁波银行贷款转入其股票账户。
7.书证借条2张，证明：王某1分别于2017年5月5日、7月1日向被告人顾某借款240万元、400万元。
8.书证王某1被行政处罚的材料，证明：王某1分别于2016年5月6日、6月3日、2017年7月25日因赌博被行政处罚的情况。
9.书证借款合同2份，顾某农某银行、工某银行账户往来明细，证明:被告人顾某2017年10月至11月间多次向顾某打款，将款项用于借贷并收取利息的情况。
10.书证无锡市某局提供的银行回单、银行账户往来明细和明细账以及出具的还款情况说明，未到庭证人周某亦的证言笔录等，证明：被告人顾某于2017年12月11日至18日间向所在单位归还了挪用的全部公款。
11.书证无锡市监察委员会制作的立案决定书、留置决定书以及出具的案发经过，未到庭证人周某某、徐某、祁某（系无锡市某局主任科员、某室主任）的证言笔录，证明：2017年12月8日，周某某、徐某用银行账户往来明细对账，发现单位账户及现金账上的资金短少。次日早上，二人约顾某到单位说明情况，并通知祁某及局副书记尹某某到场，顾某承认挪用公款，该局遂向市纪委派驻第六纪检监察组汇报了情况。该局随后组织人员对2015年以来的全部账户进行清理，顾某在场承认每一笔资金问题，还主动交代了从某工会和机关工会账户上提现及挪用库存现金。经清理发现顾某挪用公款约740万元，具体以账目为准。顾某于12月11日至18日归还挪用的全部公款。2018年1月19日，无锡市监察委员会决定对顾某立案调查，同月31日对其采取留置措施。顾某在接受调查期间认罪态度较好，如实交代了挪用公款的犯罪事实。
12.到庭证人夏某1（系盛某公司、联某公司运输部实际控制人）的证言，证明：被告人顾某于2015年10月以市交通运输局需用现金但财政管理严格无法提现为由，提出欲借夏某1公司过账提现，其同意的。至2017年11月，公司收到顾某转账款项共600余万元，除135万元未提现外，余款均提现并交付顾某。每次均是先将公司账户内款项转入夏某2红、李某2等员工银行卡账户再提现，上述员工的银行卡由公司会计保管并直接操作。
13.未到庭证人彭某1（系盛某公司财务经理，兼联某公司运输部财务人员）、夏某2、李某2的证言笔录，证明：夏某1交代彭某1市某局转入公司账户的款项仅是过下账，需要提现后返还。根据夏某1安排，彭某1将相关款项通过夏某2、李某2等员工交公司使用的银行卡流转取现，后由彭某1或者夏某1交给顾某。公司接收的款项，除最后135万元外其余款项都提现给了顾某。
14.未到庭证人王某1、李某1、张某的证言笔录，证明：王某1因赌博于2016年5月被行政拘留期间结识了顾某。2016年5、6月起，王某1以借款用于工程资金周转为由并承诺支付利息向顾某借款，实际用于赌博和归还赌债。2016年底起王某1向顾某说明需要偿还因赌博所欠高利贷，以避免回笼的工程款因支付高额利息而无法用于归还顾某借款。顾某继续借款给王某1，先后共借640万元，借条系事后顾某催款时出具。王某1开始只知道顾某出借款项源自贷款，至2017年1月方知系挪用公款。此后王某1又多次向顾某借款，其中共计22万元系由李某1和张某的银行卡接转。至2017年9月底，王某1因无法偿还巨额赌债，逃至溧阳躲债，直至2018年2月被抓获。
15.未到庭证人顾某的证言笔录，证明：其从事资金借贷业务，通过王某1认识顾某，知道顾贷款供王赌博。2017年10月王某1外出躲债，尚欠顾某和顾某借款未归还。后顾某欲通过顾某放贷赚取利息以缓解资金压力，双方约定1分息。顾某亦同意在顾某有大额资金需求时提供拆借资金。2017年10月22日、11月初，顾某根据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分别向顾某转账45万元、10万元，顾某支付利息。10月至11月还曾向顾某拆借过16万元，多次陆续拆借过3万元、5万元，本金均已归还并支付了利息。
16.被告人顾某的供述，证明：其挪用公款用于偿还因炒股所欠贷款、交给王某1用于工程资金周转和偿还赌债的具体经过，以及向单位领导如实交代并归还挪用的全部款项的情况。
上述证据由监察机关依照监察法规定的监察管辖、权限和程序收集并经当庭质证，被告人顾某及其辩护人均无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监察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监察机关依法收集的证据材料在刑事诉讼中可以作为证据使用。本案取证程序合法、证据内容真实且能相互印证证明案件事实，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予以确认。
关于辩护人就定罪提出的第1点辩护意见，经查，根据被告人顾某的供述、证人王某1等人的证言笔录、银行往来明细等相关书证，可以证实：1.顾某于2016年3月28日前挪用公款共计75.18万元偿还贷款，该贷款系用于炒股；2.顾某于2016年7月至2017年7月间挪用公款共计380余万元均交由王某1个人使用，除王某1称用于工程资金周转的部分外，其余款项顾某明知王某1用于归还因赌博所欠巨额债务；3.顾某于2017年10月之后挪用并提现的135万元中有50余万元系用于归还王某1因赌博而以顾某名义所欠贷款。本院认为挪用公款用于归还个人债务，应当根据产生债务的原因分别认定属于挪用公款的何种情形。本案中顾某挪用公款分别用于归还因炒股、赌博所欠债务，故应当以炒股、赌博的性质认定顾某挪用公款进行营利、非法活动，且挪用于营利活动的公款数额较大。故上述所涉款项金额均应计入犯罪金额。辩护人提出的该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就量刑提出的第2点辩护意见，本院评判如下：1.王某1是否构成诈骗犯罪，不影响对被告人顾某的定罪量刑。2.顾某挪用公款持续时间较长、次数较多、金额达600万余元，且顾某曾受过行政处罚，不符合缓刑适用条件。上述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3.辩护人提出的有关其他量刑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与事实和法律相符，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顾某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挪用公款归个人使用，进行非法活动或者营利活动，数额达600万余元，其行为已构成挪用公款罪，且属情节严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顾某犯挪用公款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顾某向所在单位投案，配合监察机关调查，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有自首情节，当庭认罪悔罪，且积极退清赃款，本院依法对其予以较大幅度减轻处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监察法》第四十四条第三款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顾某犯挪用公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留置、羁押的，留置、羁押一日均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1月31日起至2020年7月30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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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范 莉
审 判 员 丁 炯
审 判 员 徐克兵
二〇一八年四月三日
法官助理 严子浩
书 记 员 王 娜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八十四条第一款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挪用公款归个人使用，进行非法活动的，或者挪用公款数额较大、进行营利活动的，或者挪用公款数额较大、超过三个月未还的，是挪用公款罪，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挪用公款数额巨大不退还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
第九十三条第一款本法所称国家工作人员，是指国家机关中从事公务的人员。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四十七条有期徒刑的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中华人民共和国监察法》
第四十四条第三款被留置人员涉嫌犯罪移送司法机关后，被依法判处管制、拘役和有期徒刑的，留置一日折抵管制二日，折抵拘役、有期徒刑一日。
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监察机关依照本法规定收集的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调查人供述和辩解、视听资料、电子证据等证据资料，在刑事诉讼中可以作为证据使用。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六条第一项挪用公款归个人使用，进行营利活动或者超过三个月未还，数额在五万元以上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八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数额较大”；数额在五百万元以上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八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数额巨大”。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八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情节严重”：
（一）挪用公款数额在二百万元以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