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自民三终字第1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舒其财。
委托代理人罗军，四川中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伟，四川中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毕荣清。
委托代理人杨洪峰，四川崇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余德金。
上诉人舒其财因与被上诉人毕荣清、原审第三人余德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荣县人民法院（2014）荣民二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舒其财的委托代理人罗军、李伟，被上诉人毕荣清的委托代理人杨洪峰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余德金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荣县福和煤矿系个人独资企业。毕荣清与余德金系干亲家关系，舒其财与余德金系表兄弟关系。舒其财在犍为县罗城镇经营罗城饭庄，并经营有川L240**号、川L479**号二辆运输货车。2011年1月，舒其财为购买煤与煤砂，经余德金介绍可在毕荣清经营的荣县福和煤矿购到低价煤砂，并约定经营利润二人平分。后舒其财、余德金找到毕荣清商谈此事，在商谈过程中，毕荣清与舒其财、余德金达成有关煤炭、煤矸石的口头买卖协议。此后，毕荣清应余德金要求将其个人农业银行账户（卡号6228460520008100415）提供给他，余德金又将该卡号转交舒其财，同月22日，舒其财向毕荣清提供的该个人银行卡账户转账存入300000元作为购煤、砂预付款。尔后，毕荣清将此款交荣县福和煤矿财务入账，并由该矿开具了交款人为“舒其财、余德金”的收款收据。
2011年2月至4月期间，由余德金经手先后由舒其财安排自己经营的川L479**号、川L240**号货车承运9车，雇请赵其林的川L387**号车承运1车，荣县福和煤矿共发块煤及沫煤10车，数量470.52吨，共计价款376992.40元。2011年5月1日荣县福和煤矿财务对预付款300000元及发煤的数量、价格、金额计入了企业账务账目。
2011年3月13日，舒其财与余德金就各自在荣县福和煤矿的投入情况进行了对账，并向荣县福和煤矿送去了该对账单复印件。同年9月21日，舒其财与余德金进行结算（含本案300000元预付款），余德金向舒其财书面承诺当月22日付现金100000元，另以其所有的川L15**号起亚牌小轿车抵付欠款300000元。
另查明，2011年10月31日，舒其财在犍为县罗城派出所报案称被毕荣清诈骗，该所经过调查询问于2012年2月23日作出“本案为经济纠纷”的情况说明。2012年7月2日，经毕荣清向荣县公安局报案，荣县公安局以余德金涉嫌诈骗进行立案侦查，2012年10月15日，荣县公安局以“不应追究刑事责任”做出撤销案件决定。
舒其财随后提起诉讼，要求解除与毕荣清之间的买卖合同和返还货款30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毕荣清收取舒其财300000元预付款是其个人行为还是履行职务行为；舒其财与余德金是否系合伙关系。
关于毕荣清收取舒其财300000元预付款是其个人行为还是履行职责的职务行为问题。一、舒其财与余德金商议购煤事宜时，二人均认为毕荣清可以代表荣县福和煤矿；二、毕荣清提供其个人账户给余德金收到以舒其财名义转入的300000元预付款后，纳入了荣县福和煤矿财务，并由该矿出具了收款收据，得到了荣县福和煤矿的认可，为此，毕荣清的代理行为应由荣县福和煤矿承担民事权利与义务；三、从买卖往来看，无论是过磅、送货记录，还是舒其财与余德金的对账、结算材料，卖方都指向荣县福和煤矿。由此可见，毕荣清与舒其财、余德金的缔约及收款和出售煤炭等行为系代表荣县福和煤矿从事经营活动的职务行为，并非个人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2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工作人员因职务行为或者授权行为发生的诉讼，该法人或其他组织为当事人。”的规定，毕荣清的代理行为应由荣县福和煤矿承担民事责任，毕荣清不是本案适格被告。虽然荣县福和煤矿现已注销工商登记，也应由相应主体对其生产经营过程中形成的债权债务主张权利和承担义务。
关于舒其财与余德金是否系合伙关系，即荣县福和煤矿是否有权以舒其财提供的300000元预付款扣减余德金经手的10车购煤款问题。一、舒其财与余德金在口头商量煤、砂生意时，双方有“共同经营、利润平分”的约定；二、舒其财与余德金在同毕荣清商谈煤砂买卖时，毕荣清一直将二人作为合伙人，还当面告诉他们二人要好好合作，此后，舒其财需要毕荣清的银行账号转存300000元预付款给毕荣清是由余德金经办；三、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反映，荣县福和煤矿的合伙投资人、会计、出纳、过磅员等均知道舒其财与余德金是合伙做生意，舒其财申请调取的证据过磅单、送货记录、财务统计等也佐证荣县福和煤矿认为舒其财与余德金是合伙人；四、余德金在多次接受公安机关的询问、讯问及接受原审法院询问时，均陈述大约自2010年10月至次年9月与舒其财合伙经营煤炭生意，合伙期间在荣县福和煤矿购运煤，并由自己与荣县福和煤矿进行结算后再与舒其财算账，300000元预付款已抵支10车购煤款；五、虽然购煤经办是余德金，但运输是舒其财安排自己经营的川L479**和川L240**号货车承运9车，雇请赵其林的川L387**号车承运1车与荣县福和煤矿财务记载的预付款、供煤发货过磅单等情况相吻合；六、综合2011年3月13日舒其财、余德金的对账单，庭审陈述，余德金在公安机关和原审法院的陈述以及同年9月21日，舒其财与余德金进行结算时余德金向舒其财书面承诺当月22日付现金100000元，另以其所有的川L15**号起亚牌小轿车抵付欠款300000元等证据综合分析，能够认定舒其财与余德金之间系合伙关系。
关于舒其财主张应以生效的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乐立管终字第12号裁定书中内容直接确定舒其财与毕荣清是本案买卖关系主体的问题。由于该裁定系针对余德金是否为适格被告以及四川省犍为县人民法院是否有管辖权而进行的管辖权异议审查，并非对双方所有证据经过庭审质证进行的实体审查。而该院对案件开庭进行了实体审理，认定了余德金与舒其财是合伙人，毕荣清收取预付款的行为系代表荣县福和煤矿的职务行为。因此，舒其财的该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本案的买卖双方应为舒其财、余德金与荣县福和煤矿。在买卖过程中，荣县福和煤矿已将舒其财转账存入的300000元预付款全部抵扣了余德金经手的购煤款，现舒其财诉请毕荣清返还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遂进行判决：驳回舒其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86.00元，由舒其财负担。
宣判后，舒其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
毕荣清是以个人名义与舒其财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和收取300000元煤款，并非代表荣县福和煤矿履行职务行为。舒其财通过余德金介绍，与毕荣清口头达成购买煤砂的买卖协议，向毕荣清个人银行账户预先支付了300000元购煤款。毕荣清证明其代表荣县福和煤矿与舒其财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的唯一证据是福和煤矿的收款收据，该收据不具有真实性；二、舒其财与余德金合伙关系不成立，两人之间为运输合同关系。无任何证据证明余德金与舒其财有合伙关系，一审根据有利害关系的余德金自己的陈述就认定合伙关系是错误的，应直接适用生效裁定确定买卖合同的当事人。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毕荣清的诉讼请求；判决毕荣清归还舒其财购煤款3000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由毕荣清承担。
被上诉人毕荣清答辩称：毕荣清负责福和煤矿的管理事务，有权代表煤款对外签订合同；乐山中院的生效裁定只是对程序问题进行审理，即使裁定书与判决书查明事实不一致，也应当以后一个案件查明的事实为准；舒其财与余德金合伙关系的证据充分。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余德金未进行答辩。
在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除对原审认定的舒其财与余德金在毕荣清经营的荣县福和煤矿购煤砂期间约定经营利润二人平分以及毕荣清将此款交荣县福和煤矿财务入账、舒其财与余德金就各自在荣县福和煤矿的投入情况进行了对账的事实以外，对其他原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毕荣清收取舒其财300000元预付款是其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毕荣清主体资格是否适格；舒其财与余德金是否系合伙关系。
一、关于毕荣清收取舒其财300000元预付款是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毕荣清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
舒其财认为，毕荣清是以个人名义与舒其财达成煤砂买卖协议，而非代理荣县福和煤矿进行交易。但毕荣清作为荣县福和煤矿的实际经营者，其收取舒其财300000元预付款虽然是通过个人银行账户收取，但收款之后荣县福和煤矿出具了《收款收据》，并载明交款人舒其财、余德金，时间2011年1月22日，品名为煤款，金额300000元。虽然该收据出据的时间为后期补开的，但并不能据此否认荣县福和煤矿对收款金额的确认，同时也证明福和煤矿对毕荣清代为收款行为的认可；荣县福和煤矿2011年《明细分类账》和2011年1月31日《记账凭证》中分别载明“舒其财交来货款300000元”、“舒其财交来现金300000元”。该证据证明毕荣清收取舒其财300000元预付款后入福和煤矿财务账的事实；同时，舒其财为证明其与毕荣清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向原审法院提供了一份2011年5月1日福和煤矿发给舒其财以及余德金的对账单，该函载明“罗城饭庄舒其财、经办人余德金：购买块煤：预付款时间2011年元月22日打款在毕荣清账上300000元，块煤价额840元／吨，382.4×840元=321249.6元……合计金额376991.60元”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双方当事人均予以认可，仅对证明对象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证明舒其财对毕荣清将涉案预付款300000元入福和煤矿财务账并无异议。该证据与福和煤矿开具的《收款收据》、2011年《明细分类账》和2011年1月31日《记账凭证》相互映证，足以认定毕荣清收到舒其财预付款300000元后，将该款已经交福和煤矿财务入账，而且将入账的事实函告了舒其财，舒其财对此也是明知的。故本院足以认定舒其财与毕荣清达成的口头买卖协议以及其收取货款的行为属职务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2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工作人员因职务行为或者授权行为发生的诉讼，该法人或其他组织为当事人”的规定，毕荣清的代理行为应由福和煤矿承担民事责任，毕荣清不是本案适格被告。
二、关于舒其财与余德金是否系合伙关系的问题。
2011年3月13日，舒其财与余德金就各自在荣县福和煤矿的投入情况进行了对账，并向荣县福和煤矿提交该对账单复印件，该对账单载明：“舒其财付福和煤矿104万元，余德金46万元，福和煤矿立账150万元”；余德金在接受公安讯问时陈述“在与舒其财合伙期间资金总投入160万元，含舒的30万元预付款”；同年9月21日，舒其财与余德金进行结算，余德金向舒其财书面承诺当月22日付现金100000元，另以其所有的川L15**号起亚牌小轿车抵付欠款300000元；余德金在多次接受公安机关的询问、讯问及接受本院询问时，均陈述大约自2010年10月至次年9月与舒其财合伙经营煤炭生意，合伙期间在荣县福和煤矿购运煤，并由自己与荣县福和煤矿进行结算后再与舒其财算账，300000元预付款已抵支10车购煤款。公安机关询问笔录证实，荣县福和煤矿的合伙投资人、会计、出纳、过磅员等均知道舒其财与余德金是合伙做生意。上述对账单，结算，讯问、询问记录等，相互印证，已形成证据链，能够证明合伙人各自提供资金，合伙经营，风险共担、利润平分的事实。舒其财与余德金之间虽然没有书面合伙协议，也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各自提供资金，合伙经营、利润平分，符合个人合伙的基本特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的规定，足以认定舒其财与余德金的合伙关系。
舒其财认为，生效的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乐立管终字第12号裁定书已经确认余德金在舒其财与毕荣清的买卖合同中“起到的只是介绍作用”，余德金与舒其财没有合伙关系，一审认定舒其财与余德金是合伙关系错误。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毕荣清有相反证据证明舒其财与余德金系合伙关系，属本条规定的除外情形。且该生效文书系针对余德金是否为适格被告以及四川省犍为县人民法院是否有管辖权而进行的管辖权异议审查，属程序性审查，而本案中买卖关系的主体问题及舒其财与余德金是否系合伙关系的问题应经过实体审理而确认。故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乐立管终字第12号裁定书所认定的涉及合伙的事实不能够作为本案认定合伙法律关系的依据。因此，舒其财提供的生效裁定书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舒其财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舒其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莉
审判员 张 俊
审判员 马 超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杨胜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