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济商初字第151号
原告曾应泉，男，1966年1月25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南丰县衡三建筑工程公司董事长，住江西省抚州市南丰县。
委托代理人吴蒙，山东德义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武久文，山东德义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济南立佳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高红卫，执行董事。
被告山东省济南纺针织品批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高红卫，执行董事。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顾建章，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李传峰，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曾应泉与被告济南立佳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佳公司）、被告山东省济南纺针织品批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纺针织品公司）债务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0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曾应泉及其委托代理人吴蒙、武久文，被告立佳公司及纺针织品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顾建章、李传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曾应泉诉称，立佳公司最初是我与曾水印、等人共同出资1000万元，于2006年4月25日成立。目的是为了收购山东省济南纺针织品批发总公司国有产权。2007年3月28日，济南市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作为甲方（转让方）与作为乙方（受让方）的立佳公司签订了一份《山东省济南纺针织品批发总公司国有产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将其所持有的纺针织品公司100%的国有产权，一次性转让给乙方，乙方支付相应价款。协议签订后，由于纺针织品公司迟迟不将账目交付给立佳公司，致使转让后的目标公司无法尽快重组为新公司，导致土地出让金无法通过新公司缴纳。2007年5月16日，立佳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决定由该公司股东筹集资金，以立佳公司的名义为纺针织品公司代垫缴纳土地出让金。股东会决议同时决定，所交出让金必须在两个月之内做到财政返还到立佳公司账户上，按本次出资额比例退还给各股东。2007年6月1日，立佳公司将我筹集到的13932881元缴纳了土地出让金。2007年7月25日，政府部门以转账支票的形式返还土地出让款557.31万元，收款人为济南纺针织品批发总公司，该公司将该转账支票背书给了立佳公司，立佳公司按照股东会决议，偿还了我筹集的上述部分资金。2007年6月至10月间，立佳公司原股东彭润孙、龚小平、周立新分别将其持有立佳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了我。2007年11月25日，甲方我、曾水印与乙方丁河、丁洋签订了一份《济南立佳置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其持有的立佳公司的10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接受。2009年1月20日曾水印将股权转让协议项下由其享有的债权转让给了我。2011年8月10日，立佳公司授意纺针织品公司起诉我，要求判令我向纺针织品公司返还资金557.31万元及赔偿资金损失。2012年7月3日，济南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1）济民二商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判令我向纺针织品公司返还557.31万元。判决认为立佳公司原股东为原纺针织品总公司垫付土地出让金之纠纷，系其与原纺针织品总公司产生的另一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据此，立佳公司和纺针织品公司则应该另行向我支付557.31万元资金用以抵偿我为其垫付缴纳土地出让金的资金并赔偿我的经济损失。请求判令，立佳公司和纺针织品公司应向我偿还土地出让金557.31万元，并支付经济损失，计算方式以557.31万元为基数，在2007年6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被告立佳公司辩称，1、我与曾应泉不存在债务关系，2007年11月份曾应泉已将其在公司的股权转让与案外人丁河、丁洋，股东凭双方确认的审计说明进行交接，在双方的审计说明中，资产项目中有应收财政返还土地出让金，但债务已计应付款中，并无曾应泉所诉的所谓公司欠原股东的债务问题。在曾应泉与案外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中，明确载明未经双方确认的债务，由曾应泉以原公司股东身份承担。2、我公司为纺针织品公司代垫土地出让金，仅在两公司之间形成债权债务，与原股东并无直接的法律关系。3、曾应泉作为我公司的原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在管理和控制公司期间，公司财务管理混乱，存在较多的虚假名目、资金往来、抽逃资金行为，即使存在曾应泉、曾水印等个人股东，在立佳公司账目上体现资金往来，也不能证明就是立佳公司负债，这些资金往来在2007年11月份股权转让之前，已全部处理完毕，公司不存在对外负债。4、即使存在债务，我公司认为这一诉讼请求依法已过诉讼时效。
被告纺针织品公司辩称，1、我公司认为曾应泉非适格的主体。曾应泉系立佳公司的原股东，其股份已全部转让予丁河、丁洋。曾应泉所诉系我公司与立佳公司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与曾应泉没有直接的法律关系。我公司并未存在侵害其财产权益的事实，也不存在任何合同及其他的债权债务关系。曾应泉起诉我公司系主体错误。2、济南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济民二商初字第16号判决书认定“立佳公司代我公司向济南市财政局缴纳土地出让金，对纺针织品总公司形成债权”，但是，判决书第11页关于“虽然曾应泉主张土地出让金系立佳公司原股东出资代原纺针织品总公司缴纳，其将土地出让金全额返还原股东并未侵害原纺针织品总公司的利益”，只是叙述曾应泉的主张，立佳公司代缴的土地出让金的资金来源，是否为原股东出资的相关事实，与该案无直接关联，人民法院并未审理和认定曾应泉所主张的这些事实。3、立佳公司己出资收购了我公司的所有国有产权，立佳公司代缴出让金，实质上是立佳公司收购国有产权成为本公司的股东后的出资或集资行为。但是，土地出让金政府收益返还部分属于国有产权转让协议中规定用于职工安置的专项资金，只能用于安置改制企业职工。综上，曾应泉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其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立佳公司成立于2006年4月25日，股东（发起人）为曾应泉及案外人曾水印、周立新、彭润孙、龚小平，注册资本1000万元，经营范围包括房地产开发与经营、营销策划与咨询、基础设施施工等。
2007年3月28日，济南市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作为甲方（转让方）与作为乙方（受让方）的立佳公司签订《山东省济南纺针织品批发总公司国有产权转让协议》1份，约定：纺针织品总公司属市投资控股公司管理的全资国有商业批发企业，甲方同意将其所持有的纺针织品总公司100%的国有产权，按照本协议规定的条件和方式一次性整体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照本协议规定的条件和方式，依法受让目标产权并支付相应转让价款。目标产权基础价格为2557.47万元，没有其他非转让资产，目标产权对应的经营性净资产为2557.47万元（含土地出让金2586.12万元）。目标产权转让底价380万元，从产权转让价款中预留的有关费用为2177.47万元，其中预留职工就业安置费1837.08万元，一次性预留340.39万元解决未进入纺针织品总公司审计评估范围拖欠职工内债及其它潜在负担，企业其它潜在负担因素与优势资源对冲，甲方不再从转让价格中预留其它费用，不再对新公司承担任何连带责任。目标产权转让价款380万元，本协议签署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乙方一次性支付转让价款380万元整。关于土地出让金返还，协议约定，企业土地评估价值6465.3万元，包含出让金2586.12万元。企业重组后，北园路9号等4宗土地面积18.28亩，评估价值1940.65万元，土地出让金776.26万元由新公司缴纳，由国资委通过市投资控股公司全额返还给新公司；北园路542号地块面积33.5亩，评估价值4524.65万元（含土地出让金1809.86万元），甲方负责协调将该地块通过招拍挂程序变更为商住用地后，由国资委通过市投资控股公司从政府收益中返还1809.86万元给新公司。协议还对违约责任、争议的解决等作出了规定。转让协议对“新公司”解释为“指本次产权转让后的公司”。
2007年6月1日，立佳公司代纺针织品公司向济南市财政局缴纳土地出让金4781025元，代济南丰丽纺织大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丰丽公司）向济南市财政局缴纳土地出让金9151856元，共计13932881元。2007年6月1日，立佳公司分别与丰丽公司、纺针织品公司共同出具《证明》，证明立佳公司代上述两公司缴纳土地出让金的事实。同年，政府部门全额返还，其中包括涉案款项：出票日期2007年7月25日、出票人为济南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收款人为纺针织品总公司、金额为557.31万元的转账支票。后纺针织品公司将该支票背书转让给立佳公司。2007年7月26日，该笔款项存入立佳公司建行明湖分理处账户。后立佳公司将返还的土地出让金分别于2007年7月31日、12月21日转给江西衡三公司30万元、90万元，于2007年8月27日转给江西立坤公司470万元。
因纺针织品公司认为曾应泉侵占了其公司财产，于2011年8月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2年7月3日作出（2011）济民二商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判令曾应泉返还纺针织品公司557.31万元并赔偿经济损失（以557.31万元为基数，自2007年7月2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曾应泉不服，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中曾应泉承认该笔款项以虚假名目转出至其控制的公司。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5日作出（2012）鲁商终字第19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中认定：“最高人民法院（2011）民申字第1740号民事裁定书对于曾应泉转走返还土地出让金的行为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注：丁洋、丁河与曾应泉）在签订《立佳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之前，对立佳公司的资产进行审计，审计说明“其他应付款”一栏中载明了职工安置费，因此，曾应泉并未隐瞒立佳公司存在职工安置费的事实，而只是隐瞒其挪用款项的事实，不构成《立佳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所约定的隐瞒债务的情形。”
另查明，立佳公司于2007年10月16日召开股东会议，并形成决议，其中载明：“立佳公司在2006年4月已注册成立，成立时注册资本1000万元，于2007年6月彭润孙股权转让给曾应泉并已到工商局作股权变更手续。现经双方协商，并经全体股东会议讨论，同意龚小平、周立新将其所持有立佳公司52%（各占26%）的股份，以520万元转让给曾应泉。转让后，立佳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分别由曾应泉出资9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90%；由曾水印出资1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0%。”2007年11月25日，甲方曾应泉、曾水印与乙方丁河、丁洋签订了一份《济南立佳置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对其持有的立佳公司的100%的股权以1000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接受。2007年11月27日，立佳公司变更股东为丁河和丁洋。
曾应泉曾应泉因与丁河、丁洋、立佳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曾于2008年12月25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0年11月17日作出（2008）济民二商初字第45号民事判决，判令丁河、丁洋给付曾应泉股权转让款710万元及违约金。丁河、丁洋不服，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6月10日作出（2011）鲁商终字第8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查明，2009年3月17日，山东省济南纺针织品批发总公司变更名称为山东省济南纺针织品批发总公司，企业类型由全民所有制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
曾应泉主张立佳公司代付的土地出让金系其所出，立佳公司应于偿还。为此，提供的证据为2007年5月16日立佳公司股东会决议、曾应泉的银行卡对账单明细、取款凭证及另一股东曾水印的银行转账凭条、存折支取明细。1、股东会决议内容为：“1、公司为尽快落实改制纺针织品总公司的所需资金到位，决定改制前期所需资金1400万元，按各占股权比例出资，出资额于2007年5月28日到位。2、公司为降低企业改制成本，决定缴纳丰丽大厦、黄台仓库两处土地出让金。所交出让金必须在两个月之内做到财政返还到立佳公司账户上，按本次出资额比例退还给各股东。3、公司如需资金使用，各股东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出资到位。”曾应泉及其他股东曾水印、周云新、龚小平均签名确认，立佳公司加盖公章。2、曾应泉提供的银行卡对账单明细、取款凭证等证据证明，2007年5月30日，曾应泉在济南市商业银行取款330万元。同日，曾水印在济南市商业银行取款40万元，并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向立佳公司建行明湖分理处账户转账880万元。3、曾水印2013年6月5日出具《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认可其向立佳公司转入的880万元系由曾应泉筹集的，用于代立佳公司、纺针织品公司垫付缴纳土地出让相关资金款项，该880万元资金的所有人为曾应泉，其不会就该转出的资金再向其他任何人主张任何权益。
立佳公司与纺针织品公司对曾应泉提供的上述证据不予认可，并且认为与本案不具关联性。
立佳公司主张缴纳土地出让金的款项系公司款项，在股权转让时作为应收账款一并转移给了立佳公司的新股东。为此，提供立佳公司的审计说明、资产负债表一宗予以证实，内容均为立佳公司资产及负债的情况。审计说明内容有立佳公司截止至2007年10月31日的资产及负债情况，其他应收款为21585952.57元，其中包括一笔项目为市财政局、金额为17900075.57元（性质包括产权转让款380万元、土地出让金13932881元、契税167191.57元）的款项。曾应泉认为审计说明中没有自己的签字，系立佳公司单方出具，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
上述事实有纺针织品公司国有产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审计说明、立佳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转账凭证一宗以及庭审笔录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焦点一、立佳公司所缴纳土地出让金的资金来源。焦点二、立佳公司对曾应泉是否负有返还义务。焦点三、纺针织品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
关于焦点一、立佳公司和纺针织品公司虽否认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但未提供反证予以推翻，且该股东会决议公章确系立佳公司的公章，故本院对股东决议的内容予以采信。该决议能够证实曾应泉等股东决议筹集资金为纺针织品公司缴纳土地出让金，结合曾应泉、曾水印从银行账户取出款项880万转入立佳公司的时间与股东决议的时间能够相互吻合，可以证明曾应泉及曾水印筹集了上述款项，并用于立佳公司代纺针织品总公司缴纳土地出让金。据此，本院认为立佳公司代纺针织品公司缴纳的土地出让金系来源于曾应泉、曾水印等立佳公司的股东。
关于焦点二、根据2007年5月16日立佳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在政府返还土地出让金后，相应的款项亦应予以返还各股东，曾水印自认880万元均系曾应泉一人所出，曾应泉据此享有对立佳公司的债权。2007年7月25日，政府部门以转账支票的形式返还涉案557.31万元，纺针织品公司将该支票背书给立佳公司，曾应泉又将该款全部转出。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鲁商终字第196号民事判决根据2007年10月31日的审计说明，认定曾应泉违反了职工安置资金的专款专用，判令曾应泉向纺针织品公司予以返还。曾应泉因此起诉二被告，要求返还土地出让金。虽然曾应泉对立佳公司提交的2007年10月31日的审计说明不予认可，但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鲁商终字第196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了该审计说明的证明效力。该审计说明系曾应泉与丁河、丁洋在签订《立佳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前对立佳公司资产进行审计形成的说明，其中载明了其他应收款包括市财政局的土地出让金13932881元。该款应作为专项资金用于职工安置，虽然曾应泉及曾水印隐瞒了将该款挪用的事实，但曾应泉及曾水印将该款作为应收账款予以审计，并将股权100%转让，能够说明曾应泉及曾水印在股权转让时系将返还的土地出让金作为立佳公司资产一并转移给了丁河、丁洋，丁河、丁洋亦同意接受，曾应泉及曾水印并无特别说明将该部分款项从公司资产中予以剥离，那么在股权转让后，政府返还的土地出让金仍应作为公司资产一部分，曾应泉不再就返还的土地出让金对立佳公司享有债权，亦无权再向立佳公司主张返还。
焦点三：关于纺针织品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纺针织品公司的土地出让金虽然是曾应泉及其他股东筹集款项转入立佳公司，但是以立佳公司的名义代替纺针织品公司缴纳，在立佳公司和纺针织品公司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与曾应泉并无直接法律关系。故曾应泉向纺针织品公司主张权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曾应泉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64812元，由原告曾应泉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孙 潇
代理审判员 刘培森
代理审判员 栾钧霞
二〇一四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马冬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