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91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益梅，女，1976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四川省万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庆华，北京市闻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珊，男，1971年8月3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嘉明，北京纳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荣宝汇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北京市东城区建国门内大街65号2幢。
法定代表人：祖光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东伟，男，北京荣宝汇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职员。
原审被告：曹银章，男，1974年2月24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住北京市朝阳区。
上诉人张益梅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荣宝汇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宝汇公司）、戴珊，原审被告曹银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1民初2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益梅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我一审全部诉讼请求，要求戴珊和荣宝汇公司连带赔偿我全部的损失。理由为：第一，一审法院对荣宝汇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未查清相关事实。戴珊是整体承包荣宝汇公司的装饰装修工程，包括室内外装修、上下水改造、消防设施。因此涉案工程应发包给具有施工资质的专业机构。荣宝汇公司发包给自然人属于违法发包，应承担连带责任。第二，一审法院判决戴珊赔偿60%责任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戴珊违法承包且未对上诉人进行安全培训、未对现场安全注意事项进行必要提示、未提供必要防护工具、未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上诉人受伤当日，戴珊不在现场，也没有聘请专业第三方进行管理指导，对事故发生具有过错。第三，我诉讼请求的数额应当支持。
戴珊同意原判并答辩称：第一，我从荣宝汇公司承包的活是地面铺砖和墙壁刮腻子、粉刷，不包括上诉人所说的上下水改造、消防设施，我不是违法承包。第二，我是经中间人介绍找的曹银章，我不认识张益梅，我认为张益梅是曹银章雇佣的。第三，张益梅主张的交通费过高，同一天出现多张票据，不是她本人花费的。
荣宝汇公司同意原判并答辩称：我公司属于发包方，发包给戴珊，铺地砖和刷墙不需要特殊资质，不属于违法发包。发包给戴珊的工程中不涉及上诉人所称的消防、上下水改造等。我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曹银章称：我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戴珊经中间人介绍找的我，然后戴珊让我找的工人，我找的老乡张益梅，我也是工人，我不应承担责任。我和张益梅都是负责刷墙。我和张益梅平时都在路边揽装修的小活，这些活以前都干过，有人叫我们，我们就去干活，以前也是哪里有活老乡之间介绍大家一起去干，谁揽的活谁就是小工头，小工头负责跟雇主联系，但也是工人，我不是张益梅的雇主。
张益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戴珊和荣宝汇公司赔偿我医疗费19767.3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0元，交通费4122元，戴珊和荣宝汇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戴珊承包有北京市东城区建国门内大街65号2幢荣宝汇公司餐馆的装修工程。张益梅在北京市东城区建国门内大街65号2幢从事粉刷工作。2017年11月8日张益梅在施工过程中摔伤。张益梅之伤情经北京天坛医院诊断为肩胛骨骨折（左侧）、左肩关节脱位、头皮血肿（左顶）、肋骨骨折（？）、胸椎横突骨折（？）。
张益梅于2017年11月20日至12月7日在北京天坛医院住院治疗17天。张益梅就其医疗费损失提交有北京天坛医院医疗费票据，金额合计49750.97元。张益梅认可其在天坛医院就诊过程中戴珊曾垫付医疗费3万元。
张益梅就其交通费损失提交有出租车票据2515元；提交有高速公路发票10元；提交有一卡通充值发票20元；提交有金额为1953元的航空运输电子客票行程单一张，乘客为白礼祥，日期为2017年11月9日。
张益梅主张其与戴珊存有雇佣关系提交2017年11月23日《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欠到张益梅的住院手术费共计贰万元（因在工地摔伤戴珊无钱支付，由张益梅临时支付，在一个月内付清）。”戴珊对于欠条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其行为出于人道主义。曹银章提交有其与戴珊的微信转账记录照片，显示2017年11月1日、3日、8日、10日戴珊分别向曹银章转账3000元、750元、2000元、3000元，戴珊对于该份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
一审审理过程中，张益梅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司法鉴定。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接受法院委托开展鉴定工作，后因受理审查过程中发现张益梅左肩关节手术内置固定物尚未取出，故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6月8日出具终止鉴定告知书。
一审法院认为，戴珊主张将粉刷工程分包给曹银章，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戴珊向曹银章付款的金额亦与其陈述的承包工程款不符，故就戴珊之主张，法院不予采信。就荣宝汇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张益梅系在从事粉刷工作中受伤，该项工作并非法律明确需要特定资质方能从事之工作，故张益梅主张荣宝汇公司与戴珊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戴珊作为承包方，对于其雇佣人员在从事雇佣工作中所受伤害，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张益梅作为具有有一定施工经验人员，应具备一定安全防护能力，故应减轻戴珊之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具体情况，法院确定戴珊承担百分之六十的赔偿责任。就医疗费一项，于法有据，法院依法核算医疗费数额。就交通费一项，张益梅虽提交有交通费票据，但并未与就诊时间完全对应，且部分费用缺乏法律依据，但考虑到其伤情，适当支出交通费用亦系合理，法院酌情确定交通费数额。就住院伙食补助费一项，张益梅之主张于法有据但其主张数额过高，法院依法确定住院伙食补助费数额。据此，一审法院判决：戴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张益梅医疗费11850.58元、交通费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2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各方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庭审中，张益梅认可曹银章所述的其数人在路边揽活后叫老乡一起干活的方式，认可揽活人并非其他工人的雇主，称其起诉、上诉均不要求曹银章承担赔偿责任，曹银章系一审法院追加的被告。
本院认为：二审法院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故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包括：第一，荣宝汇公司将涉案装修事项发包给戴珊是否构成违法发包；第二，戴珊与张益梅作为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双方，一审法院判令双方分担责任是否适当；第三，张益梅主张的交通费实际损失数额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张益梅主张荣宝汇公司将涉案装修发包给自然人属于违法发包，因此要求发包人荣宝汇公司与承包人戴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荣宝汇公司与戴珊均称戴珊所接装修内容为给餐厅铺地砖和刷墙；曹银章既是张益梅的老乡，也是本次从戴珊处揽活又叫上张益梅共同参与干活的人员，曹银章亦陈述其与张益梅的工作内容为刷墙，上诉人并未提供法律依据佐证刷墙属于需要特定资质的工作内容，故张益梅在从事刷墙工作中受伤与违法发包没有因果关系。上诉人主张戴珊承包的装修工作涉及上下水改造、消防设施，属于需要资质的内容，其就所主张的上述装修内容未能提供证据，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上诉人根据《建筑工程施工转包违法分包等违法行为认定查处管理办法》第五条“建设单位将工程发包给个人的属于违法发包”主张本案中荣宝汇公司为违法发包，但上述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建筑工程是指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与本案事实并不相符，不能用于佐证上诉人之观点。同样，《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制定，本案铺地砖及刷墙的一般装修活动亦不构成上述法律、法规所规制的建筑活动、装修工程。另外，上诉人亦未证明涉案装修涉及《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所称的改动卫生间、厨房间防水层。综上，张益梅关于荣宝汇公司为违法发包、应与承包人戴珊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戴珊与张益梅系形成个人之间劳务关系的双方，张益梅系长期在路边接受雇佣从事刷墙等工作的具有一定经验的务工人员，其凭借相应技能和能力获取收入，其作为成年人对自己工作过程中的安全应具有基本的识别判断且应尽到审慎义务，其在刷墙工作数日后在刷墙过程中受伤，并非全部过错均在雇主一方。上诉人虽列举雇主戴珊的众多过错，但不能代表张益梅自身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判令双方分担责任，并无不当。对于张益梅主张的医疗费，一审法院对票据总金额确认后按照60%比例判令戴珊赔偿，对于张益梅主张的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审法院按照60%比例判令戴珊赔偿，处理均无不当。
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本案中，一方面，张益梅提交的部分票据与其就医时间无关联，另一方面，在与就医日期吻合的交通费票据中，张益梅提交的出租车票据存在明显的非正常情形，例如：在2017年11月16日存在14:08至14:31和14:27至15:31的出租车票，两者时间重叠；在2017年11月19日一天即存在7张票据，从时间看多张票据接续时间紧密，属于下车数分钟又上车的情况，在2017年11月20日张益梅住院当天存在时间紧邻的票据，在2017年12月7日出院当天存在时间重叠的票据，故张益梅提交的交通票据难以认定为其真实就医所支出，张益梅对交通费用的举证也违反诚信原则。故一审法院根据张益梅就医情况酌情支持其500元交通费，处理适当。
综上所述，张益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5元，由张益梅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倩
审判员 马兴芳
审判员 郭文彤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万 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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