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一中民终字第033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时代互通电信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直门北大街45号时代之光明苑2号楼A座首层101。
法定代表人米胜超，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海龙，男，1973年7月3日出生，北京时代互通电信技术有限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宋长辉，男，1978年12月26日出生，北京时代互通电信技术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南大街6号。
负责人汪世昌，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有泉，北京市金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时代互通电信技术有限公司（下简称时代互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下简称联通北京分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09）海民初字第18300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3月13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时代互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海龙、宋长辉，被上诉人联通北京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有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联通北京分公司在一审诉称：我公司通过与世纪城社区三期的开发商签订合同及补充协议，负责对小区进行通信线路基础设施的建设，并为此取得了世纪城社区三期晨月园1-8号楼通信线路的产权。但在2008年5月，我公司发现时代互通公司在未经我公司同意的情况下，擅自恶意破坏我公司的通信线路，具体行为包括：在综合布线柜进行盗接线路、在综合布线柜到第一信息点之间盗接线路、在第一信息点盗接线路，并据此迅速占据了晨月园1-8号楼住户的网络通信业务。其上述行为给我公司造成了巨大的损失，破坏了我公司客户的网络通信服务，为维护我公司的正常通信服务，保护我公司的合法权益，依法提起诉讼。诉讼请求：1、停止破坏位于晨月园小区内1-8号楼内的我公司通信线路；2、赔偿破坏通讯线路的更换费用210534.61元；3、赔偿我公司的经济损失524160元。
时代互通公司在一审辩称：根据物权法规定，报装电话及宽带归属于小区业主的专有财产，我公司为业主提供了服务，因业主使用的安装宽带的线路属于业主线路，没有侵犯原告的权利；从2008年5月起，我公司为小区提供安装电话线及宽带的服务，而原告在未经业主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切断小区网络并要求我公司恢复线路约15条，否则拒绝为小区安装宽带服务。物业公司迫于压力要求我公司自2009年1月暂停宽带服务至3月。同时我公司尽可能恢复11条线路，在尚有4、5条线路未恢复的情况下，我公司与原告沟通未果；之后于2009年4月我公司开始协助业主安装宽带业务并提供路由器。因此，用户流失是因原告不开展业务造成的，其损失与我公司无关，原告以我公司的营业收入计算其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且原告网线已是即将淘汰的技术，其要求的损失无从谈起；另外从2010年9月起，已有其他公司进入晨月园小区开展宽带业务服务，原告并不能确定电缆是我公司所破坏。综上，原告称网线归其所有、向我公司主张损失是垄断经营行为，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损坏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受害人因此遭受其他重大损失的，侵害人并应当赔偿损失”。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原告联通北京分公司对本案诉争的网线具有合法的所有权，被告未经原告许可，擅自破坏原告所有的通信线路，为该小区用户接通通信线路，其行为严重损害了原告对该小区网络线路的所有权及经营权，造成原告较大的经济损失，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被告损坏网线需要修复的费用，法院将依据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依法予以确认。被告虽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但鉴定机构现就被告提出的异议进行了答复。故被告提出的异议，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庭审中，被告虽认可破坏线路的数量为46户，但原告予以否认。对此，被告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在现场踏勘中，被告也派员到场进行了确认。因此，原告按照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要求被告赔偿破坏通讯线路的更换费用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赔偿经济损失一节。由于被告在该小区从事电信经营活动中，损害原告通信线路，客观上影响了原告的正常经营活动，并造成了一定程度的经营损失，因此，被告应当予以赔偿。对于经营损失的数额，法院将依据被告所提供的其经营期间的收入情况予以酌情确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时代互通电信技术有限公司停止侵害原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位于北京市海淀区晨月园小区一至八号楼内的通信线路；二、被告北京时代互通电信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更换通讯线路费用二十一万零五百三十四元六角一分；三、被告北京时代互通电信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经济损失二十万元；四、驳回原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被告时代互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认为：根据物权法规定，小区设施的所有权属于业主，联通北京分公司无权请求赔偿；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联通北京分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涉案的线路是我公司所破坏；本案鉴定单位没有相应的鉴定资质，其鉴定结果仅仅是根据对方的请求所作出的，并不能作为我方赔偿的依据。我公司仅认可122条线路是被我们剪断，对此我们愿意赔偿损失。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联通北京分公司辩称：本案小区设施建设时新物权法还未实施，且根据谁建设谁享有权利的原则，我们公司对小区内的设施享有权利；对于鉴定结论，一审法官同鉴定人员多次到现场进行勘验，并且对方人员也在场的情况下确定了时代互通公司所剪断破坏线路的数量，鉴定结论是合法有效的；关于经济损失，由于时代互通公司的侵权行为，导致我公司的潜在客户减少，给我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所以，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2年12月2日，北京金源鸿大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源鸿大公司）（甲方）与中国网通集团北京市通信公司（以下简称网通北京通信公司）签订《建设世纪城社区电信业务综合布线系统协议书》（编号XYW2002-0118）。协议的主要内容：乙方工程包括：负责世纪城三期红线内外的所有电信布线系统和设备、设施的投资及施工；新建交换局模拟交换容量终期25000线左右，实配20000门，ISDN能力2000套，ADSL端口1200线左右，MDF30000回线；为大型购物中心提供客户呼叫中心业务，并能提供自动语音、话务台租用业务，具备提供传真、E-mail反馈、商品信息查询、大客户打折信息反馈功能；电信业务工程的产权归属：本工程由甲方投资的设备，其产权归属甲方，并永久提供给乙方使用，由乙方投资建设的全部系统及相关设备、设施等（包括自用户的室内分线盒以上与通信网络相连接的全部设备）其产权归属乙方；乙方责任：1、负责世纪城三期红线内外所有布线系统及其设备设施等所有电信基础设备和工程的投资，包括设备、器材的选型和工程施工；其他约定事项：（二）基于双方合作的意愿和保护双方投资的需要，甲方承诺不与第三方在该小区合作经营与北京市通信公司提供业务相同或类似的电信业务。
晨月园1-8号楼电信综合布线系统属于上述协议施工范围。
2003年2月26日，金源鸿大公司向网通北京通信公司发送确认函。该函称：由于2002年12月2日签订的协议书第十条第（二）项之约定与国家相关法律和电信条例相冲突，故应予以删除；该协议书经上述修改后，该协议书连同本确认函中的相关约定一旦经贵公司确认便立即生效，对甲乙双方均产生法律约束力。如贵公司对以上内容无任何异议，请盖章签字确认，本确认函经贵公司盖章、签字后生效，并由贵公司与我公司各保存一份。次日，网通北京通信公司签署回执，称完全同意贵公司上述确认函之内容，并愿意按照其内容履行相关协议。
2007年4月、10月、2008年1月，中国网通（集团）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就上述协议约定的综合布线工程的建设施工与北京市合力电信集团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北京市合力电信集团依约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内容，并交付使用。
2008年12月30日，网通北京通信公司出具关于权利转让的说明。该说明记载：我公司已将下列协议中所有权利转让予中国网通（集团）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1、建设世纪城社区电信业务综合布线系统协议书（2002年12月2日，我公司与金源鸿大公司签订，合同编号XYW2002-0118）；2、确认函（2003年2月27日，我公司与金源鸿大公司双方签字确认）；3、建设世纪城社区电信业务综合布线系统协议书管孔使用补充协议（2003年4月22日，我公司八区电话局与金源鸿大公司签订）。2009年6月19日，金源鸿大公司出具回执函，称已收到权利转让说明。
2009年7月23日，联通北京分公司向北京市海诚公证处申请，要求对北京市海淀区晨月园小区1-8号楼内弱电竖井内的宽带线路及部分路由器、机柜现状进行证据保全。该公证处于2009年8月17日出具（2009）京海诚内民证字第05847号公证书，对拍照过程进行了公证。
2008年3月7日，时代互通公司（甲方）与北京海兴爱家物业管理中心（乙方，以下简称海兴爱家物业中心）签订社区宽带互联网接入业务合作运营协议，该协议记载：项目名称：世纪城晨月园，项目构成：塔楼8栋；甲方权利义务：甲方在本社区内负责并投资建设光纤接入线路、网络设备等，甲方有权无偿使用本社区内现有的网络线路、设备，甲方负责社区宽带网络的运营、维护工作，包括（但不限于）对宽带网络的宣传、对用户的签约收费及社区内宽带网络的日常维护工作。产权归属：1、网络工程内的设备、线路根据双方投资划分各自所有权，彼此不得侵犯对方财产；2、甲方拥有对社区内信息网络的使用、经营权。经查，海兴爱家物业中心系晨月园小区的物业服务公司。上述协议签订后，时代互通公司与晨月园小区部分业主签订时代互通宽带个人用户协议书，为其提供互联网接入服务。
2008年10月23日，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批准，中国联通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更名为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
当事人对上述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11月，中国网通集团北京市通信公司成立上市公司--
中国网通（集团）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本案被上诉人联通北京分公司是中国网通（集团）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与中国联合通信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重组合并而成。
在一审审理期间，应联通北京分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北京华银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银公司）对晨月园1-8号楼被割断的综合布线修复工程费用进行鉴定。华银公司于2012年9月5日作出工程造价意见书，该意见书记载：鉴定申请范围内工程造价为：1、原告认为所有被割断的线路（646条）修复工程造价为210534.61元；2、被告认为被割断的线路（46条）修复工程造价为6894.57元。原告为此支出鉴定费用5000元。
对此鉴定结论，时代互通公司在一审期间提出异议认为，646户数据的取得存在非常大的随意性。一审法院根据其提出的异议，向鉴定单位发出函件，鉴定单位于2012年10月10日向法院回复，法院组织的现场踏勘工作，所有签字人员均为代表当事人配合现场踏勘工作的人员且签字经过当事人核实，其签字内容有效；当事人对综合布线点位数量已经签字确认，依据现有鉴定资料，鉴定结论无误；在2011年7月19日《鉴定会议调查笔录》中，已经要求时代互通公司提供所有借线用户的明细，但直到2012年2月24日现场踏勘时，其未明确提出借线用户的具体数量，所以经与法院协商，借线用户以现场踏勘数据为准。
二审审理期间，为进一步确认时代互通公司实施的具体侵权行为，法官组织双方到现场进行勘验，双方当事人的委托代理人均到场。确认时代互通公司未从联通北京分公司的综合布线柜进行私接线路，即时代互通公司没有实施联通北京分公司在一审诉称的从综合布线柜盗接线路的行为。同时，现场勘查确认鉴定单位是通过对争议小区内时代互通公司所有的机箱中的线路数进行逐一列数的方式，确定时代互通公司在晨月园1-8号楼所提供服务的客户数目为646户。在现场，法院要求时代互通公司针对646户进行反证，证明其所服务的客户不是私接联通北京分公司的线路，而是采用暗管单独走线入户的事实。时代互通公司找出一根线路，对方认可该条线路不必通过联通北京分公司的预埋线路入户。但是，时代互通公司未能证明该用户在一审鉴定时就已经与其签约之事实。时代互通公司在二审期间承认剪断抽拔联通北京分公司的线路共计122条。
上述事实，有联通北京分公司向法庭提供的协议书、确认函、补充协议、建设资料、统计表、照片、公证书、个人用户协议、权利转让说明、回执函、名称变更通知、批复、金源鸿大公司证明、时代互通公司提供的宽带接入运营协议、物业公司情况说明、收入明细、法院依法委托华银公司所作出的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在二审中涉及如下焦点问题：
1、关于联通北京分公司的权利
2002年12月2日，当时的中国网通集团北京市通信公司（即简称为网通北京通信公司）通过与开发商签订建设世纪城社区电信业务综合布线系统协议书，取得了涉案小区晨月园1-8号楼电信综合布线系统的施工权利。2004年11月，中国网通集团北京市通信公司成立中国网通（集团）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2008年12月30日，网通北京通信公司出具权利转让说明，将其与开发商签订协议中所有权利转让给中国网通（集团）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现中国网通（集团）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与中国联合通信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重组合并成立了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即本案被上诉人联通北京分公司。对于本案被上诉人联通北京分公司的组织机构变化，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联通北京分公司通过签订合同合法取得了涉案小区电信布线系统的建设，并投资进行了建设。在没有证据证明业主进行了费用分摊的情况下，涉案小区的电信布线系统设施不属于物权法第七十三条所规定的产权属于业主的公用设施。故联通北京分公司对晨月园1-8号楼电信综合布线系统设施享有所有权，对线路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上诉人时代互通公司对其权属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
2、针对时代互通公司的侵权行为的认定
联通北京分公司指控时代互通公司的侵权行为具体有：在综合布线柜进行私接线路、在综合布线柜到第一信息点之间私接线路以及在第一信息点私接线路的行为。经过勘验现场以及双方当事人确认，时代互通公司并未从综合布线柜进行私接线路。但是，时代互通公司为履行其与用户的签约，将线路的一端连接自己公司的机箱，另一端为了能入户而将联通北京分公司投入建设的线路剪断或者抽拔，即实施了在综合布线柜到第一信息点之间私接线路以及在第一信息点私接线路的行为，且具有过错，该行为侵犯了联通北京分公司对线路设施的所有权，时代互通公司应当为其侵权行为向联通北京分公司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
3、关于联通北京分公司损失的认定
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争议小区内被割断的综合布线修复工程费用进行鉴定。由于时代互通公司的侵权行为导致的不仅仅是电线费用的损失，还包括穿接电线、安装信息口和配套设施等人工费用的损失。由于鉴定结论所指的“原告认为所有被割断的线路（646条）修复工程造价为210534.61元。”是在通过对争议小区内时代互通公司所有的机箱中的线路数进行逐一列数的方式而确定的数目，而且，时代互通公司未提出反证证明其所服务的客户是单独走线入户的事实，故时代互通公司对鉴定结论的异议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根据鉴定结论确认的具体损失并以此作为赔偿数额的依据，没有错误。
但是，业主有权在已经开始为小区提供服务的网络公司中选择提供服务的主体，任何公司不能对此业务进行垄断。联通北京分公司主张赔偿其他经济损失，应当负有举证的义务。在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存在其他经济损失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由于被告在该小区从事电信经营活动中，损害原告通信线路，客观上影响了原告的正常经营活动，并造成了一定程度的经营损失，因此，被告应当予以赔偿。”缺少事实根据。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09）海民初字第183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
二、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09）海民初字第1830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和第四项；
三、驳回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北京时代互通电信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一千一百四十七元，由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负担七千九百五十三元（已交纳四千九百零五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北京时代互通电信技术有限公司负担三千一百九十四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千四百五十八元，由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负担三千六百三十三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北京时代互通电信技术有限公司负担三千八百二十五元（已交纳）。
鉴定费五千元，由北京时代互通电信技术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晓霞
代理审判员 张 琦
代理审判员 赵小军
二〇一三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何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