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6民终9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国承，男，汉族，1973年10月22日出生，住河源市新市区。
委托代理人：袁燕莹，广东唯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秀巧，女，汉族。1970年12月20日出生，住河源市源城区。
委托代理人：欧阳毅，河源市法律援助处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缪石来，男，
原审被告：张伟平，男，住河源市东源县。
原审被告：林乔胜，男，住河源市源城区。
原审被告：曾亚兴，男，住河源市源城区。
上诉人李国承与被上诉人刘秀巧、缪石来、原审被告张伟平、林乔胜、曾亚兴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河源市源城区人民法院（2015）河城法民一初字第15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因缪某赌博欠下李国承债务，2014年9月22日，被告李国承与被告张伟平一起来到东源县××××村找到缪某收债时双方发生争吵，被告张伟平用王老吉铁罐砸缪某的头部，致缪某头部和鼻子出血。缪某被打伤后，其叔叔被告缪石来听说侄子被被告张伟平打伤，十分气愤，想要找被告张伟平报仇。随后，被告缪石来从家中拿出一把杀猪刀插在腰间，独自行走到东源县××××村红星广场想找张伟平报仇。在路经义合沙场的时候，被告缪石来遇到被告张伟平、李国承两人，被告缪石来随即拿刀追砍被告张伟平、李国承，被告张伟平、李国承因害怕便离开了，被告缪石来则在义合镇中洞村红星广场旁边坐着。之后，被告张伟平打电话给林乔胜，让其叫人上义合镇中洞村，林乔胜、曾亚兴、梅禹旻、“小黑”、刘勇、阿喜、阿华及被害人刘某（注：与原告刘秀巧是母子关系）等十多个朋友到河源市源城区华云酒店旁的成鑫烟酒商行集中，后分别乘三辆车一起去义合镇中洞村。到了义合镇中洞村红星小组广场后，被告曾亚兴等人就下车站在广场内。在被告张伟平等人跟缪某的老婆朱少琴等人争吵时，被告缪石来持杀猪刀从人群中冲出来，扬言要找被告张伟平报仇，并持刀到处挥划。当被告缪石来走至被告曾亚兴与刘某附近时，被告曾亚兴上前与被告缪石来抢刀，在抢刀的过程中，杀猪刀刺到了刘某的腿根部位置，致使刘某大出血倒在地上。刘勇等人马上用车将刘某送至义合镇卫生院进行救治，后转送河源市人民医院进行抢救。在送往河源市人民医院的途中，刘家失血过多，经抢救无效身亡。被告缪石来因犯故意伤害罪，经本院审判，同时，原告对被告缪石来以及附带民事诉讼被告张伟平提出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要求被告缪石来、张伟平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伙食费、救护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计751646.5元。2015年8月4日，本院作出（2015）河中法刑一初字第2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审理认为，被告缪石来因小事而故意持刀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请求被告缪石来赔偿经济损失的丧葬费、交通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按照有关规定，丧葬费为29672元，交通费为5000元，合计34672元。附带民事诉讼被告张伟平不是本案的直接侵权人或共同侵害人，被害人的死亡与张伟平没有刑事上的因果关系，根据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其不是本案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责任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认为张伟平对被害人的死亡应承担其他民事责任的，可另行提起民事诉讼。判决：被告缪石来犯故意伤害罪有期徒刑10年，剥夺政治权利1年；被告缪石来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4762元；驳回原告对附带民事诉讼被告张伟平的诉讼请求；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缪石来不服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5年11月10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粤高法刑一终字第412号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法院认为：1、法律责任。被告缪石来因小事故意持刀伤害造成刘某死亡，被告缪石来的行为属于侵权行为，应承担侵权的法律责任，原告请求被告缪石来承担刘某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符合法律的规定，应予以支持。受害人刘某是受被告李国承、张伟平的邀请，帮助被告李国承、张伟平追收债务发生的人身伤亡，因此，被告李国承、张伟平对受害人刘某的死亡存在一定的过错责任，应对刘某死亡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林乔胜、曾亚兴受被告李国承、张伟平的邀请，与受害人刘某共同参加追债，对受害人刘某的死亡不存在过错责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在调解过程中，被告林乔胜、曾亚兴均表示出于人道主义，同意分别补偿原告经济50000元，这是当事人对自已权利的处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2、赔偿数额。原告本案中主张的赔偿项目是：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对于双方争议的死亡赔偿金赔偿标准，依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公安厅关于《道路交通安全法》施行后处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7条规定：受害人的户口在农村，但发生交通事故时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的，在计算赔偿数额时按城镇居民的标准对待。受害人刘某是属于农村户口，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虽然可以证明受害人刘某在发生事故前在城镇居住，但是，原告并没有具体证明证实受害人刘某有固定的经济收入，同时，结合本案的客观事实，即受害人刘某应邀参加追债的事实，说明受害人刘某没有固定的工作和经济收入，因此，对刘某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比较符合客观事实，原告请按城镇标准计算，理由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解释》和《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有关规定，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为12245.6元/年×20年=244912元；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定补偿30000元，以上二项合计274912元。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缪石来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刘秀巧因刘某死亡的经济损失274912元。（二）被告李国承、张伟平应对被告缪石来上述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被告林乔胜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原告经济损失50000元。（四）被告曾亚兴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原告经济损失50000元。（五）驳回原告刘秀巧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10819元，由原告刘秀巧负担5469元，被告缪石来、李国承、张伟平负担5350元。
上诉人李国承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对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判决上诉人无需对被上诉人缪石来应付的赔偿款项274912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受害人刘某是受被告李国承、张伟平的邀请，帮助被告李国承、张伟平追收债务”是不符合客观事实的。首先，上诉人李国承找缪某不是收取债务，而是通知其债权转让事宜。缪某于2013年底向上诉人李国承借款10万元，后陆续还款，截至2014年1月16日，缪某尚欠上诉人李国承本金及利息共计43900元，并重新出具借条一张。因李国承欠张伟平的钱，张伟平向李国承催收借款，李国承无力偿还，故李国承与张伟平协商一致，约定将李国承对缪某拥有的债权转让给张伟平。2014年9月22日，李国承与张伟平去找缪某就是通知其债权转让事宜。其次，上诉人根本没有邀请任何人收取债务的可能。上诉人与缪某关系一直很好，事故发生当天，上诉人没有向缪某收取债务，也没有与缪某发生争执，上诉人除了认识缪某、张伟平之外，不认识包括受害人在内的其他人，故上诉人根本不可能邀请人来收取债务。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事实就直接认定上诉人邀请受害人收取债务，将不存在的事实强加给上诉人，实属不公。（二）一审认定：“被告李国承对受害人的死亡存在一定的过错责任，应对刘某死亡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首先，上诉人不是本案的侵权人，且受害人的死亡结果与上诉人没有因果关系，上诉人依法不承担侵权责任。根据贵院作出的(2015)河中法刑初字第25号判决书可知，本案的侵权人是被上诉人缪石来，是缪石来的侵权行为直接导致受害人的死亡，因此，缪石来依法承担侵权责任。而上诉人并不是本案的侵权人，且受害人的死亡结果与上诉人没有因果关系，上诉人对受害人的死亡结果不存在任何过错，故上诉人依法不承担侵权责任。其次，上诉人依法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实施侵权行为的只有被上诉人缪石来一人，上诉人没有与缪石来共同实施侵权行为，也没有教唆、帮助实施侵权行为，因此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上诉人依法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下直接认定上诉人对受害人的死亡存在过错，还据此认定上诉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仅不符合客观事实，还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予以纠正，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刘秀巧答辩称：（一）答辩人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法律责任不存在异议。首先，原审被告缪石来因债务小事故意持刀伤害造成答辩人的儿子刘某死亡，剥夺了其生命权，缪石来的侵权行为直接造成答辩人经济损失，应当承担法律责任。答辩人的儿子刘某受李国承和张伟平的邀请，帮助其两人追收债务发生的人身死亡，从民事因果法律关系以及侵权责任过错角度分析，上诉人李国承与原审被告张伟平邀请刘某帮助其收取债务属于不正当行为，且在收取债务过程中，李国承、张伟平对刘某监管不力，系导致受害人刘某死亡的重要因素。因此，李国承、张伟平对刘某的死亡存在严重过错，应当对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次，答辩人几乎没有任何经济来源，家庭困难，无力支付本案一审、二审诉讼的律师费及诉讼费用，已由河源市法律援助处指派法律援助律师代理本案，同时由原审法院准予免交诉讼费，可是直到今天答辩人没有赔到一分钱。答辩人与儿子刘某相依为命，儿子惨遭杀害后，答辩人只能一个人生活，孤苦伶仃，缪石来在刑事附带民事赔偿执行案件中，经贵院查明无财产可供执行，不具备支付经济赔偿款的履行能力，本案经济赔偿款如要执行到位，仍需上诉人李国承与原审被告张伟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以保证赔偿款的充分执行。所以，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答辩人恳请法院维持原判，确认上诉人李国承与原审被告张伟平承担本案赔偿款的连带赔偿责任。故，原审法院的认定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二）答辩人对原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数额方面有异议。认为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32589.7元/年×20年=651974元。其次，原审法院支持精神损害赔偿金3万元过低，不符合本案客观事实。答辩人在原审主张5万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完全符合客观情况和法律规定，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
原审被告张伟平答辩称：案件的实际侵权人是缪石来，应由缪石来一人承担赔偿责任。答辩人并没有邀请包括刘某在内的人员收取债务。
被上诉人缪石来没有提交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林乔胜、曾亚兴没有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李国承欠张伟平4.5万元债务。
还查明，缪某被张伟平打伤后便被同村的缪艺明、张水平送去义和镇卫生院进行治疗。据张伟平称，其打电话给林乔胜时李国承并不在其身边，不知道他打电话的事情。
本院认为，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根据本案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李国承是否要对本案的经济赔偿承担连带责任。
首先，本案上诉人李国承虽然与原审被告张伟平一起去向缪某收取债务，但是两人一起去收取债务的前提是缪某欠李国承的债务，而李国承欠张伟平的债务，张伟平在庭审时也认可向缪某收取到债务是用于归还李国承欠其的债务，故李国承一同前去追债既有委托张伟平收取债务的性质也具有债务转移的性质。其次，张伟平将缪某打伤后缪某便被人送去义和镇卫生院治疗直到受害人刘某被捅一直没有回来案发现场，因作为债务人的缪某已不在本案案发现场，故即使李国承是委托张伟平向缪某收取债务，该委托也因债务人的离开而结束，此后张伟平的行为并非属于李国承委托的事项。再者，张伟平将缪某打伤后，缪石来作为缪某的叔叔是闻讯而至，并非缪某事先找缪石来帮忙对付被追债的事情，其针对和追赶报复的是出手伤人的张伟平并非李国承，至此，事件已由收取债务转化为缪石来对张伟平的打击报复，已不在李国承委托张伟平办理的事项和权限范围内，且张伟平在庭审时称李国承并不知道其打电话给林乔胜叫人的事情，打电话叫人也是临时起意并非与李国承事先商量好的。最后，上诉人李国承并未授意或唆使受害人刘某替其做任何事，更未有证据证明刘某系受李国承聘用替其收取债务，也不是李国承邀请其收取债务，而是张伟平超越李国承的委托权限通过打电话给林乔胜擅自将其叫来，刘某是在义和镇中洞村红星小组广场内站立时不小心被缪石来所刺中，对于此过程，李国承并无过错。综上，上诉人李国承并非实际侵权人或共同侵权人，也未教唆、帮助缪石来实施侵权行为，其也并未雇佣和邀请死者刘某替其做事，不存在过错，也无责令其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故不应对本案的经济赔偿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刘秀巧在原审时虽递交了上诉状，但是已超过上诉期限，丧失了上诉的权利，故不应列为上诉人，对其主张的赔偿金数额问题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部分不清，且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河源市源城区人民法院（2015）河城法民一初字第15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
二、变更广东省河源市源城区人民法院（2015）河城法民一初字第15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张伟平应对缪石来应给付给刘秀巧的赔偿款274912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撤销广东省河源市源城区人民法院（2015）河城法民一初字第1511号民事判决第五项。
四、驳回刘秀巧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819元，由刘秀巧负担5469元，缪石来、张伟平负担5350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424元，由缪石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健生
审判员 高晓鸣
审判员 高 宇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黄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