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豫民终10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韵彬，男，汉族，1936年7月2日出生，住河南省郑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琴，女，汉族，1941年10月2日出生，住址同上（系朱韵彬之妻）。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桐柏县公安局，住所地河南省南阳市桐柏县城关镇桐山街61号。法定代表人：杜万成，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俊，河南兴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韵彬因与被上诉人桐柏县公安局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6）豫13民初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韵彬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琴，被上诉人桐柏县公安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韵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桐柏县公安局拆除强建在朱韵彬678㎡临街土地上的“增添附属物”或该附属物折价随宗地返还给朱韵彬；2、判决桐柏县公安局向朱韵彬赔偿失地25年经济损失1960.8万元。事实与理由：一、涉案土地系朱韵彬祖上在清道光初年建房安家购置土地，六代先辈人过世在此安葬，当地俗称“朱家坟趴”。后经土改、四固定确权和人民法院早期调处，1988年国家进行非农业用地清查，桐柏县人民政府颁发了《建设用地使用证》（临时）（以下简称《临时建设用地使用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以下简称《土地管理法》）第十三条的规定，朱韵彬享有涉案土地使用权，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二、桐柏县公安局占用朱韵彬678㎡土地、侵犯朱韵彬合法权益的事实清楚。三、一审判决虽然认定桐柏县公安局“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但一审法院未正确适用法律判决赔偿。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三十四条（四）、（七）项规定，桐柏县公安局侵占行为被法院“撤销后”，桐柏县公安局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并对朱韵彬因此受到的损失进行赔偿。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86、87、131条规定，桐柏县公安局在朱韵彬土地上增添附属物不能拆除的，应当折价归朱韵彬，附属物财产所有权随土地转移，返还给朱韵彬。3.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三条规定，桐柏县公安局占有朱韵彬678㎡土地，朱韵彬可以请求返还占有土地及孳息。4.依据《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桐柏县公安局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给受损人朱韵彬。5.依据《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二条规定，桐柏县公安局恶意占有使用朱韵彬678㎡土地应当承担赔偿责任。6.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规定，桐柏县公安局因侵占朱韵彬土地获得利益，应当按照其获得的利益进行赔偿。7.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充分发挥审判职能作用切实加强产权司法保护的意见》[法发（2016）27号]“对非法占有、处置、毁坏财产的，不论是公有财产还是私有财产，均依法及时追缴，发还被害人，或责令退赔”之规定，应当责令桐柏县公安局退赔受害人朱韵彬1960.8万元。桐柏县公安局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客观公正，朱韵彬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桐柏县公安局对本案争议的678㎡土地系合法征用，并没有侵犯朱韵彬的合法权益，且桐柏县公安局愿意按照当年桐柏县城关镇的征地补偿标准对朱韵彬予以补偿，朱韵彬要求拆除建在争议土地上的建筑物并返还宗地、赔偿经济损失1960.8万元于法无据。桐柏县公安局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朱韵彬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桐柏县公安局拆除其强建在朱韵彬678平方米土地上增添的附属物或折价赔付或随宗地返还给朱韵彬；2、判令桐柏县公安局赔偿其侵权致朱韵彬失地经济损失1960.8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韵彬祖上在桐柏县××镇××一块旱地，因朱家数代去世的人在此安葬，当地人俗称“朱家坟趴”。因当地有一孙家人去世后埋葬于此，朱、孙两家引起争议。诉讼中，城关镇余家庄大队出具证明，该宗地是朱家的，后经法院调解，双方和好，孙家人不得再埋此处，但该宗地上留有孙家的三棺坟头。1988年10月，桐柏县人民政府在对非农业建设用地清查之后，给朱韵彬已故之母涂志勤颁发了《临时建设用地使用证》。按照当时的政策规定，凭此证随后换发国家统一印制的土地使用证。《临时建设用地使用证》记载：用地面积1717.6平方米（2.56亩）；地址：余家庄门前堰南边（看守所西侧）；使用者：涂志琴；性质：国有；用途：宅基；土地性质：祖坟园；四至为：东以孙家所埋第三棺坟向东15米为界，西以第三棺坟向西23米为界，南以此向南40米为界，北以此向北5.2米为界。1979年，桐柏县看守所因搬迁需要，桐柏县公安局先后与当时的城关镇东风大队第四生产队签订24亩土地的“征地协议”，与城郊公社余家庄生产队签订3.15亩土地的“征地协议”，根据征地协议，征地的北边界为“北至余家庄朱家坟趴南边为界”。1992年，桐柏县政府实施淮安街拓宽拆迁工程，占用了朱家及桐柏县看守所的部分土地，朱家迁走了地上的祖坟，看守所拆除了部分建筑物，桐柏县人民政府称对朱家迁坟给予了相应补偿，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朱韵彬称朱家从未有人收到过补偿。1996年，桐柏县公安局向桐柏县土地局申请土地登记，桐柏县人民政府给其颁发了桐国用(96)字第010003504《国有土地使用证》。朱韵彬认为该证登记的土地占用了朱家的部分土地，遂向桐柏县土地局提出申诉，后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桐柏县人民政府为桐柏县公安局颁发的01000350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桐柏县人民法院作出（1998）桐行初字第15号行政判决，认为：桐柏县公安局虽然根据征地协议取得了争议的土地，但朱韵彬之母涂志勤于1988年取得了《临时建设用地使用证》，桐柏县人民政府在未收回朱韵彬之母土地使用权证的情况下，又将该土地确认给桐柏县公安局使用，且登记宗地未有公告，故判决撤销桐柏县人民政府给桐柏县公安局颁发的桐国用(96)字第010003504《国有土地使用证》。朱韵彬对该行政判决不服，提出上诉。一审法院作出（1998）南行终字第102号行政判决予以维持，但在事实认定上改变了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认定桐柏县公安局征地并不包括朱家祖留坟地，同时在评理部分，认为朱韵彬之母取得的《临时建设用地使用证》不具备法定效力。朱韵彬对此提出申诉，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进入再审，后一审法院作出（2006）南行再字第5号行政判决，虽然维持了该院（1998）南行终字第l02号行政判决，但评理中认为涉及涂志勤所持的《临时建设用地使用证》并非本案的诉讼标的，二审判决对其效力的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违反“不告不理”原则，显属错误。诉讼中，桐柏县土地房产管理局曾于1997年8月19日下发确认书，确认涂志勤《临时建设用地使用证》无效，但未有证据证明该确认书已送达相关当事人。2006年9月，朱韵彬持涂志勤的《临时建设用地使用证》向桐柏县土地局申请换发国有土地使用证，桐柏县公安局提出异议，桐柏县国土资源局于2007年4月2日通知朱韵彬，该宗地暂缓登记。2010年5月26日桐柏县人民政府下发（2010）桐政处2号“关于收回涂志勤临时建设用地使用证的行政决定”，决定收回涂志勤的《临时建设用地使用证》。朱韵彬因此又提起行政诉讼。唐河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涂志勤的《临时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的土地位于余家庄生产队区域内，是朱家的祖坟园，属于集体土地，不是国有土地，不在1988年非农业建设用地清查范围，朱韵彬也未提供该宗土地转为国有的证据，该证载明面积1717.6平方米（2.56亩），作为宅基地使用，违反《河南省实施办法》关于每户宅基地面积不得超过0.2-0.3亩的规定，该证无证号、无编号、无勘测附图、无原始登记档案，缺乏真实性、合法性，因此，桐柏县人民政府决定收回该证并无不当，故判决驳回朱韵彬的诉讼请求。朱韵彬不服，提出上诉，一审法院作出（2011）南行终字第31号行政判决，认为：1997年8月19日桐柏县土地房产管理局确认涂志勤《临时建设用地使用证》无效的行为，并未作为行政诉讼的诉讼标的，也不是本案的诉讼标的，因此，对该“效力确认书”的效力及产生的后果不予审理；对桐柏县人民政府作出收回涂志勤《临时建设用地使用证》的处理决定，因没有履行告知程序，未举行听证等违反法定程序，应予以撤销，故判决撤销桐柏县人民政府于2010年5月26日作出的（2010）桐政处2号《关于收回涂志勤（临时）的行政处理决定》。桐柏县公安局占用朱韵彬持证所载范围内的部分土地建起两座小楼等，占用证载土地面积为678平方米。桐柏县土地局（1996）48号文件显示，1996年桐柏城区征地补偿标准为：1.土地补偿费每亩9000元；2.青苗补偿费每亩600元；3.安置补助费每亩18000元。每亩补偿费用共计276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朱韵彬在诉讼中提交涂志琴其它继承人的声明，声明放弃财产继承，不参加诉讼，诉讼后果由朱韵彬、王秀琴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桐柏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办公室于1988年10月为朱韵彬之母涂志勤颁发的《临时建设用地使用证》，应认定为权利人对证载土地具有使用权的凭证。现没有证据证明权利证书被撤销或确认无效，即不能证明朱韵彬丧失了证载土地使用权。桐柏县公安局非经法定程序，占用该证所载范围内的土地678平方米，侵犯了朱韵彬的合法权益，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桐柏县公安局否认侵占朱韵彬土地与事实不符，但朱韵彬请求按照已建成房屋的价值和租赁费价格计算损失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考虑到土地被占之前系空地的情况，可参照当年城关镇的征地补偿标准计算实际损失为：678除以667乘以27600元为28055.17元，由桐柏县公安局予以赔偿并自1996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款付清之日止。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桐柏县公安局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朱韵彬损失28055.17元及利息（利息自1996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付清之日止）。本院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朱韵彬二审说明其要求桐柏县公安局赔偿经济损失1960.8万元的计算依据是：1.桐柏县公安局占朱家土地678㎡（45.2m×15m）建两栋楼房（共四层），两楼一层商铺每间3.5m，折合12.9间；按一层商铺价100-200万元/间，最低售价1290万元；二至四层住房折合12.9套，每套最低售价25万元，总价322.5万元。桐柏县公安局该项不当得利至少1612.5万元（1290万元+322.5万元）。2.两楼商铺年租金1-3万元/间，25年租金不少于322.5万元（12.9间×1万元/间×25年）；二层以上住房12.9套，年租金0.25万元/套，25年租金不少于80.6万元（12.9套×0.25万元/套×25年），桐柏县公安局该项不当得利至少403.1万元（322.5万元+80.6万元）。以上两项合计2015.6万元（1612.5万元+403.1万元），这与朱韵彬请求至少1960.5万元并不矛盾。本院认为，朱韵彬本案起诉的权利基础是桐柏县人民政府于1988年10月给其母亲涂志勤颁发的《临时建设用地使用证》。按照当时的政策规定，凭此证随后换发国家统一印制的土地使用证。1989年涂志勤去世后，桐柏县人民政府在未收回涂志勤所持《临时建设用地使用证》的情况下，又于1996年将土地确认给桐柏县公安局并颁发了桐国用(96)字第010003504《国有土地使用证》，朱韵彬对此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经再审审理，作出（2006）南行再字第5号行政判决，撤销桐柏县公安局取得的桐国用(96)字第010003504《国有土地使用证》，故桐柏县公安局占用桐国用(96)字第010003504国有土地使用证范围土地建房无法律依据。2010年5月26日，桐柏县人民政府作出（2010）桐政处2号《关于收回涂志勤〈建设用地使用证〉（临时）的行政处理决定》，决定收回涂志勤的《临时建设用地使用证》，朱韵彬对此提起行政诉讼。（2011）南行终字第31号行政判决认为“桐柏县人民政府作出该被诉具体行政行为时没有履行告知程序，违背了行政行为作出的正当程序”，以“被诉的具体行政行为程序违法”为由，改判撤销桐柏县人民政府（2010）桐政处2号《关于收回涂志勤〈建设用地使用证〉（临时）的行政处理决定》，故朱韵彬所持涂志勤《临时建设用地使用证》在尚未收回或确认无效的情况下仍应可作为其本案请求的权利凭证。本案系因桐柏县公安局侵占朱韵彬678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引起的侵权责任纠纷。按照《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该法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桐柏县公安局占用朱韵彬持证范围内678平方米土地建房的事实清楚，一审认定桐柏县公安局侵犯了朱韵彬的合法权益，应承担侵权责任，桐柏县公安局未提出上诉。朱韵彬二审上诉侵权赔偿问题，但朱韵彬请求经济赔偿1960.8万元的计算依据是桐柏县公安局在占用土地上“增添附属物”的价值和收益。对于本案因“增添附属物”的归属和利用产生的民事关系，应当适用《物权法》的有关规定。《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人建造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所有权属于建设用地使用权人，但有相反证据证明的除外。”朱韵彬是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但不是该土地上建筑物、构筑物及附属设施的建造人和所有权人，无权要求桐柏县公安局向其返还该“增添附属物”或请求“增添附属物”的价值和收益归其所有。桐柏县公安局是涉案土地上“增添附属物”的所有权人，享有对所设物权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尽管桐柏县公安局占用朱韵彬678平方米土地建房违法，但并不必然导致桐柏县公安局对所建房屋丧失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民法通则》第六十条规定“民事行为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的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故朱韵彬依据《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第九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6条、第87条的相关规定，以桐柏县公安局构成“不当得利”为基础法律关系主张赔偿“增添附属物”的价值和收益的理由不能成立。对于侵权行为人的赔偿责任，《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桐柏县公安局侵占朱韵彬678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属实，但被侵土地为空地，权证记载土地使用者性质“国有”，土地用途“宅基”，朱韵彬之母及相关权利人均未按土地权证的性质和用途实际使用，朱韵彬亦未提交基于桐柏县公安局侵权行为致其无法正常使用土地所遭受到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参照被控侵权行为发生时当地征地补偿标准确定权利人实际损失并无不当，朱韵彬主张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关于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财产损失的赔偿标准进行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朱韵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485元，由朱韵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谷彩霞审 判 员  庞 敏代理审判员  江 辉二〇一八年五月七日书 记 员  谢步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