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六（商）终字第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庆贤。
委托代理人宋国新，上海市亚太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虹口东华美钻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炯明。
委托代理人李雪，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上诉人杨庆贤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虹口东华美钻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3）虹民五（商）初字第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庆贤及其委托代理人宋国新律师、被上诉人上海虹口东华美钻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华美钻小额贷款公司”）委托代理人李雪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10年6月，杨庆贤、陈世福等三人共同投资设立上海酷锐节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酷锐公司”）。
2012年8月，酷锐公司与温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宝山支行（以下简称温州银行宝山支行）签订《非自然人借款合同》，约定酷锐公司向温州银行宝山支行借款80万元，期限自2012年8月21日起至2013年8月10日止，由陈世福、杨庆贤、严一聪提供保证担保、杨庆贤以其房产提供抵押担保等。并由陈世福、杨庆贤等人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
2013年9月10日，东华美钻小额贷款公司、杨庆贤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人为杨庆贤，贷款人为东华美钻小额贷款公司，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80万元用于资金周转，期限自2013年9月12日起至2013年10月2日止，利率为2‰／天等。同日，杨庆贤向东华美钻小额贷款公司出具《委托支付授权书》，授权东华美钻小额贷款公司将借款80万元划入酷锐公司开户在温州银行上海分行XXXXXXXXXXXXXXXXXX账户。2013年9月12日，东华美钻小额贷款公司向酷锐公司温州银行上海分行XXXXXXXXXXXXXXXXXX账户划款80万元。
原审审理期间，经杨庆贤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司法鉴定中心）对《借款合同》第九页借款人签名处的“杨庆贤”签名、《借款凭证》借款人签章处的“杨庆贤”签名、《委托支付授权书》借款人签名处的“杨庆贤”签名是否为杨庆贤本人签名，且上述“杨庆贤”签名是否系同一人所写进行笔迹鉴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鉴中心（2013）技鉴字第1317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上述《借款合同》、《借款凭证》、《委托支付授权书》上需检的“杨庆贤”签名是同一人所写，且是杨庆贤本人所写。因杨庆贤申请，原审法院追加委托司法鉴定中心对《借款合同》正本封面的合同编号及合同第一页的手写内容与合同第九页“杨庆贤”的签字是否同一时间、同一支笔、同一人书写；《借款凭证》上手写内容与借款人签章处“杨庆贤”的签字是否同一时间、同一支笔、同一人书写；《委托支付授权书》上手写的内容与借款人“杨庆贤”的签字是否同一时间、同一支笔、同一人书写；《借款合同》、《借款凭证》、《委托支付授权书》的手写字迹是否同一时间书写进行司法鉴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鉴中心（2014）技鉴字第117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借款合同》封面上的合同编号和正文第一页上的填写内容字迹与第九页上的“杨庆贤”签名不是同一支笔、同一人书写形成，但无法判断是否同一时间书写形成；《借款凭证》上的填写内容字迹与“杨庆贤”签字为同种墨水书写形成，但不是同一人书写，且无法判断是否同一时间书写形成；《委托支付授权书》上的填写内容字迹与“杨庆贤”的签字为同一墨水书写形成，其中“公司名称”、“公司账号”和“开户银行”栏的填写内容字迹与“杨庆贤”签名有可能是同一人书写，其他填写内容字迹与“杨庆贤”签名不是同一人所写；无法判断《委托支付授权书》上的填写内容字迹与“杨庆贤”签名是否同一时间书写形成；无法判断《借款合同》、《借款凭证》、《委托支付授权书》上的手写字迹是否同一时间书写形成。一审庭审中，鉴定人员称虽然检材部分笔迹与样本比较有变化，但综合判断系杨庆贤本人所写，变化的地方是由于书写速度等决定的，而不是人与人之间本质性的差异；墨水不同一定不是同一支笔，墨水相同的，笔可能是同一支也可能不是同一支，可能是同一批次；杨庆贤在司法鉴定中心写字时均以正楷书写，字迹缓慢，与检材中的变化很大，样本虽然有局限性，但是根据对书写特性的比对认为《委托支付授权书》上的“公司名称”、“公司账号”和“开户银行”栏的填写内容字迹有可能是杨庆贤本人所写，如果要确定一个比例的话，其认为80%是杨庆贤本人所写。
另，鉴定中鉴定人员认为笔迹鉴定样本较少，要求原审法院尽可能提供杨庆贤的笔迹样本。在原审法院确定笔迹鉴定样本时，杨庆贤对其之前向原审法院提供的《劳动合同书》、温州银行《非自然人借款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上的“杨庆贤”签名均予以否认本人签名。杨庆贤在原审庭审中同意以劳动手册上的本人签名作为笔迹样本之一，但庭审后杨庆贤以劳动手册遗失为由未提供劳动手册。
酷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世福因涉及笔迹鉴定样本真实性的问题原审中到庭作证称，杨庆贤与酷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系杨庆贤本人签名；杨庆贤为了排除自己在酷锐公司向温州银行借款80万元的担保责任，故向东华美钻小额贷款公司借款，酷锐公司收到东华美钻小额贷款公司汇入其温州银行账户的80万元，该款用于归还酷锐公司借温州银行的借款。
一审中，东华美钻小额贷款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决：杨庆贤偿还借款本金80万元，并以借款本金8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0月3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利率计算利息。杨庆贤原审中辩称：东华美钻小额贷款公司提供的《借款合同》、《委托支付授权书》、《借款凭证》都是虚假的，“杨庆贤”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东华美钻小额贷款公司与酷锐公司恶意串通，杨庆贤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东华美钻小额贷款公司提供的《借款合同》、《委托支付授权书》、《借款凭证》经司法鉴定中心笔迹鉴定结论为上述三份检材中借款人签名处的“杨庆贤”签名均系杨庆贤本人所签。虽然杨庆贤以鉴定结论矛盾，无相关论据为由对鉴定结论不予认可，但并无证据和理由予以推翻鉴定结论，故对该鉴定结论予以确认。对于杨庆贤要求对上述三份证据的手写内容与借款人签名处的“杨庆贤”的签字是否同一时间、同一支笔、同一人书写进行鉴定，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为除《委托支付授权书》的“公司名称”、“公司账号”和“开户银行”栏的填写内容字迹与“杨庆贤”签名有可能是同一人书写外，其余字迹与借款人签名处的“杨庆贤”字迹不是同一支笔、同一人书写形成，且无法判断是否同一时间书写形成。由于杨庆贤并未提供其他证据，故合同内容非借款人填写并不影响《借款合同》的效力；《委托支付授权书》上面的字迹是否是借款人所写也不影响授权书的效力，且该《委托支付授权书》的“公司名称”、“公司账号”和“开户银行”栏的填写内容字迹与“杨庆贤”签名有80%的大概率系同一人书写，只是由于样本的局限性而不能明确确定；《借款凭证》只是证明东华美钻小额贷款公司履行了放款义务，凭证上除借款人签名外的内容一般由贷款人填写，只要确实存在划账，是否由借款人填写也不影响《借款凭证》的证明效力，综上，该鉴定结论并不能否定上述三份证据的效力，上述三份证据系杨庆贤本人签名，杨庆贤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东华美钻小额贷款公司、杨庆贤签订《借款合同》后，东华美钻小额贷款公司按照杨庆贤出具的《委托支付授权书》的指示将借款80万元划入酷锐公司温州银行上海分行账户，东华美钻小额贷款公司已经履行了其放款义务，杨庆贤也理应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在借款到期后归还东华美钻小额贷款公司借款本金并支付相应利息。借款到期后，杨庆贤未归还借款本金，现东华美钻小额贷款公司诉请要求杨庆贤还本付息，予以支持。基于《借款合同》约定的2‰／天利率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东华美钻小额贷款公司在审理中变更要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予以准许。东华美钻小额贷款公司依据杨庆贤的指示将借款划入酷锐公司账户，目前尚无证据证明是酷锐公司支付了利息，但即使是酷锐公司支付的利息，东华美钻小额贷款公司基于原、杨庆贤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向杨庆贤主张权利，而不向酷锐公司主张权利，并无不当；东华美钻小额贷款公司否认收到杨庆贤证据3的酷锐公司证照材料，杨庆贤仅仅凭提供的证据3材料以及酷锐公司支付利息认定东华美钻小额贷款公司与酷锐公司恶意串通共同欺骗，依据不足，对杨庆贤的该辩称意见，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东华美钻小额贷款公司提供的《借款凭证》复印件与原件不一致，有违诚信原则。由于笔迹鉴定结论为签名均系杨庆贤所签，以及第二份鉴定结论并不能否定三份证据的效力，故鉴定费应由杨庆贤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一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杨庆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东华美钻小额贷款公司借款本金80万元，并支付借款本金自2013年10月3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若在生效判决所确定的付款之日以前付款，则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利率计算的利息。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杨庆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杨庆贤非系争借款合同的缔约主体。杨庆贤在主观上无借款动机，体现在：在酷锐公司中，其只是持股比例为17%的小股东，且已经实际出资。杨庆贤与酷锐公司、陈世福和严一聪有矛盾，不可能以自己为主贷人，为酷锐公司去还贷。杨庆贤没有与东华美钻小额贷款公司签订80万元借款合同的内心真实意思表示，其当时只是在东华美钻小额贷款公司工作人员出示的空白文件指定部位签名，并未签订《借款合同》或出具《借款凭证》、《委托支付授权书》。杨庆贤在客观上没有贷款80万元的行为，也没有向东华美钻小额贷款公司支付过利息。对方当事人除了所谓“杨庆贤”三字的签名外，没有录音、录像或杨庆贤通过银行划账归还利息等其他证据作为旁证。2、本案应当依法追加酷锐公司、陈世福和严一聪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东华美钻小额贷款公司向一审法院和杨庆贤提供变造的《借款凭证》足以证明，东华美钻小额贷款公司与酷锐公司、陈世福等人，存在故意将80万元的贷款套到杨庆贤头上的故意。法院依法应当追加酷锐公司、陈世福和严一聪为本案的第三人。3、即时杨庆贤到东华美钻小额贷款公司处签字，杨庆贤也可以属于重大误解、意思表示不真实而撤销合同或宣告合同无效。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东华美钻小额贷款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东华美钻小额贷款公司辩称：双方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依法有效。原审法院已经通过笔迹鉴定对相关凭证及合同签字是否为杨庆贤本人所签进行了鉴定，并确定为杨庆贤本人所签。东华美钻小额贷款公司根据杨庆贤指令发放贷款，根据合同约定，杨庆贤理应承担还款义务。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期间，杨庆贤就其与东华美钻小额贷款公司接触的过程陈述如下：之前酷锐公司向温州银行的两次借款杨庆贤均参加，且用自己的房产进行抵押，在保证人处签字。在本案中，酷锐公司与东华美钻小额贷款公司均向杨庆贤表示此次的手续同温州银行的手续。杨庆贤根据他们的指示在空白的文书上签字，其本意是进行担保。在回答法庭询问在何空白文书上签字时，杨庆贤回答签字时没有注意文书上是否有字及什么内容即签字。
二审期间，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杨庆贤是否是系争借款合同的缔约主体；二、原审在审理程序上是否有误。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合同文本落款处缔约当事人的署名是认定缔约主体身份的重要判断因素。一审审理期间，鉴定机构已经对借款合同文本以及相关凭证上是否杨庆贤本人签字进行鉴定，并确认署名处是杨庆贤本人所签。杨庆贤称其本意只是作为借款合同的保证人，但该说法与其署名处的称谓及合同文本内容大相径庭，其陈述签字时没有注意文书上是否有字及具体内容亦有违常理。杨庆贤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能力的成年人，应当意识到自己应就所签署的合同承担相应的契约责任。现杨庆贤提出，即使是其本人签名，也可基于重大误解主张撤销该合同。但就存在重大误解一节，杨庆贤除其本人陈述外，并未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同时杨庆贤也未在原审审理中据此提起撤销该合同的反诉。至于利息究竟由杨庆贤还是酷锐公司支付一节，杨庆贤与东华美钻小额贷款公司各执一词，杨庆贤未能进一步提供相应证据证实系酷锐公司支付。况且，即使利息由酷锐公司支付，也不能就此推断酷锐公司是借款合同缔约主体并应由酷锐公司还款。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本案是借款合同纠纷，酷锐公司以及陈世福等人与杨庆贤之间的纠纷与本案无关，各方可另行协商处理，本案无需追加酷锐公司以及陈世福等人作为第三人。而东华美钻小额贷款公司原审提供的证据复印件与原件不符，确实有违诉讼诚信，但其明确以原件内容为准，并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审理。故原审审理程序并不违法。综上所述，杨庆贤与东华美钻小额贷款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杨庆贤应当按约归还借款本金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824元，由上诉人杨庆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黎红
代理审判员 金 冶
代理审判员 朱颖琦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 煜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