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803刑初72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曾某1，男，1972年8月7日出生于浙江省常山县，汉族，住浙江省常山县。
诉讼代理人陈惠平、余银平，浙ＸＸ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人项华杰，男，1986年7月19日出生于浙江省杭州市，汉族，初中文化，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9月2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3日被依法逮捕。
辩护人暨诉讼代理人郑家驹，浙江南孔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检察院以衢检公诉刑诉(2016)6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项华杰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3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曾某1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在审理过程中，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6月16日以补充侦查为由，向本院建议对该案延期审理，本院于同日决定该案延期审理，同年7月15日，根据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检察院的建议，本院对该案恢复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日、10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姚呈佳、王琦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陈惠平、余银平，被告人项华杰、辩护人暨诉讼代理人郑家驹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项华杰与徐某1保持三年左右的不正当男女关系，两人于2014年分手，徐某1又与曾某1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2015年9月28日早上，项华杰驾驶浙Ａ×××××出租车从杭州市富阳区来到衢州市衢江区府东苑小区1栋徐某1家楼下。7时50分许，徐某1下来并骑电动车离开，项华杰尾随，徐某1发现后又掉头回到自己家中，项华杰将车停在府东苑小区1栋与8栋之间的绿化带旁。此时，曾某1持柴刀从徐某1家下楼，朝项华杰驾驶的出租车左侧车头冲过来，项华杰见状，遂将车子挂一档猛踩油门笔直冲撞曾某1，致曾某1撞击车前挡风玻璃后摔倒在地受伤。经法医鉴定，曾某1蛛网膜下腔出血、脑挫伤、颅内血肿，伴神经症状体征，构成重伤二级；右侧股骨粗隆间骨折，右股骨中下段多发骨折，构成轻伤一级；额骨右侧骨折、右侧第1-5肋骨骨折、胸4椎体右横突骨折、髌骨骨折，构成轻伤二级。
案发后，被告人项华杰驾车逃离现场回富阳。同日，项华杰到杭州市公安局富阳区分局城东派出所投案。
为证实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被告人供述和辩解、鉴定意见、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等证据。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项华杰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建议对被告人项华杰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到六年六个月。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曾某1诉称，由于被告人项华杰的犯罪行为造成其受伤，要求被告人项华杰赔偿其截止到2016年5月28日所产生的医疗费351027.48元、误工费34080元（142元/天×240天）、护理费25830元（130元/天×131天+80元/天×110天）、交通费1310元（131天×10元/天）、因护理曾某1支出的其他费用5195元（含住宿费2808元、病案查询、复印费257元、护理用品2070元、高压氧舱面罩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30元（131天×30元/天），共计421372.48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法庭提交了病历、医疗费发票、出院记录、医疗费用清单等证据，同时要求以故意杀人罪追究被告人的刑事责任。
被告人项华杰认为当时是曾某1拿着柴刀冲向他的车子，并且用柴刀先砍其车子的挡风玻璃及后视镜，用柴刀准备砍其的时候，其把车子往左偏了一点，向曾某1撞了上去，其行为属于正当防卫。其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被告人的撞车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事发之前，项华杰和曾某1已有仇恨，多次发生过冲突，曾某1之前曾经打过项华杰；事发当时曾某1手持柴刀冲向项华杰，现有证据看不能排除曾某1已用柴刀砍过出租车，项华杰有理由相信曾某1是要致其于死地，项华杰车子驾驶座边上的窗户是打开的，更加增加了项华杰遭受不法侵害的紧迫性。项华杰的行为也没有超出必要的限度，项华杰撞了曾某1之后，即驾车离去，并没有进一步继续伤害。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项华杰、曾某1、徐某1三人之间存在情感纠纷。2015年9月28日早上，项华杰驾驶浙Ａ×××××出租车从杭州市富阳区来到衢州市衢江区府东苑小区1栋徐某1家楼下。7时50分许，徐某1下楼并骑电动车离开，项华杰尾随，徐某1发现后又掉头回到自己家中，项华杰将车停在府东苑小区1栋与8栋之间的绿化带旁。徐某1回家后，告诉曾某1，项华杰来了，曾某1遂持柴刀（全长约1.3米）从徐某1家下楼，沿小区绿化带绕行至柏油路（项华杰停车车头前方），朝项华杰驾驶的出租车左侧车头冲过来，项华杰见状，遂将车子挂一档猛踩油门冲撞曾某1，致曾某1撞击车前挡风玻璃后摔倒在地受伤。项华杰随即逃离案发现场。经法医鉴定，曾某1蛛网膜下腔出血、脑挫伤、颅内血肿，伴神经症状体征，构成重伤二级；右侧股骨粗隆间骨折，右股骨中下段多发骨折，构成轻伤一级；额骨右侧骨折、右侧第1-5肋骨骨折、胸4椎体右横突骨折、髌骨骨折，构成轻伤二级。
案发后，被告人项华杰驾车逃离现场回富阳。案发当日，项华杰到杭州市公安局富阳区分局城东派出所投案。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曾某1因被告人项华杰的犯罪行为造成的损失为（截止到2016年5月28日）：医疗费344668.27元、误工费34008元（240天×141.7元/天）、住院期间护理费17030元（131天×13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930元（131天×30元/天）、交通费1310元（131天×10元/天）、其他费用1095元（护理用品1035元、高压氧舱面罩60元），共计402041.27元。
以上事实，有公诉机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物证：
浙Ａ×××××红色中华牌出租车（照片）、反光镜碎片、车身碎片，经项华杰辨认碎片系浙Ａ×××××红色中华牌出租车车身掉落，浙Ａ×××××红色中华牌出租车系案发时其驾驶的车辆；内裤、上衣、长裤，系案发时曾某1所穿衣物；柴刀，经项华杰辨认系案发时曾某1所持。
书证：
（1）户籍证明、人口信息，证实被告人、被害人和证人的身份信息。
（2）受案登记表，证实2015年9月28早上7时58分衢州市公安局衢江分局樟潭派出所接徐某1报警称其朋友曾某1被人用车故意撞伤，要求处理。
（3）到案经过，证实2015年9月28日中午12时34分，项华杰到杭州市公安局富阳分局城东派出所投案。
（4）入出院记录、病历、医疗费发票，证实曾某1伤后治疗及损失情况。
（5）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扣押笔录、返还清单，证实浙Ａ×××××红色中华牌出租车被扣押，浙Ａ×××××红色中华牌出租车已发还给项某1。
（6）行驶证、道路运输证、营运出租车承包协议，证实浙Ａ×××××红色中华牌出租车登记车辆所有人为富阳市通途客运出租有限公司，实际车主为孙某，由项某1承包，用于营运。
（7）体表原始伤情记录表，证实曾某1头面部、四肢、胸腹部都有损伤。
3.证人证言：
（1）证人徐某1的证言，证实其跟曾某1、项华杰交往过。2014年其与项华杰分手后，与曾某1在一起，期间项华杰经常到衢州来找其。2015年9月27日晚上，曾某1在其家中住，9月28日早上，其从家里出门准备去上班，发现身后有一辆红色出租车跟着，开车的正是项华杰，其不想让项华杰跟着，便往回骑，项华杰也跟着其。其看到项华杰把车停在1栋和8栋中间停车位的东侧，车头朝西。其走进家门对曾某1说项华杰又来了，曾某1便冲了出去，过了没几秒钟，其听到楼下传来“砰”的一声，其马上跑下去看，看到项华杰的车往西侧小道开走了，曾某1在其家单元门对出来中间绿化带的北侧地面上仰面躺着，叫他都没有反应，其就打电话报警了。其看到相邻停车位地面上有一把柴刀，柴刀是其家中的，其把柴刀捡起来拿回家里去。
（2）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其是府东苑小区的居民，2015年9月28日早上，其在家中听到“砰”的一声，其马上到阳台上看，看到一个男的仰面躺在地上，头上有血迹，边上站着一个女的在哭。
（3）证人徐某2的证言，证实其是府东苑小区的居民，2015年9月28日早上，其在家中吃早饭。7时50分左右，其看见窗外有一辆出租车停在其家单元对面，出租车的具体情况其没有看清楚，大概过了几分钟，其听见楼下有“砰”的一声。8时左右，其下楼去上班，看见有一个男子躺在地上，旁边有个女的边哭边打电话。之后其看见打电话的女子在地上捡起来一把长柄柴刀。
（4）证人姜某的证言，证实其居住在府东苑小区1栋3单元401室。2015年9月28日早上，其在家中，听到楼下“砰”的一声巨响，其马上下楼去看，看到一个男子躺在地上，额头上有血。其看到之前楼下有一辆红色的出租车停着，开车的驾驶员来过这个单元很多次，和这个单元一楼的女子认识。其之前在楼道里碰到过出租车驾驶员，知道驾驶员是杭州人。
（5）证人毛某的证言，证实其居住在府东苑小区1栋3单元301室。2015年9月28日早上，其听到楼下一声巨响，是车子碰撞的声音。其下楼去看，看到一个男子躺在地上，住在同单元102室的女子在那里哭。
（6）证人项某1的证言，证实其是项华杰的哥哥，2015年9月28日项华杰到衢州来找徐某1。9月28日中午，其接到民警电话，说其弟弟在衢州闯祸了，警察在到处找他。浙Ａ×××××红色中华牌出租车其已于2016年2月25日领回。
（7）证人周某的证言，证实其在杭州市富阳区横凉亭南侧开了一家大华汽车修理厂。2015年9月28日上午11时左右，一个男子开着浙Ａ×××××红色中华牌出租车来到其修理厂内让其修理车子。其看到车子前挡风玻璃左侧靠驾驶座一侧和中间偏左下位置有两处破损，其中一处破损的地方粘着毛发，左侧倒车镜的外壳不见了，左前叶子板凹进去一小块，前保险杠左侧破了。其刚准备开始修，派出所的民警就过来叫其不要动这辆车子。其知道该男子姓项，是开出租车的，具体名字不知道。
（8）证人孙某的证言，证实其是浙Ａ×××××车辆的实际车主，车辆挂靠在富阳市通途客运出租有限公司名下运营，这辆车其承包给项某1了。
（9）证人项某2的证言，证实其是富阳市通途客运出租有限公司总经理，浙Ａ×××××车辆是挂靠在其公司运营的，该车辆实际车主为孙某，孙某将车辆承包给项某1，该车平时是项某1和项华杰驾驶的。
（10）证人曾某2的证言，证实其是曾某1的父亲，曾某1于2016年2月6日出院，现在跟其住在一起。曾某1现在脑子不灵活，反应很迟钝，讲话都讲不清楚，记性也很差，对于被车子撞的经过都想不起来了。
4.被害人曾某1的陈述：其对于案发经过已经想不起来了，怎么受伤的也不清楚。
5.被告人项华杰供述其与徐某1曾是男女朋友关系，徐某1还有另一个情人曾某1。2015年9月26日左右，其联系徐某1，徐某1说她母亲在家里，叫其不要再打电话来。其觉得徐某1是在骗其，2015年9月28日凌晨，其开着浙Ａ×××××红色中华牌出租车从富阳赶到衢州。早上7时50分左右，其看见徐某1从单元门里出来，其开车跟着徐某1，徐某1发现其后就调头回家去了，其开车跟着徐某1到她家楼下，把车停在徐某1家楼下对面绿化带旁边（垂直于停车位），其听到徐某1叫了曾某1，具体徐某1跟曾某1说过什么话，其不清楚。没过一会儿，曾某1拿着一把长柄柴刀从单元门里冲出来，绕到柏油路上拐弯处停顿了一下，看上去很凶，要来砍其，其空踩油门吓唬曾某1。其将档位挂到一档，猛踩油门撞到曾某1后，往后倒车，倒车的时候左侧车子部分被旁边的小树刮到，然后往前面柏油路离开了现场。
6.鉴定意见：(1)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曾某1蛛网膜下腔出血、脑挫伤、颅内血肿，伴神经症状体征，构成重伤二级；右侧股骨粗隆间骨折，右股骨中下段多发骨折，构成轻伤一级；额骨右侧骨折、右侧第1-5肋骨骨折、胸4椎体右横突骨折、髌骨骨折，均构成轻伤二级。(2)检验鉴定书，证实车辆前挡风玻璃凹痕处斑迹、车辆前挡风玻璃凹痕处毛发，案发现场北距8栋楼1245厘米、东北方向距银杏树363厘米的地面落叶上发现的红色粘液为曾某1所留。
7、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衢江区樟潭街道府东苑小区1栋至8栋之间绿化带边，徐某1家楼下与项华杰停车的地方隔着绿化带，项华杰车辆车头前方系府东苑小区柏油路。
本院认为，被告人项华杰故意驾车撞人，致一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关于被告人项华杰辩称是曾某1用柴刀先砍其车子的挡风玻璃及后视镜，用柴刀准备砍其的时候，其将车子往左偏了一点朝曾某1撞了上去，辩护人提出项华杰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的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正当防卫是指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正当防卫要求不法侵害具有紧迫性，项华杰案发时坐在车内，有较强的防御能力，其看到曾某1手持柴刀冲出来时，没有选择驾车离开现场，还曾空踩油门吓唬曾某1，曾某1的行为并未对项华杰的人身造成任何损害，并不具有现实的紧迫性，故被告人项华杰的行为不构成正当防卫，对被告人项华杰及辨护人提出的相关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被告人项华杰的刑事责任的意见，本院认为，综合本案发生的地点、起因、过程及被告人项华杰驾车撞人之后的后续行为，其不具有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主观故意，不宜认定为故意杀人罪。由于被告人项华杰的犯罪行为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曾某1的经济损失，应由被告人项华杰予以赔偿，但请求赔偿的标准和项目应按法律的规定认定。医疗费中代收伙食费7378.5元应由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曾某1自行承担。住宿费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病案查询、复印费因证据不足，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护理费根据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曾某1的治疗情况，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予以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曾某1主张的误工天数符合法律规定，标准按照141.7元/天予以计算。本案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曾某1在起因上具有过错，可减轻侵权人的民事赔偿责任。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依法确定由被告人项华杰承担90%的民事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项华杰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9月29日起至2021年9月28日止）。
二、被告人项华杰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曾某1截止到2016年5月28日产生的损失共计361837.14元。赔偿款限本判决生效的第二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曾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刘俊健
代理审判员 毛阿贞
人民陪审员 戚雪生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钱 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