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鄂刑三终字第00138号
原公诉机关湖北省黄冈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余雷升，原系蕲春县工商局漕河工商所职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10月4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蕲春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宋卫平，湖北衡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黄冈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余雷升犯故意伤害罪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余某乙共同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6月4日作出（2015）鄂黄冈中刑初字第0000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原审附带民事部分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审被告人余雷升对原审刑事部分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听取其他诉讼参与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余雷升与其姐姐余某乙、姐夫王某甲（二人均系被害人）因房屋宅基地使用权引发矛盾。2014年10月3日，余雷升前往王某甲家与王某甲、王某乙父子发生扭打，后民警到现场将双方带至公安机关。次日8时许，余雷升再次骑摩托车来到王某甲家，见余某乙在门口刷牙，遂从路边拾起一根木棍，朝余某乙头部等处殴打致其倒地。王某甲听到余某乙呼救后叫醒正在睡觉的儿子王某乙（男，殁年21岁），王某甲持一把锄头，王某乙持一把铲子追赶余雷升，三人持械打斗时，余雷升头部被打伤。余雷升从摩托车坐垫下拿出一把刀具朝王某乙的身体一阵乱刺，并刺中王某乙胸部致其倒地身亡。王某甲见余雷升手持刀具转身逃跑并摔倒在地，余雷升追上后持木棍殴打王某甲，旁人将木棍夺下，余雷升又持刀朝王某甲颈部比划将其颈部划伤后，携刀骑车离开。9时许，余雷升在其亲友的陪同下前往公安机关投案。经鉴定，被害人王某乙系被单刃锐器刺击贯通心脏大出血死亡。被害人余某乙头皮损伤及右髌骨骨折均构成轻伤；左5掌骨骨折构成轻微伤。被害人王某甲右桡骨骨折构成轻伤（二级）；头皮损伤、右手臂挫裂伤均构成轻微伤。被告人余雷升头皮损伤构成轻微伤。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明：
1.被害人王某甲陈述：1992年，我的大舅弟余某甲以我岳父的名义在蕲春县漕河镇独山村批了5列宅基。1994年，我岳父将该宅基以2400元的价格卖给我。至2007年，我妻子余某乙又将该宅基让与二舅弟建房。2011年，我儿子王某乙上大学时，余雷升送来3000元宅基钱。后我与余雷升商量，5列宅基他已占用3列建房，剩余2列应还给我。余雷升不同意与我发生争执，我便到计生局控告余雷升超生，余雷升被罚款又将余某乙打伤。2014年10月3日，余雷升到我家为宅基发生争吵，我和王某乙将余雷升打伤。次日8时许，我在家门前的菜地干活，见余雷升突然拿起棍子将余某乙殴打在地，我跑回家找到一把三角锄头，并对王某乙喊道：“雷升过来打架啦！”王某乙从床上爬起来和我一起追赶余雷升。在追至我家后排的第一户人家门口处，余雷升拿出一把刀子朝跑在前面的王某乙心口刺杀一刀，我赶上前用锄头朝余雷升头部打一下将锄头柄打断。我转身逃跑时摔倒在地，余雷升上前用木棍朝我身上不停地殴打。我从地上爬起来，见王某乙用手按住伤口、脸色苍白。后警察和救护人员先后赶到，王某乙已死亡，我和余某乙被送往医院。
2.被害人余某乙陈述：90年代初，我的父亲余演明出资，我哥哥余某甲出面在蕲春县漕河镇独山村3组批了一块5列的宅基地，想由余某甲及我弟弟余雷升建房，后因故二人未能建造，我便从父亲手中将宅基地买来。1997年，余某甲又帮我在付畈社区13组批了宅基地，我家在此建了新房。后余雷升与他妻子关系不和，我们姊妹商量将闲置的独山村3组宅基让他建房，余雷升便占用3列建了新房，后给我送来2450元宅基地款。我提出不要他的钱，余下2列宅基归我即可。余雷升称剩下2列宅基他想围院子，我未同意。后我丈夫王某甲欲将2列宅基出卖，余雷升反对亦不同意给钱，王某甲去计生委、工商局告余雷升超生，余雷升便与我们家产生矛盾。2014年10月3日，王某甲、我儿子王某乙与余雷升发生打斗，后被警察带走问话。次日8时许，我在门口与顾某、张某甲聊天时，余雷升拿了一根木棍冲过来称：“今天我要打死你！”说完便持木棍朝我身上乱打。我大喊：松林，我被打死了！后我便被打晕在地。
3.证人曹某甲的证言：2014年10月4日8时许，我路过付畈社区见一妇女躺在沙堆上喊救命，一名手拿铲子的年轻人和一名手拿棍子的中年男子追赶一名手拿棍子的高个子男子。年轻人追上“高个子”时突然朝后仰倒，中年男子见状，转身逃跑亦倒在地上。“高个子”用棍子朝中年男子头部乱打，我上前将“高个子”手中的棍子夺下，见“高个子”手中还拿有一把约一尺长、弧形刀尖、黑色刀柄的水果刀。“高个子”持刀朝中年男子的脖子划一下，我上前拉开“高个子”。“高个子”将刀子放入摩托车坐垫下骑车离开。我拨打“120”和“110”电话，救护车赶来称年轻人已死亡。
4.证人张某甲的证言：2014年10月3日，余某乙弟弟余雷升到余某乙家发生冲突，公安民警还赶到现场。次日7时许，余雷升在余某乙家附近出现，我叫来余某乙提醒她注意。突然，余雷升冲出来拿棍子殴打余某乙，将她打倒在地。王某甲、王某乙父子手拿铲子和锄头，从家里冲出来追打余雷升，我见状回家打电话报警。后来我出门见顾某将王某乙抱着坐在地上，王某乙胸口有血，余雷升正用棍子殴打躺在地上的王某甲头部。一个过路的年轻人上前夺下余雷升的棍子，余雷升便离开。
5.证人曹某乙的证言：2014年10月4日8时许，我在自家窗户处见王某乙、王某甲手持锄头追打余雷升至我家对面，三人扭打在一起。余雷升先手拿一根棍子，后拿出一把匕首朝王某乙胸口刺杀一刀。王某乙被刺后缓慢走到马路边，人已经不行了。邻居顾某上前将王某乙搀扶至台阶处坐下，并用手捂住王某乙的伤口。王某甲与余雷升打斗时倒在地上，余雷升用匕首朝王某甲颈部探了一下。后余雷升将匕首放入摩托车后备箱骑车离开。
另有证人顾某、张某乙、胡某的证言对上述相关情节予以印证。
6.证人甘某的证言：1991年，我妻子余桂香的大哥余某甲在蕲春县漕河镇独山村批了一处宅基，由我岳父给付2450元宅基款，后我姨妹余某乙按原价从我岳父处将宅基买去。几年后，余某乙家在漕河镇付畈社区13组新建了住房，余某乙便提出将独山村的宅基给我妻弟余雷升建房，余雷升付给余某乙2500元并在该宅基处建了房屋。2011年，余某乙的儿子王某乙上大学需交纳学费，余某乙家提出余雷升建房多余的2列宅基仍归其所有，要余雷升补给他们16万元并让我帮忙对外出让。余雷升未同意，余某乙的丈夫王某甲便去工商局、县纪委状告余雷升超生，双方形成纠纷。2014年10月4日8时许，我接到余某甲的电话赶至蕲春县三医院，余雷升躺在手术台上包扎头部。余雷升告诉我他持刀将王某乙杀伤的经过后，我便和万某律师一同带余雷升到公安机关投案。
证人万某的证言对余雷升告知其持水果刀捅刺王某乙的腹部一刀，其将余雷升带至公安机关投案的相关情节予以印证。
证人余某甲的证言对余雷升与王某甲家因宅基地形成纠纷的相关情节予以印证。
另有个人建房用地批准通知书、土地使用权属赠与协议、村合作经济组织专用收款收据复印件证明：蕲春县漕河镇独山村3组宅基地系被告人余雷升、被害人余某乙的父亲余演明，经原蕲春县清水河乡人民政府批准作为个人建房用地，支付土地征收款2420元。2011年5月10日，经余振清、余某甲、余桂香、余桂红见证，余演明将该宅基地使用权赠与余雷升。
7.证人田某的证言：2012年6月，我受甘某、余某甲的委托，召集二人及王某甲、伊立汉等人在蕲春县“星源宾馆”协商位于蕲春县漕河镇独山村3组的宅基地事宜，王某甲要求余雷升补偿16万元，双方未达成一致。
8.蕲春县公安局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证明：2014年10月3日，余雷升与王某乙、王某甲发生打斗的事实。
9.蕲春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漕河中队出具的到案经过、接受证据材料清单证明：2014年10月4日9时许，余雷升在甘某、万某等人陪同下到公安机关投案，公安人员提取了余雷升上缴的单刃刀具、衣物等物证。
10.蕲春县公安局（蕲）公（刑）勘（2014）1004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照片、扣押物品清单证明：案发中心现场位于蕲春县漕河镇付畈13小区王汉艮家东面石板桥处。王某乙尸体仰卧于桥上。公安人员在现场提取木棍2根、角锄1把、黑色塑料刀柄整体分离物等物。
11.蕲春县公安局（蕲）公（刑）鉴（法）字（2014）100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的鉴定意见证明：被害人王某乙系被单刃锐器刺击贯通心脏大出血死亡。
12.蕲春县公安局蕲公法鉴临字（2014）100401号、100402号、100403号鉴定报告书的鉴定意见证明：（1）被害人余某乙头皮损伤及右髌骨骨折均构成轻伤；左5掌骨骨折构成轻微伤。（2）被害人王某甲右桡骨骨折构成轻伤（二级）；头皮损伤、右手臂挫裂伤均构成轻微伤。（3）被告人余雷升头皮损伤构成轻微伤。
13.黄冈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黄）公（刑）鉴（法）字（2014）279号生物物证鉴定书的鉴定意见证明：（1）在送检的被告人余雷升的外套、裤子及一木棍上的血痕均为余雷升所留。（2）在送检的另一木棍上、角锄上及单刃刀具上的血痕均为王某乙所留。
14.被告人余雷升供述：我父亲生前给我和我哥余某甲在蕲春县漕河镇独山村购买了一块宅基地，我利用部分宅基地新建了一栋房屋。后我二姐夫王某甲称，我父亲购买地基时他出了钱，他要剩余的地基。我家人均未予理会，我二姐余某乙、姐夫王某甲多次找我要补偿款，并持续三年举报我超计划生育。2014年10月3日下午，我来到王某甲家，双方因地基事宜再次发生争吵，余某乙不停地叫骂，王某甲及我的外甥王某乙与我扭打起来，我报警后民警将我们带到派出所。次日早晨，我骑摩托车去漕河街途中，见余某乙站在路口与几个女的谈论我们打架的事。我停下摩托车，从路边拾起一根木棍走上前，余某乙与我发生争吵，我持木棍将她打倒在地。王某甲、王某乙闻讯分别持锄头和铲子从家里追出来，我逃至一户人家门口，与他们扭打起来。王某乙持铲子拍打将我头部打开，铲子柄亦被打断。我便到摩托车的坐垫下拿出一把刀子乱刺，王某乙被刺退到一旁。王某甲见我手中有刀向后退并摔倒在地，我半蹲用刀比划他的脖子处将他脖子划伤。我骑摩托车到蕲春县三医院将头部包扎后，与女朋友熊丽琴、大姐夫哥甘某一同到公安局投案。
15.户籍证明、人口详细信息、身份证复印件证明：被害人王某乙、余某乙、王某甲及被告人余雷升的身份情况。
根据上述事实和证据，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余雷升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余雷升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余某乙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6842.52元（其中王某乙的丧葬费21608.5元；王某甲的医疗费18325.28元、护理费1420.8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误工费1420.83元；余某乙的医疗费9165元、护理费1776.0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误工费1776.04元）。
余雷升上诉及其辩护人提出：1.原判认定余雷升具有报复被害人的意图，行为不具有防御性错误，其在打斗中系为保命，不得已才持刀捅刺被害人，属防卫过当。2.原判认定余雷升作案手段残忍不当，王某乙仅一处刀伤，余某乙、王某甲的伤情系不同阶段、不同事由造成。3.原判未充分考虑余雷升具有自首及被害人过错等情节，且其属防卫过当，原判量刑过重。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余雷升因宅基地使用权与被害人王某甲家发生矛盾。2014年10月4日8时许，余雷升先持木棍打伤被害人余某乙，并在与被害人王某甲、王某乙父子打斗时，持刀捅刺被害人王某乙的身体，致一人死亡、二人轻伤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列证据均经一审当庭出示、宣读并质证，二审核实，其来源合法、有效，所证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余雷升因宅基地纠纷与其亲属发生矛盾，持刀捅刺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二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关于余雷升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认定余雷升具有报复被害人的意图，行为不具有防御性错误，其在打斗中系为保命，不得已才持刀捅刺被害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余雷升与王某甲一家因宅基地纠纷素有矛盾，案发前日，余雷升与王某甲、王某乙父子已发生打斗，并致公安机关介入。案发当日，余雷升持械至被害人家，先持木棍打伤余某乙后，又持刀对追赶而来的王某乙进行捅刺，并对已放弃打斗的王某甲继续持刀伤害，明显具有报复被害人的意图，且造成一死二伤的严重后果，不属于防卫过当。故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余雷升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认定余雷升作案手段残忍不当，王某乙仅一处刀伤，余某乙、王某甲的伤情系不同阶段、不同事由造成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余雷升先持木棍打伤余某乙，又持刀捅刺王某乙致其死亡，并加害已放弃打斗的王某甲，致人轻伤，原判认定其手段残忍并无不当。故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余雷升在案发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属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余雷升和被害人在矛盾发生后，未能通过合法、有效的方式解决纠纷，其双方对引发本案均具有一定过错。因本案系民间纠纷引发，对余雷升还可酌情从轻处罚。原判根据余雷升的犯罪事实和危害后果，充分考虑其具有的法定、酌定从轻处罚情节，对其量刑并无不当。故对余雷升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杨志斌
代理审判员 武成凤
代理审判员 杨尚文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崔成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