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川民终字第5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公路工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天星桥正街43号。
法定代表人沈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毅，重庆聚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豪睿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龙潭寺东路396号A-1-12号。
法定代表人严红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貌，北京中伦（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金旭，北京中伦（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段小伟，男，汉族，城镇居民。
上诉人重庆市公路工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公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豪睿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睿公司）、原审第三人段小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成民初字第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重庆公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毅，被上诉人豪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貌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段小伟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院依法向原审第三人段小伟公告送达相关法律文书的期间不计入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4月18日，豪睿公司作为甲方与“重庆公路公司威钢钒资源综合利用一号桥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重庆公路公司威钢一号桥工程项目部）作为乙方签订《钢材供销合同》，约定豪睿公司向重庆公路公司威钢一号桥工程项目部供应钢材。工程项目名称为：威钢一号桥工程项目部，地址位于威远连界镇。合同第二条合同执行价格条款约定：双方结算时，结算单价按付款日期不同而不同，具体内容如下：1、乙方在甲方货到工地之日起60日之内付款，结算单价以送货单上的单价为基准，再按每天每吨增加3元累加计算（从送货之日算起到结清货款之日止）；超出60日且在90日之内按每天每吨增加4元累加计算（从送货之日算起到结清货款之日止）；超出90日之内按每天每吨增加5元累加计算（从送货之日算起到结清货款之日止）。如果乙方的付款期超过120天，则视为乙方违约，乙方除了继续按照约定的方式结算外，每天还必须按所欠甲方货款总金额的1‰向甲方支付违约金。2、乙方的付款日期是指甲方收到乙方现金或者现金转帐支票的日期（电汇以从乙方银行汇出之日为准）。3、签收单价为每批货按成钢厂当天产品报价单上相同规格的单价为准，另外再加上每吨105元的吊装费、运费（以市场价为准）作为当日的签收单价（如果甲方的货品是从威钢厂直发，运费和吊装费以实际为准）。如遇特殊情况，双方协商签收。第五条违约责任条款约定，超过双方约定的最后付款期限（约定项目所需钢材供完后15日内），乙方除了继续按照约定的结算方式结算外，乙方还须按所欠甲方钢材的总重量以每天每吨7元向甲方支付相应的违约金，违约金甲方每7日收取一次，直到所有款项付清为止等。合同最后的乙方处加盖有重庆公路公司威钢一号桥工程项目部印章，段小伟在乙方处签字。
2011年4月23日至2011年10月24日期间，豪睿公司共计向重庆公路公司威钢一号桥工程项目部供应钢材12批次。
2013年10月18日，段小伟出具一份《欠条》，载明重庆公路公司在承建位于威远县连界镇的威钢钒资源综合利用一号桥工程的施工过程中，向豪睿公司购买各种钢材合计559吨，一批波纹管、锚具等，经核对，截止2013年9月30日共欠豪睿公司442万元。同日，段小伟出具一份《付款计划承诺》，承诺在2013年10月30日前支付50万元，在2013年11月16日前支付50万元，其余款在春节前分几次付清。
原审另查明，一审庭审中，重庆公路公司认可威钢一号桥工程项目是重庆公路公司在施工，段小伟为该项目中的工作人员。
一审庭审中，豪睿公司承诺，以重庆公路公司向豪睿公司清偿截止2013年9月30的债务442万元并支付自2013年10月1日起的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标准不低于每日支付未清偿债务金额的万分之五）为前提，豪睿公司愿意放弃其他所有诉讼请求。
豪睿公司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是：1.请求判令重庆公路公司立即支付各种款项共计4634724元（仅计算至2013年11月15日，此后的计算单价按照送货单上的单价为基准，再按照每吨钢材每天增加5元的标准累加计算，且重庆公路公司将按照所欠豪睿公司未付款部分钢材款（基准价部分）每天千分之一的标准支付违约金，直到重庆公路公司支付完全部款项为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重庆公路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段小伟的行为认定及其法律后果。
因重庆公路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威钢一号桥工程系段小伟以个人名义承建，重庆公路公司认可段小伟为威钢一号桥工程项目的工作人员，涉案《钢材供销合同》系段小伟签订。在重庆公路公司未举出证据否认该合同中段小伟签字真实性的情况下，涉案《钢材供销合同》中加盖的“重庆公路公司威钢一号桥工程项目部”印章的真伪并不影响本案对于段小伟行为的认定。重庆公路公司认可威钢一号桥工程项目是其在施工，豪睿公司的钢材亦送至该工程项目，根据前述事实段小伟的行为应视为重庆公路公司的职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关于“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本案中段小伟的行为应由重庆公路公司承担。2013年10月18日段小伟向豪睿公司出具欠条，确认向豪睿公司购买各种钢材合计559吨，截止2013年9月30日共欠豪睿公司442万元，并承诺在2013年10月30日前支付50万元，在2013年11月16日前支付50万元，其余款在春节前分几次付清。重庆公路公司未按约付清款项，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其应向豪睿公司支付货款442万元及违约金。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二）、（三）项之规定，判决：一、重庆公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豪睿公司支付货款442万元；二、重庆公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豪睿公司支付违约金以442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10月1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豪睿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第一审案件受理费43877.79元，由豪睿公司负担4388元，重庆公路公司负担39489.79元。
宣判后，重庆公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原判认定段小伟的行为对重庆公路公司具有拘束力错误。段小伟作为案涉项目部的一般工作人员，既无代表重庆公路公司对外签订合同的权利，亦未得到重庆公路公司的授权，其个人对外签订的合同对公司并不具有约束力。同时，豪睿公司与段小伟存在恶意串通侵害重庆公路公司利益的问题，豪睿公司在明知合同标的金额巨大的情况下，未向重庆公路公司进一步核实段小伟的身份，以及段小伟是否有重庆公路公司授权等问题，其自身也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二）因段小伟并未到庭参加诉讼，其在《欠条》、《付款计划承诺》上的签字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能够确认其真实性，其行为也仅代表个人的行为，与重庆公路公司无关。（三）即使重庆公路公司在案涉工程中使用了豪睿公司所送钢材，也应按照不当得利予以处理，由重庆公路公司支付豪睿公司钢材的相应对价，而不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四）原审法院判决依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适用的前提是合法的经营活动，对于其他工作人员以企业的名义从事的非法的经营活动所造成的法律后果，不应由企业承担法律责任。（五）原审法院对重庆公路公司在一审中提出的对案涉合同中所加盖的重庆公路公司威钢一号桥工程项目部印章的真伪进行鉴定的请求未予答复，而如前述印章系段小伟伪造，其可能涉及伪造印章罪、合同诈骗罪等刑事犯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合同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内容，本案应中止审理，移送司法机关。
豪睿公司的答辩意见为：重庆公路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段小伟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
2010年10月9日，威远钢铁有限公司与重庆公路公司所签订的《威远钢铁有限公司钒资源综合利用项目1#桥施工项目总承包合同》上，除加盖了两公司印章外，段小伟在重庆公路公司委托代理人处签名。
2011年10月14日重庆公路公司以承兑汇票背书的方式，向豪睿公司支付过100万元钢材款，豪睿公司认可2012年6月16日段小伟向豪睿公司支付钢材款35万元，2012年9月22日段小伟向豪睿公司支付钢材款50万元。
就钢材供应情况，豪睿公司与段小伟对账结算情况为：1.《威钢一号桥2011-10-14结算清单》载明应收货款847316.68元，应收垫款112634.40元，违约金40053.10元，合计1000004.18元，已付100万元，结算日期2011年10月14日；2.《威钢一号桥未结算明细（2011-10-14）》载明“应收货款1997535.67元，应收垫款211357.006元，违约金28307.463元，合计应收2237200.139元，对账日期2011年10月14日。”3.在豪睿公司2011年10月24日最后一次送货后，由豪睿公司出具、段小伟签名确认的《威钢一号桥应收明细（2011-10-31）》载明“应收货款2454898.45元，应收垫款250203.2元，违约金47831元，合计应收2755960.84元，对账日期2011年10月31日。”
豪睿公司共出具《产品供货单》12张，均载明收货单位为“重庆公路公司威钢一号桥”，每张《产品供货单》载明的钢材供货日期、品名、规格、数量与豪睿公司与段小伟对账结算的《威钢一号桥2011-10-14结算清单》、《威钢一号桥未结算明细（2011-10-14）》及《威钢一号桥应收明细（2011-10-31）》上载明的分批钢材供货日期、品名、规格、数量相吻合。
一审中，重庆公路公司申请对《钢材供销合同》上所加盖的重庆公路公司威钢一号桥工程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原审法院审判人员于2014年8月28日向重庆公路公司的代理人孔陈娟告知了对申请不予准许的意见。
本院认为，根据重庆公路公司的上诉理由以及豪睿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重庆公路公司是否应当向豪睿公司支付欠款442万元及相应违约金。
本院认为，段小伟以重庆公路公司威钢一号桥工程项目部名义与豪睿公司签订《钢材供销合同》，重庆公路公司亦认可段小伟是其案涉工程项目上的工作人员，豪睿公司出具《产品供货单》12张，结合段小伟对账结算的《威钢一号桥2011-10-14结算清单》、《威钢一号桥未结算明细（2011-10-14）》及《威钢一号桥应收明细（2011-10-31）》载明的内容，以及重庆公路公司曾以承兑汇票背书方式向豪睿公司支付过100万元钢材款的事实，表明段小伟作为重庆公路公司的工作人员，其与豪睿公司签订《钢材供销合同》系履行职务的行为，该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重庆公路公司承担，且案涉钢材已用于重庆公路公司承建的威钢一号桥工程项目。
在豪睿公司2011年10月24日最后一次送货后，由豪睿公司出具、段小伟签名确认的《威钢一号桥应收明细（2011-10-31）》载明“应收货款2454898.45元，应收垫款250203.2元，违约金47831元，合计应收2755960.84元，对账日期2011年10月31日。”前述内容表明，在送货完成后，段小伟代表重庆公路公司与豪睿公司进行了对账结算，重庆公路公司应当向豪睿公司支付钢材款合计2755960.84元。结算后，虽2012年6月16日段小伟向豪睿公司支付钢材款35万元，2012年9月22日段小伟向豪睿公司支付钢材款50万元，但重庆公路公司除应支付尚欠钢材款1905960.84元外，还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关于违约责任的承担，因重庆公路公司认为约定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调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之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的规定，本案豪睿公司的实际损失为融资成本损失，结合豪睿公司的实际损失及重庆公路公司的过错，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本院酌定重庆公路公司以欠付钢材款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六为标准向豪睿公司支付违约金，具体为：以2755960.84元为基数，从2011年10月31日起按每日万分之六计算至2012年6月15日；以2405960.84元为基数，从2012年6月16日起按每日万分之六计算至2012年9月21日；以1905960.84元为基数，从2012年9月22日起按每日万分之六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因此，重庆公路公司关于其不应支付钢材款及相应违约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豪睿公司主张重庆公路公司应按段小伟于2013年10月18日出具的《欠条》为依据，向其支付欠款442万元及相应违约金，对此，本院认为，段小伟作为重庆公路公司威钢一号桥工程项目的工作人员，基于重庆公路公司曾以承兑汇票背书方式向豪睿公司支付过100万元钢材款，表明重庆公路公司认可段小伟与豪睿公司所签订的《钢材供销合同》，可以认定段小伟与豪睿公司签订《钢材供销合同》系履行职务的行为，在供货完毕后，段小伟对豪睿公司出具《威钢一号桥应收明细（2011-10-31）》进行对账结算亦属履行职务行为，但在供货完毕近两年后的2013年10月18日，段小伟自行对债权债务进行确认，不能认为系履行职务行为，且在没有重庆公路公司授权或认可的情况下，其结果不应由重庆公路公司承担。因此，重庆公路公司不应依据段小伟于2013年10月18日出具的《欠条》向豪睿公司支付欠款442万元及相应违约金。
重庆公路公司关于段小伟与豪睿公司签订合同，出具《欠条》、《付款计划承诺》的行为系恶意串通，构成刑事犯罪，应移送公安机关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重庆公路公司对其主张未举示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亦无其他证据表明段小伟涉嫌刑事犯罪，对重庆公路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重庆公路公司关于段小伟在案涉《钢材供销合同》、《欠条》以及《付款计划承诺》上的签字不能确定真实性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豪睿公司所举《钢材供销合同》、《威钢一号桥2011-10-14结算清单》、《威钢一号未结算明细2011-10-14》、《威钢一号桥应收明细2011-10-31》等证据以及威远钢铁有限公司与重庆公路公司所签订《威远钢铁有限公司钒资源综合利用项目1#桥施工项目总承包合同》均有段小伟的签名，且这些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豪睿公司向重庆公路公司威钢一号桥工程项目部提供了钢材及重庆公路公司尚欠钢材款的事实，重庆公路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重庆公路公司主张原审法院对其一审中提出的对案涉《钢材供销合同》中所加盖的重庆公路公司威钢一号桥工程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的请求未予答复，经查明，一审中原审法院审判人员于2014年8月28日向重庆公路公司的代理人孔陈娟告知了对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的意见，因此，重庆公路公司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
二审中，重庆公路公司于庭审后提交《鉴定申请书》，申请对《钢材供销合同》上加盖的重庆公路公司威钢一号桥工程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以及《钢材供销合同》、《欠条》、《付款计划承诺》上段小伟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鉴于本案现有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本案事实，本院对重庆公路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原判认定部分事实不清，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重庆市公路工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市豪睿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支付钢材款1905960.84元；
二、重庆市公路工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市豪睿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以2755960.84元为基数，从2011年10月31日起按每日万分之六计算至2012年6月15日；以2405960.84元为基数，从2012年6月16日起按每日万分之六计算至2012年9月21日；以1905960.84元为基数，从2012年9月22日起按每日万分之六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成都市豪睿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第一审案件受理费43877.79元，由成都市豪睿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负担8775.56元，重庆市公路工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5102.23元；第二审案件受理费42160元，由成都市豪睿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负担12648元，重庆市公路工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95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华兰
代理审判员 朱文京
代理审判员 何 杉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ＸＸ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