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26民终165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施绍伟，男，汉族，1971年10月30日出生，云南省临沧市人，小学文化，农民，户籍所在地为云南省临沧市凤庆县，现住镇远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镇远县沪昆金龙砂石场，住所地：镇远县羊坪镇竹坪肖家坪。
负责人：黄志龙，系该砂石场执行事务合伙人。
上诉人施绍伟因与被上诉人镇远县沪昆金龙砂石场（以下简称“镇远金龙砂石场”）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镇远县人民法院（2018）黔2625民初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施绍伟上诉请求：1．判决施绍伟与镇远金龙砂石场之间2016年12月16日以后依然存在劳动关系；2．改判原审判决第（二）项，判决镇远金龙砂石场支付施绍伟自2014年8月16日至2018年2月4日的工资166,571元；3．判决本案上诉费由镇远金龙砂石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施绍伟与镇远金龙砂石场之间2016年12月16日以后不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事实劳动关系是不依赖于书面合同的存在而存在的，事实劳动关系的解除关键应从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是否丧失来判断。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2005]12号）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的劳动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可见，是否签订劳动合同，是确认劳动关系的重要依据，但却不是唯一标准。二、施绍伟的工作内容不是生产，按《工资结算协议书》约定，施绍伟的工作内容为:原库存砂石进出登记、后勤、保卫等。由于岗位的特殊性，没有生产不应成为否认事实劳动关系的理由。正是因为没有生产才需专人看守。且虽没有生产，但有库存、有收入，是有能力支付施绍伟工资的。三、《工资结算协议书》约定的期限为:2013年4月15日至2016年12月15日，到期时镇远金龙砂石场没有提出异议。施绍伟于2016年12月14日向镇远金龙砂石场提出结账回家过年，对方回答：“等一个月再结，到时会有300万资金进来”。一个月后，眼看马上春节了，施绍伟于2017年1月15日再次向镇远金龙砂石场提出结账，对方回答:“再坚持一个季度，如果一个季度后，我其它地方的项目一个都没有成功，就把设备卖掉，结清你的工资”。施绍伟提交的证据中，2016年12月16日以后的出库单，结合2017年5月7日的通话录音等，充分证明了施绍伟所陈述的实情及《工资结算协议书》到期后事实劳动关系的延续。庭审现场，施绍伟两次口头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均未得到原审法院的有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1]14号）第十六条第一款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表示异议的，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履行劳动合同。一方提出终止劳动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可见，劳动合同期满，劳动合同终止，并不代表劳动关系的终止。且说明这种事实劳动关系是受法律保护的，具体的权力和义务与原劳动合同同等。劳动关系的终止或解除是需要办理手续的，其内容涉及工资的结算、工作的交接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第二款劳动者应当按照双方约定，办理工作交接。原审判决没有根据案件的实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排除了《工资结算协议书》到期后延续的事实劳动关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必须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四、镇远金龙砂石场的诉讼请求，无论是变更前还是变更后，均无事实依据，纯属无理耍赖。既然主张2016年12月16日以后不存在劳动关系，就应当出具2016年12月15日终止劳动关系的证明。按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02)第六条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九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未向劳动者出具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书面证明，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改正；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显然，在施绍伟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原审判决却支持了镇远金龙砂石场毫无事实依据的诉讼请求，属于故意违背事实，是错误的。
镇远金龙砂石场未作出答辩。
镇远金龙砂石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原告与被告在2013年4月15日至2016年3月15日期间以及2016年12月16日之后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决镇远金龙砂石场无须支付被告工资。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16日，镇远金龙砂石场作为甲方、施绍伟作为乙方签订一份《工资结算协议书》，协议约定：一、施绍伟在镇远金龙砂石场处上班，工作内容主要为原库存砂石进出登记、后勤、保卫等，工资为4000元/月，包含基本工资、津贴及相关所有应得部分。二、期限自2013年4月15日至2016年12月15日止，期间以结清工资之日为准，结清后，终止协议另行协商。三、结算期限，甲方承诺后结清工资不超过2016年12月15日后三个工作日，在有条件情况下，尽早结清。2016年8月29日，双方又签订一份《工资补充协议》，约定镇远金龙砂石场在合同期限内引进合作方资金到位后一次性结清施绍伟工资，若未能引进资金无法正常开工生产，镇远金龙砂石场破碎机械作为支付工资的优先质押，转让作价优先支付工资。并约定施绍伟在合同期内必须尽心尽职坚守岗位等内容。
施绍伟曾于2013年12月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镇远金龙砂石场支付从2013年4月15日起至2013年11月15日止的工资共计35,634元，一审法院经调解作出（2013）镇民初字第0044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镇远金龙砂石场于2013年12月10日前支付35,634元给施绍伟。施绍伟于2014年8月又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镇远金龙砂石场支付从2013年11月15日至2014年8月15日的工资共计45,000元，一审法院经调解作出（2014）镇民初字第0032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镇远金龙砂石场于2014年8月30日前支付45,000元给施绍伟。镇远金龙砂石场自2013年10月起至2017年1月止，共分9次支付了46,000元工资给施绍伟，但均未说明是支付哪个期间的工资。
施绍伟于2017年9月14日向镇远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请求为：1、确认施绍伟与镇远金龙砂石场2013年4月15日起至申请仲裁之日（2017年9月8日）存在劳动关系；2、裁决镇远金龙砂石场向施绍伟支付自2013年4月15日起至申请劳动仲裁之日（2017年9月8日）的工资165,066.67元；3、裁决镇远金龙砂石场支付自2016年12月15日起至施绍伟申请劳动仲裁之日（2017年9月8日）止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31,200元。镇远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10月27日作出镇劳人仲案字[2017]第7号《仲裁裁决书》，支持了施绍伟的第1、2项仲裁申请，对第3项仲裁申请不予支持。镇远金龙砂石场对该仲裁裁决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镇远金龙砂石场与施绍伟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主要从以下几方面来确认：是否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是否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施绍伟是否受镇远金龙砂石场的管理，是否从事镇远金龙砂石场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施绍伟提供的劳动是否是镇远金龙砂石场业务的组成部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镇远金龙砂石场、施绍伟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是双方在2016年2月16日达成的《工资结算协议书》确认了施绍伟从2013年4月15日到镇远金龙砂石场处工作，还对工作内容、劳动报酬等内容进行了确认。从该协议内容可以认定镇远金龙砂石场与施绍伟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且劳动关系开始时间为2013年4月15日。双方达成的《工资结算协议书》约定了合同期限为2013年4月15日至2016年12月15日，该约定应该视为双方对劳动期限的约定，即到2016年12月15日，镇远金龙砂石场、施绍伟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终止。在2016年12月16日之后，施绍伟虽然一直在镇远金龙砂石场处，但因镇远金龙砂石场一直没有生产经营，也没有用工的意思表示，故不能认定为双方仍然存在劳动关系。综上，镇远金龙砂石场与施绍伟在2013年4月15日至2016年12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后，当事人对裁决中的部分事项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不发生法律效力。”镇远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10月27日作出的镇劳人仲案字[2017]第7号《仲裁裁决书》因镇远金龙砂石场依法向一审法院起诉而不发生法律效力，则本案应针对仲裁申请进行全面审查。对于施绍伟的各项请求，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对于施绍伟要求确认其与镇远金龙砂石场从2013年4月15日起到其申请仲裁之日止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之前已作论述。2、对于施绍伟要求镇远金龙砂石场支付自2013年4月15日起至起诉之日止的工资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如前所述，镇远金龙砂石场与施绍伟在2013年4月14日至2016年12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镇远金龙砂石场作为用人单位，应当足额支付工资给施绍伟。施绍伟从2013年4月15日到2014年8月15日的工资已经有一审法院生效的调解书予以确认，在此不再重复处理。则镇远金龙砂石场还应向施绍伟支付从2014年8月16日至2016年12月15日的工资，按双方约定的4000元/月的工资标准计算，共计4000元/月×28个月=112,000元。对于施绍伟请求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对于施绍伟要求镇远金龙砂石场支付自2016年12月15日起至施绍伟申请劳动仲裁之日（2017年9月8日）止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31,200元的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1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施绍伟于2013年4月15日进入镇远金龙砂石场处工作，镇远金龙砂石场与施绍伟于2014年4月15日起视为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也就是对镇远金龙砂石场未履行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定义务的惩罚性规定已于2014年4月15日结束。而劳动者申请仲裁的时效应当自施绍伟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违法行为结束之次日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施绍伟要求镇远金龙砂石场支付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或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的申请仲裁时效应当自2014年4月16日起至2015年4月16日止。而施绍伟2017年9月向镇远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镇远金龙砂石场支付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或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申请仲裁时效。对于仲裁机构以当事人的仲裁申请超过时效为由，作出不予受理的书面裁决、决定或者通知，当事人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对确已超过仲裁申请期限，又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的，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故对于施绍伟提出镇远金龙砂石场支付其不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四条第三款、第四十四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镇远县沪昆金龙砂石场与施绍伟在2013年4月15日至2016年12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镇远县沪昆金龙砂石场向施绍伟支付从2014年8月16日至2016年12月15日的工资112,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付清；三、驳回施绍伟要求镇远县沪昆金龙砂石场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31,200元的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镇远县沪昆金龙砂石场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一、2016年12月16日至施绍伟申请仲裁之日止即2017年9月8日，镇远金龙砂石场与施绍伟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镇远金龙砂石场是否应当支付施绍伟2016年12月16日至2017年9月8日之间的工资？
本院认为，对争议焦点一，由于双方在《工资结算协议书》中约定了合同期限为2013年4月15日至2016年12月15日，该期间施绍伟与镇远金龙砂石场存在劳动关系应予确认。在2016年12月15日之后，施绍伟一直在镇远金龙砂石场上班，并提供了2017年管理镇远金龙砂石场的出库单及管理砂石场的钥匙，证明自己在2016年12月16日之后一直在镇远金龙砂石场上班的事实，在一审庭审中，镇远金龙砂石场对施绍伟在砂石场上班的事实也表示认可。因镇远金龙砂石场未提供证据证明与施绍伟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以书面形式通知施绍伟解除劳动关系，故一审法院认为施绍伟与镇远金龙砂石场的劳动关系在2016年12月15日已经终止的理由不正确，本院予以纠正。
对争议焦点二、如前所述，既然2016年12月16日至2017年9月8日施绍伟与镇远金龙砂石场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表示异议的，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之规定，镇远金龙砂石场应当按照《工资结算协议书》约定的每月4000元的工资进行结算。2016年12月16日至2017年9月8日共8个月零24天，即镇远金龙砂石场应支付施绍伟35,200元（4000元/月×8+4000元/月÷30天×24天=35,200元）。施绍伟2014年8月16日至2016年12月15的工资为112,000元，2016年12月16日至2017年9月8日工资为35,200元，共计147200元。至于2013年4月15日至2014年8月15日期间的工资，施绍伟与镇远金龙砂石场已达成调解协议，本院不作审理。经一审庭审查明，镇远金龙砂石场在2013年至2017年已经支付46,000元给施绍伟，已支付的部分可予扣除，故镇远金龙砂石场还应当支付施绍伟101,200元。对于施绍伟上诉请求镇远金龙砂石场支付至2018年2月4日的工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之规定，施绍伟的该项上诉理由超过了仲裁申请范围，属于独立的劳动争议，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
综上所述，施绍伟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镇远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黔2625民初2号判决书第三项，即“驳回施绍伟要求镇远县沪昆金龙砂石场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31,200元的请求。”；
二、撤销镇远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黔2625民初2号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
三、镇远县沪昆金龙砂石场与施绍伟在2013年4月15日至2016年12月15日期间以及2016年12月16日至2017年9月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四、镇远县沪昆金龙砂石场向施绍伟支付从2014年8月16日至2016年12月15日以及2016年12月16日至2017年9月8日的工资共计101,2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付清；
五、驳回镇远县沪昆金龙砂石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当事人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共计15元，由镇远县沪昆金龙砂石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泽智
审 判 员 郑厚祥
审 判 员 欧阳平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罗 惠
书 记 员 顾静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