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民再12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谢明文，男，1963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宁素洁，湖南湘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符维庚，男，1967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勇，湖南国风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巡风，�南国风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谢明文因与被申请人符维庚合同纠纷一案,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5日作出（2016）湘0105民初143号民事判决,双方不服，提起上诉。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28日作出（2016）湘01民终6192号民事判决。谢明文不服，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1月20日作出（2017）湘民申245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谢明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宁素洁、符维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巡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明文申请再审称：1.原判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2013年1月31日，谢明文与符维庚签订了《股权及债权转让协议》，而在2013年2月24日，双方再次签订《湖南明翔造纸环保科技管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简单的从其内容上来看，确已作出变更，后签订的协议已剔除于翔的垫付款及公司债权的转让的内容。符维庚虽与谢明文签订《股权及债权转让协议》，但符维庚并未实际脱离公司的经营与管理，而是一直是以股东身份实施各项经营活动。公司办理注销过程中递交的清算文件，仅仅只是按照工商局的要求递交格式文本资料，公司内部并未进行具体清算。谢明文虽系公司法定代表人，但按照法律规定，债权转让应当通知债务人，即湖南明翔造纸环保科技管理有限公司。庭审中，谢明文并未向法庭陈述签订协议的过程中于翔在场，二审法院认定符维庚履行了通知义务，并无任何证据支持。最后，原一、二审法院未能查明案件基本事实，即谢明文、符维庚、于翔三人签订的《股东协议书》因为约定的生效条件未成就而无效。合同各方主体也应当通过清算程序解决各方债权债务纠纷。2.原判定性错误，本案纠纷是缔约过�责任纠纷，造纸厂的损失应当由符维庚承担。3.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缔约过错责任，应当适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进行审理。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符维庚的全部诉讼请求。
符维庚辩称：1.谢明文、符维庚及于翔在2012年6月28日签订的《股东协议》不存在“以合法手段掩盖非法目的”等使合同无效的情形。2.谢明文和符维庚在2013年1月31日签订的《股权及债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故该协议合法、有效。3.符维庚作为债权人已将债权转让事宜通过适当方式通知了债务人，故该债权转让已对受让人及债务人发生法律效力。请求维持原判。
符维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谢明文支付合同应付款273.8万元及支付从2015年12月31日起至起诉之日2016年1月11日的利息3909元以及之后的至�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年利率4.75%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28日，谢明文（甲方）与符维庚（乙方）与于翔（丙方）签订了《股东协议书》，该协议约定：甲、乙、丙三方经协商，就共同出资成立湖南明翔造纸环保科技管理有限公司以及专利权权属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自愿以专利号201210045262.0项下全部专利权益和专利号201210106232.6项下50%权益，以及自有资金200.4万元人民币作为资本入股湖南明翔造纸环保科技管理有限公司，占公司40%股份；二、乙方以自有资金175.35万元人民币作为资本入股湖南明翔造纸环保科技管理有限公司，占35%股份。三、丙方以专利号201210106232.6项下50%权益及125.25万元人民币作为资本入股湖南明翔造纸环保科技管理有限公司，占公司25%股份；四、甲、乙双方自愿按所持股份比例为丙方垫资其所需入股的125.5万元人民币，具体为甲方出资66.8万元，乙方出资58.45万元；五、上列两项专利若经湖南省造纸研究所综合实验成功并取得国家有关技术部门的认证，甲、乙方同意放弃代丙方垫资的注册资金的追偿权利，即丙方无需再向甲、乙方承担125.25万元的偿还义务；六、若该两项专利未获检验成功，则本协议自动解除。甲、乙方各自撤回已投入的股本金和专利权属（包括各自为丙方垫资的注册资金），丙方则除拿回其自有专利201210106232.6项下50%权益外，不再享有解除协议后的任何权益（包括以其名义入资的股本金）；七、本协议生效后，甲乙双方应在三个月以内将上述所有资金全部到位；八、丙方以后在造纸领域所有的知识产权的权利全部归湖南明翔造纸环保科技管理有限公司拥有；九、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丙各执一份，经三方签字�生效。谢明文在甲方栏处签名，符维庚在乙方栏处签名，于翔在丙方栏处签名。上述协议签订后，符维庚分九次将175.35万元交付给湖南明翔造纸环保科技管理有限公司，该公司向符维庚出具了收据；符维庚在2012年10月为于翔垫付了投资款58.45万元，于翔向符维庚出具了收条。投资款项到位后，谢明文、符维庚以及于翔在工商管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
谢明文、符维庚以及于翔在湖南省桃江县投资建设了纸浆生产线项目。2013年1月14日，桃江县环境保护局到湖南省桃江县谢明文、符维庚以及于翔投资建设的纸浆生产线项目检查，发现该项目未办理相关环保手续，口头通知谢明文、符维庚以及于翔补办相关环保手续。因未完善相关环保手续，2013年6月27日，桃江县环境保护局向桃江县工信局出具了《关于对谢明文、于翔等人合伙经营的加工纸浆项目停止生�供电的函》。2013年7月10日，桃江县环境保护局向谢明文、于翔出具了《行政处罚事先（听证）告知书》。2013年8月20日，桃江县环境保护局到湖南省桃江县谢明文、符维庚以及于翔投资建设的纸浆生产线项目核查时，发现该项目已经关闭，次日，桃江县环境保护局对该环境违法案件予以销案。
2013年1月31日，符维庚与谢明文签订了一份《股权及债权转让协议》，该协议主要约定：转让方：符维庚，受让方：谢明文；本协议转让方符维庚，受让方谢明文与第三人于翔共同出资成立湖南明翔造纸环保科技管理有限公司，并于2012年6月28日签订《股东协议书》，符维庚按照《股东协议书》要求出资一百七十五万三千五百元作为股本金入股、为于翔垫资五十八万四千五百元入股该公司。在筹备阶段，该公司另向符维庚借款四十万元用于生产。现符维庚、谢明文就股权、债权转让达成如下协议：一、符维庚所拥有湖南明翔造纸环保科技管理有限公司35%股份权利全部转让给谢明文，转让费用为符维庚出资股本金一百七十五万三千五百元；二、符维庚为于翔垫资的五十八万四千五百元股本金所产生的债权转让给谢明文，该款项由谢明文退还给符维庚；三、符维庚在该公司拥有的四十万元债权转让给谢明文个人承担，由谢明文偿还给符维庚；四、上述三项股权及债权共计二百七十三万八千元整，谢明文承诺于2015年12月31日之前将该转让费用全部支付给符维庚；五、以上协议，双方签字生效。符维庚在转让方签名，谢明文在受让方签名。
《股权及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2013年2月，谢明文、符维庚以及于翔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2月24日，谢明文（乙方）与符维庚（甲方）签订了《湖南明翔造纸环保科技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符维庚将其持有的湖南明翔造纸环保科技管理有限公司35%的股份（股本金175.35万元）按原值以人民币175.35万元转让给谢明文；二、谢明文付给符维庚175.35万元股权转让款以购买符维庚在湖南明翔造纸环保科技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述175.35万元股权；三、符维庚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不再享有以上股份在湖南明翔造纸环保科技管理有限公司的权益，亦不承担义务，以上股份在公司的权利义务由谢明文继承；同日，湖南明翔造纸环保科技管理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作出了股东会决议，股东谢明文、符维庚、于翔在该决议上签名。2月26日，湖南明翔造纸环保科技管理有限公司在长沙市工商局办理了公司变更事宜，将股东由谢明文、于翔、符维庚变更为谢明文、于翔。
2015年12月，湖南国风德赛律师事务所接受符维庚的委�，向谢明文发送了《关于催告谢明文如期履行合同的律师函》，催告谢明文及时向符维庚给付股权转让款和债权款项273.8万元。因谢明文未在2015年12月31日前向符维庚支付款项，符维庚遂向一审法院起诉。
一审法院判决：一、谢明文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符维庚股权转让款以及公司债权款项共计21535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该利息以2153500元为本金，从2015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年利率4.75%计算；二、驳回符维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735元，由符维庚承担6200元，谢明文承担22535元。
符维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关于符维庚将其对于翔的债权转让给谢明文的判决，改判谢明文向符维庚支付个人债权转让款项共计584500元，并支付从2015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相应利息。
谢明文上诉�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符维庚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中，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二审法院认定如下：1.2013年1月31日，符维庚和谢明文签订《股权及债权转让协议》。2013年2月24日，谢明文和符维庚签订《湖南明翔造纸环保科技管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并未对《股权及债权转让协议》作出变更。2013年2月27日，湖南明翔造纸环保科技管理有限公司在长沙市工商局办理了公司变更事宜，将股东由谢明文、于翔、符维庚变更为谢明文、于翔。2013年12月19日，湖南明翔造纸环保科技管理有限公司（2013年7月5日更名为湖南明翔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作出《湖南明翔包装材料有限公司清算报告》，并于2013年12月30日在长沙市工商局办理了公司注销登记事宜；2.在本案二审庭审中，谢明文自认在《股权及债权转�协议》的谈判和签订过程中于翔均在场，于翔明确知道符维庚将对其的债权转让给谢明文的事实；3.在本案二审庭审中，谢明文自认在签订《股权及债权转让协议》时没有受到欺诈、胁迫，该协议的内容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一、《股权及债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股权及债权转让协议》作为一份独立的合同，其是否有效应当审查其是否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结合谢明文庭审自述，《股权及债权转让协议》不具备合同无效的情形。因此，认定《股权及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二、《股权及债权转让协议》签订时是否存在口头约定的其他付款条件：谢明文辩称在《股权及债权转让协议》签订时存在口头约定的付款条件，即“符维庚承诺继续负责造纸厂的环评通过，则谢明文才支付转让款”。付款条件是合同主要条款，如存在，则签订书面协议时应当在合同中载明，且符维庚否认存在其他付款条件的约定，谢明文亦未向法院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存在付款条件。故认定《股权及债权转让协议》签订时不存在口头约定的其他付款条件。三、是否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债务人：《股权及债权转让协议》中涉及两项债权转让，一是符维庚将其对公司的债权转让给谢明文，二是符维庚将其对于翔的债权转让给谢明文。谢明文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协议上签字时即应视为已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到公司。同时，谢明文自认在《股权及债权转让协议》的谈判和签订过程中于翔均在场，于翔明确知道符维庚将对其的债权转让给谢明文的事实，足以证明符维庚已将债权转让事宜通�到于翔。且在《股权及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进行一系列股权变更的会议及文件签署；此后，湖南明翔造纸环保科技管理有限公司终止时，谢明文和于翔对公司债权债务及公司股本进行了全面清算。因此，认定符维庚对涉案债权已经履行了通知义务，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予以改判。符维庚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谢明文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6）湘0105民初1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6）湘0105民初1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限谢明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符维庚支付于翔债权转让款项5845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该利息以584500元为本金，从2015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年利率4.75%计算；三、驳回上诉人谢明文的上诉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87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470元，共计86205元，由上诉人谢明文承担。
双方当事人在本院再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补充查明：据湖南明翔包装材料有限公司工商变更登记信息显示：2012年6月1日，长沙明福轩茶业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湖南明翔造纸环保科技管理有限公司，经营范围变更为制浆工艺、污水处理技术的开发转让、技术咨询等；2012年10月26日，�资人（股权）变更为3股东实际出资501万元；2013年2月27日变更为2股东实际出资501万元；2013年7月5日名称变更为湖南明翔包装材料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湖南明翔包装材料有限公司的企业状态为注销，准予注销日期为2013年12月30日。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谢明文应否向符维庚履行《股权及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
《股权及债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该协议于2013年1月31日签订，合同约定符维庚的义务是：将其拥有的湖南翔明造纸环保科技管理有限公司35%股份权利全部转让给谢明文，谢明文的义务是：于2015年12月31日之前支付符维庚35%股权的转让费175.35万元、符维庚为于翔垫资的58.45万元股本金和符维庚在该公司拥有的债权40万元转让给谢明文产生的债权转让款，共计273.8万元。该协议签订后，2013年2月，谢明文、符维庚以及于翔在工商管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公司股东由谢明文、符维庚、于翔变更登记为谢明文、于翔，谢明文出资及股份变更为375.75万元和占公司75%的股份，于翔的股份未变。故符维庚要求谢明文履行付款义务有合同依据。2013年2月24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当事人向工商部门申请股权变更登记的备案材料，并不是双方当事人就原《股权及债权转让协议》进行变更而达成新的协议，谢明文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已就原协议进行变更。故谢明文申请再审称本案应是缔约过错责任纠纷、股权转让协议已剔除于翔的垫付款及公司债权转让的内容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谢明文申请再审称二审认定符维庚对涉案债权已经履行了通知义务缺乏证据支持，系�定事实错误。谢明文提交的其二审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对于翔的谈话笔录中，于翔对符维庚退出公司、收回自己的投资以及由谢明文受让符维庚的全部股份是知道的，且后来于翔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公司又进行了清算，并办理了注销登记手续，谢明文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谢明文、于翔对公司债权债务及公司股本进行了全面清算，故二审判决认定符维庚对涉案债权已经履行了通知义务并无不当。谢明文该项申请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再审申请人谢明文申请再审的理由均不能成立，其再审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1民终619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决。
审判长 周光清
审判员 谢丽华
审判员 彭春玲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黄 理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