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刑初字第159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钟贤敏，男，1972年7月20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务农，户籍所在地四川省彭州市，现住四川省彭州市敖平镇长泰园小区。2013年12月16日因涉嫌故意伤害被彭州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14年1月17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经彭州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由彭州市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彭州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李明，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以成检刑一诉字（2014）第9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钟贤敏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4年5月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杨守兴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钟贤敏及其辩护人李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钟贤敏系被害人钱邦清之子。2013年12月15日18时许，钟贤敏因吸食毒品后产生幻觉，在彭州市敖平镇凤泉村长泰园小区3栋二单元6号家中，持羊角锤击打钱邦清头部、肩部及胸腹部致钱邦清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行凶后，钟贤敏拨打彭州市公安局敖平派出所电话投案。经鉴定，钱邦清符合钝器伤致重型颅脑损伤合并失血性休克死亡。经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钟贤敏患有活性精神物质所致精神和行为障碍，其2013年12月15日的违法行为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为支持上述指控事实，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当庭出示了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物证、书证、鉴定意见、视听资料、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及辩解等证据，并认为被告人钟贤敏吸毒后持羊角锤杀害钱邦清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钟贤敏作案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其基本犯罪事实，系自首。
被告人钟贤敏对指控事实及罪名无异议。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钟贤敏具有自首、初犯等从轻情节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钟贤敏因吸食毒品后产生幻觉，于2013年12月15日18时许，在彭州市敖平镇凤泉村长泰园小区3栋2单元6号家中，持铁柄羊角锤反复击打其母钱邦清（女，殁年62岁）头部、肩部及胸腹部，致钱邦清受伤。作案后，钟贤敏离家并拨打彭州市公安局敖平派出所电话投案，公安机关赶赴现场后拨打“120”，钱邦清经送至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钱邦清符合钝器伤致重型颅脑损伤合并失血性休克死亡，钟贤敏患有活性精神物质所致精神和行为障碍，其对2013年12月15日的违法行为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接（报）处警登记表、通话清单、到案经过、破案报告及立案决定书。证实2013年12月15日19时许，钟贤敏用“1369344****”电话报警称其将母亲杀害。公安机关接警后即赶赴现场，拨打“120”将伤者送往医院抢救，在钟贤敏的带领下找到作案使用的羊角锤后，将钟贤敏带至派出所接受调查，并于次日立案侦查。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示意图及照片。证实：现场（1）位于四川省彭州市敖平镇凤泉村长泰园小区3栋2单元3楼6号，系三室两厅一厨一卫两阳台结构的住宅，该住宅门锁完好。客厅靠南墙依次摆放沙发、茶几、鞋柜，鞋柜北侧地面上可见一处85cm×33cm的长方形血泊（棉签蘸取），血泊东侧可见滴落的块状血迹（棉签蘸取），血泊西侧可见抛洒状血迹；客厅靠北墙摆放电视柜、电视，电视柜上可见抛洒血迹（棉签蘸取），在电视机后的墙上可见抛洒状血迹（纱布粘）。
客厅通道西侧卧室门口可见一把椅子，在椅子南侧地面可见0.5cm的滴落血迹（棉签蘸取）；卧室靠东墙的衣柜柜门上见多次被打击的痕迹；卧室靠北墙摆放一张双人床，在床与衣柜之间的南侧地面可见一个白色、印有“cestbon”英文字母的瓶盖，中部插有一截塑料管（原物提取），北侧地面可见一根红色的塑料管（原物提取）和卷起的一个锡箔纸；卧室西北角靠西墙电脑桌下面可见一无盖“怡宝牌”矿泉水瓶，在瓶颈处可见一直径0.5cm的小圆洞（原物提取），电脑桌南侧上部抽屉内可见30cm长的中部折皱的锡箔纸一张（原物提取）。
现场（2）位于四川省彭州市军凤路099号电杆正东6m处的川芎地的田坎旁。该电杆西侧的水泥路处可见一把长30cm的铁柄羊角锤（原物提取）及一把剪刀（原物提取）。该羊角锤的锤头部可见明显血迹（棉签蘸取）。
3.检查笔录及照片、扣押决定书、扣押物品清单及照片。证实2013年12月16日9时许，公安机关对钟贤敏进行了人身检查。在钟贤敏身穿的T恤右腹部、左肩部，墨绿色夹克的左右袖口、右腹部，浅蓝色牛仔裤的左右膝部、右前裤包、左小腿部及右手背等地方均发现多处点状血迹，并在其墨绿色夹克左侧内包中搜出一透明胶带装的晶状粉末，经现场称量，净重为0.23克。在钟贤敏左脸耳朵附近发现一处长约2.5cm，宽约2cm的疤痕，钟贤敏自称系手抠造成的伤疤。公安机关对上述衣物、晶状粉末扣押后送检，对钟贤敏右手背上的血迹提取送检。
4.成公鉴（法物）字（2013）15046号DNA鉴定书。证实案发现场多处血迹，铁柄羊角锤上的血迹，钟贤敏身穿的T恤腹部处、外衣右手袖口及裤子左腿膝盖处的血迹在遗传标记上均与被害人钱邦清STR分型一致。
5.病历资料及（彭）公（物）鉴（法）字（2013）218号尸体检验鉴定书、照片。证实死者钱邦清于2013年12月15日20时15分被送至彭州市人民医院治疗，后于次日3时46分死亡。钱邦清左额顶部可见一处表皮剥脱；右额颞可见一缝合创，剪开缝线后可见一处挫裂伤；右颞清创缝合术后，剪开缝线后可见5处挫裂创及一处表皮剥脱；左额可见一缝合创，剪开缝线后可见一处纵形挫裂创；右眉上方可见一缝合创，剪开缝线后可见一处“┐”型挫裂创；左眉内侧可见一缝合创，剪开缝线后可见一处星芒状挫裂创；左眼内眦可见清创缝合，剪开缝线后可见一处裂口；鼻塌陷，鼻翼左、右侧均见一处表皮剥脱；上唇可见一处贯通创，下唇可见缝合创，剪开缝线后可见一处皮瓣形成，唇颊粘膜可见出血斑；右下颌正中切牙、侧切牙缺如，左下颌第一磨牙碎裂；右下颌可见一处星芒状裂创；右耳前可见清创缝合，剪开缝线后可见一处挫裂创，右耳溢血；左肩峰区至三角肌区可见一处皮下青紫；右手背清创缝合术后，剪开缝线后见8处浅表裂创。
解剖检验见额部、顶部、双侧颞部、右枕部头皮广泛淤血，左侧颞肌额部淤血，右侧颞肌广泛淤血。左额颅骨线形骨折，纵形延伸至眼眶，骨折线长4.5cm；右额骨顶部可见一从矢状缝至人字缝的线形骨折，骨折线长2.0cm，右侧人字缝较左侧稍显分离；右颞部颞骨、额骨及顶骨粉碎性骨折；右顶骨可另见两处外板凹陷性骨折。环状锯开颅骨，硬脑膜右侧顶部可见2.8cm×0.7cm横行裂口，右颞部可见1.8cm×0.4cm裂口，骨碎片嵌顿。左颞硬膜下薄层血肿。广泛蛛网膜下腔出血，脑沟变浅，脑回变宽，大脑右颞叶、顶叶挫裂伤，左颞叶、额叶挫伤。左侧颅前凹骨折，右侧颅中凹骨折。右颈部皮下淤血，气管内可见少量血性粘液附着，气管粘膜可见出血点。左胸第6肋间至第10肋间的锁骨中线至腋后线范围可见胸壁肌肉淤血，左7、8、9肋腋前线处骨折。左侧胸腔积血约200ml；左肺挫伤淤血，右肺与胸壁粘连。
死亡原因符合重型颅脑损伤合并失血性休克死亡。尸检所见左胸壁淤血、肋骨骨折、左肺挫伤淤血，系着力于左7、8、9肋的撞击或挤压造成。根据头面部及右手背裂伤均系挫裂伤，且为多次打击形成，分析致伤物为钝器，现场提取的羊角锤可以形成。
鉴定意见：钱邦清符合钝器伤致重型颅脑损伤合并失血性休克死亡。
6.成公鉴（理化）字（2013）15040号检验报告。证实从被害人钱邦清的心血、尿、胃及胃内容物中未检出毒鼠强、苯并二氮杂卓类安眠药成分。
7.彭州市公安局现场检测报告书。证实2013年12月16日4时37分在彭州市公安局敖平派出所对钟贤敏的甲基安非他命检测呈阳性。
8.川西南鉴（2013）精鉴字第213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钟贤敏患有活性精神物质所致精神和行为障碍，其对2013年12月15日的违法行为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有受审能力。
9.户籍信息。证实被害人钱邦清及被告人钟贤敏的身份情况。
10.证人证言及辨认笔录。
（1）舒兴明的证言及辨认笔录、照片。证实其系案发小区的门卫。2013年12月15日18时许，舒兴明正在门卫室值班，小区居民钟贤敏推开门卫室大门，声称自己将母亲杀了，需要借手机报案，舒兴明看见钟贤敏手拿一把钉锤，因舒兴明没有手机，钟贤敏在门口凳子上坐了两分钟便离开。约一小时后，警察、“120”救护车相继来到小区。舒兴明后来发现丢了一把剪刀。
舒兴明辨认出被告人钟贤敏，辨认出公安机关从钟贤敏处扣押的剪刀系舒兴明丢失的剪刀。
（2）钟英的证言及辨认笔录、照片。证实其系案发小区的居民。2013年12月15日18时许，钟英经过小区门卫室时，看见钟贤敏手拿一把钉锤站在门卫室门前，钟英遂上前询问钟贤敏在干什么，钟贤敏说：“英娃儿，我把你四奶奶杀到了，你帮我报警，我要自首。”钟英没有相信钟贤敏说的话便走开了。随后，钟英看见钟贤敏拿手机打电话，并朝小区外走。钟贤敏手拿的钉锤长约30厘米。钟贤敏的精神约在20天前就有点不正常，时常自言自语说有人要害他和他儿子，还经常拿着刀在小区里到处走。
钟英辨认出被告人钟贤敏、辨认出钟贤敏手持的钉锤即涉案工具。
（3）叶俊琴的证言。证实其系案发小区的居民。2013年12月15日晚饭后，叶俊琴在小区里跳舞时，看见钟贤敏手拿一把钉锤从家里出来，钉锤上有血。钟贤敏称将自己母亲杀了，还让“苏大爷”打电话报警。因钟贤敏最近吸毒精神不正常，在场的群众都不相信钟贤敏说的话。
（4）钟贤刚的证言。证实钟贤刚系被害人钱邦清之子，系被告人钟贤敏之弟，钱邦清与钟贤敏的关系很好，平时都是钱邦清帮钟贤敏做饭。2013年12月15日20时许，钟贤刚接到邻居李华的电话，称钟贤敏将钱邦清打伤了。钟贤刚遂赶往现场将其母亲送至彭州市人民医院治疗，次日凌晨3时许，其母亲因伤势过重经抢救无效死亡。半个月前，钟贤敏的精神就不太正常，经常出现幻觉，觉得有人要害他，每天都拿着刀具在小区到处逛，并随意敲打周围邻居的门。2013年12月15日8时许，钱邦清给钟贤刚打电话说：“钟贤敏昨晚上又吸冰毒了，还拿了一把刀在小区逛。”钟贤刚接到电话后赶往钟贤敏家，看见钟贤敏从床边上拿出一个钉锤挥舞，不准任何人靠近。
（5）钟德宇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父亲钟贤敏平时要吸毒，整天精神恍惚。三个星期前，钟贤敏的精神状态就开始变差，经常自言自语，有时候还拿着刀在小区里逛。案发当天8时许，钟德宇与其奶奶钱邦清回家时，发现钟贤敏睡在卧室里叫不醒。钟德宇便给其二爸钟贤刚打电话，钟贤刚到后一会儿，钟贤敏自己就醒了，还拿出一把钉锤喊钟德宇、钱邦清、钟贤刚离开。
钟德宇辨认出涉案的钉锤系钟德宇家中的钉锤。
11.被告人钟贤敏的供述及辨认笔录。钟贤敏供称其吸食冰毒六七年了，2009年就因吸食冰毒被行政拘留十四天。2013年12月份，钟贤敏因觉得经常有人在其耳边说话，便拿着刀在居住的小区里到处找说话的人，一直未果。约在2013年12月13日，钟贤敏又在家吸食了毒品。次日晚上，其母亲钱邦清去照顾钟贤敏时，钟贤敏就听见耳边有人不停地说：“你妈是化妆的，不是你的真妈。”同年12月15日18时许，钟贤敏还在睡觉时就听见其母亲在客厅里喊起床，钟贤敏又听见有人说：“那个人不是你妈，她是化妆的，你妈都被她弄死了。”钟贤敏听后很气愤，便通过卧室门上的门洞观察其母亲，钟贤敏感觉对方不是其母亲，便拿起床头柜附近的钉锤走到客厅，绕到其母亲身后，持钉锤反复击打其母亲头部左侧四五下，其母亲受伤倒地。钟贤敏看见钱邦清的手往其左腹部摸，钟贤敏以为钱邦清准备摸东西反击，遂又持钉锤朝钱邦清左胸部打了二三下。钟贤敏看见钱邦清头部流了很多血，感到害怕，便拿上钉锤、关上门下楼离开。
下楼后，钟贤敏遇见钟英，便给钟英说：“我把我妈打到了，你帮我报警。”钟英不相信。随后，钟贤敏又在门卫“舒大爷”处悄悄拿了一把剪刀。钟贤敏走出了小区后，发现衣服包里有其母亲的手机便打电话报警，并在路边等候警察。期间，钟贤敏将剪刀和钉锤放在一个川芎田坎边。没过多久，警察就找到了钟贤敏，并将其带走。
钟贤敏指认了作案现场、丢弃作案工具及剪刀的地点。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客观，且与指控事实关联，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钟贤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严惩。被告人钟贤敏在犯罪以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其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事实及罪名成立，应予支持。被告人钟贤敏的辩护人所提被告人具有自首、初犯等从轻情节的辩护意见，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将结合被告人的犯罪情节、后果、社会危害性、认罪悔罪态度，在量刑时对其综合予以考虑。据此，为惩罚犯罪，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钟贤敏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李宗敏
代理审判员 何 蓉
人民陪审员 冯至诚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覃浩洋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