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民终11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涣焦化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濉溪县韩村镇小胡孜。
法定代表人郑仁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段炼，男，1974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系该公司法务人员。
委托代理人赵京慰，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沧州临港昌骅运输队，住所地:沧州市临港开发区城区。
法定代表人周庆怀，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磊，河北海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玉川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敬仲镇东湖村。
法定代表人许荣昌，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田立鹏，山东正大至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沧州市运河区御河路16号。
法定代表人黄玉璋，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严冬，河南千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山县定远乡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南省罗山县定远乡行政街。
法定代表人方绳武，乡长。
委托代理人王兴明，男，1969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罗山县。系该人民政府副乡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山县定远乡罗庄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余洁，村主任。
以上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段云礼，河南冠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山县定远乡罗庄村南洼村民组。
负责人余春娥，村委会干部、该村民组成员。
委托代理人余洁，女，1963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该村民组。
被上诉人（原告被告）萍乡焦化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高坑镇。
法定代表人唐太裕，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严思达，江西天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易培发，江西振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延平，男，1963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滕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金彪，男，1970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山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新立，男，1987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滕州市。
上诉人临涣焦化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临涣焦化公司）、沧州临港昌骅运输队（以下简称昌骅运输队）、淄博玉川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川物流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沧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山县定远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定远乡政府）、罗山县定远乡罗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罗庄村委会）、罗山县定远乡罗庄村南洼村民组（以下简称南洼村民组）、萍乡焦化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萍乡焦化公司）、王延平、李金彪、吴新立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2014）信中法民初字第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临涣焦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京慰、段炼，昌骅运输队的委托代理人王磊，玉川物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田立鹏，平安财险沧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严冬，被上诉人定远乡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王玉明、段云礼（也即罗庄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罗庄村委会的负责人暨南洼村民组的委托代理人余洁，萍乡焦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易培发、严思达，王延平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金彪、吴新立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临涣焦化公司上诉请求：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临涣焦化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案情形不属于侵权责任法中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条规定的需要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情形。二、临涣焦化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1、临涣焦化公司系货物的购买人、托运人，对该批化工产品不具有任何方式的控制支配能力。且产生污染后果的系交通事故本身，与货物所有权归属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属于侵权责任法中规定的污染者。2、临涣焦化公司选择的是具有相应资质的玉川物流公司，且对危险性作了特别约定，尽了必要的注意义务。现行法律未设定托运人应对承运人的实际履行和安全管控能力进行审查监督的法定义务，亦未规定托运人与承运人共同承担交通肇事侵权责任。3、涉案事故发生时，临涣焦化公司不是占有人或使用人，不应承担高度危险作业侵权责任。三、定远乡政府不是适格民事主体。定远乡政府作为行政主体，采取措施明显具有行政行为的特性，应由国家预算支持，不应通过民事诉讼进行求偿。
昌骅运输队上诉请求：改判平安财险沧州公司支付商业三者险105万元以及按货物承运人责任险累计责任限额承担赔偿责任；重新核定认定损失数额；昌骅运输队不承担责任，其他原审被告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保险责任。1、关于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尤其是免责条款不适用本案。平安财险沧洲公司提供的是《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但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的是《平安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不能证明二者保险条款内容一致，故该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免责条款不具有法律效力。2、本案中投保车辆1年内仅发生一次保险事故，保险条款没有对1年内仅发生一次事故如何处理进行约定，则应有利于格式条款相对方解释，平安财险沧洲公司应在货物承运人责任最高限额内承担责任，即：货物责任险50万元、第三者责任险200万元、除污费40万元。3、投保单上的盖章举证责任应在平安财险沧洲公司，并非在昌骅运输队。4、本案交通事故与环境污染事故存在交叉，应从有利于格式条款相对方来解释免赔事由。二、原审判决认定的损失及数额应重新审查及认定。抢救费用应为国家机关履行职能应当由财政负担支出，不能作为损失进行主张；抢救安置费用、监测费用、鉴定费用、处置土壤1100400元费用等存在许多不合理、不必要或由于原告原因产生的费用，应予扣除。3、原告损失应严格审查，但原审不予评估。三、本案应由其他被告承担连带责任，昌骅运输队不应承担责任。临涣焦化公司委派车辆及司机提货，应承担责任；吴新立无证驾驶，供货方萍乡焦化公司、委派方临涣焦化公司、玉川公司均未采取有效措施监控、制止或防止，具有严重过错；昌骅运输队未签订任何运输合同，也不知情，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玉川物流公司上诉请求：改判玉川物流公司不承担赔偿损失779185.53元或者发回重审。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1、玉川物流公司接受委托后，所找主车挂车具有运输粗苯的资质，驾驶员具有特种车辆驾驶资格，玉川物流公司并无过错；王延平有权代表昌骅运输队签订合同，符合当下运输市场惯例；临涣焦化公司审查该车的运输手续并出具派车单，是对上述事实的认可，玉川物流公司签订危险品运输合同没有过错，不应承担共同赔偿责任。2、原告的各项损失应重新核查。二、适用法律不当。玉川物流公司没有实际占有、控制涉案粗苯，原审判决依照《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八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第七十二条，《环境保护法》第六十四条等规定，认定玉川物流是法律上的“污染者”，属于法律适用错误。
平安财险沧州公司上诉请求：平安财险沧洲公司不承担1097000元的赔偿责任。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对交强险的认定属适用法律不当。原告主张的均为财产损失，未提供人身损害证据，不应由交强险赔偿。二、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责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1、平安财险沧洲公司不应承担该保险项下的赔偿责任。保险法上明确规定，无证驾驶不承担保险责任；保险合同也约定，无证驾驶及环境污染所导致的第三人损失不属于赔偿范围，本公司尽到充分的提示义务，不应再承担责任；2、第三者责任险每次事故累计限额共计40万元，为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合计限额，本案只涉及财险，且未计免赔，原审合计认定80万元违背合同约定。3、关于货物责任保险，承保对象为货物本身，原告作为受害的第三人，并非货主或货物权利人，对该项请求没有诉讼主体资格。
定远乡政府与罗庄村委会共同答辩称：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各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定远乡政府作为原告主体资格适格。涉案事故发生后，定远乡政府工作人员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启动应急方案，垫资疏散安置群众，设立警示标志，并采取一系列相应的救助措施，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条件，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1999）民他字第31号复函，明确政府机关有权作为原告对环境污染事件提起民事诉讼。二、临涣焦化公司承担补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涉案车辆的所有人为昌骅运输队，临涣焦化公司与玉川物流公司签订运输合同，没有与昌骅运输队签订合同，证明临涣焦化公司对涉案车辆的所有人是否具有运输危险品资格并不知情，违反了《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苯与甲苯均属于剧毒化学品，根据《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五十条的规定，临涣焦化公司未申请剧毒化学品道路通行证，致使罗山县公安局不知情，没有采取任何预防通行措施，故临涣焦化公司未尽到管理和组织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行为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应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三、玉川物流公司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四十六条规定，玉川物流公司将涉案货物委托给没有危险货物运输许可的王延平个人运输，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昌骅运输队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昌骅运输队系涉案车辆的挂靠单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原审判决平安财险沧州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损失1097000元正确。六、定远乡政府、罗庄村委会及南洼村民组提出的《环境损害检验报告》及原审提供的一系列证据能够证明原审判决认定的损失数额为正确。
南洼村民组称其答辩意见与罗庄村委会的答辩意见一致。
萍乡焦化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萍乡焦化公司不承担责任正确。主要事实和理由：根据萍乡焦化公司与临涣焦化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约定，货物自提。故萍乡焦化公司将涉案货物交付后，风险与安全责任应由临涣焦化公司自负。同时萍乡焦化公司对临涣焦化公司的经营资质、运输驾驶条件和资格进行了审查和注意，不存在任何过错。
王延平答辩称：王延平个人不承担责任。主要事实和理由：王延平的车辆具有合法的运输手续，驾驶员具有资质，买的有保险，应由保险公司承担责任。
李金彪缺席但其提交书面答辩状称：李金彪不承担责任。主要事实和理由：一、李金彪受王延平雇佣，且属于职务行为，应由昌骅运输队和王延平承担责任。二、原审原告要求的赔偿数额过高，部分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三、事故发生后，李金彪采取了积极措施，避免了损失的扩大。
吴新立缺席未答辩。
临涣焦化公司针对昌骅运输队、玉川物流公司、平安财险沧州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不同意玉川物流公司和平安财险沧州公司的上诉意见。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临涣焦化公司与玉川物流公司在签订合同前已确认玉川物流公司具有合法的运输资质。涉案的派车单系用来沟通车辆信息的，具有财务记录功能，不能证明临涣焦化公司同意用该车辆运输涉案货物。但玉川物流公司转包后需要签订补充协议或变更合同的，事实上没有补充也没有变更。二、平安保险的履行责任范围应由法院来判定，不同意平安财险沧州公司的上诉意见。
昌骅运输队针对临涣焦化公司、玉川物流公司、平安财险沧州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不同意临涣焦化公司、玉川物流公司和平安财险沧州公司的上诉意见。主要事实和理由：临涣焦化公司明知王延平没有资质却认可由王延平运输，应承担连带责任而非补充责任。玉川物流公司没有资质进行危险货物运输，出现事故的救助方法也未告诉实际承运人，应承担责任。王延平是个人无权代表车队签订合同，运输队不应当承担责任。原审认定平安财险沧州公司承担交强险的责任正确。平安财险沧州公司还应按保险累计限额承担200万元的保险责任。
玉川物流公司针对昌骅运输队、临涣焦化公司、平安财险沧州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临涣焦化公司和昌骅运输队应承担责任。主要事实和理由：派车单上有明确的车号，玉川物流公司委托王延平运输是经过临涣焦化公司同意的。王延平实际运输，挂靠在昌骅运输队名下，二者都应承担责任。
平安财险沧州公司表示其仅对昌骅运输队上诉答辩进行答辩，称：不同意昌骅公司的上诉意见。主要事实和理由：订立保险合同时，本公司向昌骅运输队进行了充分的提示，运输队也加盖了公章，签订了投保声明，同意免责条款内容，本公司已尽到明确提示义务，免责条款有效。
定远乡政府、罗庄村委会、南洼村民组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各被告连带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9066585.53元。2、诉讼费用由各被告共同负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吴新立、李金彪分别系冀JH03**／JKM35危险货物运输车押运员和驾驶员。2014年11月24日，吴新立、李金彪交替驾驶该车从江西省萍乡焦化公司出发运送29.85吨的危险化学品粗苯到安徽省临涣焦化公司。2014年11月25日凌晨2时许，吴新立驾驶该车行驶至河南省省道S219线罗山县定远乡罗庄村南洼组境内，因避让对面来车发生侧翻，造成9.96吨的罐内粗苯泄漏。吴新立、李金彪试图用塑料袋等物品堵住但无果，随后拨打报警电话留守现场等待处理。罗山县公安交警大队罗公交认字[2014]第42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吴新立负事故主要责任，李金彪负事故次要责任。因粗苯泄漏，直接导致附近农田、水体污染。为防控苯污染，当地人民政府组织人员筑坝拉网，对事故地点居民进行了临时安置。至2016年4月21日庭审结束，在本次粗苯泄漏造成的环境污染过程中，因环境污染抢险、监测鉴定、治理基本农田损害及受害群众生活安置补助等必要花费，已可确认造成各项经济损失共计8888785.53元。其中，前期经济损失7787845.53元（农田5年经济损失46737元，应急抢险费用1021668元，环境监测费520000元，应急过程废物处置费1100400元，土地勘测费12943元，经招投标确认的后期治理费为1608357.53元、监理费64000元、检测费120000元，村民生活安置补助费为3229380元（233人×462天×30元／天；自2014年11月25日至2016年2月29日，参照当地农民年纯收入及生活安置等需要，按每人每天30元计算），处理本案所花费的差旅费、交通费64360元）；此外，依照定远乡政府与治理单位河南中清环保工程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工程总承包合同》，自2016年2月29日至2016年6月14日环境污染治理工程竣工，已可确定原审诉讼另行请求赔偿的233名村民生活安置补助费为740940元（233人×106天×30元／天）；另鉴定费260000元、律师费100000元，因已经庭审举证质证属于合理的相关诉讼费用，予以认定。上述费用以外，2016年4月21日庭审后新增加的环境污染场地鉴定评估费150000元，技术检测费27800元（2015年1月28日技术检测费15600元、2015年5月28日技术检测费12200元）共计177800元，因未列入两次庭审请求数额，亦未列入当庭举证的清单进行质证，本案不予认定。原告可另行主张权利。王延平自行支付的抢险吊车费用22000元，未计算在上述赔偿损失中，此款系其应尽的付款义务，不应从上述赔偿中扣除。
另查明，车辆侧翻时，驾驶肇事车的吴新立没有驾驶危货运输车辆的驾驶证及危货运输驾驶员从业证。而有驾驶危货车资格的李金彪，却将危货车交给吴新立驾驶，自己在一旁睡觉。2015年10月14日，河南省罗山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罗刑初字第138号刑事判决，以危险物品肇事罪分别判处吴新立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李金彪有期徒刑一年一个月。
又查明，根据罗山县环境保护局、罗山县公安局委托，山东省环境保护科学研究设计院作出《河南省罗山县“11.25”交通肇事致粗苯泄漏案件环境损害检验报告》，本案泄漏的9.96T车载粗苯，即焦化粗苯的主要成分为苯和甲苯。其中，苯被列入《重点环境管理危险化学品目录》，CAS号为“71-43-2”；甲苯被列入《危险化学品名录》，编号32050。根据《国家危险废物名录》（2008版），泄漏粗苯（编号32051，易燃液体）及其污染的土壤属于“突发性污染事故产生的废弃危险化学品及清理产生的废物”，代码900-042-49，属于HW49类危险废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罗山县“11.25”交通肇事致粗苯泄漏案件已构成了“致使公私财产损失三十万元以上的”等要件，应当认定为“严重污染环境”。
再查明，肇事车辆登记在昌骅运输队名下，王延平为肇事车辆的实际所有人。装载物粗苯为临涣焦化公司向萍乡焦化公司购买，临涣焦化公司委托玉川物流公司运输，玉川物流公司与挂靠在昌骅运输队的王延平签订合同，使用昌骅运输队管理的主车为冀JH03**、挂车为冀JKM**挂黄色罐车运输。案发期间，昌骅运输队为该车在平安财险沧州中心支公司黄骅支公司投保有如下保险：1、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其中，每次事故责任限额为58万元（货物责任保险10万元+第三者责任保险40万元+除污费8万元）；累计责任限额为货物责任保险50万元、第三者责任保险200万元、除污费40万元。并特别约定每次事故绝对免赔率为3000元或损失额的10%；2、主车JH0359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万元，财产损失限额2000元。3、主车JH0359、挂车JKM35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金额分别为100万元、5万元，均不计免赔等。该条款第四条（一）、（九）规定，未依法取得驾驶证、持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使用各种专用车辆机械车、特种车的人员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驾驶营业性客车的驾驶人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证书。该条款第五条（四）、（五）项规定，因车载货物掉落、泄漏、腐蚀造成的任何损失及费用；因环境污染引起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
原审法院认为，侵权人侵害他人的人身、财产权益应当依法对被侵权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关于本案各原告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问题。因定远乡政府在本县市政府及相关部门领导及协助下处理本起事故，并获得上述机关部门授权一并对处理污染损害的垫资依法提起诉讼，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等相关规定，其作为原告主体适格；罗庄村委会、南洼村民组及其所代表的村民系本案的直接受害者，具有依法起诉并获得相应赔偿的主体资格。对于以后或可能发生的其他人身、财产损害，待相关损失确定后，受害人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本案经济损失8888785.53元的赔偿责任承担问题。因本案系交通事故致粗苯泄漏引起的环境污染责任纠纷，存在环境污染与道路交通事故责任、高度危险责任等相关责任的竞合，应当根据我国《环境保护法》、《侵权责任法》及《道路交通安全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及侵权行为与本案侵权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综合分析认定和区分各侵权人在本案中的侵权责任。根据《环境保护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本案玉川物流公司作为承运人在接受临涣焦化公司运输粗苯委托后，又直接与不具备资质的王延平签订《危险品运输合同》，故玉川物流公司与王延平对本次事故发生负有直接责任，二者应当对污染损害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王延平系肇事车辆驾驶员李金彪、押运员吴新立的雇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李金彪、吴新立系王延平的雇员，作为驾驶员李金彪擅自将所驾车辆交与没有本案特种车辆驾驶资格的押运员吴新立驾驶，二人对于污染损害均有重大过失，王延平承担责任后可依法向其追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本案肇事车辆系王延平挂靠在昌骅运输队名下，故昌骅运输队应当对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临涣焦化公司虽已委托玉川物流公司运输粗苯，但对玉川物流公司的实际履行和安全管控能力审查监督不力，作为污染源及危险品粗苯的购买者、使用者和托运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二条、《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第五条、第十七条、第八十九条等相关规定，对于其购买的粗苯所产生的危险废物损害及治理修复应当承担物之所有人的相应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其对保险公司承保的污染损失额外的损失部分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萍乡焦化公司虽是涉案粗苯的生产者，但其与临涣焦化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中，约定货物由临涣焦化公司自提，运输风险自担，与损害结果没有因果关系，不承担赔偿责任。当地政府等参与抢险单位，接到报警后依职责进行了正当合理的施救处置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平安财险沧州公司在本案中保险赔偿问题。1、关于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中，每次事故责任限额为977000元[货物责任保险1000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800000元（第三者人身伤亡与财产损失责任保险各400000元）＋除污费80000元－3000元绝对免赔率]。根据本案环境污染事故鉴定等证据，可以认定粗苯污染对本案原告所属村民人身具有不同程度的损害，平安财险沧州公司应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该保险合同条款中第十七条（四）项关于“因环境污染危害间接受到损害的第三者的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等免赔规定，不应适用于本案受害人所遭受的直接人身和财产损失，依法亦应对本条作出有利于拟定格式合同者相对方的解释；平安财险沧州公司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本合同中的免赔条款已按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在投保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故该合同中的相关免责条款依法不产生效力，其关于应对本保险相关赔偿免责的辩解意见，不予支持。2、关于主车JH0359交强险人身财产损失限额122000元应否赔偿问题。因有证据证明原告所属村民具有不同程度的人身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第（一）项规定，应在交强险人身损害限额内赔偿120000元（医疗费10000元，伤残赔偿金110000元）；因肇事车辆驾驶人吴新立未取得该车驾驶资格，属无证驾驶，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项的规定，其造成受害人财产损失的，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故本案交强险限额内的2000元财产损失，平安财险沧州公司不应当赔偿。3、关于本案中主车、挂车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保险，因符合该保险条款第四条、第五条（四）、（五）项免赔规定，且投保人昌骅运输队在其特别提示条款中签章同意，故应当按照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约定履行，该险种对车载货物掉落、泄漏及环境污染引起的损失和费用不应当承担责任。关于投保人昌骅运输队提出本案四份保险合同及特别提示条款中签章与其提供的两枚本单位印章进行一致性鉴定的申请，经双方到场比对，均已认可其不一致，故已无组织鉴定的必要，但不能因此否认昌骅运输队还有另外印章（经查，卷中已出现了多枚昌骅运输队印章）。昌骅运输队又提出该印章不是其单位所盖的辩解意见，因昌骅运输队没有查清自已曾有几枚公章，亦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四份保险合同中所盖印章系伪造，故对本案保险合同中所盖印章真伪的举证不能责任，应由昌骅运输队承担。
综上所述，本案中，平安财险沧州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赔偿各项损失1097000元（商业险977000元＋交强险120000元）。原审法院认定应赔偿金额中的农田5年经济损失46737元及村民生活安置补助3970320元（3229380元＋740940元），两项共计4017057元，应由三原告在获赔后按本案认定的赔偿标准支付给受损害村民，已垫付的应予以扣除；其余获赔金额应支付给本案抢险安置、环境修复等费用执付方定远乡政府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八条、第三十五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第五条、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第八十八条、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大气污染防治法》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八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八条（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定远乡政府、罗庄村委会、南洼村民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8888785.53元，由平安财险沧州公司在承保的交强险及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1097000元；其余损失7791785.53元，由王延平、玉川物流公司共同赔偿，由昌骅运输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由临涣焦化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驳回各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5266元，由王延平、玉川物流公司、昌骅运输队各负担20000元，由临涣焦化公司负担1526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各原告共同负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一、2014年11月24日，临涣焦化公司向萍乡焦化公司出具派车委托函一份，主要内容为：“萍乡焦化有限责任公司，今有我公司以下车辆前往贵公司提货，同时委托该司机全权办理装货时的相关手续，望贵公司给予安排。谢谢合作！货物品名：粗苯，提货时间：2014年11月24日，车数：壹车，车牌号码：冀JH03**”二、平安财险沧州公司提交的涉案车辆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投保单与保险单中，关于“每次事故第三人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合计赔偿限额”约定不一致，投保单为手抄体，该限额为空白，而保险单显示为400000元。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原审原告是否具有提起本次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二、原审认定的损失数额是否适当；三、赔偿责任如何承担。
一、关于原审原告是否具有提起本次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的问题。涉案事故发生在2014年11月，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尚未正式实施，故本案不适用该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涉案事故发生后，定远乡政府组织人员筑坝拉网，临时安置受害群众，进行基本农田治理、环境监测鉴定，并垫付相关费用，根据1999年11月2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黑龙江省鸡西市梨树区人民政府与鸡西市化工局、沈阳冶炼厂环境污染纠纷案的复函》（[1999]民他字第31号）的规定，定远乡政府负有依法管理社会公共事务，维护人民群众利益的职责，在公共环境被侵害的情况下，可以作为代表提起诉讼。罗庄村委会和南洼村民组作为直接受害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关于“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也有权提起本次诉讼。故上诉人认为原审原告主体不适格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原审认定的损失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原审判决认定原告的损失为8888785.53元，包括农田5年经济损失46737元、应急抢险费用1021668元、环境监测费520000元、应急过程废物处置费1100400元、土地勘测费12943元、经招投标确认的后期治理费为1608357.53元、监理费64000元、检测费120000元村民生活安置补助费为3970320元、鉴定费260000元以及律师费100000元等，上述费用有罗山县价格认证中心的罗价认字（2014）014号、（2015）001号《关于对11.25交通事故粗苯泄漏造成经济损失的价格认证结论书》、罗山县定远乡11.25交通肇事致粗苯泄漏突发事件群众转移安置生活补助发放名单及相关票据等在卷佐证，原审予以确认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该费用不合理不必要，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该费用是否属于国家机关履行行政职能的费用而不应列入民事诉讼赔偿范围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五条关于“损害担责原则”、第六条第三款关于“企业事业单位和其他生产经营者应当防止、减少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对所造成的损害依法承担责任”的规定，《国家突发环境事件应急预案》第6.2条关于“……环境突发事件应急处置所需经费首先由事件责任单位承担。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对突发环境事件应急处置工作提供资金保障”的规定，环境突发事件应急处置所需经费以及环境污染损害应由事件责任单位承担。故上诉人认为涉案费用应由财政负担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责任的承担问题。本案系因交通事故导致有毒化学物质粗苯泄漏引起的环境污染责任纠纷，涉及不同法律关系的多方当事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行为法》第六十五条关于“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以及第六十六条关于“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应由污染者承担侵权责任，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和举证责任倒置原则。至于污染者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第五条关于“国家对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实行污染者依法负责的原则。产品的生产者、销售者、进口者、使用者对其产生的固体废物依法承担污染防治责任”以及第十七条第一款关于“收集、贮存、运输、利用、处置固体废物的单位和个人，必须采取防扬散、防流失、防渗漏或者其他防止污染环境的措施；不得擅自倾倒、堆放、丢弃、遗撒固体废物”等相关规定，污染者可以认为是产生固体废物的“产品的生产者、销售者、进口者、使用者”或“收集、贮存、运输、利用、处置固体废物的单位和个人”。本案中，上诉人玉川物流公司作为承运人，接受临涣焦化公司运输粗苯委托后，直接与不具备资质的王延平签订《危险品运输合同》，对本次事故的发生负有直接责任，应与王延平对污染损害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玉川物流公司上诉认为其签订危险品运输合同没有过错不应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关于“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的规定，昌骅运输队作为肇事车辆的挂靠单位，应当对污染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至于临涣焦化公司的责任，其作为涉案危险货物的所有人、托运人，虽与玉川物流公司签订合同，但未审查实际运输人资质，直接发函委派肇事车辆运输危险货物，故原审判决其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临涣焦化公司认为损害的发生与货物所有权没有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的保险责任问题。涉案车辆主车JH0359投有交强险，涉案的危险货物泄漏很可能会造成原告所属村民的人身损害，但本案原告所主张的损失数额并不包含人身损害的损失，故原审判决认定平安财险沧州公司应当在交强险人身损害限额内赔偿120000元有误，平安财险沧洲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中，货物责任保险承保的对象是危险货物本身，原审判决平安财险沧洲公司对原告的损失承担100000元的保险责任有误，应予纠正。至于是否应承担第三者责任保险问题，本院认为，该责任保险条款第十七条第四项关于“因环境污染危害间接受到损害的第三者的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以及第二十七条第四项关于“驾驶人员不具备相应的资格或违反相关操作规程”等不负赔偿责任之规定，平安财险沧洲公司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在投保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故该合同中的相关免责条款依法不产生效力，平安财险沧洲公司以此为由主张不承担保险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关于每次事故第三人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合计赔偿400000元还是800000元的问题，投保单的手抄体与保险单的规定并不一致，依法应对本条作出有利于拟定格式合同者相对方的解释，原审判决平安财险沧洲公司按每次事故第三人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合计800000元承担保险责任并无不当，平安财险沧洲公司认为每次事故责任限额合计为400000元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昌骅运输队上诉称平安财险沧洲公司应在货物承运人责任最高限额内承担责任（货物责任险50万元、第三者责任险200万元、除污费40万元），与保险合同约定相悖，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平安财险沧洲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临涣焦化公司、昌骅运输队、玉川物流公司的上诉没有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不清，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原审判决第一项为：罗山县定远乡人民政府、罗山县定远乡罗庄村民委员会、罗山县定远乡罗庄村南洼村民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8888785.53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在承保的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897000元；其余损失7991785.53元，由王延平、淄博玉川物流有限公司承担共同赔偿责任，沧州临港昌骅运输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临涣焦化股份有限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二、维持原审判决第二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75266元，由王延平、淄博玉川物流有限公司、沧州临港昌骅运输队各负担20000元，由临涣焦化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526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罗山县定远乡人民政府、罗山县定远乡罗庄村民委员会、罗山县定远乡罗庄村南洼村民组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5266元，由淄博玉川物流有限公司、沧州临港昌骅运输队、临涣焦化股份有限公司各负担25088.6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 波
审 判 员 荆向丽
代理审判员 李智刚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白亚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