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47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建平，男，1960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张家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立君，上海合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农工商集团东旺总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县。
法定代表人：蔡明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峰，上海大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镇江东旺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镇江市。
法定代表人：宋东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小敏，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王跃春，男，1959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
原审第三人：朱观武，男，1966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
原审第三人：光明食品集团上海长江总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县。
法定代表人：张国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峰，上海大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建平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农工商集团东旺总公司(以下简称“农工商东旺总公司”)、原审第三人镇江东旺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旺置业公司”)、原审第三人王跃春、原审第三人朱观武、原审第三人光明食品集团上海长江总公司(以下简称“长江总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法院(2016)沪0230民初54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建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立君，被上诉人农工商东旺总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长江总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峰，原审第三人王跃春，原审第三人东旺置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小敏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朱观武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二审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建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民事判决，改判农工商东旺总公司对黄建平名下的东旺置业公司25%股权不享有质押权、对该股权的拍卖、变价款不享有优先受偿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农工商东旺总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采纳农工商东旺总公司的口头陈述，认定黄建平的股权出质行为系为长江总公司提供的反担保，有违涉案《借款合同》和《股权出质合同》所反映的客观事实，且与第三人陈述不一致，同时违反了“书证证明效力大于证人证言”的证据认定原则。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判决前后矛盾，在认定涉案《借款合同》和《股权出质合同》未成立的前提下，却又认定涉案的股权质押登记成立，且质权人为长江总公司，而非涉案《股权出质合同》的当事另一方农工商东旺总公司，显然与法相悖，构成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支持黄建平的上诉请求。
农工商东旺总公司辩称：第一，原审中，农工商东旺总公司并非仅为口述争议的案件事实，也为此提供了涉案的委托书、董事会决议、担保承诺书、固定资产贷款合同、股权出质通知书、东旺置业公司的股东会决议、承诺书等书面证据，证明系争股权质押是黄建平基于向长江总公司提供的反担保；第二，黄建平、王跃春、朱观武在原审所作相关笔录中，都有陈述系争股权质押实际是向长江总公司提供的反担保，且能与涉案证据相互印证；第三、黄建平与农工商东旺总公司就相互之间的《借款合同》仅签订了一份合同原件，目的是为了用于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办理黄建平名下所持东旺置业公司股权的质押登记手续，故涉案《借款合同》并非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只是基于长江总公司为东旺置业公司申请银行贷款提供担保事实所履行的反担保。故请求：维持原审判决，驳回黄建平的上诉。
东旺置业公司陈述意见为：认可原审认定的事实和所作判决意见。
王跃春陈述意见为：对于其原审陈述的意见，现其在二审中不再确认。与其有关的合同，当初都系由东旺置业公司的董事长朱观武以及具体负责经营的盛建平交与其本人签字，具体情况其不清楚。因此，其现同意王建平的上诉意见。
长江总公司陈述意见为：该公司与农工商东旺总公司意见相一致。
朱观武未到庭陈述意见。
黄建平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黄建平与农工商东旺总公司于2011年5月12日形成的《借款合同》及《股权出质合同》，确认农工商东旺总公司对黄建平持有的东旺置业公司的25%股权不享有质押权，对该股权的拍卖、变价款不享有优先受偿权；2、本案诉讼费由农工商东旺总公司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
一、东旺置业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登记信息。依据东旺置业公司在江苏省镇江市丹徒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丹徒工商局”)登记的工商信息显示：东旺置业公司于2006年10月16日设立开业，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2,000万元(以下币种同)，其中，农工商东旺总公司出资700万元，持有公司35%股权；朱观武出资600万元，持有公司30%股权；黄建平出资500万元，持有公司25%股权；王跃春出资200万元，持有公司10%股权。2011年5月12日，黄建平、朱观武、王跃春委托同一代理人赴丹徒工商局办理各自名下股权的出质手续，并分别递交了由黄建平、朱观武、王跃春本人签名、农工商东旺总公司盖章的《股权出质设立登记申请书》，以及黄建平、朱观武、王跃春各自对应与农工商东旺总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股权出质合同》。上述三份《借款合同》的落款日期同为2011年5月12日，合同载明的甲方(出借人)均为农工商东旺总公司，乙方(借款人)则分别为黄建平、朱观武和王跃春。合同载明的内容为：一、乙方因经营需要，向甲方借款(借款金额分别为：黄建平借款250万元、朱观武借款300万元、王跃春借款100万元)，甲方同意；二、借款期限三个月，自甲方将借款交付给乙方之日起算；三、借款利率为月息10‰，逾期不还，按月息15‰计息，至还清之日为止；四、甲方在办结股权质押担保登记手续后二个工作日内一次交付借款，乙方收到借款后应向甲方出具收据；五、本协议经甲方盖章，乙方签名生效，一式三份，双方各执一份，质押登记部门存档一份。合同的落款处均有甲、乙双方的签字或盖章。同日，上述各方又签订了用于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办理股权质押登记的三份《股权出质合同》，合同的甲方(质权人)为农工商东旺总公司，乙方(出质人)分别为黄建平、朱观武、王跃春；对应载明的内容为：一、乙方为东旺置业公司的股东，黄建平持有25%的股权(计500万元出资额)，朱观武持有30%的股权(计600万元出资额)，王跃春拥有10%(计200万元的出资额)，现东旺置业公司为全面启动镇江山水半岛项目(建筑面积91,230平方米)，乙方临时短缺资金向甲方借入资金(黄建平借250万元、朱观武借300万元，王跃春借100万元)，甲方同意，借款期限三个月，自甲方将借款交付给乙方之日起算，借款利率为月息10‰，逾期不还，按月息15‰计息，至还清之日为止；二、乙方自愿将持有的东旺置业公司的股权全部出质给甲方，作为向甲方借款的担保；三、担保范围为上述(2011年5月12日)借款的全部本、息；四、甲方在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出质登记之日起二个工作日内向乙方交付借款，乙方收到借款后应向甲方出具借款凭证；五、本协议经甲方盖章，乙方签名后生效，一式三份，双方各执一份，质押登记部门存档一份。上述股权出质合同的落款处均有甲、乙双方的签字或盖章。2011年5月20日，丹徒工商局进行核定后，认为“申请人提交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分别向申请人发出《公司股权出质准予设立登记通知书》3份。其上分别载明：出质人黄建平、朱观武、王跃春以其持有东旺置业公司全部出资额的股权(即黄建平出质股权的数额为500万元、朱观武出质股权的数额为600万元、王跃春出质股权的数额为200万元)出质给质权人农工商东旺总公司。
上述三份《借款合同》签订后，均未实际履行。
二、东旺置业公司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镇江丹徒新区支行(以下简称“建行丹徒支行”)申请贷款及对应提供担保的事实。东旺置业公司向建行丹徒支行出具落款为2011年5月10日的委托书，委托公司盛建平前去办理东旺置业公司向建行丹徒申请支付贷款的相关手续，同时出具内容为公司董事会同意东旺置业公司向建行申请9,500万元信贷业务的《董事会决议》。为此，东旺置业公司与建行丹徒支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该合同项下担保责任的最高限额为10,200万元。2011年5月25日，长江总公司向建行丹徒支行出具《担保承诺书》，同意为东旺置业公司向建行丹徒支行申请9,500万元信贷业务提供担保。之后，东旺置业公司分别于2011年5月27日、2011年6月24日、2011年8月26日、2011年12月21日、2013年4月25日与建行丹徒支行签订多份《借款合同》，先后借得房地产开发贷款1,450万元、1,000万元、1,000万元、1,000万元、4,500万元。上述贷款于2013年11月29日到期。2013年9月29日，建行于以借款人东旺置业公司和全体保证人即农工商东旺总公司、长江总公司、王跃春、黄建平、朱观武为通知对象，发出信贷业务到期通知书，载明上述五笔贷款于2013年11月29日到期，应还贷款本金总计为8,450万元等。
三、东旺置业公司的三名自然人股东向农工商东旺总公司提供的反担保事实。东旺置业公司为取得建行丹徒支行9,500万元的金融贷款，要求其股东农工商东旺总公司的全资母公司长江总公司向银行提供保证担保。长江总公司提出其提供上述保证担保的前提条件是除其子公司农工商东旺总公司之外的东旺置业公司其他三名自然人股东将所持有东旺置业公司的全部股权质押给农工商东旺总公司作为反担保，东旺置业公司及其全体股东同意。为完成上述股权质押登记手续，由农工商东旺总公司分别与黄建平、朱观武、王跃春签订虚构的2011年5月12日的《借款合同》和《股权出质合同》以及《股权出质设立登记申请书》等材料，用于向工商局申请办理股权质押登记。2011年5月20日，丹徒工商局分别发出《公司股权出质准予设立登记通知书》3份，分别载明：出质人黄建平、朱观武、王跃春以其持有东旺置业公司全部出资额的股权(即黄建平出质股权的数额为500万元、朱观武出质股权的数额为600万元、王跃春出质股权的数额为200万元)，出质给质权人农工商东旺总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是如何认定农工商东旺总公司与黄建平于2011年5月12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和《股权出质合同》的法律效力问题。合同是民事法律行为的一种方式，其成立应当符合一般民事法律行为的实质要件。根据法律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1、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2、意思表示真实；3、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争议的一组合同，与其在合同形式、签订时间、内容上存在基本一致的农工商东旺总公司和朱光武、王跃春分别签订的另外二组合同一样，合同都为真实，且经合同双方签名盖章确认，但借款内容却为当事人虚构，即东旺置业公司的三名自然人股东不存在向农工商东旺总公司要求借款的事实，在工商部门备案的涉案《借款合同》仅为用于办理涉案股权质押登记的需要，但对应股权质押登记的真实目的是基于长江总公司为东旺置业公司巨额银行贷款提供保证而作出的反担保行为。由此可见，作为主合同的《借款合同》以及作为从合同的《股权出质合同》均非签约双方即农工商东旺总公司和黄建平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农工商东旺总公司与黄建平于2011年5月12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和《股权出质合同》不成立，对签约双方均不产生法律效力。依照法律规定，只有依法成立的民事法律行为才具有法律约束力，在符合约定或法定条件之下才涉及合同解除的问题。故对于黄建平请求判令解除农工商东旺总公司与之于2011年5月12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和《股权出质合同》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
对于黄建平主张的“确认农工商东旺总公司对黄建平持有的东旺置业公司25%股权不享有质押权”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的问题。在涉案《借款合同》和《股权出质合同》不成立的前提下，对应的股权质押是否发生法律效力的问题是解决本项诉讼请求是否成立的关键。工商部门在办理股权质押登记手续时并非采用简单的登记制，而是采用核定后登记的方式，即要求“申请人提交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而涉案的股权质押并非为法定的、标准的、简单的形式，具有一定的复杂性。这种复杂性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在本案质押法律关系中，质权人本应当是长江总公司，而长江总公司将相应的权利转让于农工商东旺总公司承接，且东旺置业公司以及各股东均明知和同意该转让行为，这种权利的转让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当属有效；作为东旺置业公司三名自然人股东向长江总公司提供的质押反担保，属于债务人之外的第三方提供的担保；在办理股权质押手续之时，长江总公司还没有承诺为东旺置业公司的贷款提供担保，也就是质押担保的主合同关系尚未成立，这与一般担保法律关系中主合同成立在前、从合同的质押担保成立在后有所不同。鉴于上述的情况，要满足工商部门核定登记的要求并非易事，若不完成股权质押手续，连锁效应是长江总公司也不会为东旺置业公司的贷款提供担保，东旺置业公司无法向银行取得贷款则经营受阻，最终损害到东旺置业公司股东的权益。在此状况下，当事人为了既简化登记备案手续，又能达到质押目的，从而选择向工商部门提供与质权法律关系真实设立目的的意思表示不一致的涉案《借款合同》和《股权出质合同》，符合市场营利主体的思维逻辑。如前述所作事实认定和分析，涉案《借款合同》和《股权出质合同》并非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纯属虚构。但客观上，当事人之间达成的将股权进行质押的真实合意，是基于长江总公司为东旺置业公司申请巨额贷银行款提供保证而由东旺置业公司三名受益自然人股东将自己名下股权进行质押用于提供反担保的事实。由此可见，涉案《借款合同》和《股权出质合同》只是应对工商部门审核股权质押登记的形式材料，与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以及所设立质押权之间并无实质性的关联，故不能因为涉案《借款合同》和《股权出质合同》的不成立而当然否定对应合同双方之间所设立的质押权效力。鉴于此，需要进一步明确的问题是，黄建平与农工商东旺总公司之间所设立的质押权是否有效。本案中，长江总公司要求东旺置业公司三名自然人股东向农工商东旺总公司提供股权质押的方式，作为其向东旺置业公司申请银行贷款提供保证的前提条件，东旺置业公司及其全体股东同意并实际办理股权质押手续，长江总公司也随后为东旺置业公司的银行贷款承诺提供保证。这一系列的事实，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反担保的特征，且作为质权人的长江总公司将质权转让给其全资子公司即农工商东旺总公司的行为，并不为法律所禁止，亦属合法有效。至于只有当事人的口头意思表示和已经进行股权质押的事实行为，长江总公司和出质人黄建平等东旺置业公司三名自然人之间的质押合同关系、长江总公司将质权转让给农工商东旺总公司的质权转让合同关系均未形成书面的合同，是否会影响到涉案设立的股权质押之效力的问题。对此，我国《担保法》中有关“出质人和质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质押合同”规定条款，属管理性法律规范，其设立目的在于明确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避免纠纷。但法律并未规定违反该条款将直接导致合同的无效。据此，黄建平将持有东旺置业公司出资额为500万元的股权出质给农工商东旺总公司的行为有效，对应质权成立。因此，对于黄建平主张的“确认农工商东旺总公司对黄建平持有的东旺置业公司25%股权不享有质押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条、第七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对黄建平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黄建平负担。
二审中，农工商东旺总公司、长江总公司提交原审法院受理的(2016)沪0230民初6568号案件的《审理笔录》一份,用于证明：黄建平认可当时东旺置业公司的董事长朱观武以及具体负责经营的盛建平，将包括涉案《借款合同》、《股权出质合同》以及东旺置业公司向建行丹徒支行申请贷款合同在内的一摞材料交给他本人，要他在两人指定签名的地方予以签字确认，故黄建平清楚其名下股权是为了东旺置业公司取得银行借款而办理的质押担保登记。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0年5月8日，黄建平与朱观武签订《股权及权益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黄建平将其持有的东旺置业公司55%股权，以4,38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朱观武。协议签订后，朱观武向黄建平支付了部分股权转让款，并实际取得黄建平名下持有的东旺置业公司30%部分的股权。2016年5月30日，朱观武以黄建平未能按约转让剩余25%部分的股权，且对应股权已被质押给了第三方等为由，向江苏省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提起股权转让纠纷一案的诉讼，请求判令：解除双方在2010年5月8日签订的《股权及权益转让协议书》和在2010年8月5日签订的《股权及权益转让补充协议书》；黄建平返还朱观武股权转让款3,300万元；黄建平向朱观武支付违约金1,000万元；诉讼费由黄建平承担。对此，江苏省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以(2016)苏1112民初1701号案件予以立案受理。在该院就上述朱观武诉黄建平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于2016年12月13日下午形成的庭审笔录中，黄建平确认其名下股权质押是为了东旺置业公司取得银行借款，为东旺置业公司向银行借款提供反担保。
本院认为,本案的关键在于：2011年5月12日，农工商东旺总公司与黄建平是否系基于长江总公司为东旺置业公司申请银行贷款提供担保的原因，签订涉案《股权出质合同》而用于向长江总公司提供反担保。对此，本院的认定意见如下：
在黄建平等三名东旺置业公司自然人股东与农工商东旺总公司于同日签订的涉案《股权出质合同》中，对于借款的用途明确表述为：现东旺置业公司全面启动镇江山水半岛项目(建筑面积91,230平方米)，黄建平等临时短缺资金向农工商东旺总公司借入资金，并自愿将持有的东旺置业公司的股权全部出质给农工商东旺总公司。由此可以认定，黄建平等三名东旺置业公司自然人股东当初同意将各自所持股权用于办理股权质押登记的目的，是为了履行股东对启动东旺置业公司名下镇江山水半岛(房地产)项目所应承担的筹措开发资金的责任，并进而同意以各自名下所持有的东旺置业公司股权为对应借款提供股权质押的还款担保。对此，在本案审理中，除黄建平以外，其他当事各方均未表示异议。
至于用于向丹徒工商局申请办理涉案股权质押登记的三份《借款合同》。农工商东旺总公司表示，东旺置业公司为能保证取得建行丹徒支行9,500万元的金融贷款，要求其全资母公司长江总公司向银行提供保证担保，长江总公司则提出其提供上述保证担保的前提条件是东旺置业公司的其他三名自然人股东将各自所持股权全部质押给农工商东旺总公司，作为长江总公司提供担保的反担保，为完成上述反担保的股权质押登记手续，农工商东旺总公司通过与黄建平、朱观武、王跃春虚订涉案《借款合同》的方式，完成了对涉案三名自然人股东名下股权的质押登记。可以佐证的事实是，在完成上述股权质押的登记手续后，长江总公司于2011年5月25日向建行丹徒支行出具《担保承诺书》；之后，东旺置业公司分别于2011年5月27日、2011年6月24日、2011年8月26日、2011年12月21日、2013年4月25日与建行丹徒支行签订《借款合同》，总计借得房地产开发贷款为8,950万元。相反，自涉案《借款合同》订立起至黄建平于2016年8月5日提起本案原审诉讼，期间长达5年多的时间里，黄建平从未就涉案《借款合同》、《股权出质合同》约定的借款，要求农工商东旺总公司按约在黄建平等借款人完成股权出质登记后的二个工作日内履行借款的交付义务，且对应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仅为三个月，显然与常理不符。由此可以证明，涉案三份《借款合同》只是用于配合履行涉案《股权出质合同》的需要，当事各方没有真实的借款合意。再者，从黄建平等三人名下持有的东旺置业公司股权所对应的股东出资而言，为涉案三份《借款合同》提供质押担保，比用于为东旺置业公司与建行丹徒支行签订的《借款合同》提供质押担保，从股权价值而言更具所担保借款金额的合理性。至于当初各方为何不直接将黄建平等三人名下持有的东旺置业公司股权质押给长江总公司用于提供反担保的问题，农工商东旺总公司所作的当时基于其为长江总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同时又系持有东旺置业公司其余股权的法人股东，进而有利于保证和方便实现长江总公司质权权益的辩称意见，具有合理性，且有对应的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采信。且对此，长江总公司也表示认可。
需要说明的是，在江苏省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就朱观武诉黄建平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于2016年12月13日下午形成的庭审笔录中，黄建平确认其名下股权质押是为了东旺置业公司取得银行借款，为东旺置业公司向银行借款提供反担保。同时，黄建平在原审法院受理的(2016)沪0230民初6568号案件的审理笔录中,黄建平认可当时东旺置业公司的董事长朱观武以及具体负责经营的盛建平，将包括涉案《借款合同》、《股权出质合同》以及东旺置业公司向建行丹徒支行申请贷款合同在内的一摞材料交给他本人，要他在两人指定签名的地方予以签字确认。由此也可以印证，黄建平清楚其名下股权是为了东旺置业公司取得银行借款而办理的质押担保登记。
综上，本案黄建平对于其与农工商东旺总公司签订涉案《借款合同》与《股权出质合同》的真实用途是清楚和明确的，即是为了长江总公司为东旺置业公司申请银行贷款提供担保所履行的反担保。据此，黄建平以涉案《借款合同》未实际履行为由，要求解除黄建平与农工商东旺总公司于2011年5月12日形成的《借款合同》及《股权出质合同》；确认农工商东旺总公司对黄建平持有的东旺置业公司的25%股权不享有质押权;对该股权的拍卖、变价款不享有优先受偿权，有违当事各方订立涉案《借款合同》、《股权出质合同》的本意，更不符合客观事实。因此，在东旺置业公司与长江总公司之间就建行丹徒支行贷款所涉保证责任的追偿事宜未了结之前，黄建平依法不能主张解除涉案《借款合同》及《股权出质合同》和确认对应质权不成立。故黄建平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本案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可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800元，由上诉人黄建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黄宇宏
审 判 长 高增军
审 判 员 王益平
代理审判员 丁海宁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日
书 记 员 黄宇宏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