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45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云峰矿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韦娜，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林则达，上海原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孙语，上海原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海湾资源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颜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方凌云，上海金茂凯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鲁去难，上海市汇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云峰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峰公司）、广西海湾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湾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二(商)初字第314号民事判决，并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5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云峰公司委托代理人林则达、孙语，上诉人海湾公司委托代理人方凌云、鲁去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2014年2月23日,云峰公司(买方)与C有限公司(卖方)（以下简称C公司）在福州签订煤炭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数量为50,000吨，合同基价为592.50元/吨（本文币种均为人民币），另约定热值、硫份调整价。交货方式约定：防城港口场地交货；地点约定：防城港（堆场自提）：提货期约定：自卖方向买方作出《货权转移证明》后30天内提货完毕。云峰公司需在合同签订之日起3个工作日向C公司支付2,962.5万元，卖方自收到货款后1个工作日向买方作出《货权转移证明》。另约定合同数量未提清，其剩余货物超期堆存费由买方承担。同年2月27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调整原合同中合同基价及热值、硫份调整价，调整一口价为592.50元/吨。对数量核定作了修改，对交货地点：由防城港（堆场自提），修改为：防城港。云峰公司于2014年3月14日向C公司支付了2,962.5万元，3月18日国投京公司开具《货物转移II》，货权转移开具至“防城港A有限公司”注明提单为号为：NC1，提单总数量为：129,400MT，其中50,000MT货权转给云峰公司，并写明该次货转后，C公司累计放货118,400吨。另又写明此传真件只能办理一次货权。云峰公司于3月19日在该货权转移传真件上在已打印好的格式文本上表示同意接货、落款等处加盖了印章。同年3月28日，C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金额为2,370万元；7月22日，C公司向云峰公司出具结算单，7月31日，C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金额为5,598,259.85元。2014年2月23日，云峰公司与海湾公司在上海市闵行区签订煤炭买卖合同1份，合同约定数量为50,000吨，合同基价为607.50元/吨（云峰公司在其与C公司合同基础上加价15元/吨）。合同内容与上述云峰公司与C公司签订煤炭买卖合同内容基本一致。提货期约定：自卖方向买方作出《货权转移证明》后30天内提货完毕。但货权交付及结算付款约定为：卖方（云峰公司）于本合同签订后按合同数量向买方（海湾公司）作出《货权转移证明》，由买方自行安排提货。卖方在向买方出具《货权转移证明》1日内按合同约定的总货值的80%与买方进行预结算并同时开具增值税发票。买方在收到开具的发票后60天内向卖方付清合同约定的全额货款。同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内容与云峰公司与C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致。云峰公司在2014年3月19日收到国投京公司向“防城港A有限公司”开具货权转移传真件后，同日向“防城港A有限公司”开具货权转移传真件，将其名下的货物转移给被告，海湾公司在相同的格式文本即确认接货处，加盖了印章。6月18日，海湾公司向“防城港A有限公司”开具货权转移证明传真件，明确剩余567.07吨库存转移给云峰公司，注明产生的港口费、堆存费由云峰公司承担。云峰公司在该传真件上加盖印章。同年7月21日，海湾公司向云峰公司支付300万元。2014年2月27日，海湾公司与广州市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签订煤炭买卖合同1份，合同约定数量为50,000吨，合同基价为612.50元/吨（海湾公司在其与云峰公司签订的合同基价上加价5元/吨）。合同内容与上述云峰公司与C公司签订煤炭买卖合同内容基本一致。另买方需在合同签订后2日内向海湾公司支付50万元合同履行保证金，剩余部开具商业承兑汇票，金额为3,012.5万元，合同签订后向买方作出《货权转移证明》。2月27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内容与云峰公司与C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致。3月19日当日，海湾公司在收到云峰公司向其开具的货权转移传真件后向“防城港A有限公司”开具货权转移传真件，将其名下的货物转移给B公司。云峰公司原审请求判令海湾公司支付：1、货款27,039,753.80元；2、支付自2014年5月3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0.76元/天/吨标准的逾期支付违约金；（2014年5月31日到2014年7月20日是49,432.93吨，按照0.76元/天/吨标准计算出是1,916,020.37元；2014年7月21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是44,494.66吨，按照0.76元/天/吨计算）；3、超期堆存费9,248.82元，并承担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的货物买卖合同，从云峰公司与C公司、云峰公司与海湾公司、海湾公司与B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如海湾公司所述系连环合同，从合同的内容本身看未违背法律法规的规定。但合同约定的条款与价格却充满着疑惑。云峰公司与C公司签订煤炭买卖合同价格为592.50元/吨，海湾公司与B公司签订合同基价为612.50元/吨，经过两家转手，之间差价仅20元，海湾公司只加价5元/吨。另云峰公司与C公司2月23日签订的合同约定的在合同签订之日起3个工作日向C公司支付2,962.5万元后C公司才能开具货权转移证明，而云峰公司与海湾公司同日签订的合同约定的却是合同签订日即向海湾公司开具货权转移证明。实际云峰公司至3月14日向C公司支付合同约定的货款，C公司3月18日才开具货权转移证明。云峰公司明知其因未按约定支付货款，也就无货权转移证明，但为何在与海湾公司签订合同却约定签订日开具货权转移证明？为何云峰公司未在合同约定日向C公司支付货款？又为何拖至3月14日支付货款？为何C公司在《货权转移II》中称累计放货118,400吨?对上述问题云峰公司未作说明，海湾公司也未要求云峰公司举证说明，海湾公司仅提出云峰公司与B公司恶意串通涉嫌合同诈骗而合同无效。另在实际履行货权转移时，海湾公司均是当日从云峰公司处接受货权转移文本后当日将文本转给B公司，符合海湾公司所述的为他人转手货物。从海湾公司提供的一系列往来的电子邮件中所涉及的内容可以证明海湾公司所述云峰公司为保证其的销售需找国企作为中间过渡，为云峰公司的销售转手货物的事实。但因为本案是否存在云峰公司与B公司或是其他单位联手诈骗的事实，合同是否无效，此涉及合同诈骗侦查与定性不是本案民商事诉讼解决的范围，海湾公司当前并未提供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公安机关要求移送的相关文书证明材料。所以本案按合同基础关系，按事实履行的情况在民商法规定范围内作出确认。海湾公司可待公安机关侦查确认事实之后再行主张权利。另海湾公司认为在云峰公司出具的货权转移证明上海D公司加盖的印章不是真实的，但未提出对印章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所以对此辩解不予采信。因本案中海湾公司在货物的销售中并无利润，仅作为货物转手，从公平合理出发，云峰公司要求海湾公司承担货款本金之外承担违约金及其他费用不符公平原则，且双方在实际履行中也未按合同约定履行。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海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支付云峰公司货款27,039,753.80元；二、驳回云峰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4,185.1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19,185.11元，由云峰公司负担47,281.88元，由海湾公司负担171,903.23元。云峰公司、海湾公司均不服原审判决，并提出上诉。云峰公司上诉认为，本案存在真实的货物买卖关系。本案应当按照风险自担的原则确定双方权利义务。海湾公司主张其与B公司恶意串通不能成立。因当事人原因造成的违约不影响海湾公司应当向其承担责任。原审法院认为海湾公司在交易中没有利润是错误的。海湾公司在转售涉案货物中存在差价利润、期间利益和贸易额度的利益。海湾公司与B公司之间的交易是独立的，与本案无直接关系。双方还找了B公司的关联公司提供担保，表明海湾公司已认知到交易风险。该风险不应转嫁给云峰公司。双方合同中约定，逾期违约金按0.76元/天/吨的标准计算。其要求海湾公司支付逾期费用有合同依据。海湾公司原审中抗辩主张违约金按1.3倍计算。原审法院对其要求海湾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全部不予支持不当，即使调整亦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海湾公司支付其违约金（2014年5月31日至7月20日，以30,030,505元为本金；2014年7月21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27,030,505元为本金，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海湾公司答辩并上诉认为，云峰公司从未出面与其就合同内容和货物交付进行商讨和约定，均由B公司操办。云峰公司与其所签合同系云峰公司与B公司恶意串通诈骗，应为无效。本案应当中止审理，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其虽在货权凭证上盖章，但云峰公司又将货权凭证拿走，其根本未收到过货物。涉案货物实际由B公司提走。云峰公司原审诉讼请求中第一、三项重复计算了堆存费9,248.82元。海湾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云峰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云峰公司不同意海湾公司的上诉主张，答辩认为，公安机关对B公司立案侦查，与其无关，不能证明本案需要中止审理。其购买涉案货物时支付了所有货款，是受害人。海湾公司主张其涉嫌诈骗毫无依据。海湾公司一审中陈述其通过案外人介绍B公司，我公司张某某到海湾公司磋商后，做成这单业务。海湾公司二审中又称云峰公司从未出面洽谈，其陈述自相矛盾。双方对于货物真实存在及货物最终由B公司提走没有异议。双方争议的是B公司如何拿到的货权。事实是云峰公司将提货权交给海湾公司。海湾公司根据其与B公司的买卖合同将货权转让给B公司，符合交易程序。云峰公司已出具凭证、交付了货物，履行了合同项下义务。海湾公司把货交给B公司后，B公司能否支付货款，担保人能否承担担保责任，与本案双方争议无关。海湾公司已付给云峰公司的300万元，是B公司支付给海湾公司的300余万元中的款项。云峰公司对原审已查明事实没有异议。海湾公司对原审判决书查明事实部分提出如下异议：1、第九页最后一自然段“2014年2月23同日……”和第十页第三自然段“同年2月27日……”，认为其在该合同上用印的时间是2014年3月25日，合同签订地点并非上海市闵行区。B公司2014年3月19日将云峰公司的地点和收件人发给海湾公司，要求其在合同上盖章后寄给云峰公司，当时合同最后一页没有落款时间。云峰公司认为应以合同记载为准，其与B公司没有关系。2、第十页第二自然段“原告在同年3月19日……传真件后”，认为其在3月18日收到货权转移传真件。云峰公司认为，传真件落款时间是3月18日，但左上角标注的传真时间和手写时间均为3月19日，故应当确认为3月19日。3、第十页第二自然段“向防城港A有限公司开具货物转移证明传真件”和第四自然段，认为云峰公司没有发送给其传真件，有可能是复印件或扫描件，其没有拿到货物。云峰公司认为，其原审中已提交了海湾公司盖章后的传真件。经审核，原审法院上述已查明事实均有在案证据为依据，海湾公司未能提供其它证据推翻原有证据，故其上述异议不能成立。云峰公司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海湾公司二审中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立案告知书一份，欲证明B公司因涉嫌合同诈骗被立案侦查。2、云峰公司开具的外贸提货计划，欲证明2014年3月19日当天，云峰公司自己去现场提货，故不会将货让海湾公司提走。3、货权转移凭证一份，欲证明云峰公司将货单给了B公司提货。4、海湾公司内部评审单及买卖合同各两份，欲证明涉案合同不是2014年2月23日签订的，因为其在3月7日才正式讨论与云峰公司之间是否签订合同及该单业务其不垫付任何款项。云峰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其并非涉嫌对象，不应当影响本案审理。证据2、3并非新的证据且真实性无法确认，如果是真实的，恰恰证明海湾公司拿到了货，并到防城港港务局将货权进行了变更。证据4是海湾公司内部材料，不能证明海湾公司主张的事实。本院认为，海湾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中，证据1不能证明云峰公司就本案交易涉嫌诈骗。证据2、3不能证明云峰公司未交付货权，相反，是将货权交付给了海湾公司。证据4的真实性不能确认。因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海湾公司欲证明的事实，故本院不予采纳。经审查，原审已查明事实正确，本院均予确认。本院认为，涉案交易均有各合同的当事人签订了各自独立的买卖合同，涉案货物亦由各份合同的相对方之间直接交接。B公司作为与海湾公司签订了独立的买卖合同的买家，未按约支付货款，或因涉嫌合同诈骗，海湾公司应当向B公司主张权利，要求其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现在没有证据证明云峰公司就本案货物买卖与B公司涉嫌合同诈骗存在关联性。海湾公司主张其与云峰公司之间合同无效，及本案应当中止审理并移送公安部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采纳。无论根据涉案各份合同的约定还是实际的流转手续，各方均依据《货权转移证明》交接涉案货物。海湾公司在2014年3月19日接受了云峰公司的货权转移证明后盖章确认，并在同年7月21日支付了300万元的货款。2014年3月19日当日，向防城港A有限公司开具《货权转移》，将涉案50,000MT货权转给B公司的是海湾公司。海湾公司辩称其并未拿到货权有违事实，应不予采信。云峰公司为购买涉案货物已向案外人C公司支付了货款，其亦依约向海湾公司交付了货权，海湾公司应当按约向云峰公司承担双方合同项下付款义务。但从本案合同签订和履行情况来看，涉案交易符合海湾公司系为他人转手销售货物的情形。结合海湾公司在涉案交易中几无获利，其下家B公司涉嫌合同诈骗至今未向其支付相应货款的事实，原审法院对云峰公司要求海湾公司承担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符合公平原则，本院予以认同。综上，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人民币240,859.64元，由上诉人上海云峰矿业有限公司负担63,860.87元，由上诉人广西海湾资源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76,998.7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克强
审判员 孙 歆
审判员 王 敬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四日
书记员 张 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