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初字第10号
原告：深圳市华南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叶诚。
委托代理人：赵一同、孔海涛，浙江永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联合工程公司。
法定代表人：郭伟华。
委托代理人：陆旭芝。
委托代理人：刘彬。
被告：杭州市滨江医院。
法定代表人：滕建荣。
委托代理人：周德海，浙江尹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深圳市华南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南公司）因与被告中国联合工程公司（以下简称联合公司）、被告杭州市滨江医院（以下简称滨江医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7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华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一同，联合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陆旭芝、刘彬，滨江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周德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南公司起诉称：2011年1月31日，华南公司与联合公司、滨江医院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华南公司作为承包人承包滨江医院室内装饰工程施工Ⅲ标段工程（医疗中心楼6-15层施工图及工程量清单范围内的装饰工程施工及与总包水、电、消防工程、空调工程、智能化、医用气体、中央医用纯水、物流传输、污物传输等系统工程的施工配合）。此外，联合公司、滨江医院向华南公司发送《代建工作联系单》，将滨江医院中心楼十层纳入华南公司的施工范围内，原合同约定工程范围亦有部分调整。上述所有工程于2012年9月25日竣工验收完毕，滨江医院于2013年年初正式投入使用。2013年12月17日，华南公司将全部结算资料交予监理单位。华南公司经结算得出的送审金额为61390459元，联合公司、滨江医院尚拖欠工程款34990940.91元。时至今日，华南公司已完成合同约定的所有工程项目，并依约向联合公司、滨江医院移交了全部工程结算资料，然联合公司、滨江医院仍未对工程进行结算审核，拖欠华南公司的工程款。华南公司不仅受到了工程款的利息损失，更因联合公司、滨江医院对工程量作出重大变更，导致华南公司为增加工程投入大量财务成本，造成华南公司的财务损失。为此，请求：1、判令联合公司、滨江医院向华南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34990940.91元。2、判令联合公司、滨江医院向华南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利息8315397.95元（计至2015年6月18日，要求根据合同约定计算至还清本息日止）。3、判令联合公司、滨江医院向华南公司赔偿财务损失8315397.95元（计至2015年6月18日，要求根据合同约定计算至还清本息日止）。以上合计51621736.8元。4、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由联合公司、滨江医院承担。
联合公司答辩称：一、关于本案事实。1、2008年7月，就滨江医院建设项目代建管理事宜，滨江医院筹建处与联合公司签订了《杭州市滨江医院建设工程项目代建合同》，其中滨江医院筹建处系项目委托方，联合公司系项目受托方。代建合同第3条代建服务范围及内容约定，联合公司负责项目从合同签订之日起至项目完成（包括质保期）的全部代建管理工作。代建合同第9.1.3条约定，联合公司负责完成项目代建范围内施工、安装、材料、设备采购招标组织工作及合同谈判，经委托同意按照规范要求与承包方签订合同（三方合同），并对合同进行管理。合同三方为发包方（受托方）、承包方、使用方（委托方）。2、2011年1月31日，就本项目室内装饰工程施工Ⅲ标段施工事宜，联合公司、滨江医院筹建处与华南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其中联合公司为发包人、滨江医院筹建处为使用人、华南公司为承包人。施工合同专用条款1.1条约定，发包人指根据《浙江省政府投资项目实施代建制暂行规定》和《杭州市滨江医院建设工程代建合同》承担本项目代建职责的代建方，在本合同中作为使用人的代理人，代行发包人职权。施工合同专用条款26条关于工程款（进度款）支付方式和时间及付款程序约定，根据确认的工程计量结果，承包人向发包人提供工程进度款申请，发包人、使用人报杭州市财政局审核，杭州市财政局审定后按照合同约定及相关规定向承包人直接支付。施工合同专用条款33.6条关于工程竣工结算约定，该工程为政府投资项目，发包人根据国家造价管理的有关规定以及杭州市财政部门审定的工程结算，与承包人办理最终价款结算手续。工程结算以财政审核为准。3、因本项目属于杭州市政府财政资金建设项目，所有的工程款必须经财政审计后，由杭州市财政局直接支付给工程施工单位，所以款项支付前，财政审计是必经程序。截止目前，发包人、使用人已经报请杭州市财政局审核支付了施工合同项下承包人华南公司全部应付工程款。因华南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提交竣工结算资料，导致本项目最终结算审计无法开展。二、根据以上事实，联合公司认为：1、华南公司在民事诉状中要求联合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及利息、赔偿损失及承担诉讼费、保全费的理由无法律依据。根据滨江医院筹建处、联合公司、华南公司签订的上述代建合同、施工合同约定之内容，滨江医院筹建处与联合公司系委托代理关系，滨江医院筹建处系委托人，联合公司系代理人，且华南公司也明确知晓上述代理关系，根据委托代理法律关系的法律责任，以及《浙江省政府投资项目实施代建制暂行规定》关于代建项目各方职责及资金管理的规定，华南公司在民事起诉状中所述的工程款支付责任主体并非联合公司。所以华南公司在民事诉状中要求联合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及利息、赔偿损失及承担诉讼费、保全费的理由无法律依据。2、华南公司在民事起诉书中指出联合公司拖欠其工程款是错误的。首先，华南公司在民事起诉书中所述的工程款支付责任主体并非联合公司。其次，在本工程工程款支付上联合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按照上述施工合同约定，本工程工程进度款由华南公司向发包人申请，发包人、使用人报政府财政部门审核，政府财政部门审核后，按照合同约定及有关规定直接支付给华南公司。截止目前，发包人、使用人已经报请政府财政部门审核支付了施工合同项下华南公司全部应付工程款。关于工程结算款，须待杭州市财政局完成工程结算审计后，办理工程结算支付手续，目前工程结算政府财政审计尚未完成，工程结算款尚未达到付款条件，因此不存在联合公司拖欠其工程款的行为，华南公司在民事起诉书中指出联合公司拖欠其工程款是错误的。综上，请求驳回华南公司的诉讼请求。
滨江医院答辩称：一、本案的基本情况。华南公司通过招投标中标后华南公司、联合公司、滨江医院三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将滨江医院（6-15层）室内装饰工程Ⅲ标段交由华南公司施工，后将10层纳入华南公司施工范围均属实。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总造价27375758元，已付款26399518.09元，付款已经达到合同总金额的96.43%。工程量变更部分自2014年1月22日移交审计后，目前一直处于财政审计阶段，因华南公司不配合财政审计，导致杭州市财政局不能审核支付。国家对财政资金建设项目的款项支出有严格管理规定，滨江医院项目属于杭州市政府财政资金建设项目，根据财政部、浙江省、杭州市的相关规定，所有的工程款必须经财政审计后，由杭州市财政局直接支付给施工单位，所以款项支付前，财政审计是必经程序。滨江医院在施工合同中已经将该事项明确约定：“该工程为政府性投资项目，发包人根据国家造价管理的有关规定以及杭州市财政部门审定的工程结算，与承包人办理最终价款结算手续。以财政审核为准。”二、本案所涉工程华南公司交付迟延。根据施工合同华南公司施工工期为360天，其开工时间为2011年2月18日，竣工时间应当为2012年2月13日。本案由于华南公司的拖延以及工程量增加等原因，造成华南公司延迟交付。滨江医院项目系民生工程，杭州市政府限定时间开业，故滨江医院于2013年3月5日正式开业（门诊开业），但开业前华南公司工程均未完工交付，其后华南公司完成一部分，滨江医院使用一部分，最后一部分开始使用时间是2015年4月23日。三、华南公司拒绝提交竣工验收报告、拒绝配合验收是导致工程不能及时审计的根本原因。由于华南公司工程涉及工程量大、材料复杂、变更多，工程结算审计时间很紧张。为尽快得出审计结果，滨江医院与协审单位浙江耀信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耀信公司）协商先行提交材料由其提前介入审计，待工程具备审计条件后，再提交完整材料，以便尽快得出审计结论。华南公司对此也表示同意，并于2014年1月20日向滨江医院提交部分工程资料，但因工程未全部交付，故其提交的资料清单缺少工程结算书。滨江医院于2014年1月22日将华南公司提交的资料送耀信公司。上述资料提交以后，华南公司以2012年9月25日的工程已经验收为由，拒绝提交竣工验收报告，拒绝协助工程验收，导致验收一直无法进行，同时华南公司提交的结算资料还有其他问题，华南公司也拒绝协助提供，因不符合送审条件，导致不能送审。因工程结算工作长期拖延，在滨江医院一再催促下，华南公司于2014年10月中旬将工程结算书交联合公司，联合公司交滨江医院审核后，滨江医院于2014年12月15日出具初审意见，华南公司2014年12月21日提交书面答复。四、华南公司提供的结算资料因完整性和真实性不足，是导致审计单位无法出具审计结果的根本原因。因华南公司设置的障碍导致无法送审，经滨江医院多次与审计单位协商，其勉强同意接受滨江医院送审，有关资料随后补充。滨江医院于2014年12月22日送审。但送审后华南公司一直拒绝就其施工工程申请验收，缺少的资料也拒绝提交。2015年2月3日耀信公司连发三份催告函，华南公司于2015年3月5日给予回复：1、工程竣工验收申请报告：华南公司以工程已经验收为由拒绝提供。2、材料报验资料（原件）及进口报关单、购销协议或发货记录、检测报告：华南公司以原件已经提交城建档案馆无法借出，所报资料经发包人、业主、监理审核，原件与复印件一致为由拒绝提供。3、项目承包人项目经理、项目管理人班子人员情况及到岗情况缺失导致审计工作无法开展：华南公司未予回复。2015年3月9日市审计局约谈华南公司要求其补充资料，根据市审计局的要求滨江医院于4月9日、6月30日两次约谈华南公司，要求其尽快按照审计要求补充资料。五、华南公司提交的工程验收记录不能作为滨江医院组织工程验收依据。2012年9月25日的验收仅仅是总包方工程验收，而华南公司均在2013年3月5日以后完工，故其以该验收记录作为其工程已经验收的依据显然与事实不符。综上所述滨江医院认为：滨江医院项目属于杭州市政府财政资金支付的工程项目，根据财政部、浙江省、杭州市的相关规定，其工程款支付需经财政审计，且工程款由杭州市财政局直接支付给工程施工单位。本案因华南公司故意设置障碍使审计无法进行，因不能通过审计进而获得杭州市财政局支付工程款，完全是由其自身过错造成的，滨江医院对此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故请求驳回华南公司对滨江医院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依法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1月31日，联合公司作为发包人、华南公司作为承包人、滨江医院筹建处作为使用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华南公司承包滨江医院建设工程项目室内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33.6条约定：“该工程为政府性投资项目，发包人根据国家造价管理的有关规定以及杭州市财政部门审定的工程结算，与承包人办理最终价款结算手续。以财政审核为准”。合同签订后，华南公司组织进行了施工。目前，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案涉工程已经竣工。2014年1月20日，华南公司向耀信公司出具《关于愿意积极配合杭州市滨江医院室内装饰工程施工Ⅲ标段（医疗中心楼6-15）项目价款结算审计的函》，承诺：自觉遵守国家有关法律法规规定，遵守职业道德；严格按照工程建设项目竣工决算（价款结算）的有关规定，积极配合审计；自觉接受耀信公司的安排，合理安排相关对账人员的工作，保障华南公司对账人员的项目审计配合工作，并及时向耀信公司提供审计查证需要的有关资料等内容。2014年12月25日，耀信公司经杭州市审计局批准，对滨江医院报送的滨江医院装饰工程Ⅰ、Ⅲ、Ⅳ标进行审计。2015年2月3日，耀信公司向滨江医院发送三份《关于滨江医院装饰工程Ⅰ、Ⅲ、Ⅳ标资料的催告函》，要求其于2015年3月9日前提交如下资料：1、项目承包人项目经理、项目管理班子人员情况及到岗情况。2、施工联系单大多缺少设计变更依据，在监理会议中讨论决定，因此要求监理工程师作出书面说明；另方面项目复杂联系单较多，请代建、监理确认联系单是否完整。3、材料报验资料（原件）包括用于本项目的装饰材料合格证、检测报告以及进口材料相关进口报关单、购销协议或者发货记录、检测报告等。滨江医院于2015年2月4日向华南公司发送《关于杭州市滨江医院装饰工程Ⅲ标段施工资料的催告函》，载明：“你公司送审的杭州市滨江医院室内装饰工程Ⅲ标段结算资料已进入审计阶段，审计单位在审计过程中，由于工程竣工验收申请报告、材料报验资料（原件）包括用于本项目的装饰材料合格证、检测报告以及进口材料相关进口报关单、购销协议或者发货记录、检测报告等缺失导致审计工作无法正常开展。你公司在收到本函后，及时与协审单位浙江耀信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相关人员联系，积极履行配合审计工作的承诺，于2015年3月9日前提交上述缺失资料。逾期提交后果自负。”华南公司于2015年3月5日向滨江医院发送《关于杭州市滨江医院装饰工程Ⅲ标段施工资料的催告函回复》，载明其回复意见如下：“一、竣工验收申请报告：我司所施工的标段已进行竣工验收，并达到合格标准。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已上报结算资料内，工程综合竣工验收应由发包人、业主进行组织实施，且该工程二年前就已实际投入使用。二、材料报验资料因审计需我方提供原件，而原件已提交城建档案馆，我司已向城建档案馆提出申请，城建档案馆回复因正在进行资料审核中，故不能借出资料。且我司所报资料也经发包人、业主、监理审核。原件与复印件均为一致。三、附件提出需相关的材料报验表、合格证记录表空白处资料我司于2013年12月17日按甲方、代建、监理要求将相关完整工程材料报验单交于甲方单位、监理单位（详见附件建筑装饰工程材料质保汇总表），如审计单位对装饰材料资料有异议。望贵院能组织面对面沟通，其需要的相关资料我司将积极配合。为感！”现华南公司向本院起诉，要求判如所请。
上述事实，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于愿意积极配合杭州市滨江医院室内装饰工程施工Ⅲ标段（医疗中心楼6-15）项目价款结算审计的函》、《关于滨江医院装饰工程Ⅰ、Ⅲ、Ⅳ标资料的催告函》、《关于杭州市滨江医院装饰工程Ⅲ标段施工资料的催告函》、《关于杭州市滨江医院装饰工程Ⅲ标段施工资料的催告函回复》等证据材料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为证。
本院认为：华南公司、联合公司与滨江医院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为合法有效，各方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33.6条约定：“该工程为政府性投资项目，发包人根据国家造价管理的有关规定以及杭州市财政部门审定的工程结算，与承包人办理最终价款结算手续。以财政审核为准”。就此约定，华南公司认为约定的“财政审核”不是“财政审计”，而联合公司、滨江医院均认为“财政审核”就是“财政审计”。本院认为，对此问题的理解，应结合合同条文的字面解释及履行情况来进行确定。从合同约定的文字来看，该条明确约定“该工程为政府性投资项目，发包人根据国家造价管理的有关规定以及杭州市财政部门审定的工程结算”；从合同履行情况来看，华南公司于2014年1月20日向耀信公司出具《关于愿意积极配合杭州市滨江医院室内装饰工程施工Ⅲ标段（医疗中心楼6-15）项目价款结算审计的函》，滨江医院于2015年2月4日向华南公司发送《关于杭州市滨江医院装饰工程Ⅲ标段施工资料的催告函》，其中明确表示案涉工程已进入审计阶段，而华南公司回复中，也出现“因审计需我方提供原件，而原件已提交城建档案馆”、“如审计单位对装饰材料资料有异议。望贵院能组织面对面沟通，其需要的相关资料我司将积极配合”等表述。综合上述两点，本院认为联合公司、滨江医院的辩称可以采信，案涉工程应以财政主管单位审计结论作为结算依据。据此，华南公司要求对案涉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的请求，本院不予准许。现财政主管单位审计结论尚未出具，亦无证据证实联合公司、滨江医院存在故意拖延送审等情节，尚不足以认定其故意阻碍付款条件成就，故华南公司要求支付结算款的条件尚未成就，其主张本院难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深圳市华南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99909元，由深圳市华南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预交案件受理费299909元。对财产案件提出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本院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由本院另行书面通知预交。未按通知的交费期限交纳上诉费用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农业银行杭州市西湖支行；户名：浙江省财政厅非税收入结算分户；帐号：19000101040006575401001）。
审 判 长 赵为民
代理审判员 秦海龙
代理审判员 睢晓鹏
二〇一六年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王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