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21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门支公司，住所地海门市海门镇公园巷48号。
负责人张永辉。
委托代理人蔡朱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锦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健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健美。
上列三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潘建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劲松。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门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海门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锦丰、胡健华、胡健美（以下简称胡锦丰等人）、陈劲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门市人民法院（2014）门工民初字第00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锦丰等人一审诉称，2014年4月9日，陈劲松驾驶牌号为“苏F×××××”的轻型普通货车与倪永香（胡锦丰等人的近亲属）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交通事故，致倪永香死亡。交警部门认定陈劲松负事故主要责任，倪永香负事故次要责任。陈劲松驾驶的轻型普通货车在人保海门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三者险）。胡锦丰等人作为倪永香的法定继承人，要求人保海门支公司和陈劲松共同赔偿其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534686.80元。
陈劲松一审书面辩称，对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及责任认定无异议。认可死亡赔偿金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对胡锦丰等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认可。事故发生后，其先行垫付相关费用4万元，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另，其在本起事故中亦有车损，要求一并处理。
人保海门支公司一审辩称，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及投保交强险、三者险（限额50万元，覆盖不计免赔特约险）事实无异议。本起事故发生在交强险及三者险保险期限内。其对交警中队作出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有异议。倪永香从乡村道路借道行驶，无视停止标志，过错责任大于肇事方，故倪永香应当对本起事故负主要责任。其愿意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胡锦丰等人的合理损失。
原审查明，胡锦丰、胡健华、胡健美分别系倪永香的丈夫、儿子及女儿。2014年4月9日7时50分许，陈劲松驾驶牌号为“苏F×××××”的轻型普通货车沿新3**副线由东向西行驶至海门市天补镇崇华西路路口地段时，与倪永香驾驶的电动自行车沿崇华西路由南向北过公路时发生碰撞，造成倪永香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同年5月6日，海门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劲松负事故主要责任，倪永香负事故次要责任。
倪永香于事故当天入住海门市人民医院治疗，被诊断为：多发伤、左侧顶部、右枕部头皮血肿、右侧枕骨骨折、两肺上下叶挫伤、右侧气胸、右侧少量胸腔积液、右侧多发肋骨骨折伴局部软组织内积气、Ⅰ型呼吸衰竭、急性心包积血、急性循环衰竭、腹腔少许积血、骨盆多发骨折、右侧肩胛骨骨折、创伤性休克，因抢救无效，于事故发生当日死亡。事故发生后，陈劲松为倪永香先行垫付过相关费用4万元。
另查明，陈劲松驾驶的小型轿车在人保海门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限额122000元）、三者险（限额50万元，覆盖不计免赔特约险），交强险及三者险保险期间均为2013年8月18日至2014年8月17日。
本案的争议焦点：
海门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的事故责任认
定是否妥当
原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
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在本起交通事故中，陈劲松驾驶机动车辆行经人行横道时未减速行驶，且行驶时疏忽大意，遇情况措施不当，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倪永香驾驶电动自行车借道通行时未让所借道路内行驶的车辆优先通行。据此，海门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陈劲松负事故主要责任，倪永香负事故次要责任并无不当，予以支持。人保海门支公司认为公安机关的事故责任认定错误，但在本案诉讼中未能提供证据以推翻该认定，故对其上述辩称，碍难采信。
二、胡锦丰等人各项损失的认定。
庭审中，胡锦丰等人主张如下损失：
1、医药费6858.40元，举证海门市人民医院门诊病历复印件（加盖医院公章）、入出院记录（加盖医院公章）、医药费发票、用药清单。
2、死亡赔偿金553146元，按照城镇标准32538元／年标准计算17年，举证死亡医学证明书、户口注销证明、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海门市中意包装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加盖公司公章）、海门市中意包装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证明倪永香于2010年5月10日进入该公司从事包装工作）、工资支付凭证、保险合同。
3、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要求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优先赔偿。
4、丧葬费25639.50元，按照职工年平均工资51279元／年计算6个月。
5、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2000元，按照80元／天／人标准计算5人5天。
6、物损费2000元，举证修理费发票。
7、交通费1000元。
经质证，人保海门支公司对胡锦丰等人主张的丧葬费无异议。但对医药费中一张票面金额为4358.80元的发票有异议。因为该发票的开票时间为4月11日，而倪永香死亡时间为4月9日。对其余医药费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胡锦丰等人举证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是复印件，且年检时间为2011年，其后未有年检记录，故不予认可。胡锦丰等人举证的两份工资支付凭证均是复印件，且是手写单据，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胡锦丰等人举证的公司证明亦不予认可。对胡锦丰等人举证的保险合同真实性暂不能确实，需通过底单来确认具体签发日期。且该保险的主体是海门市中意包装有限公司，故对该份保险合同不予认可。即使倪永香在海门市中意包装有限公司工作，但该单位位于农村，消费在农村，且倪永香有责任田，平时休息时就在家务农，故认可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年限，倪永香出生于1950年，事故发生于2014年，故认可16年。认可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按照70元／天的标准计算3人3天。认可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0元、交通费为500元、物损费为1500元。
经审核，原审对胡锦丰等人的各项损失作如下认定：
1、医疗费：医疗费中票面金额为4358.80元的发票，虽开票时间是在2014年4月11日，但其内容显示该费用系倪永香在海门市人民医院抢救过程中所发生的费用，应予认定。根据胡锦丰等人举证的相关医嘱及医疗费票据，认定医疗费为6858.40元。
2、死亡赔偿金：胡锦丰等人举证的证据可相互印证，证明倪永香在事故前长期在海门市中意包装有限公司工作，主要收入来源于非农业，可以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关于计算年限，倪永香死亡时已年满63周岁，应当计算17年。据此，认定死亡赔偿金为32538元／年×17年=553146元。
3、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陈劲松在本起事故中责任、过错程度，损害结果，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综合考量，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万元。胡锦丰等人要求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应予支持。
4、丧葬费：经审核认为胡锦丰等人的该项主张并无不当，应予支持。
5、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根据胡锦丰等人处理丧葬事宜的实际，酌情认定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为70元／天×5天×3人=1050元。
6、物损费：庭审时，胡锦丰等人与人保海门支公司协议确定物损费为1500元，予以认定。
7、交通费：胡锦丰等人虽未举证交通费发票，但倪永香因就医及胡锦丰等人办理丧葬事宜等因素，交通费确实存在。故根据倪永香的伤情及住院、出院、胡锦丰等人办理丧葬事宜等需要，酌情认定交通费为600元。
综上，认定胡锦丰等人的损失：医药费6858.40元、死亡赔偿金55314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丧葬费25639.5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1050元、物损费1500元、交通费600元，合计628793.90元。
原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机动车与非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三者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方承担赔偿责任。但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方有过错的，可以相应减轻机动车方的责任。本案中，倪永香因交通事故死亡，其法定继承人，即胡锦丰等人有权获得赔偿。胡锦丰等人的合理损失628793.90元，首先由人保海门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胡锦丰等人损失1215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不足部分的损失507293.90元，根据事故责任，应由陈劲松按照80%的比例赔偿，即405835.12元。因陈劲松向人保海门支公司投保了三者险，且损失金额未超过三者险赔偿限额，故由人保海门支公司赔偿胡锦丰等人损失405835.12元。陈劲松的垫付款4万元，据其请求，由胡锦丰等人予以返还。为减少当事人诉累，陈劲松的垫付款，在人保海门支公司赔偿胡锦丰等人的钱款中扣除，并由该公司直接支付陈劲松。陈劲松书面辩称其车损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但其未向原审法院提起反诉，故其主张碍难支持。陈劲松可就车损费另行主张。陈劲松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之规定，判决：一、人保海门支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胡锦丰等人损失121500元。二、人保海门支公司在三者险限额内赔偿胡锦丰等人损失405835.12元。三、胡锦丰等人返还陈劲松钱款4万元。综合上述一、二、三项，人保海门支公司支付胡锦丰等人487335.12元（款汇：开户行：中国银行海门支行，账户名：胡锦丰，账户号：62×××29）；人保海门支公司支付陈劲松4万元（款汇：交通银行海门支行；户名：海门市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帐号：383005626018150029774）。以上钱款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胡锦丰等人的其他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36.50元（已减半收取），由胡锦丰等人负担21.50元，人保海门支公司负担1515元。
宣判后，人保海门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死亡赔偿金适用城镇标准不当。倪永香虽然事故前在中意包装公司做事，但其工作地点在农村，消费亦在农村，且月收入远低于江苏省农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应当根据户籍性质按农村标准计算，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明显不当。2、肇事车辆苏F×××××在投保时使用性质为非营业货车，但在一审判决后，经上诉人调查，该车实际使用性质系营业用货车，根据保险法第五十二条及保险条款、特别约定的规定，被保险人擅自改变车辆使用性质，并未履行通知义务办理批改手续的，因保险标的危险程度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故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不合理，应由陈劲松承担。请求依法改判。
胡锦丰等人答辩称：倪永香在事故发生前长期在海门市中意包装有限公司工作，主要经济来源于非农业，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劲松答辩称：1、上诉人一审答辩的时候自愿在保险限额内赔偿受害人近亲属的损失，一审判决书第二页倒数第六行，上诉人意思表述明确。2、本案事发时车子并非营运车辆，陈劲松是为单位送货的时候发生事故，陈劲松有合法驾驶资质，上诉人作为商业险承保单位，理应在事故后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对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案涉投保单特别约定栏载明：投保人（被保险人）已如实告知以下内容：本保险车辆使用性质为非营业用或家庭自用。如在营业性业务使用过程中出险，保险人有权拒绝赔偿。案涉投保单载明使用性质为非营业货车。案涉货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十八条第二款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机动车改装、加装或被保险家庭自用汽车、非营业用汽车从事营业运输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否则，因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第三十八条约定，非营业用汽车：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含港、澳、台地区）行驶的党政机关、企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使领馆等机构从事公务或在生产经营活动中不以直接或间接方式收取运费或租金的自用汽车，包括客车、货车、客货两用车。营业运输：指经由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营运证书，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利用被保险机动车从事旅客运输、货物运输的行为。未经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营运证书，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以牟利为目的，利用被保险机动车从事旅客运输、货物运输的，视为营业运输。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原审判决对死亡赔偿金适用城镇居民标准是否正确？2、人保海门支公司以案涉投保车辆实际从事营业运输为由认为其不应承担保险责任是否应支持？
本院认为：关于死亡赔偿金适用标准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经常居住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2005）民一他字第25号）明确，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倪永香虽系农村户口，但其事故前在海门市中意包装有限公司工作多年，其除了承包地收入外，还有其在公司工作的收入，原审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基本合理。
人保海门支公司以投保车辆实际从事营业运输为由认为其不承担保险责任是否应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在合同有效期内，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被保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通知保险人，保险人可以按照合同约定保险费或者解除合同。被保险人未履行通知义务的，因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和案涉货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约定，事故的发生必须与非营业用车从事营业运输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有因果关系时，保险人才不承担责任。即只有事故发生时被保险车辆的使用性质改变，保险人才可能不承担责任，如事故发生时被保险车辆的使用性质与投保时一致，则保险人不能因此免责。案涉被保险货车在投保时的使用性质明确为非营业用车。关于事发时被保险货车的使用性质有无改变，人保海门支公司上诉认为，该车实际使用性质系营业用货车，该公司一审中表示暂时没有证据证明，从二审中该公司提供的交警于2014年4月9日对陈劲松制作的询问笔录来看，陈劲松称其与货车登记车主海门市广通塑胶有限公司有合作，经常开开这辆车，事发当时从三厂镇出发准备到叠石桥送货，车上装了一吨左右的蚊帐支架。陈劲松二审中陈述是为海门市广通塑胶有限公司送货，不存在营运行为。人保海门支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事故发生时被保险车辆用于营运。而且，也没有证据证明事发时载货汽车超过核定载质量（超载），没有因此增加货车的危险程度，更不用说显著增加，事故的发生也与是否从事营运无关。因此，人保海门支公司以投保车辆实际从事营业运输为由认为其不承担保险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人保海门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73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门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泊霖
审 判 员 王建勋
代理审判员 吕 敏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邵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