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40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洪晓东，××××××××××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黄硕秋，重庆红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苟霞，重庆红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环球石化有限公司，住所地××××××××××，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赖锦权，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邹雯，重庆海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赖涛。
委托代理人：傅太春，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凡强，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洪晓东与被上诉人重庆环球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球公司）、被上诉人赖涛借款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9日作出（2013）九法民初字第07168号民事判决，洪晓东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环球公司于2004年成立，股东六人。其中赖涛持有66.69%的股份，曾怡持有1.36%的股份，由赖涛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后重庆通源生化制品有限公司向环球公司增资，2009年4月，赖涛不再担任环球公司法定代表人。2013年9月6日，公司免去赖涛总经理一职。洪晓东与赖涛长期存在资金往来。从2004年9月起至2006年6月止洪晓东通过个人银行账户向赖涛及曾怡付款合计550万元。2005年12月20日，环球公司、赖涛向洪晓东出具借条，借条载明：今借到洪晓东现金100万元。借款人处载明赖涛、环球公司，并加盖环球公司公章。2009年7月10日，洪晓东与赖涛签订《还款协议》，约定：1、至2009年7月10日止，赖涛欠洪晓东款项金额1275273.7元；2、双方确定最迟于2009年12月31日前赖涛将全部款项归还洪晓东；3、在2009年7月10日前赖涛向洪晓东所出具的所有借款手续一律作废，赖涛欠洪晓东款项的金额和还款时间均按照此协议执行；4、如赖涛违背此协议所约定内容，洪晓东可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切费用由赖涛承担。双方达成《还款协议》时赖涛已非环球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原告称并不知情。嗣后，赖涛未依《还款协议》按时足额还款，洪晓东于2012年7月11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赖涛偿还剩余款项1175273.7元及利息。赖涛对欠款事实无异议，但辩称曾委托案外人孙世华于2010年期间还款60万元，此款应从欠款额1175273.7元中抵扣。洪晓东对此不予认可，并在该案中举示了本案中双方争议的100万元借款的借条。洪晓东称一直就该100万元借款向环球公司、赖涛进行催要孙世华的60万元款项系偿还的环球公司、赖涛共同借款100万元。最终，洪晓东与赖涛在该案中确认孙世华的60万元款项系受赖涛委托向洪晓东支付，并就《还款协议》中剩余575273.7元达成调解协议。
一审庭审中，洪晓东陈述与环球公司、赖涛存在交易惯例，环球公司、赖涛应于2005年春节期间还款。环球公司、赖涛未按期还款，故环球公司、赖涛应从2006年1月29日起支付逾期利息。赖涛否认双方存在此交易习惯。
洪晓东在一审中诉称，洪晓东与环球公司、赖涛长期存在资金往来。从2004年起，洪晓东向环球公司、赖涛共计出借款项610万元。其中60万元借款系电汇至环球公司账户，在赖涛还款后已将该笔借款的借条归还被告。剩余550万元借款，因赖涛曾系环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洪晓东系按赖涛指示打款至其个人账户或环球公司股东曾怡账户。环球公司、赖涛在收到上述借款后向洪晓东出具了相应的借条。依出具借条的主体不同，该550万元借款分为三类：赖涛借款、环球公司借款以及环球公司、赖涛共同借款。赖涛在还款时对清偿的债务进行明确指定，洪晓东依据其指定将相应的借条归还给赖涛。2009年7月10日，洪晓东与赖涛就其个人借款部分达成《还款协议》，明确截止2009年7月10日，赖涛个人借款尚欠1175273.7元，此款应于2009年12月31日前还清。嗣后，赖涛未按约足额还款，洪晓东诉至法院要求还款，双方就赖涛尚欠借款达成调解并履行完毕。洪晓东出借的610万元借款中，现尚有环球公司、赖涛共同借款100万元未还，环球公司、赖涛于2005年12月20日就该笔100万元共同借款向洪晓东出具了借条。洪晓东经多次催要未果，遂起诉来院请求判令：1、环球公司、赖涛共同偿还洪晓东借款100万元；2、环球公司、赖涛共同支付洪晓东利息（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从2006年1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环球公司、赖涛承担。
环球公司在一审中辩称，一、环球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借款合同以借款的实际支付为合同成立要件，本案中洪晓东举示的支付凭证均系向赖涛和曾怡支付，环球公司从未收到过洪晓东借款，也未委托过赖涛或曾怡收款，双方不存在借款关系。二、本案100万元借款系赖涛个人借款，且已清偿完毕。洪晓东陈述一直认为赖涛系环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一直就所有借款向赖涛进行催要。故双方于2009年7月10日签订了还款协议明确欠款金额时必然是对所有借款进行结算，而结算的借款也已经调解履行完毕。三、洪晓东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中洪晓东举示的100万元未载明还款期限，而洪晓东自认与赖涛存在交易习惯，赖涛应于2006年1月29日还款。赖涛未按期还款，则应起算诉讼时效。洪晓东于2013年向法院起诉环球公司、赖涛还款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依法驳回洪晓东诉讼请求。
赖涛在一审中辩称，一、洪晓东陈述的610万元款项中，其举示的向环球公司电汇的60万元系洪晓东与环球公司业务往来发生的付款并非借款。剩余550万元确系向赖涛出借，该550万元系赖涛个人借款，不存在洪晓东陈述的环球公司、赖涛共同借款或环球公司借款。二、赖涛就该550万元借款向洪晓东出具了相应的借条，因双方存在经济往来，赖涛也愿意还款，故所有借条均由赖涛签字并应洪晓东要求加盖环球公司公章。三、赖涛已经清偿完毕洪晓东的550万元借款。之所以在还款后未将本案涉及的100万元借条收回系因为双方于2009年7月10日签订的还款协议就所有的借款进行了结算，明确了于此日期前赖涛向洪晓东出具的所有借款手续一律作废，该还款协议也因双方达成调解履行完毕。四、洪晓东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依法驳回洪晓东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针对洪晓东与环球公司、赖涛争议的100万元借款，一审法院评述如下：一、洪晓东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洪晓东、赖涛双方于2009年7月10日达成《还款协议》后，因赖涛未按期履行还款义务，洪晓东诉至一审法院。该案中赖涛对借款事实无异议，但双方对尚欠金额存在争议。赖涛辩称曾委托案外人孙世华于2010年代为向洪晓东支付60万元，该60万元系偿还的《还款协议》中载明的款项。而洪晓东对此不予认可，并举示了本案双方当事人诉争的100万元借款的借条。洪晓东称一直就该100万元借款向环球公司、赖涛进行催要，孙世华于2010年支付的60万元系对该100万元共同借款进行偿还。对于该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因本案中洪晓东主张的环球公司、赖涛共同借款100万元的借条并未载明还款期限，当事人亦未口头约定还款期限，借款人可以随时偿还借款，出借人也可以催要借款人于合理期限内偿还借款。而洪晓东在（2012）九法民初字第08072号案件中自认于2010年孙世华支付60万元前就一直就本案100万元借款向环球公司、赖涛进行催要，则本案争议的100万元借款的还款期限因洪晓东催要还款于2010年时已届至。嗣后，环球公司、赖涛未向洪晓东偿还其主张的100万元共同借款，洪晓东直到2013年5月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期间。故对环球公司、赖涛抗辩洪晓东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洪晓东与赖涛达成的《还款协议》是否包含本案争议的100万元借款。本案中环球公司、赖涛于2005年12月20日向赖涛出具了100万元的借条，而洪晓东系于2009年7月10日与赖涛达成的《还款协议》。洪晓东亦自认直到2012年才知晓赖涛不再担任环球公司法定代表人，也一直是向赖涛催要还款，则可以认定在达成该协议时洪晓东系认定赖涛有权代表环球公司对借款进行处分，该协议系就洪晓东、赖涛之间所有的借款进行的结算。且洪晓东与赖涛在签订该《还款协议》时明确了2009年7月10日前赖涛向洪晓东出具的借款手续一律作废。本案100万元借款的借条虽加盖有环球公司的公章，但借条系由赖涛书写并签名，亦属于赖涛向洪晓东出具的借款手续。因此该借条亦因双方达成还款协议而作废。综上，对洪晓东主张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洪晓东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8700元，由洪晓东承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洪晓东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理由是：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洪晓东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系公然违背事实，故意曲解法律规定。被上诉人环球公司、被上诉人赖涛向上诉人洪晓东出具的金额为100万元的借条并未载明还款期限，一审判决却认定本案争议的100万元借款的还款期限在2010年时已届至，该认定严重违背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完全歪曲了事实，没有任何依据。2、本案100万元借条是被上诉人环球公司、被上诉人赖涛共同向上诉人洪晓东出具，被上诉人赖涛单独向上诉人洪晓东出具的《还款协议》根本未涉及环球公司向上诉人洪晓东的借款，一审判决称本案100万元借条因达成还款协议而作废的认定毫无事实依据，没有任何证据支持。3、一审严重违背法定程序。环球公司、赖涛不讲诚信，编造理由，故意混淆完全不同的借款关系，以图达到赖账之目的，而被上诉人环球公司、被上诉人赖涛的说法不仅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也违背常理。但一审法院承办人却无视上诉人洪晓东提供的大量确凿充分的证据，对被上诉人环球公司、被上诉人赖涛故意偏听偏信，且审理过程严重违背法律程序，极不公正。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3）九法民初字第07168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环球公司、被上诉人赖涛共同向上诉人洪晓东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并以借款本金100万元为基数从2006年1月2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向上诉人洪晓东支付利息；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环球公司、赖涛承担。
被上诉人环球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赖涛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2005年12月20日，被上诉人环球公司、被上诉人赖涛作为共同借款人向上诉人洪晓东出具借条，该借条载明：今借到洪晓东现金100万元。在借条的借款人处并由被上诉人环球公司加盖了公司印章，被上诉人赖涛签名。故该借款属被上诉人环球公司、被上诉人赖涛向上诉人洪晓东的共同借款，且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受法律保护。上诉人洪晓东向被上诉人环球公司、被上诉人赖涛借款后，被上诉人环球公司、被上诉人赖涛未归还借款，依法应承担民事责任。上诉人洪晓东要求收回借款理由正当合法，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上诉人洪晓东与被上诉人赖涛达成的《还款协议》是否包含本案争议的100万元借款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洪晓东与被上诉人赖涛双方于2009年7月10日达成《还款协议》载明：至2009年7月10日止，被上诉人赖涛欠上诉人洪晓东款项金额1275273.7元，双方确定最迟于2009年12月31日前被上诉人赖涛将全部款项归还上诉人洪晓东，并明确2009年7月10日前被上诉人赖涛向上诉人洪晓东所出具的所有借款手续一律作废，故双方达成《还款协议》处理的是上诉人洪晓东与被上诉人赖涛之间的个人借款，表明的是被上诉人赖涛向上诉人洪晓东所出具的个人所有借款手续一律作废，该《还款协议》并未表明被上诉人环球公司、被上诉人赖涛共同向上诉人洪晓东借款100万元借款手续一律作废。且上诉人洪晓东与被上诉人赖涛双方达成《还款协议》时被上诉人赖涛已非被上诉人环球公司法定代表人，因本案100万元的借款系被上诉人环球公司、被上诉人赖涛向上诉人洪晓东的共同借款，此时，被上诉人赖涛已非被上诉人环球公司法定代表人，已无权代表被上诉人环球公司处理本案所涉及的100万元借款债务。故上诉人洪晓东与被上诉人赖涛于2009年7月10日达成《还款协议》不应包含本案争议的100万元借款，被上诉人环球公司、被上诉人赖涛应共同向上诉人洪晓东偿还本案争议的100万元借款，故上诉人洪晓东上诉要求被上诉人环球公司、被上诉人赖涛共同偿还100万元的借款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因被上诉人环球公司、被上诉人赖涛共同向上诉人洪晓东出具借条，双方未约定还款时间，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即“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即“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借款中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作为借款人的被上诉人环球公司、被上诉人赖涛可以随时返还借款，上诉人洪晓东也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在（2012）九法民初字第08072号案件中，一审法院于2012年11月6日主持双方当事人进行调解，上诉人洪晓东与被上诉人赖涛就案外人孙世华于2010年代为支付的60万元，系偿还的《还款协议》中载明的款项，还是偿还的本案争议的100万元款项不明确，经调解，双方当事人已明确表示案外人孙世华于2010年代为支付的60万元款项是归还的《还款协议》中载明的款项。上诉人洪晓东于2012年11月6日法院主持调解时已就本案借款主张权利，故本案争议的100万元借款，应自此时起算诉讼时效。被上诉人环球公司、被上诉人赖涛未向上诉人洪晓东偿还其主张的100万元的共同借款，上诉人洪晓东于2013年5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未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期间。故被上诉人环球公司、被上诉人赖涛抗辩上诉人洪晓东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上诉人洪晓东上诉关于本案未超过两年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上诉人洪晓东要求从2006年1月2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问题，本院认为，因双方当事人在借款中未约定支付利息，故本案利息起算时间应从上诉人洪晓东向一审法院起诉之日即2013年4月2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上诉人洪晓东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3）九法民初字第07168号民事判决；
二、重庆环球石化有限公司、赖涛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洪晓东借款人民币本金100万元，并从2013年4月22日起至付清时止，以1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
三、驳回洪晓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合计26100元，由被上诉人重庆环球石化有限公司、被上诉人赖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学庆
审 判 员 谢天福
代理审判员 赵 彬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