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73民终210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州冠岳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元岗路310号自编5栋D301、302、303单元。
法定代表人：魏顺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智，女，1974年8月19日出生，汉族，广州冠岳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员工，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卢伊莎，女，1984年9月18日出生，汉族，漫画家，住四川省双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修雪静，北京华沛德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东北旺西路中关村软件园二期(西扩)N-1、N-2地块新浪总部科研楼3层313-316室。
法定代表人:刘运利，执行董事。
上诉人广州冠岳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广州冠岳公司）与被上诉人卢伊莎、一审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简称微梦公司）因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京0108民初40350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广州冠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智、卢伊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修雪静到本院接受了询问。微梦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广州冠岳公司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网页署名不能证明是卢伊莎，且两个网站署名不完全一致，不能证明同一人；2、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数额明显过高，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
被上诉人卢伊莎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
一审被告微梦公司书面陈述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
卢伊莎向一审法院起诉称：卢伊莎系漫画家，已出版过《瓜几拉》、《喵星人同学录》等多部广受欢迎的书籍，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广州冠岳公司未经许可在其新浪微博上使用了卢伊莎创作的七幅漫画作品，未予署名、未支付费用，并作为热门话题宣传使用，将卢伊莎作品与其商业活动相结合，以此获得商业利益，侵犯了卢伊莎享有的署名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侵权微博系由微梦公司认证和管理，微梦公司作为管理者和服务者，未尽审查义务，应承担相应责任。故黄缨请求一审法院判令：1、广州冠岳公司、微梦公司停止侵权，在侵权微博首页置顶位置及《中国青年报》首版显著位置连续30天登载致歉声明并消除影响；2、广州冠岳公司赔偿卢伊莎经济损失14万元及合理开支5000元；3、广州冠岳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如下：
为证明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卢伊莎提交了豆瓣网和新浪微博网页打印件，其中名为“瓜几拉”的豆瓣网主页（×××s://×××.douban.com/people/guajila/）个人介绍栏显示:自由职业漫画插画作者，本名：卢伊莎，常居：四川成都，2010-03-02加入，出版过《瓜几拉》、《瓜几拉-
穷游意大利》、《瓜几拉-记忆时光机》、《话猫》、《画猫-
梦唐》、《瓜几拉的旅行手帐》、《喵星人同学录》、《汪星人同学录》、《吃货》等，微博:×××://t.sina.com.cn/guajila。名为“瓜-几-拉”的新�微博主页（×××://weibo.com/guajila）微博认证显示：漫画作者西瓜，已出版个人涂鸦日记绘本《瓜几拉》；个人认证页显示认证类型：个人认证，行业分类：人文艺术-
绘画-
油画家，用户昵称：瓜-几-拉，真实姓名：卢伊莎。广州冠岳公司对上述“瓜几拉”豆瓣网主页打印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表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图片的作者是卢伊莎。广州冠岳公司亦提交了“瓜几拉”豆瓣网主页打印件一份，显示没有“本名：卢伊莎”的内容，其他内容与卢伊莎提交的打印件内容一致。卢伊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表示是起诉后对豆瓣网信息进行了整理，删除了本名信息，通过新浪微博地址及认证信息，仍可以证明其是涉案图片作者。
卢伊莎还提交了涉案图片的电子底稿及“瓜几拉”的豆瓣网相册“瓜几拉の猫世界”相关网页打印件，该相册中载有涉案七幅图片，上传时间依次为2011年6月14日、6月15日、6月17日和7月4日，涉案图片均系将小猫拟人化为不同的中国风造型，并按照中国画的落款方式在作品左下方署名了“西瓜”。庭审中，卢伊莎表示涉案图片的首次发表是在豆瓣网，上传时间即为首次发表时间，并认可涉案图片上署名的“西瓜”是其网名，但认为“西瓜”并非其真实姓名，广州冠岳公司在使用涉案图片时未对卢伊莎进行署名，侵害了其署名权。广州冠岳公司对上述电子底稿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其未对涉案图片上署名的“西瓜”进行修改，涉案图片上亦未署名卢伊莎，无法证明与卢伊莎的关联，未侵害其署名权。
2016年3月21日，经卢伊莎申请，河南省许昌市天平公证处对卢伊莎使用公证处已连接至互联网的电脑浏览网站内容�过程进行证据保全，据此作出的（2016）许天证民字第3572号公证书记载：在新浪微博（×××.weibo.com）搜索栏中输入“翼虎CG圈”进行搜索，点击搜索结果中的“翼虎CG圈V”进入相应微博进行浏览，认证信息显示“翼虎网”。该微博账号于2012年5月19日发布的一条“中国风的喵星人，少了萌态，多了点人文，你说呢”的微博中使用了涉案七幅图片作为配图，该微博转发量为8、评论量为0、点赞量为0，每幅图片左下方均有“西瓜”的署名，最后一幅图片右下角打上了“@翼虎CG圈weibo.com/yiihuu”的水印。卢伊莎认为该水印是广州冠岳公司在微博中自行设置的，是标注作品署名的意思，普通网络用户在看到该水印时会认为涉案图片是广州冠岳公司的作品，而不是“西瓜”或者卢伊莎的作品。广州冠岳公司对公证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表示该公司未添加过水印，不能证明卢伊�的主张，且涉案微博属于合理使用，不构成侵权。
微梦公司提交的涉案微博的用户认证信息显示，涉案微博的UID：2131986961，昵称：翼狐网，真实名称：翼虎网，认证企业：广州冠岳公司。微梦公司还提交了涉案微博页面截屏打印件，证明涉案微博已经删除。卢伊莎和广州冠岳公司对此予以认可。
卢伊莎主张律师费5000元，但未提交相应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等，可以作为认定作品著作权的证据。本案中，卢伊莎提供了涉案图片的电子底稿、豆瓣网及新浪微博认证信息，并展示了涉案图片在豆瓣网上的首次发表情况，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涉案图片上署名的“西瓜”即卢伊莎，且其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广州冠岳公司辩称卢伊莎不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但未提交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确认卢伊莎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广州冠岳公司未经卢伊莎许可，在其微博中使用涉案图片，其行为侵害了卢伊莎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卢伊莎要求广州冠岳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具体的赔偿数额，鉴于卢伊莎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广州冠岳公司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以下因素依法酌情判定赔偿数额：第一，涉案图片为系列漫画作品，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和创作难度，系卢伊莎智力劳动成果的体现；第二，涉案微博内容发布于2012年，侵权持续时间较长；第三，卢伊莎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图片存在较高的市场收益；第四，广州冠岳公司使用涉案图片并非直接用于商业宣传；第五，涉案微博转发、评论、点赞量极低，受关注程度低。综�以上因素，一审法院依法酌情判定经济损失赔偿额为21000元，卢伊莎主张的赔偿数额过高，一审法院不予全部支持。
卢伊莎主张律师费，虽未提交相应证据，但考虑到律师在本案诉讼及开庭过程中的法律思维和理性判断起到了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的作用，参加诉讼活动的行为支持了本案诉讼的顺利审理，同时又考虑到本案为常规知识产权案件，专业性、复杂程度均相对较低，对律师的专业素质和能力要求亦相对较低，且律师并未实际参与证据保全工作，综合上述因素，一审法院将上述费用酌情判定为500元，亦不再全额支持卢伊莎的诉讼请求。
卢伊莎主张广州冠岳公司侵害了其署名权，要求赔礼道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署名权是表明作者身份，在作品上署名的权利。作者有权决定是否以其真名、假名、匿名或以其他方式发表其作品，作者关于如何行使署名权所作的选择应当受到尊重。本案中，卢伊莎的个人微博认证信息中显示其为漫画作者“西瓜”，涉案图片上其均按照中国画的落款方式在左下方署名了“西瓜”，庭审中，卢伊莎亦认可涉案图片上署名的“西瓜”是其网名，可见署名“西瓜”是作者卢伊莎在发表涉案图片时所选择的署名方式，广州冠岳公司在微博中原样使用了涉案图片，并未对其署名进行修改或删除。卢伊莎主张广州冠岳公司应该署名其真实姓名，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此外，卢伊莎主张涉案微博最下方的水印会让普通网络用户误认为广州冠岳公司是涉案图片的作者，一审法院认为，该水印只是标注了涉案微博的发布者，并不是对涉案图片的署名，在涉案图片上有“西瓜”署名的前提下，不会让普通网络用户对作者产生误认，故卢伊莎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本案侵�行为对其著作人身权所造成的不良影响，对其要求赔礼道歉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微梦公司作为新浪微博的经营者，是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商。涉案微博并非处于新浪微博的显要位置，在收到通知之前，微梦公司未注意到涉案微博并无过错，卢伊莎亦未向微梦公司发出过通知函。微梦公司在收到本案起诉状后，经查找涉案微博已经删除，已履行适当注意义务，不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就卢伊莎对微梦公司提出的相应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自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广州冠岳公司赔偿卢伊莎卢伊莎经济损失21000元及合理开支500元；二、驳回卢伊�卢伊莎的其他诉讼请求。
广州冠岳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涉案作品权属问题外无异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上述事实，有卢伊莎提交的电子底稿、网页打印件、公证书，广州冠岳公司提交的网页打印件，微梦公司提交的说明、网页打印件以及一审开庭笔录、二审法院谈话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为涉案作品的权属问题以及赔偿数额的确定。
一、关于涉案作品的权属问题。
根据《著作权法》相关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等，可以作为认定作品著作权的证据。本案中，卢伊莎提供了涉案图片的电子底稿、豆瓣网及新�微博认证信息，并展示了涉案图片在豆瓣网上的首次发表情况。虽然广州冠岳公司提交的“瓜几拉”豆瓣网主页打印件显示其他内容与卢伊莎提交的打印件内容一致，没有“本名：卢伊莎”。但根据电子底稿以及新浪微博认证信息等，可以形成证据链相互印证，卢伊莎系涉案图片的作者，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广州冠岳公司虽不认可，但未提交相反证明，故其相关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赔偿数额的确定
广州冠岳公司其新浪微博上未经许可使用了卢伊莎享有著作权的作品，侵犯了卢伊莎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法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他人著作权的，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
本案中，在案证据不能证明卢伊莎的实际损失抑或广州冠岳公司的侵权实际获利，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图片的独创性程度、侵权持续时间、市场收益、是否商业使用目的、受关注程度等因素以及根据合理支出的合理性、必要性原则，最终酌定赔偿经济损失二万一千元及合理开支五百元，数额合理，并无不妥，本院予以认可。广州冠岳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三千二百元，由卢伊莎负担一千二百元（已交纳）；由广州冠岳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千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三百八十八元，由广州冠岳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兰国红
审 判 员 周丽婷
审 判 员 刘义军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夏 旭
书 记 员 隗傲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