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高法民终字第0013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酉阳县腾达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钟多镇桃花源中路179号。
法定代表人：蔡寿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雪芹，重庆光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彭超，重庆光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瓮安县生华磷矿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南州瓮安县雍阳镇文峰南路328号。
法定代表人：李生华，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生华。
上诉人酉阳县腾达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腾达公司）与被上诉人瓮安县生华磷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生华公司）、李生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30日作出（2014）渝四中法民初字第00055号民事判决，腾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腾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雪芹，李生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8月14日，腾达公司（需方）与生华公司（供方）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约定由生华公司向腾达公司提供10000吨磷矿石，单价为430元／吨，合同总金额为430万元；质量要求为磷矿石P2O5≥30%，水份按晴三雨四执行；当P2O5含量＜30%时，需方拒收；当P2O5含量＞30%，每升高0.1%价格上升3.0元／吨；交货地点为马场坪火车站，抽样化验合格需方收货；合同签订生效，先款后货；货物到达需方指定马场坪火车站前所有运输费用由供方承担。
2012年3月1日，腾达公司（需方）与生华公司（供方）签订《磷矿石购销合同》，约定年供数量为8万吨，交货价为500元／吨，金额为4000万元；质量要求为磷矿石含量确保30%以上，其他杂质氧化镁≤3%；交提货地点为福泉市马场坪火车站货场交货，到站前的费用由供方承担，到站后的费用由需方承担；货到马场坪货场后，供需双方共同取样，以需方厂方化验为准；结算方式为先打款后发货。合同中还注明生华公司的开户银行账号，腾达公司的开户银行账号。
2012年2月14日，腾达公司与中化重庆涪陵化工有限公司签订《磷矿购销合同》。合同约定腾达公司以340元／吨的价格向中化重庆涪陵化工有限公司出售产地为福泉的普矿磷矿石，并对标的物的质量、货款支付以及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2012年3月16日，腾达公司与山东聊城鲁西化工第五化肥有限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腾达公司以600元／吨的价格向山东聊城鲁西化工第五化肥有限公司出售产地为贵州的磷矿石，并对货物的质量、货款支付以及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2012年7月2日，腾达公司与山东聊城鲁西化工第五化肥有限公司再次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腾达公司以760元／吨的价格向山东聊城鲁西化工第五化肥有限公司出售磷矿粉。2012年4月25日，以腾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蔡寿闻为供方，以湖北鄂中化工有限公司为需方，双方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以630元／吨的价格向湖北鄂中化工有限公司出售产地为贵州瓮安的磷矿石，并就磷矿石的质量、货款支付以及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
2011年8月16日至2012年8月9日期间，腾达公司共计支付给生华公司货款563万元，生华公司分别于2012年3月26日和28日共计退回货款70万元。根据腾达公司所提供的生华公司的过磅单和发货单，生华公司在2011年8月14日至2012年2月29日之间，有单据证实的所供磷矿石共计4453.6吨。
另查明：上述合同中所约定的马场坪火车站位于贵州省福泉市马场坪镇。生华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其经营范围为磷矿、铝土矿、铁矿、硫铁矿、铅锌矿购销，法定代表人为李生华。
腾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生华公司、李生华连带返还货款190.0530万元；2.生华公司、李生华连带赔偿腾达公司资金利息损失24.8376万元（自2012年3月30日至2014年5月4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3.生华公司、李生华连带赔偿腾达公司经济损失55万元并赔偿资金利息损失6.671万元（自2012年5月24日至2014年5月4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4.生华公司、李生华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生华公司与李生华是否应当连带返还腾达公司货款190.0530万元以及支付自2012年3月30日至2014年5月4日的资金利息损失24.8376万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腾达公司与生华公司于2011年8月14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和双方于2012年3月1日签订的《磷矿石购销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双方签订的两份合同均属有效，对于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本案中，双方签订合同的时间为2011年8月14日，腾达公司于2011年8月16日起按照合同所载明的生华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生华的账户共计付款563万元，腾达公司已经履行了支付价款的义务。庭审中，腾达公司认可生华公司退还其货款共计70万元，因此，应当认定腾达公司合计支付的货款为493万元。根据腾达公司所举示的生华公司的过磅单和发货单，生华公司在2011年8月14日至2012年2月29日之间，有过磅单和发货单证实的交货磷矿石共计4453.6吨。此外，虽然没有生华公司的过磅单和发货单予以证实，但是腾达公司认可生华公司于2011年11月16日交货347.4吨、11月25日交货760.8吨，两天共计交货1108.2吨。故腾达公司认可2012年2月29日之前生华公司共计交付磷矿石5561.8吨。根据双方2011年8月14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约定，磷矿石单价为460元／吨，生华公司共计交付的货物价值为460元／吨×5561.8吨=255.8428万元。2012年3月1日之后，生华公司又交付磷矿石783.2吨，双方在2012年3月1日签订的《磷矿石购销合同》中约定，磷矿石单价为500元／吨，故上述货物价值为39.16万元。综上，腾达公司认为生华公司所交付磷矿石价值合计295.0028万元，故请求生华公司返还货款190.0530万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生华公司与李生华提交了腾达公司法定代表人蔡寿闻出具的一份收条，载明：“今收到李生华磷矿石进货单128张，2012.12.10。”经审查，该份证据系蔡寿闻亲笔书写。生华公司当庭陈述该收条中所载明的128张进货单与腾达公司所提交的过磅单、发货单不具有同一性，是生华公司已经发货的证据，但是因为腾达公司借用此128张进货单，致使生华公司无法就反驳腾达公司所提出的返还货款190.0530万元的请求进行举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生化公司和李生华所举示的该份证据证明腾达公司收到生华公司的进货单128张，但是腾达公司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不能提供该128张进货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此，应当认定生华公司所主张的128张进货单与腾达公司所举示的过磅单、发货单不具有同一性，生华公司不欠腾达公司190.0530万元货款的主张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该收条所载明的为“进货单”而非“发货单”的问题，根据双方之间所签订的合同以及交易习惯，生华公司与李生华持有的应当是“发货单”。生华公司当庭陈述，因为2012年之前其公司的管理不规范，之前使用的是过磅单，2012年之后使用的为一式四联的发货单，其交给腾达公司的即是2012年之后使用的发货单。虽然该份收条载明的是“进货单”而非“发货单”，但是腾达公司对于收条所载明的单据无法予以举示或者予以合理的说明，对于生华公司的该项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如前所述，腾达公司请求生华公司与李生华连带返还货款190.0530万元以及相应的资金利息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生华公司与李生华是否应当连带赔偿腾达公司经济损失55万元并支付自2012年5月24日至2014年5月4日的资金利息损失6.6710万元的问题。虽然腾达公司举示了其与中化重庆涪陵化工有限公司等企业签订的关于磷矿石的购销合同，并且举示了从福泉火车站发送相应磷矿石的火车运输货票，但是腾达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运送的磷矿石系从生华公司处购买，且也没有举示证据证明因为磷矿石不达标造成其向中化重庆涪陵化工有限公司等企业进行了实际的赔偿。故对于腾达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腾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925元，由腾达公司负担。
腾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4）渝四中法民初字第0005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腾达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生华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有：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第一，一审中腾达公司提交的证据《李生华与蔡寿闻磷矿石情况》虽是手写复印后由李生华签名，但系其对复印之后的确认，该证据应是原件。李生华虽然提出此非原件，原件上应注有“最后以双方结算为准”字样，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未采信该证据不当。第二，证人陈德绪的调查笔录系代理人依法收集，陈德绪未出庭是因工作繁忙，一审法院未采信不当。第三，华公司无证据证明收条是蔡寿闻本人书写，一审法院未依法释明对其真实性进行鉴定。该收条系孤证，借相关单据的目的是向融资公司进行融资，该128张单据是三本空白单据，一审法院采信该证据，认定应由腾达公司举示发货单且腾达公司举证不能，实属不当。2.一审判决理由不当，适用法律错误。第一，对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绝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的理解和适用有误。一审中，生华公司既未举示相应证据证明已将190.0530万元磷矿石完成交付，也未举证证明128张进货单总金额就是190.0530万元，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生华公司所主张的128张进货单与腾达公司举示的过磅单、发货单不具有同一性，生华公司不欠腾达公司190.0530万元的货款理由成立”，毫无根据。第二，一审生华公司陈述自相矛盾，一审法院推定其主张成立有误。一审中生华公司当庭陈述，其交给腾达公司的是2012年之后使用的一式四联的发货单。既然是一式四联，四联应当在四方或四个人手里。本案二审中，腾达公司申请撤回“依法判决生华公司和李生华连带赔偿腾达公司经济损失55万元并赔偿资金利息损失6.6710万元（自2012年5月24日至2014年5月4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其撤回部分上诉请求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不损害国家、集体和他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的规定，予以准许。
生华公司、李生华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并无错误。腾达公司的事实和理由不成立，其诉讼请求之所以在一审中被判决驳回，是因为腾达公司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实其所主张的诉求。第一，一审腾达公司提交的证据《李生华与蔡寿闻磷矿石情况》不是原件，原件上应有“最后以双方结算为准”字样，腾达公司一直不愿将原件拿出。第二，陈德绪的证言不应采信。因为陈德绪是腾达公司的员工，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第三，蔡寿闻出具的收条载明的128张单据是真实的发货单，而不是空白的三本单据，否则当时就应写“收到三本”。腾达公司一直不予提供该128张单据，致使生华公司无法对交货的数量进行举证。对于收条的认定，一审法院采信正确。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一审法院系完全结合本案争议的焦点和案件事实进行的论证，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腾达公司申请本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其一审提交的证据《李生华与蔡寿闻磷矿石情况》上签署的“情况属实：李生华；2012年10月18日”是否经复印形成进行鉴定。对此，腾达公司认为是先书写后复印，然后由李生华签字，应视为对复印内容的确认，应为原件。生华公司提出，其当时是在红色便签纸上签字，上面有“以最终结算为准”字样，腾达公司提交的并非原件。一审法院认为，《李生华与蔡寿闻磷矿石情况》上记载的交易内容为复印生成，李生华庭审中称当时系在红色便签纸上签名，上面还有“以最后结算为准”字样，并且腾达公司未拿出原件与之核对，故未予采信。本院认为，腾达公司提交的《李生华与蔡寿闻磷矿石情况》是否进行鉴定并不影响本案的最终裁判结果。因为，本案中，双方之间的打款和交货是不断持续的过程。腾达公司提交的《李生华与蔡寿闻磷矿石情况》落款时间为2012年10月18日，但双方庭审中均陈述2012年10月18日之后仍在继续交易。加之，生华公司提交的蔡寿闻亲笔签名的收条落款时间为2012年12月10日，与腾达公司提交的《李生华与蔡寿闻磷矿石情况》间隔近两个月。因此，不能认定《李生华与蔡寿闻磷矿石情况》为最后结算依据，无法确定其载明的交易情况系双方诉争时间段内的全部交货数量。综上所述，是否对《李生华与蔡寿闻磷矿石情况》进行鉴定并不会影响本案的最终裁判结果，故本院不同意腾达公司的该项鉴定申请。
对于证人陈德绪的调查笔录，腾达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未采信不当。本院认为，陈德绪确腾达公司的职工，又无正当理由未出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未采信并无不当。
当事人在一审审理期间提供的其他证据，双方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生华公司、李生华是否应当连带返还腾达公司货款190.0530万元，以及支付自2012年3月30日至2014年5月4日的资金利息损失24.8376万元。
本院认为，腾达公司与生华公司于2011年8月14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和2012年3月1日签订的《磷矿石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对腾达公司支付的货款总金额均无异议，仅对生华公司的实际供货数量持不同意见。腾达公司认为生华公司供货的磷矿石价值不足493万元，应退还其多支付的货款190.0530万元。但首先，根据本案件查明的事实，双方之间的打款和交货是一个不断持续的过程，在《李生华与蔡寿闻磷矿石情况》之后仍有实际交易发生，腾达公司不能证明该证据为双方最终的结算。其次，本案中，腾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蔡寿闻出具的收条载明：“今收到李生华磷矿石进货单128张，2012.12.10。”对于该128张单据，生华公司称是已经发货的证据，已交予蔡寿闻，且与腾达公司提交的过磅单、发货单不具有同一性。二审中腾达公司也认可该收条的真实性。故腾达公司提交的过磅单、发货单及《李生华与蔡寿闻磷矿石情况》并不能完整反映生华公司供货的全部数量。再次，生华公司举证证明了上述128张单据由腾达公司法定代表人蔡寿闻持有，且可能会不利于腾达公司，而腾达公司一直未能提交该128张单据，妨碍了生华公司对所供货物数量进行举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有利于生华公司的推定，认定其不应退还腾达公司货款符合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腾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992元，由酉阳县腾达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道敏
代理审判员 申 秋
代理审判员 王红君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周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