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亳民一终字第006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凤君，男，1964年2月出生，住蒙城县。
委托代理人：杨高国、李伟，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腾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蔡怀彬，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晓东，安徽东屹漆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凤君与被上诉人安徽腾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蒙城县人民法院（2011）蒙民一初字第6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凤君及其委托代理人李伟、被上诉人安徽腾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晓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07年初，安徽腾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依据项目批准文件，开发腾龙河畔新居项目，孙凤君担任安徽腾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腾龙河畔新居项目会计，负责该项目的帐目和现金管理工作。该项目完工后，2009年6月26日，孙凤君同安徽腾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张某、王某办理了交接手续，交接单载明：“孙凤君交给张某以下财务手续：1、原王某写给孙凤君的收支证明条子，由孙凤君转交给张某保管，共贰拾叁份，金额合计：叁仟叁佰肆拾壹万零柒佰陆拾柒元正。(￥33410767.-)2、不能入帐的白条子，合计金额柒拾陆万陆仟柒佰捌拾陆元正。(￥766786.-)3、现金支票叁张（号码081××××9973-08109975）转帐支票玖张（号码061××××1042-06131050)4、项目部财务印章一枚。移交人：孙凤君接交人：张某监交人王某”。2009年7月11日，孙凤君同张某、王某对帐形成了腾龙河畔新居收支清单，清单载明：“A:收入类1、售房款48377047.-2、代收水电入户费160000.-3、利息14425.-4、投资款700000.-5、罚款、代扣水电费59725.-合计49311197.-B：支出类1、款项支付条据：27502762.-2、白条：766786.-3、退给三位投资款：19500000.-合计：47769548.-A-B=1541649.-对帐人：王某、孙凤君、张某2009年7月11日”。孙凤君将公司应收款条据11笔合计1007915元交付给安徽腾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载明：“陈勇10200.-李军1400+3008王某3000建收1190龙润公司2125工行保证金17500工资9000元，计4.7415万项目资本金20万李军欠9万王咏梅30万李星37.05万计100.7915万154.1649万-100.7915=53.3734万53.3734＋张某6.7810万＋李总23.4061万＝83.5605万”。此外，孙凤君为安徽腾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缴纳税款经手借张某67810元，借李凯（系公司副总经理）234061元，合计301871元，该税款已作为孙凤君支出款计入上述支出清单中，并由安徽腾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给张某、李凯。在审理期间，经征求双方意见，安徽腾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同意对孙凤君经手的帐目进行审计，孙凤君不同意审计。因安徽腾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孙凤君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导致无法审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835606元争议，从双方实际认可的“交接单、腾龙河畔新居收支清单、应收款条据”中可以得出如下结论：1、2009年6月26日，孙凤君同安徽腾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张某、王某办理了交接手续，其中帐目交接单表明孙凤君把该项目的收支手续、不能入帐的白条、现金支票、转账支票、项目部财务印章一枚等会计手续移交给安徽腾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张某。2、2009年7月11日孙凤君同张某、王某制作了“腾龙河畔新居收支清单”，收支清单表明该项目收入49311197元，支出47769548元，收入减去支出余额1541649元，双方在帐目移交清单上签字确认。3、孙凤君将应收款条据合计1007915元给付安徽腾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收入余额533734元尚在孙凤君手中未有给付安徽腾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4、孙凤君以安徽腾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名借张某、李凯301871元缴纳税款，安徽腾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还该款，该款没有从孙凤君交接帐目的支出中扣除亦没有从孙凤君收入帐目中增加，应认定孙凤君有301871元没有给付安徽腾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综上，孙凤君手中尚有835605元没有给安徽腾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安徽腾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要求孙凤君偿付835606元的诉讼请求，其中835605元予以支持。孙凤君认为与安徽腾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是平等的民事主体，本案应定性为刑事案件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认为本案主体存在问题，安徽腾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腾龙河畔项目期间除了聘用孙凤君为会计，还有其他会计王某、席晶晶、张某、李军等人，如果安徽腾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财务出了问题，相关会计都要承担责任的抗辩意见，孙凤君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孙凤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安徽腾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人民币835605元。二、驳回安徽腾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55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由孙凤君承担。
孙凤君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孙凤君没有义务返还835605元。孙凤君仅是腾龙河畔项目的会计之一，不是该项目应收账款的欠款人。2009年7月11日腾龙河畔新居收支清单中，孙凤君和另一会计王某都是对帐人，不是清单余额的欠款人。一审时，证人王某也表示不清楚账目差额应由谁承担。孙凤君没有经手管理腾龙河畔项目的全部收款，即使账目存在差额，也不应由孙凤君承担责任。孙凤君与王某、席晶晶等人都参与了腾龙河畔项目的收款工作，全部收款不是孙凤君一人管理，如果账目存在差额，在没有查清该项目的全部收款情况之前，不能判定孙凤君承担责任。一审庭审时，王某也证明2007年2月3日至14日的收款交给了项目经理李凯。安徽腾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举证的收支清单和其他单据不能反映腾龙河畔项目账目的真实情况。清单及单据没有签字，没有财务签章，不是原始凭证和账簿。安徽腾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证明其账目存在差额的真实情况，举证由有资质的审计机构出具的审计报告。一审认定安徽腾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同意审计，而孙凤君不同意审计，导致无法审计财务。安徽腾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有义务要求法院委托鉴定机构进行审计，不需要孙凤君同意，根据安徽腾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举证，孙凤君也将相关财务资料移交，且原始凭证及账簿全在安徽腾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处。安徽腾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完全可以向法院提供全部财务资料用于审计，法院应依职权作出是否审计。安徽腾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证人张某、王某都是本案的利害关系人，其证人证言不宜单独作为定案依据。证人张某、王某都是腾龙河畔项目的对帐人，也先后参与了腾龙河畔项目的收款活动。本案一审程序存在严重错误。蒙城法院曾对本案作出驳回起诉的裁定，亳州中院的裁定明确提出如在审理中发现经济犯罪线索，应当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蒙城法院再审后，作出判决认定孙凤君有835605元未归还，根据刑法规定，其行为已构成职务侵占罪，一审应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调查处理，不能简单作为普通民事案件审理并作出判决。现公安局已经做出不予立案通知书，证明没有犯罪事实。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诉讼请求。
安徽腾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一审已经查明孙凤君是腾龙河畔项目部会计，负责该项目的现金管理工作，对其经手的现金负有最基本的保管义务。因其自身原因导致收支差额，有义务予以偿还。双方于2009年7月11日形成的腾龙河畔新居收支清单所列的收入49311197元、支出47769548元及收支余额1541649元均系孙凤君经手，即双方交接的账目均是孙凤君经手的账目，至于是否是该项目的全部收款，并非关键，关键在于孙凤君经手的账目收支余额应由经手人孙凤君负责。证人张某、王某是参与账目交接的经手人，其对账目交接过程所作的证言应予采纳。本案如构成刑事案件的立案标准，一审法院会移送主管机关立案处理。一审已经审查认定应为民事案件。现公安机关虽然认定孙凤君不构成职务侵占，但与欠公司83万余元没有直接因果关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孙凤君提交以下证据：
1、王某2007年2月收房款原始收据；
2、席晶晶2007年2月收房款原始收据；
3、本案一审两次开庭笔录。
以上证据证明安徽腾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总房款中，有王某、席晶晶参与收款，并且他们所收现金没有交给孙凤君。王某两次开庭明确陈述2007年2月3日至2月14日收房款没有交给孙凤君，而是交给项目经理李凯。
4、2007年2月，席晶晶书写《收现金账目列表》，证明安徽腾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总房款49613068元中，有席晶晶参与收款，列表中每笔收现金都备注“交李经理”，其所收现金没有交给孙凤君。
5、王某书写安徽腾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出2034.1万元收支《明细单》；
6、往来账目资料18份。
证明安徽腾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供的2009年7月11日《腾龙河畔新居收支清单》其中一项“退给三位投资款”1950万元的支出额是错误的，1950万元支出的《用款说明》支出额也是错误的，实际支出额是2034.1万元。审计报告依据存在错误，结论也错误，账目没有835605元结余资金。
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2，该收据开票人已经转给孙凤君，已经结算过，孙凤君称只收取收据不收取购房款与事实不符。庭审笔录王某证言，证明收取部分购房款交给李经理也已经转给孙凤君。并出具反证账目清单证明购房款已经转交孙凤君，孙凤君认为交给其的是欠款条，不是欠款。证据4恰好证明孙凤君、王某、席晶晶开票的购房款转交孙凤君的事实。证据5系非正式会计资料，形成于对帐单之前，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证据6中前17页均为复印件，第18页系非会计资料，签名系孙凤君自行添加。
被上诉人安徽腾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又举证孙凤君记录账簿，证明所有账目的记录，39笔购房款已经全部转交孙凤君。
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为：只是房屋买卖明细帐，不是现金日记帐，不能作为现金收入凭证。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同意对孙凤君经手的账目进行审计，经本院委托安徽华皖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审计，该所作出华皖审字〔2011〕第375号审计报告，结论为：根据签字确认的2009年7月11日《腾龙河畔新居收支清单》及相关财务资料，孙凤君经手安徽腾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腾龙河畔现金账目的收入为49613068.00元，支出为48777463.00元，收支结余资金835605.00元。该审计报告印证了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孙凤君对该审计报告虽提出异议，但未提出补充鉴定或重新鉴定的申请，故对该报告予以认定。
2012年3月13日，本院将本案移送亳州市公安局。同年6月7日，蒙城县公安局以孙凤君涉嫌职务犯罪没有犯罪事实为由，做出不予立案通知书，6月29日，亳州市公安局做出《关于孙凤君涉嫌职务侵占案不予立案的函》，并将案件退还本院。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又继续提交一审所举证据，证明目的与一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亦同一审。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是否涉及犯罪应移送相关机关而不能作为民事案件审理；（二）孙凤君是否欠安徽腾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835605元。
（一）关于本案是否涉及犯罪应移送相关机关而不能作为民事案件审理的问题。
二审期间，本院以本案可能涉及刑事犯罪为由，移送公安机关。公安机关以无犯罪事实，不符合立案条件为由，退回本院，根据蒙城县公安局的不予立案通知书，亳州市公安局《关于孙凤君涉嫌职务侵占案不予立案的函》，本案不可能作为刑事案件处理，故本院作为民事案件继续审理并无不妥。
（二）关于孙凤君是否欠安徽腾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835605元的问题。
孙凤君系腾龙河畔项目的会计，2009年7月11日腾龙河畔新居收支清单系孙凤君在交接其经手的账目时，对其所经手账目收支情况所列清单。对清单计算出的余额，作为现金会计的孙凤君应举证证明该现金的存放处或去向。在对审计报告进行质证时，孙凤君对其中依据的部分收款票据提出异议，认为不是其开出，但该票据均由其记录明细账。孙凤君称记不清是谁开的票后交其记账，对该票据应由作为会计的孙凤君举证证明系谁开出后交其记账并证明该票据所载明款项未交其入现金库，因其未能举证，故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孙凤君虽未经手腾龙河畔项目全部款项，但交接清单载明的账目是该项目中孙凤君经手款项，审计报告亦指出，孙凤君经手的资金在公司财务帐外运转，故清单载明的帐外运转资金的余额应由孙凤君承担保管的责任，但其至今仍不能说明该款的去向。收支清单、交接单上均有孙凤君签字确认，应收款计算清单亦由其自书。审计机构在审计时并检查了相关会计记录，故审计报告能反映孙凤君经手账目的真实情况。且二审时双方当事人提出的是对孙凤君经手的账目进行审计，对该审计结论，孙凤君虽提出异议，但未提出补充鉴定或重新鉴定的申请，故应予认定。证人张某、王某虽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但该证言与其他证据印证的部分应予认定。综上，在孙凤君不能证明其经手账目余额去向的情况下，应由其承担偿还责任。上诉人孙凤君提出其不欠安徽腾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835605元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案公安机关虽然认定孙凤君没有犯罪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在本案民事诉讼中，安徽腾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大于孙凤君，故对安徽腾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155元，鉴定费25000元，均由孙凤君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亮
审 判 员 苏维丽
代理审判员 陈 芹
二〇一二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韩 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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