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涪民初字第2114号
原告：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靖江市江平路230号。
法定代表人：马晓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乃博，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涂强，四川致高守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资中县鑫勇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资中县水南镇倒石桥。
法定代表人：林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建超，内江市市中区白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段小强，男，生于1987年11月16日，汉族，住资中县。
委托代理人：陈霖，男，生于1954年6月27日，汉族，内江市人，大专文化，住内江市市中区。
原告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宇公司）诉被告资中县鑫勇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勇公司）、段小强劳动争议一案，本院于2013年3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李玲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周宏、人民陪审员李雪梅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张乃博、涂强、被告鑫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贞及其委托代理人高建超、被告段小强及其委托代理人陈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被告段小强以原告和被告鑫勇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未足额支付工资及无故解除劳动关系为由向绵阳市涪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提起劳动仲裁申请，要求原告和被告鑫勇公司向其支付拖欠的劳动报酬、双倍工资及经济补偿金。涪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于2012年12月作出绵涪区劳人仲裁案字（2012）第257-41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原告应向被告段小强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欠付的工资及经济补偿金。原告认为仲裁裁决书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其与被告段小强并无劳动关系，与被告鑫勇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协议已将该项目的劳务作业分包给了被告鑫勇公司。鑫勇公司负责招聘、管理被告段小强并由其发放工资，是鑫勇公司与被告段小强建立了劳动关系。原告只是对项目的进度及质量根据协议约定进行必要的监督，仲裁委裁定由原告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缺乏依据。据此，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请求判决：1、原告不支付段小强欠发工资32000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319.44元、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101111.04元，共计139430.48元；2、第一项支付款项139430.48元由被告资中县鑫勇劳务有限公司向被告段小强支付；3、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被告鑫勇公司辩称：鑫勇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其理由如下：一、我公司没有劳务分包资质，与原告之间没有劳务分包合同，双方不存在劳务分包关系；二、鑫勇公司和案外人李勇只是受原告委托代原告组织、管理段小强等人进行工作，并代原告向段小强等人支付劳动报酬；三、李勇代表原告与段小强等进行工程量结算，我公司和李勇按照结算金额向段小强全额支付了原告委托我公司支付的工程费用，我公司尽到了代理职责，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原告承担；四、我公司不具有劳务派遣资质，没有与原告达成劳务派遣协议，也没有与段小强建立劳务派遣合同关系；五、原告具有建筑行业施工资质，段小强在原告承包的工地进行其业务范围内的劳动，双方建立了事实劳动关系，原告应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综上，请求驳回原告对鑫勇公司的全部诉请。
被告段小强辩称：原告没有否认欠薪事实，只是对清偿主体有异议；原告指派班组长和小组长对我进行了工作安排，并对我进行了罚款、安全教育等管理，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我没有领过工资，只是借支过生活费，原告应支付拖欠我的工资；原告与我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且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和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
经审理查明：原告承接长虹国际城16#、20#楼宇的建设工程后，将其中的部分工程分包给鑫勇公司，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2011年9月27日，鑫勇公司与原告就后期剩余工程的工期、质量、分项划分、计价方法、付款以及双方的责任等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由鑫勇公司完成原合同未完的工程量，按照“砖砌体与二模分项40元／平方米；屋面工程分项5元／平方米；外墙粉刷30元／平方米；内墙粉刷20元／平方米；地坪工程分项10元／平方米”进行计价。该协议书还约定：原告先行支付原合同主体结构付款的不足部分，本协议为原合同的补充协议，与原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鑫勇公司在该协议书上加盖了公章，李勇在鑫勇公司代表处签名。
鑫勇公司在承接该劳务工程后，由李勇（系鑫勇公司法定代表人林贞之夫）联系，又将外墙、地坪、内抹、外架、二木、钢筋等工程分包给被告段小强等人，段小强以24元／平方米的价格承包了二木工程，此后又以80-200元／天的建筑行业不同工种的通行劳务费标准雇佣了秦永福等人进行现场施工。工程完工后李勇代表鑫勇公司与段小强等实际承包人进行了工程量、工程款结算，并出具了结算单，结算工作量总额为6341461.40元，鑫勇公司除借支给民工生活费3601799元，尚欠民工劳动报酬2739662.40元。根据段小强等班组长制作的民工工资表显示，鑫勇公司尚欠付段小强32000元，鑫勇公司对此无异议。工程完工后，原告承认欠被告部分工程款，但至今未与被告鑫勇公司进行结算。
施工期间，原告在2010年12月24日至2012年1月17日期间分10次向鑫勇公司帐户转账9，102，205元，转账内容注明为“绵阳长虹项目劳务费”。原告工作人员邓泽均也在2010年11月29日至2011年12月23日期间通过个人帐户分5次代原告向李勇帐户转款1，960，000元。被告段小强等163人要求原告及被告鑫勇公司支付拖欠的费用未果，遂向绵阳市涪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原告和鑫勇公司支付拖欠的劳动报酬2，723，600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95，832.46元、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9，010，706.3元。绵阳市涪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2年12月28日作出绵涪区劳人仲裁案字（2012）第257-419号仲裁裁决书，确认原告与被告段小强等163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裁决由原告支付拖欠段小强的劳动报酬32000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319.44元、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101111.04元。原告不服该仲裁裁决，遂起诉来院，请求判如所请。
另查明：段小强等163人在长虹国际城工地务工期间，不受原告或被告鑫勇公司规章制度管理，原告和被告鑫勇公司也不对民工进行考勤等，民工按天计酬，随到随走。施工期间，民工没有领取报酬，只是在被告鑫勇公司处借支生活费。
还查明：1、段小强等163人向绵阳市涪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提起仲裁申请后的2012年12月18日，绵阳市公安局涪城分局经侦大队向段小强、林军和唐贵永三人进行了询问。其中：
（1）段小强自述：我与林军、黄茂一起打伙从李勇那里承包下二木工程，我又叫了秦永福、张福军、黄长员、张玉英、曾华、陈建富、赖正扩、银仲其、ＸＸ强、钟文广等人去做二木工程。李勇总共还欠我20多万元，这20多万元欠款包括秦永福、张福军、黄长员、曾华、陈建富、赖正扩、银仲其、ＸＸ强、钟文广、林军、黄茂、张玉英全部在一起的。李勇给我打了欠条。因为我叫去做活的人都只认我，叫我给他们打欠条，所以我给张福军、黄长员、曾华、陈建富、赖正扩、银仲其、ＸＸ强、钟文广八人分别打了2万元左右的欠条，给张玉英打了1万元左右的欠条。
（2）林军自述：2009年李勇在新都石油学校工地上欠我做木工的费用5万多元，我在绵阳长虹国际城工地上做了一段时间他给我还了一部分钱，后面在绵阳国际城工地上又过了一段时间，分了二三次把在新都工地上欠我的5万多元钱都给我还清了，现在李勇还欠我二万多元，给我打了欠条的。
（3）唐贵永自述：李勇叫我侄儿章有金去长虹国际城做架工的。我侄儿章有金又叫了我、龚贤能、曾统露、张宗林、刘国卫、向继泽、章有荣、白辉友、姚玉兵、李维安、蒋本辉去做架工的，章有金每月给我开五千多元。我们架工的工资都是章有金发的，因为我们都是章有金叫去的，我们的工资都找他要。李勇没有欠我们工资，农民工工资都不敢拖欠，我、龚贤能、曾统露、张宗林、刘国卫、向继泽、章有荣、白辉友、姚玉兵、李维安、蒋本辉都是拿到了工资的。我本人没有在绵阳市涪城区申请劳动争议仲裁，我也没有委托律师或者其他人申请劳动争议仲裁。
2、被告鑫勇公司注册资金10万元人民币，没有建筑分包资质。
3、本案讼争的长虹国际城16#、20#楼宇已经竣工验收合格。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补充协议书》、仲裁笔录、仲裁裁决书、询问笔录、转款凭条、工程量结算单、工资表等证据证明，经庭审质证，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各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的规定，因原告承接长虹国际城16#、20#楼宇的建设工程后，将其中的部分工程发包给鑫勇公司，鑫勇公司又将工程肢解后违法分包给段小强等个人，段小强等个人再雇佣秦永福等人实际施工，原告和鑫勇公司应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用工主体责任是指民事责任的承担方式，用工主体与被用工人员之间形成的关系可以是劳动关系也可以是劳务关系。所谓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其订立合同以劳动者成为用人单位的内部成员为目的，且具有隶属性、持续性和控制性等特点；而劳务关系是劳务提供者提供劳务，以完成一次性或者特定的劳动成果，用人单位向劳务提供者支付报酬，但双方不具有人身上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本案中，段小强等个人从被告鑫勇公司处承接劳务分包工程，被告鑫勇公司以施工面积向段小强等人结算计酬，双方并非按时定量进行报酬支付。段小强等人结算领款后自行按照天工标准与工友进行报酬分配。段小强及工友在长虹国际城工地务工期间随来随走，不受原告或被告鑫勇公司的规章制度约束，原告或鑫勇公司也不对段小强等个人进行考勤。以上事实表明，段小强等个人与原告或被告鑫勇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即不具有隶属性特点，亦不具有持续性和控制性特点，故双方之间不存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及解除合同经济补偿金的前提条件是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本案该前提条件并不成立，原告、被告鑫勇公司不应向段小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319.44元、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101111.04元。本案中，被告鑫勇公司与段小强等人对双方进行的工程量结算，及段小强等班组长制作的民工工资表均无异议，被告鑫勇公司应按照结算金额对欠付段小强的劳务报酬32000元承担清偿责任。
虽然原告与鑫勇公司之间没有签订书面的劳务分包协议证明双方的关系和具体分包内容，但原告与鑫勇公司对16#、20#楼后期剩余工程的工期、质量、分项划分、计价方法、付款以及双方的责任等签订了《补充协议书》，并约定了前期已完工程的工程款支付事宜。且在16#、20#楼的整个施工过程中，在《补充协议书》签订前的一年时间内，原告一直向鑫勇公司和李勇账户打款，并注明“绵阳长虹项目劳务费”，鑫勇公司也用此费用支付了机具设备、周转材料租赁费、耗材费和部分人工费，本院认为，上述事实足以证明原告与鑫勇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分包事实，并已实际履行。虽然该劳务分包行为因为被告鑫勇公司不具有建筑劳务分包资质、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而无效，但依照建设部《关于建立和完善劳务分包制度发展建筑劳务企业的意见》第三条第1项“……须使用有相关资质的企业，对劳务分包企业的用工情况和工资支付进行监督，并对本工程发生的劳务纠纷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原告应对被告鑫勇公司欠付段小强的32000元劳务报酬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案讼争的工作属于《建筑业劳务分包企业资质标准》中界定的作业范围，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六条“……劳务派遣用工是补充形式，只能在临时性、辅助性或者替代性的工作岗位上实施”之规定的劳务派遣工作内容。庭审中，被告鑫勇公司辩称段小强、章有金等163人在原告的工地上工作，受原告委托代理人李勇和鑫勇公司的管理，与原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提供了三份李勇以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长虹国际城项目部代表身份与出租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用以证明李勇是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本院认为该租赁合同不足以证明原告委托李勇进行了员工招聘、管理和工资报酬发放等工作。李勇在《分包协议书》中作为鑫勇公司的代表签字，且在工程项目施工中，李勇和鑫勇公司共同完成了设备租赁和费用支付、材料采购和费用支付、接受原告支付的工程承包费、向段小强、章有金等人借支生活费，与段小强等人进行工程量结算，应认定李勇作为被告鑫勇公司的工作人员，其行为属于履行职务。
综上，为了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资中县鑫勇劳务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支付被告段小强劳务报酬32000元，原告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原告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被告资中县鑫勇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不应支付被告段小强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319.44元、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101111.04元；
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在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上诉状副本，上诉于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 玲
审 判 员 周 宏
人民陪审员 李雪梅
二〇一三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安婕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零六条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
十二、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
建设部《关于建立和完善劳务分包制度发展建筑劳务企业的意见》
三、政策措施
1、明确建筑劳务分包制度的法律地位，建立预防和惩戒拖欠工资的长效机制。按照《建筑法》的要求，建立和完善建筑劳务分包制度，承包企业进行劳务作业分包必须使用有相关资质的企业，并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或劳务分包企业完成的工作量及时支付劳务费用。承包企业应对劳务分包企业的用工情况和工资支付进行监督，并对本工程发生的劳务纠纷承担连带责任。劳务企业要依法与农民工签订劳动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