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9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唯众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中山西路1788弄58号。
法定代表人：杨晖，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劼，上海钧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芳，女，上海唯众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曼，女，1985年9月13日出生，侗族，住上海市松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凯，男，1982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慧超，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唯众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唯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曼、顾凯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4民初24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2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唯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劼、秦芳、被上诉人陈曼、顾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慧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唯众公司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所进行的正当合法的内部管理行为恶意诋毁，已超出合理批评的范围，对上诉人在社会公众，特别是业务合作单位中的声誉造成贬损，被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
陈曼、顾凯辩称，认同原审判决的相关认定，原审判决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唯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曼、顾凯停止侵权，消除侵权言论；2、陈曼、顾凯在《新民晚报》上及微信朋友圈内刊登道歉启事向唯众公司赔礼道歉（内容须经法院审核）；3、陈曼、顾凯承担公证费3,000元（人民币，以下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秦芳系唯众公司的人力资源总监。陈曼、顾凯原系唯众公司的员工，二人系夫妻关系。
2017年6月，陈曼向唯众公司递交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南部）于2017年6月6日、6月23日两次开出的署名医师为“向某”的病休证明，初步诊断为妊娠期肝内胆汁淤积症，建议2017年6月6日-6月20日、6月23日-7月10日期间病休。陈曼据此申请病假。
2017年6月26日12时38分，陈曼在微信朋友圈刊发：但是无奈私立医院的病休证明，用人单位是不认可的，所以我又到三甲医院来全部重新就诊检查、化验。微信联系人邓某、孟某、于某、楚某、王某等发表评论。
2017年6月26日21时15分，陈曼在微信朋友圈发表《你的良心真的不会痛吗？》一文：“我承认，我是生气了我是有情绪了，因为我真的扛不住了……30周挺着肚子大热天坚持着跑了一天，现在真的有点双腿发软，恨自己身体不争气！心里很委屈……问：作为职业的humanresource，任何关于病假事宜为何从不在第一时间一次性说完？总是在我办完手续交完证明又有新的要求，再办完手续再提交证明又提新条件？再者，在没有半点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的前提下，简单的对我提交的三甲医院医务证明书、病历原件、交费凭证都不予认可？无所不用其极的刁难，让我精神近乎崩溃……我，陈曼在岗时，从未对工作有过半点偷奸耍滑，即使到了孕5个半月肝损严重，也一样连续两天熬夜到凌晨5点做方案，只要客户能满意，我就觉得值！可是现在，我只不过想治好我的肝损安全生下宝宝，若能提前治好我随时回岗继续工作，所以，需要这样折磨我的身体和意志吗？你的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2017年7月12日22时35分，陈曼在微信朋友圈发表《大家来围观一下今天发生的奇葩事件吧》一文。文中指责唯众公司刁难陈曼，指使人事压迫陈曼，剥夺陈曼假期：“天下居然有这样毫无法律常识的奇葩吗？”“你咋就这么闲呢？你真的没有正事儿可以做了吗？你真的是正规大学毕业的吗？你不知道你已经在犯法了吗？你真的魔障了吗？”“这些基本的员工福利你一律都没有给我算”“贵公司的HRD实在不需要这么歇斯底里”“疯狂的报复？泄愤？”“某人肯定是得到了高层领导的授意，否则一个HRD也不至于这么疯狂”“就剩你一个了，不整你整谁啊？这不是都有前车之鉴吗？你没看先后离职的那些制片人有多招公司恨吗”。该文评论处有案外人留言：“曼姐我真的想打人了都！一个HRD如此厚颜无耻，她有什么立场调查你一个离职员工病例隐私？真够恶心的！”“真的是没家教没教养，不知道怎样的父母能生出这种女儿”。
2017年7月14日13时44分，陈曼在微信朋友圈发表《严正声明》，对秦芳去医院调查的行为进行了指责：“你到底想达到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嘛？拜托，我巴不得从此以后老死不和你们往来，在你不骚扰我的前提下，我哪里有心情和精力跟你这种没有底线的人打官司浪费我的时间？”“来找我，别厚颜无耻的去骗别人！最起码的道德底线你到底有没有？”。
2017年7月13日凌晨3时23分，顾凯在微信朋友圈转发陈曼《大家来围观一下今天发生的奇葩事件吧》一文，并指责公司人事压迫陈曼。“不想让那些奇葩的企业文化和HRD下作的卑劣手段，三番四次的伤害到我的太太”“奇葩事又来了，某司的某人竟又展开了下列一切让人无法直视更无法理解的手段”。
2017年6月27日20时07分，案外人孟某在微信朋友圈发表一段评述：“如今即将临盆，本来是一件开心幸福的事儿，却受到某些人百般刁难和阻挠，到底是为什么呢？你没有怀过生过，你就一点同情心都没有？需要对待一个脆弱的孕妇这么残忍吗？人在做，天在看！为什么要咄咄逼人呢？”
2017年7月12日22时48分，案外人孟某在微信朋友圈转发陈曼《大家来围观一下今天发生的奇葩事件吧》一文，并评述“曼姐人都被逼辞职了，还这样，真的是无所不用其极。我也只能希望你好好活着了”。
案外人秦芳作为申请人，将上述微信内容向长宁区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2017年7月19日，长宁公证处出具（2017）沪长证字第4912号公证书，证明上述微信内容的真实性。2017年7月18日上海长宁公证处向唯众公司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显示公证费用为3,000元。
2017年9月6日上海市松江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监督所向唯众公司出具《关于贵公司举报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南院）向某医生违规开具病例证明行为的答复》：“陈曼在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取得的2017年6月6日、6月26日的两张病休证明书未经向某医生审核签字。向某存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已于2017年8月8日立案处罚。另外，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在病休证明书的管理方面存在不足，导致未经医生亲自核对并签名的病休证明书通过该医院门诊办公室审核的问题，已发放监督意见书”。
一审庭审中，陈曼提交其与案外人陈某2017年4月19日-21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陈曼在怀孕五个月的时候依然熬夜加班；陈曼又提交与唯众公司人事徐某2017年6月3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陈曼曾经询问过请假是否有指定的医院，但徐某没有回复。唯众公司表示对没有经过公证的微信记录真实性均不予认可。
陈曼提交了上海美兰湖妇产科医院出具的诊疗单，证明陈曼一开始就诊并出具病假单的医院唯众公司是认可并接受的；陈曼提交唯众公司《员工手册》节选，证明陈曼根据公司规则提交了所有关于请病假的文件。唯众公司表示一开始因陈曼是老员工故并不严格，根据公司规定，陈曼应该提交有效病假证明。
陈曼提交第一人民医院检查报告、就医记录、门（急）诊收费票据，证明陈曼确实去第一人民医院就诊了。对此唯众公司认为第一人民医院检查报告上无医院盖章，对此真实性不认可。即使是真实的，也无法证明有任何病症，化验单中没有任何指标异常，更加说明陈曼不具有2017年6月25日病假单中所述的病症。
一审法院认为，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根据陈曼提交的唯众公司《员工手册》节选：“必须提供医院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明材料”、“对有疑问的病假，公司可要求员工至公司指定医院复诊”。公司对于员工请假流程有相关规定，陈曼本身应当知晓最基本的病假手续，对有疑问的病假，公司可要求员工至公司指定医院复诊。唯众公司人力主管秦芳于7月12日前往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审核陈曼于2017年6月提交的病休证明的真实性，并根据审核结果结算陈曼2017年6月工资发放情况，属于其职权范围之内，并非公司或是个人对陈曼的刁难。陈曼及顾凯在微信朋友圈发布的言论指责公司及人事在病假手续上刁难陈曼、剥夺陈曼假期缺乏事实依据。但是，唯众公司作为陈曼、顾凯曾经的用人单位，在面对员工对其公司制度、请假流程、职务行为质疑甚至是批评时，应负有一定的容忍义务，且陈曼、顾凯并未就唯众公司业务相关问题批判造谣，未对唯众公司造成商誉贬损。同事之间对公司请假制度的探讨或是对公司人事行为是非的探讨，虽有对秦芳个人名誉造成一定的负面影响，但该损害结果无法等同于对唯众公司的损害结果，唯众公司未对主张的损害结果进行充分举证。据此，原审认为，本案陈曼、顾凯发布涉及唯众公司的不实信息虽属不当，但未造成影响，陈曼、顾凯亦无侵权的恶意，且在案缺乏相应事实及证据认定唯众公司确因陈曼、顾凯的行为而致名誉受到实质性损害，故唯众公司要求陈曼、顾凯承担侵害名誉权之责任，原审难以支持。遂判决：驳回上海唯众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上海唯众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对本案事实认定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是否因两被上诉人的行为而致名誉受到贬损，对此，原审已作出认定并充分阐明理由，本院予以认同，上诉人于二审期间未就该节主张提交新的证据，故在案证据尚无法证明上诉人的名誉受到损害的事实。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上海唯众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春蓉
审判员 朱雁军
审判员 王韶婧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孙凯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