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11民终7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华，女，1976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红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清林，湖北文赤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权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涛，男，1962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红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江汉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新华路385号。
代表人：林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佘运兵，湖北卓创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张华因与被上诉人吴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江汉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江汉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红安县人民法院（2017）鄂1122民初1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清林，被上诉人吴涛，被上诉人人保江汉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佘运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华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人保江汉支公司、吴涛赔偿上诉人149933.22元，减去一审判决已支持的107445.90元（60514.75元+46931.15元），对差额部分42487.32元提出上诉，要求两被上诉人一并赔偿；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对上诉人残疾赔偿金、误工费、医疗费的赔偿标准及计算有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上诉人虽是农业户口，但从2011年起在红安县城生活和工作，远远超出一年以上，有村委会证明、红安县将军城小学证明、租房合同、社区居住证明、郑某1和吴某1证明等一系列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居住工作在县城，事实清楚，证据完整、充分，开庭后上诉人还及时补充了水电费票据及房产证等证据。而一审法院却认为上诉人残疾赔偿金按农村标准赔偿。且只要法院审判员深入红安外贸小区及社区调查，事实自会更加清楚无疑。上诉人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上诉人残疾赔偿金为：29386元×20×10%=58772元。二、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诉人误工费过低。上诉人经司法鉴定误工休息时间为180天，且医嘱休息期为6个月，根据鉴定及医嘱，上诉人主张误工180天合法合理。上诉人车祸前月收入为3000元。上诉人误工费为3000元/30天×180天=18000元。三、一审法院对医疗费的计算有误，上诉人医疗费总额为87075.85元（含后续治疗费20000元），而一审法院认定为85911.65元，少计算了1164.20元。吴涛在红安医院交的1164.20元抢救费用，一审判决已计入吴涛支付的9164.20元中，但没有计算到上诉人的医疗费总费用中。1164.20元既然没计算到医疗费用总费用中，就不应从吴涛支付的费用中扣减，即吴涛只支付了8000元。
被上诉人吴涛答辩称，一审庭审中合议庭不让其说话，其未得到充分的陈述权利。不同意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户口计算，应按一审认定的农业户口计算。同意一审认定的误工时间和标准。其垫付1164.20元是事实，并且也包括在其所支付的9164.20元之中。
被上诉人人保江汉支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上诉人张华残疾赔偿金正确，上诉人请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理由不成立。上诉人张华提交的证据不具有证明能力，不能认定其经常居住地为城镇。第一，高桥镇余家边村村委会证明、红安县将军城小学证明和社区证明等属于单位向人民法院出具的证明材料，均没有单位负责人及制作人签名或者盖章，不符合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的形式要件，不具有合法性。第二，证人郑某1和吴某1在同一份证明材料上签名，违反证人应当分别单独提供证言的规定，不具有合法性。另外，此二人均未到庭作证，接受质询。第三，上诉人诉称庭审后补充提交水电费票据及房产证等证据，但这些证据是在法庭辩论终结后提交的，违反举证期限的规定，也未经继续开庭予以质证，不能作为证明其主张事实的依据。上诉人张华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收入来源地为城镇。上诉人张华提交的户口本中其职业栏内容空缺，一审中也未提供具有非农业收入的任何证据。退一步讲，即便事发前其居住在红安县城，但其收入来源地无法认定为城镇，不符合农村居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必须同时具备“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的条件。二、上诉人张华主张的误工期不当，原审判决认定误工费正确。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前一天。上诉人张华于2017年1月1日因本案交通事故受伤，同年4月27日经司法鉴定为十级伤残，原审判决按116天计算误工时间符合规定。
张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人保江汉支公司、吴涛赔偿张华医疗费、后期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资料复印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73138.52元（医药费62453.31元、后期治疗费2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营养费10000元、伤残赔偿金58772元、误工费18000元、护理费10965.87元、精神抚慰金4000元、交通费2400元、鉴定费2100元、病历复印费26元）；2、判令人保江汉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责任；3、诉讼费由人保江汉支公司、吴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日18时许，吴涛驾驶鄂Ａ×××××号轿车沿阳福线红安段一级公路由北往南行驶至高桥镇王德湾村路口，遇到张华自西向东横过道路，吴涛采取措施不及时而将张华撞倒，造成张华受伤。事故当日，张华送至红安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月3日张华转至武汉同济医院住院治疗，同月4日在红安县人民医院办理出院手续，在红安县人民医院住院时间为3天，住院费为3598.34元，门诊急诊费用为1164.20元，其中门诊急诊费用1164.20元及住院费中的3000元为吴涛垫付。张华在武汉同济医院住院治疗至2017年1月20日出院，住院17天时间，花费医疗费用62220.71元。吴涛又于2017年1月4日、1月25日分别以银行转账的方式给付张华共5000元。张华告在红安县人民医院出院诊断为1、双侧趾骨上下支骨折，第4、5腰椎横突骨折，骶骨骨折；2、颅脑损伤，皮肤软组织挫裂伤。出院医嘱：院外武汉上级医院继续治疗；2、不适随诊。武汉同济医院出院诊断：1、骨盆骨折；2、头面不挫裂伤术后。出院医嘱：1、卧床休息，术后6周复查骨盆X线，视骨折愈后情况考虑扶床坐起，术后2个本月复查骨盆X线、CT+三维片，视骨折愈合情况考虑下床活动；2、半年内禁止负重或高强度活动，遵医嘱逐步进行功能锻炼，加强护理，预防并发症，加强营养，可应用活血化瘀接骨药物促进康复；3、定期来我院复诊复查，术后3月每月来我院复查，在医师指导下进行功能锻炼，不当活动可能导致内固定物松动、断裂、骨折移位影响愈合，或影响患肢关节功能恢复；4、如有不适，请随时就诊。2017年3月31日，张华在红安县人民医院门诊骨科进行放射性检查，花费92.60元。2017年4月27日，经张华委托武汉福田爱民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该中心于同日作出的武福爱（2017）临鉴字第6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张华的损伤构成X（10）级伤残，建议给予后续医疗费20000元；自受伤之日起，误工休息时间为180日，护理时间90日。2017年1月11日，红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红公交认字（2017）第01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交通事故由吴涛承担主要责任，张华承担次要责任。吴涛不服该认定，向黄冈市公安局交警支队提出复核申请，2017年1月24日该支队作出黄公交复字（2017）第00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维持红公交认字（2017）第01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意见。吴涛驾驶的鄂Ａ×××××号轿车所有人为吴涛，事故发生时吴涛具有合法驾驶资格。鄂Ａ×××××号轿车在人保江汉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张华系农业户口。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依法受到法律的保护，任何侵害他人生命权的行为均应承担与行为相适应的法律责任。吴涛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安全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驾驶车辆在夜间降低行驶的速度，是造成本案事故的主要原因，张华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安全法》第六十二条规定，横过道路未确认安全后通过，是造成本案事故的次要原因，交警部门对事故的认定得当，本案交通事故应由吴涛承担主要责任，张华承担次要责任。吴涛驾驶的鄂Ａ×××××号轿车在人保江汉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人保江汉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赔偿张华的损失，超过交强险部分损失，由吴涛承担70％，张华承担30％。张华主张的后期治疗费损失诉请，根据医疗机构的出院医嘱和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可以确定系张华治疗将必然发生的费用，故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处理。吴涛所主张的张华存在过度治疗的意见，因张华作为患者没有治疗检查的选择权，且吴涛无证据证实主张的成立，故不予支持。人保江汉支公司主张的非医疗保险用药与本案无关的问题，非医疗保险用药系医疗机构根据张华病情需要所决定的，张华没有选择权，同时，即便存在非医保用药，该用药的作用仍然是用于治疗患者的伤情，故非医疗保险用药不应在医疗费中扣除。张华主张的1100元救护车费用损失，其来源合法，确系原告治疗伤情所支出的费用，应认定为其损失。其余交通费票据因无乘坐人信息及起始地点，故根据张华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就医地点、时间、次数酌情认定为1000元。张华出院医嘱明确有加强营养的意见，住院期间的营养费按照30元／天计算，出院后的营养费结合张华的伤残情况、年龄、身体状况等，酌情确定为500元。对于张华请求依据鉴定机构确定的误工休息时间计算出院后的营养费，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张华为农业户籍，虽然提交了证据拟证明其在城镇居住生活，但此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城镇工作、生活、居住一年以上，且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在城镇。故张华的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农业户籍性质来认定。张华所主张的误工费损失，其误工时间虽然鉴定机构确定的是180日，但是按照鉴定机构的意见来确定误工时间无法律依据，其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的前一天，张华误工时间应116天。张华主张的工作及收入状况的证据不足，又无证据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可以参照红安县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按照农、林、牧、渔业行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31462元／年计算。张华所提交的护理费票据，来源合法，票据真实，所载明的内容与张华住院时间、住院地点等相吻合，应予采信。张华出院后的护理期限参照医疗机构的诊断意见和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认定，参照居民服务行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32677元／年计算。雇请护工护理的天数为18天，参考鉴定意见，雇请护工护理之外的护理天数为72天。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数额根据侵权人的责任大小、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综合确定为2000元。张华主张的病历复印费确系因本案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予以支持。结合查明的事实，张华的损失有：1、医疗费85911．65元（其中已经花费的医疗费65911．65元，后续治疗费200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20天×50元／天）；3、营养费1100元（20天×30元／天＋500元）；4、伤残赔偿金25450元（12725元／年×10％×20年）；5、误工费9998．88元（31462元／年÷365天×116天）；6、护理费10965．87元（4520元＋31462元／年÷365天×72天）；7、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8、交通费2100元；9、病历复印费26元；10、鉴定费2100元。张华损失共计140652．40元，由人保江汉支公司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50514．75元，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10000元。其余损失80137．65元由张华承担30％即24041．30元，由吴涛承担70％即56096．35元。吴涛已经垫付的9164．20元在实际赔偿中予以扣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遂判决：一、人保江汉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张华60514．75元；二、吴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张华46931．15元；三、驳回张华其他诉讼请求。受理费3113．05元，由张华负担933．92元，由吴涛负担2179．13元。
本院二审期间，张华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证人吴某2、郑某2、吴某1证言，拟证明张华在城镇居住，主要来源来自城镇。
证据二、红安县城关镇南门岗社区居委会于2018年7月18日出具的书面证明一份，拟证明红安县城关镇南门岗社区居委会特证明张华出具的证明是客观真实的。
证据三、吴某2房产证及身份证复印件、张华交纳房租时和房主吴某2的短信联系记录、房租缴纳记录、电费缴纳记录、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向张华寄送的二审开庭传票邮件详情单地址显示为红安县陵园大道51号，拟证明张华虽为农业户口，但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
经庭审出示，被上诉人吴涛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一中吴某2的证言有异议，其提供的房产证和合同不能证明张华在吴某2处租住房屋的事实，合同没有经过备案，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吴某1是张华的姐姐，在医院住院的时候跟我谈判的时候就是吴某1。吴某1与郑某1证言是相互串通的，没有讲真话，证言是相互矛盾的。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三房产证、户口本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人保江汉支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认为证据一证人证言不属于二审的新证据，且认为该证言不能证明张华的收入来源于城镇。吴某2关于上诉人的职业，是行为推断。对郑某1和吴某1的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郑某1没有提交营业主体资格的相应证据。郑某1和吴某1陈述称是雇主和员工关系，没有书面证据证明。对证据二社区证明证据效力有异议，证明不能改变法院依法作出的认定。对证据三中两证没有异议，水电费的证明目的有异议。
被上诉人吴涛、人保江汉支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认为，张华提交的证据一中郑某1和吴某1的证言中关于张华从事的具体工作岗位、工资以及工作的陈述均不一致，相互矛盾，故郑某1和吴某1的证言，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张华提交的证据一不能证明其收入来源于城镇。张华提交的证据二，两被上诉人对签名的经手人身份有异议，故本院对证据二不予采信。本院对张华提交的证据三中的房产证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属实。
另查明，张华医疗费为：62220.71元（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住院费）+92.6元（红安县人民医院放射费）+3598.34元（红安县人民医院住院费）+1164.20元（吴涛垫付的医疗费）+20000元（后续医疗费）=87075.85元。武汉福田爱民司法鉴定意见书出具时间为2017年4月27日，张华自发生交通事故至定残前一日（不含定残日当天）为115天,误工费为31462÷365×115=9912.68元。
本院认为，张华为农业户籍，其上诉称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张华应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城镇工作、生活、经商，居住满一年以上，且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关于收入来源地，张华提交的两位证人证言相互矛盾，张华又提交不出劳动合同、收入证明、工资发放凭证等证据，故原审按照农业户籍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张华的该项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张华上诉称误工时间计算错误，因医疗机构未出具医嘱休息时间，原审按照定残前一日计算误工时间并无不当。原审漏算了医疗费1164.2元，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张华的医疗费总额为87075.85元。张华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87075.8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营养费1100元、伤残赔偿金25450元、误工费9912.68元、护理费10965.8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交通费2100元，病历复印费26元、鉴定费2100元，总额为141730.4元。由人保江汉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60428.55元，其余损失81301.85元由张华承担30％即24390.56元，由吴涛承担70％即56911．29元，减去吴涛已经垫付的9164．20元，吴涛尚需赔付47747.09元。综上所述，张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计算金额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红安县人民法院（2017）鄂1122民初1001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江汉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华各项损失60428.55元；
三、吴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华各项损失47747.09元；
四、驳回张华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113.05元，由张华负担920元，吴涛负担2193.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13元，由张华负担920元，吴涛负担219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欧 阳 武
审 判 员 朱 卫
审 判 员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刘延超书记员祁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