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沈中少民终字第000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某某，女，2012年5月27日出生，汉族。
法定代理人：邵某，女，1985年4月26日出生，汉族，系杜某某之母。
上诉人（原审原告）：邵某，女，1985年4月26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某，男，1985年2月20日出生，汉族。
上述三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杜庆堃，男，1956年2月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邵春生，男，1953年8月29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妇婴医院
法定代表人：曲文玉，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郭帅帅，该医院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姜曼，该医院工作人员。
上诉人杜某某、邵某、杜某因与上诉人沈阳市妇婴医院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4）沈河少民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周晓书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代理审判员高松、张忠星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暨上诉人杜某某的法定代理人邵某，上诉人杜某及上诉人杜某某、邵某、杜某的委托代理人杜庆堃、邵春生，上诉人沈阳市妇婴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姜曼、郭帅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邵某、杜某系配偶关系，杜某某系邵某、杜某之婚生女。2012年2月8日，邵某在沈阳市妇婴医院进行产前检查。经三维彩超检查，报告单载明“超声提示：……2.胎儿鼻骨未显示。3.胎儿眼距增宽。建议进一步产前诊断”。2012年2月16日，邵某在沈阳市妇婴医院进行染色体检查。染色体核型分析报告载明“诊断结果：46，XN脐带血细胞G显带染色体320条带水平未见异常……注：常规染色体检查不能诊断染色体微小结构改变、单基因遗传病、多基因遗传病、环境以及药物导致的胎儿宫内发育异常”。2012年3月20日，邵某在沈阳市妇婴医院进行产前检查。经三维彩超检查，报告单载明“超声提示：……3.胎儿鼻骨未显示。4.胎儿眼距增宽。……注：产前超声检查不能除外所有胎儿畸形”。2012年5月24日，邵某到沈阳市妇婴医院处检查，并住院做临产准备。2012年5月27日，邵某经剖宫产手术，产下一女婴即杜某某。杜某某出生后双眼距增宽，鼻梁塌陷，鼻中裂。2012年5月30日，杜某某到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门诊检查，首诊记录载明“查体：……面容特殊，颅缝隙开大约0.3CM宽与后囟门相通，鼻梁塌陷，外眼角下斜，双眼裂宽，阴蒂大，大阴唇稍肿胀……门诊诊断：先天多发畸形”。2012年7月10日，沈阳市妇婴医院为杜某某出具出生医学证明，载明“健康状况：良好”。2013年1月16日，杜某某到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门诊检查，首诊记录载明“查体：患儿鼻正中裂开，鼻梁塌陷，眶距增宽。嘱托医嘱：建议手术治疗。门诊诊断：鼻裂，鼻正中裂”。以上孕期检查及杜某某出生后各项医疗检查发生费用，总计人民币7321.22元。现杜某某、邵某、杜某以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为由诉至原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11月18日，杜某某向沈阳医学会提出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申请。2013年11月27日，沈阳医学会作出沈阳医鉴（2013）084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内容载明“八、分析意见：……3、产前超声波诊断提示胎儿鼻骨未显示、眼距增宽，脐血穿刺胎儿染色体核型正常，医方未针对此情况及可能发生的后果进行详细的书面告知，为医方不足。4、患儿出生后双眼距增宽，鼻梁塌陷，鼻中裂，不属于严重缺陷，为先天发育不良，与医方不足无因果关系。……九、结论：本例医疗争议不属于医疗事故”。在原审庭审过程中，邵某表示，其认可杜某某出生时先天多发畸形的个人体征并非因院方造成的，但是，其在产前检查时已经发现胎儿可能存在畸形的情况，并主动向医院方提出过终止妊娠的请求，而院方仅依据脐带血染色体检查报告，片面认为胎儿正常，拒绝其请求，而且，院方亦未就该检查结果可能引发的各种后果向其详细书面告知，导致其失去选择胎儿是否出生的机会，最终使患有先天畸形的杜某某出生，因此，本案虽不构成医疗事故，但医院方仍存在过错。沈阳市妇婴医院表示，因超声波检查结果并不符合相关终止妊娠规定，故院方没有向邵某提出终止妊娠的建议；即使邵某自行向卫生行政部门提出终止妊娠，由于不符合终止妊娠规定，也一定不能成立。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辽宁省孕产妇保健手册、三维彩超报告单、染色体核型分析报告、医学出生证明、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首诊记录、沈阳市妇婴医院住院病案首页、医药费票据、沈阳医鉴（2013）084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等经庭审质证、认证的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国家政策鼓励优生优育。胎儿的父母在决定生育胎儿时，应当尽一切可能之准备，并将身体、心理等各方面都调整到适宜生育子女的最佳状态。否则，就很有可能发生所孕胎儿畸形的情况。同时，在孕妇进行产前检查，是其获得所孕胎儿是否健康的主要手段，医务人员应当将具体检查结果以及可能采取的医疗措施，或者需要实施特殊检查以及相关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详实地书面告知孕妇及其家属，并由孕妇及其家属及时地做出正确地医疗选择，以期最终降低病残儿胎儿的出生概率。在本案中，杜某某、邵某、杜某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杜某某在出生时的面部畸形系由于沈阳市妇婴医院采取了错误的诊疗手段而造成，并且，沈阳医学会出具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中，亦未认定沈阳市妇婴医院存在医疗事故，故原审法院推定杜某某所患之面部畸形病症系由遗传学原因造成。因此，关于杜某某、邵某、杜某提出的要求沈阳市妇婴医院全部承担因检查及治疗杜某某面部畸形而产生的各项相关经济损失的主张，不能成立。但是，在邵某进行产前三维彩超检查的过程中，沈阳市妇婴医院已经发现胎儿存在先天畸形的可能，并且，亦对邵某进一步采取染色体检查。对于以上一系列检查情况，沈阳市妇婴医院均未就胎儿可能出现的情况，以及胎儿出生后可能发生的相关医疗后果，对邵某及其家属进行详细的书面告知，征求邵某及其家属的意见，对是否继续妊娠作出选择和决定。综合以上情况分析，杜某某所患面部畸形之病症虽非医方诊疗造成，但医方在孕检过程中存在的不足，即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中指出的医方未针对此情况及可能发生的后果进行详细的书面告知，确实是造成病残儿出生的重要原因。因此，沈阳市妇婴医院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鉴于此，原审法院酌定沈阳市妇婴医院按50%的比例承担因检查及治疗杜某某面部畸形而产生的各项相关经济损失。关于沈阳市妇婴医院认为，杜某某仅属于先天发育不良，不属于严重缺陷，不符合引产条件，故其不应当对杜某某的出生以及相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的答辩意见。众所周知，一名畸形儿的出生，对家庭会产生巨大的影响。而对于孕妇及其家属而言，胎儿是否处于健康的状态，则主要依赖于医方的检查结果以及医方运用相关医学知识对检查结果进行分析得出。因此，在孕妇妊娠过程中，医方应当对相关检查的结果以及可能产生的后果，及时地向孕妇及其家属尽详细告知义务，并由孕妇及其家属作出判断及选择。医疗活动具有风险性，医方不能在未征求孕妇及其家属意见的情况下，仅依自己对检查结果的判断，替孕妇及其家属作出医疗风险或者具体医疗方案的选择或者决定。本案沈阳市妇婴医院的孕检过程，显然影响了孕妇及其家属对孕检后果的知情权和对具体医疗方案选择权。况且，由于医疗科学发展存在局限性，医方依据现有检查手段而得出的结论亦可能存在错误。在孕妇经三维彩超检查，已经发现胎儿可能存在畸形，虽后经染色体检查，但该检查结果亦不能完全排除胎儿存在畸形的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医方更应当将检查结果的分析及胎儿可能发生的各种后果主动详细地书面告知孕妇及其家属，并由孕妇对医疗风险或者具体医疗方案作出选择和决定。即便医方判断胎儿的状况不符合引产条件，也应当及时将该情况向孕妇及其家属作出明确的书面解释说明。另外，判断胎儿是否符合引产条件，是相关卫生主管部门的职责，沈阳市妇婴医院无权对该事项作出判断。并且，依据沈阳市妇婴医院对胎儿进行的染色体检查结论为“未见异常”，出具的出生医学证明中亦记载明杜某某的健康状况良好。依常识可知，只有健康状况不良的胎儿才有可能涉及胎儿状况是否符合引产条件以及进而是否进行引产手术的问题。因此，沈阳市妇婴医院的答辩意见自相矛盾，且不符合法律规定。故该答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杜某某、邵某主张赔偿医疗费具体数额的问题。根据杜某某提供的相关医疗票据计算，医疗费数额为人民币7321.22元。原审法院酌定沈阳市妇婴医院承担的医疗费数额为人民币3660.61元。关于杜某某、邵某、杜某主张精神抚慰金具体数额的问题。杜某某主张的数额过高，原审法院酌定精神抚慰金数额为人民币20000元。关于杜某某、邵某、杜某主张相关继续治疗费的问题。因该费用尚未发生，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待该费用实际发生后，另行解决。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沈阳市妇婴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杜某某、邵某医疗费人民币3660.61元；二、沈阳市妇婴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杜某某、邵某、杜某精神抚慰金人民币20000元；三、驳回杜某某、邵某、杜某的其他请求。如果沈阳市妇婴医院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人民币100元，由沈阳市妇婴医院负担。
宣判后，杜某某、邵某、杜某及沈阳市妇婴医院均向本院提出上诉。上诉人杜某某、邵某、杜某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4）沈河少民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沈阳市妇婴医院承担100%的赔偿责任，依法改判精神抚慰金的数额为6万元，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及相关费用由沈阳市妇婴医院承担。理由：原审法院已经认定沈阳市妇婴医院作为专业的妇产医院，在发现胎儿不正常的情况下，应书面将各种可能发生的风险如实告知患者及家属，并提出合理的建议，以供患方及家属做出选择，而沈阳市妇婴医院既没有书面也没有口头告知是造成病残儿出生的重要原因。沈阳市妇婴医院没有尽到应尽的告知义务，已构成侵权，而我方在病残儿出生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另外，一个病残儿的出生给全家所有人都造成了极大的精神痛苦。
沈阳市妇婴医院答辩称：本案已经经过鉴定，不构成医疗事故，其损害结果与诊疗行为不具有因果关系。我方在诊疗过程中无过错，尽到了告知义务，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上诉人沈阳市妇婴医院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杜某某、邵某、杜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并判令杜某某、邵某、杜某承担上诉费用。理由：一、原审法院判令沈阳市妇婴医院承担50%的赔偿责任，显属认定事实不清。沈阳市妇婴医院的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且沈阳市妇婴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已尽到详细告知义务。二、即使沈阳市妇婴医院在诊疗过程中确实存在告知不足，该不足与杜某某的损害后果没有因果关系，亦没有侵犯其家属的选择权。三、原审法院判令沈阳市妇婴医院承担医疗费用，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
杜某某、邵某、杜某答辩称：我方认为沈阳市妇婴医院没有尽到告知义务，检查时没有正式的书面告知，只是在做B超时简单的提示，主治医生告知我做染色体检查，可以排除孩子是否畸形，但是我现在认为染色体检查不能排除孩子面部畸形的可能。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有经一审质证的相关证据证实，本院亦予确认。二审期间，上诉人、被上诉人均未提出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依法保障患者在充分接受和理解各种与其所患疾病相关的诊疗信息的基础上对医务人员制定的诊疗计划自愿做出选择。医务人员未尽到充分的说明义务，侵犯患者的知情同意权，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对于上诉人邵某来说，到沈阳市妇婴医院处进行产前检查，是其获得所孕胎儿是否健康的主要手段，医务人员应当将具体检查结果以及可能采取的医疗措施，或者需要实施特殊检查以及相关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详实地书面告知邵某及其家属，并由邵某及其家属及时地做出正确的医疗选择，以期最终降低病残胎儿的出生概率。在上诉人邵某进行产前三维彩超检查的过程中，沈阳市妇婴医院已经发现胎儿存在先天畸形的可能，并对邵某进一步采取染色体检查，染色体检查结果显示正常后，沈阳市妇婴医院并未就此情形下不能完全排除胎儿畸形的可能向上诉人邵某及其家属进行详细的书面告知，征求邵某及其家属的意见，对是否继续妊娠作出选择和决定。另外，本案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沈阳医学会出具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中认定本例医疗争议不属于医疗事故的鉴定结论。综合以上情况分析，关于杜某某所患面部畸形之成因，本院对于原审法院推定其病症系由遗传学原因造成予以认可，但沈阳市妇婴医院在孕检过程中存在的不足，即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中指出的医方未针对此情况及可能发生的后果进行详细的书面告知，确实是造成病残儿出生的重要原因。基于以上杜某某所患面部畸形之成因及造成病残儿出生的重要原因，原审法院酌定沈阳市妇婴医院按50%的比例承担因检查及治疗杜某某面部畸形而产生的各项相关经济损失并无不当，故对于上诉人杜某某、邵某、杜某所提应由沈阳市妇婴医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以及上诉人沈阳市妇婴医院所提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法院确定的精神抚慰金数额合理，上诉人杜某某、邵某、杜某关于依法改判精神抚慰金的数额为6万元的上诉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故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杜某某、邵某、杜某负担100元，由上诉人沈阳市妇婴医院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晓书
代理审判员 高 松
代理审判员 张忠星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马晓玲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