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01民终20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靖，无业。
委托代理人侯博，山西青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景丽丹，山西青翼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博，无业。
上诉人夏靖因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16）晋0105民初8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夏靖的委托代理人侯博、景丽丹，被上诉人刘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原告提供的《借款协议》和银行转账汇款业务回单可以充分证实其与被告刘博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借款合同关系，予以确认。被告借款后没有按约定偿还借款，按照合同约定，被告刘博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继续履行还款义务，且依照合同约定，原告有权要求解除《借款合同》。原告主张依据合同约定，其向被告出借的借款本金为78115.2元，被告刘博则辩称借款本金应为其实际收到的59800元，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出借给被告的借款本金数额应当如何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按照该法律规定的精神，出借人在出借款项时不得利用优势地位预先扣除利息，即使出借人扣除利息时经过了借款人的同意，但该意思表示很可能是借款人为了能得到贷款而不得不同意的非真实意思表示，为维护公平、规范民间借贷秩序，禁止出借人预先扣除利息牟取不当利益。本案中，中介机构信和公司收取被告的咨询费、审核费及服务费等无可厚非，但应当由被告直接支付给中介机构，原告不得利用出借人的优势地位协助中介机构预先扣除相关费用，原告扣除相关费用（无论是利息或其他名义的费用）的行为也同样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法律规定精神禁止的范围，因此原告预先扣除的相关费用不能计入本金之内，原告出借款项的数额应当以实际出借给被告的到账金额认定，即原告向被告实际出借的款项为59800元。原、被告在协议中约定的还款本息金额为4035.95元/月×24个月＝96862.8元，其中本金为59800元，利息共计37062.8元，年利率为31%（37062.8元÷59800元÷24个月×12个月），故原告实际收取的利息超出法律规定的最高年利率24%，对超出部分不予保护，应当以年利率24%计算利息。被告已偿还本金为4035.95元/月×2个月－（59800元×月息2%×2个月）＝5679.9元，尚欠本金58900元－5679.9元＝53220.1元。由于原告出借款项后，被告仅支付二期本息，故被告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其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原告要求被告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利息、违约金和罚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关于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不得超过年利率24%的规定，故予以支持。原告主张剩余未还本金从逾期之日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三日起至二〇一五年十月三十一日止（二百五十一天）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违约金和罚息，予以准许，即53220.1元×24%÷365天×251天＝8783.5元。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原、被告双方在《借款协议》第六条中明确约定，“因甲方未还款而带来的调查费、律师费、诉讼费等乙方为实现债权的合理费用均由甲方承担”，据此，原告持金额为4692元的发票要求被告承担律师费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的约定，且未违反《山西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相关规定，依法予以支持。据此判决：一、解除原告夏靖与被告刘博签订的《借款协议》；二、被告刘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夏靖借款本金53220.1元，并支付利息、违约金和罚息等共计8783.5元；三、被告刘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夏靖律师费4692元；四、驳回原告夏靖的其他诉讼请求。
夏靖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严重侵犯上诉人的合法债权。一、一审判决与其此前基于类似的事实理由作出的判决大相径庭，违背了法律适用的一致性。二、上诉人实际提供的借款总额应为78115.2元。1、被上诉人是通过网贷平台公司的居间服务取得借款，因此上诉人代其支付的咨询费、审核费、服务费、信访费是真实的中介费用，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预先扣除利息的行为，二者存在本质区别，不应适用《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2、一审认为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代付四项中介费用“很可能是借款人为了能借到贷款而不得不同意的非真实意思表示”，但实际情况也可能是被上诉人无力承担中介服务费用，而请求上诉人代为支付。因此该认定仅为法官个人的主观判断，缺乏任何证据支持，不应作为判案依据。事实上该合同内容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上诉人并不存在任何优势。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借款本金71605.6元，利息、违约金、罚息及罚息复利11934.27元。
被上诉人刘博答辩称：一、我对咨询服务费有异议，我收到的款项是59800元，我只和信和一家公司打过交道，一审提到的三家公司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我没有和夏靖本人签订合同，咨询等只是和业务员。一审提到夏靖的身份，夏靖是信和公司的股东，我是和公司签订合同，没有和夏靖签订合同。二、利息没有明确约定，一开始说年利率12%，一审的24%是什么我不知道，合同就是12%。三、利息计算到还款之日，去年收到夏靖的解除合同，那么合同终止了就不应该计算利息了。从始至终这些中间费用我不清楚，我一直要合同，不给，也不让我看合同，我怀疑有欺诈。
经审理查明，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刘博作为借款人（甲方）与出借人夏靖（乙方）签订一份编号为0351011704的《借款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借款信息如下，借款用途为消费，借款本金78115.2元，月偿还数额4035.95元，借款期限二十四个月，还款日每月二十三日，还款起止日期为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三日至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付款方式，经甲方同意及授权乙方将本协议借款本金数额，在扣除代替甲方应交纳给信和汇金信息咨询（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和汇金公司）的咨询费、信和汇诚信用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和汇诚公司）的审核费和信和惠民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和惠民公司）的服务费后的剩余款项支付到甲方专用账号中。本息偿还方式，甲方同意乙方委托合作机构每月从甲方指定账户中准确扣划相应数额。违约规定，甲方晚于本协议规定的还款日还款，应向乙方支付罚息和逾期违约金；逾期违约金为当月应还本息的10%计算，不低于100元，每月单独计算；罚息，每日按当月至借款期结束的应还本息的0.2%收取罚息，每月单独计算；若甲方偿还金额不足，偿还顺序按照先后顺序为罚息、逾期违约金、应还利息、应还本金；如甲方严重违反还款义务（逾期十五天以上），乙方有权提前终止本协议，甲方须在乙方提出终止本协议要求的三日内一次性支付余下的所有本金、利息、罚息和逾期违约金；因甲方未还款而带来的调查费、律师费、诉讼费等乙方为实现债权的合理费用均由甲方承担。甲乙双方在本协议履行过程中发生任何争议，如协商不成，则提交合同签署地人民法院进行诉讼。当日，被告在一份委托扣款授权书上签名，同意信和惠民公司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委托银行或第三方支付机构从指定的账户内以约定的资费标准划付到期应付的费用。
同日，刘博（甲方）与信和汇金公司（乙方）、信和汇诚公司（丙方）、信和惠民公司（丁方）签订《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约定：乙方为甲方提供办理借款的信息咨询，并在甲方申请借款过程中协助其办理各种手续；丙方为甲方实现成功借款出具审核意见；丁方为甲方提供出借人推荐，促成交易以及还款管理等服务；甲方经丁方推荐，与特定的出借人于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签署《借款协议》（借款金额为人民币78115.2元）；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咨询费，向丙方支付审核费，向丁方支付服务费；甲方在获得《借款协议》约定款项的同时应向乙方支付咨询费12318.34元，向丙方支付审核费1086.91元，向丁方支付服务费4709.95元，三方合计收费18115.2元；经甲方同意，甲方授权出借人在向甲方提供本金的当日一次性将咨询费及审核费从本金中扣除，由出借人代为支付给乙方、丙方及丁方。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日，信和汇诚公司向刘博出具信访咨询费收取告知书，内容为由于信和汇诚公司对其家庭进行了实地考察，因此要收取200元信访咨询费，该费用从实际放款金额中一次性扣除。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日，夏靖通过招商银行向刘博转账支付借款59800元。信和汇金公司、信和汇诚公司、信和惠民公司分别向夏靖出具收据，记载收到夏靖代刘博交纳的咨询费12318.34元、审核费1086.91元和服务费4709.95元。
原审庭审中，夏靖、刘博均认可刘博在收到借款后，按时向夏靖偿还了前二期的借款本息共计8071.9元（其中本金为6509.6元，利息为1562.3元），从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三日起未再还款，剩余借款本息至今未付。
此外，夏靖主张其因本案分两次共缴纳律师费4692元，并向法院提供了其与山西青翼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及山西青翼律师事务所向其出具的发票两份，开票日期分别为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二日和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四日，备注部分载明“夏靖与刘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民事代理费金额均为2346元，刘博对夏靖提供的上述《委托代理协议》及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该费用不应由其支付。夏靖因本案支付的律师服务费符合《山西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相关规定。
以上事实有原审卷中借款协议、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还款管理服务说明书、委托扣款说明书、信访咨询费收取告知书、咨询费等费用收据、银行转账汇款业务回单、委托代理协议、律师服务收费标准、律师费发票等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自然人夏靖与刘博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规定的民间借贷行为，故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令刘博偿还夏靖借款本金、支付利息违约金以及驳回夏靖其他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夏靖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诉讼费2006元，由上诉人夏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焦跃峰
审 判 员 雷 晨
代理审判员 王笙太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赵梓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