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永中法民一终字第4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桂满双。
委托代理人李巧龙，湖南金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法表。
法定代理人尹丹丹，系尹法表之长女。
委托代理人黄耀明，湖南金钰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志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伟平。
上诉人桂满双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祁阳县人民法院（2014）祁民重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4月28日向原审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原审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21日将本案全部案卷材料移交本院，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书面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4月，被告邓志红经邓飞容介绍为桂满双装修房屋贴地板砖，双方口头约定贴地板砖及楼梯踏步砖为8元每平方米，贴墙砖为9元每平方米。被告邓志红因有事外出，将贴地板砖的工作交给被告毛伟平。为完成工作，毛伟平喊来尹法表一起贴地板砖。2011年4月26日下午，尹法表在四至五楼的楼梯口贴楼梯踏步地板砖时，不慎摔伤。伤后，尹法表先后在祁阳县中医院、永州市人民医院等地治疗。2011年11月9日，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11）精鉴字第451号司法鉴定意见：尹法表被诊断为脑挫裂伤所致精神障碍；2012年1月11日，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12）临鉴字第5号司法鉴定意见：1、尹法表本次损失分别构成四级、五级、五级及六处以上十级伤残；2、损失误工时间为24个月，需2人护理4个月，1人陪护8个月。尹法表在此次事故中造成的损失为：1、医疗费205，483.6元；2、误工费（8372÷12）×24=16，744元；3、护理费（8372÷12）×16=11，162元；4、残疾赔偿金8372×20×80%=133，952元；5、交通费用，尹法表虽未提供相关票据，但考虑到治疗和鉴定的实际情况，酌情核定为1500元；6、住院伙食补贴尹法表诉请948元；7、精神抚慰金2000元；总计为370，841.6元。预计后续治疗费45，000元，因尹法表不能提供依据无法确定实际发生数额，建议尹法表在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尹法表诉请400，000元，在法庭辩论中，尹法表要求被告赔偿50%。尹法表受伤后，原审被告桂满双为尹法表垫付医疗费4300元，给付现金23，000元。另查明，尹法表被法院宣告为限制行为能力人，其监护人为尹法表之长女尹丹丹。原审被告蒋金平于2015年3月6日意外身亡。
原判认为，本案的争执焦点有两个：（一）本案的法律关系是承揽关系还是劳务关系。承揽关系的标的是承揽人为定作人加工制作的劳动成果，而劳务关系的标的仅为单纯的劳动行为；二者劳动技术含量不同，承揽人的劳动技术含量较高，具有一定的专业知识，劳务关系提供劳动者技术含量较低，一般都是体力活；二者劳动报酬不同，承揽人的劳动成果含有一定的知识产权，因而劳动报酬价格高，而劳务关系人的劳动成果一般不包含知识产权，劳动报酬较低。就本案的实际情况来看，尹法表与被告邓志红、毛伟平从事的贴地板砖工作是简单的劳动行为，劳动技术含量低、获得的劳动报酬不高，故本案的案由应当确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原审被告辩称的承揽合同关系不能成立。
（二）原审原告、原审被告及追加的二被告之间应如何担责。尹法表为被告桂满双装修房屋贴地板砖，系提供劳务者，原审被告桂满双系接受劳务者。接受劳务者应当为劳务者提供安全的劳动工作环境，提供劳务者一方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到损害的，应当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大小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在本案中，尹法表是一位具有十几年贴砖经验的工匠，在从事楼梯踏步贴砖劳动中，应当高度谨慎，严加防范自身的安全风险，尹法表的疏于防范是造成此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的民事责任。原审被告桂满双未加强监督管理、未提供具体的安全保障措施是造成此次事故的次要原因，应承担次要的民事责任。被告邓志红、毛伟平与尹法表为共同提供劳务的合伙人，且原审原告、原审被告不能证明被告邓志红、毛伟平对尹法表的受伤有过错，故被告邓志红、毛伟平不承担民事责任。经核实，原审原告尹法表在此次事故中的损失为370，841.6元，根据上述责任划分，原审被告桂满双承担25%的民事赔偿责任，即370，841.6元×25%=92，710.4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原审被告桂满双赔偿原审原告尹法表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92，710.4元（含已支付的27，300元）。此款限原审被告桂满双在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五日内一次性付清。本案诉讼费7300元，由原审原告尹法表承担5475元，原审被告桂满双承担1825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桂满双不服，其上诉称：一、本案在承揽关系与劳务关系的认定上，原审法院作出牵强附会的认定。二、本案是一起典型的承揽合同纠纷，法院在证据上予以采信，但在判决时定性为提供劳务受害者责任纠纷。三、受害人的重大过错和合伙人利益补偿在原审法院未得到全面审查和判断。四、上诉人不存在选任不当的过失，对被上诉人的损失不应承担责任，但上诉人愿意在上诉请求额度范围内予以补偿。五、原一审法院对残疾赔偿金的计算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为被上诉人多计算出残疾赔偿金23，161元。据此，上诉人桂满双请求上级人民法院依法撤销重审（一审）判决，并改判由上诉人桂满双与原审被告邓志红、毛伟平按份赔偿被上诉人尹法表损失48，750元。
被上诉人尹法表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案定性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正确，采信证据正确，一审法院没有违背“不告不理原则”。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正确，因本案跨越了年度，一审发回重审后，一审法院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当月上年度的统计本案损失并无不当。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执焦点有三，具体阐述如下：一、对上诉人桂满双提出本案属承揽合同而非劳务关系的主张，因劳务关系与承揽关系二者容易混淆，区分标准是承揽人或提供劳务人员完成工作的独立性程度，承揽关系要求承揽人独立完成工作并按时交付工作成果，而劳务关系人身支配程度高，雇员须服从雇主指挥和安排。本案中，被上诉人尹法表从事贴地板砖，而贴地板砖是一种专业技术含量低的工作，虽然上诉人在选择人员时是以其劳动技能熟练为标准，由其提供与完成工作相关的设备或工具，但被上诉人则以报酬是否符合要求确定提供劳务。在工作过程中，被上诉人是在特定的工作场所提供持续性劳务，是相继完成任务而不是一次性提供劳动成果。虽然具有一定独立性，但在具体工作中还须听从上诉人有关指示和要求，工作会受到一定的约束，故本案应认定为劳务关系。因此，本院对上诉人桂满双提出属承揽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二、在赔偿责任比例划分上，原审以上诉人桂满双未加强管理、未提供安全保障措施判由其承担25%的民事赔偿责任并由被上诉人尹法表自负主要责任（75%），符合本案的客观实际和法律规定。对上诉人桂满双主张由邓志红、毛伟平承担按份赔偿受害人损失，因邓志红、毛伟平与受害人尹法表均为提供贴地板砖劳务的合伙人，且上诉人无证据证明邓志红、毛伟平与被上诉人尹法表受伤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本院对上诉人桂满双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三、被上诉人尹法表在一审起诉时主张的残疾赔偿金为110，791元，而原审法院在审理时确定该项损失133，952元，超出当事人要求范围，故对此损失应予纠正。经计算，被上诉人尹法表在本案中损失为：1、医疗费205，483.6元；2、误工费16，744元；3、护理费11，162元；4、残疾赔偿金110，791元；5、交通费150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948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总计为348，628.6元，根据上诉人桂满双承担的责任比例应赔偿受害人损失为87，157.15元（348，628.6元×25%）。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但在计算赔偿项目具体金额上有误，应予变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祁阳县人民法院（2014）祁民重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桂满双在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被上诉人尹法表人身损害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87，157.15元（含已支付的27，3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4199元，由上诉人桂满双承担899元，被上诉人尹法表承担3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久平
审 判 员 魏 蓉
审 判 员 李秋云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九日
代理书记员 秦小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