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京刑终156号
原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慧明，女，60岁（1958年5月6日出生），汉族，出生地山东省菏泽市，大学文化，无业，住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5年11月13日被羁押，次日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同年12月29日被刑事拘留，因涉嫌犯受贿罪、利用影响力受贿罪于2016年1月1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冯波，北京市汉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关建梅，北京市华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的原审被告人张慧明犯受贿罪、利用影响力受贿罪一案，于二Ο一七年四月二十日作出（2016）京01刑初117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张慧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银依法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张慧明及其辩护人冯波、关建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认定：
被告人张慧明于2013年初至2015年7月间，利用其姐张某1（已判决）担任北京市国有文化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市文资办）副主任的职务便利，接受华盛建安科技（北京）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盛建安公司）负责人王某（另案处理）的请托，为该公司承揽市文资办“北京文化惠民卡”项目（以下简称文惠卡项目）提供帮助。张慧明于2014年3月至2015年7月间，先后多次收受王某给予的人民币共计120万元，伙同张某1共同收受王某给予的人民币6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告人张慧明的供述：2013年，解某1对其说，王某承接了张某1所在单位的文惠卡项目。其曾对张某1说过，王某很能干，请她在文惠卡项目中给王某一个机会。张某1应该知道其和王某很熟悉，是替王某说情，让他承揽该项目。2014年初，其考虑到该项目已经完成，张某1给予很多帮助，应该感谢她。其让王某给其转款60万元。王某转款后，其从家中提取日常存放的60万元现金，装在双肩包中，和解某1一起到张某1家，把双肩包放在她家，对张某1说，这些钱拿去用吧。其没有告诉王某其准备把60万元送给张某1。但张某1知道其送钱的原因。因为其不可能送给她这么多钱，只能是因为王某的项目给她送钱。其只因为这件事找她帮忙。其没有告诉解某1其给张某1送钱，送钱时，解某1也不在场。后来，解某1知道了这件事。王某和他的员工孙某还曾在2015年分多次给其转账共计120万元。因为其曾帮王某联系过张某1，为他的公司拿下文惠卡项目提供了帮助，所以就从他那里拿些好处，算是应得的回报。其和解某1在华盛建安公司均没有股份。
2、证人张某1的证言证明：2013年初，张慧明和解某1对其说，他们的朋友王某的公司想做第三方预付卡项目。其答复考虑一下。过了一段时间，其计划开展“文化一卡通”项目，搭建一个网站平台，集合商家，老百姓持卡可以优惠消费。其让解某1通知王某找产业促进处的陈某商谈具体方案，其再予以关照。王某把资料交给产业促进处后，经过数次调整，项目更名为“文惠卡”。因为解某1和张慧明让其关照、帮助王某，其也想在经济上照顾张慧明，让张慧明赚些钱，在项目论证阶段，就比较上心，提出很多想法和意见，并最终同意王某公司的方案。2013年8月，经其决定，华盛建安公司在未进行招投标的情况下，垫付资金开始实施文惠卡项目。项目实施数月后，才进行竞争性谈判。2013年11月，市文资办与华盛建安公司签订文惠卡项目合同，合同金额为2100万元。2014年、2015年，其决定让华盛建安公司继续承揽文惠卡项目。因2014年文惠卡项目是2013年的延续，不能更换别的公司，其决定华盛建安公司在未进行招投标的情况下继续实施，后补了招投标手续。2015年，因项目不能停滞，其决定由华盛建安公司在未进行招投标的情况下继续实施，同年6月后补招投标手续。因张慧明和解某1请托其关照华盛建安公司，为了帮助张慧明家，其违规决定在未经招投标的情况下上会研究将文惠卡项目指定华盛建安公司实施。2014年下半年，张慧明与解某1到其家，给其用双肩包装着的60万元现金，放在茶几边。张慧明对其说，这些钱是王某给其的感谢费。给钱时，解某1也在场。华盛建安公司连续三年承揽文惠卡项目，赚了很多钱，王某应该对其表示感谢。因王某通过张慧明和解某1认识其，故未直接给其送钱，而是通过张慧明给其送钱。
3、证人解某1的证言证明：2013年初，王某对其说他准备开展第三方支付预付费卡项目，需要有一定经营年限的科技公司，让其帮忙寻找。其的朋友李某经营的华盛建安公司符合王某的要求，其就把李某介绍给王某。当时，李某不想继续经营该公司，交给了王某管理。但该公司没有变更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王某经营华盛建安公司后，请其帮忙寻找第三方支付预付费卡业务的合作方。其请张某1给予帮助。过了一两个月，张某1让其通知王某到市文资办产业促进处商谈具体情况。后来，王某告诉其，他已和产业促进处沟通，项目确定为文惠卡，由他的公司垫资实施，张某1参与了论证，对他的公司很关照，非常感谢其。王某垫资实施项目时，因担心市文资办不签订合同，造成经济损失，让其和张慧明请张某1帮忙尽快签订合同，支付款项。其同意了。此后，其请张某1在文惠卡项目上多关照王某，张某1答应了。王某还曾向张慧明借款。2013年底，市文资办与王某的公司签订合同。该项目是先实施，后补竞争性谈判的手续。2014年和2015年的情况也是一样。在实施项目时，王某为其购买了两辆汽车，并替其归还信用卡和房贷，共计400余万元。张慧明也向王某要钱。2014年初，张慧明让其通知王某，给她的账户转款60万元。王某转款后，张慧明带了很多土特产及一个双肩包与其一起到张某1家，把双肩包交给张某1，称这是王某感谢她的。回家后，其问张慧明包里放了什么东西，张慧明说是用来感谢张某1的钱。其知道这应该是王某感谢张某1的钱。2013年，其请托张某1帮助王某承揽文惠卡项目时，曾和张慧明商量应该感谢张某1。其没有对王某说张慧明准备把60万元送给张某1。但王某应该知道其和张慧明要的这些钱中有一部分是送给张某1的。2015年初，王某还跟其说，其母张慧明跟他要过120万元，他已经把钱打给张慧明了。华盛建安公司是王某实际控制和经营管理。其和张慧明在该公司均没有股份，不是公司员工，未参与经营管理，也未领取薪酬。
4、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2011年至2012年，其准备成立公司，申请第三方支付牌照。由于申请条件是成立5年以上，连续盈利的科技类公司，其请解某1帮忙找一家公司。解某1介绍其认识了华盛建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某。2012年底或2013年初，李某把华盛建安公司转让给其。因该公司没有业务和资金，其未向李某支付转让费。此后，其成为华盛建安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但未变更工商注册手续。2013年，其请解某1帮助介绍业务。解某1说，市文资办准备发行文化一卡通，让其先向产业促进处提交方案。2013年春节后，其向陈某介绍了公司情况和文通卡方案。因其知道解某1的大姨是市文资办的领导，能够提供帮助，就让解某1请张某1帮忙促成该项目。过了不久，解某1说他已与张某1沟通。此后，其到市文资办参加数次文通卡论证会，张某1也参加了，并对其公司的方案提出修正意见。2013年7月，其公司和市文资办确定了最终方案，即文惠卡项目。市文资办报请批准后，其公司开始垫资制作文惠卡，陆续投入约1000万元，包括其自己出资三四百万元，华盛建安公司与其他公司合作拖欠的三四百万元以及通过张慧明向侯某及乐视网法务部的人分别借的100万元。借款已于2014年归还。因担心市文资办不与其公司签订合同，其还让解某1、张慧明找张某1帮忙尽快签订合同，支付款项。他们都同意了。2013年11月，在张某1的帮助下，市文资办补办了竞争性谈判手续，与华盛建安公司补签合同。其找到北京中船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船公司）和北京多维恒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多维恒达公司）围标。2014年和2015年，华盛建安公司也是先实施项目后找其他公司围标，补办了招投标手续或竞争性谈判手续。三年的合同金额分别为2100万元、1600万元及1400万元，市文资办已支付2013年、2014年的合同全款以及2015年一半的合同款。2015年12月20日，华盛建安公司与市文资办签订解约协议，不再合作。在项目进行中，其有催款等需要协调的事情，也会通过解某1找张某1帮忙。如果没有解某1、张慧明找张某1帮忙，其无法承揽文惠卡项目，故其一直想感谢解某1、张慧明、张某1。解某1知道项目比较顺利，其挣钱后，开始向其要钱。其觉得他们帮其承揽了项目，且希望继续依托解某1、张慧明的关系，通过张某1帮忙承揽市文资办的项目，就同意了，共给解某1、张慧明共计五六百万元，其中张慧明让其直接给她转款共计180万元，包括张慧明和解某1于2014年初让其给张慧明转账的60万元和张慧明让其转账的120万元。虽然其没有直接给张某1钱，张某1也没有直接向其要钱，但其认为，其给张慧明、解某1的钱中，包括给张某1的感谢费。而且，解某1也对其说过要找机会感谢张某1。其把钱给张慧明、解某1，不管他们如何分配。文惠卡项目的合同金额共计5000万元，市文资办实际支付4400万元，利润约800万元。华盛建安公司是其自己创业的公司，其没有和解某1、张慧明一起创业。该公司的运营资金都是其的自有资金及借款。解某1和张慧明在华盛建安公司没有股份，没有任职，也未领取工资。
5、证人陈某的证言证明：文惠卡项目于2013年实施。张某1过问了这件事情，称华盛建安公司的方案好，让产业促进处与他们商谈。因为张某1的关心，其在没有实地考察的情况下与该公司人员多次洽谈。后因公务繁忙，该项目转给产权处负责。2014年，张某1又把该项目转给产业促进处实施。该项目已经实施三年，存在先实施后招标的问题。为了保持项目的连续性，每年招标前华盛建安公司均先垫资实施项目。该公司通过前期投资运作，比其他公司更了解项目，在竞争性谈判和招投标中起到了重要作用，这也是一种不公平竞争。
6、证人秦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3月，王某和陈某商谈了文惠卡项目。张某1对该项目比较支持，也参加了数次产业促进处与华盛建安公司的会议。
7、证人花某的证言证明：因为华盛建安公司在人员储备、网络后台建设、商户联系等方面均已获得一定优势，且张某1对该项目比较关心，故文惠卡项目一直由该公司实施。
8、证人刘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4月，产权处接手文惠卡项目。该项目是张某1力推的项目。华盛建安公司开始就是该项目的主要参与者和推进者。在实施政府采购前，张某1指示通过竞争性谈判方式采购，希望华盛建安公司中标。参与竞争性谈判的公司都是与华盛建安公司有关系的公司。故该公司的中标几率很大。
9、证人赵某的证言证明：中船公司三次帮助华盛建安公司在文惠卡项目中围标，一次是竞争性谈判，两次是招投标。交换条件是该公司将文惠卡项目的网站建设分包给中船公司。
10、证人杨某的证言证明：2010年10月，其听说王某接手华盛建安公司准备做第三方支付业务。其将张勇介绍给王某帮忙。
11、证人孙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7月，其到华盛建安公司任行政部负责人。其不知道华盛建安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但该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由王某负责。2015年7、8月，王某向其的兴业银行转账10万元，让其转给张慧明。
12、证人解某2的证言证明：华盛建安公司是其战友的朋友李某的公司。2010年前后，公司维持不下去了，李某不在北京时，张慧明帮助处理一些发工资、拿对账单等小事，公司的公章等物品暂时交给张慧明存放。张慧明没有接手公司运营。
13、证人邓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10月，王某向乐视网公司借款100万元。王某按照乐视网公司的要求出具借条，并抵押了他自己名下房产的房屋产权登记证书，按照年息8.5％支付利息。2013年12月，王某将借款归还。
14、证人侯某的证言证明：王某以个人名义向其借款100万元，并将身份证复印件交给其。不久后，王某将本息归还。
15、证人孟某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2015年，其把身份证借给王某，帮助王某做挂名股东。其未出资，也未向张慧明支付任何费用。
16、《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北京市国有文化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证明：市文资办及内设机构的职责。
17、干部履历表、入党志愿书、干部任免审批表、《中共北京市委关于张某1等三名同志任职的通知》、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周茂非、张某1同志任职的通知》、北京市国有文化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关于张某1同志职责分工的说明》、《关于市文资办领导班子分工的通知》、《关于市文资办领导班子分工调整的通知》、《中共北京市国有文化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委员会关于办领导班子分工调整情况的报告》证明：张某1于2012年1月负责市文资办筹备工作；于2012年5月担任市文资办党委书记、副主任，主持市文资办党委全面工作，先后分管产业促进处、科技创新处、国际交流处、企事业领导人管理处。
18、北京市国有文化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出具的《北京文惠卡项目有关情况说明》、支出明细情况表证明：文惠卡项目的建设情况及资金拨付情况。
19、《北京文化消费节策划方案（草案）》、《关于举办北京惠民文化季和实施北京文惠卡的请示》、《关于举办首届北京惠民文化季和实施北京文惠卡的请示》、中共北京市委宣传部文件处理单、北京市人民政府公文批办单证明：文惠卡项目报批的过程。
20、《北京市财政局关于下达2013年文化创新发展专项资金预算的函》证明：2013年10月，北京市财政局同意追加2013年文化创新发展专项资金预算1.3亿余元，用于北京文化惠民卡等七项项目。
21、北京市国有文化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关于申请北京文化惠民卡项目采取竞争性谈判采购方式的函》、《北京市财政局关于同意北京市国有文化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北京文化惠民卡项目”以竞争性谈判方式组织实施的函》证明：2013年11月，北京市财政局同意文惠卡项目采取竞争性谈判方式实施。
22、北京市国有文化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领导工作会会议纪要证明：市文资办领导工作例会于2013年对文惠卡项目进行研究的情况。
23、北京市政府采购项目委托代理协议、报价文件、评审报告、签约通知书、委托合同、北京市国有文化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文件批示单、华盛建安科技（北京）有限责任公司《关于北京文化惠民卡项目中期款项的支付申请》、《关于申请拨付北京文化惠民卡项目尾款的请示》、记账凭证、支票申请单、发票、财政直接支付入账通知书等证明：2013年11月，华盛建安公司成为北京文化惠民卡竞争性谈判采购项目的合同签约单位。2013年11月至12月，市文资办与华盛建安公司签订北京文化惠民卡项目委托合同，先后向华盛建安公司拨付1050万元、630万元、430万元。
24、北京文化惠民卡政府采购项目招标文件、中标通知书等招投标文件、采购合同、北京市国有文化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文件批示单、2014年第1次、第14次领导工作会会议纪要、2015年第2次领导工作例会会议纪要、会议记录、记账凭证、支票存根、支票申请单、北京银行客户回单、发票、财政直接支付入账通知书等证明：2015年1月华盛建安公司中标北京文化惠民卡政府采购项目。2015年1月至4月，市文资办与华盛建安公司签订北京文化惠民卡项目政府采购合同，先后向华盛建安公司拨付141.421万元、53.37万元、610.209万元、644万元、161万元。
25、《北京市财政局关于同意北京市国有文化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2015年度北京文化惠民卡项目采用竞争性谈判采购方式实施的函》、《北京市财政局关于追加北京市国有文化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专项经费的函》证明：2015年6月至7月，北京市财政局同意2015年文化惠民卡项目的采购方式变更为竞争性谈判方式组织实施，并追加经费预算1416.85万元，专项用于该项目。
26、北京市政府采购项目竞争性谈判文件、采购情况报告、结果确认函、竞争性谈判成交通知书、文件批示单、采购合同、记账凭证、支票存根、支票申请单、发票等证明：2015年，华盛建安公司中标2015年度北京文化惠民卡竞争性谈判政府采购项目。2015年7月至9月，市文资办与华盛建安公司签订2015年度北京文化惠民卡项目政府采购合同，向华盛建安公司拨付704万元。
27、合同书证明：华盛建安公司与中船公司先后签订北京市文惠卡网络平台建设及维护项目合同等多份合同。
28、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证明：2014年3月31日，王某向张慧明转款60万元。2015年2月15日，王某向张慧明账户转款100万元；同年3月9日，王某向张慧明账户转款2笔5万元，共计10万元；7月14日，孙某向张慧明账户转款10万元。
29、项目资料证明：华盛建安公司、齐盛天华（北京）文化传媒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齐盛天华公司）、北京市昌平区城市之光社会工作事务所（以下简称城市之光事务所）经营项目的情况。
30、中国工商银行、中国民生银行、兴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等证明：华盛建安公司、齐盛天华公司、城市之光事务所的银行账户资金往来情况。
31、工商档案查询材料证明：华盛建安公司、齐盛天华公司、城市之光事务所的基本情况。
32、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法律手续、办案机关出具的《关于张慧明的到案经过及有关情况说明》等证明：张慧明到案及被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
33、户籍资料证明：张慧明的基本情况。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张慧明伙同国家工作人员，利用国家工作人员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且数额巨大，依法应予惩处；张慧明身为国家工作人员的近亲属，通过该国家工作人员职务上的行为，为请托人谋取不正当利益，收受请托人财物，其行为亦构成利用影响力受贿罪，且数额巨大，依法亦应予惩处，并实行数罪并罚。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被告人张慧明犯受贿罪、利用影响力受贿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故依法判决：一、被告人张慧明犯利用影响力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六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七十万元。二、向被告人张慧明追缴违法所得人民币一百八十万元，予以没收，其中人民币六十万元与张某1承担连带退赔责任。
张慧明的上诉理由为：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量刑过重。
张慧明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张慧明、解某1系齐盛天华公司和华盛建安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王某仅是在他们领导下带领员工从事具体管理、负责经营的代表人，不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张慧明因投资华盛建安公司经营文惠卡项目获得收益具有正当性、合法性，张慧明不构成利用影响力受贿罪和受贿罪，请二审法院改判张慧明无罪或发回重审。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的出庭意见为：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张慧明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建议二审法院驳回张慧明的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所列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已经该院庭审质证属实后予以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上述证据亦予以确认。
在本院审理期间，张慧明及其辩护人提出张慧明被监视居住的场所不符合法律规定及讯问笔录存在复制为由，申请对张慧明2015年11月14日至11月28日监视居住期间所形成的讯问笔录，2015年11月23日、25日、26日、30日，12月2日、16日、18日、29日，2016年1月28日的供述予以排除。经查，法律及相关规范性文件规定，监视居住的场所，不能在看守所、拘留所、监狱等羁押、监管场所以及留置室、讯问室等专门的办案场所、办案区域。张慧明监视居住的场所不是羁押、监管场所，也不是留置室、讯问室等专门办案场所，而是配备有专人看护的可供生活的场所，并不违反法律及相关规范性文件的规定。根据我国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当排除的被告人供述是指，采取殴打、违法使用戒具等暴力方法或者变相肉刑的恶劣手段，采用以暴力或者严重损害本人及其近亲属合法权益等进行威胁的方法，使被告人遭受难以忍受的痛苦而违背意愿作出的供述，或者采用非法拘禁等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方法收集的被告人供述。我院开庭审理时，张慧明承认侦查人员在讯问时没有打骂冻饿或对其进行威胁，亦不存在疲劳审讯的情形，没有证据证明张慧明的有罪供述系违背意愿作出的，且张慧明在侦查阶段的有罪供述，与在案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另查明，辩护人申请排除的多份讯问笔录在内容上存在重大差别，对于张慧明的辩解侦查人员均依法如实记录，如张慧明2015年11月23日讯问笔录、11月25日讯问笔录、11月26日讯问笔录，均否认犯罪事实；在11月30日讯问笔录中称其在王某的公司出资了；在12月2日讯问笔录中又称对于其在华盛建安公司中是否有投资或股份没有印象了，以王某说的为准；而在2015年12月29日讯问笔录以及2016年1月28日讯问笔录中，张慧明均称其在王某的华盛建安公司没有投资或股份。综上，本案不存在侦查人员使用刑讯逼供等非法方法取证的情况，张慧明及其辩护人的申请，不符合法律和司法解释关于非法证据排除的条件，故对张慧明及其辩护人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在本院开庭审理时，辩护人向法庭宣读、出示的证据如下：
1、齐盛天华公司、华盛建安公司及员工间银行汇款凭证，华盛建安公司偿还张翠芝、范兴建钱款的银行凭证、中国工商银行巨野支行张翠芝银行账单、中国工商银行巨野支行范兴建《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机动车综合信息查询、关于公司公务用车管理责任通知，拟证明齐盛天华公司和华盛建安公司、城市之光事务所是张慧明、解某1实际投资并实际控制的公司。经查，辩护人出示的凭证中有13份是齐盛天华公司、城市之光事务所的，这两个公司与案件事实无关，仅有4份凭证和华盛建安公司有关，这几份凭证只能证实公司之间存在拆借和还款行为，都是公司向张慧明、解某1付款、为解某1还款，而不是张慧明、解某1向齐盛天华公司和华盛建安公司投资；王某曾帮张慧明向张翠芝、范兴建还款，但不能证实张慧明向张翠芝、范兴建借款用于华盛建安公司的经营，故上述证据，不能证实张慧明、解某1向华盛建安公司投资，亦不能证明张慧明、解某1是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2、张慧明与公司员工之间的来往短信，拟证明张慧明掌控着华盛建安公司的人事安排、资金收支和使用等全面工作，直接参与该公司的管理和经营。经查，上述短信中仅有一个短信内容与公司业务有关，其余短信内容均不能证明与华盛建安公司的业务有关，也不能证明张慧明是华盛建安公司的控制人。
3、北京市都城律师事务所《证明》及附件《合同》、《关于公司聘用常年法律顾问情况的证明》，公司仓库照片，拟证明张慧明是华盛建安公司的经营管理者和实际控制人。经查，上述合同是在张某1被办案机关调查后签订的，张慧明签订法律顾问合同的行为，不能证明此前张慧明是公司的控制人。照片的拍摄地点、来源没有相应证据证明，且物资情况与王某所作证言不一致。
4、证人张某2、解某2、解某3的证言，拟证明张某1出事后，张慧明等人统一口径说华盛建安公司是王某的，实际上齐盛天华公司、华盛建安公司是张慧明、解某1控制的，李某将华盛建安公司交给张慧明管理和使用，公司出事后，李某委托解某3管理该公司。经查，张慧明和解某1利用张某1的职务便利，为王某控制的华盛建安公司承揽了文惠卡项目，解某1为该项目多次参加公司会议。张慧明得知张某1被调查后，因害怕此事牵连张某1，故与王某商议撇清张某1、张慧明、解某1与文惠卡项目的关系，而不是商议谁是上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解某2的调查笔录与其在侦查阶段的证言相矛盾，其在侦查阶段证言证明张慧明并没有参与华盛建安公司的经营、管理，该证言能够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
综上，辩护人出示宣读的证据均不能证实上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张慧明、解某1，对上述证据，本院均不予采信。
在本院开庭审理时，检察员向法庭宣读了王某的讯问笔录，拟证明：（1）涉案期间华盛建安公司由王某募资并实际经营；张慧明、解某1并未对公司进行投资。张慧明没有参与过公司日常生产经营；解某1虽然参与总裁办公会，但并非公司管理者和决策者，类似咨询或顾问的角色，更多代表政府方的意见。（2）张翠芝、范兴建并未向华盛建安公司投资或借款。（3）王某曾供述文惠卡项目净收益800余万元，虽然表面看上去用600余万元行贿似乎比例过大，但实际上王某行贿所谋取的利益不仅仅是800万元的净收益，更是谋求继续从文资办承揽文惠卡项目，谋求更大利益，并无不合理之处。（4）王某给解某1、白易彬购买的汽车并未用于公司经营。（5）华盛建安公司早期确实可能存在部分公司员工向解某1抄送邮件的情况。（6）华盛建安公司的仓库是在昌平区九华山庄后一个村内，由公司正常支付租金。华盛建安公司与齐盛天华公司物资并不会混放。经查，王某的证言客观、真实，且与在案的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
在本院开庭审理时，张慧明及其辩护人申请证人王某、解某1、孙某、解某2、李某、张某2、任某、郑某、纪某出庭作证。经查，王某、解某1、孙某、解某2在侦查机关已对涉案事实作过证言，能够证明案件事实，没有出庭作证的必要。在一审法院开庭审理时，辩护人宣读了李某、张某2、任某的证言。经查，李某将华盛建安公司交给张慧明后，并未参与该公司的经营、管理，对谁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并不知情。任某的证言，仅能证明其受张慧明委托为华盛建安公司整理账目的情况，不足以证明张慧明曾向华盛建安公司出资。张某2的证言与王某的证言、张慧明在侦查期间的供述相互矛盾。解某1案的辩护人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曾宣读郑某的证言，郑某称将身份证借给解某1用于办理工商登记，没有参与实际经营，也就无法得知齐盛天华公司谁实际控制、经营。纪某并未参与过公司经营管理。故李某、任某等人均不能证明本案的事实，没有出庭作证的必要。对张慧明及其辩护人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开庭审理后，辩护人又向法庭提交了解某2从解某1手机提取打印的短信，拟证明张慧明、解某1系华盛建安公司、齐盛天华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根据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合议庭将上述证据送交北京市人民检察院。辩护人出具的书面辩护意见为：齐盛天华公司和华盛建安公司的基本管理、经营模式是解某1负责联系业务，谈好后作出决策，交由王某具体安排人员具体办理，张慧明负责筹集资金、管控公司财务和后勤行政事务。张慧明、解某1实际掌控、管理和支配上述公司，是上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北京市人民检察院出具的书面意见为：辩护人提交的上述材料，对案件事实的认定并无实质性影响，根据现有证据综合判断，华盛建安公司始终为王某控制，公司业务也最终由王某进行决策，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并无不当。经查，上述证据来源不明，短信的内容也不能证明张慧明、解某1向华盛建安公司、齐盛天华公司投资，亦不能证明张慧明和解某1是华盛建安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对于张慧明所提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张慧明、解某1系齐盛天华公司和华盛建安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张慧明因投资华盛建安公司经营文惠卡项目获得收益具有正当性、合法性，张慧明不构成利用影响力受贿罪和受贿罪的辩护意见。经查，银行对账单证明，齐盛天华公司、华盛建安公司与王某及其前妻季淑娟的银行账户之间存在频繁的资金往来，王某的个人账户有数笔款项打入华盛建安公司，用于交纳公司房租、文惠卡项目系统建设等。王某为筹措文惠卡项目资金，曾以其个人名义向乐视网公司和侯某借款共计200万元，且在向乐视网公司借款过程中，王某还以其个人房产作抵押。此外，在市文资办将文惠卡项目款打入华盛建安公司账户后，华盛建安公司陆续向文惠卡项目的合作方支付业务款，向齐盛天华公司、王某及其城市之光事务所等单位偿还垫付的文惠卡项目款、向乐视网公司、侯某偿还借款，上述事实与王某所称其为筹措文惠卡项目垫付资金，将齐盛天华公司的部分项目款拆借到华盛建安公司使用，并且还使用个人信用卡支付文惠卡项目开支的情况吻合。而齐盛天华公司、华盛建安公司的银行账户与张慧明个人之间无任何资金往来。张慧明在侦查阶段的供述、证人解某1、张某1、王某的证言，均证明华盛建安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王某，解某1和张慧明在华盛建安公司没有投资和股份。另查明，证人王某从侦查至一、二审法院审理期间所作的其是华盛建安公司实际控制人的证言，对其不利，王某因此获罪，客观上说明了其所作证言的真实性。综上，张慧明确实为华盛建安公司、齐盛天华公司在租赁仓库甚至装修等方面提供过一定帮助，但是其提供帮助的行为不等同于实际经营、控制公司。现有证据证明华盛建安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王某，而非张慧明。
关于张慧明伙同张某1收受王某给予的60万元的事实，系在办案机关不掌握的情况下，张某1主动交代了收受张慧明60万元的事实，王某主动交代了给予张慧明60万元的事实。侦查机关依法讯问了张慧明、解某1，调取了相关银行交易明细等书证，与张慧明在侦查期间的供述相互印证。关于张慧明收受王某给予的120万元的事实，有证人王某、解某1等人的证言及银行交易明细证实，张慧明在侦查期间亦供认。一审法院认定张慧明受贿和利用影响力受贿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对于张慧明上诉所提一审判决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经查，张慧明所犯受贿罪和利用影响力受贿罪，犯罪数额巨大，且无法定及酌定从轻处罚的情节，一审法院对其量刑适当。
综上，张慧明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慧明伙同国家工作人员，利用国家工作人员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且数额巨大，依法应予惩处；张慧明身为国家工作人员的近亲属，通过该国家工作人员职务上的行为，为请托人谋取不正当利益，收受请托人财物，其行为亦构成利用影响力受贿罪，且数额巨大，依法亦应惩处，并实行数罪并罚。一审法院根据张慧明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所作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及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的出庭意见正确。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张慧明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罗 勇
审判员 闫 颖
审判员 黄肖娟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闫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