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27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住宅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卢志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燕，广东骏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凤兰，广东骏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创建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
法定代表人：邝发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碧芳，广东正平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恒粤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仅限办公用途）。
法定代表人：黄瑞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菁，广东法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悦英，广东法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住宅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住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创建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建公司）、广州恒粤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粤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4民初2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住建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创建公司的诉讼请求；2.判令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创建公司、恒粤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经双方核对，住建公司共欠创建公司混凝土货款208637元，应按照付款协议约定偿还上述货款给创建公司事实错误，证据不足。1.一审法院仅依据许晓斌曾经在结算书签过字，就全盘肯定其签字文件为有效结算文件，实为武断，住建公司不应为非其公司员工许晓斌个人与创建公司私下确认的货款金额承担付款责任。货款结算书中，创建公司在甲方落款处盖章，乙方落款处则由许晓斌签名，许晓斌并非住建公司员工，而曾是恒粤公司员工，不能说明该结算书是经创建公司及住建公司双方核对确认，相反，结算书上只有许晓斌的签字确认，未经住建公司授权及确认，只是许晓斌的个人行为，货款金额208637元也是其个人和创建公司双方私下确认的数额。根据住建公司一审提供1-7栋的混凝土结算单，每张单均有项目库管员、项目材料主管、项目经理签字，并且每月结算都会填写材设过程结算审批单，经过项目材设部、项目商务部、项目经理、公司财务部、公司材设部、公司主管总经理层层审批、签字确认后，方能作为结算依据。本案货款结算书却只有许晓斌一人签字，据恒粤公司庭审陈述及相关社保参保材料显示，许晓斌于2012年9月至2015年9月在恒粤公司任职，负责涉案项目的施工与管理工作，于2015年9月从恒粤公司辞职。由此可见，2015年9月以后，所有许晓斌的签字文件都不能代表恒粤公司对现场施工送货情况的确认，而创建公司提交的货款结算书只有许晓斌于2016年8月1日的签字，其行为不能代表恒粤公司，在未得到住建公司授权，且不符合施工现场实际结算审核程序，更不能代表住建公司对现场施工情况的确认。仅能代表许晓斌个人行为，并且有涉嫌事后补签伪造的可能，更不能作为合法有效的结算依据，住建公司无需对此承担付款义务。2.一审判决查明：“另查，在创建公司与住建公司、恒粤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案号[2017]粤01**民初2496号，以下简称2496号）查明，涉案结算书中的签字人员许晓斌曾在创建公司与住建公司于2014年2月至2015年8月的交易过程中，多次在相同样式的结算书中乙方住建公司处签名确认。”并认为“本院认定，许晓斌曾多次签订该结算书，而住建公司亦据此向创建公司支付货款”，欠缺证据。理由：（1）住建公司在前述2496和2497号案一审均否认许晓斌签字的代表性及结算书真实性，并提交相关交易过程中的结算文件，以证明创建公司与住建公司确认供货量及结算依据的文件与创建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格式有本质区别，签名人员亦由各个部门及层级人员组成。（2）住建公司从未确认依据许晓斌签字的结算书与创建公司结算。（3）2496号案刚出判决，尚未生效，一审法院以未生效判决中所谓查明事实佐证本案查明事实并判决，欠缺依据。3.一审法院仅因送货单中供应混凝土的型号、方数、总量与结算书中能够相互印证，格式与其余单据一致，送货单中的“累计方量”亦能与其他单据所对应，认定创建公司所有单据合法有效，实属错误。本案中，所有结算单及送货单均由创建公司单方面制作并签字盖章，所有单据中的型号、方数、总量毫无疑问必然是相互印证，否则便会自相矛盾。但送货单中有五份的收货人是住建公司的员工欧伟雄和赵璐晓签字，其他为钟志梯、唐大全、唐春光、尹守伟等多人作为收货人签名，均不是住建公司的员工，且其中钟志梯签名的送货单，其签名有四至五种笔迹，其他人签名亦有多种笔迹，可以明显看出有大部分签字为他人代签，创建公司亦未提交任何证明该等签字人员身份真实性及签名真实性的证据及该等人员与住建公司有关联的证据，说明签字文件内容不可信，真实性存疑。上述未经住建公司授权签字所确认的送货量，未经住建公司核对确认，其内容有事后补签或者伪造的嫌疑，根本不能作为本案混凝土货款结算依据。4、本案中双方同意按照《商品砼购销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但创建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提供必要证据证明其供货数量及结算款项，属证据不足。根据涉案合同第七条第1款、第2款、第3款、第4款的约定，创建公司每一次向施工场地供货到验收合格，在结算时需提供：（1）进出施工场地，值班保安出具的放行单；（2）创建公司随车出具的供货单（由操作室人员签发）；（3）实体抽芯检验的结果；（4）现场施工材料收料员和主办施工人员对数量及质量确认真思考的签名材料；（5）创建公司每车出厂过磅时经验收人员签收的相关材料。最终以前述文件作为结算数量及质量合格依据。而创建公司一审证据中只有单方制作的送货单及一份货款结算单，无其他必要结算文件及住建公司委派现场人员签认，无法有效证明其实际供货、质量验收情况及货款金额。综上，创建公司主张住建公司欠付208637元货款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理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二、一审法院认定住建公司未在双方结算后三个月内付清款项，构成违约，应支付违约金，事实错误。创建公司缺乏证据证实住建公司欠付讼争结算款，住建公司并无违约行为，不应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责任。
创建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1.许晓斌的身份在另案经过两审查明属于住建公司的员工，根据住建公司在本案及另案中提交的两份证据，材料结算单和材设结算审批单均显示，与创建公司核对结算确认书的许晓斌都是代表住建公司的，其身份是项目材料主管。2.住建公司自创建公司提起两案诉讼从未向创建公司口头或书面通知许晓斌已经离职且不能代表住建公司与创建公司进行案涉工程项目的结算。3.住建公司认为创建公司未按照住建公司的要求提交材设结算审批单进行审批，但住建公司的内部审批流程不能对创建公司发生效力。住建公司与创建公司进行结算的过程，包括整个花都祈福项目1栋到11栋，住建公司与创建公司都是凭创建公司的商品结算书进行对账和付款的，各方的流程仅限于以结算书付款。住建公司一审中确认了部分送货单由其员工签收确认，但这些送货单都是同一批次的，在方量中是根据同一批次的几个车次进行累计计算的。住建公司虽然只确认同一批次单一车的方量，但所有送货单都是根据累计方量来计算，最后根据送货单统计出2016年8月1日许晓斌最后确认的结算书进行付款。
恒粤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住建公司是案涉项目的总承包方，本案参考结算的合同是住建公司与创建公司签订的，与恒粤公司无关。创建公司并未对恒粤公司提出诉讼请求，对一审判决恒粤公司不承担责任也未提出上诉。住建公司虽然将恒粤公司列为被上诉人，但上诉请求是驳回创建公司的全部诉请，未对恒粤公司提出诉请，故恒粤公司不应被列为被上诉人。上诉状陈述的事实和理由与恒粤公司无关。恒粤公司已经在2015年9月退出项目管理，对本案涉及的混凝土供应和结算没有参与，不清楚情况。
创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住建公司支付商品混凝土款项208637元及违约金（以208637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一从2016年8月1日计至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保全费由住建公司承担。后创建公司变更诉请为要求住建公司、恒粤公司对上述货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日，创建公司出具货款结算书，该结算书载明结算期间为2016年6月1日-2016年6月30日，项目名称为广州市花都新华祈福房地产有限公司二号用地工程（8-11栋）零星，经双方核对，到2016年6月30日止，此项目乙方住建公司共欠甲方创建公司货款141583元，创建公司在甲方落款处盖章，乙方落款处则由许晓斌签名。同日，创建公司还出具货款结算书1份，该结算书载明结算期间为2016年7月1日-2016年7月31日，项目名称为广州市花都新华祈福房地产有限公司二号用地工程（8-11栋）零星，经双方核对，到2016年7月31日止，此项目乙方住建公司共欠甲方创建公司货款208637元，创建公司在甲方落款处盖章，乙方落款处则由许晓斌签名。
关于2016年6月、7月的送货情况，根据创建公司提供送货单显示，送货单中所载明的混凝土型号、方数、总量与上述结算书一致，送货单由欧伟雄、赵璐晓、唐春光、钟志梯等人在收货人处签名确认。对此，住建公司仅确认欧伟雄、赵璐晓签名确认的收货，因其二人是其公司驻现场的工作人员，而其他人员并非其公司员工，也没有其公司授权，不能代表其公司收货，而欧伟雄、赵璐晓所签收的5张送货单所对应的货款其公司亦已支付完毕，包含在此前陈述的2000万元付款内。
另查，在创建公司与住建公司、恒粤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案号：（2017）粤0114民初2496号】查明，涉案结算书中的签字人员许晓斌曾在创建公司与住建公司于2014年2月至2015年8月的交易过程中，多次在相同样式的结算书中在乙方住建公司处签名确认。此外，创建公司与住建公司所确认的涉案的供货即依照13104合同进行，该合同系双方于2013年12月13日签订，住建公司为需方，创建公司为供方，编号：穗住采购字第13104号，约定：住建公司从创建公司购买商品混凝土用于花都新华祈福2号地8-11栋上部机构及配套工程即三标段项目工程，交货地点为项目施工现场需方指定地点，混凝土的强度等级为C10、C15、C20等……结算方式及期限：1、需方对供方的结算单价按合同单价执行，每月30日前双方就上月26日-本月25日的所供货款进行书面核对确认，供方须出具书面请款报告，如30日前供方未按时对账，则上月26日-本月25日货款顺延至下月核对。付款方式是指“每月10日前支付上上月货款的70%（例如：7月26日到8月25日的货款在10月10日前支付），不累计，结构封顶后并按业主、政府有关部门及需方要求提供完整符合规范的资料后叁个月内付至总货款的80%，在结构封顶后的八个月内付20%余款，所有货款均以转账支票或划账支付……按合同规定支付货款，逾期10天不支付货款的，之后每延期1天，需方承担应付款项万分之一的违约金，逾期30天不支付货款的，供方可停止供货，终止合同，自合同终止之日起30天内双方办理结算手续，结算确认后三个月内付清余款，逾期每延迟一天，需方支付应付款项万分之一的赔偿金……”。
诉讼中，创建公司申请对住建公司价值213067元的财产进行保全并提供了足额担保，一审法院依法出具（2016）粤0114民初2697-1号《民事裁定书》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创建公司与住建公司就商品砼买卖达成合意并签订《商品砼购销合同》，是双方真是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亦无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及损害他人合法权益，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已成立并生效，各自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债务应当清偿。创建公司主张住建公司欠其2016年6月及7月的货款208637元未付，提供了购销合同、货款结算书、送货单等证据为据，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至于住建公司抗辩货款结算书无其盖章，签名人员许晓斌亦非其公司职员，送货单中部分收货人亦非其公司职员，且无授权，另其公司已结算所有货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虽货款结算书中无住建公司盖章确认，但在其与创建公司之前的交易过程中，许晓斌曾多次签订该结算书，而住建公司亦据此向创建公司支付货款；其次，送货单中供应混凝土的型号、方数、总量与结算书中能够相互印证，即便送货单中部分收货人非住建公司员工，而该公司所确认的送货单的格式与其余单据一致，单据中的“累计方量”亦能与其他单据所对应；最后，至于住建公司表示涉案工程的货款已全部结清，但并无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为此，对于住建公司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其应按照付款协议约定偿还上述货款给创建公司。至于恒粤公司是否应对本案债务承责的问题。因涉案货款系因穗住采购字第13104号《商品砼购销合同》而产生，而该合同系创建公司与住建公司所签订，并无证据显示与恒粤公司有关，另住建公司主张其系受恒粤公司委托签订，涉案货款亦有部分系恒粤公司代付，但恒粤公司不予认可，住建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为此，本案中缺乏证据证实涉案工程项目与恒粤公司存在关联，据此产生的货款亦不应由恒粤公司清偿。
关于违约金。虽涉案合同中约定了违约责任，现住建公司未在双方结算后三个月内付清款项，已违约，理应支付违约金，而现双方所约定的违约金标准亦无超出法律规定，故此，住建公司应从2016年11月1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一的标准计付利息给创建公司至货款付清之日止。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住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208637元及违约金（从2016年11月1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一的标准计至付清款项之日止）给创建公司；二、驳回创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30元，诉讼保全费1618.34元，由住建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二审中本案审理的争议焦点问题是：许晓斌的签名对住建公司是否有约束力？
首先，一审中，住建公司提交了其认可的《材料结算单》《材设过程结算审批单》等证据。该些证据上均记载许晓斌是“负责人”或者“项目材料主管项目”、“库管员”等身份并参与审批结算程序。可见许晓斌与涉案的项目存在关联，且有权限参与结算审批。虽然从购买社保的角度来看，许晓斌是恒粤公司的员工，但是在内部审批流程当中，住建公司认可许晓斌的签名的效力。其次，经一审法院审查，创建公司在提交结算书的同时还提交了送货单。送货单中混凝土的型号、方数、总量等内容与结算书能够互相印证。单据中的累计方量也可以和其他单据所对应。至于住建公司提出该些送货单没有许晓斌签名的问题。作为负责人或者项目材料主管或者项目库管员等，许晓斌未在送货单中签名亦不违常理。再次，在另案2496号案当中，也有大量的证据显示，许晓斌代表住建公司对外签署相关的单据。最后，住建公司称2015年9月之后许晓斌已经不是现场的材料员，但其并没有提交证据显示住建公司以明确的方式告知了创建公司。则从表见代理的角度分析，许晓斌长期代表住建公司在涉案项目的单据上签名，创建公司有理由相信许晓斌有权在结算书上签名。换言之，许晓斌签名的行为即使不构成职务行为，亦构成表见代理，住建公司对许晓斌的签名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均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住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3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住宅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朝晖
审判员 刘革花
审判员 练长仁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 罗永娟
王祥瑞
陶智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