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76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莒南县汤桂叶食品经销处，经营场所山东省莒南县城南环路东段北侧。
经营者：汤桂叶，女，1967年8月1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山东省莒南县坊前镇大坊前村***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圣英，山东方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艳波，女，1982年4月13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甫（王艳波之夫）。
上诉人莒南县汤桂叶食品经销处（以下简称汤桂叶经销处）因与被上诉人王艳波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88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汤桂叶经销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圣英，被上诉人王艳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甫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汤桂叶经销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艳波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艳波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一、一审判决以王艳波购买的黑芝麻糊340袋（单价分别为7.66元、7.7元、7.77元、7.78元）、红豆薏米粉142袋（单价分别为32.43元、32.58元、32.86元、32.87元、32.91元）、三黑营养代餐粉360袋（单价分别为7.21元、7.27元、7.28元）（以下简称涉案食品）未标注营养成分为由，认定汤桂叶经销处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缺乏证据支持，不合符法律规定。理由如下：1.未标注营养成分表，并不代表食品安全有问题。根据《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问答(修订版）第(四)条规定，未标注营养成分表的产品，可以采取“加贴”措施改正后销售。显然该规定并未将未标注营养成分表的产品列为不合格产品。故汤桂叶经销处销售的涉案食品虽未标注营养成分表，但并非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2.一审判决支持王艳波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无证据证明涉案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二、一审判决认定汤桂叶经销处一审提交的王艳波购买记录及同类案件判决书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关，无证据证实王艳波不是真正的消费者，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汤桂叶经销处一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王艳波并非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王艳波在52天内合计购买1018公斤涉案食品，明显超出王艳波及其家庭正常合理的消费需求。且王艳波首次购买后即明知涉案食品没有标注营养成分表，却继续大量购进，证明其购买目的不是为了正常消费。同类案件判决对于本案具有参考意义。王艳波并非法律意义的消费者，其行为不适用十倍赔偿。
王艳波辩称，服从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已于2013年1月1日实施，是强制执行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凡是直接提供给消费者的预包装食品均应当标示营养标签。莒南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已经认定涉案食品的生产者生产的涉案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并处以巨额罚款。同时，对汤桂叶经销处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涉案食品也进行了处罚。由此可见，汤桂叶经销处销售的涉案食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王艳波向一审判决起诉请求：1.判令汤桂叶经销处退还货款9916.6元；2.判令汤桂叶经销处赔偿王艳波99166元；3.判令汤桂叶经销处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艳波分别于2017年2月9日、2月19日、2月23日、3月1日、3月9日在淘宝店铺“老郭家铺子”处购买涉案食品，共计9916.6元，上述三种涉案食品的生产商为山东国盛食品有限公司，汤桂叶经销处销售的三种涉案食品外包装标签均未标注营养成分表。另，三黑营养代餐粉虽标注成分包含桑椹，但并未实际添加桑椹。
针对涉案食品标签无营养成分表的问题，生产者山东国盛食品有限公司于2017年4月2日向汤桂叶经销处发出召回通知决定召回涉案食品。此后，汤桂叶经销处通过网络发布了召回其于2017年4月2日前销售的涉案食品的公告。
2017年6月20日，莒南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作出（莒南）食药监食生罚[2017]02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就山东国盛食品有限公司生产的涉案食品未标注营养成分表以及三黑营养代餐粉标签标注与实际不符的行为处以没收违法所得及并处罚款的行政处罚。2017年6月23日，莒南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向王艳波出具《投诉举报处理情况告知书》，对王艳波针对涉案食品投诉举报山东国盛食品有限公司的处理情况进行了告知，并就王艳波要求山东国盛食品有限公司“退一赔十”的诉求进行行政调解，后因调解未果终止调解。
同年8月11日，莒南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作出（莒南）食药监食罚[2017]05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汤桂叶经销处经营标签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规定的涉案食品的行为进行了行政处罚，并于8月14日出具《投诉举报处理情况告知书》，告知王艳波其就涉案食品投诉举报汤桂叶经销处的处理情况。
一审法院认为，王艳波在汤桂叶经销处购买涉案食品，双方之间已经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食品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首先，涉案食品为预先定量包装的食品即预包装食品，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及据此制定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九）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应当标明的其他事项”。《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第2.1条规定：“营养标签为预包装食品标签上向消费者提供食品营养信息和特性的说明，包括营养成分表、营养声称和营养成分功能声称。营养标签是预包装食品标签的一部分”，第2.3条规定：“营养成分为食品中的营养素和除营养素以外的具有营养和（或）生理功能的其他食物成分”，第2.4条规定：“营养标签中的核心营养素包括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和钠”，第4.1条规定：“所有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强制标示的内容包括能量、核心营养素的含量值及其占营养素参考值（NRV）的百分比”。涉案食品未标示营养成分，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其次，涉案食品虽标注成分包含桑椹，但并未实际添加桑椹，属于标示不实，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食品和食品添加剂的标签、说明书，不得含有虚假内容，不得涉及疾病预防、治疗功能。生产经营者对其提供的标签、说明书的内容负责”之规定，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汤桂叶经销处作为食品销售者，应严格审查其销售的食品是否符合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并尽到法定的注意义务。而涉案食品并未标示营养成分表及标示成分不实的情形，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对食品安全标准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汤桂叶经销处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故一审法院对王艳波要求退款并给予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汤桂叶经销处认为王艳波实为职业打假人并非真正的消费者，对此，其并无证据证明王艳波并非为生活需要购买涉案食品，也无证据证明王艳波购买涉案食品后用于再次销售，故一审法院对其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汤桂叶经销处抗辩涉案食品并非为不安全食品，未给王艳波的健康造成任何伤害，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关于十倍赔偿的条款并不以消费者人身权益遭受损害为前提条件，汤桂叶经销处该项意见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汤桂叶经销处辩称针对涉案食品标签未标注营养成分表的行为，莒南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已做出行政处罚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行政机关是否对汤桂叶经销处作出行政处罚，并不影响王艳波依据其与杨桂叶经销处之间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通过民事诉讼主张权利，故其该项抗辩意见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四）项、第六十七条、第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莒南县汤桂叶食品经销处退还王艳波货款九千九百一十六元六角，同时王艳波向莒南县汤桂叶食品经销处返还黑芝麻糊三百四十袋、红豆薏米粉一百四十二袋、三黑营养代餐粉三百六十袋（如不能返还按照购买价格折抵货款）；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莒南县汤桂叶食品经销处支付王艳波赔偿金九万九千一百六十六元；如果莒南县汤桂叶食品经销处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汤桂叶经销处提交了（2018）鲁0811民初5314号民事判决，欲证明王艳波系职业打假人，其购买涉案食品的目的是谋取不当利益。王艳波对该民事判决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因该民事判决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关联，故本院对此不作为二审新的证据采纳。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食品属于预包装食品。《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九）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应当标明的其他事项”。《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第2.1条规定，营养标签为预包装食品标签上向消费者提供食品营养信息和特性的说明，包括营养成分表、营养声称和营养成分功能声称。营养标签是预包装食品标签的一部分。而汤桂叶经销处销售的涉案食品未标示营养标签，应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汤桂叶经销处退还王艳波购买涉案食品的货款9916.6元，同时王艳波向汤桂叶经销处返还黑芝麻糊340袋、红豆薏米粉142袋、三黑营养代餐粉360袋，如王艳波不能返还按照购买价格折抵货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据此，涉案食品的销售者汤桂叶经销处向王艳波承担涉案食品价款十倍的赔偿责任，应以汤桂叶经销处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涉案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为前提。《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或者其他合格证明。”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食品是否标示营养标签并非食品经营者在采购食品时必须查验的内容。本案中，汤桂叶经销处提供了涉案食品生产者山东国盛食品有限公司的食品生产许可证、食品生产许可品种明细表、出厂检验报告，证明其已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第一款所规定的进货查验义务。虽然莒南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已经对汤桂叶经销处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涉案食品的行为作出行政处罚，但该行政处罚决定并未认定汤桂叶经销处在采购和销售涉案食品时已明知涉案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因此，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汤桂叶经销处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经营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行为。本院对王艳波要求汤桂叶经销处支付其涉案食品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汤桂叶经销处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887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
二、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887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
三、驳回王艳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82元，由王艳波负担2256元，由莒南县汤桂叶食品经销处负担226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2482元，由王艳波负担2256元，由莒南县汤桂叶食品经销处负担2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 飞
审 判 员 张 君
审 判 员 潘 伟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吕小彤
书 记 员 张淨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