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0民终7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市金扬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扬州市夏桥村夏桥路98号。
法定代表人冯玉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步，江苏陈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峰，江苏陈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市邗江区甘泉街道公路集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在扬州市甘泉街道公路集村。
法定代表人高飞，主任。
委托代理人许向东，扬州市光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吴廷华。
上诉人扬州市金扬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下简称金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扬州市邗江区甘泉街道公路集村村民委员会（下简称公路集村委会）、原审第三人吴廷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14）扬邗民初字第3621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12月2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此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6月15日，原告金扬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冯玉奎授权该单位吴廷华为公司代理人，以该公司的名义参加邗江区甘泉街道公路集村庄便民服务中心工程的投标活动，代理人在开标、评标、合同谈判过程中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均予以承认。吴廷华的工作证显示其工作单位为金扬公司。2014年9月至2015年2月，吴廷华在被告金扬公司参加社会保险。
2012年10月6日，公路集村委会（甲方）与金扬公司（乙方）签订甘泉街道公路集村便民服务中心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一份，约定工程名称为甘泉街道公路集村庄便民服务中心、工程地点为甘泉街道公路集村扬天公路边、工程内容为土建、水电安装、装璜等（按设计图纸施工，建筑面积约为2444平方米），工程承包范围为甘泉街道公路集村庄便民服务中心土建、水电包工包料、地面第三层装修（工程量详见招标工程清单）；开工日期为2012年10月6日，竣工日期为2013年2月6日，工期合计120个有效日历天；本项目按投标报价2118585元进行承包，合同总价为2118585元，除设计变更签证预算范围内的工作量签证以及规定的材料价格调差外，该合同总价一次性包死，不予调整；所有工程量均按验收核算结算，工程款分四年付清，工程竣工后付总价的30%，2013年付总价的20%，2014年付总价的20%，2015年付清余款；发包人向承包人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方式支付合同价款及其他应当支付的工程款项，如有违约则发包人承担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原、被告均在合同上加盖了公章，合同最后一页上加盖了内容为“所有工程款必须汇入承包方指定的银行帐户。否则发包方负违约责任，工程质量、安全、进度与承包方无关”的红条章。
2013年2月7日，吴廷华出具付条一份，内容为今付到公路集村现金400000元。范吉斌在该付条上批示同意付款。
2013年1月15日，俞波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收到公路集村磁砖款20400元（为吴庭华工程材料款），吴廷华在该收条上签字确认。范吉斌在该付条上批示同意付。
2013年1月5日，吴廷华出具付条一份，内容为付到公路集村工程款计80000元。范吉斌在该付条上批示同意付。
2013年1月30日，吴廷华出具付条一份，内容为付到公路集村便民服务中心工程款100000元。范吉斌在该付条上批示同意付。
2013年2月1日，吴廷华出具付条一份，内容为付到公路集村工程款计20000元。范吉斌在该付条上批示同意付给。
2013年2月7日，吴廷华出具付条一份，内容为付到公路集村中心楼工程款计200000元。范吉斌在该付条上批示同意付款。
2013年10月20日，吴廷华出具付条一份，内容为付到公路集工程款150000元整。范吉斌在该付条上批示同意付款。
2013年11月30日，吴廷华出具付条一份，内容为付到公路集村附属楼工程款250000元整（其中转帐给材料商俞云朝计240000元，取现金10000元）。范吉斌在该付条上批示同意付款。
2013年12月13日，俞波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收到公路集村新建大楼瓷砖款40000元（系吴庭华工程材料款），吴廷华在该收条上签字确认。范吉斌在该付条上批示同意付。
2013年12月30日，吴廷华出具付条一份，内容为付到公路集村便民服务中心工程款280000元整。范吉斌在该付条上批示同意付款。
2014年1月15日，吴廷华出具付条一份，内容为付到公路集工程款2700元整。范吉斌在该付条上批示同意该款在2013年工程款中支付。
2014年1月20日，吴廷华出具付条一份，内容为付到公路集工程款500000元整。范吉斌在该付条上批示同意该款在2013年工程款中支付。
2014年1月28日，吴廷华出具付条一份，内容为付到公路集工程款382000元整。范吉斌在该付条上批示同意付款。
2014年1月29日，被告公路集村委会通过江苏省农村信用社向原告金扬公司支付工程款108000元。
2014年2月16日，俞波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收到公路集村瓷砖款40000元，吴廷华在该收条上签字确认。范吉斌在该付条上批示同意付。
对于以上付款，被告陈述，有的是支付的工资、有的是支付的材料款。第三人吴廷华对于以上收条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并陈述有的钱并不是吴廷华本人拿的，有的是材料款，有的是工人工资，由吴廷华和被告阶段性结帐后出具的收条。原告陈述，其与吴廷华是内部项目承包制，工人工资和材料购买都是吴廷华经办，资金有吴廷华筹集，也有公司支付的。
2014年1月29日，扬州市公安局邗江分局甘泉派出所的接处警记录显示，该日14时33分110按报警称公路集村有劳资纠纷。处警情况为：处警至甘泉公路集村部，报警人称其在公路集村部建设时在此做工，老板吴庭华不照面，遂至公路集村委讨要，经双方协商，公路集村给付部分工资，双方无异（约30人）。
2014年2月28日，原告向被告公路集村发出律师函，要求被告将所现金打入原告指定帐户，否则视为未付款。
原审另查明：除了合同范围内的工程项目，吴廷华还承接了附属楼工程，但没有实际施工完毕，原告认为附属工程不是公司承包而是吴廷华个人承包。被告对合同范围内的工程价款为2118585元没有异议，附属工程不在合同范围内，双方没有最终结算。涉案工程没有经过验收，但是已经于2013年8月开始实际使用。
2014年11月6日，原告以被告公路集村委会拖欠剩余工程款1375009.5元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负有证明责任。吴廷华作为金扬公司的代理人参与招投标，并在实际施工过程中自己材料的购买和组织施工，依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陈述可以认定吴廷华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虽然合同中约定所有工程款打入承包方指定帐号，但对于被告出示的收条、第三人吴廷华均予以认可，被告向实际施工人支付的款项已实际超过了合同中约定的总价款，而且被告在原告向其发出律师函后并未再向吴廷华支付工程款。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因其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支持，依法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金扬公司的诉讼请求。
金扬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判令被上诉人公路集村委会支付工程款1375009.5元及利息85449元等。其主要理由为：1.案涉合同主体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第三人系上诉人项目经理，负责案涉工程建设施工，其并非合同主体，依据合同相对性原理，被上诉人无须向第三人支付工程款。上诉人从未授权第三人收取工程款，且在案涉合同中明确约定所有工程款打入上诉人账号。因此，被上诉人向第三人支付工程款不应视为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2.一审仅依据公路集村委会的书记范吉斌批示同意付款的收条就认为被上诉人已经支付完工程款难以令人信服。首先，付款中有大笔数额的款项，无银行转账凭证或其它票价凭证予以证实；其次，对于以现金交付的款项，其来源亦无法说明；再次，案涉工程为村委会民生工程，相关资金往来没有经过主管部门的批示。因此，第三人与范吉斌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的情形。3.被上诉人提前超额支付工程款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极为罕见，极不正常，且被上诉人不具备全部超额付款的经济能力和可能性。
被上诉人公路集村委会答辩称：1.被上诉人不欠工程款，被上诉人累积已经付给吴廷华工程款2486400元，包含附属工程款。2.吴廷华与上诉人之间系挂靠关系。虽然吴廷华在上诉人处担任项目经理，且上诉人声称为吴廷华支付社会保险费用，但上诉人无法提供吴廷华工资报酬及相关证据。吴廷华亦自称曾挂靠上诉人处承建过扬州汉广陵王墓等工程。3.吴廷华系实际施工人。案涉合同由吴廷华与被上诉人商定好之后由吴廷华至上诉人处盖章，施工过程中上诉人无一人到现场，材料、人员由吴廷华负责，所需款项上诉人未拨款。工程结束后，工人要工资、材料商要货款均围堵在被上诉人处，被上诉人打电话给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冯玉奎，其回复由吴廷华处理。此皆证实吴廷华系实际施工人。4.上诉人没有就案涉工程负担成本，仅凭合同孤证就向法院起诉，属于无理缠讼，没有付出的收获绝不可能。另，吴廷华在一审中对所有收条均予以认可，至于被上诉人的资金来源和给付方式，与本案并无关联。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无出入，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金扬公司于2010年6月28日聘用吴廷华担任该公司项目经理。2011年12月6日，金扬公司与吴廷华签订《全日制劳动合同书》，合同约定期限从2011年12月6日起至2012年12月5日止，吴廷华试用期工资为2500元；但该合同对吴廷华从事的工作内容未作约定。
在二审中，金扬公司向本院递交五组证据。第一组证据为（2014）扬广李民初字第551号民事调解书及扬州锦都置业有限公司与金扬公司于2008年3月10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其证明目的：吴廷华系金扬公司项目经理，其在该组证据所涉工程中履行的是职务行为，与金扬公司不是挂靠关系。第二组证据为《工程决算书》，其证明目的：案涉工程完工后金扬公司向公路集村委会提交了工程决算报告，要求结算工程款。第三组证据为“金扬公司情况说明”、金恒国于2014年6月25日向金扬公司出具的借条、吴廷华于2014年5月26日向金恒国出具的借条，其证明目的：金扬公司将款打给金恒国，由金恒国再将款项交给吴廷华作案涉工程建设资金。第四组证据，收据及付款凭证，其证明目的：金扬公司直接支付吴廷华任公司项目经理的工程款。第五组证据，相关工程工资表，其证明目的：吴廷华担任项目经理的工程的工人工资由金扬公司支付。
公路集村委会对前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一、三、四、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二没有真实性，该份决算书编制时间为2013年4月8日，但上诉人在此前数次庭审中均未提交该决算书，且该决算书没有被上诉人签字确认，其计算工程价款的方式与案涉合同约定的方式亦不一致。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吴廷华是否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二、吴廷华是否有权与公路集村委会结算工程款，并且工程款是否已经实际结清。
本院认为：
一、案涉工程系由吴廷华借用有资质的金扬公司的名义实际施工。首先，案涉合同由吴廷华实际签订。2012年6月15日，金扬公司出具全权授权委托书，委托吴廷华负责案涉工程投标活动。2012年9月25日，公路集村委会向吴廷华出具结算凭证一份，载明收到吴廷华案涉工程保证金5万元。2012年10月6日，吴廷华作为委托代理人与公路集村委会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并在合同上签字。其次，案涉工程由吴廷华实际组织施工。金扬公司在一审、二审庭审中均自认：合同具体项目由吴廷华负责，工程材料由吴廷华负责采购，工人工资由吴廷华负责发放，与工程相关的所有资料由吴廷华负责与公路集村委会对接。关于现场施工负责，金扬公司自认除吴廷华负责现场管理，亦派驻一名管理人员予以协助，但未能提供该派驻管理人员的姓名。此外，案涉工程于2013年5月竣工，金扬公司在二审中自认，在工程竣工后直至其于2014年2月28日向公路集村委会发出正式书面函件之前，系经由吴廷华向公路集村委会主张工程款。虽然金扬公司主张亦通过公司领导口头主张过工程款，但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再次，案涉工程由吴廷华实际投入资金。关于工程建设的资金，金扬公司主张除吴廷华个人筹借一部分之外，金扬公司亦有投入，并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供证据三、证据四予以证明。但证据三中两份借条形成的先后时间与“金扬公司情况说明”并不吻合，借条中亦未注明钱款系用于案涉工程。更何况案涉工程于2013年5月即投入使用，形成于2014年5月和6月的两份借条不足以证明金扬公司经由金恒国向吴廷华支付案涉工程建设资金。而证据四中相关收据和付款凭证均形成于2014年或2015年，难以证明系用于案涉工程。最后，金扬公司未参与案涉工程相关矛盾纠纷的化解。案涉工程竣工后，曾于2014年1月29日因工人工资产生群体性纠纷，在扬州市公安局邗江分局甘泉派出所出具的《接处警登记表》中未见金扬公司出面参与矛盾化解工作的记载情况。此外，金扬公司在二审中提交证据二用以证明其与公路集村委会进行结算，但该份结算书未经公路集村委会签收确认，不足以证明金扬公司已经就案涉工程与公路集村委会进行过结算。至于金扬公司提交的证据五，与本案亦不具备充分的关联性。
综合前述，虽然吴廷华在签订案涉合同时与金扬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即形式上与金扬公司存在隶属关系，但该劳动合同对吴廷华从事的工作内容并未约定。除案涉书面合同之外，金扬公司提供的其他证据亦难以充分有力地证据证明其在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曾投入过资金、技术、设备、人力等，由此可以认定案涉合同为吴廷华借用有资质的金扬公司的名义签订，吴廷华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二、吴廷华有权与公路集村委会结算案涉工程款，且该款已经结清。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是典型的双务合同。而合同相对性保护的是依据诚实信用原则积极履行义务进而享受相应权利的当事人。在本案中，吴廷华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实际承担了施工任务，与被上诉人公路集村委会形成了事实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发包人公路集村委会据此选择向吴廷华而非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并不违反法律规定。鉴于吴廷华对于公路集村委会出示的收条均予以认可，且收条累计金额已经实际超过案涉合同约定的工程款，金扬公司要求公路集村委会支付剩余工程款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金扬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994元，由上诉人扬州市金扬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宦广堂
代理审判员 胡永康
代理审判员 郝佳佳
二〇一六年六月一日
书 记 员 李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