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1民终20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继坤，男，1966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
委托代理人王增林，贵州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510747303。
委托代理人刘涛，贵州语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建工集团建筑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江南区白沙大道30号广西壮族自治区水产引育种中心科普楼9楼。
法定代表人黄深红，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毅维，贵州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610981207。
委托代理人龙飞，男，1979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兴宁区，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建工集团建筑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绿地联盛国际第6、7号楼（6）1单元29层3、4号房。
负责人林锦峰，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韩继坤、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建筑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西建工）、被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建筑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广西建工贵州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9日作出（2015）筑观法民初字第1977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韩继坤、广西建工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2014年7月18日，被告广西建工贵州分公司与原告韩继坤签订《贵州莲花万象汽车财富中心合作协议》，协议约定韩继坤应向其缴纳履约保证金，韩继坤于2014年7月21日向分公司账户转账500000元、2014年8月8日转账800000元，合计缴纳1300000元履约保证金，广西建工贵州分公司于2014年7月21日向韩继坤出具收款收据。后因广西建工贵州分公司未实际取得协议项目，其与韩继坤于2015年1月9日签订《贵州莲花万象汽车财富中心项目关于韩继坤解除合作协议书》约定：广西建工贵州分公司（甲方）应退还换韩继坤（乙方）保证金1300000元；甲方考虑到乙方在工程前期运作中实际存在成本投入，甲方在秉持客观公正、诚实负责的原则下，经过磋商，最终决定以包干价100000元（包含乙方办公费）补贴给乙方，以上共计1400000元；上述1400000元，甲方在2015年1月28日付款400000元，剩余1000000元在2015年4月底付款；考虑到乙方实际情况，甲方决定给予乙方40000元的补贴，此40000元在2015年4月底付款。协议签订后，广西建工贵州分公司仅支付韩继坤100000元，后经韩继坤催促，其于2015年5月13日向韩继坤出具《承诺书》载明“我司郑重承诺如下：贵州分公司所欠韩继坤款项1340000元于2015年5月31日前支付，如在2015年5月31日未支付给韩继坤，除必须支付1340000元本金外，另按韩继坤打款进公司账户之日起，1340000元按3分利息支付给韩继坤，且造成的一切损失及责任由我公司承担。”。2015年6月15日、6月21日，广西建工贵州分公司两次合计支付韩继坤300000元后，余款一直未付。现原告认为二被告应连带支付其本金及利息，故诉至法院，请求：1、判决二被告返还原告履约保证金104万元；2、判决二被告支付原告延期付款利息（利息以104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36%计算，从2014年8月8日起至全部款项还清时止）；3、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原判认为，二被告对应退还原告履约保证金并无异议，双方争议焦点为应退还保证金本金金额及资金占用费标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规定，从事建筑施工、勘察、设计、工程监理活动的主体均为单位且需具备法定条件，广西建工贵州分公司作为具有建筑资质的企业明知韩继坤作为个人并无签订任何类别建筑工程合同的主体资格而与其签订合作协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规定，本案合作协议应属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合作协议虽法定无效，但广西建工庭审中亦明确，该合作协议项目贵州分公司并未实际中标，其未取得项目就与韩继坤签订合作协议收取履约保证金存在过错应当赔偿韩继坤损失；广西建工主张因贵州分公司未取得其授权而签订的补充协议、出具的承诺书无效，对此法院认为，本案合作协议虽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广西建工贵州分公司与韩继坤签订的解除协议、承诺书系对应退还韩继坤款项金额、付款时间的约定已与建筑资质无关，且分公司虽无独立法人资格，但其已经工商营业登记、有国家核准的经营范围，具有从事民事活动的资格，广西建工亦称因分公司管理混乱现已将其公章及财务权限收回，亦即是此前贵州分公司是具有独立财务的，故解除协议、承诺书系贵州分公司自愿签订与出具，应当对其具有约束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且广西建工庭审中已表示因贵州分公司管理混乱现已将其公章及财务权限收回，故本案责任应由广西建工承担。关于应退还保证金本金金额。解除协议中100000元补贴系对韩继坤为准备履约前期投入的补偿、另40000元系对合计应付款1400000元自2015年1月9日至2015年4月30日的资金占用补偿，金额及标准系经双方平等自愿协商确定即2015年4月30日前韩继坤损失为140000元，截至2015年6月21日，贵州分公司合计支付韩继坤400000元，其中140000元为2015年4月30日前损失，另260000元应为应退还履约保证金本金，故现应退还履约保证金本金应为1040000元。关于资金占用损失标准及起止时间。解除协议系贵州分公司与韩继坤平等协商签订，即韩继坤2015年4月30日前损失为140000元，法院认定应退还保证金本金时已明确此损失贵州分公司已支付，且韩继坤接收贵州分公司《承诺书》视为其对承诺书中2015年5月31日前付清的付款时间的认可，故未依承诺时间按时付款的资金占用损失应自2015年6月1日起算；承诺书中虽明确如未依承诺时间付清将按3分利息支付，本案中对韩继坤资金占用损失的支持系对其损失的弥补而非对贵州分公司未依约付款的惩罚，韩继坤主张依36%年利率标准计算确过高，法院酌情认定资金占用损失标准为年利率24%。综上，法院依法判决被告广西建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退还原告韩建坤履约保证金1040000元并支付其资金占用损失（以1040000元为基数按照24%年利率标准自2015年6月1日计算至本判决确认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广西建工集团建筑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退还原告韩建坤履约保证金1040000元并支付其资金占用损失（以1040000元为基数按照24%年利率标准自2015年6月1日计算至本判决确认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二、驳回原告韩继坤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160元，减半收取7080元，由被告广西建工集团建筑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韩继坤不服该判决，向本院上诉称，韩继坤对原审确认的广西建工及其贵州分公司拖欠韩继坤保证金104万元的事实不持异议。虽然广西建工贵州分公司不具有法人主体资格，但是该分公司一直在运营及盈利且有自己独立的账户。因此，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广西建工贵州分公司在本案中应以自身财产为限承担相应的责任并与广西建工承担连带责任。韩继坤与广西建工贵州分公司之间对于利息的约定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当得到支持。综上，韩继坤请求：一、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广西建工与广西建工贵州分公司连带向韩继坤承担返还104万元保证金的责任；二、改判广西建工、广西建工贵州分公司连带向韩继坤支付迟延付款所产生的利息，以104万元为基数，年利率按36%计算，计算期限从2014年8月8日起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三、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广西建工、广西建工贵州分公司承担。广西建工答辩称，韩继坤的第一项上诉请求是基于《贵州莲花万象汽车财富中心项目关于韩继坤解除合同协议书》以及《承诺书》有效的前提下而提出的，但《贵州莲花万象汽车财富中心项目关于韩继坤解除合同协议书》属于无效协议，自始没有法律拘束力，因此并不存在解除一说，上述解除协议和承诺书都因为基础法律关系无效而不发生法律效力。另外，在双方对合同无效都有过错的情况下，如果支持赔偿无效合同未履行所造成的损失，实际上就是支持了无效合同的履行，变相认定了无效合同的法律效力，有悖于法理。《承诺书》未发生法律效力而不应当约束双方当事人，年利率36%也超过了法律保护的上限，不应得到支持。广西建工并没有承接这个项目，广西建工贵州分公司在广西建工没有承接这个项目的前提下与韩继坤签订合同，其用于收款的银行账号，广西建工并没有同意开设，涉嫌违法犯罪，广西建工与广西建工贵州分公司均不应承担责任。韩继坤的请求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广西建工上诉称，虽然双方对交纳保证金的事实没有争议，但对其他事实均存在争议，本案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属于程序违法。原判认定合作协议无效的同时却又认定基于无效合作协议而产生的解除协议及付款承诺有效，并判令广西建工重复偿还已经偿还的本金及支付不具合法基础的高额利息，属认定事实及判决严重错误。韩继坤答辩称，原审程序合法，无不当之处，广西建工总公司原审并未对程序提出异议。虽然合同是无效的，但是相关的补偿约定是独立的，合同无效的过错也是对方的。对于14万的问题，是广西建工给韩继坤的补偿，不应认定为退还保证金的部分。就4万元的部分，不能作为前期资金占用费，是作为对于我方当事人前期的补偿。对方应依据协议和承诺对韩继坤承担责任。
二审中，韩继坤提供借条（复印件）、银行汇款凭证（复印件）、收条、银行明细清单，证明广西建工及其分公司未按约定时间返还保证金导致韩继坤的损失。广西建工质证称，已过举证期限，对于所有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对于没有原件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广西建工、广西建工贵州分公司无新证据提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本案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当事人身份证明材料、《贵州莲花万象汽车财富中心合作协议》、转账凭证、收款收据、《贵州莲花万象汽车财富中心项目关于韩继坤解除合作协议书》、《承诺书》等证据在卷佐证，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主要涉及合同无效后财产的返还问题，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原审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并不违法法律规定，广西建工原审亦未对审理程序提出异议，现其主张原审适用简易程序违法，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于原判认定《贵州莲花万象汽车财富中心合作协议》为无效合同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故广西建工贵州分公司应返还韩继坤交纳的保证金。《贵州莲花万象汽车财富中心合作协议》虽然无效，但并不必然导致《关于韩继坤解除合作协议书》与《承诺书》的全部内容无效，其中广西建工贵州分公司与韩继坤对于返还保证金事宜作出的约定系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强制性法律法规，应属有效，广西建工认为《关于韩继坤解除合作协议书》与《承诺书》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关于韩继坤解除合作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广西建工贵州分公司自愿补贴韩继坤共计14万元，后广西建工贵州分公司实际只支付了10万元，因未能全部按约履行，广西建工贵州分公司又向韩继坤出具《承诺书》，载明：“我司郑重承诺如下：贵州分公司所欠韩继坤款项1340000元于2015年5月31日前支付，如在2015年5月31日未支付给韩继坤，除必须支付1340000元本金外，另按韩继坤打款进公司账户之日起，1340000元按3分利息支付给韩继坤，且造成的一切损失及责任由我公司承担。”，广西建工贵州分公司此后亦只支付了韩继坤30万元，故原判认定广西建工贵州分公司尚有1040000元本金未予返还并无不当。韩继坤主张应按36%的年利率从2014年8月8日起计付利息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因36%的年利率标准过高，超出法律保护范围，原判综合案情，酌情按照24%年利率标准支持自2015年6月1日起至判决确认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广西建工贵州分公司系广西建工设立的分公司，结合广西建工已将广西建工贵州分公司的公章及财务权限收回的事实，原判判决本案责任由广西建工承担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320元，由韩继坤负担14160元，广西建工集团建筑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负担141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伦禹
代理审判员 邓禹雨
代理审判员 刘 劼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付映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