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9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柏雪苗。
委托代理人唐鸿生。
委托代理人罗卫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尹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上诉人柏雪苗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尹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尹天公司）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二（商）初字第3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柏雪苗及其委托代理人罗卫东，尹天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其委托代理人尹卫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2月23日，尹天公司与案外人海仑黄公司签订《承包合作协议》，内容涉及：尹天公司承包海仑黄公司旗下浦东＊＊＊路＊＊＊号华美达的健身部（含四楼的游泳池、器械区和户外网球场），承包期自2009年4月28日起至2013年4月27日，共四年；合同期满，如双方无异议，不用续签协议，以每年54万元（人民币，下同）的方式继续；尹天公司需要保证健身部服务符合星级标准要求，包括：营业时间（非24小时）、人员配备、服务标准等，如尹天公司管理达不到酒店要求，则本合同自然终止（海仑黄公司退回尹天公司已交付还未使用的承包金，友好终止）；任何一方违约需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为12万元等。
2011年12月27日，柏雪苗与尹天公司签订《健身部承包合作合同》，内容涉及：柏雪苗承包尹天公司旗下＊＊＊路＊＊＊号华美达四楼正常营业中的健身部（含四楼泳池、瑜伽教室、器械区和一楼的户外网球场）；尹天公司未收取柏雪苗任何转让费，柏雪苗无转让权，尹天公司提供的器械、装修及设备设施，柏雪苗应保证完好；承包期自2011年12月28日起至2013年4月27日；合同期满，如双方无异议，不用续签协议，以本合同约定的方式继续，以年为单位，以4月27日为到约日；合同期满，若某方有异议，需提前至少3个月书面告知对方；承包金为每月5.50万元，按季度支付，先付后用，应在每季度使用前5日支付，若迟交10日以上、不足额或迟交承包金即视为柏雪苗违约，尹天公司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不退保证金；签约三日内，柏雪苗按时支付给尹天公司保证金5.50万元和第一季度的承包金16.50万元，共计22万元，否则视为柏雪苗违约，尹天公司有权与第三方合作；柏雪苗从2011年12月27日接管，且须免费带掉尹天公司在签订本合同之前的剩余顾客；柏雪苗需合法经营，经营期间按规定配合有关部门、尹天公司及酒店的检查工作；柏雪苗需保证健身部服务符合星级标准要求，包括：人员配备、服务标准、营业时间等，柏雪苗的管理需达到酒店要求；尹天公司无偿提供一处宿舍给柏雪苗，水、电、清洁、物业费等费用由柏雪苗自理；合作期间，双方应信守本协议，均不得提前终止本协议；任何一方违约，需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为25万元，若柏雪苗违约，除违约金外，还需承担后续顾客责任等。签约后，柏雪苗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尹天公司支付了保证金5万元和第一个季度的承包金16.50万元。其中，于2011年12月27日向尹天公司支付了5万元、于2012年1月6日向尹天公司支付了15万元和15，000元。柏雪苗接管健身部后，即开始正常经营管理，尹天公司也按约向柏雪苗提供了宿舍。2012年3月，尹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给柏雪苗发送电子邮件，对柏雪苗在2011年12月27日至2012年3月22日期间经营的费用、收入、银行手续费等进行了对账，在柏雪苗应当向尹天公司支付的2012年3月27日至6月27日期间的承包费16.50万元中进行了抵扣，经计算，柏雪苗还应当向尹天公司支付55，993.51元。＊＊＊要求柏雪苗尽快将上述款项支付到其指定的银行卡中。2012年3月31日，柏雪苗向＊＊＊指定的银行卡中汇入了55，993元。2012年6月7日下午，＊＊＊向柏雪苗发送手机短信，内容为：“小柏，听说华美达要停业整顿健身部，怎么会这么严重？我们这么多年来从来没这样过啊！早就交待过室内不能抽烟，管理及检查好各处。下次我得抽空来和酒店老总谈谈”。同日晚间，＊＊＊又给柏雪苗发送手机短信，内容为：“小柏，你先让前台通知所有顾客，就说内部返修啊什么的，卡期顺延，以后管理要严谨些，顺便做点促销活动，保证业绩要紧”。嗣后，＊＊＊给柏雪苗发送电子邮件，对柏雪苗在2012年3月22日至2012年6月7日期间经营的费用、收入、银行手续费等进行了对账，在柏雪苗应当向尹天公司支付的2012年6月27日至9月27日期间的承包费16.50万元中进行了抵扣，经计算，柏雪苗还应向尹天公司支付20，004.24元。＊＊＊要求柏雪苗尽快将上述款项支付到其指定的银行卡中。此后，柏雪苗未支付该笔款项。2012年6月24日，海仑黄公司委托律师向尹天公司发送律师函，内容涉及：由于健身休闲中心等场所卫生状况、服务质量、服务水准较差，酒店入住客人投诉不断，严重影响酒店的形象和声誉且一直未予根本解决，华美达大酒店于2012年6月9日函告海仑黄公司将健身休闲中心等场所收回。根据海仑黄公司与尹天公司之间的协议的有关规定，自发函之日起海仑黄公司与尹天公司之间的承包合作协议解除，尹天公司应在三日内搬出场地并结清相关费用等。2012年6月27日，柏雪苗自行从承包的经营场所中撤场。
2013年，柏雪苗曾经基于与本案同样的事实提起诉讼，案号为（2013）浦民二（商）初字第3064号，诉讼请求中包括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健身部承包合作合同》。2013年12月9日，该案开庭，尹天公司当庭表示同意解除合同。嗣后，柏雪苗申请撤诉，该案作出裁定准许撤诉。
原审另查明，2013年10月21日，尹天公司缴纳了2012年1月至2013年3月期间的宿舍物业费2，406.20元。
原审法院认为，柏雪苗与尹天公司之间的《健身部承包合作合同》合法有效，双方系因履行该合同产生争议，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对柏雪苗要求判令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健身部承包合作合同》的诉讼请求，由于柏雪苗在2012年6月27日自行从经营场所撤场后，双方均已不再履行《健身部承包合作合同》，双方对此都是明知的；另外，由于柏雪苗与尹天公司此前曾就该合同有过纠纷，尹天公司在前案审理中已经明确表示同意解除合同；因此，双方之间的《健身部承包合作合同》事实上已经解除，无须再以判决的方式解除柏雪苗与尹天公司之间的《健身部承包合作合同》。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合同解除后，所涉及的费用如何处理。二、柏雪苗与尹天公司之间哪一方存在违约行为，违约金如何处理。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对柏雪苗主张的承包金，柏雪苗称自己在2012年6月7日离场，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根据尹天公司陈述并结合案外人海仑黄公司的律师函，确认柏雪苗于2012年6月27日离场，故对柏雪苗要求尹天公司返还2012年6月7日至2012年6月26日期间承包金的主张难以支持。
对柏雪苗要求尹天公司支付的营业款已消费金额13，751.80元的诉讼请求。按照双方的合作方式，在柏雪苗经营期间，客户通过尹天公司的POS机刷卡的经营款，尹天公司本应支付给柏雪苗，而柏雪苗则应向尹天公司支付每季度的承包费等。双方为了结算方便，在结算时是直接用经营款抵扣承包费，其中，2012年1月至3月的经营款抵扣了2012年4月至6月的承包费。柏雪苗在2012年6月底撤场，且2012年第三季度开始双方已经不再履行相应的合作协议，故2012年4月至6月期间的经营款，尹天公司本应支付给柏雪苗。尹天公司发送给柏雪苗的电子邮件中显示，2012年3月22日至2012年6月7日期间POS机刷卡的经营款（扣除银行手续费后）为162，142.96元，现柏雪苗只要求尹天公司支付2012年4月和5月期间的经营款13，751.80元，并提供了计算方式，尽管尹天公司对该计算方式并不认可，但尹天公司也未能提供更加合理的计算方式。柏雪苗所主张的经营款是在柏雪苗经营的期间内发生，计算方式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且金额也不大，故对柏雪苗要求尹天公司支付2012年4月和5月的经营款13，751.8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由于剩余经营款所对应的会员卡后续责任均由尹天公司承担，故尹天公司无需向柏雪苗支付剩余的经营款。
对柏雪苗要求尹天公司返还保证金55，000元的诉讼请求。根据双方约定，承包金按季度支付，先付后用，应在每季度使用前5日支付，若迟交10日以上、不足额或迟交承包金即视为柏雪苗违约，尹天公司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不退保证金。基于上述约定，该保证金的目的是为了保证柏雪苗按时向尹天公司支付承包金，属于“押金”性质。而柏雪苗在2012年6月27日撤场，尹天公司对此亦应知晓，柏雪苗已无需再向尹天公司缴纳下一季度的承包金，相应的保证金也应退还给柏雪苗。但柏雪苗目前的证据仅能证明其曾经向尹天公司支付了保证金5万元，因此，尹天公司应当向柏雪苗返还保证金5万元。对于差额5，000元，因柏雪苗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难以支持，柏雪苗可在进一步查证后，另行主张。
对柏雪苗主张的添置物品费用，因无证据佐证，不予支持。
尹天公司要求柏雪苗支付物业费2，400元，柏雪苗也同意支付实际经营期间的费用。2012年，柏雪苗实际经营期间为1月至6月共计6个月，根据尹天公司提供的收费凭证，按每月160元的标准计算为96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从海仑黄公司的律师函内容来看，内容涉及“健身休闲中心等场所卫生状况、服务质量、服务水准较差，酒店入住客人投诉不断，严重影响酒店的形象和声誉”；其次，尹天公司在2012年6月7日发给柏雪苗的手机短消息中，对于柏雪苗的管理也明确提出了整改要求。上述两点可以认定，柏雪苗的管理并未达到酒店要求。而按照柏雪苗与尹天公司在《健身部承包合作合同》中的约定，柏雪苗的管理应当要达到酒店要求。再次，双方约定“均不得提前终止本协议”，从尹天公司发给柏雪苗的短消息内容来看，尹天公司是要求柏雪苗加强管理并继续经营，从未要求柏雪苗离场，而柏雪苗未与尹天公司协商，就在2012年6月27日自行从经营场所撤场，系以实际行动拒绝继续履行合同，相应的后果应由柏雪苗自行承担。综上，柏雪苗存在违约行为，应当向尹天公司赔偿违约金损失。双方约定的违约金为25万元，柏雪苗认为违约金过高，请求调整。尹天公司称其损失超过20万元，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故对于违约金从以下几方面进行考量。首先，从双方约定来看，“若柏雪苗违约，除违约金外，还需承担后续顾客责任等”，而目前柏雪苗经营期间办理的会员卡的后续责任实际上都是由尹天公司承担，因此，尹天公司替柏雪苗承担了后续合同义务，已经作出了让步；另外，柏雪苗还应免费负责“在签订合同之前的剩余顾客”，而由于柏雪苗的违约行为，这些剩余顾客的后续义务也由尹天公司承担，柏雪苗应当作出适当赔偿。其次，尹天公司与海仑黄公司之间的承包期限是到2013年4月27日止截止，且承包期可以自动顺延，而由于柏雪苗违约，管理未达到酒店标准，导致尹天公司无法继续承包；柏雪苗和尹天公司之间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也是到2013年4月27日止，而柏雪苗在2012年6月27日即自行离场，造成了尹天公司此后的承包金损失，即便按10个月计算也达55万元。再次，违约金兼具惩罚性与补偿性特点，考虑到商事法律关系的特点，即商主体的规则意识相对于普通民事主体应当更强，商行为的理性程度也普遍高于一般民事行为，且双方已经约定的违约金，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当事人对违约后果的预期，体现当事人之间的公平制约，所以，在调整时应以双方约定和实际损失为基础，适当降低。综合以上几点并结合尹天公司自述的损失数额，酌情将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调减为20万元。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和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尹天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柏雪苗2012年4月和5月的经营款13，751.80元；二、尹天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柏雪苗保证金50，000元；三、柏雪苗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尹天公司物业费960元；四、柏雪苗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尹天公司违约金200，000元；五、驳回柏雪苗的其他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6，634元，减半收取计3，317元，由柏雪苗负担2，617元，由尹天公司负担7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543元，由柏雪苗负担。
柏雪苗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柏雪苗经营管理健身部未满6个月，期间从未收到有关服务质量问题的投诉，本案系因尹天公司未与华美达签订合同而导致柏雪苗被撵出无法继续经营，故尹天公司应当退回柏雪苗承包金36，666.60元和保证金55，000元；2、原审认定柏雪苗于2012年6月27日自行从经营场所撤离，与事实不符，本案实质是因尹天公司未将健身部转让柏雪苗经营之事及时告知华美达所致，尹天公司存在过错，应承担违约责任；3、尹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柏雪苗经营期间未达到华美达的管理要求，且柏雪苗与尹天公司的合同并未约定达不到华美达要求必须解除合同。故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四、五项，改判驳回尹天公司原审全部反诉请求并支持柏雪苗原审全部诉讼请求，即在维持原判尹天公司支付柏雪苗各项费用的基础上再行判令尹天公司：1、返还承包金36，666.60元及维修费及添置物品费用242.20元；2、返还保证金差额5，000元；3、支付违约金25万元；4、一、二审诉讼费由尹天公司承担。
尹天公司答辩称，不同意柏雪苗的上诉主张。本案系因柏雪苗经营管理健身部未达到华美达酒店的要求，导致尹天公司与海仑黄公司的合同解除，尹天公司已将最后一个季度的承包金165，000元交付海仑黄公司，且柏雪苗撤场后的后续事宜均由尹天公司负责处理，尹天公司已为此投入大量费用。故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属实，有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柏雪苗与尹天公司签订的《健身部承包合作合同》依法成立，且已经实际提前解除。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导致合同提前解除的责任方是谁以及柏雪苗要求尹天公司偿付承包金、保证金、违约金等各项费是否应当予以支持。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柏雪苗在经营健身部期间存在管理服务未达到华美达要求的情形，并且在未与尹天公司协商一致的情况下，自行提前撤场，由此造成双方《健身部承包合作合同》提前解除，柏雪苗上述行为有违合同约定，构成违约，原审依据合同约定及本案实际情况，酌情判定柏雪苗承担违约金20万元，于法有据。柏雪苗主张其没有违约，而是尹天公司存在违约，进而要求尹天公司承担违约金，但柏雪苗未就其主张提供确凿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难以采信。对于柏雪苗要求尹天公司偿付2012年6月7日至6月26日期间承包金及5，000元差额保证金，亦缺乏充分证据佐证，本院难以支持。对此，原审已作详尽阐述，本院在此不再赘述。本案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791元，由上诉人柏雪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海云
审 判 员 何 玲
代理审判员 卢 颖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杨琼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