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5民终3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建平，男，1982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德清县。
委托代理人：戴锦洪，浙江国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清昊翔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德清县新市镇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张梅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范荣坤，浙江宪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清浩强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住所地德清县新市镇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王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范荣坤，浙江宪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建平因与被上诉人德清昊翔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翔公司）、德清浩强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强公司）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德清县人民法院（2016）浙0521民初2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27日开庭进行了审理，郑建平及其委托代理人戴锦洪、昊翔公司和浩强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范荣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建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郑建平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昊翔公司、浩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昊翔公司、浩强公司的行为不构成欺诈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的规定，欺诈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发动机是车辆的心脏，发动机的功率是汽车最重要的事项，昊翔公司、浩强公司作为专业的经销商对此应负更高的注意和告知义务，但昊翔公司、浩强公司不但没有告知郑建平真实的发动机功率，反而虚构事实，与郑建平约定实际功率为85KW，而车辆功率实际只有55KW，相差超过三分之一。正是因为昊翔公司、浩强公司虚构了车辆功率有85KW的事实，引起了郑建平的重大误解，从而购买了涉案车辆。经营者的欺诈导致了消费者作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就可以认定为欺诈，郑建平买车的决定性因素是什么并不影响欺诈的认定，车辆的功率确实是郑建平购买车辆的重要因素，双方作出明确约定就是最好的证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立法目的是保护整体上为弱者的消费者一方的合法权益，侧重考虑的是经营者的主观恶念，郑建平因为对车辆功率的认识错误而购买车辆本身就是郑建平的主观状态，该事实不应当再增加郑建平的举证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浩强公司与本案无关联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郑建平是与浩强公司签订了销售代购单，代购单也由浩强公司的销售经理施炜宇签字，且浩强公司出具了定金收款收据，后来郑建平交钱后，昊翔公司出具了发票。浩强公司和昊翔公司的股东均是王军和张梅子，且两人系夫妻关系，两公司的住所地是同一地址。因此两公司与本案有关系，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三、本案销售代购单应当解除。车辆功率与约定不符，且因车辆无法上牌又被昊翔公司和浩强公司更改了车架号，签订销售代购单的目的已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可以解除合同。
昊翔公司、浩强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郑建平认为本案存在虚构发动机功率85KW不是客观事实，郑建平起诉的原因是因为车辆识别代号搞错了，一审中昊翔公司、浩强公司已向法庭说明了情况，并且提供了相应的证据，是合格证发错了。郑建平因为上不了牌而起诉，并没有以车辆发动机功率作为误解起诉，郑建平购买车辆的决定性因素并不是功率的问题。销售代购单中注明“实际功率85KW”，因为郑建平明知该车辆铭牌上刻的功率是55KW，昊翔公司、浩强公司没有进行欺诈。
郑建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郑建平与昊翔公司签订的销售代购单；二、昊翔公司、浩强公司退还郑建平购车款82000元；三、昊翔公司、浩强公司赔偿郑建平246000元；四、本案诉讼费用由昊翔公司、浩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5日，郑建平与昊翔公司签订销售代购单，约定昊翔公司向郑建平提供价格为82000元的大运牌平板自卸车一辆，备注栏注明“云内4100（实际功率85KW）”。2016年4月18日郑建平提车（车身标明车架号LG6ED34BXFY710032，发动机最大净功率55KW）,并办理临时牌照及保险，4月29日，郑建平再次办理临时牌照，后昊翔公司以无法上牌为由将涉诉车辆的车架号更改为LG6ED34B6GY703676。2016年8月15日，涉诉车辆制造厂家成都大运汽车集团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称因其工作人员错将平板运输车的合格证当做平板自卸车合格证发放，导致郑建平购买的平板自卸车的车辆识别代号错刻成平板运输车的车辆识别代号。涉诉车辆至今未上牌。涉诉车辆发动机型号为YN27CRD2，合格证载明车架号为LG6ED34B6GY703676，制造时间为2016年5月10日。郑建平已支付购车款82000元。其中定金2000元以浩强公司收款收据形式开具，正式销售发票以昊翔公司名义开具。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适格主体问题。郑建平认为昊翔公司、浩强公司应共同向其返还购车款并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庭审查明事实，郑建平系向昊翔公司购买车辆，购车款也支付给昊翔公司，双方的买卖行为并未涉及浩强公司，故本案适格主体应为昊翔公司，浩强公司与本案并无关联；二、关于是否应解除双方签订的销售代购单。该销售代购单具备买卖合同的基本特征，系郑建平与昊翔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郑建平已经按照该代购单上约定的金额支付购车款，昊翔公司也已向郑建平交付车辆，故双方之间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不存在解除之必要。故对于郑建平要求解除该销售代购单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三、关于昊翔公司是否应向返还购车款82000元。昊翔公司辩称其销售给郑建平的车辆实际功率达到85KW，销售的车辆也不存在质量问题，故无需向郑建平返还购车款。郑建平与昊翔公司签订的代购单中明确写明所购大运牌平板自卸车发动机为云内4100，实际功率85KW。但交付车辆车身钢牌显示发动机净功率为55KW，与约定不符，且昊翔公司交付的车辆车架识别号与合格证上的识别号不一致，致使郑建平无法上牌也无法正常上路行驶。昊翔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郑建平所购车辆发动机实际功率可达到85KW的事实。郑建平与昊翔公司签订的代购单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昊翔公司作为专业汽车销售商，对客户要求配置车辆的车型与实际车型是否相符负有专业的慎审告知义务，如果发现客户要求配置的车型与实际供应的车型不符，应事先征得客户的同意，以免造成双方的损失。故郑建平要求昊翔公司退还购车款的诉讼请求合情合理，应予支持，郑建平既已主张退款，则同时也应履行退还车辆之义务；四、关于昊翔公司是否应按一赔三向郑建平支付赔偿款246000元。郑建平主张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故昊翔公司应当按照购车款的三倍支付赔偿款。昊翔公司辩称其不存在欺诈行为，不需承担赔偿责任。商品的经营者或服务的提供者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的前提是对消费者采取欺诈性经营行为，既商品的经营者或服务的提供者实施了弄虚作假、隐瞒事实真相等欺骗手段，诱使消费者产生错误的理解，作出违背自己意愿的意思表示，从而购买商品或接受服务的行为。对于经营者是否实施欺诈性经营行为的认定，因从以下三方面考虑：1.经营者是否具有欺诈的故意，既经营者在主观上是否有诱使消费者产生错误意思表示的目的；2.经营者在客观行为上是否采取了弄虚作假、隐瞒事实真相等欺骗手段；3.是否有诱使消费者产生错误意思的事实发生。本案中，昊翔公司在销售时承诺郑建平购买的车辆实际功率为85KW，但实际交付车辆最大净功率为55KW，与双方约定不符，但郑建平并不能证明其作出购买该平板自卸车意思表示的决定性因素是昊翔公司承诺的发动机实际功率为85KW，故不能以此认定昊翔公司在销售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并诱使其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昊翔公司的行为仅属于违反合同约定，故对于郑建平要求昊翔公司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昊翔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郑建平返还购车款82000元，郑建平应同时向昊翔公司归还其购买的大运牌平板自卸车一辆（现车辆识别号为LG6ED34B6GY703676）；二、驳回郑建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220元，减半收取3110元，由郑建平承担2332元，由昊翔公司承担778元。
本院二审期间，郑建平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材料名片一份，证明系浩强公司的员工与郑建平之间签订了销售代购单。经质证，昊翔公司、浩强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经审查，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采信。
昊翔公司、浩强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材料昆明云内动力股份有限公司证明一份，证明发动机号为AAW15008293的发动机功率有85KW。经质证，郑建平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发动机功率问题因昊翔公司、浩强公司没有缴纳鉴定费，一审中的司法鉴定终止，且郑建平在一审庭后提交的昆明云内动力有限公司官网图片二张，证明发动机YN27CRD2功率是55KW。经审查，本院认为该证据难以证明昊翔公司、浩强公司主张的证明对象，故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以下几点：一、浩强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二、本案车辆销售过程中销售者是否存在欺诈行为；三、涉案销售代购单是否应当解除。
关于争议焦点一。郑建平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系向昊翔公司购买车辆，因当时昊翔公司收据用完了，昊翔公司到浩强公司拿了一张收据。鉴于郑建平的购车款系支付给昊翔公司，并由昊翔公司开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故郑建平认为浩强公司也是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没有事实依据，其要求浩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亦缺乏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对于经营者的欺诈行为的认定，应具备以下要件：一是经营者主观上要有欺诈的故意；二是经营者客观上实施了虚构事实或隐瞒真相的欺诈行为；三是消费者受骗作出了错误意思表示；四、消费者的错误意思表示与经营者的欺诈行为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本案中，涉案销售代购单的“备注”格内备注“云内4100（实际功率85KW）”，交付的涉案车辆铭牌上刻有“发动机最大净功率55KW”，郑建平据此认为昊翔公司存在欺诈行为。纵观本案案情，双方并未签订正式的车辆销售合同，涉案销售代购单虽具有一定的合同性质，但也存在随意性的特征，在该销售代购单“备注”格内除备注了车辆的部分配置外，还备注了保险、税收、上牌、赠送服务等事项，对于该些内容一般由车辆买卖双方另行签订正式合同予以明确，或者待实际办理时才能确定，但车辆交付后，因合格证出现问题影响了上牌事项，导致双方产生纠纷直至诉讼。本院认为，销售代购单的备注事项有对产品进行额外说明的特征，若双方就备注事项有异议，完全可以通过签订正式合同予以明确，一般来说车辆买卖双方最终的权利义务的设定应以正式的车辆购销合同为准。因此，昊翔公司在销售代购单“备注”格内备注“云内4100（实际功率85KW）”的行为，并不能证明昊翔公司存在虚构事实进行欺诈，诱使郑建平购买涉案车辆的故意，且使用“实际功率”的用词也不符合虚构车辆功率进行欺诈的常理。此外，本案双方纠纷的起因也并非涉案车辆铭牌上所刻功率与销售代购单的备注不符。综上，郑建平提出的昊翔公司存在欺诈行为应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郑建平已支付全额购车款，昊翔公司亦向郑建平交付了涉案车辆，双方之间的车辆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故涉案销售代购单解除与否已无实际法律意义，一审判决对郑建平要求解除该销售代购单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郑建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20元，由郑建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国祥
代理审判员 葛奕超
代理审判员 管福生
二〇一七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贾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