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绍商终字第12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勇。
委托代理人：苗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稽山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金水炎。
委托代理人：张华。
上诉人张勇为与被上诉人浙江稽山实业有限公司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4）绍柯商初字第2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键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王瑜、茹赵鑫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12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李佳丽担任记录。上诉人张勇的委托代理人苗静和被上诉人稽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98年1月1日，原告张勇取得绍兴县稽山实业有限公司的股权证1份，载明收股金3万元，折合为3股。同日张勇取得绍兴县稽山实业有限公司金额为3万元的收据一份。2004年11月2日，被告浙江稽山实业有限公司与原告张勇签署协议，协议主要内容如下：1、张勇持有浙江稽山实业有限公司股份为3万元，今年先予退还，自2004年起连续5年每年按本金30%分红，第5年末再给予原入股金额100%的补贴，到第5年末股权证自动作废，还本、分红和补贴不以浙江稽山实业有限公司经营状况而改变；2、张勇中途离开公司的（因人力不可抗拒原因除外），自离开当年起不再享有分红和补贴；3、张勇所缴纳股金的收款单位有浙江稽山印染有限公司、绍兴县稽山实业有限公司等单位，均转入浙江稽山实业有限公司，与其他公司（包括新成立的浙江稽山印染有限公司、绍兴县稽山集团有限公司及其旗下的公司）无关，不承担其他公司的风险，也不享有其他公司的权益。2004年12月11日，张勇收到浙江稽山实业有限公司本金退还款3万元以及红利款7200元，并签署了收据两份。2005年11月30日，张勇收到浙江稽山实业有限公司2005年度红利款计7200元，并签署收据一份。2007年2月17日，张勇收到浙江稽山实业有限公司2006年度红利款9000元，载明扣除个人所得税20%，实际收到7200元，张勇签署收据一份。2008年2月10日，张勇又收到浙江稽山实业有限公司2007年度红利款9000元，载明扣除个人所得税20%，实际收到7200元，张勇签署收据一份。第五年的分红及补贴被告至今未付，张勇起诉要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分红及补贴共计39000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原、被告于2004年11月2日签订的《协议》第一条约定：被告应自2004年起给予5年每年按本金的30%分红，第五年末再给予原入股金额100%的补贴，到时结清；到第5年末股权证自动作废；还本、分红和补贴不以被告的经营状况而改变，即原告不承担风险。后被告依约给予了前四年的约定分红，原告也实际收取了相关款项，现原告主张2008年末被告尚应支付分红9000元，补贴30000元，至其于2014年8月12日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已经超过两年。至于原告辩称其并不知道权利被侵害，该院认为与事实不符，实际其在与被告签订协议次月就收取了被告退回的股本金3万元及当年分红，且连续数年收取协议约定的相同金额“分红款”，显然与其辩称的一直误以为自己仍为股东相悖。现原告未能举证证明诉讼时效存在中止、中断等情形，故原告起诉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勇对被告浙江稽山实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5元，减半收取388元，由原告负担。
上诉人张勇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不肯履行2004年《协议》，上诉人有理由认定自己仍是股东。从《协议》的内容看，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相应的股金及分红补贴与上诉人退出股权应当是同时履行。既然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完毕支付股金及分红补贴的义务，那么上诉人权利拒绝履行退出股权的义务。一直到2014年4月起诉，经过庭审及判决，上诉人才知道被上诉人依然要求继续履行原2004年《协议》，原来自己已经不是股东，故起诉要求支付协议中的余款，完全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的规定。二、上诉人从来没有办理过任何退股手续，上诉人有理由认为自己仍是股东。根据《公司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转让股权后，公司应当注销原股东的出资证明书，向新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本案中，公司并没有注销上诉人的股东出资证明书，也没有修改公司的章程，股东名册中的股东及其出资额也没有更改。被上诉人也一直没有为上诉人办理任何退股手续。这些种种的表象，让上诉人有理由认为自己仍然是公司的股东，一直享有股东资格。三、2004年《协议》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自己仍是股东。从协议的内容上看，该协议属于公司回购员工的股份。内部职工股在本质上与职工的劳动并无直接关系，是职工用自己的资金购买公司股份的一种形式，但是这种购买与劳动法律关系和福利待遇没有直接关系，只是股份的一种存在形式，属于员工的投资行为。从这个角度而言，内部职工股也应当遵守《公司法》相关规定，即企业回购员工的股份不仅要获得员工的认可，而且要经过全体股东大会讨论通过。本案中，公司既没有召开股东大会，又没有在章程中约定职工可以协议退股。四、上诉人起诉要求确认股东资格，说明上诉人一直认定自己仍是股东。2014年4月，上诉人委托律师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自己的股东资格，这一举动也证明，这么多年来，在上诉人心里一直认定自己是公司股东。五、股权证一直在上诉人手中，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自己仍是股东。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并由被上诉人支付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浙江稽山实业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关于协议的效力和履行情况。1、双方于2004年11月2日签订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充分反应了客观真实情况，并未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合法有效。2、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依约向上诉人退还了本金3万元，并支付了前4个年度的分红，后来，因上诉人中途离开公司，被上诉人依约未支付补贴和第5个年度的分红，并未违反约定。3、协议中约定的“到第5年末股权证自动作废”并不以被上诉人履行支付分红、补贴等任何义务为前提或对等条件，只要该期间届至，股权证自动作废，根本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同时履行抗辩权。二、关于上诉人的股东资格。1、上诉人承认协议系其亲笔所签，而协议本身是就股权退出等事项而达成，协议还明确约定，原有老股份3万元今年先予以退还，到第5年末股权证自动作废。2、上诉人在协议签订后的次月就收回了本金3万元。上诉人既签了股权退出协议，又收回了本金，但却毫无根据地声称自己仍是股东，明显与事实不符。而且，被上诉人认为，本案所涉股权并非真正意义上的股权，其还本、分红和补贴不以被上诉人的经营状况而改变，上诉人是不承担风险的，因此它只是另外一种形式的职工福利。三、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被上诉人依约向上诉人退还了本金，并支付了前4个年度的分红，上诉人也实际收到了上述款项。之后，因上诉人中途离开公司，被上诉人依约未支付补贴和第5个年度的分红，上诉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至2014年上诉人向法院起诉前，上诉人亦从未向被上诉人主张要求支付补贴及第5个年度的分红，直至向法院起诉时，已远远超过两年，且不存在时效中止、中断等情形，其起诉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但根据协议第2条约定，上诉人中途离开公司的，自离开当年起不再享有分红和补贴。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未直接建立劳动关系，但与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的浙江稽山印染有限公司，包括之前的绍兴县稽山实业有限公司等与被上诉人均系关联公司，这从协议第4条也可以进一步印证。2009年5月，上诉人彻底离开浙江稽山印染有限公司后，公司曾委托律师向上诉人发函，指出其擅自离职。上诉人收到该律师函后，一直未返回浙江稽山印染有限公司上班，也未办理相应的离职或请假手续，其中途离开公司是不争的事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应予维持。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协议余款的主张有否超过诉讼时效。首先，上诉人张勇向绍兴县稽山实业有限公司交付3万元款项，并取得绍兴县稽山实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股权证和收款凭单，但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出资已记载于股东名册或经工商登记，故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上诉人的股东身份。其次，虽然无法确认上诉人的股东身份，但上诉人向绍兴县稽山实业有限公司交付上述3万元款项而产生的债权，已由上诉人张勇与被上诉人浙江稽山实业有限公司协议约定以还本、分红和补贴的方式予以清偿，该约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再次，协议中对还本、分红和补贴支付时间均作了明确约定，现上诉人主张2008年末被上诉人应支付的分红9000元及补贴30000元，至其于2014年8月12日向法院起诉已经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而且，现上诉人提出的诉讼请求是要求被上诉人按照该协议支付分红及补贴，故诉讼时效应从协议约定的分红及补贴支付期限届满时起算，与上诉人是否有理由相信自己仍是股东并无关联性。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5元，由上诉人张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键
代理审判员 王 瑜
代理审判员 茹赵鑫
二〇一五年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李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