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02民终21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喜明。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江，山东元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坚，山东元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显平。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洪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福刚。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作臣，平度天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平度市旧店镇方家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方典科，主任。上诉人方喜明因与被上诉人李显平、方洪侃、刘福刚、原审第三人平度市旧店镇方家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方家村委会)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7）鲁0283民初8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方喜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江，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作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喜明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2017)鲁0283民初824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存款单的法律性质认识错误，导致其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一审判决的该段论述存在着自相矛盾之处，其一方面提出“存单是—种债权凭证”，另一方面又提出“存单上的存款尚未取出，故还未交付。”如果说存单是债权凭证，则债权人是存单持有人，债务人是相关的金融机构。存单持有人只有通过请求金融机构履行债务才能实现自己的特定利益。如果说存单上记载的存款是动产物权，那么，存单就应该是物权凭证，类似仓单或者提单，而仓单或提单所代表的物权可以随提单的转移而转移，根本不存在提取货物后才转移物权的情形。第二，一审判决创造性的提出了“存款属于动产物权，需要从银行中取出才能转移所有权”的概念。须知，物权的设定采法定主义，除法律有规定者外，不许当事人（包括法官）自行创设，也不许变更物权的内容。法律如此规定，系因债权仅存在于特定人之间，较少涉及第三人，而物权的义务主体为社会上的一切人。物权的标的，系为社会经济的基础，如果容许自由创设，难免有害经济秩序的安全。作为债权标的物的物可以使不特定的种类物，也可以是债权成立时尚不存在的物，但法律禁止流通的物不能作为债权的标的物。而作为物权客体的物只能是现实的、特定的物。我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款明确规定“本法所称物权，是指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货币是一般等价物，在民法上属特殊种类物。收藏之货币、封金，属特定物，不在本案探讨范围之内。由此，根据物权法的规定，存款不可能成为物权的客体，“存款属于动产物权”的论断有违物权法定原则。更遑论，在现代的金融体系内，所谓的存款仅仅是一个数字符号，并无相对应的实物货币。第三，一审判决未能正确理解货币归属一律适用“占有即所有”原则。该原则的具体表述为“由货币的性质和职能所决定，货币的所有权不得与对货币的占有相分离。凡占有货币者，不分合法、非法，均取得货币所有权；凡丧失对货币的占有，不论是否自愿，均丧失货币所有权；接受无行为能力人交付的货币，也取得货币所有权；将货币借贷他人或委托他人保管，亦由借用人或保管人取得货币所有权；货币被盗或遗失，亦由盗窃者或拾得者取得货币所有权；骗钱还债，亦由接受清偿的债权人取得货币所有权。”对于货币，不适用《物权法》第34条关于原物返还请求权的规定、第245条关于占有回复请求权的规定；丧失货币所有权的人，只能根据合同关系、不当得利制度或侵权行为制度获得救济。因此，当储户将相应的款项存入银行后，该款项货币的所有权就属于银行了。第四，一审判决同样错误地解读了储户与银行间的储蓄存款关系。储户将货币存入银行后，储户随即丧失了货币的所有权，双方间系债权债务关系，并非实物保管等物权关系。理由有三：首先，我国《合同法》将借款合同在专门章节规定。其次，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将储蓄存款合同纠纷规定在第四部分的合同、无因管理、不当得利纠纷中。最后，我国《商业银行法》第七十一条“商业银行不能支付到期债务，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同意，由人民法院依法宣告其破产……商业银行破产清算时，在支付清算费用、所欠职工工资和劳动保险的存款时债权债务关系而非物权关系，否则储户可以行使物权的取回权来实现自身利益。”综上，一审判决对存单的定性错误，导致法律适用错误，应依法撤销，为维护上诉人的利益，特请求二审法院正确适用法律，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李显平、方洪侃、刘福刚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当维持。方喜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不予执行方喜明所持有的2张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存单（号码为xx、xx，数额为83700元），解除对该存单的冻结措施。一审庭审中，方喜明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存单（号码为xx、xx）载明款项归方喜明所有；2、不予执行该存单项下的存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左右，第三人平度市旧店镇方家村民委员会在其村西南建设“冰石涧”社区办公楼，欠包括本案方喜明和李显平、方洪侃、刘福刚在内的20多名债权人工程款或者借款。2016年4月份，政府部门拨付给第三人平度市旧店镇方家村民委员会工程款750000元，扣除村委花费及法院已冻结款180000元，剩余款550000元。同年4月24日，方家村委会召开村两委成员、全体党员、村民代表参加的会议，研究决定建设社区欠款2349470.45元，按23%的比例清偿。并制作了“方家村社区拨款分配明细”。2016年4月27日，平度市旧店镇经管统计审计中心向乡镇中队工作人员王某在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平度旧店支行办理的银行卡上（卡号为90×××30）打款600000元。次日，平度市旧店镇方家村文书方某从王某的银行卡上分三笔将款取出，按照应分配给各债权人的工程款或者借款数额，以方某为存款人在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平度旧店支行办理了定活两便存单。庭审中，王某、方某出庭作证，王某证言主要内容：因方家村对工程款的分配有分岐，现金保管不让把款给方某，就把款存放在工作大队处，分配方案研究后，经管站将款600000元打到我的账户；为了工作方便，存单写的方某的名，我没有参与开存单的过程。方某证言主要内容：政府拨付社区大楼建设款后，当时村里不和，该款就由乡镇中队王某保管着。后期分配方案研究后，我和王某去信用社从他卡里把钱转出来，因为提现金提不出这么多，所以就以我的名义开具存单。开存单时，来了一个人说是法院的，不允许开存单，他也没有出示证件，我们说村委研究决定按23%的比例清偿债务。当天下午到第二天早晨，我把存单发了，一共开出了55万元。刘福刚拿了存单，也将款提走；我让方洪侃来拿存单，他也没有拿；李显平的钱在程显杰所提的款项中；除方洪侃、方典科之外的人都拿走存单，交付存单时，我把密码也告诉了他们。4月29号，他们去提钱时，信用社工作人员说被法院冻结了。刘福刚承认已取走存单，并将款提出；李显平否认其款包括在程显杰所提的款项中。方喜明获得的2张存单号分别为：xx、xx，共计存款金额为83700元。2016年4月25日、5月13日，李显平、方洪侃、刘福刚、方典芝分别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平度市旧店镇方家村民委员会支付工程款或者借款。诉讼期间，根据李显平、方洪侃、刘福刚的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于2016年4月29日冻结了以方某名义在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平度旧店支行处的存款380250元，其中包括方喜明应获得的款。2016年5月16日、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鲁0283民初4300号、4301号、4303号、4986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内容分别为：1、平度市旧店镇方家村民委员会欠方喜明刘福刚工程款77160元，于2016年9月1日前付清。2、平度市旧店镇方家村民委员会欠方喜明方洪侃工程款209194元，于2016年9月1日前付清。3、平度市旧店镇方家村民委员会欠方喜明李显平工程款45500元，于2016年9月1日前付清。4、平度市旧店镇方家村民委员会欠方喜明方喜明借款150000元，于2016年7月1日前付清。因方家村委会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李显平、方洪侃、刘福刚均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2017年7月7日，方喜明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要求解除对存单号为xx、xx项下存款83700元的冻结。同年8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鲁0283执异2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方喜明的异议请求。一审庭审中，李显平、方洪侃、刘福刚对方喜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江、邱坚的代理资格提出异议，认为：方喜明的代理人在执行异议期间作为方家村委会的代理人出庭，现又作为方喜明的代理人，涉嫌恶意串通，损害的权益，因此，其代理人身份不适格。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方喜明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资格问题。方喜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江、邱坚在执行异议期间作为方家村委会的代理人出庭，现又作为方喜明的代理人参加诉讼，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且经本院审查，方家村委会和方喜明不存在涉嫌恶意串通，损害李显平、方洪侃、刘福刚权益的行为，因此，方喜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江、邱坚的代理资格适格，故李显平、方洪侃、刘福刚的异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证人王某、方某证言的效力问题。证人王某、方某系本案诉争款项的具体经办人，他们的证言与方喜明提交的其他证据相吻合，因此，证人王某、方某证言的证明力，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涉案定活两便2张存单所载存款金额83700元的所有权问题。对于涉案定活两便存单所载存款金额83700元的所有权问题。一审法院（2016）鲁0283民初4300号、4301号、4303号、4986号民事调解书证实第三人平度市旧店镇方家村民委员会欠方喜明与李显平、方洪侃、刘福刚工程款或者借款的事实，且方喜明与李显平、方洪侃、刘福刚均向本院申请执行。因政府部门拨付给第三人平度市旧店镇方家村民委员会的工程款远远不能清偿第三人所负的债务，第三人召开村两委成员、全体党员、村民代表参加的会议，研究决定建设社区的债务先按照23%的比例清偿，这对于所有债权人来说是公平的，对所有债权人利益保护也是平等的。方某作为平度市旧店镇方家村的文书，受第三人平度市旧店镇方家村民委员会的委托具体经办款项的分配，并将第三人所有的款项以自己的名义开具定活两便存单，系履行职务行为。从方某的证言可以看出，其在法院书面裁定冻结存款之前就将定活两便存单交付给除方洪侃、方典科之外的债权人，包括刘福刚。虽然方喜明持有存单，但是存单只是一种债权凭证，是证明存款人与银行之间存在存款合同关系的凭证，存款所有权并未转移。存单一般用于一次存取的整存整取、定活两便储蓄。存单可以转让，谁持有谁就享有存单上记载的债权权利。存单上记载的存款属于动产物权，动产物权的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因此，存单转让并不意味着存单上记载的存款的所有权就随之发生转移，而只有存单持有人持存单到银行提取存款后，存款所有权才转移给存单持有人。本案中，方家村委会虽将定活两便存单交付给方喜明，并告知方喜明存单密码。但是，在方喜明提取存款之前，一审法院裁定冻结了该款，方喜明未能提取存款。因此，方喜明持有的存单号为xx、xx的存单上记载的存款83700元所有权未发生转移，财产权属不归属于方喜明。综上，方喜明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方喜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93元，由方喜明负担。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方家村委会为支付村委所欠的工程款，委托时任文书方某将政府拨付的款项以其个人名义在银行开具存单，并交由相应的债权人。因上述存单系记名存单，只是一种债权凭证，其项下存款权利的转移以交付为要件，而非谁持有谁就当然享有了该存款的所有权。本案中，方喜明虽持有涉案存单，但在其将存单项下存款取出之前，该存款的权利人应仍是方家村委会，而非方喜明。故方喜明主张涉案存单载明存款归其所有，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方喜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93元，由上诉人方喜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明审判员 潘红燕审判员 齐 新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三日书记员 于遨洋书记员 张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