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衢民终字第7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开化县城关镇积魁路3号。
法定代表人：胡绍伦，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庆林，浙江无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表人：祝美伟，浙江无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余江县博纳硅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县城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陆杰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方立军，浙江三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马金公司）与被上诉人江西余江县博纳硅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纳硅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马金公司不服浙江省开化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8日作出的（2015）衢开民初字第414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12月1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原告原系浙江马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1年10月9日更名为马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010年11月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涉案工程名称为余江县潢溪便民服务中心，工程内容为便民服务中心办公楼、附属楼及宿舍楼。原告所承包的范围为为土建、水、电等。合同总价为5201600元，合同价款采用可调价方式确定。同时，双方签订的合同当中对于工程款支付进行约定：1、基础±0.000完成时支付合同总价的30%；2、主体三层完成时支付工程总价的20%；3、屋面结顶时支付合同总价的20%；4、装饰装修完成时支付合同总价的10%；5、工程竣工合格时支付合同总价的10%；6、审计决算完成时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7%；7、余款3%在工程保修期满1年后14天内付清。合同对于工程竣工结算也进行了相应约定：承包人向发包人递交竣工结算报告、完整的结算资料后，发包人即将竣工结算报告委托有资质的咨询（或审计）部门进行审计，按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及相关规定进行决算并在28天内审计完毕，逾期视为认可。原告依约完成工程后，于2011年11月28日向被告提交结算报告和竣工结算资料，送审工程总价为9303107.47元（其中水电、消防安装部分为856586.38元），被告予以签收。被告将有关材料报余江县财政局审核。在审核过程中，余江县财政局委托江西翔鹰会计事务所进行造价审定，最后确定造价为7212198.58元。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在2011年11月28日之前，被告总共支付原告工程款为6870000元，2014年12月22日被告在法院主持下达成协议再次支付原告工程款700000元。由于双方当事人对于工程总造价的认定数额存在争议，故而引起本案诉讼。在本案诉讼之前，本案双方当事人达成协议一致同意由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涉案工程进行造价鉴定。2015年9月12日，经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衢州市开成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江西省余江县潢溪便民服务中心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本案工程价款为7813941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下列工程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必须进行招标：（一）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项目；（二）全部或者部分使用国有资金投资或者国家融资的项目；（三）使用国际组织或者外国政府贷款、援助资金的项目。本案当中，涉案工程为余江县潢溪便民服务中心，工程内容为便民服务中心办公楼、附属楼及宿舍楼，可见本案工程涉及公用事业、社会公共利益。本案双方当事人未经正规的招标投标手续，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被告作为发包人理应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关于工程价款的认定问题，由于双方签订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因此原告主张根据合同约定，进而按照原告提供的送审价9303107.47元作为工程结算的依据，于法无据。被告主张按照江西翔鹰会计事务所确定7212198.58元的理由，法院认为，该鉴定报告所依据的人工工资费用按照当地标准，而非按照江西省有关文件进行计算，存在不妥。该鉴定报告，不予采信。本案工程造价经双方当事人同意由法院对外委托鉴定，由衢州市开成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江西省余江县潢溪便民服务中心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意见书，程序合法，鉴定依据、内容不无明显失当之处，应予采纳。根据该鉴定意见，应认定涉案工程总造价为7813941元，扣除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被告已经支付工程款7570000元，被告尚应支付给原告工程款243941元。至于工程款利息问题，由于双方当事人对于工程价款的认定一直存在争议，直至法院委托鉴定机构才最终确定涉案工程总造价，因此法院认为，工程款利息应从工程价款确定之日起开始相应利息，更为妥当。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江西余江县博纳硅电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马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243941元及利息（从2015年9月12日起以24394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575元，减半收取12287.5元，由原告马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557.5元。由被告江西余江县博纳硅电子有限公司负担1730元。
判决后，马金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关于利息计算部分，查明事实，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工程款243941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其中943941元从2011年12月26日起计算至2014年12月26日为188316元，243941元从2014年12月27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5年12月27日利息为1366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涉案工程在2011年11月28日已完工，被上诉人也认可在2011年11月28日收到上诉人提交的竣工结算资料，2012年5月对涉案工程进行装修使用。故涉案工程交付时间为2011年11月28日。原审认定被上诉人2014年12月22日支付70万元工程款错误，实际支付日期为12月26日。二、原审认定工程款利息从工程价款确认之日起开始计算错误。1、最高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8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计付。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应付款时间为交付之日，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本案工程自2011年11月28日就交付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对此认可并于2012年5月进行装修。上诉人把工程交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已经受益，按对等原则，应该支付工程款的利息，以平衡利益。故被上诉人应付工程款的时间为2011年11月28日，上诉人主张从此时间计算利息，应当得到支持。2、原判对利息计算时间的认定明显不符合常理，对施工单位明显不利。利息是法定孳息，工程造价未确定并不意味着可以免除利息。本案工程造价未确定的原因不在上诉人，上诉人在2011年11月28日交付全部竣工结算资料给被上诉人，而被上诉人一直拖着没有给予结算。如按原审判决，发包人可以一边使用承包人垫资完成的工程，一边拖延结算拒不支付工程价款，却不承担任何利息，明显不符合公平原则，对承包人明显不利。
被上诉人博纳硅公司辩称：一、合同虽然是被上诉人签订的，但被上诉人是按照政府规定，在获得余江县财政部门认可的情况下，才承担工程款给付义务。经余江县财政部门审计工程总价为721万，故对一审认定的757万工程款是有意见的。二、工程为涉及公共利益的项目，但合同没有经过招投标，合同无效，因此上诉人主张的28天审计期限对双方不产生约束力。三、合同中有质保金约定，按照建筑行业习惯，工程会扣留一部分工程质保金。四、被上诉人收到结算材料后送交财政部门进行审计，翔鹰会计师事务所也召集双方当事人对工程量进行确认，工程总价在双方协商的过程当中。五、2014年12月底支付了上诉人70万元，当时也提出要求上诉人提供已支付的670万的发票，被上诉人总共支付740万的工程款，到现在没有收到任何发票。综上，被上诉人认为双方对工程价款及质保金有争议，剩余工程款等工程量确定后才可以明确支付，因此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双方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为无效合同。合同无效的后果是返还原物、恢复原状，但因建筑材料及人力已物化至建筑物中，无法返还原物或恢复原状，故最高法院相应司法解释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但合同仍属无效，故合同中的竣工结算条款也属无效，不能适用。上诉人在2011年11月28日向被上诉人提交竣工验收材料属实，但因结算条款无效，不能以约定的28天审计期限届满为应付工程款之日。被上诉人接收竣工结算材料后对结算报告进行了审计，江西翔鹰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了审计报告，但因双方对工程价款的认定存有争议，送审价与审结价差距较大，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以致工程总造价难以明确，剩余工程款数额一直难以确定，直至诉讼中委托鉴定机构鉴定才予以明确，原审认定从工程款确定之日起为被上诉人应付工程款之日，自此计算相应利息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203元，由上诉人马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晓龙
代理审判员 潘 婷
代理审判员 袁凤良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项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