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民终31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为明，男，1943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行，男，1974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为镜，男，1964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明，福建中亚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玉宋，女，1949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为銮，男，1966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为同，男，1972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为友，男，1968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诚钦，女，1970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华，女，1972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以上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文禄，福建伟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少清，福建伟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为明、陈行、陈为镜（以下简称陈为明等三人）因与被上诉人丁玉宋、陈为銮、陈为同、陈为友、陈诚钦、陈华（以下简称丁玉宋等六人）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2015）岚民初字第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为明等三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丁玉宋等六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不顾本案客观事实，判决明显错误。1.陈为明等三人没有实施侵权行为，并非本案的适格被告。一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证明，陈为友使用的讼争土地系因村建设需要而征用并经陈为友同意领取了补偿款，属政府征地行为，况且该讼争地块并不在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范围之内。2.原判认为，陈行、陈为镜取得讼争地是通过以陈为明为代表的平潭县岚城乡土地后老人协会，部分村民等10人组成的临时组织对讼争地块进行拍卖，该临时组织的拍卖行为未经村委会授权，同时又认为该讼争地的征用，在组织上报征地过程中，未按规定程序，到底是认定征地违法，还是后续拍卖违法？如果是因为征地违法将该地征收后安置给陈为华，后又将地收回归村集体所有，而陈为明等三人并非征地的实施者。若是拍卖违法，该地块只能收回归村集体所有，也不应返还给丁玉宋等六人，陈行、陈为镜的经济损失就应该由集体组织承担。3.原审判决陈为明等三人立即停止侵害，返还丁玉宋等六人讼争的承包经营土地，并恢复原状。而讼争土地因村道建设被征用，是事实。该地征用后是与其他被征的土地统一用于因建设村道房屋被拆迁户的安置，该讼争土地系安排给被拆迁户陈为华。如果按一审判决的观点，陈为同所安置的宅基地也是其他农户被征用的土地，也应恢复原状还给其他被征地农户。
丁玉宋等六人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应予维持。1.丁玉宋等六人依法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应受法律保护。2.陈为明等三人是本案诉讼的适格被告。3.讼争地块理应恢复原状，返还丁玉宋等六人经营耕种。
丁玉宋等六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陈为明等三人立即停止侵害，恢复原状，返还丁玉宋等六人被侵占的承包经营的耕地。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4月平潭县岚城乡中湖村为建设本村土地后街道，在岚城乡党委、政府等部门协调下，成立了土地后街道建设领导小组。平潭县岚城乡委员会与平潭县岚城乡政府于2003年4月6日以岚乡委（2003）33号作出《关于成立岚城乡中湖村土地后街道建设领导小组的通知》，领导小组成员由顾问、组长（乡党委书记）、副组长(乡人大主席)、中湖村党支部书记、中湖村委会主任及成员（乡政府办负责人、乡土地所所长、建筑公司经理、村党支部副书记及委员、会计和22位土地后自然村村民）组成，在该份文件中还体现领导小组下设办公室及四个工作组（基建组、拆迁组、集资组、财务组）。根据岚城乡中湖村民委员会提供的《关于土地后自然村丁玉宋、陈为銮、陈为友、陈为同、陈钦等村民上访一事落实情况的报告》描述：建路途经陈时龙和陈为同（系陈时龙侄儿）两间旧矮厝仔（系陈时龙母亲居住），面积32.88平方米需要拆迁，当时陈为同和陈为友去台打工（其妻子均都在家），陈为銮去闽候白沙镇落户，只有其母丁玉宋在家。经陈时龙和其侄陈弟狮与建路指挥部协商，由陈弟狮捐款15000元后，方可给予照顾安排拆迁安置地壹幢方案，陈时龙和陈弟狮同意捐款拆迁。于2004年6月3日领回经房地产价格评估事务所出具的评估拆迁款3197元，并出具领款条据一张。因此，建路小组向陈时龙提出，由他负责向陈为同联系征求意见，陈时龙为此作出了承诺。2003年4月29日，陈为友从台湾回到平潭参加了建路征地会议，表示同意征地，土地面积为343平方米，折合亩数为0.515亩的一块三角形地，与相邻的陈仁泉（系陈为云父亲）189.8平方米，折合亩数为0.2849亩的一块三角形地合拼成厝地。陈为友在征地表格上签字，领走售地款和赔偿青苗款15707.50元。当时制定拆迁户统一安置方案为：拆迁面积达100平方米以上者有权享受安置厝地待遇，不足100平方米者，以每平方米面积给予160元单价补偿。建路安置共五户，自东往西分别为：魏谋春、陈绍春、陈绍武、陈时龙和陈为同为壹幢，最西一幢为陈为华。建筑面积均为120平方米。2004年3月，平潭县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岚城乡中湖村示范小区道路建设有关问题专题协调会议纪要》，同意中湖村示范小区道路建设中所涉及的7户拆迁户，在用地审批和建设规费收取方面，可比照龙山村的标准予以照顾，有关手续由岚城乡负责上报审批。并附名单：陈飞、陈为如、魏由彪、魏由理、陈时枝、林美玲等六人。陈为如等人于2004年6月29日上报审批，并得到批准，但陈为同与陈弟狮，陈为华均未上报审批。2005年5月23日，陈为华从土地后陈为明处领回8万元拆迁厝地款，并出具领条一份载明：兹向土地后庄领回做路拆迁厝地款计人民币捌万元整。2005年5月24日，陈为明在该领条上背书：“根据游春园饭庄全体指挥部集体研究确定如第一方案不成立，按第二方案（即自然村赔偿陈为华拆迁地人民币捌万元正。安置给陈为华宅基地收为村集体所有。此项目预予开支）。”2009年5月9日，土地后自然村老人协会、村民小组代表、村民代表在陈氏宗祠召开会议，参加人员有：陈为明、陈为云等10人，会议内容：1.原由陈为华拆迁赔偿地收回，因陈弟狮提出要购，大家一致同意通过公开拍卖。2.面积约180平方，拍卖价30万元正。3.起盖手续由买主自行办理。4.如发生纠纷事宜由买主自行理顺。5.通知弟狮拍卖价并张贴拍卖告示。6.告示张贴期限5天，竞标报名费1000元，往会长处报名。7.视报名情况决定投标日期和投标程序。8.关于起盖老人会会址问题。2009年5月17日、19日，以土地后自然村老人协会名义，在陈氏宗祠召开拍卖宅基地事宜，陈行、陈为镜最后以30万元竞买取得。同年6月26日，平潭县岚城乡土地后老人协会作为甲方，陈行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载明：“土地后自然村老人协会、村民小组、村民代表（以下简称甲方）本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通过拍卖将本自然村建路安置拆迁户余下的最西一幢宅基地售给本自然村民陈行同志（以下简称乙方）为业，依据拍卖细则精神，双方签定以下几点售地协议：1.本幢宅基地售价为人民币叁拾万元整。2.甲方负责出具本幢宅基地平面图一份。3.甲方负责出具土地权所有的一切证明。4.乙方负责办理本幢宅基地基建所须的相关手续。基建时如发生纠纷等事宜亦由乙方自行处理。5.协议书签定即日起本幢宅基地即归乙方所有，与其他任何人无涉，听凭起盖它用自便。6.自双方签章即日起生效。”甲方上盖有平潭县岚城乡土地后老人协会印章，陈时荣、陈为明签字。乙方由陈行签字。2009年5月19日，陈绍义向陈行出具收售地价款押金3万元的收款收据，同年6月4日、29日，由陈绍义分别向陈行出具购宅基地款12万元、15万元的收款收据，6月29日还向陈行出具“收陈行交来验路面、划线基础工料费成本款4200元”收据。2009年6月15日，丁玉宋等六人因讼争地块开始到平潭县人民政府上访，请求制止非法拍卖农民承包地，称：“我们是平潭县岚城乡中湖村土地后村民丁玉宋、陈为銮、陈为友、陈为同、陈钦有一块自留地，在中湖大队部对面土地后往西边……没有经过我们同意，没有补偿、非法把我们的房子拆除。”2011年5月8日，陈为友等人因该地块权属问题与陈行的父亲陈为康发生扭扯，将陈为康踢打致轻伤，陈为友因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另查明：陈为明是岚城乡中湖村土地后自然村老人会副会长。根据丁玉宋等六人提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NO：009102）户主及家庭成员记载为：丁玉宋、陈为銮、陈为友、陈为同、陈诚钦、陈华。根据中湖村土地后自然村陈为强、陈时荣、李玉珠、丁达仁、陈为利、王云娇等多位村民的证人证言，证明该讼争地块长期由丁玉宋、陈为銮、陈为友、陈为同、陈诚钦、陈华家庭耕种。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丁玉宋等六人、陈为明等三人的诉辩观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1.丁玉宋等六人是否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2.被告主体是否适格。3.讼争土地应否恢复原状。
1.关于丁玉宋等六人是否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讼争地块不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证》（NO：009102）项下的土地，但丁玉宋等六人仍享有讼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理由如下：首先，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仅是证明承包经营行为并非行政许可。《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管理办法》第二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生效后，国家依法确认承包方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法律凭证。”之规定，即土地承包合同成立时，承包方即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向承包方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并不是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要件。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是物权设立的公示方式，对于承包合同的成立生效以及承包方是否实际享有承包经营权并无影响，仅起证明作用，是对承包行为的确认，并非许可，证书仅是证权凭证不是设权凭证。因此，确认丁玉宋等六人是否享有经营权，本案应对土地使用权归属作实质审查。其次，讼争土地一直由丁玉宋等六人承包经营。涉案土地从村集体拟征收作为建设道路使用至陈为友在征地表格上签字，领走售地款和赔偿青苗款15707.50元，对丁玉宋等六人占有、利用、收益涉案土地，未有利害关系人对权属归属提出异议，即权属归属均不存在争议，归属明确。在法庭审理过程中，对该讼争地原系丁玉宋等六人使用，陈为明等三人亦无异议，相关证人证言亦能证明该讼争地块系丁玉宋等六人使用。该讼争土地并不存在土地使用权争议，无须由人民政府处理，丁玉宋等六人以讼争土地合法权益被侵害为由提出侵权之诉，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诉讼主体适格。
2.关于陈为明等三人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案件中的适格主体，必须要与诉讼案件有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即直接的利害关系。本案所涉纠纷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被侵害发生的纠纷，陈为明是该村老人协会副会长，在未获得村委会收回土地经营权授权的情况下，与陈行、陈为镜签订《协议书》，虽是以平潭县岚城乡土地后老人协会的名义签订，但签字人为陈为明。鉴于土地后老人协会未经登记，未合法成立，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其他组织，以老人会名义对外实施的民事行为，应由行为人作为一方主体。依法应由行为人作为当事人，因此，本案列陈为明为被告符合法律规定。
3.关于讼争地块应否恢复原状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陈行、陈为镜取得讼争地是通过以陈为明为代表的平潭县岚城乡土地后老人协会、部分村民等10人组成的临时组织对讼争地块进行拍卖，并共同向陈绍义（老人协会会计）支付拍卖款30万元竞买取得。该临时组织的拍卖行为未经村委会授权，亦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经五分之四以上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并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同意。且经法庭审理查明，该讼争地的征用，在组织上报征地过程中，未按照规定程序向丁玉宋等六人送达征地告知书、征地调查结果确认书、征地听证告知书，及取得被征地农户丁玉宋、陈为銮、陈为同、陈诚钦、陈华的签字确认。亦未将征地的补偿标准、安置方案等，以书面形式告知丁玉宋、陈为銮、陈为同、陈诚钦、陈华。陈为明等三人认为征地补偿款已由陈为友领取，陈为友同意征用讼争地，但陈为友未取得丁玉宋、陈为銮、陈为同、陈诚钦、陈华的授权，无权处分他人的权利。上述拍卖行为违反了“国家保护集体土地所有者的合法权益，保护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承包地不得买卖。”之规定。以陈为明为代表的老人协会、部分村民组成的临时组织未经法定授权，均无权拍卖集体土地。未依法取得的土地，不受法律保护。因此，陈为明等与陈行、陈为镜签订买卖土地的《协议书》无效。该行为侵犯了丁玉宋等六人的承包经营权。
陈行、陈为镜在未取得国土资源局及城市建设规划部门审批的情况下，在丁玉宋等六人承包经营的土地上拟建房，侵犯了丁玉宋等六人的承包经营权。对丁玉宋等六人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本案系土地承包经营权侵权纠纷，应属法院受理范围。讼争地块虽不在丁玉宋等六人提供的家庭《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所记载的四至范围内，但不影响丁玉宋等六人对讼争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双方的纠纷发生在2003年3月1日之后，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根据法律规定，在土地承包经营期限内，对承包经营者承包的土地进行征用，涉及补偿及处理，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之规定，陈为明以未登记组织“老人会”的名义与被告陈行、陈为镜订立买卖承包地的协议，于法无据，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陈行、陈为镜因该合同无效导致的经济损失，可以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另行向协议相对方主张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陈为明、陈行、陈为镜立即停止侵害，返还丁玉宋、陈为銮、陈为同、陈为友、陈诚钦、陈华本案讼争的承包经营的土地（面积为0.515亩，四至为：北面现在是村道、南边是金水、西边是大溪、东边是田埂），并恢复原状。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陈为明、陈行、陈为镜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从一、二审已查明的事实来看，可以确认丁玉宋等六人系讼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其对讼争土地享有的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以陈为明为代表的平潭县岚城乡土地后老人协会、部分村民等10人组成的临时组织对讼争地块进行拍卖的行为，没有得到村委会的授权，且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陈行虽然系通过与陈为明签订《协议书》并支付30万元拍卖款竞买所得讼争土地，但因拍卖讼争土地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故案涉《协议书》应认定为无效，其所取得的讼争土地应当返还给讼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即丁玉宋等六人。陈为明、陈行作为案涉《协议书》的当事人，陈为镜作为陈行的合伙建房人，均与本案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系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陈为明等三人关于其不是适格被告，不应向丁玉宋等六人返还讼争土地的主张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陈为明等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陈为明、陈行、陈为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秋萍
审 判 员 符海燕
审 判 员 陈雁兰
二〇一八年七月六日
法官助理 张力群
书 记 员 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