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商）终字第126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潍坊市康联发展中心，住所地山东省潍坊高新区东风东街199汇祥小区4-101。
法定代表人刘景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宏伟，山西法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牧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西路188号八区16-19号楼。
法定代表人胡启毅，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侯海莹，女，1980年11月7日出生。
2014年，潍坊市康联发展中心（以下称康联中心）曾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将中牧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称中牧公司）诉至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丰民初字第01072号民事判决，康联中心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9日作出（2014）二中民（商）终字第08297号民事裁定，裁定将该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现上诉人康联中心因与被上诉人中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商）初字第030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周晓莉担任审判长，法官张君、林文彪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5年12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康联中心之法定代表人刘景盛、康联中心之委托代理人刘宏伟、被上诉人中牧公司之委托代理人侯海莹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联中心一审诉称：2013年1月23日，康联中心与中牧公司在此前合作过两年的基础上签订了《兽药产品“牧乐星”经销协议》，约定康联中心在山东省潍坊市经销中牧公司的兽药产品“牧乐星”，协议具体约定了发货、退货、质量、优惠与奖励等条款，期限为一年。该兽药产品主要适用于肉鸡冬季患流感的病症，此前双方合作都是康联中心在冬季时从中牧公司处大量进货。2013年10月30日，康联中心按约定给中牧公司汇了94000元的货款，中牧公司不仅没有及时给康联中心发货，反而于11月5日将康联中心所汇的货款如数退还给了康联中心，无故终止了双方的合作。康联中心在汇款时和收到退款后，多次与中牧公司沟通要求发货和继续履行合同，中牧公司却一直置若罔闻。中牧公司的拒绝发货行为是严重的违约行为，给康联中心造成了重大损失，在康联中心向中牧公司要求赔偿无果后，特起诉要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兽药产品“牧乐星”经销协议》；2、中牧公司赔偿康联中心损失人民币20万元；3、中牧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中牧公司一审辩称：首先双方的交易惯例：本案中的《兽药产品“牧乐星”经销协议》仅是双方就特定产品“牧乐星”在一定时间和区域的经销行为所达成的协议，并非确定单笔货物买卖具体权利义务的特定买卖合同。在实际业务中，单笔货物买卖的流程是买方向负责分管其所在区域的业务人员提出订货要求，业务人员向公司发出报货申请，经业务部门内勤和公司财务审核通过后，再通知买方付款、安排发货。“牧乐星”为中牧公司化药事业部一部销售的产品，化药事业部分为一部、二部、三部。《兽药产品“牧乐星”经销协议》中签字的朱光山为一部经理，负责山东区域业务的是一部业务员张子树，牛志强为三部经理。一部负责销售包括“牧乐星”和“氟尔康”在内的畜禽药制剂产品，二部负责销售原料药和药物添加剂，三部负责销售中牧公司下属子公司“中牧南京动物药业有限公司”生产的禽药制剂产品。康联中心作为中牧公司老客户，从2011年即开始与一部经理朱光山合作，系朱光山开发的客户，对上述交易惯例非常清楚。2012至2013年朱光山安排一部业务员张子树负责康联中心的销售工作，本案《兽药产品“牧乐星”经销协议》有效期�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也就是说，除非有朱光山或张子树的明确通知，《兽药产品“牧乐星”经销协议》在2013年全年均由朱光山及张子树具体执行。牛志强于2013年4月开始在中牧公司任职，为化药事业三部经理，无权销售“牧乐星”和“氟尔康”。
其次，在《兽药产品“牧乐星”经销协议》有效期内，化药事业部从未将康联中心业务由张子树转移至牛志强，即使人员安排发生变动，也应该是由张子树与牛志强交接。此外，当业务员发生变更时，内勤人员需在NC系统中将该客户由原业务员名下调整至新业务员名下，以记录此后的订单、付款和发货等事项。如果负责康联中心业务的人员发生变更，NC系统中一定会作出相应调整，不会出现没有订单或财务审核通不过的情形。
第三，《兽药产品“牧乐星”经销协议》第五条明确约定“乙方应提前3天向甲方提出订货通知”，在以往业务中，一直都是康联中心告知负责其业务的人员所需产品并付款后，中牧公司安排发货。2013年10月30日，康联中心在未向张子树作出事先说明的情况下付款94000元，负责康联中心的业务员未收到订货通知，NC系统中自然也不会有订单，在此情况下将款项退回是一种对客户负责的做法，并未违反合同约定，更无需向康联中心进行赔偿。
第四，康联中心声称不管是朱光山、张子树还是牛志强均为中牧公司员工，其行为代表中牧公司，中牧公司应对其行为承担责任，无论康联中心出于何种原因未向负责自己的业务员订货，这一说法都不能成立。康联中心制定了规范的业务操作流程，与所有客户均按照流程操作，是谁的客户由谁负责，这是符合交易习惯且得到客户认可的。康联中心未遵守业务流程和交易惯例，在未向固定业务员�出订货通知、也未通过审核的情况下即付款，本身就是违反了上述约定，中牧公司有权对此作出处理。综上，中牧公司一贯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开展业务，且建立了规范的业务操作流程和严格的内部风险控制机制。在客户未按约定发出订货通知的情况下，不会随意接受货款和发货。康联中心所述与事实不符，诉请无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
通过审查双方当事人所提交的证据，结合当事人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的陈述，一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以下事实：
2013年1月23日，甲方中牧公司与乙方康联中心签订《兽药产品“牧乐星”经销协议》，约定：甲方同意乙方经销甲方兽药产品“牧乐星”；乙方采购“牧乐星”的价格为：25%可溶性粉700元／kg，但必须每发200公斤，不计款随货加发10公斤；经销的市场区域为：山东省潍坊市；运输方式、到站及�费承担：汽车配货运输至山东省潍坊站，此段运输费用由甲方承担，乙方应提前3天向甲方提出订货通知，由于乙方原因，需快件发货，则其快件费用由乙方承担；订货及货款结算办法：（1）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乙方即可按议定的批发价格向甲方现款订货，款到甲方账户后甲方即可向乙方发货；（2）乙方汇款应通过银行直接电汇至甲方账户；经销条件：（1）乙方在指定经销的市场区域内全年销售额应达到40万元以上；（2）乙方不能同时经销其他厂家生产的同类产品；（3）乙方（包括乙方分销商）不得越区域销售；违约经销：乙方及乙方分销商必须严格执行上述经销条件要求，如有违反其中任何一条，将视为乙方违约，甲方可随时无条件解除乙方经销商资格，由此所产生的后果由乙方负责，甲方如违约亦应承担相应责任；优惠与奖励：乙方如年采购金额达到40万�，在货款结清后，甲方按实际采购金额向乙方赠货5%；乙方如年采购金额达到60万元，在货款结清后，甲方按实际采购金额向乙方赠货7%；乙方如年采购金额达到80万元，在货款结清后，甲方按实际采购金额向乙方赠货8%；赠货的核算为年底一次核清，次年三个月内执行完毕；此合同有效执行期：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
2013年10月，康联中心法定代表人刘景盛向中牧公司业务员牛志强表示康联中心准备现款购买“氟尔康”和“牧乐星”两种禽药，牛志强表示仅能就“牧乐星”禽药予以协调，并在向中牧公司相关领导请示后告知康联中心可以支付货款。2013年10月30日，康联中心向中牧公司账户汇款94000元。同年11月5日，中牧公司将上述款项退还康联中心。
一审庭审中，中牧公司表示如果客户以现款支付，可采取口头通知的方式订货，但应由相应的业务员在系统内提交订单才能够发货。中牧公司认为康联中心支付现款后应当由中牧公司负责康联中心销售工作的业务员张子树在系统提交订单才能发货。
一审法院另查，2011年至2013年之间，康联中心与中牧公司存在多笔业务往来。“牧乐星”禽药每公斤的销出价为1000元。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兽药产品“牧乐星”经销协议》、银行记账回执、短信记录、发票、名片、庭审笔录、证人证言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康联中心与中牧公司签订的《兽药产品“牧乐星”经销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关于订货方式，中牧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表示如果客户以现款支付可采取口头通知的订货方式，但应由相应的业务员在系统内提交�单才能够发货。本案中，康联中心经中牧公司业务员牛志强同意，采取口头通知的方式订货，并且向中牧公司支付了相关款项；中牧公司内部规定以及各部门之间的分工对外并不发生法律效力，康联中心有理由相信牛志强代表中牧公司，故中牧公司的相关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康联中心的此次订货有效，中牧公司收到货款后应履行相应的供货义务，其退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关于损害赔偿，康联中心用94000元可以从中牧公司处采购“牧乐星”134.29公斤（94000÷700），将以上“牧乐星”对外销售后可以获得利益40287元（300×134.29）。康联中心要求的此部分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所签《兽药产品“牧乐星”经销协议》的有效期已于2013年12月31日届满，合同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中牧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潍坊市康联发展中心损失四万零二百八十七元。二、驳回潍坊市康联发展中心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康联中心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原审判决第二项为：中牧公司赔偿康联中心159713元。其理由主要为：（1）一审法院对关键事实和证据并未进行实质审查。2011年、2012年，康联中心从中牧购进“牧乐星”产品的额度分别为70万元、35万元，有购货发票清单，2013年也发生部分合同额。从2011年和2012年两年来看，康联中心与中牧公司的业务平均金额为52万元，以此作为2013年中牧公司单方违约依据，根据合同约定计算可得利润为24.9万，康联中心现去零取整向中牧公司主张20万元的可得利益损失有事实依据。但一审法院对上述关键事实和证据并未进行实质审查。（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可得利益损失是违约行为发生导致受害人所丧失的可得利益，即如果合同得到完全履行可以取得的财产利益损失。在本案中，因中牧公司违约给康联中心所带来的损失并不仅仅体现在双方已履行94000元的40287元可得利润，更应体现在中牧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部分而给康联中心带来的损失，两部分损失是统一于整个合同履行之中，不能进行人为的割裂。一审法院仅认定40287元的可得利益损失，于法无据，于理不通。
中牧公司同意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法成立并生效的合同双方应当诚信履行。康联中心与中牧公司2013年签订的有效期从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的《兽药产品“牧乐星”经销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有效并无不当。关于中牧公司供货义务，《兽药产品“牧乐星”经销协议》第7条约定：订货及货款结算办法：（1）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康联中心即可按议定的批发价格向中牧公司现款订货，款到中牧公司账户后中牧公司即可向康联中心发货；（2）康联中心汇款应通过银行直接电汇至中牧公司账户。本案中，康联中心于2013年10月30日向中牧公司账户汇款94000元，中牧公司并未依约给付相关货物，而直接将上述款项退还康联中心，违反双方合同约定，一审法院认定中牧公司违约并无不当。
康联中心上诉称，以康联中心与中牧公司2011�和2012年两年的业务平均金额52万元为基数，按《兽药产品“牧乐星”经销协议》的约定计算，康联中心可得利润为24.9万元，康联中心现去零取整向中牧公司主张20万元的可得利益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未支持康联中心主张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中牧公司与康联中心之间系成立供货与经销法律关系，《兽药产品“牧乐星”经销协议》约定康联中心应在指定经销的市场区域内全年销售额应达到40万元以上。而本案双方仅发生了94000元的供销业务，康联中心以康联中心与中牧公司2011年和2012年两年的业务平均金额52万元为基数计算损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以双方之间实际发生的94000元供销交易计算康联中心的损失并无不当。鉴于双方所签《兽药产品“牧乐星”经销协议》已于2013年12月31日合同期届满，合同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并无解除合同之必要�一审法院未支持康联中心解除合同之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潍坊市康联发展中心负担1343元（已交纳），由中牧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80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3495元，由潍坊市康联发展中心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晓莉
代理审判员 张 君
代理审判员 林文彪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贾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