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2民终14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江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当涂县石桥镇。
法定代表人：魏志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应金，安徽姑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晋兴海，安徽姑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东南材料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海陵北路820号。
法定代表人：卢艳涛，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建军，江苏卓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江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江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东南材料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东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7）苏1202民初60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江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安徽江南公司无需支付货款432017元及逾期利息。事实与理由：一、江苏东南公司受让的债权已经付清。我公司提供的新证据说明在2012年6月至12月，我公司支付现金305388元，江苏省东南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南交通公司）也自认收到570000元货款，上述收款行为均发生在《询证函》出具之后。正常交易习惯货款滚动结算，除非当事人有明确约定，给付的货款应当偿还在先债务。本案中无论是江苏东南公司还是东南交通公司均没有提供《询证函》之后的货款是用于支付《询证函》出具后的混凝土款项，因此以上款项应先冲抵《询证函》的欠款，故《询证函》的欠款已经付清。对于《询证函》出具后如果存在新的债权债务没有结清，东南交通公司可以另行主张。二、江苏东南公司主张的权利超过诉讼时效，不受法律保护。1、2012年5月30日形成的《询证函》、《商品混凝土5月份结算清单》不是欠条，不适用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买卖合同审理指南中关于买方出具未标明履行期限欠条的诉讼时效规定。2、本案适用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实施时间为2017年10月1日，2013年2月7日至2017年10月1日，已超过二年，因此不适用三年诉讼时效的规定。3、2013年2月7日至2017年10月1日，债权人东南交通公司从未向我公司主张过债权，其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而不受法律保护。4、江苏东南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及相关票据不能导致本案诉讼时效中断，夏瑾及其司机张兵与江苏东南公司有利害关系，其证言应不予采信。三、退一步讲，我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也不应自2012年5月30日出具《询证函》之日起算，江苏东南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涉案欠款支付的期限，因此只能从江苏东南公司主张之日起计算，即从2017年10月8日起算。
江苏东南公司辩称，一、根据我公司与东南交通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约定及东南交通公司向二审法院提供的情况说明，我公司受让的债权是针对东南交通公司与安徽江南公司之间所有往来货款债权，而不仅仅是阶段性欠款债权。二、2012年5月30日后东南交通公司与安徽江南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涉及不同施工标段和时间段的货款往来，鉴于安徽江南公司不同标段项目部的实际施工人不同，交易方式变化为货款两清，与此前的滚动结算的交易方式不同。东南交通公司提交的2012年5月30日后的送货运输单，后期双方发生混凝土方量是1628.5立方，安徽江南公司在庭审中也认可。那么即时付款符合当时的客观事实和交易习惯，否则东南交通公司后期不可能与安徽江南公司或其项目部之间没有对账的手续，只能说明后期往来是即时付款。三、关于诉讼时效和利息的起算，我公司认为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判决结果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江苏东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安徽江南公司给付江苏东南公司货款548042元，并自2012年5月30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直至款项付清为止，截止本案诉讼之日利息为171180元，二者共计为719222元。2、诉讼费由安徽江南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安徽江南公司因工程施工需要向案外人东南交通公司购买混凝土，2012年5月30日，双方经过结算，形成《询证函》一份，载明截止到2012年5月30日，安徽江南公司尚欠东南交通公司往来账款548042元。2017年10月10日，东南交通公司与江苏东南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一份，将上述《询证函》中其对安徽江南公司享有的548042元债权及相关孳息转让给江苏东南公司，以抵冲双方之间的往来账目。
另查明，在上述《询证函》形成后，东南交通公司陆续向安徽江南公司继续供应混凝土；安徽江南公司曾分别于2012年6月12日、12月5日、2013年2月7日以银行汇款的方式向东南交通公司汇款23000元、30000元、63025元，合计116025元。
一审法院认为，东南交通公司与安徽江南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与法无悖，其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应受法律保护。双方于2012年5月30日形成对账《询证函》，确认安徽江南公司尚欠东南交通公司货款548042元。2017年10月10日，东南交通公司与江苏东南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一份，将上述《询证函》债权转让于江苏东南公司并通知安徽江南公司，江苏东南公司因受让取得案涉债权。现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东南交通公司转让的债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东南交通公司转让的债权数额是否准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卖方供货后买方由于资金困难等原因未按约及时支付款项，就结欠款项出具未标明履行期限的欠款条的，此时，应认定双方就货款给付期限作出重新约定，卖方可以随时主张买方还款，该款项涉及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卖方主张权利时或者卖方主张权利时给予对方的宽限期届满时起算。本案中，东南交通公司与安徽江南公司形成的《询证函》载明安徽江南公司尚欠货款数额，形成了欠款的合意。安徽江南公司向法庭提供证人及相关票据证明其自2013年之后数年，屡次向安徽江南公司追要货款，若证人证言成立，则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时诉讼时效中断，则案涉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若证人证言未成立，按照安徽江南公司陈述，数年期间，东南交通公司并未向其主张过债权，本案起诉之日为主张之日，则案涉债权亦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江苏东南公司作为债权受让人，向安徽江南公司主张之债权未超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二，江苏东南公司提供其受让的《询证函》及转让协议，证明其享有《询证函》载明的债权。安徽江南公司作为债务人，对让与人东南交通公司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江苏东南公司主张。安徽江南公司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分别于2012年6月12日、12月5日、2013年2月7日以银行汇款的方式向东南交通公司汇款23000元、30000元、63025元，合计116025元。江苏东南公司称该款项为给付《询证函》形成之后的货款，根据正常交易惯例及交易习惯，双方因循环供货导致的债权债务，给付货款应当先行偿还在先债务，江苏东南公司认为先行偿付形成在后的货款的抗辩意见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不予采纳，故安徽江南公司在《询证函》形成之后偿付的116025元货款应当在江苏东南公司主张总货款中予以扣除。在《询证函》之后供货发生的货款，因未在江苏东南公司诉讼请求范围之内，相关权利人可凭证据另行主张，本案不涉。综上，就江苏东南公司受让债权，安徽江南公司尚欠货款总额为432017元，江苏东南公司要求安徽江南公司给付尚欠货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江苏东南公司主张自《询证函》出具之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于法并无不当，对该计算标准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二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安徽江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江苏东南公司受让货款43201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432017元为本金，自2012年5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江苏东南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款项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992元，由安徽江南公司承担8000元，由江苏东南公司负担2992元（江苏东南公司已全额预交，安徽江南公司应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并给付江苏东南公司）。
二审中，上诉人安徽江南公司提交如下证据：
1、2012年6月-11月现金付款明细表及收条，证明安徽江南公司出具《询证函》后，又以现金方式支付混凝土货款105695元，《询证函》的欠款数额并非最终欠款数额；
2、2012年6月-2013年2月水泥抵款明细表一份，江都海螺水泥公司开具给安徽江南公司水泥发票7份，江苏海螺水泥公司发货单11份，证明水泥抵款数额为198658元，《询证函》出具后，双方继续发生往来和货款结算；
3、江都海螺水泥公司发货单二份，证明验收人为安徽江南公司的工作人员，该部分货物为送到工地的水泥，与送到搅拌站抵债的水泥相区分；
4、海螺公司销售管理系统打印件一份，证明注明搅拌站的均是送给东南交通公司冲抵货款。
江苏东南公司经质证认为：证据1，对其中2012年6月24日出具的收条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他收条均不予认可，东南交通公司认为现金收款均会以公司收据形式出现；证据2，东南交通公司否认与安徽江南公司项目部存在水泥抵扣混凝土货款的事实；证据3，发货单的细微区别不能达到安徽江南公司的证明目的，从形式看送货单上标注搅拌站并不能证明水泥是送至东南交通公司，安徽江南公司的项目部在现场也有搅拌站；证据4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
二审中，被上诉人江苏东南公司提交如下证据：
1、2011年6月-2012年5月东南交通公司送货明细表一份，2011年8月-10月部分送货运输单84张，证明安徽江南公司承建了包括海螺公司与海昌公司不同标段的工程；
2、2012年6月-2012年12月东南交通公司送货明细表一份，2012年6月-12月送货运输单89张，证明对账之后，东南交通公司与安徽江南公司又发生往来；
3、2012年7月-2012年10月东南交通公司送货明细表一份，2012年7月-10月送货运输单48张，证明对账后，东南交通公司与安徽江南公司发生往来，该部分送货单显示送往海昌公司1-2号宿舍楼工程；
4、东南交通公司制作的2012年6月-12月混凝土工程量清单汇总表，证明2012年5月30日对账后，双方发生往来的货款为574855元，安徽江南公司已付清该部分货款；
5、东南交通公司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东南交通公司转让给江苏东南公司的债权是与安徽江南公司发生往来期间的全部债权，而不仅仅是2012年5月30日之前的债权。
安徽江南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江苏东南公司受让的是2012年5月对账单载明的债权，从债权转让方手中取得该组证据以说明欠款数额的来源无可非议；对证据2-4真实性无异议，海昌项目与海螺项目并非同一实际施工人，尤其是海昌项目实际施工人挂靠安徽江南公司承建；证据5，东南交通公司是本案的真正的债权人，说明中认为《询证函》的数字就是最终的欠款数额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应当重新以《询证函》出具后发生的货款数额加上《询证函》的欠款数额减去安徽江南公司的付款数额才等于最终的实际数额。
本院经审查认为，江苏东南公司提交的证据1-5，安徽江南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安徽江南公司提交的证据1-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证据2、3不能证明东南交通公司与安徽江南公司存在用水泥抵款的事实；证据4为打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
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2年5月30日后，东南交通公司与安徽江南公司继续发生混凝土买卖，东南交通公司向安徽江南公司供应混凝土共计价款574855元，安徽江南公司的实际施工人赵传山提交证据收条，说明在此期间其向东南交通公司现金付款总计金额105695元。另东南交通公司出具情况说明陈述：2012年5月30日后发生的混凝土买卖产生的货款安徽江南公司已全部付清，其转让的债权548042元系其与安徽江南公司发生混凝土买卖期间全部所欠货款。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江苏东南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江苏东南公司主张的货款安徽江南公司是否已全部给付；三、逾期付款利息如何计算。
关于争议焦点一，东南交通公司向安徽江南公司供应混凝土后，安徽江南公司未能及时给付货款，后安徽江南公司对东南交通公司的《询证函》予以确认，该《询证函》是双方对一定时间段内往来账款数额的确认，且《询证函》未标明履行期限。此时，东南交通公司可以随时主张还款，该款项涉及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卖方主张权利时起算，即使东南交通公司在诉讼前未向安徽江南公司主张过货款，江苏东南公司向安徽江南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视为向其主张货款，诉讼时效从江苏东南公司主张权利时起算，故江苏东南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二，安徽江南公司认为2012年5月30日后给付款项应首先冲抵《询证函》所欠货款，安徽江南公司所述不能成立。理由如下：其一，出具《询证函》后安徽江南公司与东南交通公司买卖混凝土，东南交通公司考虑安徽江南公司的付款能力，此后的交易方式为即时付款，江苏东南公司的该解释具有一定合理性。其二，安徽江南公司二审中提交收条若干，收条显示均为零碎结账，收条落款时间也集中在一段时间内，该证据进一步印证了江苏东南公司所述出具《询证函》后双方的交易采即时付款方式。其三，江苏东南公司举证《询证函》后双方发生买卖的货款总额574855元，江苏东南公司及东南交通公司均认可574855元货款已全部结清，免除了其对已付款项的举证责任，如按照安徽江南公司的付款方式，结合其已付款的举证情况，其应付款项高于432017元，故上述自认对安徽江南公司而言是有利的，应认定江苏东南公司所诉的交易方式及付款方式成立。综上，江苏东南公司主张的货款，安徽江南公司所提交证据不能证明其已付清《询证函》项下的货款，安徽江南公司应当给付，一审判决扣减2012年5月30日后已付款116025元安徽江南公司给付432017元，对此扣减江苏东南公司未提出上诉，本院二审不予审查。
关于争议焦点三，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东南交通公司与安徽江南未签订书面合同，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及计算方法。《询证函》仅确定欠款数额，未明确约定付款期限。江苏东南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应自其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即起诉之日起，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江苏东南公司主张自《询证函》出具之日的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安徽江南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二审中，上诉人安徽江南公司及被上诉人江苏东南公司均提交新证据致一审事实认定有误，依法应予变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7）苏1202民初609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用负担部分；
一、变更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7）苏1202民初60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安徽江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江苏东南材料工程有限公司受让货款43201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432017元为本金，自2017年10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款项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92元，由上诉人安徽江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000元，余款退还上诉人安徽江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乐文
审判员 严卫东
审判员 周红梅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高 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