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五终字第18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智勋。
委托代理人冷延平，山东海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钟金秋，山东海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玉美，系王某某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秀美，系王某某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甲，系王某某之子。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雪英，胶州华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忠伟。
上诉人刘智勋因与被上诉人付玉美、付秀美、王某甲、陈忠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4）胶少初字第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由审判员杨海东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代理审判员徐奎浩、代理审判员徐永海共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在一审中诉称，2014年4月23日22时许，原告亲属王某某驾驶二轮摩托车沿上里公路由西向东行驶至油坊村路段处与被告陈忠伟停放在路南侧的鲁B×××××号重型自卸货车相撞，致原告亲属王某某当场死亡。经胶州市交通警察大队事故认定，王某某负事故主要责任，被告陈忠伟负事故次要责任。该事故造成原告亲属王某某死亡赔偿金704540元（35227元×20年）、丧葬费21342元、处理事故人工误工费2026.17元、交通费1000元、王某某之母即原告付玉美（78岁）抚养费36766.67元（22060元×5年÷3人）、王某某之子即原告王某甲（12岁）抚养费66180元（22060元×6年÷2人）、共计831855.38元，被告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110000元，剩余部分按责任划分，被告应赔偿原告216556.5元（721855.38元×30%），被告共计应赔偿原告326556元（110000元＋216556元），被告至今未付。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交通事故赔偿款326556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等。
被告刘智勋在一审中辩称，第一，被告刘智勋已在事故发生前一个月即2014年3月23日将涉案车辆转让并交付给被告陈忠伟，被告刘智勋既不能支配该车辆，又不享有该车的运行利益，实际车主为陈忠伟，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第二，根据交警大队的事故认定书，被告陈忠伟承担事故次要责任的违法行为是：发生故障后未在来车方向设置警示标志，而不是因被告刘智勋交付的车辆本身问题引起；第三，从事故认定书及被告陈忠伟的询问笔录等材料中可看出，陈忠伟当时已将涉案车辆停的非常靠路边，车辆右轮已经陷在泥土里，并且也打开了应急灯，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死者王某某应该能注意到，但因其醉酒驾车，意识不清晰，才导致了事故的发生。且事故认定书还认定王某某的违法行为还包括无证、观察不周驾驶二轮摩托车，王某某具有严重过错，被告刘智勋认为王某某应承担本次事故90%以上的责任；第四，在转让该车辆时，被告刘智勋已告知被告陈忠伟涉案车辆未年检、车辆投保等情况，并再三叮嘱陈忠伟在车辆投保交强险并年检完毕后再上路行驶，陈忠伟未依此履行是其自身原因，被告刘智勋已完全尽到了转让人应尽的告知义务，无任何过错；第五，涉案车辆虽然未年检，但在转让时车况良好，无安全技术问题，符合国家安全技术标准，被告刘智勋虽未履行年检的义务，也只是违反了行政法律法规，而不应与肇事者承担连带责任；第六，被告陈忠伟为车辆所有人，投保交强险是其应尽的义务，在交强险11万元范围内被告刘智勋亦不承担赔偿责任；第七，因被告陈忠伟家庭经济条件较差，出于善意及帮助朋友的角度，被告刘智勋转让的车辆价格本已较低，且没有让被告陈忠伟立即支付车款，而是待其开车营业赚钱后慢慢偿还，被告刘智勋已经承受了很大的损失，在此种情况下，再让被告刘智勋承担责任太显示公平。
被告陈忠伟在一审中辩称，对原告所诉没有异议。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2014年4月23日22时许，王某某醉酒后无证驾驶二轮摩托车沿上里公路由西向东行驶至事故地点时，与被告陈忠伟自西向东停放在路面南侧的鲁B×××××号重型自卸货车相撞，王某某当场死亡。胶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当事人、车辆等基本情况：陈忠伟，男31岁，山东省胶州市洋河镇仉村414号，鲁B×××××号重型自卸货车驾驶人；王某某，男，41岁，山东省胶州市洋河镇李子行村521号，无牌二轮摩托车驾驶人；鲁B×××××号重型自卸货车，车主刘智勋，检验有效期至2013年6月。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王某某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陈忠伟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
查明，胶州市洋河镇李子行村民委员会与胶州市公安局洋河派出所出具证明称，付玉美与王世敬（已故）婚后育有三个子女，分别为长子王某某、长女王守欣、次女王守燕。王某某与付秀美婚后育有一子王某甲。
查明，原告提交胶州市社会保险资金管理中心出具的青岛市职工社会保险参保证明一份，载明自2013年4月至2014年4月期间，青岛立准金属有限公司为王某某缴纳社会保险，原告欲证明王某某系城镇户口。被告刘智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既使王某某在该企业上班，也不能证明其应按城镇标准赔偿，从发生交通事故的路段来看，王某某系在农村居住、生活，应按农村标准进行赔偿。被告陈忠伟对该证据无异议。
查明，被告刘智勋提交车辆买卖协议一份，欲证明被告刘智勋已于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前一个月即2014年3月23日，将涉案车辆交付给被告陈忠伟，刘智勋已不能控制、支配该车辆，陈忠伟系涉案车辆的实际车主，应由陈忠伟承担赔偿责任，刘智勋不承担责任；被告刘智勋并提交欠条一份予以佐证买卖协议，欲证明欠条也说明车辆买卖转让行为已完成，所欠车款系陈忠伟与刘智勋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车辆买卖协议上载明涉案车辆转让费用为100000元，被告陈忠伟给被告刘智勋出具的欠条为“今欠刘智勋豪泺自卸车一辆车款100000元”。原告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认为是两被告伪造的；被告陈忠伟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称购车款尚未支付，当时约定的是分期付款，开车挣钱给刘智勋，因为手头没钱所以没有办理过户手续。
查明，经被告刘智勋申请，法院依法调取胶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涉及本案的卷宗，在卷宗中载明涉案鲁B×××××豪泺牌重型自卸货车检验有效期为2013年6月30日止，机动车所有人为刘智勋。两被告均认可此后涉案车辆没有年审，涉案车辆的交强险的缴纳日期为2013年4月20日至2014年4月19日，之后未投保交强险。
被告刘智勋在庭审中申请证人殷某出庭接受质询。证人殷某作证称，涉案车辆在转让时对车辆进行了检查，涉案车辆外观很好，其凭经验认为应该合格，符合车辆年审的要求，但年审具体审查什么项目，除了外观，并不清楚其他项目。证人并称车辆转让时刘智勋曾告知陈忠伟脱审了，让陈忠伟回去入保险、审车。原告认为证人出庭对本案无任何关系，被告无书面证据证明涉案车辆符合车辆年审的要求，仅凭证人证言无法认定就符合国家要求，所以证人出庭无任何意义，原告也不同意证人出庭。
庭审中原告主张的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704540元；2、丧葬费21342元；3、处理事故人员的误工费2026.71元（3人＊7天＊96.51元／天）；4、交通费1000元；5、死者母亲即原告付玉美的抚养费36766.67元（22060元＊5年／3人），死者婚生子抚养费66180元（22060元＊6年／2人）。上述损失共计831855.38元，被告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剩余部分按责任划分为216556.5元，共计326556元。两被告认为原告主张的上述数额过高，被扶养人生活费及其他费用均应按农村标准主张。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死亡医学推断书、死亡注销证明、证明、青岛市职工社会保险参保证明、协议书、欠条、法院依法调取的卷宗材料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且经庭审质证，可以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涉案交通事故的责任划分比例；二、被告刘智勋是否应当与被告陈忠伟承担连带责任；三、关于赔偿数额问题。
针对焦点问题一，原审法院认为，王某某醉酒后无证驾驶二轮摩托车与被告陈忠伟自西向东停放在路面南侧的重型自卸货车相撞，造成王某某当场死亡。经胶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王某某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陈忠伟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因原、被告对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故过程和责任划分均无异议，法院予以采信。
本案系因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而引发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被告陈忠伟驾驶的重型自卸货车系机动车，在交强险到期后未投保交强险即上路行驶，其因肇事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应由被告陈忠伟在视同交强险相应限额（医疗费限额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金11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限额的部分由被告陈忠伟按照事故责任承担30%赔偿责任。
针对焦点问题二，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之规定，被多次转让但未办理转移登记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最后一次转让并交付的受让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之规定，拼装车、已达报废标准的机动车或者依法禁止行驶的其他机动车被多次转让，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由所有的转让人和受让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虽两被告均称涉案车辆已经转让并交付使用，但涉案车辆未办理所有权转移手续，且涉案车辆转让时未进行车辆年审，仅凭证人证言，无法证明涉案车辆符合国家规定的安全技术检验条件，即符合车辆年审的要求，涉案车辆属于依法禁止上路的车辆，故被告刘智勋对原告造成的损失应当与被告陈忠伟承担连带责任。
针对焦点问题三，原审法院认为，从原告提交的青岛市职工社会保险参保证明可以看出，王某某已经连续缴纳社会保险一年以上，故对原告按照城镇标准主张的死亡赔偿金704540元及丧葬费21342元，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处理事故人员的误工费2026.71元（3人＊7天＊96.51元／天），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交通费1000元，因王某某当场死亡，法院酌情支持800元。因事故发生时，王某某之母付玉美已满78周岁不满79周岁，王某某之子王某甲已满12周岁不满13周岁，故对原告主张的付玉美的36766.67元（22060元＊5年／3人）、王某某婚生子王某甲的抚养费66180元（22060元＊6年／2人），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告的经济损失共计831655.38元。因被告陈忠伟未投保交强险，故原告的合理损失被告陈忠伟应在视同交强险相应限额承担死亡伤残赔偿金110000元；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被告陈忠伟按照事故责任承担30%赔偿责任，即216496.61元［（831655.38元-110000元）＊30%］，共计326496.61元，被告刘智勋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忠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付玉美、付秀美、王某甲经济损失326496.61元。二、被告刘智勋对上述第一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付玉美、付秀美、王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98元，由被告陈忠伟、刘智勋负担。宣判后，上诉人刘智勋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刘智勋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应向实际车主陈忠伟主张，上诉人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已经将车辆交付给陈忠伟，上诉人不能直接支配和控制车辆，也不享有车辆的运行利益，车辆年审及投保情况上诉人在转让时已经明确告知陈忠伟，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是因为死者王某某醉驾，与上诉人交付车辆没有任何关系，上诉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二、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是因为死者王某某醉驾，王某某具有重大过失，应承担90%以上的责任。
被上诉人付玉美、付秀美、王某甲辩称：根据法律规定，上诉人将未经年检的车辆卖给陈忠伟，违法法律规定，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过高，被上诉人应承担60%的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刘智勋是否应与原审被告陈忠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具体到本案，上诉人主张车辆已经转让给原审被告陈忠伟，提交车辆买卖协议予以证明，协议书载明将车辆的转让款为100000元，并约定原审被告陈忠伟要一次性付清。本院认为，一审期间原审被告陈忠伟称未支付购车款，约定的分期付款，与协议书约定的履行方式相矛盾，涉案车辆也未办理过户手续，上诉人主张车辆已经转让给陈忠伟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即便车辆已经转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之规定，车辆转让时未进行车辆年审，上诉人无法证明涉案车辆符合国家规定的安全技术检验条件，属于依法禁止上路的车辆。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忠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原审被告承担次要责任，原审法院据此判决被上诉人陈忠伟承担70%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98元，由上诉人刘智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海东
代理审判员 徐奎浩
代理审判员 徐永海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小梅
书 记 员 李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