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四终字第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敬原。
委托代理人：孟建俊，上海汇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银姬。
委托代理人：孟建俊，上海汇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真娥（英文姓名：SHIMJINA），大韩民国国籍。
委托代理人：姚娅利，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吕妮妮，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韩敬原、白银姬因与被上诉人沈真娥转让投资权益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青民四初字第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韩敬原及韩敬原、白银姬的委托代理人孟建俊，被上诉人沈真娥的委托代理人姚娅利、吕妮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真娥在一审中起诉称：沈真娥与韩敬原于2010年5月1日共同投资经营明洞刀面青岛城阳分店，双方各投资125万元人民币，各享有50%的投资权益。2011年7月31日，双方签订协议约定，自2011年8月1日起，沈真娥将所持有的50%的投资权益以199.5万元人民币的价格转让给韩敬原，自2012年6月起，韩敬原一直未向沈真娥支付转让款，经沈真娥多次催促无果。韩敬原和白银姬系夫妻关系，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诉请判令：一、韩敬原、白银姬向沈真娥支付投资权益转让款129.5万元人民币；二、韩敬原、白银姬按每日70元人民币的标准向沈真娥支付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违约金。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7月31日，就沈真娥向韩敬原“转让明洞刀面青岛城阳分店股份事宜”（营业执照经营名称：上海世伦餐饮有限公司青岛城阳分公司，简称“明洞刀面”），双方签订协议书。协议书约定：一、双方自2010年5月1日起共同投资经营明洞刀面青岛城阳分店，前期合同上海世伦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伦公司），因公司关系特殊原因，由韩敬原一人代表与法人朴在永签署转让股权协议，实属两人投资，投资总额250万元人民币，双方各出资125万元人民币，各持有50%股份，期间沈真娥负责具体经营事宜，韩敬原负责财务，上述情况双方认可属实。二、双方决定自2011年8月1日起，沈真娥将其持有的权益转让给韩敬原，由韩敬原单独经营，自行承担经营损益。三、双方同意上述权益转让款共计199.5万元人民币，由韩敬原每月分期向沈真娥支付，即自2011年8月1日起至2013年11月15日内每个经营月份的次月15日之前向沈真娥支付7万元人民币。四、韩敬原未按规定的日期支付沈真娥转让款的，应当按照逾期天数支付违约金，每日违约金额为70元人民币，如韩敬原逾期支付任何一期款项超过两个月的，则沈真娥解除转让合同，沈真娥恢复共同经营权利，但利润分配由双方共同协商另行决定。五、韩敬原按照约定金额支付了沈真娥的权益转让款后，沈真娥持有的所有股份权益自动丧失。六、明洞刀面经营场所在2013年11月15日之前，因政府有关批准动迁的情况下，造成韩敬原不能正常经营须变更经营场所，沈真娥将拥有与韩敬原相同比例的投资权利，并恢复共同的经营权利，韩敬原也不再继续给付沈真娥每月7万元人民币，因拆迁政府给予的拆迁补偿费，由双方各占50%。除前述原因外，不论韩敬原经营是否盈利或经营是否终止，韩敬原按月支付转让款的义务均不受影响。七、本协议的订立、履行、解释以及争议解决等均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白银姬于2011年9月至2012年6月期间共计支付沈真娥转让款70万元人民币。韩敬原、白银姬为夫妻关系。
又查明：2010年4月30日，韩敬原与世伦公司签订转让承包加盟协议书。协议书约定：鉴于世伦公司作为韩国明洞刀面中国总代理，2007年12月7日以“上海世伦餐饮有限公司青岛城阳分公司”名义在青岛市城阳区城阳街道中城路329号开设了一家明洞刀面面馆（简称“青岛明洞”），韩敬原希望购买青岛明洞全部资产并承继其现有的所有经营，双方共同订立协议条款。一、资产与经营转让。世伦公司承诺，在韩敬原履行其付款义务后，青岛明洞所有资产归韩敬原所有，韩敬原有权以“上海世伦餐饮有限公司青岛城阳分公司”名义继续运营青岛明洞。二、承包。在韩敬原履行其付款义务后，韩敬原将承包青岛明洞全部运营，损益与风险由韩敬原自行承担，韩敬原无需向世伦公司缴纳承包费用。三、加盟。世伦公司应书面授权韩敬原经营韩国明洞刀面的代理权，韩敬原有权继续使用“明洞刀面”商标等并获得世伦公司采购等支持。四、付款。韩敬原应向世伦公司支付共计250万元人民币。五、违约责任。未经世伦公司书面同意，韩敬原自行在其他地址使用“明洞刀面”品牌开设新店，或在其他地区直接或间接使用或授权他人使用“明洞刀面”品牌，以及泄露世伦公司商业秘密或贬损世伦公司声誉而造成损失的，世伦公司有权要求韩敬原赔偿损失。六、其他约定。未经双方书面同意，任何一方均不得将协议约定的任何权利（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亦不得以此作为对第三人的担保。
另查明：本案审理过程中，韩敬原以沈真娥以其姐沈明女名义成立青岛本家明洞餐饮有限公司侵害韩敬原注册商标独占许可使用权、商业秘密，构成不正当竞争为由，将沈真娥、青岛本家明洞餐饮有限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停止有关行为、消除不良影响并赔偿韩敬原经济损失。韩敬原、白银姬在本案中主张，韩敬原支付沈真娥转让费的前提是沈真娥放弃经营权，韩敬原是故意拖欠沈真娥转让费还是沈真娥恶意侵权在先从而迫使韩敬原合理行使抗辩权，这一争议焦点必须以侵权案件的审理结果作为依据，申请中止本案诉讼。
本案审理过程中，世伦公司以沈真娥、韩敬原恶意串通，由韩敬原出面与世伦公司签订转让承包加盟协议书，然后违背该协议禁止性约定，将部分经营权利交予沈真娥，又由沈真娥另开仿冒店，严重侵害世伦公司合法权益为由，将沈真娥、韩敬原诉至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要求确认沈真娥与韩敬原所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并共同赔偿世伦公司经济损失。韩敬原主张，事关协议书效力问题，本案必须以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受理的上述案件的审理结果作为依据，申请中止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沈真娥为韩国自然人，本案为涉外商事纠纷案件。沈真娥与韩敬原在所签订的协议书中明确约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本案沈真娥与韩敬原之间法律关系适用的法律。
根据沈真娥与韩敬原于2011年7月31日所签订的协议书的内容，双方在协议书中明确了共同投资经营明洞刀面青岛城阳分店的既有事实，订立协议的主要目的是解决沈真娥向韩敬原转让投资权益的对价数额、支付以及违约责任、后续安排等，该协议主要规制的是沈真娥、韩敬原的权利义务，有关内容对双方具有约束力。韩敬原在部分履行支付转让对价义务后停止继续履行的主要抗辩理由在于所谓沈真娥及他人实施了不正当竞争行为，并已就此另行提起诉讼主张其权利。沈真娥是否实施了不正当竞争行为，既然韩敬原已专门提起诉讼，相关争议应当在该案中解决。与本案有关联的问题是韩敬原可否以其抗辩理由阻却沈真娥在本案中的诉请，以及本案是否必须因韩敬原已提起另案诉讼而中止审理。法院认为，解决上述问题的关键取决于沈真娥、韩敬原所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的相关权利义务的性质。协议书约定沈真娥转让其投资权益，其实质是沈真娥退出共同投资经营或终止合作关系，围绕该目的设定的主要义务是基于已发生事实或既有法律关系而确立，因此，韩敬原不能以沈真娥在退出共同投资经营后实施的所谓不正当竞争行为从而拒绝支付已终止法律关系的对价。尽管双方在确定转让对价时可能考虑了韩敬原独立经营的商业利润等因素，但商业判断的变化是否是由于沈真娥的原因导致尚需另案作出认定，而且即使存在可归责于沈真娥的变化也是在订立协议书后发生的，属于索偿范畴。两案虽有关联，但属于基于不同事实而发生的不同法律关系，应当分别处理，韩敬原、白银姬以此提出的抗辩事由以及中止本案诉讼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必须以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受理的世伦公司要求确认协议书无效并赔偿经济损失的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中止诉讼的问题。法院认为，本案是解决沈真娥与韩敬原之间的转让投资权益争议，而另案则是世伦公司针对沈真娥、韩敬原以其恶意串通，损害世伦公司权益为由提起的诉讼，两案分别涉及沈真娥、韩敬原共同投资经营的内、外部关系。结合转让承包加盟协议书的约定、世伦公司提出的民事起诉状中列明的事实与理由、沈真娥与韩敬原在本案中的诉辩主张、韩敬原另行提起诉讼的主张等综合分析，终止共同投资经营关系后退出方的权益问题，与因共同投资经营而对外可能需要承担的民事责任问题应当分别处理且无先后之分。协议书在本案中作为处理争议的直接证据，其与本案争议解决直接相关的结算、清理性质的条款与他人无关，民事诉讼是相对解决有关当事人的相对争议，本案无须中止诉讼。
沈真娥有关要求韩敬原支付剩余转让款129.5万元人民币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及韩敬原、白银姬因夫妻关系而由白银姬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韩敬原的权益保障问题因其已另案提起诉讼而另行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韩敬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沈真娥转让款129.5万元人民币；二、韩敬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沈真娥违约金（自2012年7月16日起按每日70元人民币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三、白银姬对上述第一、二项所列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943元人民币、财产保全费5000元人民币，由韩敬原、白银姬共同负担。
上诉人韩敬原、白银姬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1、本案中，韩敬原支付给沈真娥转让费的前提是沈真娥放弃经营权，这是整个转让协议的基础，韩敬原未继续支付沈真娥转让费的问题，需以（2013）青知民初字第284号案件（以下简称284号案件）的审理结果作为依据，为此，韩敬原申请中止本案审理，原审法院并未采纳。2、2013年12月，韩敬原又接到（2013）闵二（商）初字第S2242号案件（以下简称2242号案件）司法文书，该案原告世伦公司向韩敬原和沈真娥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涉案协议书无效，并赔偿损失。韩敬原再次申请中止审理本案，原审法院亦未予采纳。沈真娥向韩敬原转让的应当是合法的经营权，韩敬原支付的对价不是清算款，涉案经营权可能因为损害第三方利益而归于无效。如果2242号案件认定协议书无效，将不存在经营权转让利益。原审判决不等待他案审理结果不当。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
沈真娥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双方之间的欠款清楚，韩敬原应向沈真娥支付转让价款本金人民币129.5万元，并按每日70元标准向沈真娥支付自欠款之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期间的违约金。2、284号案件依法驳回了韩敬原对沈真娥的诉讼请求，沈真娥并未侵犯韩敬原的任何权益，且两案系不同法律关系，应分别审理，本案无需中止。3、韩敬原以2242号案件要求中止本案审理没有依据。综上，韩敬原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驳回韩敬原的上诉。
二审查明：2014年11月27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3）青知民初字第284号民事判决书，该案原告为韩敬原，被告为沈真娥和青岛本家明洞餐饮有限公司，案由为侵害商标权及不正当竞争纠纷，判决结果为，一、青岛本家明洞餐饮有限公司立即停止使用含有“本家明洞”的文字作为企业字号在餐饮商品中突出使用；二、青岛本家明洞餐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韩敬原经济损失人民币100000元；三、驳回原告韩敬原对被告沈真娥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韩敬原对被告青岛本家明洞餐饮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送达后，各方当事人未提起上诉，青岛本家明洞餐饮有限公司向韩敬原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100000元。
2015年3月26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做出（2013）闵二（商）初字第S2242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其审理的案件必须以本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本案尚未审结，裁定中止诉讼。
关于沈真娥与韩敬原2011年7月31日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问题，韩敬原二审庭审认为，涉案协议书违反了韩敬原和世伦公司签订协议书的约定，未经世伦公司书面同意韩敬原不得授权他人使用“明洞刀面”品牌。韩敬原和沈真娥瞒着世伦公司使沈真娥获得了“明洞刀面”品牌使用权和经营权，因此，沈真娥和韩敬原恶意串通侵犯了世伦公司的利益，韩敬原和白银姬认为涉案协议书是无效的。沈真娥二审庭审认为，如果涉案协议书就是清算和结算条款协议，它的效力对本案审理没有影响。该协议书是解决沈真娥退出经营管理的结算性质。退一步讲，韩敬原和世伦公司签订的协议书项下世伦公司的权益是资产和经营权转让款250万元，该价款世伦公司已经获取，因此，世伦公司的权益没有遭受影响，涉案协议书是有效的。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相同。
本院认为：沈真娥为韩国自然人，沈真娥与韩敬原在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争议的解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确定本案的准据法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284号案件已做出判决，各方当事人未提起上诉，且青岛本家明洞餐饮有限公司自动履行了判决内容，故不存在因284号案件的审理而中止本案诉讼的问题；同时，2242号案件已中止诉讼，故本案亦无必要中止本案诉讼等待2242号案件的审理。上诉人韩敬原、白银姬以原审法院未采纳其中止本案诉讼申请为由，请求本案发回重审，本院不予支持。
沈真娥依据其与韩敬原2011年7月31日签订的协议书提起本案诉讼，关于涉案协议书的效力，本院做如下分析，该协议书首先对沈真娥与韩敬原2010年5月1日起共同投资经营明洞刀面城阳分店的事实进行确认。然后双方约定自2011年8月1日起沈真娥将其持有的明洞刀面城阳分店权益转让给韩敬原，同时对权益转让款数额及支付方式、违约责任等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韩敬原未举证证明其与沈真娥共同经营明洞刀面城阳分店时，双方恶意串通，损害了世伦公司利益；2011年8月1日沈真娥将明洞刀面城阳分店的权益转让给韩敬原的事实，表明沈真娥已退出明洞刀面城阳分店的经营管理，形成韩敬原独自经营明洞刀面城阳分店的状况。因此，沈真娥将权益转让给韩敬原后，沈真娥和韩敬原纠正了共同经营的行为，韩敬原独自经营明洞刀面城阳分店并不违反其与世伦公司的约定。因此，沈真娥与韩敬原2011年7月31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韩敬原未按照涉案协议书的约定履行权益转让款，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审法院判决韩敬原向沈真娥支付转让款129.5万元及其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韩敬原、白银姬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943元人民币，由韩敬原、白银姬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洁
审 判 员 赵 童
代理审判员 冯玉菡
二〇一五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赵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