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商终字第1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坤武。
委托代理人：王修江，山东鼎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跃。
委托代理人：李先云，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扶宏强，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樊风华。
委托代理人：李先云，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扶宏强，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坤武因与被上诉人方跃、被上诉人樊风华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济商初字第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李坤武委托代理人王修江，方跃、樊风华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先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跃、樊风华一审共同诉称：方跃和樊风华是中国智能信息系统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能信息公司）的股东，分别持有该公司488万股、433万股普通股股票。2012年3月，方跃、樊风华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李坤武和案外人王庆华签署了一份《保证协议》，约定：甲方有权在2012年3月30日至2013年3月30日期间，要求乙方以2000万人民币加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购买甲方持有的911万股智能信息公司的普通股股票。乙方承诺，智能信息公司自2012年开始，连续三年净利润的复合增长率不低于100％。如达不到上述要求，甲方可要求乙方以2000万元人民币加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购买甲方所持有的智能信息公司911万股股票。2013年2月27日，方跃、樊风华与李坤武签署《回购协议》约定：由李坤武按《保证协议》的约定在2013年3月31日以前以2131.2万元的价款回收方跃、樊风华持有的智能信息公司的股票。但2013年3月31日李坤武未能依约付款。2013年4月24日，方跃、樊风华与李坤武签署《协议书》，明确了回购上述股票的具体安排。双方确认：李坤武欠方跃、樊风华股权转让款本金2000万元，利息至2013年3月31日止为人民币131.2万元；自2013年4月1日起至李坤武清偿完毕欠款之日止，利息以及违约金按照尚欠金额的日万分之八计算。李坤武同时在《协议书》中承诺：2013年4月30日前向方跃偿还人民币400万元，剩余尚欠的1600万元欠款及利息、违约金，于2013年7月31日之前偿还给方跃和樊风华；李坤武承诺以其持有的普华优科（北京）科技有限公司的30％股权转让给方跃和樊风华作为其履行《协议书》义务的担保，还承诺以其山东银泉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开发的位于山东威海文登云计算科技园的房地产在建资产作为抵押。李坤武于2013年5月7日向方跃、樊风华支付了100万元人民币，又于5月9日支付了100万元人民币。此后再未支付剩余的款项。为维护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特请求：一、判令李坤武向方跃、樊风华偿付欠款本金1800万元人民币；二、判令李坤武向方跃、樊风华支付上述欠款的利息和违约金（以欠款额1800万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八计算至李坤武实际付清全部欠款之日）；三、判令李坤武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李坤武一审答辩称：一、方跃、樊风华持有的股票数额分别是488万股和433万股，其中488万股是新增发的，433万股是王庆华的股份。如果智能信息公司连续三年的增长率未能达到100%时才会产生回购的后果，现在回购的条件尚未成就，李坤武不应履行回购义务。2013年的两份回购协议都是在李坤武无奈的情况下签订的，所以这两份协议是无效的，也是无法实现的。二、对上述股权能否转让有异议，因为股权证背面载明了“本证书代表的股份尚未根据修订后的《1933年证券法》登记，仅当符合证券法中关于登记的规定，或能证明存在符合豁免登记规定的情形时，方可出售或转让；或在符合《1933年证券法》规定时可出售。”目前，不知是否符合《证券法》的规定。三、对方跃、樊风华主张的违约金、利息的计算方式有异议。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过高，如果《协议书》有效，请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调整违约金、利息。
原审法院查明：一、2012年3月23日，智能信息公司向樊风华签发普通股股权证，编号为1695，持股数量488万股。该股权证载明，通过递交已经背书的本证明，持有本人或者通过代理律师可以对其进行转让；本证书代表的股份尚未根据修订后的《1933年证券法》登记，仅当符合证券法中关于登记的规定，或能证明存在符合豁免登记规定的情形时，方可出售或转让；或在符合《1933年证券法》规定时可出售。同年4月2日，智能信息公司向方跃签发普通股股权证，编号为1697，持股数量433万股，该股权证载明：通过递交已经背书的本证明，持有本人或者通过代理律师可以对其进行转让。二、方跃、樊风华（共同甲方）与李坤武、王庆华（共同乙方）签订《保证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合计持有中国智能信息系统股份有限公司（英文名称ChinaIntelligenceInformationSystems，Inc.以下简称IICN）普通股911万股，乙方承诺：1、甲方有权在2012年3月30日至2013年3月30日期间，要求乙方以2000万人民币加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息，购买甲方持有的911万股IICN普通股。2、乙方承诺，IICN公司自2012年开始，连续三年净利润的复合增长率不低于100%。如达不到上述要求，甲方可要求乙方以2000万元人民币加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息购买甲方所持有的IICN911万股票”。三、2013年2月27日，方跃、樊风华（共同甲方）与李坤武（乙方）签订《回购协议》一份，约定：“根据甲乙双方在2012年3月签署的保证协议，现甲方要求乙方执行其回购义务。1、在2013年3月31日前，乙方将2000万人民币及利息打入甲方指定的银行卡账户，利息按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确定，为6.56%，利息合计131.2万元。即乙方应在2013年3月31日前将人民币2131.2万元打入甲方指定的账户。2、乙方履行回购义务后，即履行条款一所确定的义务后，甲方将持有的中国智能信息系统股份有限公司之普通股过户给乙方指定的个人或公司。3、如乙方未履行本协议条款一确定的义务，即未在2013年3月31日前将人民币2131.2万元打入甲方指定的账户，则需按未到帐金额的日息万分之三向甲方交纳罚息”。四、2013年4月24日，方跃、樊风华（共同甲方）与李坤武（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甲、乙双方针对双方于2013年3月16日签订的《回购协议》履行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确认乙方及CIISI公司部分股东及CIISI公司尚欠甲方股权转让款本金贰仟万元整，利息至2013年3月31日止为人民币131.20万元。自2013年4月1日起至乙方清偿完毕欠款之日止，利息以及违约金按照尚欠欠款的的日万分之八计算。2、乙方承诺于2013年4月30日前向甲方偿还人民币肆佰万元整。该笔款项由乙方直接转如甲方方跃提供的账户。3、乙方承诺针对剩余尚欠的壹仟陆佰万元欠款及利息、违约金，于2013年7月31日之前偿还甲方。4、乙方承诺以其山东银泉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开发的位于山东威海文登云计算科技园的以下房地产在建资产作为抵押，如乙方未能如期履行本协议第二项、第三项约定的义务，则乙方将以下述房地产的变现价值优先偿还甲方。甲乙双方于2013年共同将以下房地产办理抵押登记手续（ZZ－3#、ZZ－4#）共计4500平方米建筑面积。5、乙方承诺以其普华优科（北京）科技有限公司所拥有的30%股权转让给甲方作为乙方履行本协议书义务的担保。本协议签订后三日内，甲、乙双方共同到普华优科（北京）科技有限公司的工商注册登记机关办理股权转让登记手续。乙方履行完毕本协议书约定的义务后，甲方将前述30%股权转让回乙方，双方共同到登记机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
方跃、樊风华与李坤武2013年2月27日签订的《回购协议》载明：方跃、樊风华与李坤武、王庆华签订《保证协议》系于2012年3月签订。
原审法院认为：方跃、樊风华与李坤武、王庆华签订《保证协议》，方跃、樊风华与李坤武签订的《回购协议》和《协议书》均系当事人之间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
《保证协议》虽然约定了如果李坤武、王庆华无法保证智能信息公司自2012年起连续三年净利润的复合增长率达到100%时，方跃、樊风华才有权要求回购所持有的股权，三年的回购期限尚未届满。但是，2013年2月27日，方跃、樊风华与李坤武签订的《回购协议》合意变更了回购启动的时限，即至2013年3月31日前李坤武应当支付股权回购款项。《回购协议》中亦明确约定了双方义务履行的先后次序，即李坤武支付对价在前，方跃、樊风华过户股权在后。而且，2013年4月24日，方跃、樊风华与李坤武为《回购协议》的履行事宜又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书》明确了李坤武分期履行的具体期限。李坤武亦分两次共支付了股权转让款200万元。综合上述事实，方跃、樊风华与李坤武已经合意变更了股权回购的开始期限，李坤武未能按照新的约定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先期义务，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李坤武亦未举证证明其在签订《回购协议》、《协议书》时是受到胁迫。李坤武关于股权回购的条件尚未成就、《回购协议》、《协议书》无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对方跃、樊风华要求李坤武按照协议约定继续履行，支付剩余股权转让价款本金1800万元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
智能信息公司向樊风华签发的编号为1695号、向方跃签发的编号为1697号的股权证书可以证明樊风华持有智能信息公司股权488万股，方跃持有433万股。上述两份股权证上均载明，通过递交已经背书的本证明，持有本人或者通过代理律师可以对其进行转让。樊风华、方跃作为股权的持有人，可以通过背书的形式进行转让。退一步讲，即使樊风华所持有的股份转让时有所限制，亦不会影响《保证协议》、《回购协议》、《协议书》的效力，在李坤武履行先行付款义务后，在樊风华履行不能时追究其违约责任。故李坤武对樊风华、方跃是否能够转让股权的异议不能成立，应当不予支持。
方跃、樊风华因李坤武违约未能按照约定支付股权转让价款所遭受的损失应为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其所遭受的可预见的最大利益损失系法律所保护的以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为标准计算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计算时应以本金作为计算基数，所产生的利息不能再计收复利。双方约定以日万分之八计算违约金、利息明显过高，应予调整。故李坤武关于违约金、利息的计算标准过高应予调整的抗辩理由成立，应以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为标准计算。对于方跃、樊风华与李坤武在《回购协议》中约定的至2013年3月31日止，按照年利率6.56%计算的131.2万元的违约金，未超过法律所规定的最高限额，应当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坤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樊风华、方跃支付股权转让款本金1800万元；二、李坤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樊风华、方跃赔偿违约金131.2万元（违约金的数额以2000万元为基数、以年利率6.56%为标准，计算至2013年3月31日）；三、李坤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樊风华、方跃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以2000万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为标准，自2013年4月1日起计算至2013年5月7日止）；四、李坤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樊风华、方跃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以1900万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为标准，自2013年5月8日起计算至2013年5月9日止）；五、李坤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樊风华、方跃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以1800万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为标准，自2013年5月10日起计算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六、驳回樊风华、方跃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407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49078元，由李坤武承担。
李坤武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方跃、樊风华与李坤武签订的保证协议以及回购协议、协议书，约定的合同标的是在美国登记注册的“中国智能信息系统股份有限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规定，在原审法院主持下，双方当事人选择了适用我国现行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三十九条的规定，保证协议以及回购协议、协议书属于无效合同。2、原审判决在确认合同有效的前提下，适用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判决驳回方跃、樊风华的诉讼请求。
方跃、樊风华答辩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本案属于国内案件，应当适用中国法律；不存在李坤武主张的双方当事人选择了适用我国现行法律这一说法；方跃、樊风华与李坤武签订的保证协议以及回购协议、协议书，不存在违反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情形，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三十九条的规定：“股东转让其股份，应当在依法设立的债券交易场所进行或者按照国务院规定的其他方式进行”，该规定是适用于在中国设立的公司。退一步讲，该规定也只是管理性规定，不是强制性规定，即使违反该规定，也不导致合同无效。2、原审判决在确认合同有效的前提下，适用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不存在任何错误。请求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涉案的两张股权证上均有李坤武的签名，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李坤武是以智能信息公司董事长的身份在股权证上签名。
本院认为：一、方跃、樊风华与李坤武签订的回购协议和协议书，约定由李坤武购买方跃、樊风华所持智能信息公司的股权，虽然智能信息公司是在美国设立的公司，但是李坤武作为智能信息公司的董事长，其应当知道涉案股权是否可以买卖，李坤武与方跃、樊风华签订回购协议购买涉案股权，应当确认涉案股权不存在禁止买卖的情形，并且双方当事人对本案适用中国法律均予以认可，因此，原审判决适用中国法律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公司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因此该法第一百三十九条关于股东转让其股份，应当在依法设立的债券交易场所进行或者按照国务院规定的其他方式进行的规定，对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股权转让行为没有约束力，不能据此确认回购协议无效。李坤武没有提交证明回购协议无效的证据或依据，李坤武关于涉案回购协议和补充协议书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李坤武支付200万元股权转让价款后，没有继续履行合同，属于违约行为。原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判令李坤武承担违约责任是正确的。
综上，李坤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4078元，由李坤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庆林
审 判 员 安景黎
代理审判员 郑元文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贾宝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