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9民终6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奎富，男，1957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灿峰，新泰兴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永鹏，山东金长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泰市泉沟镇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住所地：新泰市。
法定代表人：李占东，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颜，男，1970年4月12日出生，汉族，公司办公室主任，住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虎训，泰安高新兴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刘奎富因与被上诉人新泰市泉沟镇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新泰市人民法院（2016）鲁0982民初2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奎富的诉讼代理人张灿峰、许永鹏，被上诉人新泰市泉沟镇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泉沟建筑公司）的诉讼代理人林颜、李虎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奎富上诉请求：1.撤销新泰市人民法院（2016）鲁0982民初273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工程款没有事实依据。双方之间所有的账目已经全部结清。被上诉人起诉所依据的2006年8月8日的付款单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没有用被上诉人的钢管抵顶被上诉人欠上诉人的工程款。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陈某签字的付款单与上诉人无关。一审法院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形下，认定陈某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退一步讲，假设被上诉人起诉所依据的2006年8月8日的付款单是抵顶上诉人的工程款，仅凭一张付款单无法证实被上诉人超支上诉人工程款。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工程发包是连续性的，结算、付款是阶段性的。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的工程款仅结算到2003年4月份，2003年4月份之前的工程款双方已经结算，被上诉人欠上诉人315904.51元。2003年4月份之后，被上诉人承包了工程后，又转包给上诉人一部分工程。如2003年下半年，被上诉人在莲花山煤矿承包了扩建工程，将水电暖的施工工程发包给了上诉人，该工程款预算20万元；2004年上半年，被上诉人又承包了泉沟镇政府的改造工程，将水电暖发包给上诉人施工，工程款预算30万元；2004年下半年，被上诉人在泉沟法庭承包了扩建工程，将水电暖的施工工程发包给了上诉人，该工程款预算16万元，2004年底，被上诉人承包了新甫广场的工程，又分包给上诉人一部分，工程款预算12万元；另外，被上诉人还分包给上诉人其他一些零碎工程。后来双方一直没有结算，上诉人没有用被上诉人的钢管抵顶被上诉人欠上诉人的工程款。被上诉人、上诉人之间不能仅凭一个工程或一张付款单就能断定一方欠另一方钱，而应当进行总结算才能知道欠款的具体数额。因此，不能仅凭该付款单证明被上诉人超支给上诉人工程款45184.5元。二、被上诉人提供的财务账目不能作为被上诉人应付工程款和实付工程款的依据。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了自己单方制作的财务账目，上诉人并没有签字认可，从证据形式上看属于单方陈述，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退一步讲，假设2006年8月8日用钢管抵顶工程款的付款单是被上诉人超支给上诉人的工程款，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两年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泉沟建筑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依法应得以维持。一、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钢管抵顶款，应当得以支持。本案发回重审后一审的证据以及发回重审前的原一、二审证据能够证实，2006年8月8日，上诉人收到了被上诉人折价为45184.50元的钢管。涉案钢管抵顶付款单上，虽然载明经手人是陈某，但是此前双方诉讼中，陈某出庭证实其受上诉人所雇佣，而上诉人一直到一审重审中仍认可陈某是其雇用的人员。在该付款单左上角已经载明是“维修队”，而该队即是上诉人的工程队。另外，在2006年的双方另案诉讼中，上诉人承认，在2003年4月以后，从公司拉了一部分钢管，（公司）还给了一部分钱。从对既往惯例认定的角度，即使在2003年4月以前，上诉人维修队的部分款项领取，也是通过陈某经手的，这些均已经在关于2003年4月之前的工程款欠款诉讼中得到了认定。所以，认定上诉人已经收到涉案钢管是正确的。在既往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要求支付2003年4月以前的工程款欠款案件中，解决的是截止到2003年4月双方工程承包业务的对应工程款欠款问题，与本案诉争款项无关联。在既往该案件的调解及执行程序中，针对的也是截止到2003年4月之前的工程款欠款问题。在本案发回重审前的原一审、二审以及一审重审中，上诉人也认可涉案钢管的抵顶与2003年4月之前发生的承包工程业务无关。从一审及本案诉争的既往诉讼情况来看，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等各工程队的承包模式均是内部承包，具体为：公司外接工程后，根据实际情况将相应部分工程交付工程队施工，工程队施工完毕后，汇总计算工程款总额上报公司，公司据此与外接单位（发包方）结算，从结算款中扣除公司应提取比例的部分以及公司已经实际负担的部分，而后交各工程队队长支配，施工中的诸类、诸项资料也由各队队长保管。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也陈述了这样的模式。所以，如果上诉人对公司账目记载有异议，应当也完全可以提供当时施工中的资料与公司对账。相反，上诉人从2014年本案发生开始，虽然承诺予以落实、核实，但均未兑现。即使在2016年被上诉人再次书面通知上诉人对账后，上诉人也未理睬。上诉人在庭审中见到被上诉人的账目以后，也一直未提供相反的任何证据材料。这充分说明，上诉人实际已经多收工程款，而不敢对账，不敢提供工程施工资料。工程施工中相关证据材料确由上诉人掌握，其若抗辩被上诉人，应提供这些相关证据。在既往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要求支付2003年4月以前的工程款欠款案件中，当时也是以被上诉人公司的账目记载而认定的欠款数额。这也说明被上诉人的账目记载符合双方工程承包业务及付款的实际情况。本案中认定被上诉人的账目证据作为定案依据是正确的。二、本案被上诉人的诉求，并未超出诉讼时效。本案系经过原一审、二审之后的发回重审，程序相继，仍为同一个诉争案件。而上诉人在原一审、二审中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所以在发回重审程序提出抗辩，不应得以支持。因不存在履行期限问题，被上诉人可随时主张权利。被上诉人于2016年通过邮政特快专递给上诉人寄送的通知，邮寄地址与上诉人住址一致，收件人与上诉人一致，邮寄送达的网上公开查询单显示为妥投，况且上诉人在一审中也承认收件人是其家属，上诉人又无相反证据，故可以认定该通知已经送达上诉人，这也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至此，双方承包关系正式终止，对此前的债权债务，即使在此后两年内主张权利也均不超出诉讼时效。
泉沟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奎富返还多付的工程款45184.5元并赔偿经济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为止）。2、诉讼费由刘奎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7月31日刘奎富起诉泉沟建筑公司，要求其支付工程款315904.51元并赔偿经济损失。2007年12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2007）新民初字第290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泉沟建筑公司支付刘奎富工程款315904.51元并赔偿经济损失（按本金315904.51元，自2006年8月15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泉沟建筑公司不服判决上诉至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假如人民法院判决泉沟建筑公司还款，刘奎富租赁泉沟建筑公司钢管所欠租赁费3076元和已经支付给刘奎富用钢管抵顶的工程款45184.5元，共计48260.5元应当扣除。经调解，2008年9月10日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泰商终字第234号民事调解书，主要内容为：截止2003年4月泉沟建筑公司共欠刘奎富工程款315904元，此款于2009年至2013年每年的1月31日前付5万元，余款于2014年1月31日前付清，逾期不能支付，双方按原审判决执行。后刘奎富申请执行，一审法院对该案与另案（原告徐勤喜与被告新泰市泉沟镇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企业承包合同纠纷）合并执行。经一审法院执行，在泉沟建筑公司已支付两申请执行人徐勤喜、刘奎富359900元后，对剩余38万元及利息双方达成了和解协议：“一、被执行人欠申请人刘奎富、徐勤喜工程款40万元，定于2012年农历12月28日前支付15万元，2013年农历12月28日前支付25万元，逾期不支付，双方按原判决执行。二、被执行人现任法定代表人李占东为第（一）项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如李占东不再担任法定代表人职务则免除担保责任。”后被执行人新泰市泉沟镇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于2013年2月8日支付两申请人15万元，2014年1月28日向一审法院交款25万元，两案执行完毕。
刘奎富系泉沟建筑公司的水电暖维修队队长。2003年4月份之后刘奎富承包了泉沟建筑公司的五项工程：泉沟新甫广场、泉沟法庭、泉沟镇政府（机关暖气管道）、莲花山煤矿、泉沟果庄小学。泉沟建筑公司应支付工程款62434.32元，具体为：泉沟新甫广场14272.21元、泉沟法庭6006元、泉沟镇政府（机关暖气管道）2784.43元、莲花山煤矿27000元、泉沟果庄小学12371.68元。泉沟建筑公司自2003年4月之后实际支付刘奎富工程款170053元。
2016年3月21日，泉沟建筑公司召开泉沟镇建筑安装工程公司行政扩大会议，会议通过了正式终止刘奎富的承包，并于2016年6月6日通过国内特快专递的形式通知了刘奎富，2016年6月14日该国内特快专递投递并签收。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泉沟建筑公司是否超付工程款及其数额；二、泉沟建筑公司的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根据刘奎富承包泉沟建筑公司工程后的运行模式，泉沟建筑公司支付给刘奎富工程款的数额均系根据泉沟建筑公司自行与发包方结算的工程款数额，扣除公司的管理费、支付给刘奎富的材料费等费用后，剩余款项由泉沟建筑公司拨付给刘奎富，刘奎富仅在付款单上签收。该付款模式显示泉沟建筑公司支付给各施工队的工程款，完全取决于泉沟建筑公司自己的财务结算情况。关于经陈某经手的款项，因陈某自1987年至今，一直跟随着刘奎富干活，负责记工、安排活，其行为应为职务行为，其经手的材料款等款项应当视为代刘奎富领取。综上，泉沟建筑公司应支付刘奎富2003年4月份之后的工程款62434.32元，现实际支付170053元，属超付工程款。泉沟建筑公司要求返还其中的45184.5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泉沟建筑公司要求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赔偿经济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泉沟建筑公司于2014年自行清理账目发现多付该笔款后，一直主张权利，且双方的内部承包关系终止于2016年6月，对承包关系存续期间的债权债务，在终止后两年内主张权利，也不超出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泉沟建筑公司要求刘奎富返还工程款45184.5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赔偿经济损失，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经合议庭合议并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刘奎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新泰市泉沟镇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工程款45184.5元；二、被告刘奎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新泰市泉沟镇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经济损失（以本金45184.5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人民币贷款利率，自2016年4月14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0元，由被告刘奎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视频资料、王某的身份证复印件及视频书面材料，欲证实各工程队与公司的承包模式为，公司外接工程项目后，根据情况将部分工程交符合条件的施工队施工，没有书面承包合同，而是以公司签发工程指派单的方式确立双方的施工承包关系，并且该指派单也作为施工队与公司最终对账的依据，施工项目完毕后，施工队计算工程款上报公司，公司依据计算结果与甲方进行结算，结算回款中公司扣除提留部分和已经负担的资金，剩余的交各施工队长支配，施工中的人工费用由施工队负责，施工中的相关资料包括图纸由各队长保管。由于该视频资料及视频书面材料属于证人证言，且证人王某未出庭，对该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王某的身份证明，因系复印件，无法证实王某的身份情况，因此，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被上诉人提交陈某书写的证明一份，欲证实陈某担任上诉人刘奎富维修队的会计，涉案钢管由刘奎富接收。由于该证明属于证人证言，且证人陈某未出庭，对该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对于2003年4月份之后上诉人所承包工程的应付款数额，因双方对2003年4月份之后上诉人所承包的工程并未结算，被上诉人单方制作的会计凭证没有上诉人的签名，且上诉人也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仅依据被上诉人单方制作的会计凭证即认定应付工程款数额为62434.32元，证据不足，对该事实，本院不予认定。一审对该事实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主张其向上诉人超付工程款45184.5元以及上诉人构成不当得利，被上诉人应举证证实其应付工程款的数额及实付工程款的数额。被上诉人提交的其单方制作的会计凭证没有上诉人的签名，且上诉人也不予认可，被上诉人提交的该证据不能证实其应付工程款的数额。并且，被上诉人无证据证实双方对2003年4月份之后上诉人所承包的工程已结算完毕。因此，被上诉人主张其向上诉人超付工程款45184.5元及上诉人构成不当得利，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对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泰市人民法院（2016）鲁0982民初273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新泰市泉沟镇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30元，由新泰市泉沟镇建筑安装工程公司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930元，由新泰市泉沟镇建筑安装工程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广
审判员 陈宗光
审判员 李 腾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乔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