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聊民再终字第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临清市松林镇松南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李玉泉，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周建福，山东众星为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清市先锋办事处东兴社区杨存庄居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李宪瑞，该居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家华，临清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临清市松林镇松南村村民委员会（简称松南村委会）与被上诉人临清市先锋办事处东兴社区杨存庄居民委员会（简称杨存庄居委会）土地侵权纠纷一案，临清市人民法院于2009年4月15日作出（2008）临民一初字第1456号民事裁定。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松南村委会向检察院申诉。聊城市人民检察院于2010年5月30日作出聊检民抗（2010）14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0年6月21日作出（2010）聊民抗字第13号民事裁定，指令临清市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临清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9日作出（2010）临民抗初字第1号民事裁定。松南村委会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松南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李玉泉、委托代理人周建福，被上诉人杨存庄居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李宪瑞、委托代理人张家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临清市人民法院原审认定，原、被告争议的焦点为，被告是否侵占原告的土地。原告称根据临清市人民政府颁发的临集有（94）字第02号集体土地所有证及临清市国土资源局的航拍图，被告侵占其土地3块，该3块土地位于松南村西南角沙荒地，依次为：1、河沟西沿土地，该地块东西长20米、南北长305米；2、杨村岗路两侧土地东西长64米、南北长73米；3、杨村岗东东西长226米、南北长5米。被告对原告陈述及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可，其辩称，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被告居委会有侵权事实，因为原告的土地所有证书中记载的西至“石槽村、杨存、上堤尹庄”中，“杨存、上堤尹庄”明显是后添加上去的，笔迹不一致。航拍图的比例为1：10000，原告主张的第三块土地南北长度仅为5米，远远低于国家规定的误差，事实上双方并没有土地纠纷，原告所诉土地自上世纪50年代原告就没有种植使用过，均由我方居民使用。并且该土地已于1998年以家庭联产承包的形式承包给我居委会11户居民，承包期为30年，且提交了相关的证据。原告对此不予认可，称：以上土地承包证书不能证明与涉案土地具有关联性，且证书中记载的“东沙河”明显为后添加的“东”字。经法院进行现场勘验、测量、拍照，原告所述地块3块，实为2块，位于被告杨存庄居委会西北角与原告村西南角两村交界处。该争议土地由被告的居民种植使用，上有小麦、棉花等作物。经法院委托临清市国土资源局对原、被告的土地边界进行现场指认，国土资源局的工作人员就原、被告双方的边界位置不能达成一致，不能确定具体的边界范围。
临清市人民法院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本案原告与被告之间系土地所有权纠纷，由于争议土地的边界无法确认，无法确定所争议土地的权属范围，双方又协商不成，该纠纷应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并且原、被告之间使用土地这种现状已存续多年，属历史遗留问题，根据有关法律规定，也应由有关部门予以处理。因此，原告的起诉不符合法定的起诉条件，应驳回其起诉。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三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临清市松林镇松南村村民委员会的起诉。
聊城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裁定。
首先，临清市国土资源局在原审裁定后出具了“临清市国土资源局关于松南村、上堤尹庄村、杨存庄村有关边界的认定”，对松南村、杨存庄之间的边界进行了界定。松南村、杨存庄之间的边界是确定的，因此，本案属于土地侵权纠纷而不是土地权属纠纷。
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96条规定，“因土地、山岭、森林、草原、荒地、滩涂、水面等自然资源的所有权或使用权发生权属争议的，应当由有关行政部门处理。对行政处理不服的，当事人可以根据有关法律和行政部门的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侵权纠纷起诉的，人民法院可以直接受理。”对于该案中的土地侵权行为，当事人双方是平等主体，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人民法院可以直接受理。
最后，松南村委会是本案适格的原告。本案中，根据临清市人民政府颁发的临集有（94）字第02号集体土地所有证可以证实松南村委会对证书确定的土地享有当然的所有权，其认为杨存庄居委会所占土地侵犯了其合法权益，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杨存庄居委会停止侵害，归还其所有的土地，该案亦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因此向人民法院起诉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是适格的原告，人民法院依法应当受理。
松南村委会称，1992年原审被告杨存庄居委会乘沙荒地由镇政府统一管理之际，将我村沙荒地西南角部分未栽树的17.85亩土地侵占。经与原审被告杨存庄居委会交涉，其至今拒不归还，故起诉至法院，要求原审被告杨存庄居委会停止土地侵权行为，恢复土地原状，将非法侵占的土地归还原审原告，本案诉讼费用及实际支出费用由原审被告杨存庄居委会承担。
同时松南村委会认为，临清市人民法院（2008）临民一初字第1456号民事裁定书认定事实性质、适用法律规定均存在错误，依法应予撤销。理由如下：1、本案属于土地侵权纠纷而不是原审裁定书所认定的土地所有权纠纷。本案中，原审原告持有临清市人民政府颁发的临集有（94）字第02号集体土地所有证。该集体土地所有证是原审原告取得集体土地所有权的合法有效凭证，原审原告对证书所确认的土地享有所有权。原审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委托临清市国土资源局对原、被告的土地边界进行现场指认，国土资源局工作人员就双方边界位置不能达成一致，不能确定具体的边界范围，原审法院据此认为本案土地权属不清是错误的。2、原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原告认为，对于土地侵权纠纷案件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96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而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的规定。
杨存庄居委会辩称，原审原告松南村委会所述不实。事实是诉争的土地，从上世纪50年代初期至今一直由我居委会使用管理，土地上有我居委会居民种植多年的树木、农作物，且有政府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该期间原告未使用过诉争荒地，该宗地上没有原告的任何地上附着物。另根据原告持有的集体土地证书不能证实诉争土地归原告所有。我方对政府颁发给原告的该证书不予认可。
临清市人民法院再审查明：2009年5月18日临清市国土资源局根据松南村委会的申请作出了“临清市国土资源局关于松南村、上堤尹庄村、杨存庄村有关边界的认定”，认定：1、008线北部分边界认定。依据原影像及调绘资料认定，由上堤尹庄、松北、松南三村交界点处向西南20米，再向南50.53米，共70.53米。右拐向东16.33米，向南99.39米至新0**线为界。2、原008线上堤尹庄小学北，影像及调查资料显示以008线路南边为界，公路以南为上堤尹庄，至公路北宽40米（注：原008线确权宽度为21米）。3、原008线以北部分，以松南村与上堤尹庄村交界拐点处（至公路中心31.4米）沿田埂向北197.90米，右拐向东75.5米，再向北至新0**线为界。4、杨存庄东北处。杨存庄村东北东西路与松南南北路交叉点。（1）以路交叉点开始沿杨存庄东西路北侧向西43.5米，沿田埂向北149.57米，左拐向西微偏北为界。（2）以路交叉点开始沿杨存庄东西路北侧向东（沿路方向）246.15米处距田松渠沟中心23.22米处沿原影像（河堤）向南为界。5、田松渠沟南端与杨存庄南北交界，北端距田松渠沟中心（中心以西）23.22米，南端距田松渠沟中心23.28米，南北直线为界。原审被告对于该认定提出异议，并于2011年3月10日就该认定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同年5月27日以国土资源局的行为不是一个具体行政行为为由，作出（2011）临行初字第11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审被告杨存庄居委会的起诉。原审被告不服该裁定提起上诉，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22日作出（2011）聊行终字第34、35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审裁定。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作出后，原审被告不服临清市人民政府为原审原告颁发的临集有（94）字第02号《集体土地所有证》的具体行政行为，依法向聊城市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聊城市人民政府于2011年11月24日作出聊政复决字（2011）第6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临清市人民政府为临清市松林镇松南村办理土地登记并颁发临集有（94）字第02号《集体土地所有证》的具体行政行为。同时原审被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法院提交了临清市人民政府于2011年5月为原审被告的居民由恒中、李宪唐等18人颁发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经营权证，该经营权证中载明的发包方为山东省聊城市临清市先锋街道办事处杨存一组、二组等。
另查明，根据《关于加快发展农业进一步增强农村发展活力的若干意见》（以下简称2013年中央1号文件）的要求，临清现在正对农村土地进行甄别确权。涉案当事人的集体土地所有权也在确权范围，现还未颁发新的土地证。
其余查明的事实同原审查明。
临清市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再审审理中原审原告虽提交了“临清市国土资源局关于松南村、上堤尹庄村、杨存庄村有关边界的认定”、（2011）临行初字第11号行政裁定书、（2011）聊行终字第34、35号行政裁定书及（2011）临行初字第11号卷宗中现场勘验笔录，但该组证据是对原审原告持有的临集有（94）字第02号集体土地所有证所登记土地的部分边界进行的确认，并没有明确所争议的土地权属。原审原告提交的聊政复决字（2011）第6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只是维持临清市人民政府为临清市松林镇松南村办理土地登记并颁发临集有（94）字第02号《集体土地所有权证》的具体行政行为，也没有明确争议土地的权属。故，本案属于土地所有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由于本案纠纷当事人无法协商解决，所以应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并且原审原、被告之间使用土地这种现状已存续多年，属历史遗留问题，根据有关法律规定，也应由有关部门予以处理。因此，原审原告的起诉不符合法定的起诉条件，应驳回其起诉。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本案经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维持本院（2008）临民一初字第1456号民事裁定。
松南村委会不服，提出上诉称：一、原一审及再审裁定认定案件事实、性质严重错误，依法应予撤销。首先，原审法院只是找了两个乡镇土管所的工作人员去现场，未正式委托临清市国土资源局组织双方对土地边界进行现场指认，程序上存在瑕疵。另一方面，国土资源局工作人员就边界问题不能达成一致，并不等同于国土资源局认为涉案土地权属不清。其次，临清市国土资源局已对上诉人的土地登记颁证，并经行政复议予以维持。另外，临清市国土资源局作出了“关于松南村、上堤尹庄村、杨存庄村有关边界的认定”，且经行政诉讼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这两份证据说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土地边界是确定、清楚的。在此情况下，原审认定不能确定双方土地的具体边界范围不符合逻辑，原审认为本案属于土地所有权纠纷错误。二、根据上诉人持有的土地所有证及土地主管部门对有关土地边界的认定，上诉人对被侵占土地享有无可争议的所有权，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均不能推翻上诉人土地所有权证的合法性及双方土地边界的确定性。被上诉人的行为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集体土地所有权，本案应属土地侵权纠纷，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并应依法进行处理。临清市人民法院原一审、再审民事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改判被上诉人停止土地侵权行为，将非法侵占的土地归还上诉人。
被上诉人杨存庄居委会答辩称：一、上诉人非本案争议土地的所有权人。上诉人虽持有土地所有证，但该证书中部分内容是后添加的，笔迹不一致；临清市土地登记机关在给上诉人颁发集体土地所有证前后，未发布公告，颁证违章。上诉人持有的土地所有证属无效证书。2009年临清市国土资源局出具的“关于松南村、上堤尹庄村、杨存庄村有关边界的认定”认定边界有误，且未明确表明争议土地归上诉人所有。争议土地自上世纪50年代初至今一直由被上诉人的居民管理、使用，其上没有上诉人的任何地上附着物，上诉人既不是争议土地的所有人，也非管理人、使用人、收益人。二、被上诉人为争议土地所有权人。2011年5月临清市人民政府为被上诉人居民由恒中等18人颁发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经营权证》，承包土地即是本案争议土地范围。由此可见，临清市人民政府已经确认诉争土地所有权归被上诉人所有，上诉人持有的土地所有证及边界认定已失去效力。三、本案不属土地侵权纠纷，而是属土地权属纠纷。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裁定。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松南村委会诉被上诉人杨存庄居委会土地侵权，其争议实质是土地权属纠纷。原一审及再审中上诉人以其《集体土地所有证》和“临清市国土资源局关于松南村、上堤尹庄村、杨存庄村有关边界的认定”为据，拟证明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土地边界是确定、清楚的，其对争议土地享有所有权。因边界认定具有较强的专业性，原审法院于2009年1月16日出具委托函，委托临清市国土资源局确定本案争议土地的位置及权属归属，该局两名工作人员于2009年3月5日对争议土地边界进行了现场指认，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虽然临清市国土资源局于2009年5月18日作出了“临清市国土资源局关于松南村、上堤尹庄村、杨存庄村有关边界的认定”，但双方当事人并未据此明确相邻土地的边界，而且上述边界认定并非完全以相对固定、明显的标示物如界桩、河流等确定，在当地地貌已发生变化的情况下，现无法确定上诉人松南村委会的集体土地中涉及争议土地的具体范围。双方使用土地现状已存续多年，且双方均主张争议土地归其所有，故本案争议实质为土地权属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应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进行处理。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的起诉不符合法定的起诉条件，裁定驳回其起诉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 炜
审 判 员 张 磊
代理审判员 刘云宝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日
书 记 员 梁春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