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民终1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大地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仙居县南峰�道环城南路374号。
法定代表人：徐华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迅，浙江宝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安天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园南路116号3幢115室。
法定代表人：胡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良，湖南天弘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冷仲华，男，汉族，1954年12月26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芬，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大地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安天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天公司）、被上诉人冷仲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1民初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大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迅，安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良，冷仲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安天公司对大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安天公司和冷仲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冷仲华借款是职务行为错误。冷仲华不是大地公司员工，其承包工程不属于内部承包。从冷仲华与大地公司签订的框架协议看，该协议是转包合同，大地公司也未在合同中授权冷仲华以大地公司名义借款。同时，冷仲华在借款等行为中并未以大地公司名义从事，不是代表大地公司的职务行为。大地公司不是2100万元的实际使用人。本案超额履约保证金的支付是冷仲华履行框架协议中的合同义务，本案借款的使用人是冷仲华。�天公司对借款的用途和借款去向是明知的，冷仲华要求安天公司将借款直接付给大地公司在一般的借款交易中是很正常的，不能仅凭款项直接进入大地公司账户这一事实就认定大地公司是借款人。虽然大地公司最终收到了2100万元，但大地公司收取款项是存在合同依据的，并不能因此认定大地公司与安天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本案《借款合同》、《借条》、《结算单》均是冷仲华个人与安天公司办理，大地公司未参与，与安天公司无借款关系。涉案欠款本息应当由冷仲华负担。
安天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冷仲华辩称：大地公司的借款主体资格适格，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应驳回大地公司上诉请求。
安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大地公司和冷仲华向安天公司偿还本金6985967元；支付自2010年1月12日至付清为止的借款利息（暂计算至2015年3月31日为8867521元）；支付违约金1000000元；判令大地公司和冷仲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10年1月10日，安天公司（甲方）与冷仲华（乙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因经营浙江大地公司巴达高速项目部需支付超额履约现金担保，向甲方短期借款，借款金额为2100万元，借款期限为3-5个月，其中1000万元自2010年1月15日起至2010年4月15日止，1100万元自2010年1月15日起至2010年5月15日止，乙方指定浙江大地公司收款账号并向甲方出具借据，借款利率为月率2%；2010年4月15日前偿还本金1000万元，如工程保证金提前退回，乙方须在收回保证金后三个工作日内偿还甲方。2010年5月15日前偿还1100万元及全部应付利息，如工程款有盈余时，乙方须提前优先偿还。违约责任：乙方如不能按�偿还本金或利息，延期超过30天者，除继续支付借款利息外，须向甲方支付100万元违约金。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0年1月11日，大地公司（甲方）与冷仲华、胡剑（乙方）签订《大地公司—巴达高速项目部框架协议》，约定：大地公司将巴中至达州高速公路工程项目土建施工BD02标段交由乙方负责施工，乙方在甲方的领导下代表甲方巴达高速公路项目部实施现场指挥、组织管理、施工协调，实现施工合同中对业主的承诺，并负责组建好实施该项目施工的项目部，根据项目施工目标，按业主要求的时间优质、安全完成好巴达高速项目二标的工程施工。乙方须在2010年1月14日前筹集到27300151元并支付到浙江大地公司指定账户内，甲方须开具收款收据，甲方同意乙方在该工程收到保证金退款和工程预付款后优先收回上述款项。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冷仲华�浙江大地公司巴达高速项目的实际承包人。
2010年1月13日，安天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大地公司支付了2100万元。2010年1月19日，大地公司与四川巴达公司签订《合同协议书》，约定：四川巴达公司为实施巴中至达州高速公路工程项目土建工程施工，已接受大地公司对该项目BD02标段施工的投标，签约合同价为236330041元。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0年12月28日，大地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安天公司支付了5460000元。2011年3月22日，大地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安天公司支付了4000000元。2011年7月22日，大地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安天公司支付了1000000元。2011年12月19日，大地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安天公司支付了4460000元。2011年12月21日，大地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安天公司支付了1000000元。2013年3月12日，大地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安天公司支付了2730015元。2014年1月30日，安天公司�甲方）与冷仲华（乙方）签订《结算单》，确定截止2013年12月31日，乙方尚欠甲方本金7437275元及利息7184408元，本息合计14621683元。2015年2月10日，被告浙江大地公司要求四川巴达公司退还超额履约现金担保保证金5460030元的申请通过了四川巴达公司的审核。同年2月11日，大地公司向四川巴达公司申请，该申请中载明大地公司缴纳给四川巴达公司的超额履约现金担保保证金是通过该公司的基本账户汇入。要求四川巴达公司将巴达高速公司BD02标段超额履约现金担保保证金退还至一般户。
在原一审庭审中，安天公司认可截止2015年3月31日，大地公司已经归还借款本金14014033元，利息5635982元，大地公司在庭审中对归还的总额不存在异议。安天公司主张利息是按照合同约定的月息2%，根据大地公司归还借款数额及应计息天数分段计算。涉案借款尚欠借款本金6985967元�归还，借款利息计算至2015年3月31日为8867521元。
一审法院认为：安天公司（甲方）与冷仲华（乙方）签订《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本案三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本案借款关系中的实际借款人是冷仲华还是大地公司，本案借款关系中的还款主体是冷仲华还是大地公司抑或冷仲华和大地公司。
首先，从浙江大地公司与冷仲华、胡剑签订的《大地公司—巴达高速项目部框架协议》内容来看，双方约定大地公司将BD02标段交由冷仲华、胡剑负责施工，冷仲华、胡剑上缴利润，双方关系为内部承包合同关系，冷仲华系浙江大地公司巴达高速项目的实际承包人。因此，在对外发生关系时，冷仲华的行为原则上应认定为大地公司的职务行为。其次，从涉案借款实际用途、使用人来看，涉案借款虽�冷仲华的名义签订《借款合同》，但是该款项系大地公司因投标巴达高速公路土建工程项目需要缴纳超额履约现金保证金，而由冷仲华根据《大地公司—巴达高速项目部框架协议》的约定筹集的资金，该笔借款实际支付至浙江大地公司账号，浙江大地公司也将该笔借款用于支付超额履约保证金，故大地公司是涉案借款的实际使用人。最后，从履行义务情况来看，安天公司直接向大地公司转账支付2100万元，大地公司对安天公司履行提供借款的义务没有提出异议，接受了借款；大地公司直接向安天公司还款，既没有冷仲华的指令，亦没有经过冷仲华的个人账户，上述行为表明安天公司和大地公司认可双方的借款关系成立并生效且在各自履行合同义务。综上，《借款合同》的实际借款人应为大地公司，冷仲华只是履行职务的行为，不是实际借款人，本案借款关系的还款�体应为大地公司。大地公司答辩称其公司不是适格主体，不应作为本案被告的答辩理由不成立，冷仲华答辩称实际借款人系大地公司，其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成立，予以采信。
安天公司已经依《借款合同》履行了支付借款的义务，大地公司未按照约定归还全部借款本金和利息，其逾期行为已经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双方合同约定利息按月率2%计算的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故安天公司要求大地公司归还借款本金6985967元并支付自2010年1月1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借款利息(至2015年3月31日的利息为8867521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大地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归还本金及利息，已经构成严重违约，理应承担违约责任，但是，安天公司的损失为利息损失，而该利息损失已得到最大限度的保护，故安天公司要求大地公司按照合同约�支付违约金10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冷仲华并未实际使用借款，不是涉案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安天公司要求冷仲华共同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大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安天公司借款本金6985967元及利息（至2015年3月31日止为8867521元，自2015年4月1日起至借款本金实际付清之日止，以本金6985967元为基数，按照月率2%计算）；二、驳回安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2292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27921元，由大地公司负担。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欠款本金和利息应当由谁偿还。从涉案《借款合同》约定来看，本案借款是冷仲华为履行其与大地公司签订的《大地公司-
巴达高速项目部框架协议》中自己的义务而借，《借款合同》是以冷仲华个人名义签订，合同条款中均只约定了冷仲华的还款义务，没有大地公司担责的内容，也未盖大地公司公章或者大地公司项目部公章，且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冷仲华与大地公司有劳动关系或者大地公司委托冷仲华借款，故冷仲华的借款并非职务行为，借款关系只存在于冷仲华和安天公司之间。同时，虽然借款是直接付给大地公司，但这一付款方式是由冷仲华指定，系冷仲华在《借款合同》中的明确意思表示，该款支付给大地公司应当视为冷仲华履行《大地公司-
巴达高速项目部框架协议》义务的行为，不能认定为大地公司向安天公司借款。且冷仲华在借款后仍以自己名义与安天公司签订《结算单》，确认欠款本金、利息数额并作出偿还承诺，更进一步表明借款主体是冷仲华个人。故涉案借款的借款人是冷仲华，《借款合同》的双方是安天公司和冷仲华，冷仲华应当承担偿还欠款和利息的责任。冷仲华在抗辩时提出涉案工程并非冷仲华实际施工，其未履行《大地公司-
巴达高速项目部框架协议》，但冷仲华并未举证证明该事实，且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冷仲华是否实际履行《大地公司-
巴达高速项目部框架协议》并不影响冷仲华作为《借款合同》的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安天公司并不能因此向大地公司主张还款责任。另，虽然大地公司向安天公司支付了部分款项，但不能仅以该付款行为就认定大地公司是涉案《借款合同》的权利义务主体。如果冷仲华认为大地公司在涉案保证金问题上侵害其权益，可根据其与大地公司签订的《大地公司-
巴达高速项目部框架协议》等另行向大地公司主张权利。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其判令大地公司承担本案欠款及利息的偿还责任不当，本案欠�及利息应由冷仲华清偿。
综上，上诉人大地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1民初765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冷仲华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上海安天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借款本金6985967元及利息（利息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至2015年3月31日止，利息为8867521元，自2015年4月1日起至借款本金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本金6895967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
三、驳回被上诉人上海安天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2292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27921元，由被上诉人冷仲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2921元，由被上诉人冷仲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德辉
审 判 员 唐雨松
审 判 员 刘 杨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向 英
书 记 员 杨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