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7民终18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明清，男，汉族，1963年12月26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守红，绵阳市涪城区上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蒲映军，男，汉族，1964年5月1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其双，四川蜀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军，男，汉族，1978年7月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荣，男，汉族，1970年3月12日出生。
上诉人郭明清因与被上诉人蒲映军、李军、王荣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16）川0704民初1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明清上诉请求：1.改判李军9.8万元不应由上诉人承担；2.改判王荣1万元不应由上诉人承担；3.扣减已付5000元及代理费、差旅费后欠款金额应为63800元；4.诉讼费用应由蒲映军承担。事实和理由：李军所垫付的医药费和蒲映军在李军处借的现金共计9.8万多元，蒲映军写有欠条。就算他们之间账目不清，也不该由上诉人承担责任。9.8万元没有经过上诉人之手，是王荣分几次给李军转的款。18万元赔偿款至今还有1万元在王荣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
蒲映军辩称，虽然一审三被告对各自拿钱的数额存在争议，但从侧面印证上诉人私自处分工伤款是事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军辩称，蒲映军受伤后费用由我垫付，蒲映军向我出具了欠条。郭明清有义务将我垫付的钱给我。
王荣辩称，当时请我去帮忙，郭明清、蒲映军一起承诺给我一万元的车旅、生活、住宿费。
蒲映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郭明清返还原告工伤赔偿款92000元并支付从2011年11月27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判令被告李军返还原告工伤赔偿款98000元，并支付从2011年11月27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被告郭明清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被告王荣返还原告工伤赔偿款10000元，并支付从2011年11月27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被告郭明清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9月17日，原告在工作中摔伤。后原告于2010年11月26日与被告郭明清签订《风险代理合同》一份，约定原告委托被告郭明清全权处理工伤赔偿事宜，在委托过程中所产生的车旅费、鉴定费和仲裁费、诉讼费均由被告郭明清暂时支付。待结案赔偿后，实报实销。代理费按赔偿总金额的10%支付。原告蒲映军向被告郭明清支付了1000元代理费。被告郭明清举出仲裁申请书、成都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通知书、仲裁决定书等证据拟证明自己在接受原告委托后从事了委托活动。被告郭明清举出车票10张拟证明自己为从事原告的委托事务产生了差旅费。
原告举出一份2011年1月15日甲方处写有蒲映军、委托代理人郭明清、乙方处写有“四川成都中铁八局”字样的《关于蒲映军中铁八局西铁房建北编组站东段修厂房工伤赔偿》，该赔偿协议确定乙方一次性支付给甲方医药费等各种费用180000元。乙方落款处为被告王荣，在场人为被告李军及案外人成孝强，赔偿协议并未加盖四川成都中铁八局的印章。原、被告均陈述被告王荣在中铁八局里面有熟人，王荣介绍案外人曾中国到案涉工程修厂房，李军在曾中国的手下从事搭外架的工作，王荣帮曾中国搞管理。三被告均陈述180000元赔偿款均由中铁八局支付，被告王荣陈述当时被告郭明清和原告喊自己帮他们处理赔偿事宜，因为自己认识中铁八局的人，中铁八局就把钱给自己让自己处理这个事情。被告郭明清、被告李军均陈述180000元赔偿款由被告王荣从中铁八局领出后由被告王荣代为支付。三被告第一次开庭时均陈述其中98000元由被告王荣直接转款给被告李军。第三次开庭时被告李军陈述自己只领了80000元，10000元被告王荣扣除了作为差旅费，98000元自己认了5000元的差旅费给了被告王荣，其余的自己都放弃了，自愿给原告，但是自己自愿放弃的部分是由被告郭明清领取的。被告王荣第三次开庭时陈述180000元的赔偿款自己扣除了10000元作为车旅费，具体给被告郭明清和被告李军支付了多少钱记不清楚了，反正总共给他们拿了170000元。原告和被告郭明清均陈述自己没有委托过被告王荣去处理赔偿事宜。2014年5月7日，被告郭明清向原告出具欠条一张，写明“今欠到蒲映军在中铁八局工伤赔偿款一共18万元，郭明清代蒲映军还李军98000元欠款，王荣还欠1万元（18万元内）实欠82000元，这几年郭明清给蒲映军造成部分损失，郭明清补偿蒲映军1万元整。最后郭明清欠蒲映军92000元整（大写玖万贰仟元正），归还时间2014年8月7日。欠款人郭明清2014年5月7日”。被告郭明清当庭陈述欠条上欠款金额有笔误，应该是欠原告72000元。原告蒲映军申请证人成孝强出庭作证，证言内容大致为：我作为见证人在赔偿协议上的签字是真实的，我只晓得签了18万的赔偿协议，但是没有看到现金，也没有看到转账。
被告郭明清举出欠条三张拟证明原告给被告李军出示了欠条，自己在欠条上作为担保人签名。其中2010年11月28日欠条写明“今欠到李军支出的蒲映军于2010年9月17日受伤住院期间所支出的营养费、护理费、生活费、车旅费至2010年11月28日止，共计21617元。此款待蒲映军在中铁八局集团工伤赔偿后支付李军，欠款人蒲映军，担保人郭明清，2010年11月28日”。2010年11月30日的欠条载明“今欠到李军支付蒲映军住院期间的医疗费（新都医院转到成都军区医院又转到绵阳骨科医院）共计医药费76498.9元。欠款人蒲映军，担保人郭明清”。另一张2010年11月30日的欠条载明“今欠到李军支付蒲映军受伤后所有费用共计98115.9元。欠款人蒲映军，担保人郭明清双方自愿签成此协议，律师担保支付”。三被告均陈述转钱的时候只转了98000元给被告李军，其他的零头被告李军自愿放弃了。被告郭明清举出车票13张，拟证明为从事原告的委托事务支出了差旅费358元。被告郭明清举出一张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拟证明自己于2014年9月17日向原告蒲映军的帐户存款5000元，原告对业务回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被告郭明清第一次开庭时举出一份2011年4月2日的收条拟证明18万元的赔款里面代还了被告李军98000元，被告王荣下欠原告1万元。收条内容为：“收到王荣付蒲映军工伤赔偿款一次性18万元，已付清。伤者的代理人领款：郭明清。郭明清代蒲映军还清蒲映军欠李军现金98000元整，收款人李军。特别注明：最后王荣在此收条内扣了李军1万元现金，扣了蒲映军五千元现金。蒲映军从今日起（2011年4月2日不再以任何理由起诉中铁八局和甲方代理人王荣。但甲方代理人王荣和李军的1万元和蒲映军的五千元现金在2011年9月30日付给李军和蒲映军。如王荣到期不支付，蒲映军和李军有权申请工伤部门处理。如王荣与公司算帐时需要李军、郭明清出面作证，李军、郭明清二位必须到场，如不到场所扣现金不退。李军、王荣、郭明清。”被告郭明清第三次开庭时当庭陈述此张收条是被告王荣和原告逼迫自己写的，当时并没有给自己拿钱，上面被告李军的签字是事后补的，被告李军陈述自己是后面他们喊起来签的字，被告王荣陈述没有谁强迫被告郭明清签字，钱当时已经给完了，这个条子是被告郭明清应该打的条子。被告王荣陈述自己给被告郭明清的钱分三次支付，具体时间记不清楚了。被告郭明清陈述给钱的具体时间自己也记不清楚了。只是到现在还有10000元没有付完。原告举出生活费及开支明细表拟证明李军给原告出具的条子里面虚构了5418元，由此证明李军给原告打的条子即使有原告的签字也是不真实的。
原告当庭明确本案案由为委托合同纠纷，基于委托合同向被告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郭明清签订风险代理合同，故对原告与被告郭明清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予以确认。原告委托被告郭明清全权处理工伤赔偿事宜，与被告郭明清建立委托合同关系，但原、被告均陈述自己未委托被告王荣处理工伤赔偿事宜，现有证据亦不能证实原告与被告李军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原告当庭明确本案案由为委托合同纠纷，基于委托合同主张权利，而本案中与原告建立委托合同的仅为被告郭明清，原告并未与被告李军、被告王荣之间建立委托关系。被告郭明清接受原告委托处理原告工伤赔偿事宜并领取部分赔偿款，且在明知剩余赔偿款由被告王荣进行处理后在并未得到原告事前授权或事后追认的情况下非但不予制止被告王荣对原告的赔偿款进行处理的行为，反而默认了被告王荣的上述行为，原告仅委托被告郭明清索要和收取赔偿款，并未委托被告郭明清代偿其欠其他人的费用，被告郭明清超出委托代理权限的行为应当由被告郭明清自行承担。因此原告应当领取的赔偿金扣除被告郭明清已经向原告支付的款项外，全部由被告郭明清向原告蒲映军返还。至于三被告之间的纠纷由三被告另行协商解决。
关于被告郭明清应当向原告返还赔偿款金额的问题。被告郭明清主张的代理费及差旅费，被告郭明清并非执业律师或法律工作者，而委托合同系原告因身体受伤索要赔偿款建立，原告本就处于弱势地位，如果实行风险代理不利于保护原告作为受伤者的合法权益，也不符合人们对善良风俗的一般理解，因此本案风险代理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之情形，应当认定为无效。但考虑到被告郭明清在接受委托后确实从事了委托事务，酌情认定其委托费用为4000元，扣除原告已经向被告郭明清支付的1000元代理费，原告还应向被告郭明清支付代理费3000元。被告郭明清举出的车票虽不能证实是否与处理原告的工伤赔偿事宜有关联性，但考虑到被告郭明清为履行委托事务往返成都可能产生一定的交通费，酌情认定200元。因此，被告郭明清应当向原告蒲映军支付赔偿款171800元（180000元-已支付5000元-交通费200元-代理费3000元）。
关于资金利息，被告郭明清举出的收条显示其收款时间为2011年4月2日，尽管被告郭明清否认自己收到全部款项并陈述该收条是在受胁迫的条件下出具的但并未举证证明，因此，资金利息应从收条出具的次日开始计算，现原告主张资金利息从2011年11月27日起计算，系原告对其自有权利的处分，该处分行为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故资金利息从2011年11月27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资金利息。
遂判决：一、被告郭明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蒲映军支付赔偿款1718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本金171800元为基数，从2011年11月27日开始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资金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2014年5月7日，上诉人郭明清向被上诉人蒲映军出具了《欠条》。该《欠条》系双方因郭明清占用赔偿款发生纠纷后，为解决纠纷所形成。该欠条属于郭明清的意思表示。同时，蒲映军收到《欠条》之后，未提出异议，并曾依据该《欠条》内容提起过民事诉讼（后撤诉）。因此，可以认定蒲映军同意《欠条》的内容，该欠条属于郭明清、蒲映军双方对此前郭明清因委托合同占用赔偿款问题所进行的结算，应当作为认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因此，郭明清尚欠蒲映军的款项应为《欠条》所载的92000元减去已付款5000元。92000元中包含了对此前占用款项行为的10000元损失补偿，故欠款利息应从郭明清承诺归还时间届满后起算。一审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蒲映军出具的欠条证明其曾欠被上诉人李军98115.9元的事实，被上诉人王荣直接从蒲映军的赔偿款中将相应款项支付给李军清偿了债务。且从蒲映军所持上诉人郭明清2014年5月7日《欠条》内容来看，蒲映军也认可清偿行为。蒲映军主张李军通过保险报销了相关费用没有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欠条中的医药费76498.9元与赔偿款中的医药费78000元基本相当。欠条中的生活费等有蒲映军本人签字的费用清单佐证，蒲映军不认可清单中所列出院后的餐饮费、护理费没有依据。因此蒲映军要求李军、郭明清返还李军所收取98000元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不应得到支持。
上诉人郭明清在履行代理合同过程中，占用被上诉人的工伤赔偿款至今，其行为构成根本违约，且具有主观故意，性质恶劣。故上诉人无权依据代理合同主张代理费及差旅费。
《欠条》中“王荣还欠1万元（18万元内）”一句语焉不详，存在歧义。但《欠条》末尾的欠款金额明确具体，并附有汉字大写，上诉人郭明清将欠款金额解释为笔误明显可信度较低。根据欠条内容，可以理解为“王荣还欠1万元”由郭明清承担。因此，上诉人要求在欠款中扣减1万元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一审适用法律有误，上诉人的上诉部分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16）川0704民初1235号民事判决；
二、郭明清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蒲映军支付87000元，并支付欠款从2014年8月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2014年8月8日至2014年9月17日期间的计息本金为92000元；2014年9月18日后的计息本金为87000元的余额）；
三、驳回蒲映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48元，由郭明清负担1200元，由蒲映军负担13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60元，由郭明清负担500元，由蒲映军负担19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安石
审判员 严 炎
审判员 罗 琴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陈建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