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宁民终字第2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红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浦口区中心医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领航人才派遣有限公司
上诉人李红宁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市浦口区中心医院（以下简称中心医院）、被上诉人南京市领航人才派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领航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2）浦民初字第1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4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红宁及其委托代理人许礼华、被上诉人中心医院的委托代理人王俊春、蒋醒、被上诉人领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乐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12月2日，中心医院与领航公司签订人才派遣协议书。2011年7月8日，李红宁到中心医院工作，中心医院安排李红宁在120急救中心从事医生工作。2011年9月21日，李红宁与领航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领航公司将李红宁派遣至中心医院从事西医工作，合同期限为2011年8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李红宁的基本工资为1140元，绩效考核工资由实际用工单位考核并发放。李红宁在职期间，领航公司为其缴纳了社会保险。2011年7月8日至9月14日，李红宁的工作时间为每天上9小时白班，没有休息。2011年9月15日之后，李红宁的工作时间安排分为备班、值班和休息，每三天一个循环，即第一天备班9小时，第二天值班24小时，第三天休息，周而复始。值班时，晚上没有任务的情况下可以休息；备班时，只有当值班医生已出车的情况下，才由备班医生出车。2012年5月29日，李红宁因个人医师注册问题未能解决递交辞职报告。2012年6月25日，李红宁离职。2012年7月4日，李红宁向南京市浦口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主张经济补偿金、工资和加班工资。2012年7月12日，该委作出宁浦劳仲案字（2012）第633号仲裁决定书，终止对该案的审查。李红宁随后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1．中心医院和领航公司共同支付经济补偿金3500元；2．中心医院和领航公司共同支付加班工资108545.36元；3．中心医院补发2012年5月至6月工资3117元；4．领航公司支付2012年6月工资15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李红宁的医师级别为执业助理医师。2011年7月8日至2011年9月14日，李红宁上白班，没有休息，法定节假日加班1天，休息日加班20天；2011年9月15日至2012年6月25日，李红宁共值班96天，其中3天为法定节假日，备班中有1天为法定节假日。李红宁离职前从领航公司领取的平均工资为1800元／月。2011年7月8日至2012年6月25日，中心医院已支付李红宁加班工资18410元。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李红宁提交的仲裁决定书、工资明细及工资卡细目摘抄、劳动合同书、医师交接班记录；中心医院提交的120医师值班表、辞职报告、120急救人员薪金登记本、医师交接班记录；领航公司提交的辞职报告、关于调整劳务派遣人员工资的通知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及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劳动法律法规的保护。李红宁主张其工资分两部分，一部分由领航公司发放，离职前平均工资为1800元／月，另一部分由中心医院发放，为绩效工资。而中心医院和领航公司主张李红宁20**年基本工资为1140元／月，自2012年1月起工资增加600元，为1740元。李红宁提交的工资明细系其每月工资发放的真实记录，领航公司认为该工资明细中2011年11月9日发放的工资包含7月、8月的工资，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不予采信。根据李红宁提供的工资明细，其月平均工资为1562.14元。中心医院和领航公司对于李红宁主张其社会保险个人缴纳部分为237.86元未提出异议，予以确认。据此，李红宁离职前自领航公司领取的月平均工资为1562.14元＋237.86＝1800元。李红宁认为其每月从中心医院领取的工资应为绩效工资，中心医院和领航公司认为是加班工资。因薪金登记本上明确每月领取的是“加班费”，李红宁亦认可其在该登记本的签收情况，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李红宁应对其行为负责，因此，对于中心医院和领航公司认为中心医院每月发放给李红宁的工资系加班工资的观点，予以采信。故2011年7月8日至2012年6月25日，中心医院已支付李红宁加班工资18410元。李红宁认可中心医院提交的医师值班表记载的排班情况，但主张2011年7月8日至9月14日每天工作9小时。根据中心医院提交的医师交接班记录，医师值班表记载李红宁休息的日期有其出诊记录，故对李红宁主张其2011年7月8日至9月14日没有休息的意见，予以采信。
用人单位安排劳动者工作日延长劳动时间的，应当按照不低于本人工资150%支付加班工资；用人单位安排劳动者在休息日劳动又不能在六个月之内安排同等时间补休的，应按照不低于本人工资的200%支付加班工资；用人单位安排劳动者在法定节假日劳动的，应按照不低于本人工资的300%支付加班工资。李红宁主张的加班工资包括延时加班工资、休息日加班工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及带薪年休假工资。带薪年休假工资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劳动争议案件审理范围，不予理涉。延时加班工资、休息日加班工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李红宁的工作时间为2011年9月14日前均为9小时的备班状态，没有休息；2011年9月15日开始为备班9小时，值班24小时，休息24小时，依次循环。由于李红宁的工作为120急救医生，其工作性质决定长期处于等待状态，等待期间可以休息，故对其工作时间酌情进行折算，认定备班（包括白班）工作7小时／天，值班工作16小时／天。根据值班表计算，2011年7月8日至9月14日期间法定节假日加班1天，休息日加班20天；2011年9月15日至2012年6月25日期间值班96天，其中3天为法定节假日，备班中有1天为法定节假日。因此，中心医院应支付李红宁加班工资16841.4元。由于2011年7月8日至2012年6月25日，中心医院已支付李红宁加班工资18410元，故对于李红宁主张加班工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李红宁系主动辞职，中心医院和领航公司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故对于李红宁主张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中心医院和领航公司已发放李红宁20**年5月至6月的工资，李红宁向原审法院申请撤销该项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综上，原审法院依照《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二条、第二十条及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判决：驳回李红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免交。
宣判后，李红宁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逐月从中心医院领取的钱款性质没有查明。原审庭审中关于此款的性质有三种说法，一是上诉人与领航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六条第2项约定的绩效考核工资，二是中心医院根据收据所称的加班费，三是此款发放人中心医院急救科主任陈正伟在原审调解时所讲的“一部分是夜班费，一部分是各月的奖金”。夜班费、奖金均非劳动法意义上的加班工资，上述一、三两种说法应该是一致的，但原审判决却采纳了第二种。如此判决，至少有以下几点疑问无法排除：上诉人是2011年7月8日正式到中心医院上班的，而上诉人与领航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生效日期是2011年8月1日，也就是说，领航公司对上诉人2011年7月的工资是没有发放义务的，既然原审判决称中心医院从来没有为上诉人发过工资，那上诉人2011年7月的工资应该是多少？既然称上诉人2011年7月从中心医院领取的是加班费，那加班费是以怎样的工资标准计算出来的呢？既然如此判决，那每月数额不等的加班费究竟是如何计算出来的呢？既然如此判决，那劳动合同中约定的绩效考核工资又被搞到何处去了呢？（二）原审判决以120急救中心的工作性质特殊为由对上诉人工作时间进行打折，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120急救中心共两辆救护车，白天全部参加值班，晚上一辆车值班，因此作息制度只能实行“三班倒”，但本应由卫生行政机关直管的事业单位竟被“下放”给企业性质的医院管理。医院为了追逐利润，将至少五个台班、每个台班四名人员才能轮换的编制压缩成三个台班、每个台班三名人员，原本每天8小时工作制一下提升为11小时，“天天超时”的情况由此产生。（三）本案中劳动合同的解除确系上诉人主动出具“辞职申请”，而辞职理由主要在概括性的“原因种种”的表述中，当然包括一年365天每天加班超时，严重侵犯劳动者的休息权，用人单位却未依法支付加班费。《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或其规章制度违反法律规定，损害劳动者权益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综上，请求撤销原判，重新审理本案，依法判令：1．中心医院和领航公司共同支付经济补偿金3500元；2．中心医院和领航公司支付加班费108545.36元；3．中心医院支付2012年5月至6月的工资3117元；4．领航公司支付2012年6月工资1500元。审理中，李红宁将上诉请求变更为：1．中心医院和领航公司共同支付经济补偿金3500元；2．中心医院和领航公司共同支付2011年7月8日至9月14日的加班费8568.43元、2011年9月15日至2012年6月25日的加班费59814.78元。其他请求不再主张。如果将上诉人从中心医院签收的款项定性为加班费的话，那么上诉人要求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十八条规定补发应得的绩效考核工资，并以此为基数计算上诉人应得的加班工资。
被上诉人中心医院辩称：（一）绩效工资是李红宁单方理解和引入的概念，我方不认可。我方发放的就是加班费，李红宁在加班表上签字，对款项性质是明知的。（二）李红宁在上诉状中提到陈正伟的说法不成立。陈正伟只是旁听人员，不是以我方代理人的身份进行谈话，其陈述不能作为我方意见。（三）我方一审提交的医师执业注册信息显示李红宁属于跨地点执业，因此是其自身原因导致不具备正式用工条件，在辞职报告中也提到了该情况，而我方一直给予其同等待遇。（四）我方已经全额发放李红宁的工资，以现金方式支付的就是加班费，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我方不存在欠付加班费的情况。（五）李红宁在领取加班费时对该款项的性质是明知的，后来又说不是加班费，而应计入工资总额另行计算加班费，出乎我方意料。（六）我方从实际情况出发，考虑到李红宁工作岗位的特殊性，支付的加班费就是对其工作投入的补偿，不存在其他绩效考核的情况。（七）李红宁在120急救岗位工作不满一年，工资和加班费共计三万多元是符合同行业标准的。李红宁依据年收入四万元主张十多万元的加班费，是背离实践和常理的。综上，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领航公司辩称：（一）从李红宁的辞职报告和执业信息看，其不是被迫辞职而是因执业需要自愿辞职。（二）我方提供的劳动合同约定了工资组成标准，工资发放和涨薪时也明确了这笔钱的性质是加班费。（三）原审法院对加班时间的折算符合相关规定和常识。综上，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就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李红宁提出：（一）原审庭审中没有出示中心医院与领航公司之间的派遣协议。（二）原审认定上诉人第一天备班9小时，第二天值班24小时，第三天休息有误，应当是第一天备班9小时，第二天值班16小时，第三天值班8小时。（三）值班时不存在没有任务的情况，待命不代表休息。（四）我方提出辞职的原因原审判决表述不准确，实际是中心医院在上诉人工作十个月以后才提出要求将执业证从东海变更到南京，改变了合同签订时的情况，又不给上诉人编制，故上诉人是被迫辞职。（五）上诉人离职前从领航公司领取的1800元是部分工资而不是全部工资。（六）原审判决对于中心医院已经支付的18410元定性是错误的。（七）原审判决认定中心医院支付上诉人2012年5月至6月工资3117元是错误的，当时中心医院是以加班工资形式支付的。除此以外，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李红宁的医师执业证书载明的执业地点为东海县南辰乡卫生院。中心医院要求李红宁变更执业地点时，李红宁因中心医院无法给予正式编制而未同意。李红宁在2012年5月29日向中心医院提交的辞职报告中陈述：“在进医院在急诊120工作近一年中，我得到了很多的锻炼机会。我很感谢医院给予我良好的工作环境和学习机会，也很感谢和我共同工作了近一年的同事。我们相互支持，相互协作，共同认真负责地完成了120的各项急救工作。但是鉴于各种原因，主要是因个人医师注册问题未能解决，很遗憾地提出辞职。我希望在我提交的这份辞呈的时候，在未离开岗位之前，是我的工作领导请安排分配。我一定会尽好自己的职，做好应该做的事。”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的二审陈述、中心医院一审提交的辞职报告、医师执业注册信息表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李红宁的实际执业地点与其医师执业证书不符，李红宁在以个人医师注册问题未解决为主要理由的辞职报告中，并未表明其存在被迫辞职的因素，故原审法院认定李红宁系主动辞职，有相应的事实依据。李红宁要求中心医院和领航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虽然李红宁与领航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合同中约定绩效考核工资由实际用工单位考核并发放，但在劳务派遣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中，中心医院一直以加班费的名义向李红宁发放报酬，李红宁签收时并未提出异议，李红宁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加班费之外还存在其他应当获得绩效工资的情形，故原审法院认定中心医院每月发放给李红宁的工资是加班费，有相应的事实依据。李红宁从事的急救岗位工作虽然工作时间较长，但在未出车急救时处于等待状态，且等待期间有休息场所可以休息，完全认定为工作时间明显不合理，原审法院对李红宁的工作时间根据实际情况进行折算，属依法行使自由裁量权的行为，并无不当。折算后，中心医院已足额支付加班费，故李红宁主张中心医院和领航公司共同支付加班费的上诉请求，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李红宁主张的绩效考核工资不在本案一审诉讼请求范围之内，中心医院、领航公司也未同意给付，本院不予处理。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干
代理审判员 王晓燕
代理审判员 韩 丹
二〇一三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巫晓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