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商终字第1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新米。
委托代理人：邵慧萍，北京国纲华辰（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慈溪市杰斯羽服饰工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金鑫。
委托代理人：陈姝贞，浙江上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傅美华。
原审被告：陈益榀。
上诉人卢新米、慈溪市杰斯羽服饰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斯羽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傅美华，原审被告陈益榀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慈溪法院）（2013）甬慈商初字第2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傅美华系杰斯羽公司股东。陈益榀在2009年3月至2011年6月期间曾在杰斯羽公司任会计。2008年年底，卢新米通过其老乡与傅美华取得联系；此后，杰斯羽公司为满足其国外客户的需要，由傅美华以杰斯羽公司名义陆续向卢新米采购各种规格型号的服装。卢新米自2009年2月始陆续向杰斯羽公司交货，至2010年7月止总计向杰斯羽公司交货5914933元。其中，2010年2月24日、6月7日交货两次，共计交货3546774元，由陈益榀经办接收。杰斯羽公司自2009年1月起通过傅美华之父傅某陆续付款给卢新米，至2012年9月止共计付款4085000元。卢新米交货总额与杰斯羽公司付款总额相差1829933元，卢新米自认至今未得到清偿的货款金额为1793829元。2011年夏季，卢新米曾到杰斯羽公司，找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金鑫及陈益榀交流，并用秘拍设备进行秘密拍摄；因陈益榀于2010年2月24日、6月7日代表杰斯羽公司接收过卢新米所交的货物，故卢新米曾以此为由要求陈益榀在卢新米提供的结算单据中书写杰斯羽公司并签名，但卢新米制作的结算单将其2010年2月24日之前交付给杰斯羽公司的真丝睡衣7080元列入结算单的总计金额3553829元之中。卢新米曾列杰斯羽公司、陈益榀为被告于2012年10月诉至慈溪法院，2013年8月13日申请撤诉。同年8月15日，慈溪法院依法作出准许卢新米撤回起诉的（2012）甬慈商初字第1504号民事裁定书。
卢新米于2013年10月29日以杰斯羽公司、傅美华、陈益榀向其订购服饰且收取货物后未及时支付货款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杰斯羽公司、傅美华、陈益榀共同支付货款1793829元，并承担自2011年12月3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杰斯羽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杰斯羽公司只是代理外商与卢新米取得联系，具体的交易关系是外商与卢新米直接形成。杰斯羽公司代理外商与卢新米联系发货并支付相应的货款，业务往来的起始时间也并非是2010年9月，而是2009年年初，总计发生业务款项约为400多万元，杰斯羽公司已代外商支付了全部货款。卢新米所提供的结算单据与其提供的订单中的货物型号不能对应，由此可以得出卢新米提供的结算单据不能反应真实的交易往来。综上，请求驳回卢新米的诉讼请求。
陈益榀在原审中答辩称：其从未与卢新米发生过业务往来，卢新米不应对其提起诉讼。请求驳回卢新米对其的诉讼请求。
傅美华在原审中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卢新米与杰斯羽公司之间设立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卢新米已履行供货义务，杰斯羽公司理应支付相应货款。卢新米交货总额与杰斯羽公司付款总额相差1829933元，卢新米自认未得到清偿的货款金额为1793829元，不排除卢新米因故作出一定让步，故卢新米要求杰斯羽公司支付货款1793829元的诉请，依法应予支持。由于买卖双方未对货款支付时间作出明确约定，故对卢新米所提利息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傅美华、陈益榀因本案件所涉买卖合同关系与卢新米之间发生交往的行为，均属职务行为，相应的法律后果均应由杰斯羽公司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9月9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杰斯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卢新米货款1793829元；二、驳回卢新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600元，由卢新米负担2660元，杰斯羽公司负担20940元。
卢新米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傅美华作为杰斯羽公司股东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杰斯羽公司与傅美华应连带支付利息损失304054元。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杰斯羽公司上诉并答辩称：一、卢新米与杰斯羽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并非直接的买卖关系，杰斯羽公司仅是卢新米与外商之间的联系人；二、原审判决依据的证据有明显瑕疵。首先，两份结算单据是关键证据，但陈益榀在其上签字时已离开杰斯羽公司，并没有对账的意思表示，且陈益榀也否认了“陈益榀”的签名系其亲笔书写。其次，视频资料显示的时间与视频中人物的衣着明显不符，且视频显示系清晨5点多拍摄，但杰斯羽公司从未在这个时候上班，该视频资料系伪造。再次，卢新米提供的手工出货记账簿系其单方制作，没有杰斯羽公司签字盖章认可。最后，原审仅根据卢新米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就否定杰斯羽公司提供的书面证据；三、原审判决在证据认定上前后矛盾，对卢新米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但对杰斯羽公司复制的卢新米提供的中国银行历史交易清单不予采纳；四、原审判决认定杰斯羽公司尚欠卢新米1829933元，但卢新米起诉的金额为1793829元，原审判决以“不排除卢新米因故作出一定让步”为由支持卢新米的诉请，难以令人信服；五、因双方并无买卖关系，即便存在买卖关系，双方也没有约定货款的支付时间，因而杰斯羽公司无须支付利息。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卢新米的诉讼请求。
针对杰斯羽公司的上诉，卢新米答辩称：一、杰斯羽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卢新米是与外商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在交易过程中也从未向卢新米披露过有第三方。卢新米都是根据傅美华的要求下单，把货物运至杰斯羽公司并由陈益榀清点、收货并算账；二、结算单据由陈益榀确认，虽然陈益榀否认签名系其本人书写，但并没有提供反驳证据。视频资料是有效证据形式之一，金鑫和陈益榀均认可视频中出现的人像是本人；三、卢新米的诉讼请求主张的是2010年2月24日之前的7080元和2010年2月24日、2010年6月7日的货款，原审判决认定杰斯羽公司尚欠卢新米货款1793829元是正确的。请求驳回杰斯羽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傅美华、陈益榀未答辩。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卢新米从事服装加工生产业务，向杰斯羽公司供应各种规格型号的服装，其中于2010年2月24日出货计货款2843453元，于2010年6月7日出货计货款703296元，上述两批货物由当时任杰斯羽公司会计的陈益榀经办接收。此后，卢新米要求陈益榀对其签收的货物进行签字确认，陈益榀在卢新米提供的两份结算单据中签下“慈溪市杰斯羽服饰工贸有限公司收货经办人陈益榀”。上述两份结算单据载明：货款共计3553829元，除2010年2月24日、2010年6月7日的出货外，还包括真丝睡衣7080元；杰斯羽公司已于2010年2月12日付款30000元、2010年5月5日付款200000元、2010年5月22日付款50000元、2010年6月5日付款80000元、2010年7月2日付款100000元、2010年7月17日付款150000元、2010年8月4日付款100000元、2010年8月27日付款50000元、2010年9月19日付款100000元、2010年10月17日付款150000元、2010年11月14日付款100000元，共计1110000元。除上述结算单据载明的所付款项之外，杰斯羽公司还委托其股东傅美华之父傅某向卢新米支付过货款，包括于2010年8月13日付款100000元、2010年12月14日付款150000元、2011年1月16日付款45000元、2011年1月26日付款130000元、2011年1月31日分两次付款共计100000元、2011年5月16日付款100000元、2011年6月21日付款50000元、2011年8月14日付款60000元、2011年9月2日付款40000元、2011年9月29日付款50000元、2011年10月30日付款50000元、2011年11月28日付款50000元、2012年9月22日付款20000元。
本院认为：卢新米与杰斯羽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杰斯羽公司向卢新米确认订购货物、卢新米向杰斯羽公司供货、货物由当时任杰斯羽公司会计的陈益榀经办接收、杰斯羽公司委托其股东傅美华之父傅某向卢新米支付货款，上述事实足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杰斯羽公司辩称其仅是代外商向卢新米确认订购货物，并代外商联系发货、支付货款，但未提供充分的反驳证据，故对其辩称不予采信。卢新米在原审中提供的出货记账簿系其单方制作，杰斯羽公司亦不予认可，故该份证据应不予认定，原审判决对此予以认定并因此认定卢新米自2009年2月始陆续向杰斯羽公司交货，至2010年7月止总计向杰斯羽公司交货5914933元，系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陈益榀承认经办接收2010年2月24日、2010年6月7日卢新米向杰斯羽公司发送的货物，并在卢新米提供的两份结算单据中签下“慈溪市杰斯羽服饰工贸有限公司”的事实，陈益榀代杰斯羽公司经办接收货物以及在卢新米提供的两份结算单据中签字的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责任由杰斯羽公司承担。杰斯羽公司、陈益榀均抗辩称陈益榀在结算单据中签字时已非杰斯羽公司会计身份，杰斯羽公司、陈益榀对其否认的事实应提供反驳证据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上述两份结算单据载明的货款还包括真丝睡衣7080元，但未记载发货时间。卢新米称该部分真丝睡衣于2010年2月24日前发货，而结算单据中载明的2010年2月24日前杰斯羽公司向卢新米的付款已超过上述款项，故卢新米无权再向杰斯羽公司主张该部分货款。卢新米于2010年2月24日、2010年6月7日出货的货款共计3546749元，从结算单据记载以及杰斯羽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杰斯羽公司于2010年2月24日之后共计支付货款2025000元，尚欠卢新米货款1521749元。双方对货款支付的时间未作约定，杰斯羽公司应在收货同时向卢新米支付货款。杰斯羽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造成卢新米利息损失，卢新米有权要求其赔偿。卢新米自愿放弃部分利息损失，要求杰斯羽公司自2013年10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赔偿利息损失，应予支持。卢新米以傅美华系杰斯羽公司股东为由，主张傅美华应对货款和利息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3）甬慈商初字第210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慈溪市杰斯羽服饰工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卢新米货款1521749元，并支付自2013年10月29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三、驳回上诉人卢新米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卢新米的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慈溪市杰斯羽服饰工贸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600元，由上诉人卢新米负担4400元，上诉人慈溪市杰斯羽服饰工贸有限公司负担19200元；上诉人卢新米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3600元，由上诉人卢新米负担21000元，上诉人慈溪市杰斯羽服饰工贸有限公司负担2600元；上诉人慈溪市杰斯羽服饰工贸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0940元，由上诉人卢新米负担1740元，上诉人慈溪市杰斯羽服饰工贸有限公司负担19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文君
审 判 员 毛 姣
代理审判员 朱 静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三日
代书 记员 鲁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