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0）浙民再字第29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甲。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温州××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路××东××室。
法定代表人：詹×。
委托代理人：姚××。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陈乙。
委托代理人：张甲。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詹×。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朱××。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陈丙。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苏甲。
上述四被申请人委托代理人：苏乙。
申请再审人陈甲为与被申请人温州××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源××）、陈乙、詹×、朱××、陈丙、苏甲股东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07）浙民二终字第312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09年12月20日作出（2008）民申字第66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
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陈甲，被申请人泰源××的委托代理人姚××，被申请人陈乙的委托代理人张甲，被申请人詹×、朱××、陈丙、苏甲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苏乙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5年12月22日，陈甲与陈乙在泰源××办公室达成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一、甲方（即陈乙）将泰源××10%的股权计人民币200万元转让给乙方（即陈甲）。二、股权转让款由双方自行帐外交割，并在协议签署之日起五日内履行完毕。三、股权转让后，甲方只承担泰源××相应的股东权某和义务，转让的部分由乙方甲担。
”2006年1月5日，双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此后，陈甲根据泰源××要求，将股权转让金以增资名义按其10%股权份额直接向某某公某支付了35万元，并承担了公某有关费用21600元，泰源××出纳苏丙向陈甲出具了载明公某各股东“利息、应付、实付、还应付”各项明细的清单。同年9月12日，泰源××向公某股东送达《通知》，载明“经公某董事会研究决定，各股东先集资总金额一千万元整。各股东接到通知，按参股比例，在本月26日前去公某财务科办理缴款手续，若不按照缴款，扣除股份比例。”陈甲收到该通知后，即于9月15日向某某公某出具了“报告”提出异议，载明“董事会：9月12日通知收悉，本人在执行该通知前，要求董事会根据公某法第74条、第33条和2006年1月5日股权转让协议书，向本人签发股东出资证明书及2007年年检时向工商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泰源××则于10月25日复函陈甲，称对陈甲与陈乙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并不知情，该协议未经过其他股东同意，对公某没有约束力，陈甲并不是泰源××股东，故泰源××没有法律义务为陈甲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而陈甲则在11月5日再次以书面报告形式催促泰源××履行股权签发、登记、工商变更义务。另查明，泰源××成立于1996年1月5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某，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詹×，股东为詹×、吴某某、苏甲、陈丙。2005年12月22日，泰源××向工商部门申请变更登记，公某章某载明的股东出资额及其公某股份份额分别为：詹×出资额为620万元，占31%股份；朱××出资额为400万元，占20%股份；陈乙出资额为600万元，占30%股份；陈丙出资额为200万元，占10%股份；苏甲出资额为180万元，占9%股份。2006年11月6日，陈甲起诉，请求判令：一、依法确认陈甲持有泰源××10%的股份；二、泰源××限期履行公某和工商部门股东资料变更登记义务。
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陈甲与陈乙达成股权转让协议，由陈乙将其拥有的泰源××10%股份转让给陈甲的事实清楚。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陈乙转让的该10%公某股份是否属于暗股。陈甲在与陈乙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后，便根据要求将股权转让金以增资名义按其股份份额直接向某某公某支付了35万元，承担了公某有关费用，履行了股东出资义务。
随后，泰源××董事会决定股东集资1000万元，通知各股东按参股比例缴款，并将该通知送达给陈甲。至此，泰源××的行为表明其不仅明知陈甲与陈乙之间的股权转让事实，并且实际认可了陈甲的公某股东身份，陈甲直接向某某公某承担股东义务。陈甲与陈乙之间的股权转让合法有效。泰源××与陈乙辩称陈甲受让的公某股份系暗股的抗辩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另，陈甲向某某公某要求签发出资证明书及办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泰源××以陈甲与陈乙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未经过其他股东同意为由予以拒绝，陈甲遂提起本案诉讼。泰源××应诉后申请陈乙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在原审法院认为案件处理结果与陈乙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而依职权追加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后，第三人詹×、朱××、苏甲、陈丙才以陈乙与陈甲之间的股权转让成立则侵害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为由，向原审法院申请参加诉讼。因陈乙将其拥有的泰源××10%股份转让给陈甲，在泰源××实际认可了陈甲的股东身份直至原审法院追加陈乙为第三人时，公某的其他股东即第三人詹×、朱××、苏甲、陈丙虽已明知陈乙向陈甲转让股权的事实但并未提出异议。且第三人詹×、朱××、苏甲、陈丙虽申请参加本案诉讼，但在诉讼中并未提出主张丙购买权的独立的诉讼请求。
故对第三人詹×、朱××、苏甲、陈丙以《中华某某共和国公某法》第七十二条第二款为据主张陈某某与陈甲之间的股权转让不成立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根据《中华某某共和国公某法》第七十四条关于“依照本法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转让股权后，公某应当注销原股东的出资证明书，向新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相应修改公某章某和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对公某章某的该项修改不需再由股东会表决”的规定，陈甲要求泰源××履行公某和工商部门股东资料变更登记义务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公某法》第七十四条、《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于2007年10月12日作出（2006）温某二初字第245号民事判决：一、确认陈甲持有泰源××10%股份；二、泰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修改公某章某和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即陈甲的出资比例为10%，陈乙的出资比例变更为20%），并在修改公某章某后三十日内办理公某变更登记手续。案件受理费20210元，由泰源××负担。
泰源××、陈乙、詹×、朱××、陈丙、苏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泰源××上诉称，一、陈甲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一审判决予以支持错误，应予撤销。二、一审判决依据证人苏丙的证言、《资金到位情况表》（没有证据证明该表格向全体股东送达，故一审认定为财务通报不妥）和陈甲持有《缴款通知》原件，推定泰源××明知陈甲和陈乙之间的股权转让且实际认可陈甲的股东身份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三、陈甲与陈乙之间的股份转让合同违反公某法和公某章某，不产生股份转让的法律效果。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陈甲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陈乙上诉的一、二点理由同泰源××前二点上诉理由，另称，其与陈甲达成的是“暗股”转让协议，陈甲无权要求转化为登记股东。陈甲以200万元的价格受让10％股份，但至今仅支付35万元，余款165万元至今未付。因未全部履行股份转让款的支付义务，陈甲无权取得约定股权。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陈甲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詹×、朱××、陈丙、苏甲的上诉理由同泰源××，另称，一审法院在没有尽到释明义务的情况下推定詹×、朱××、陈丙、苏甲默认陈甲受让股份，剥夺了四人的优先受让权。一审法院没有释明詹×、朱××、陈丙、苏甲在案件的诉讼地位到底是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还是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一审判决认定四人享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诉讼地位，应发回重审，给予四人主张乙的机会。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陈甲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对一审判决认定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及泰源××的注册情况，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陈甲与陈乙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且内容合法，应依法确认有效。当事人应按上述协议全面履行自己的约定和法定义务。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当事人基于股权变更登记和股权转让款的支付发生争议而诉至人民法院，陈甲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10％股份，属于人民法院主管的确认之诉。各上诉人提出陈甲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依法确认陈甲持有泰源××10%的股份）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陈甲与陈乙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陈乙已经将其持有的泰源××的10％股份转让给了陈甲，一审确认陈甲持有泰源××10%的股份，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泰源××、詹×、朱××、陈丙、苏甲提出本案股份转让合同违反公某法和公某章某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詹×、朱××、陈丙、苏甲提出原判剥夺其优先受让权问题，一审认定詹×、朱××、陈丙、苏甲明知陈乙向陈甲转让股权的事实但并未提出异议，并无不当。因一审法院追加詹×、朱××、陈丙、苏甲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后，其已经知道本案股权转让的事实，但其在一审五个多月的期间内并未提出主张丙购买权的诉请，已经超出了《中华某某共和国公某法》第七十二条关于30日内主张丙购买权的法定期限。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由于股权转让合同属于双务合同，当事人互负债务。即受让方有向对方支付转让款的义务，转让方有向对方交付股份的义务。而根据本案《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二条的约定，本案股权转让款于“协议签署之日起五日内履行完毕”，但《股权转让协议书》对股份交付和股权变更登记期限并未明确约定，故本案当事人对履行顺序没有明确约定。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乙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的规定，受让人陈甲在完全履行支付200万元股权转让款之前，转让人陈乙有权拒绝陈甲的履行要求，泰源××亦无义务根据陈甲的请求对股东名册进行变更。陈乙提出的相应上诉理由成立。至于陈甲在补充答辩意见中提到的对《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一条中的200万元转让款的内容涵意解释问题，因本案《股权转让协议书》对2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约定，文某明确，内容无歧义，陈甲提出的案外人补交股权转让款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也不影响对本案股权转让款为200万元的认定，陈甲提出的相关答辩意见，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实体处理部分欠妥。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某某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之规定，于2008年2月25日判决：一、维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温某二初字第24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即：确认陈甲持有泰源××10%股份；二、撤销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温某二初字第24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三、驳回陈甲的其它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0210元，均由陈甲负担2886.8元，泰源××、陈乙、詹×、朱××、陈丙、苏甲各负担2887.2元。
本案再审过程中，陈甲申请再审称，1、原二审受理没有上诉权的第三人陈乙的上诉，对其二审提出的诉求进行直接认定，违反法定程序；2、股份转让款的支付并非股权转让的必要条件，受让人未按约支付股价款，转让人享有要求受让人支付股价款并赔偿违约损失的请求权。原二审赋予泰源××阻止变更登记的权某，违反《公某法》第33、74条；3、原二审把“200万元股值”认定为“200万元转让款”，不符合同解释原则。请求改判维持一审判决。
泰源××辩称，1、本案股权转让协议违反公某法和公某章某，因未经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故属无效合同，不产生股权转让的法律效果；2、股权转让协议非答辩人提供，亦非格式条款，该协议书中约定的股权转让款为200万元，文某明确，陈甲主张转让款系35万元无事实依据；3、陈甲未支付剩余转让款165万元，泰源××及陈乙有相应的同时履行抗辩权；4、因陈甲未支付剩余转让款165万元，陈乙已书面通某某解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请求依法驳回陈甲的再审与原诉讼请求。
陈乙答辩意见同上，补充答辩称，现泰源××的注册资本为3000万元，若确认陈甲持有泰源××10%股份，将严重损害其合法权益。詹×、朱××、陈丙、苏甲答辩称，1、陈甲认为其在原二审中提出的抗辩属反诉，是完全错误的，原二审程序合法；2、一审以“案件的处理与答辩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为由通某某参加诉讼，却以“在诉讼中并未提出主张丙购买权的独立诉讼请求”为由判决驳回其抗辩，其从参加诉讼时的“无独三”转变为判决时的“有独三”，一审法院没有任何某某说明，程序明显违法；3、原二审认定陈甲未付清股权转让款，转让人陈乙有同时履行抗辩权，从而对陈甲提出的章某变更、工商变更登记请求不予支持，于法有据；4、泰源××在陈甲提出确认股东身份请求后立即复函表示不予认可，该意思表示可以视为其意思表示，且其在递交法院的申请书中提出了确认合同无效、即使合同有效其也要求行使优先购买权的请求，一审判决认定其未提出异议和主张乙与事实不符。请求依法驳回陈甲的再审与原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一审原告陈甲以其与陈乙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生效、泰源××应确认其股东身份为由，以泰源××为被告诉至人民法院，请求依法确认其持有泰源××10%的股份，并判令泰源××限期履行公某和工商部门股东资料变更登记义务。陈甲上述诉请成立的前提是，其已基于股权转让协议受让陈乙的泰源××股份而继受取得股东资格。本案中，股权转让协议双方陈乙与陈甲就协议约定的转让款数额及股权有无交付事宜均各执一词。在本案股权转让合同的内容及履行尚存争议的情况下，原审未先厘清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即直接确认陈甲作为继受股东与泰源××之间的身份关系，有所失当。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07）浙民二终字第312号民事判决及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温某二初字第245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陈建勋
代理审判员 侯黎明
代理审判员 刘国华
二〇一〇年七月二日
书 记 员 陈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