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73民终14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春青，男，1973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职业画家，住北京市东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修雪静，北京华沛德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移动通信集团江西有限公司宜春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宜春市文艺路10号。
法定代表人：罗钢，总经理。
原审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东北旺西路中关村软件园二期。
法定代表人：刘运利，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凌云，男，1990年10月3日出生，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法务部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嵩，女，1994年11月14日出生，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法务部员工。
上诉人赵春青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移动通信集团江西有限公司宜春分公司（简称移动宜春分公司）、原审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简称北京微梦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28日作出的（2017）京0108民初17813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7日受理此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于2018年9月11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赵春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修雪静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移动宜春分公司、原审被告北京微梦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不影响本案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赵春青上诉请求：一、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在侵权微博首页置顶位置、《中国青年报》首版显著位置均连续30天登载致歉声明。二、撤销（2017）京0108民初178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参照同类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作品经济损失至少20000元及两审合理支出10500元，共计30500元。三、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没有考虑作者知名度、涉案作品艺术性、社会影响力，明显裁量不当。二、被上诉人侵权过错明显，侵权使用时间长久，侵权传播范围广泛，侵权性质严重，判决数额明显过低会纵容侵权者存在的侥幸心理，继续无视权利人权益和侵权后果，继续侵权。三、该案一审法院判决与该一审法院其他同类型案件判决数额差距较大，一审法院判决滥用自由裁量权，该一审判决结果违背了互联网知识产权侵权保护力度的要求，导致权利人赔钱维权。四、一审判决合理支出1000元数额不足以补偿上诉人维权合理支出，与客观不符，显失公允。五、一审判决被上诉人仅在微博平台24小时发表致歉声明，与侵权后果和影响范围及持续时间严重不符，存在错误。
被上诉人移动宜春分公司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一审判决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作出了要求被上诉人向其赔礼道歉24小时，符合客观事实。上诉人所称的被上诉人侵权时间过长，范围过大，缺乏依据。二、上诉人提出的损失及费用支出的依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的经济损失和合理支出数额，符合客观实际。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没有充分理由，请求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北京微梦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春青在一审中诉称：赵春青系职业画家，对涉案漫画享有著作权，移动宜春分公司未经许可在新浪微博上使用了赵春青创作的作品，性质和目的为品牌营销，并作为热门话题宣传使用，将赵春青作品与其商业活动贴切、形象的结合在一起，引发客户关注，获取广大粉丝浏览量和转发量，以此获得品牌宣传和巨大的商业利益。侵权微博使用赵春青作品，未署名、未支付费用，严重侵犯了赵春青依法享有的署名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权益。侵权官方微博是经北京微梦公司认证和管理的。北京微梦公司作为侵权网站的管理者和服务者，未尽审查义务，造成侵权微博广泛流传，应当对本案侵权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因此，赵春青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决：1.判令移动宜春分公司和北京微梦公司停止侵权，在侵权微博置顶位置、《中国青年报》首版显著位置连续30天登载致歉声明以消除影响；2.判令移动宜春分公司赔偿赵春青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支出共计85000元。一审诉讼中，赵春青放弃了第一项要求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
移动宜春分公司一审辩称：1.依据现有证据无法确定赵春青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赵春青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2.如果赵春青是著作权人的话，其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诉讼时效应从移动宜春分公司转发涉案微博的日期起算；3.赵春青主张赔偿的数额没有依据。移动宜春分公司只是转发微博，也没有对漫画进行修改。根据《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带有公益性质的新闻，可以不支付费用；4.移动宜春分公司在诉讼期间已经删除了微博，消除了影响。赵春青应举证证明其经济损失。综上，不同意赵春青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北京微梦公司一审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网易网2005年3月19日发布的题为《春季给爱车消毒点破众消毒方法利与弊》的文章中，载有一幅涉案漫画，系一名女子把细菌往车外赶的形象。图片下方署名“漫画/赵春青”。文章注明来源自北京娱乐信报（北京）。
新华网2005年7月1日发布的题为《下雨天人车实话实说-3·爱车：我的脚直打滑委屈》的文章中，载有另一幅涉案漫画，系一辆汽车在水中打滑的形象。图片下方署名“漫画/赵春青”。文章注明来源自北京娱乐信报。
赵春青向本院提交涉案漫画的电子版图片，其主张为涉案漫画的底图，该图片清晰，图片尺寸分别为1535*975、1172*889，大小分别为348KB、167KB。
移动宜春分公司对赵春青就涉案漫画享有的著作权不予认可，表示网站中署名“漫画赵春青”并不必然代表此处的赵春青即为一审原告，且涉案网站中登载的漫画来源于北京娱乐信报，赵春青自称是职业画家，该漫画的著作权中的财产权利应当已经转移，赵春青不再享有财产权利。
（2015）许天证民字第4193号公证书（简称涉案公证书）载明：2015年4月10日，打开名为“宜春移动”的新浪微博，该微博粉丝数为11501。其中2012年12月24日发布的微博中有一幅涉案图片，微博配内容“[雪天开车有讲究]……”。该微博转发数为1，评论0。2012年11月4日发布的微博中,配有另一幅涉案图片，微博配内容“初秋，忽冷忽热易感冒。这种天气除了人易感冒，车也滋生细菌……”。该微博转发数为1，评论0。微博认证单位为移动宜春分公司。
赵春青认可涉案微博在本案一审开庭之前已经删除。
另查，赵春青于2017年3月2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此外，上诉人一审主张4500元的律师费支出及500元的公证费支出，但未能提交相应证据。
上述事实，有赵春青提交的网页打印件、图片电子版、公证书以及一审法院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
如无相反证据，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作品的发表情况等，可以作为认定作品著作权的证据。赵春青提交了图像清晰、辨识度较高的涉案漫画的电子版文件，结合其于2005年在相关网站中的发表情况，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法确认赵春青为涉案漫画的作者，对该漫画作品依法享有著作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移动宜春分公司对此虽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交相反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其辩称不予采信。
移动宜春分公司作为涉案微博的经营者，应当对其微博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其未经许可，使用赵春青享有著作权的漫画用于其经营的新浪微博中，未为其署名，侵犯了赵春青依法享有的署名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向赵春青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移动宜春分公司虽然辩称其微博内容系转载，但根据证据，涉案微博属于原发微博，并非转发，且从其微博内容来看，其使用涉案漫画仅系为配合微博中关于开车经验以及汽车消毒的主题，并不符合著作权法关于合理使用的十二种情形，故无法通过合理使用抗辩来豁免其责任。赔礼道歉应以在“宜春移动”新浪微博上发布声明为宜。关于赔偿损失，鉴于双方在一审程序中均未提交证据证明赵春青的经济损失或移动宜春分公司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以下因素酌情确定损害赔偿数额：1.涉案作品非知名作品，但系漫画形式，具备一定的独创性程度；2.移动宜春分公司使用涉案作品系用于微博，网络关注度不高，转发和评论较少；3.移动宜春分公司使用涉案作品的时间较长，未有证据显示其上传配图后在短时间内即已删除。
赵春青虽然主张律师费，但未能提交相应票据及代理合同，且赵春青系以同类型批量案件的方式向法院提起诉讼，赵春青在一审法院合并对案件审理时就每案准备的证据及发表的意见基本相同，故一审法院在根据律师的实际出庭情况确定律师费时，会考虑到上述情况确定数额。
关于赵春青主张的公证费，其亦未能提供公证费的票据，但考虑到公证已实际作出，在确定就本案支出的费用时，一审法院将考虑涉案公证书包含大量案外漫画，故一审法院将酌情对其主张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由移动宜春分公司一并承担。赵春青主张赔偿数额过高的部分，一审法院不再予以支持。
北京微梦公司作为新浪微博的管理者，系为新浪微博用户提供微博平台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其并未对涉案微博进行任何编辑、修改，且本案一审诉讼期间未有证据证明赵春青给其发送了要求删除涉案微博的通知书。考虑到涉案作品的知名度、微博信息的海量性及微博本身的开放性特征，北京微梦公司难以注意到涉案微博上载有涉案作品以及该行为构成侵权，涉案作品现已删除，故北京微梦公司并无主观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对赵春青对北京微梦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除法律另有规定外，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当事人提起诉讼、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时，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赵春青公证侵权的时间为2015年4月10日，诉讼时效期间自次日开始计算，其于2017年3月23日提起本案诉讼，故赵春青对本案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对于移动宜春分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辩称亦不予采信。
北京微梦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一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裁判。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自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移动宜春分公司在其新浪微博网站（网址为http://weibo.com/yichunmobile）上连续二十四小时发表声明，向赵春青赔礼道歉（声明内容须经一审法院核实，逾期不履行，一审法院将根据赵春青的申请公布判决书主要内容，费用由移动宜春分公司承担）；二、自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移动宜春分公司赔偿赵春青经济损失三千元及合理支出一千元；三、驳回赵春青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移动宜春分公司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九百六十三元，由移动宜春分公司负担，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在二审程序中，上诉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上述事实，有询问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根据诉辩双方意见，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一审法院判决赔礼道歉的媒体和时间是否恰当，经济损失赔偿数额、合理开支数额判定是否合理。
关于赔礼道歉的媒体和时间，涉案微博转发、评论、点赞量极低，受关注程度较低，传播范围小。被上诉人已将涉案微博删除，上诉人二审期间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因侵权行为而遭受的严重后果。本案中，侵权的平台是涉案微博，因此，一审法院判定在涉案侵权微博上致歉以及连续24小时致歉的方式，足以达到相应的社会效果，并无不当。赵春青上诉要求移动宜春分公司在侵权微博首页置顶位置、《中国青年报》首版显著位置均连续30天登载致歉声明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经济损失赔偿数额的认定，赵春青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移动宜春分公司的违法所得，亦不能证明涉案作品存在较高的市场收益。一审法院在综合考虑涉案漫画作品的独创性、涉案微博的网络关注度、转发和评论数量、侵权持续时间等因素后，依法酌情判定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其他案件的具体情况与本案不同，不能作为本案认定的当然依据。
关于合理支出的认定，根据律师市场收费情况，由于举证模式化、诉状格式化、代理工作流程化等因素，此类案件的律师工作量和工作强度及相应的律师费分摊到每个案件并不多。案件中律师费的酌定，应视为法官自由裁量权的范畴。加之公证虽已实际作出，但涉案公证书中还包含大量案外漫画，上诉人也没有提供涉案公证书费用的发票，因此，一审法院关于合理支出的判定，在缺乏明确反证的情况下，该自由裁量并无不当。
被上诉人移动宜春分公司和原审被告北京微梦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院依法作出裁判。
综上所述，上诉人赵春青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一审判决程序合法，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四百六十三元，由上诉人赵春青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园妹
审 判 员 杨 潇
审 判 员 陈 栋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菅蓓蕾
书 记 员 宋云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