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01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暨被告）：金丽娜，女，汉族，1976年5月11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原告）：武汉大学。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珞珈山。
法定代表人：李晓红，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王忠海，该校职工。一般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陈儒坤，湖北立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金丽娜与上诉人武汉大学因人事争议一案，均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3）鄂武昌民初字第04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3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丽娜，上诉人武汉大学的委托代理人王忠海、陈儒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金丽娜于2006年3月到武汉大学工作，担任武汉大学公共卫生学院教师，双方签订了聘用合同，聘用合同期限为2006年3月1日至2011年2月28日。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续签新的合同，但是依照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继续履行。2012年1月7日，金丽娜提出学术假申请，向所在学校请假四个半月，时间从2012年2月12日至6月30日。该学术假申请经武汉大学公共卫生学院卫生毒理系主任汪春红和主管人事的毕勇毅书记签字审批同意后，金丽娜离校休假。《武汉大学教师学术假暂行办法》【武大人字（2005）85号】第八条规定，符合学术假条件的教师，由本人提出书面申请，并制定具体的业务活动计划书，经所在院系同意后，报学校人事部审批。2013年3月武汉大学召开会议时，对金丽娜请假问题进行讨论，武汉大学公共卫生学院发现金丽娜学术假请假手续不完备，要求根据武汉大学有关规定补齐相关手续。此后，金丽娜先后向武汉大学提出停薪留职申请书和病假申请，均未获武汉大学批准。2012年4月1日，武汉大学公共卫生学院就金丽娜审批手续请假事宜召开会议，并通知金丽娜4月8日之前必须回武汉大学履行请假审批手续。2012年4月6日，金丽娜按照规定返校，并就请假事宜向公共卫生学院有关领导进行了解释，但金丽娜并未按照《武汉大学教师学术假暂时办法》规定完善学术假请假手续，也没有返校上班。2012年6月28日，武汉大学公共卫生学院通过邮件向金丽娜发送2012年7月1日至2012年7月6日签到表。2012年7月9日，武汉大学就金丽娜请假事宜做出拟按自动离职处理通知。武汉大学自2012年7月份开始停发金丽娜工资。2012年10月28日，武汉大学作出《关于解除金丽娜聘任合同通知书》，决定解除金丽娜聘用合同。金丽娜于2013年2月1日向湖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仲裁：武汉大学违法解除聘任合同及因违法解除合同应提供的补偿共计人民币20万元整。该委员会于2012年6月24日以鄂劳人仲裁字（2013）216号裁决：由武汉大学支付金丽娜解除聘任合同赔偿金33，908元。金丽娜和武汉大学均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法院。金丽娜请求判令：1、武汉大学继续履行聘用合同；2、诉讼费用武汉大学承担；诉讼中，金丽娜又增加诉讼请求：武汉大学继续履行金丽娜的购房协议及退还金丽娜科研经费2万元。武汉大学请求判令：不支付与金丽娜解除合同的赔偿金费用，诉讼费用由金丽娜承担。
原审另查明：金丽娜于2012年6月6日在香港住院分娩产下一女，武汉大学解除双方聘用关系时金丽娜仍在哺乳期。金丽娜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2，608.3元。
金丽娜原审诉称：双方于2006年3月1日签订了一份聘用合同，合同约定：武汉大学聘请金丽娜担任公共卫生学院教师，聘用合同的期限为2006年3月1日至2011年2月28日。合同到期后，金丽娜未与武汉大学续签新的合同，但依照原合同的约定继续履行。2012年1月7日，金丽娜提出学术假申请，并向公共卫生学院请假4个半月，获得了学院的同意。直至2012年3月，武汉大学以金丽娜请假手续不完全为由，要求金丽娜补齐相关手续，金丽娜按照武汉大学的要求对手续进行了完善。同时，因金丽娜怀孕已经快到临产日期，金丽娜同时提出了病假申请。此后，金丽娜不顾自己随时有生产可能的状况，按照武汉大学要求履行请假手续，但武汉大学不顾实际情况，对金丽娜的请假申请不予答复并停发其工资。2012年10月28日，武汉大学又做出了解除金丽娜聘用合同的通知。金丽娜对此不服，申请人事争议仲裁，后对仲裁裁决不服，故诉至法院。
武汉大学原审辩称并诉称：金丽娜要求继续履行合同违反仲裁的程序前置，依法应予以驳回；继续履行购房合同以及退还科研经费不属于劳动争议仲裁的范围，依法应予以驳回。金丽娜于2006年3月到武汉大学工作，双方签订了聘用合同，自2012年1月7日，金丽娜先后以请学术假、申请停薪留职、请病假为由无故旷工。2012年10月28日，武汉大学根据法律及学校相关规定，解除与金丽娜之间的聘任合同。金丽娜对此不服，申请人事争议仲裁，我方对仲裁裁决不服，故诉至法院。
金丽娜针对武汉大学原审诉请辩称：解除与金丽娜的聘用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孕产期解除聘用合同属于违反法律。不同意武汉大学的诉讼请求，要求继续履行聘用合同，请求驳回武汉大学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金丽娜请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问题，武汉大学不同意与金丽娜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并已作出《关于解除金丽娜聘任合同通知书》，在此情形下，金丽娜请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已无实际意义，且从金丽娜在申请仲裁请求补偿20万元的仲裁请求中，其也有终止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双方的劳动合同客观上已经无法继续履行。故对金丽娜请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请求，不予支持。
武汉大学应按照法律规定支付金丽娜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虽然金丽娜请假手续未得到武汉大学的批准，但参照《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的通知》（国办发（2002）35号）第六条规定，女职工在孕期、产期和哺乳期内的，聘用单位不得解除聘用合同。金丽娜于2012年6月6日生产，2012年10月28日尚处于哺乳期。武汉大学解除与金丽娜的聘任合同违反上述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该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武汉大学应支付金丽娜违法解除聘用合同经济赔偿金33，908元（2，608.3元／月×6.5年×2＝33，908元）。故对武汉大学要求不支付金丽娜违法解除聘用合同赔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
对金丽娜要求武汉大学继续履行购房协议及退还金丽娜科研经费2万元，因未经仲裁前置程序和不属于劳动争议纠纷受案范围，故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武汉大学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丽娜解除聘用合同赔偿金33，908元。二、驳回金丽娜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武汉大学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予以免收。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金丽娜与武汉大学均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金丽娜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一、一审判决认定金丽娜“要求武汉大学继续履行购房协议及退还科研经费2万元，未经仲裁前置程序和不属于劳动争议纠纷受案范围，本院不予以支持”是错误的。本案中金丽娜在起诉的时候提起的要求武汉大学继续履行购房协议和退还科研经费的诉讼请求是与提起劳动仲裁的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的，金丽娜是在基于同一事实引起的法律后果内增加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金丽娜一审提供的证据材料能够证明，在2012年4、5月期间，其一直按照武汉大学的要求履行请假手续，其丈夫袁勋代表金丽娜多次就怀孕问题与校方会面协商，学校也一直发放金丽娜基本工资直至2012年6月生产完成后，且金丽娜依法向武汉大学提交了产假申请的情况下，学校于2013年7月违法停发金丽娜的工资，原审法院对相关证据未予采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对金丽娜工资收入数额的认定也有误，遗漏了学院工资、课时费等工资收入。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金丽娜在提交的仲裁申请、起诉状中均明确要求武汉大学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但一审法院因为金丽娜在申请仲裁时有“补发工资及精神损失共计二十万元”的仲裁请求，就认定其愿意终止劳动合同，系用主观猜测的金丽娜的所谓意愿来判定其不愿履行合同，没有尊重劳动者的选择，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要求武汉大学支付金丽娜违法解除聘用合同经济赔偿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庭审中，金丽娜明确其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武汉大学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5，751.2元。
武汉大学辩称：同意金丽娜的要求撤销（2013）鄂武昌民初字第04176号《民事判决书》的请求，请求驳回金丽娜的其他上诉请求。
武汉大学上诉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金丽娜于2006年3月到武汉大学工作，双方签订了聘用合同。自2012年1月7日，金丽娜先后以请学术假、申请停薪留职、请病假为由无故旷工。2012年10月28日，武汉大学根据法律及学校相关规定，解除与金丽娜之间的聘任合同。武汉大学解除与金丽娜的聘用合同是因为其无故旷工，属于违纪解除。一审法院认为武汉大学解除聘用合同违法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该认定有误。故上诉请求撤销（2013）鄂武昌民初字第04176号民事判决，改判武汉大学不支付金丽娜解除聘用合同赔偿金，本案诉讼费由金丽娜承担。
金丽娜辩称：同意武汉大学的要求撤销（2013）鄂武昌民初字第04176号民事判决书的请求，请求驳回武汉大学的其他上诉请求。
二审审理期间，武汉大学提交了如下新的证据：武汉大学公共卫生学院加盖公章的金丽娜2011年4月至2012年5月的工资发放清单，拟证明金丽娜在武汉大学的工资收入情况。经质证，金丽娜对该证据并不认可，认为该收入清单遗漏了年度内其他工资收入，并不能证明其实际工资收入数额。金丽娜提交了如下新证据：金丽娜个人公积金明细在武汉大学网页上的截图一张，拟证明金丽娜在武汉大学的公积金缴存情况，主张该收入也应计入个人工资。经质证，武汉大学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认为金丽娜的公积金缴存情况确应以学校网站上公示为准。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六条“审判人员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之规定，本院对武汉大学提交的新证据审查判断认为，武汉大学提交的金丽娜2011年4月至2012年5月的工资发放清单是其单方制作的，并无金丽娜本人签字认可，且与武汉大学发放给金丽娜的工资卡上的金额不符，该工资发放清单并不能证明金丽娜的实际工资收入情况，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对金丽娜提交的新证据审查判断认为，武汉大学认可金丽娜个人公积金明细的网页截图真实性，根据国家统计局《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工资总额由下列六个部分组成：（一）计时工资；（二）计件工资；（三）奖金；（四）津贴和补贴；（五）加班加点工资；（六）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之规定，公积金收入确是金丽娜工资组成部分，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金丽娜2011年8月至2012年7月间，月平均工资为5，505.09元【（50，749.05元＋1，276元／月×12个月）÷12】。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二审案件应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武汉大学是否应向金丽娜支付违法解除聘用合同的赔偿金75，751.2元。
根据原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第六条规定：“……受聘人员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聘用单位不得解除聘用合同：（一）受聘人员患病或者负伤，在规定的医疗期内的；（二）女职工在孕期、产期和哺乳期内的；（三）因工负伤，治疗终结后经劳动能力鉴定机构鉴定为1至4级丧失劳动能力的；（四）患职业病以及现有医疗条件下难以治愈的严重疾病或者精神病的；（五）受聘人员正在接受纪律审查尚未作出结论的；（六）属于国家规定的不得解除聘用合同的其他情形的。……”，本案中，金丽娜于2012年6月6日生产，2012年10月28日武汉大学与其解除聘用合同时其尚在哺乳期内，武汉大学解除与金丽娜的聘用合同构成违法解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九十八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的条件解除劳动合同或者故意拖延不订立劳动合同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改正；对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之规定，武汉大学应向金丽娜支付违法解除聘用合同的赔偿金77，071.26元（5，505.09元／月×7个月×2），因金丽娜上诉主张的赔偿金金额为75，751.2元，故对金丽娜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武汉大学上诉主张因金丽娜自2012年4月1日起无故旷工因而解除与其聘用合同，但未提交武汉大学的考勤制度和考勤记录，也未提交2012年4月1日至2012年10月28日期间金丽娜的教学工作安排及科研计划安排，武汉大学并无任何证据证实金丽娜旷工事实成立。故武汉大学上诉主张因金丽娜无故旷工因而解除双方聘用合同无需支付赔偿金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原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1）武区民初字第0052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驳回武汉大学全部诉讼请求”；
二、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1）武区民初字第0052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一、武汉大学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丽娜解除聘用合同赔偿金33908元。二、驳回金丽娜其他诉讼请求”；
三、武汉大学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丽娜解除聘用合同赔偿金75，751.2元。
四、驳回金丽娜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予以免收，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武汉大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勇
审 判 员 邓万杰
代理审判员 李 娜
二〇一四年五月四日
书 记 员 何鑫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