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辽14民终10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葫芦岛长山寺港口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洪海。
委托代理人张玉刚、杨洪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建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牛辉力。
上诉人葫芦岛长山寺港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山寺港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建平、牛辉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绥中县人民法院（2015）绥民二初字第00559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长山寺港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玉刚、杨洪伟，被上诉人冯建平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牛辉力经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
原审原告冯建平起诉称，被告原法定代表人牛辉力，于2010年7月12日因港口建设和生产资金短缺，找原告多次协商借款，经协商借款月利率2分，借款期限为一年，为了帮助被告解决资金困难，我向亲属及朋友分6次借给被告190万元，被告于2010年7月12日向我借款20万元，在绥中县明水信用社拿走现金，并写下欠条；2012年4月29日又向我借款20万元，2012年6月28日，被告又以无钱经营为由，向我借款106万元，口头约定利率2分，在绥中县通宝宾馆写下欠条拿走现金；2012年10月31日，被告原法定代表人牛辉力因外出派妻子赵文君又向我借款10万元；2012年11月23日，牛辉力又电话向我借款请求帮助，又派妻子赵文君在我家拿走现金20万元；2013年9月16日被告原法定代表人牛辉力因交税无钱，又向我借款14万元。上述6次借款，牛辉力总是以建泊位或办土地使用证、交税等理由借款，并声称办完土地使用证抵押贷款将所欠款全部还清，但被告一直不能清偿欠款，上述欠款累计190万元，被告一直没有还款，虽原告多次向被告索要，被告以种种理由推脱，直到现在被告仍然分文未还。原告无奈只好诉至法院，请法院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偿还原告欠款190万元本金及利息，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长山寺港口公司答辩称：一、原告起诉答辩人的借款事实不存在，原告的起诉系与他人恶意串通损害答辩人的利益，依法应驳回原告对答辩人的起诉。答辩人与原告之间不存在原告起诉的借款关系，答辩人单位从来没有收到原告诉请的借款，原告起诉的借款事实不存在。另外，答辩人单位的原法定代表人牛辉力自2012年下半年开始就与答辩人现法定代表人协商转让事宜，2013年上半年双方已经就转让事宜基本达成了一致意见。从原告证据载明的时间看，原告明显是与答辩人单位原法定代表人牛辉力恶意串通损害答辩人的利益。故答辩人认为，依法应驳回原告的起诉。二、原告起诉答辩人欠款，依法原告应证明债务形成过程，本案原告未完成举证责任，依法应驳回原告的起诉。从诉状看，原告起诉的金额为1900000.00元，数额特别巨大，但原告的证据只有欠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关于印发<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31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全省法院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第29条的规定，原告应提供债务形成过程的证明，除欠条外还应当提供取款凭条、转账凭条等，但原告未提供以上证据。故答辩人认为，原告未完成此举证责任，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
原审被告牛辉力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查明，被告原法定代表人牛辉力，于2010年7月12日至2013年9月16日，分六次向被告借款，金额分别为200000元；200000元；1060000元；100000元；200000元；140000元，用于长山寺港建设，分别由被告牛辉力及其妻子赵文君为原告出具了欠条。欠条上未约定利息，亦未约定还款日期。后由于被告牛辉力进行港口股权转让，原告要求其偿还借款，被告未能履行，于2015年7月13日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2014年8月11日长山寺港口公司修改章程，公司注册资本45000000元人民币，其中牛辉力出资31500000元，李洪海出资13500000元，李洪海为公司法定代表人，2015年2月10日，长山寺港口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吸收李春海为公司新股东，牛辉力将31500000元的股权转让给李春海，未说明李春海如何将31500000元人民币用何种方式交付给牛辉力，法定代表人为李洪海。
上述一审法院所确认的事实，有原、被告陈述，原告冯建平提供的欠条6张和被告长山寺港口公司的工商档案等证据载卷为凭，一审法院经开庭质证及审查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冯建平与被告牛辉力之间订立的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应为有效。被告牛辉力借款后，将款项均用于长山寺港口公司港口的扩建与经营。被告长山寺港口公司应承担责任，被告长山寺港口公司应返还借款及其利息，利息从2013年9月17日以后开始计算。因被告牛辉力于2015年2月10日将长山寺港的股权转让给案外人李春海，系抽逃资金行为，对上述借款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长山寺港口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19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3年9月17日开始计算至给付之日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被告牛辉力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21900元，邮寄送达费80元，由被告长山寺港口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长山寺港口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依法撤销原判，驳回冯建平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仅凭几张欠条、借条即判决上诉人偿还190万元，明显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冯建平一审未能尽到法定举证责任，其债权证据不足。他一审时没有举证证明其借贷能力、资金来源、支付过程、支付方式及支付凭证。对于本案这种债务关系简单、证据单薄的大额债务纠纷，未按照最高院2011年442号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1条、辽宁省高院2009年120号民事审判会议纪要第29条的规定，以充分的证据审查本案债务形成过程。本案债权凭据存在重大瑕疵，有两种借据借款人是赵文君，身份不明，非上诉人公司人员。借据明显是在一张早已盖好上诉人公司公章的空白据上书写，赵非公司人员携带盖有公章的空白据填写借据，即变成了公司借款，存在明显的不合理。其他四张牛辉力签名的，有两种借据，两种欠据，欠据上没有借款字样，被上诉人有义务证明该欠款的法律性质及债务合法性。有一张欠据时间为2013年9月16日，而该时间正是牛辉力因滥用公司法定代表人权利形成大量虚假债务，而被其他股东限制其使用公司公章之后，此时牛辉力正与他人协商转让股权事宜。二、股权转让并不会造成公司注册资本和公司所有的资产变化，牛辉力的股权转让与本案无关，一审判决认定牛辉力转让股权给李春海系抽逃资金行为，因此与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借据和欠据中没有写明有利息，此外也无证据证明有利息，依据合同法211条约定不明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冯建平凭据中欠款时间各不相同，一审判决自2013年9月17日开始至给付之日的利息，没有事实依据。
被上诉人冯建平答辩称：要求维持原判。一、民间借贷不以借条、欠条为依据，拿什么做依据，怎么与法律不符？还需要什么证据。上诉人提到的会议纪要不是法律规定。我与牛辉力关于债务形成不是一笔，过程是清楚的。牛借款时好话说尽，港口建设乞求借钱帮忙，不但不还钱还得诉讼，天理何在。赵文君是原港口公司独资法人牛辉力的妻子，委托妻子当然可以代为借款及写借条，没有证据说明是先盖章后写条，退一步讲，先盖与后盖不影响债务形成的事实，上诉人有什么证据证明赵携带公章在空白据上填写的借条。民间借款就是民间行为，认定借条与欠条同属一个性质，所以民事间同样是债权债务关系，2013年9月16日牛辉力仍是该公司法人，而且是独立法人，说他滥用公章形成虚假债务，上诉人有什么依据。二、牛辉力股权转让属非法行为。我在2013年9月29日在法院已立案并进行了保全，并在同年的11月25日及2014年3月10日分别送达了执行通知书和裁定书，2014年4月15日分别向兴城市刘台子镇、土地局、海洋局、住建委，送达了查封裁定，而牛辉力股权转让时间为2014年8月11日，这充分证明牛先抽逃资金，与现股东合伙诈骗、欺诈债权人。然而在债权人主张自己权利时，牛与现股东于2015年2月10日又一次股权转让，而且是全部股权，进一步说明转让非法，原股东与现股东合伙诈骗债权人，这是多么可怕的行为。股权转让时债权债务是怎么处理的，没有说明，不符合法律程序。为维护我的权益，不仅诉讼，还将向有关部门控告，违法转股，逃避债务，侵害债权人利益。并要求上级主管部门查实港口转让中的违法行为，坚决查处转让过程中的违法人员追究他们的领导责任，涉及违法行为的要追究其法律责任。三、支付利息的依据。可以向当事人取证说明。2013年9月17日计息，那时已立案，是法院某些人员的渎职造成今天的局面。这是法院判决，如果要依据可向一审法院咨询，也可能是法院知道延误审判，给原告心理平衡。
被上诉人牛辉力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债权凭据中牛辉力签名和长山寺港口公司公章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被上诉人长山寺港口公司对借贷行为是否实际发生持有异议，出借人冯建平对借款（或欠款）形成的陈述，原审与二审有前后不一致之处，且除债权凭证外原审中冯建平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如冯建平原审起诉状主张欠据中的106万是交付的现金，而二审改称是累计的旧账，当天没有现金交付；原审主张2013年9月16日欠条的14万元是当天出借，而二审改称亦是累计的旧账，当天没有现金交付，且该欠据上款用途写明“2012利息未结”。原审没有逐一审查每笔款项的来源、用途、交付过程等，债务形成的重要当事人之一牛辉力本人亦未到庭举证质证。
本院认为，虽然本案双方对债权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本案属大额民间借贷纠纷，出借人仅依据借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诉讼，且出借人主张现金交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并应保证各方当事人及借贷过程亲历者本人到庭，充分举证质证，结合民事证据规则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交易习惯等综合审查认定。对于是否存在虚假债务的问题，主张存在虚假债务的一方，对其主张应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并依据民间借贷解释第十九条等规定审查认定。此外，原审将公司股东转让股权的行为认定为抽逃资金，属适用法律不当。
综上，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绥中县人民法院（2015）绥民二初字第00559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绥中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赵明航
代理审判员 席 贺
代理审判员 梁珏景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赵 欣
本裁定书援引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
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条“人民法院认为有必要的，可以要求当事人本人到庭，就案件有关事实接受询问。在询问当事人之前，可以要求其签署保证书。
保证书应当载明据实陈述、如有虚假陈述愿意接受处罚等内容。当事人应当在保证书上签名或者捺印。
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拒绝到庭、拒绝接受询问或者拒绝签署保证书，待证事实又欠缺其他证据证明的，人民法院对其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