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民终1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国树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郯城县马头镇高册驻地。
法定代表人：朱云玲，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纪宝，山东图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兰陵美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兰陵县兰陵镇。
法定代表人：陈学荣，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启林，山东兰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新明，山东宇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邳州市红花郎酒水经营部。经营场所：江苏省邳州市运河镇太阳城商贸广场*幢***号。经营者：沈国军，男，1976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邳州市�
上诉人山东国树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兰陵美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陵美酒公司）、原审被告邳州市红花郎酒水经营部（以下简称红花郎经营部）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临民三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国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纪宝，被上诉人兰陵美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启林、段新明，原审被告红花郎经营部的经营者沈国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兰陵美酒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兰陵美酒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兰陵美酒公司并非本案适格原告。“蘭陵王”商标注册人为山东兰陵企业（集团）总�司（以下简称兰陵总公司），兰陵美酒公司并未证明其取得了“蘭陵王”商标的使用许可，且兰陵美酒公司在产品推广中一般均使用简体“兰陵王”，改变了注册商标标识，并将“蘭陵王”用作商品名称使用，其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兰陵美酒公司并非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的“被侵害合法权益的经营者”，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二、一审法院将兰陵美酒公司的39度“兰陵王”白酒认定为知名商品、其包装装潢为特有的包装装潢不当。知名商品的认定虽无具体标准，但兰陵美酒公司一审提交的驰名商标系“兰陵及图”，与兰陵王及兰陵王系列白酒无关，提交的荣誉证书、品牌证书并未指向39度“兰陵王”白酒，提交的部分合同真实性存在问题，是否履行情况不明，相关经济指标未经第三方机构统计，提交的外观设计专利权的保护范围未指定颜色，与�案无关。综上，兰陵美酒公司提交的涉案证据，缺乏行政机关等权威机构的认证，不具有证明力；缺少核心经济指标，不能证实其具有知名度，且均与涉案39度“兰陵王”白酒缺乏直接关联性，达不到认定为知名商品的标准。一审法院混淆了兰陵美酒公司的“兰陵王”系列产品与涉案39度“兰陵王”白酒的概念，不当地将“兰陵王”系列产品认定为知名商品，并以此反推涉案39度“兰陵王”白酒为知名商品，并认定其包装、装潢为特有包装装潢，进而推导出国树公司生产的红盒“贵人梦”酒的包装侵害了涉案39度“兰陵王”白酒的特有包装装潢错误。三、兰陵美酒公司的涉案39度“兰陵王”白酒的包装装潢不具有区别商品来源的显著特征，运用商标审查近似规则，不能认定国树公司生产的“贵人梦”酒与其近似。国树公司是“贵人梦”商标的合法权利人，有自己独特�设计理念和销售对象，涉案“贵人梦”酒产品包装盒及包装箱的主要设计部分是“贵人梦”商标文字，兰陵美酒公司的酒盒主要设计文字是“蘭陵王”，红色是白酒等消费品行业普遍采用的主色调，以相关公众的标准判断，两者不近似，不足以导致消费者的混淆。四、一审法院判定国树公司承担15万元的赔偿数额过高。本案并非商标侵权，无需考虑“兰陵及图”商标作为驰名商标的价值，涉案争议商品为39度“兰陵王”白酒，没有证据显示该产品在特定区域内具有知名度，被诉侵权的“贵人梦”酒市场定位是保健酒，与“兰陵王”白酒的市场定位不同，实际用途不同，一审法院确定赔偿责任的考虑因素不当。五、一审法院严重超审理期限，程序违法。
兰陵美酒公司答辩称，本案是不正当竞争纠纷，事实是国树公司、红花郎经营部生产、销售的“贵人梦”酒的包装装潢仿照了“兰陵王”产品的包装装潢，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正确。一、本案中，兰陵美酒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足以证明“兰陵王”白酒产品是知名商品，其包装装潢是特有的包装装潢。二、“贵人梦”酒产品的包装装潢直接仿照了“兰陵王”白酒产品的包装装潢，构成对兰陵美酒公司的不正当竞争。将两者产品包装盒的装潢进行比较可以看出，两者包装盒的底色、图案、图案与文字的排列组合方式等整体布局均高度相似，显然是仿照了“兰陵王”产品的包装装潢，而非独立创作设计，“贵人梦”酒产品的包装箱与其包装盒除大小、形状不同外，其他内容与包装盒完全相同，也是仿照了“兰陵王”白酒产品的包装盒装潢，国树公司的被诉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一审判决对该事实认定正确。三、国树公司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国树公司的不正当竞争行为造成兰陵美酒公司销售额减少等损失，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国树公司侵权时间长、生产数量大、销售区域广、非法获利多、主观恶意深等，一审法院充分考虑上述因素确定其承担15万元的赔偿数额正确。四、本案案情复杂，涉及认定知名商品的证据较多，一审法院审理时间长是案情需要，不存在程序违法问题。
红花郎经营部述称，同意国树公司的上诉意见。
兰陵美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国树公司、红花郎经营部立即停止对兰陵美酒公司的侵权，赔偿其经济损失50万元并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兰陵美酒公司是由兰陵总公司发起于1994年6月30日设立的股份有限公司。1979年10月31日，山东省苍山县兰陵美酒厂经中华人民共和国工商行政管理总局核准获得第127174号“兰陵及�”注册商标专用权，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3类酒。1989年2月1日，该商标注册人名义变更为山东兰陵美酒厂；1997年11月28日，兰陵总公司通过受让取得该注册商标专用权，经多次续展，该商标注册有效期至2023年2月28日。2003年2月28日，兰陵总公司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以下简称国家商标局）报送其许可兰陵美酒公司使用第127174号商标使用许可合同副本，国家商标局于2003年5月19日予以备案，许可期限自2003年1月10日至2013年2月27日。2013年9月23日，兰陵总公司向国家商标局再次报送其许可兰陵美酒公司使用第127174号商标使用许可合同备案申请，国家商标局于2014年3月6日予以备案，许可期限自2013年3月1日至2023年2月28日。2006年10月12日，国家商标局认定兰陵总公司使用在第33类白酒商品上的“兰陵及图”注册商标为驰名商标。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认定兰陵美酒公司注�商标“兰陵”为中华老字号，证书编号为215008。
兰陵美酒公司将“兰陵及图”商标使用于其生产的兰陵大曲、兰陵二曲、兰陵特曲、兰陵陈酿、兰陵王等白酒产品上。2007年9月19日，兰陵美酒公司取得包装盒（39度兰陵王）外观设计专利证书，专利号为ＺＬ20063014××××.4；酒瓶（39度兰陵王）也分别于2007年9月19日、2010年10月13日取得外观设计专利证书，专利号分别为ＺＬ20063014××××.1、ＺＬ20103012××××.9。
2007年11月，“兰陵王”产品被中国名牌产品推荐委员会授予中国优质名牌产品，有效期至2010年11月；2012年1月，“兰陵王”系列产品被大众日报评为“2011山东主流接待名酒”；2013年1月1日，“兰陵王酒”被中国酒业年度盛典组委会、华夏酒报社、中国酒业新闻网授予“2012年度最具复兴价值品牌”；2013年7月，兰陵牌39%vol“兰陵王酒”被山东省�品工业协会及办公室授予2013年度全省白酒行业评委感官质量金质奖。
2008年5月至2015年，兰陵美酒公司针对“兰陵王”系列产品与北京上视传立国际广告有限公司、济南传立广告有限公司、山东广播电视台临沂视窗传媒有限公司（人民网）、临沂电视台、山东一脉广告有限公司、济南世通华纳广告传媒有限公司、临沂市公交广告有限公司、枣庄市金博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山东路通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济南通广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等多家传媒公司签订广告发布合同，通过电视（包括央视、山东卫视、临沂等地方电视台）、网络、高速户外广告、路牌、车载等各种广告媒体对“兰陵王”产品进行了广告宣传。兰陵美酒公司为上述宣传投入了大量费用。
自2008年至2015年，兰陵美酒公司的“兰陵王”系列产品陆续在山东、江苏、浙江、上海、辽宁等地大量�行销售。在此期间，兰陵美酒公司生产的“兰陵王”产品多次在诉讼及行政查处中受到商标权利保护。
2015年1月12日，兰陵美酒公司委托代理人张冲到山东省兰陵县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在公证员杨某、刘某的现场监督下，同日13时12分，张冲来到位于江苏省邳州市门头写有“神采飞扬中国郎、徐州（邳州）名酒商贸”的超市。张冲在该超市以400元的价格购买了包装完好的42度“贵人梦”白酒一箱（该酒箱的正面印有“四十二度”、“贵人梦”、“山东国树酒业有限公司”字样）。该超市出具了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一张。13时24分，从该超市出来后，由兰陵美酒公司工作人员唐林对该超市的外景拍摄照片二张。随后，公证员杨某将上述白酒、收据带回兰陵县公证处，首先由张冲对上述取得的物品进行了拍照，取得照片三张，公证员将上述白酒进行了密封�密封后由张冲进行了拍照，取得照片三张，以上照片共八张，公证员对上述收据进行了复印，将密封后的白酒连同收据原件交由张冲保管。公证员杨某对整个过程制作工作纪录一份，出具（2015）兰陵证民字第10号公证书，证明与公证书粘连的照片八张为唐林、张冲所拍，与现场情况相符；与公证书粘连的收据复印件共一页与原件相符；公证处密封的白酒系以上描述所取得，与实际情况相符。
兰陵美酒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其生产的39度“蘭陵王”白酒产品，经与公证封存的“贵人梦”酒产品比对：1.包装盒正面：底色均为红色，上方两侧均为凸起暗印的竖排图案、中间竖排用黄色字体标注产品规格内容（均包括度数、净含量、酒精度，后两项顺序不同）；下方上部分中间均为金色圆形图案、圆形中间竖排标注产品名称（分别为“蘭陵王”、“贵人梦”）�两侧凸印图腾（前者为纹龙，后者为纹凤）；圆形下部标注酒型（前者为浓香型白酒，后者为酒）；最下部为横向排列的各自公司名称；2.包装盒背面：“兰陵王”产品背面除没有圆形外，其他与正面构图完全一致；“贵人梦”正、背面图案一致；3.包装盒左侧：底色均为黄色，上部中间均为红色的竖条并标注产品名称（分别为“蘭陵王”、“贵人梦”）；产品名称下面，前者为“兰陵及图”商标，后者为“贵人梦酒梦想成真”广告语；下部均为文本框，内用小字体标注产品规格、厂址、电话等内容；底部均标注生产许可Ｓ标志；4.包装盒右侧：除底部内容为条形码外，其它内容均与各自的左侧构图一致；5、“贵人梦”包装箱正、背面除将包装盒正面上方两侧凸起暗印竖排图案改放在圆形图案两侧、上部竖排标明产品规格的黄色字体改为横排外，其他构图均与“贵人梦”包装盒正、背面内容一致。两侧面除无广告语，添加了“小心轻放”、“怕湿”等图标外，其他与“贵人梦”包装盒两侧面构图一致。
另查明，国树公司系经营白酒制造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0年1月20日。注册资本500万元，经营范围：其他酒（配制酒）生产销售；经营类别：食品生产类，行业代码：白酒制造。2013年11月21日，国树公司经国家商标局核准获得第11143553号“贵人梦”注册商标专用权。2014年8月15日，国树公司（需方）与案外人无锡市昌盛彩印包装厂（供方）签订设计及供货合同书，约定供方提供的“贵人梦”酒包装设计图稿由国树公司审批合格后，由供方供货500套，国树公司为此支付货款6300元。
红花郎经营部系个体工商户，成立于2008年1月21日，经营范围为预包装食品、烟零售，行业名称为食品、饮料及烟草制品专门零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兰陵美酒公司是否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二、兰陵美酒公司生产的“兰陵王”白酒产品的包装装潢是否构成知名商品特有的包装装潢；如构成，国树公司、红花郎经营部是否实施了侵害兰陵美酒公司知名商品特有的包装装潢的不正当竞争行为。
对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被侵害的经营者的合法权益受到不正当竞争行为损害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兰陵美酒公司系“兰陵王”白酒产品的生产者，其作为该产品的经营者及利害关系人主张权利，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原告主体资格。国树公司以兰陵美酒公司未取得“兰陵及图”、“蘭陵王”商标的合法授权而致其主体不适格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对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项规定，擅自使用知名商品特有的名称、包装、装潢，或者使用与知名商品近似的名称、包装、装潢，造成和他人的知名商品混淆，使购买者误认为是该知名商品的，属于不正当竞争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在中国境内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商品，应当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项规定的“知名商品”。本案中，兰陵美酒公司系始创于上世纪的酒类生产企业，自设立之初，即将“兰陵”作为其字号及产品标识使用。127174号“兰陵及图”于1979年经依法核准取得注册商标专用权，该商标被用于生产酒类产品，后由兰陵总公司受让并许可兰陵美酒公司使用。经山东省苍山县兰陵美酒厂、山东兰陵美酒厂、兰陵总公司及兰陵美酒公司数十年的经营运作，形成包括“兰陵王”在内的系列白酒产品。兰陵美酒公司通过大量的广告进行宣传，并在全国各地经销，且产品多次在诉讼及行政查处中作为知名商品受到保护，获得了较高的市场占有率，得到相关消费者的信赖与认可，在山东及周边省区中低档白酒产品中享有一定的知名度，并于2006年10月12日被国家商标局认定为驰名商标，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亦认定兰陵商标为“中华老字号”。兰陵美酒公司亦成为国内白酒生产著名企业，其产品在相关公众中具有相当高的知名度和美誉度。上述事实能够证实兰陵美酒公司对其生产的“兰陵王”产品进行了广泛的宣传，其产品销售时间长、范围广，具有较高的市场知名度，应认定为知名商品。
兰陵美酒公司的“兰陵王”包装盒及酒瓶自2007年即取得了外观设计专利权，其特有的包装盒正面以红色为底色，上部两侧为凸起暗印的竖排图案、中间用黄色字体竖排标注产品规格；下部为金色圆形图案、圆形中间竖排标注产品名称，两侧凸印图腾；底部横向标注酒型及公司名称。兰陵美酒公司用于“兰陵王”白酒产品包装装潢的鲜明风格自2007年持续使用至今，在相关消费者的认识中已经与“兰陵王”白酒产品建立了特定的联系，具有了区别商品来源的显著特征，相关公众能够将该包装装潢与兰陵美酒公司的“兰陵王”商品紧密联系起来，其包装装潢应认定为知名商品特有的包装装潢。
以相关公众的一般注意力，将公证封存的“贵人梦”酒包装盒及包装箱与兰陵美酒公司生产的“兰陵王”产品进行整体及要部的隔离比对，涉案侵权产品的包装装潢，其颜色、构图、各部分结构的比例、颜色搭配及总体设计等与兰陵美酒公司的“兰陵王”包装盒在视觉上基本无差异，仅在具体文字和少许图案细节上稍作变动，足以造成混淆，使相关消费者对商品来源产生误认或者使购买者误认为与兰陵美酒公司具有许可使用、关联企业等特定联系而导致误购。国树公司的行为构成擅自使用与兰陵美酒公司知名商品近似的包装装潢的不正当竞争行为；红花郎经营部作为副食产品的专营销售者，其审查注意义务应高于一般的消费者，应知其销售的酒类系仿冒兰陵美酒公司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的商品，其仍然对外销售，亦构成对兰陵美酒公司的不正当竞争，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兰陵美酒公司请求国树公司、红花郎经营部停止不正当竞争行为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国树公司虽辩称其产品具有独创的设计理念和设计来源且兰陵美酒公司的“兰陵王”�装装潢并非其特有，但国树公司的包装设计系在2014年后，亦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在2007年以前有他人使用过相同或近似的包装装潢，故对国树公司、红花郎经营部主张其产品的包装装潢未构成侵权，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对于（2015）兰陵证民字第10号公证书，红花郎经营部认可公证的“神采飞扬中国郎”专卖店系其经营，公证产品“贵人梦”银杏酒系其出售。国树公司、红花郎经营部虽对该公证书的效力存有异议，但均没有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公证书认定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该公证书的效力予以确认。
对于赔偿数额，一审法院认为，鉴于兰陵美酒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侵权导致的具体损失或者国树公司因侵权获得的具体利益，依法可以参照确定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损害赔偿额的方法进行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第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或者被侵权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均难以确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确定赔偿数额，综合考虑侵权行为的性质、期间、后果，商标的声誉，商标使用许可费的数额，商标使用许可的种类、时间、范围及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开支等因素综合确定。本案中，综合考虑兰陵美酒公司“兰陵及图”商标作为驰名商标的价值，其“兰陵王”白酒产品在特定地域范围内的知名度，国树公司、红花郎经营部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涉案产品的实际用途及由此可能造成的不良后果等因素，酌定本案赔偿数额为17万元。因国树公司、红花郎经营部的侵权行为在主观过错程度、侵权性质、后果等方面存在不同，一审法院依据其各自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分别确定其所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国树公司作为长期从事酒类行业的生产商，对于涉案“兰陵”注册商标及可能带来经济利益的认知程度应当高于一般公众，其误导相关公众并获取不当利益的主观恶意较大、范围广，一审法院酌定其赔偿数额为15万元。红花郎经营部作为销售商，不在兰陵美酒公司、国树公司的厂家驻地，主观过错程度及侵权后果较轻，一审法院酌定其赔偿数额为2万元。对兰陵美酒公司请求的超出部分的赔偿数额，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兰陵美酒公司请求国树公司、红花郎经营部停止不正当竞争行为并赔偿损失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六十三条第一、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五条第二项、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四条、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国树公司、红花郎经营部立即停止销售现存“贵人梦”酒产品；停止使用并销毁“贵人梦”酒产品的侵权包装装潢；二、国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兰陵美酒公司经济损失15万元；三、红花郎经营部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兰陵美酒公司经济损失2万元；四、驳回兰陵美酒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兰陵美酒公司负担5800元，国�公司负担2650元，红花郎经营部负担3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国树公司提交了其购买的“兰陵王”系列产品实物及收款收据2份、兰陵美酒公司官网“兰陵王”系列产品截图打印件4页，拟证明“兰陵王”白酒系列种类多达10种，包装装潢风格多样，并不相同，不能被认定为知名商品的特有包装装潢。兰陵美酒公司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每款产品的名称不同，包装装潢肯定不一样，其本案中主张保护的仅是39度“兰陵王”白酒的包装装潢。红花郎经营部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将结合本案其他事实综合认定。
兰陵美酒公司提交了兰陵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文件兰陵工商字[2015]20号《关于认定“39度兰陵王”等二个的白酒产品为知名商品特有名称、包装、装潢的决定》一份，拟证明兰陵美酒公司的“39度兰陵王”等两个白酒产品被兰陵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认定为知名商品，该产品的包装装潢为知名商品特有的包装装潢。国树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决定系在兰陵美酒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后作出的，与本案缺乏关联性。红花郎经营部同意国树公司的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应予确认，但该决定作出时间为2015年12月21日，在兰陵美酒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后，与本案争议事实缺乏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兰陵美酒公司是否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二、兰陵美酒公司的“兰陵王”白酒产品是否为知�商品；三、39度“兰陵王”白酒产品的包装装潢是否构成知名商品的特有包装装潢；四、国树公司的被诉侵权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应否及如何承担民事责任；五、一审法院程序是否适当。
一、关于兰陵美酒公司是否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国树公司主张兰陵美酒公司并未取得“蘭陵王”商标的使用许可，兰陵美酒公司在实际使用中改变该注册商标标识，并将“蘭陵王”用作商品名称使用，违反了法律规定，并非本案适格原告。本院认为，本案系不正当竞争纠纷，并非侵害商标权纠纷，兰陵美酒公司主张保护的是39度“兰陵王”白酒产品的包装装潢，并未主张保护“蘭陵王”商标权，故“蘭陵王”是否为注册商标与本案争议无关。兰陵美酒公司作为“兰陵王”白酒产品的生产商，自行设计39度“兰陵王”白酒产品的包装装潢，并持续使用在其生产的39度“兰陵王”白酒产品上，兰陵美酒公司对该包装装潢享有相关合法权益，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
二、关于兰陵美酒公司的“兰陵王”白酒产品是否为知名商品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知名商品是指在中国境内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商品。认定知名商品，应当考虑该商品的销售时间、销售区域、销售额和销售对象，进行任何宣传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域范围、作为知名商品受保护的情况等因素，进行综合判断。本案中，综合考虑以下因素：1.“兰陵及图”商标及“兰陵王”产品获得的相关荣誉。兰陵总公司提交的商标转让证明、商标使用许可备案通知书及相关荣誉证书证明，兰陵总公司自1997年11月即通过受让取得了第127174号“兰陵及图”�册商标权，兰陵美酒公司是兰陵总公司于1994年6月30日发起设立的股份有限公司，兰陵美酒公司于2003年1月10日经兰陵总公司授权许可持续使用“兰陵及图”商标，兰陵总公司及兰陵美酒公司在其生产的包括“兰陵王”在内的系列白酒产品上均使用了“兰陵及图”注册商标，该商标于2006年被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认定为驰名商标，并被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认定为中华老字号，2007年“兰陵王”产品被中国质量监督检验协会、中国名牌产品推荐委员会等评为“中国优质名牌产品”，2012年、2013年，“兰陵王”产品先后被华夏酒报社、中国酒业新闻网、大众日报等评为“2011山东主流接待名酒”、“2012年度最具复兴价值品牌”，39度“兰陵王”酒被山东省食品工业协会等评为“2013年度全省白酒行业评委感官金奖”。上述荣誉的获得表明“兰陵王”酒得到了相关公众的认可及高度评价。2.“兰陵王”产品的市场销售及广告宣传情况。兰陵美酒公司提交的“兰陵王”专销合同、产品销售合同等证据证明，自2008年至2015年，兰陵美酒公司生产的“兰陵王”系列产品陆续在山东省内进行大量销售，并销往江苏、浙江、上海、辽宁等地，销售时间长、区域广、销量较大；兰陵美酒公司提交的广告发布合同证明，其为推广“兰陵王”产品，自2008年至2015年，先后通过电视、网络、报刊、路牌、车载等各种广告媒体对“兰陵王”产品进行宣传推广，广告持续时间长、程度高、范围大。3.“兰陵王”产品被仿冒侵权的相关情况。兰陵美酒公司提交的刑事判决书、行政处罚决定书等证据证明，包括39度“兰陵王”白酒在内的“兰陵王”白酒产品多次被他人侵权、仿冒，侵权人均被依法判处刑罚或受到相应行政处罚。综合上述事实，足以证明兰陵美酒公司的“兰陵王”白酒产品已为相关公众所普遍知悉，在山东省及周边省区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一审判决认定“兰陵王”白酒产品为知名商品，并无不当。而“兰陵王”白酒产品系列中即包括涉案39度“兰陵王”白酒产品，国树公司主张不能以“兰陵王”白酒产品的知名度推导出涉案39度“兰陵王”白酒产品也具有知名度与事实不符，其主张不能成立。
三、关于39度“兰陵王”白酒产品的包装装潢是否构成知名商品的特有包装装潢的问题。本院认为，商品的“装潢”通常是指为识别与美化商品而在商品或者其包装上附加的文字、图案、色彩及其排列组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特有包装装潢”是指具有区别商品来源的显著特征的商品的包装装潢。本案中，兰陵美酒公司生产的“�陵王”系列白酒产品使用的包装装潢虽然有多种，但本案中兰陵美酒公司主张保护的仅为39度“兰陵王”白酒产品的包装装潢，其他产品包装装潢与本案争议无关。兰陵美酒公司的39度“兰陵王”白酒产品包装盒所使用的装潢在文字、图案及色彩的排列组合等方面设计独特，具有鲜明的特征，兰陵美酒公司提交的外观设计专利证书证明其“39度兰陵王包装盒”于2007年9月19日获得专利授权，此后兰陵美酒公司持续在其39度“兰陵王”白酒产品上使用该包装装潢，经过其多年的持续使用及广告宣传，兰陵美酒公司的39度“兰陵王”白酒产品的包装装潢已经与兰陵美酒公司产生了特定联系，具有了区别其商品来源的显著特征。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兰陵美酒公司的39度“兰陵王”白酒产品的包装装潢构成知名商品的特有包装装潢，并无不当。
四、关于国树公司的被诉侵权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应否及如何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项规定，擅自使用知名商品特有的名称、包装、装潢，或者使用与知名商品相近似的名称、包装、装潢，造成和他人的知名商品相混淆，使购买者误认为是该知名商品的，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本案中，将兰陵美酒公司的39度“兰陵王”白酒产品的包装盒装潢与国树公司生产的“贵人梦”酒产品的包装盒、包装箱装潢进行对比，两者包装盒均以红色和黄色为基本色调，正面均以红色为底色，在红色底色上方两侧均为凸起暗印的竖排图案，中间竖排用黄色字体标注了产品规格相关内容，包装盒下方中间位置均突出印有金色圆形图案，圆形中间均竖排标注各自产品名称，两侧凸印图腾，圆形图案下部标注有酒型，包装盒底部为横排的各自企业名称；39度“兰陵王”的包装盒背面除无圆形图案外，其他与其正面装潢完全一致，“贵人梦”包装盒背面和正面装潢完全一致；两者包装盒左、右侧面均以黄色为底色，上部中间均为红色竖条并标注有各自产品名称，“兰陵王”产品名称下面为“兰陵及图”商标，“贵人梦”产品名称下面为广告语，两者包装盒的下方均为文本框，内用小字体标注原料、执行标准、生产许可证、厂址、电话等内容，包装盒的右侧底部均印有条形码；国树公司的“贵人梦”酒包装箱正、背面除将“贵人梦”包装盒正面上方两侧凸起暗印竖排图案改放在圆形图案两侧、上部竖排标明产品规格的黄色字体改为横排外，其他构图均与其正面、背面装潢设计完全一致，包装箱两侧面除无广告语而添加了“小心轻放”“怕湿”等提示图标外，其他与“贵人梦”包装盒两侧构图一致。通过上述比对可以看出，国树�司使用的“贵人梦”酒包装盒及包装箱与39度“兰陵王”白酒产品的包装盒装潢在整体色彩搭配、文字、图案的排列组合等方面均基本相同，整体视觉效果极为相似，两者产品均为酒类商品，容易造成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国树公司的被诉行为构成擅自使用他人知名商品特有的包装装潢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应当承担停止侵权及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赔偿数额，国树公司主张，本案并非商标侵权，无需考虑“兰陵及图”商标作为驰名商标的价值，被诉“贵人梦”酒是保健酒，与“兰陵王”白酒市场定位不同，实际用途不同，一审法院确定国树公司承担15万元的赔偿数额过高。本院认为，首先，国树公司与兰陵美酒公司均为山东省内的白酒生产企业，“贵人梦”酒与“兰陵王”白酒在销售渠道和消费群体方面并无不同，�树公司虽主张“贵人梦”酒为保健酒，与“兰陵王”白酒在功能、用途及市场定位等方面存在不同，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其次，本案并非商标侵权纠纷，一审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考虑“兰陵及图”作为驰名商标的价值确有不当之处，但涉案39度“兰陵王”白酒产品上使用了“兰陵及图”注册商标，该商标作为驰名商标的知名度及影响力也必然及于“兰陵王”白酒产品，故该商标对消费者选择“兰陵王”白酒产品产生的影响力仍可作为确定赔偿数额的考量因素之一，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再综合考虑涉案39度“兰陵王”白酒产品及其包装装潢的知名度和显著性，国树公司的经营规模及其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侵权时间、主观过错程度及兰陵美酒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国树公司赔偿兰陵美酒公司经济损失15万元，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国树公司虽主张一审法院确定15万元的赔偿数额过高，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五、关于一审法院程序是否适当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一审法院于2015年5月4日受理本案，国树公司于2017年5月27日收到一审判决书，一审法院确实存在超出审理期间问题，程序上确存在不当之处，但本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该程序问题并未对本案的实体审理及判决结果产生影响，亦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故国树公司据此要求本案发回重审，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国树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山东国树酒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维敏
审判员 于志涛
审判员 张金柱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九日
书记员 刘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