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9民终2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长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市中区机床一厂西厂16号。
法定代表人：刘继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晓，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付振，男，1965年6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宁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延华，山东一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衍营，男，1965年6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宁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延华，山东一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怀河，男，1967年2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宁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怀信，男，1970年8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宁阳县。
上诉人济南长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付振、吴衍营、李怀河、李怀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阳县人民法院（2016）鲁0921民初3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济南长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驳回吴付振、吴衍营对济南长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李怀信并非济南长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项目经理，其行为并非职务行为，一审判决认定济南长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工程由济南长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包，将其中的1#、2#住宅楼及地下车库土建工程二次结构专业分包给李怀信，李怀信并非项目经理，无权代表济南长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制定相关施工质量标准和进行工程结算，其行为仅为个人行为。一审法院依据民工工资清欠登记表上的记载认定李怀信为项目经理，缺乏事实依据。证人证言也不能证实李怀信是项目经理的身份，且一审出庭的三位证人均与吴付振、吴衍营有利害关系，证言不应被采纳。济南长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李怀河没有任何法律关系，未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李怀河施工，一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判决济南长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二、济南长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了李怀信，李怀信又将涉案工程分包给了李怀河，济南长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李怀信结清了工程款，因此，济南长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吴付振、吴衍营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不应承担责任。
吴付振、吴衍营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李怀信是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或工地管理人员，其行为属于代表济南长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职务行为。济南长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是涉案工程的总承包人，李怀河是通过李怀信分包的涉案工程劳务，又分包给吴付振、吴衍营等人具体施工，李怀信自称是项目经理并制定施工标准，因此，吴付振、吴衍营有理由相信李怀信是项目经理。二、吴付振、吴衍营在就拖欠农民工工资进行信访时，宁阳县建设局建管科人员联系的济南长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责人就是李怀信，其以项目经理的身份参与处理此事，足以证实李怀信是代表济南长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三、一审时，济南长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承认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李怀信施工，二审期间又主张将涉案工程分包给了李怀信，一审时还陈述不认识李怀信、李怀河，其主张显然是自相矛盾的。四、即使如济南长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所述是将涉案工程分包给了李怀信，李怀信又分包给了李怀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这种分包行为也是违法的。根据《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七条、第十条、第十二条规定，济南长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当将劳务费直接支付给农民工本人，不应支付给包工头李怀河，所以一审判决认定济南长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李怀河应当支付的劳务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正确的。
李怀河、李怀信未到庭，亦未作答辩。
吴付振、吴衍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李怀河向原告支付劳务费84585元及赔偿金；2.本案诉讼保全费由被告李怀河负担；3.济南长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两被告劳务费84585元及赔偿金、诉讼保全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8月期间，宁阳县中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发包“中海?名士豪庭”1#、2#、7#、8#住宅楼及地下车库A区工程，经公开招标被告长兴建设公司承包了该涉案工程的施工。2015年10月期间，被告李怀河自被告李怀信处分包到涉案工程2号住宅楼的部分砌筑劳务，被告李怀河找到两原告要求两原告到涉案工程2号楼工地施工，两原告与被告李怀河口头约定：由两原告组织2号楼部分砌筑劳务的施工，原告吴付振按小工每个工作日110元，吴衍营组织施工的砌筑劳务按照每立方米120元结算，施工质量按照被告李怀信出具的质量标准施工，施工完成后由被告李怀河组织验收并结算，如有质量问题按照质量标准载明的罚款标准处罚。2015年11月2日，被告李怀信书写了《砌体质量标准》交付给两原告要求两原告按照标准组织砌筑施工。该《砌体质量标准》载明：“砌体质量标准1.砌体出现墙体灰缝大小不一，不按标准组砌方法，灰缝不在同一平线上，墙体严重污染，灰缝过大，出现通缝墙体（压槎小于200cm）,墙体观感差，干砖上墙罚款500元整。2.砌体中出现墙体根部烂根，小青砖灰缝不饱满罚款每道墙50元整。3.构造柱马牙槎交叉位置不在同一水平线上罚200元每道。4.砌体砂浆落地灰不回收利用者罚100元每道。5.砌体完成后马牙槎砂浆不清理者罚款50元∕个柱。6.砌体完成后房间内卫生不及时清理罚200元∕间。7.地石严重粘接。8.拉墙筋未按标准设置。9.门窗口拉墙筋留直5cm打弯。10.墙体拉墙筋的标识。11.细石嵌缝要加石子。2015.11.2号李怀信。”两原告按照以上砌筑质量标准要求和被告李怀河安排的施工范围，组织同乡张先富、陈德英、吴衍忙、朱体岭、吴衍新、吴衍兵、吴涛等一起施工了中海?名士豪庭2号楼东单元3、4、5、6、7、9、11、12、13、14、15、16、17层及阁楼的砌砖，9层外造型，副褛北面女儿墙，南面副楼1、2楼全单元砌体含女儿墙砌体，地下西单元两户地下室砌体，地下车库及地基砌砖工程。2016年1月，两原告按照被告李怀河安排的施工范围施工完毕，被告李怀河组织验收并为两原告出具了结算单，内容为“吴付震15.5＋18.5＋27.5＋22=83.5=9185元＋110元老吴665×120=79800-4400=75400元＋110下剩=75510元共剩84585元李怀河。”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长兴建设公司经招投标承包了涉案中海?名士豪庭住宅2号住宅楼的建设，原被告对此均无异议，事实清楚，依法应当认定被告长兴建设公司系涉案工程的承包施工单位，并享有建设该工程的收益。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三个，一是原告是否在涉案工地施工；二是被告李怀信在涉案纠纷中所处的位置即其身份；三是被告李怀河与被告李怀信的关系。关于原告等民工是否在涉案工地上施工了涉案工程的砌筑的事实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等民工在付出劳务后，应当得到劳务报酬的权利受到侵害，原告到住宅建设的行政管理部门信访即主张系在本案案涉工地付出劳务，宁阳县住建局建管科召集包括被告长兴建设公司的相关单位和人员协调时被告长兴建设公司并未提出异议，结合三证人证言能够准确阐述施工的准确地点和施工具体内容的事实，应当认定原告等民工在涉案工地从事了主张的相关砌筑劳务。被告长兴建设公司虽然否认该事实的存在，但在原告要求其说明原告主张的施工范围的实际施工人时，被告长兴建设公司并不能说明，因此，被告长兴建设公司主张原告未在涉案工地施工不能成立。关于第二个焦点，即被告李怀信的身份问题。宁阳县住建局系当地建设工程的行政管理部门，其依法对在本县行政辖区内的所有建设工程进行相关行政管理，为解决农民工工资问题该局专门设立了建管科接待民工的信访，该单位农民工工资信访部门作出的《民工工资清欠登记表》具有较高的证明力，即《民工工资清欠登记表》记载被告李怀信系被告长兴建设公司的项目经理未必是客观事实，但被告长兴建设公司在处理民工信访问题时派员参与并未否认，而是主张“李怀信已与李怀河结清所有工程款”，这足以证明被告李怀信代表被告长兴建设公司结算“工程款”的事实；出庭作证的证人证明被告李怀信以项目经理的身份制定施工质量标准；以上事实结合涉案工程系由被告长兴建设公司承包施工并享有工程利益的事实，足以使原告善意无过错的相信被告李怀信系被告长兴建设公司涉案工程的现场管理人员。相对原告来讲被告李怀信系代表被告长兴建设公司履行职务安排原告等施工并制定相关施工质量标准。被告李怀信系被告长兴建设公司的涉案工程的工地管理人员，相对于原告来讲被告李怀信履行的是被告长兴建设公司的职务行为。原告系与被告李怀河建立的口头劳务分包合同，且系被告李怀河与原告进行的结算，原告按照与被告李怀河的约定实际付出了砌筑专业劳务，被告李怀河负有支付劳务价款的义务。原告付出劳务的涉案工程利益的享有者系被告长兴建设公司，原告陈述的事实结合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足以证实被告李怀信代表被告长兴建设公司将涉案工程的相关劳务分包给被告李怀河的事实。第三个焦点问题认定是被告李怀信代表被告长兴建设公司将涉案工程的部分劳务分包给了被告李怀河。综上所述，被告长兴建设公司经招投标承包了中海?名士豪庭2号住宅楼的施工建设，被告李怀信代表被告长兴建设公司将涉案工程的部分劳务分包给了被告李怀河，被告李怀河将涉案劳务又分包给了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规定，从事建筑安装工程的承包人应当具有一定的资质，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安装活动。因原告以及被告李怀河均没有相关劳务的施工资质，以上劳务分包因违反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涉案工程的劳务费已经结算，原告要求被告李怀河按结算数额支付工程价款的诉讼请求，依法应当予以支持。被告李怀信代表被告长兴建设公司将涉案工程的劳务分包给不具资质的被告李怀河系违法分包。被告长兴建设公司将涉案工程违法分包给没有资质的被告李怀河，应当为被告李怀河的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告要求被告长兴建设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请求，依法亦应予以支持。被告李怀河在出具结算手续时即未注明具体时间也未约定付款时间，原告主张的赔偿金自原告起诉主张权利之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被告李怀信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原告要求其承担责任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怀河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给原告吴付振、吴衍营工程款和劳务费84585元。二、被告李怀河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给原告吴付振、吴衍营工程款和劳务费84585元的利息。三、被告济南长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以上被告李怀河应承担的清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14元，诉讼保全费1020元计2934元由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济南长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提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用以证明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是张振涛，并非李怀信；提交二次结构施工分包合同一份、结算单一份、收条一份和银行交易网页截图一份，用以证实济南长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李怀信之间是分包关系。吴付振、吴衍营质证称，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未得到全面履行，合同附表中没有显示项目经理是张振涛，也没有张振涛的签字，不能排除李怀信是项目经理或工地负责人；对二次结构施工分包合同的内容以及真实性均有异议，该合同首页乙方名称为李怀信施工班组，从该表述和合同形式看，李怀信应当属于济南长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下设的一个施工组，属于公司内部承包合同，李怀信本身没有工程分包或劳务分包的资质，因此该合同无效；对结算单的真实性有异议，首先，不能确认李怀信签字的真实性，济南长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公章也属于自己给自己制作证据进行证明，其次从工程结算范围看，标注的是宁阳中海名士豪庭1、2、7、8号楼以及地下车库，而二次结构施工分包合同载明的施工范围是1、2号楼以及地下车库，合同第六条第一款预算工程款是90万元，而本结算单四栋楼总计才支付了920003.5元，该两份证据不能证明济南长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已经向李怀信付清了1、2号楼所欠工程款；对收条和银行转账凭证的真实性有异议，收条是否真实及是否是李怀信本人所写，不能确定，银行交易网页截图不是正规的银行交易流水，可以随意伪造，不能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认为，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真实性，吴付振、吴衍营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但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记载的项目经理与济南长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一审时的陈述及吴付振、吴衍营提交的证据均存在矛盾，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二次结构施工分包合同、结算单和收条的真实性，吴付振、吴衍营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或申请鉴定，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但对于上述三份证据的证明目的，吴付振、吴衍营提出的异议合理合法，本院予以采信，对该三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对于银行交易网页截图的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综上，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李怀信与济南长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之间是职务行为关系还是分包关系。济南长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主张其与李怀信之间是分包关系，但其一审时陈述该工程没有分包，其也不认识李怀信、李怀河，该陈述与其二审提交的证据相互矛盾，结合济南长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二次结构施工分包合同，该合同中记载的分包方为李怀信施工班组，因此，该合同应认定为济南长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李怀信的内部承包合同，故济南长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主张其与李怀信之间系分包关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李怀信在涉案工程中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济南长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与李怀河承担连带责任，合理合法，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济南长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14元，由济南长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献武
审判员 屈玉涛
审判员 王 玥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许安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