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犹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上民一初字第473号
原告魏道文。
委托代理人魏玉华。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邹显锋，江西兴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告胡志琳。
被告罗家淼，系被告胡志琳的丈夫。
第三人肖雪梅。
委托代理人马达远，江西腾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原告魏道文诉被告胡志琳、罗家淼，第三人肖雪梅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4月16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袁钦独任审判，于2015年6月1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后因案情复杂，本院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审理，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21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魏道文的委托代理人魏玉华及邹显锋、被告胡志琳、第三人肖雪梅的委托代理人马达远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罗家淼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案件无法在审理期限内结案，本案依法延长审理期限六个月，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原告魏道文诉称，2014年1月至2014年5月期间，被告胡志琳向原告借款共计56万元，并约定利息。2014年10月开始，被告胡志琳既不归还借款本金也不支付利息。2014年12月，原告魏道文将被告胡志琳及案外人罗家泳诉至法院，上犹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31日作出判决，该判决已生效并已过履行期。被告胡志琳及案外人罗家泳均有归还原告魏道文借款的义务，原告已经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但被告胡志琳及案外人罗家泳至今拒绝履行法院生效判决。2015年4月，原告魏道文得知被告胡志琳于2015年1月下旬将其位于上犹县新上犹路的房屋转让给第三人肖雪梅。肖雪梅为被告胡志琳、罗家淼的儿媳的妹妹。被告胡志琳明知自己已欠下巨额借款，却恶意转让财产。第三人肖雪梅为被告胡志琳儿媳之妹，理应知晓被告胡志琳欠款的事实，其非善意取得受让房屋。被告胡志琳为逃避债务，恶意转移财产，致使原告合法债权无法实现。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具状诉至法院，请求：1、判决撤销被告胡志琳、罗家淼与第三人肖雪梅于2015年1月签订的位于上犹县新上犹路的房屋转让协议，将该房屋的所有权人变更为胡志琳、罗家淼；2、原告行使撤销权发生的必要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告在庭审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承担原告为实现债权的律师代理费5000元。
原告魏道文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递交以下证据：1、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原告的身份及诉讼主体资格；2、2015年1月6日签订的《住房买卖协议书》复印件1份及上犹县地税局完税证明单复印件1份，证明被告转让房屋的价格为16万元，被告与第三人的交易价格明显低于税务部门确定的最低成交价格238461元，由此可以认定被告与第三人的交易行为确属恶意转让财产的行为；3、上犹县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以及涉案房屋的房产证复印件，证明涉案房屋原为二被告共有的，现为第三人所有；4、（2015）上民一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证明被告胡志琳应依法偿还原告魏道文56万元债务。
被告胡志琳辩称，原告诉称我恶意转让房屋不是事实。我欠第三人肖雪梅的父亲肖某130万元，我与罗家淼共有的房屋转让给第三人肖雪梅是用于抵我欠肖某的债务，双方约定抵债的数额是29万元。之所以会将房屋转让给第三人肖雪梅，是为了避税，且该房屋已经过户在第三人肖雪梅的名下。
被告胡志琳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递交了以下证据：1、被告胡志琳与被告罗家淼的身份证复印件，证明二被告的身份；2、两张转账单，证明胡志琳将所借肖某的29万元转给案外人罗家泳；3、《房屋抵款协议》，证明将涉案房屋用于抵债；4、收条1张，证明案涉房屋的交易方式及价格；5、支付利息的收条6张，证明被告胡志琳支付利息给第三人的父亲肖某的事实。
被告罗家淼未作答辩，也未向法庭提交任何证据材料。
第三人肖雪梅述称，被告胡志琳先后向我父亲肖某借款130万元，因被告胡志琳未偿还该借款，所以被告胡志琳与肖某于2015年1月4日签订了《房屋抵款协议》约定将案涉房屋抵给肖某，冲抵其中29万元的债务。因为肖某已在上犹县东山镇东城国际购买了房屋，所以就过户给了我。被告以房抵债不是恶意转让，转让房产的价格为28万元，抵扣29万元债务，是合理的价格，没有侵害原告债权的行为，我属于善意取得。原告的诉求不能成立，我支付了案涉房屋的对价，用以抵扣我父亲肖某对被告的部分债权，没有明显的低价或是无偿转让，所以不存在恶意转让的问题。同时，原告行使的撤销权也超出了其债权的范围。
第三人肖雪梅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递交了以下证据：1、第三人的身份证复印件，证明第三人的诉讼主体资格；2、提交借条12张，证明被告向原告分别于2013年10月26日和2014年1月17日向肖某借了17万元和12万元，借款总额共计130万元的事实；3、《房屋抵款协议》，犹房权证﹤私﹥字第81××09号房产证复印件，证明以房抵债的事实；4、第三人的委托代理人马达远对证人钟某的调查笔录及钟某的户籍卡复印件，证明钟某在被告以房抵债前与其谈过买涉案房屋的事情，且当时谈的价格是28.8万元，后因被告将该房屋用于抵债就未买成；5、第三人的委托代理人马达远对证人肖某的调查笔录及肖某的户籍卡复印件，并申请了证人肖某出庭作证，证明被告胡志琳与肖某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将涉案房屋用于抵债，为了避税，将涉案房屋过户在肖某的女儿肖雪梅的名下，第三人肖雪梅未婚；6、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和完税证明，证明第三人已依法纳税；7、上房字第××号房屋权证，证明已办理好房屋过户手续。
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19日至2014年5月25日，被告胡志琳分四次向原告魏道文借款共计56万元，双方约定按月利率20‰计算利息，按季付息。案外人罗家泳在四张借条上以担保人身份签名，并分别注明“此款用于本人房地产开发项目使用”。借款后，被告胡志琳仅偿还了2014年10月底之前的借款利息。原告魏道文多次催收无着，于2014年12月16日诉至本院，本院于2015年1月30日作出（2015）上民一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为：“一、被告胡志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归还原告魏道文借款56万元；二、被告罗家泳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原告于2015年3月5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被告胡志琳及案外人罗家泳至今仍未偿还原告魏道文借款。
被告胡志琳与被告罗家淼系夫妻，被告胡志琳的儿媳系第三人肖雪梅的姐姐。2015年1月4日，被告罗家淼、胡志琳与第三人肖雪梅之父肖某签订《房屋抵款协议》，约定以被告所有的坐落于上××县××路××号的住房（面积为107.32㎡，房权证为：犹房权证﹤私﹥字第81××09号）一套抵欠肖某之借款29万元。同日，肖某向被告胡志琳、罗家淼出具收条一张，写明用上述房屋抵肖某分别于2013年10月26日及2014年1月17日借给被告胡志琳的借款共计29万元。2015年1月6日，被告罗家淼与第三人肖雪梅签订《住房买卖协议书》，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第三人肖雪梅以16万元购买案涉房屋，过户税费由第三人肖雪梅承担。同年1月7日，被告胡志琳、罗家淼与第三人肖雪梅以双方签订的上述《住房买卖协议书》在上犹县房地产管理局办理了案涉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并以税务部门核定的成交价238461元缴纳了有关税费。同年1月31日，上犹县房地产管理局向肖雪梅发放了案涉房屋的房产证（房权证号为上房字第××号）。2015年4月16日，原告魏道文以二被告恶意转移财产，对其债权造成损害为由诉至本院并请求判如诉请。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及第三人的身份证复印件、本院（2015）上民一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被告胡志琳、罗家淼与第三人肖雪梅之父肖某签订的《房屋抵款协议》、被告罗家淼与第三人肖雪梅签订《住房买卖协议书》、犹房权证﹤私﹥字第81××09号房权证复印件、上犹县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税收完税证明、上房字第××号房权证及审庭笔录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应当以真实、合法的债权为前提，并需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撤销权行使条件。债权人依法行使撤销权，对债务人和受让财产的第三人而言，均构成不利后果，特别是受让财产的第三人并非债权债务关系的当事人，通过撤销权的方式使其承受不利后果，实则是在法定条件下对合同相对性原则的突破，因此除债务人可以对债权人的债权及撤销权的行使提出相应抗辩外，作为第三人的受让人，同样可以对债权人的债权及撤销权的行使提出异议，并在异议成立的范围内相应对抗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本案中原告魏道文对被告胡志琳享有的债权，经法院生效裁判文书确认，双方对此也并无争议。本案的争议焦点系被告胡志琳将案涉房屋转让给第三人肖雪梅，系无偿转让还是对价受让。
被告胡志琳、罗家淼与第三人肖雪梅虽就案涉房屋签订了《住房买卖协议书》，但在诉讼过程中，双方均承认就案涉房屋未进行购房款的现实交付，而是主张案涉房屋的转让系双方以房抵债的合意行为。基于被告胡志琳对原告魏道文负有债务，在该债务未消灭之前，被告胡志琳、罗家淼擅自转让前述财产的行为有害于原告魏道文享有的债权的实现。在原告魏道文主张被告胡志琳、罗家淼和第三人肖雪梅系无偿转让前述财产的情形下，被告胡志琳和第三人肖雪梅均以被告胡志琳与第三人肖雪梅之父肖某存在借贷关系为由抗辩，故被告胡志琳和第三人肖雪梅均应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和财产处分的正当性。二被告和第三人肖雪梅作为案涉房屋转让合同的相对方，应当对其主张的双方属对价、有偿转让房屋承担举证责任。
人民法院审查民间借贷行为是否发实际发生，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等事实和因素予以判断。第三人肖雪梅虽然提交了2013年3月3日至2014年5月4日的12张借条，欲证明其父亲肖某与被告胡志琳之间存在130万元的债务。尽管被告胡志琳当庭承认以现金形式收到了该130万元，但第三人肖雪梅并未提供银行提款或者汇款的证据。被告胡志琳辩称其向肖某所借款项系帮案外人罗家泳筹借款项用于其开发房地产，但并未提交其将该款项支付给案外人罗家泳的凭据。证人肖某虽然在庭审中陈述其借给被告胡志琳的钱中有100多万元系其自有资金，剩余部分系亲朋托其借给被告胡志琳的，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佐证其资金具体来源。证人肖某虽陈述其收入颇丰，具备支付100多万元现金的能力，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被告胡志琳辩称借款利息均是全部现金支付，被告胡志琳虽然提供了由肖某于2014年1月30日至2014年10月21日出具的收条6张，欲证明其现金支付了于2013年10月26日、于2014年1月17日向肖某所借款项（金额共计29万元）的利息，但该6张收条均载明系“收到罗家泳支付的利息”，该收条并不能证明系被告胡志琳向肖某支付的借款利息，且被告胡志琳也未提供其他凭据以证明其向肖某所借所有款项的利息支付情况。另外，证人肖某称其借给被告胡志琳的款项中，有部分款项系其亲朋委托其借给被告胡志琳的，但是第三人肖雪梅也未提供证据证实该部分款项的利息支付情况。综上，被告胡志琳及第三人肖雪梅向本院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肖某向胡志琳交付了130万元的借款，无法认定被告胡志琳与肖某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
依据上述事实，被告胡志琳和第三人肖雪梅提交的证据难以证明被告胡志琳与肖某以房抵债的事实，对于被告胡志琳及第三人肖雪梅关于案涉房屋转让系以房抵债的质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被告胡志琳与第三人肖雪梅辩称案涉房屋转让行为不属于无偿转让，本院不予认定。第三人肖雪梅辩称其受让案涉房屋系善意取得，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原告魏道文主张被告胡志琳、罗家淼无偿向第三人肖雪梅转让案涉房屋的行为损害了其作为债权人的利益，要求判决撤销被告胡志琳、罗家淼向第三人肖雪梅转让案涉房屋的行为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魏道文要求二被告支付律师代理费5000元的诉讼请求，因原告魏道文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为行使撤销权而支付了律师代理费，故而对于该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告罗家淼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质辩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胡志琳、罗家淼将其所有的坐落于上犹县东山镇新上犹路15号的住房（原登记房屋所有权证号：犹房权证（私）字第××号，现登记房屋所有权证号：上房字第××号，面积为107.32㎡）一套转让给第三人肖雪梅的行为。
二、驳回原告魏道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328元，二项合计1428元，由被告胡志琳、罗家淼共同承担，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鉴敏
审 判 员 袁 钦
审 判 员 李东香
二〇一六年三月七日
代理书记员 罗荣标
书 记 员 高卫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