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民一终字第1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得胜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大渡河路251号。
法定代表人：逯德胜，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宝库，男。
委托代理人：李连波，山东齐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晟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广饶县府南路13号。
法定代表人：王红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萍萍，山东广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雪宁，山东广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营得胜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得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宝库、山东晟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12）广商初字第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得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逯德胜、被上诉人李宝库及其委托代理人李连波、被上诉人晟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雪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宝库在原审中诉称，2004年11月10日，晟华公司与得胜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晟华公司承揽得胜公司的德胜新型建材综合楼工程，合同总价款为177万元。晟华公司将工程分包给李宝库实际施工。晟华公司与得胜公司在施工中共向李宝库支付工程款90余万元，余款至今未付。请求法院依法判令晟华公司、得胜公司支付李宝库工程款928186元，及该款自2008年2月2日至实际付款日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至起诉之日为171076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晟华公司在原审中辩称，晟华公司没有向李宝库支付工程款，原因是得胜公司没有向晟华公司支付工程款，得胜公司应在未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向李宝库支付工程款。
得胜公司在原审中辩称，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竣工日期为2005年7月31日，李宝库于2012年起诉，已过诉讼时效；李宝库无施工资格，与晟华公司签订的合同为无效合同，工程量不能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计算，至今无法确定；建设工程合同中约定，晟华公司不按工程计划施工，拖延3日的，按工程量价格的50%结算，并解除合同，得胜公司已超付工程款，已不欠晟华公司工程款；晟华公司未按双方约定的时间办理工程的完工备案手续，要求晟华公司办理完工备案手续；施工合同第三部分第35条约定，工期超5天，晟华公司每天承担2000元违约金，超5天后，每天承担5000元违约金，晟华公司造成得胜公司100多万元损失，应承担违约责任。综上，得胜公司已不欠晟华公司工程款，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李宝库对得胜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11月10日，东营市德胜化工有限公司与山东金星建筑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东营市德胜化工有限公司将德胜新型建材综合楼工程发包给山东金星建筑有限公司施工。合同约定了工程范围为，“包工包料，一次性定价蓝图内的土建、水、电、暖、卫、讯等全部工作内容（除屋面防水、铝合金门窗、内外墙涂料、电器箱盘、电缆甩项外）”，工期自2004年11月20日至2005年7月31日，工程质量为合格工程，按市级优良标准施工，项目经理为卜凡连，合同价款为177万元。合同签订后，山东金星建筑有限公司将该工程全部转包给李宝库施工，李宝库不具备建筑工程施工资质。李宝库承包工程后，组织人员施工。后山东金星建筑有限公司变更为山东晟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东营市德胜化工有限公司变更为东营得胜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李宝库将工程施工完成后，得胜公司未经竣工验收，即入住使用。施工期间，得胜公司分多次向晟华公司支付工程款，共计1056814.20元。晟华公司收到工程款后，向李宝库支付工程款共计926460.94元，余款至今未付。李宝库于2012年2月17日向原审法院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晟华公司与得胜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李宝库在无建筑工程施工资质的情况下，通过转包方式对该工程施工，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晟华公司与得胜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无效，但得胜公司未经竣工验收已擅自使用，故得胜公司称工程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主张，不予支持；李宝库作为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晟华公司与得胜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明确约定，包工包料，一次性定价，合同总价款为177万元，李宝库依据合同的约定为得胜公司施工，该工程得胜公司已实际使用，且得胜公司未能提供工程施工中对工程进行变更的证据，故工程总价款应按合同约定的177万元计算，扣除晟华公司已向李宝库支付工程款926460.94元，晟华公司应向李宝库支付工程款843539.06元，因得胜公司已向晟华公司支付1056814.20元，得胜公司实际欠付工程款数额为713185.80元，得胜公司应在未付的工程款数额内承担相应责任，李宝库要求晟华公司、得胜公司支付工程928186元的诉讼请求，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其不合理部分，不予支持。李宝库要求被告支付应付工程款的利息，因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工程的实际交付日期和得胜公司的开始使用日期，故工程款的利息应自李宝库起诉之日开始，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该项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得胜公司称李宝库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因双方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诉讼时效开始起算，故得胜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得胜公司要求李宝库承担工程延误等违约损失，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相关条款已无法律效力，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山东晟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李宝库工程款843539.06元及该款利息（自2012年2月17日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二、东营得胜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在欠付山东晟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713185.80元，及该款利息（自2012年2月17日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范围内，向李宝库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李宝库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693元，由李宝库负担1558元，由山东晟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3135元。李宝库已预交上述费用，山东晟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13135元直接支付给李宝库。
上诉人得胜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连带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理由如下：第一，原审法院已经查明晟华公司的项目经理卜凡连与上诉人于2009年1月7日签订的协议，按照该协议的约定，上诉人与晟华公司应于2010年6月30日前办理完涉案工程的完工备案手续，否则需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同时解除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然而晟华公司至今未完成工程的完工备案手续，未履行双方约定的义务，故上诉人不欠晟华公司任何工程款，更不欠李宝库的工程款。第二，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无效，李宝库不具备工程施工资格，其劳务工程量至今无法确定，工程价款不能按照晟华公司与得胜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计算。第三，原审法院查明涉案合同的竣工日期为2005年7月31日，诉讼时效应按此时间计算，而李宝库一审起诉的时间为2012年2月17日，时间长达7年之久，而原审法院却以双方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诉讼时效起算时间为由对上诉人的主张不予支持。第四，涉案工程至今未办理完工备案手续，李宝库与晟华公司至今未向上诉人提供施工资料及竣工资料，原审判决对此却只字未提。第五，晟华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2009年1月7日协议为有效证据，按合同第35条约定，工期超5天内向发包人每天承担2000元的违约金，工期超5天外向发包人承担5000元的违约金。同时，按照2009年1月7日双方的约定，由晟华公司在2010年6月前办理完该工程的完工备案手续，且晟华公司已经收到上诉人支付的办理工程竣工验收资料费用，而至今涉案工程未办理任何手续，给上诉人造成巨大损失，原审法院对此却没有任何判决结果。综上，原审法院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李宝库答辩称，第一，关于上诉人主张的未竣工验收及未办理完工备案手续的问题。根据建筑法律的相关规定，办理完工备案手续应由上诉人办理，李宝库在具体工程施工中未竣工验收的根本原因是工程中“甩项”施工部分是由上诉人自己施工的，其施工影响李宝库的施工进度及晟华公司与上诉人办理工程完工备案。原审中，晟华公司已经说明上诉人不能提供涉案工程的土地规划图纸等材料造成该工程不能竣工验收和完工备案。故，未办理竣工验收及完工备案的原因应归结于上诉人。第二，关于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及工程款支付问题。根据法律规定，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且上诉人已经对涉案工程擅自使用。因此，对于支付工程款项应按照合同约定按期支付，原审判决上诉人支付工程款于法有据。第三，涉案工程的违约责任问题。1.原审法院已经依法认定涉案合同为无效合同，合同条款已无法律效力，故而谈不上违约。2.事实上，上诉人主张的违约也是由上诉人造成的，施工过程中由其自行施工的“甩项”工程严重影响了李宝库的正常施工进度，且上诉人不按期支付进度款，二者均是造成李宝库不能及时完工的根本原因。第四，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原审中李宝库提交的结算书证明上诉人并未及时签字结算，根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5年民事审判会议纪要的精神，上诉人提出的超出诉讼时效的主张不能成立。退一步讲，上诉人不能证明李宝库所诉主张超出诉讼时效。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晟华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根据上诉人的上诉和两被上诉人的答辩，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原审判决上诉人得胜公司就涉案工程款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晟华公司将其从得胜公司承包的涉案工程全部转包给不具备建设施工资质的李宝库实际施工，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晟华公司与李宝库之间的转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但并不影响晟华公司与得胜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原审判决认定因转包关系导致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故上诉人得胜公司上诉提出涉案建设工程无效故而不应按合同约定确定工程款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本案中，涉案合同明确约定了涉案工程价款为177万元，得胜公司已支付工程款1056814.2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上诉人得胜公司应在欠付工程款713185.80元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付款责任。原审判决上诉人得胜公司在欠付工程款713185.80元及其利息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被上诉人李宝库作为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已经完成了涉案工程的施工建设，其请求支付工程款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得胜公司提出的晟华公司应就其延误工期及未依约交付工程资料等违约行为支付违约金的主张，属于独立的诉讼请求，应依法向其合同相对方晟华公司另行主张。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得胜公司上诉主张诉讼时效应自其与晟华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所约定的竣工日期2005年7月31日起计算，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得胜公司二审庭审中陈述涉案工程“从去年（即2013年）下半年租出去”投入使用，也即按照得胜公司的主张，涉案工程的实际竣工日期是2013年的下半年，故其上诉主张李宝库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于法无据。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但存在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12）广商初字第9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变更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12）广商初字第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东营得胜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在欠付山东晟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713185.80元范围内，对李宝库承担付款责任。
三、驳回东营得胜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693元，由李宝库负担1558元，山东晟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31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693元，由上诉人东营得胜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聂 燕
审判员 侯丽萍
审判员 孟凡云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周雪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