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民终11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分行。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东风西路环球金融大厦***层******层。
负责人：潘岭，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逸潇，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浦众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春城路**号新华商厦*期（米兰国际）*座—B11—**号。
法定代表人：宗楠，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省外经贸投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昆明市高新区海源中路****号和成国际*幢**楼。
法定代表人：刘伟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云南大贵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季，云南大贵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宗楠，男，1974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
上诉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分行（以下简称“浦发行昆明分行”）因与被上诉人昆明浦众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众公司”）、云南省外经贸投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外经贸公司”）、宗楠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云01民初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2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浦发行昆明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逸潇，被上诉人外经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李晓季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浦众公司、宗楠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对其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浦发行昆明分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六项，依法改判由浦众公司支付违约金200万元，并由外经贸公司、宗楠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事实和理由：本案所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明确约定，浦众公司违约则应承担按借款本金20%计算的违约金。该违约金不包含在利息、罚息、复利以及律师费内。国家对金融机构贷款利率上限没有明确规定，浦发行昆明分行主张的利息、罚息、复利、律师费、违约金总额也未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银行运营需要大量资金作为运作资本，对方违约，导致资金流通受阻，经济损失不止200万元。请求依据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予以改判支持。
外经贸公司辩称：违约金兼具补偿和惩罚的双重属性，罚息、复利的性质与违约金相同，本案银行的损失已从罚息、复利中得到弥补，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浦众公司、宗楠未到庭发表辩论意见。
浦发行昆明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浦众公司立即归还2015年7月22日《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本金10000000元，截至2016年12月18日的利息、罚息及复利合计747848.75元以及自2016年12月19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借款合同约定计算的利息、罚息及复利；二、判令浦众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承担浦发行昆明分行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公告费、保全费、执行费、律师费等），其中一审阶段律师代理费为140000元；三、判令浦众公司支付违约金（借款本金金额的20%）共计2000000元；四、判令外经贸公司对浦发行昆明分行对浦众公司所享有的主债权（本金最高额不超过100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罚息、复利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五、判令宗楠对浦发行昆明分行对浦众公司所享有的主债权（本金最高额不超过230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罚息、复利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以上金额合计：12887848.80元，暂算至2016年12月19日。诉讼中，浦发行昆明分行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浦众公司立即归还2015年7月22日《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本金8997258.97元，截至2017年5月23日的利息、罚息及复利合计1384328.13元以及自2017年5月24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借款合同约定计算的利息、罚息及复利；将总金额变更为：12521587.10元，暂算至2017年5月23日。
一审法院确认如下本案事实：1.2014年6月24日，宗楠与浦发行昆明分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编号：ZB7813201400000015），约定由宗楠为浦发行昆明分行与浦众公司自2014年6月24日至2017年6月24日期间办理各类融资业务所发生的债权以及双方约定的在先债权（如有）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主债权余额在债权确定期间内以最高不超过等值2300万元为限。合同约定的保证范围是：主债权，以及由此产生的利息（包括利息、罚息和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手续费及其他为签订或履行本合同而发生的费用、以及债权人实现担保权利和债权所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以及根据主合同经债权人要求债务人需补足的保证金。2.2015年7月21日，浦发行昆明分行与浦众公司签订《融资额度协议》（编号：RZPZ20150722），约定由浦发行昆明分行向浦众公司提供融资额度为1000万元的流动资金贷款，使用期限2015年7月20日起至2016年7月20日，合同列明的担保人为外经贸公司（担保方式：质押）及宗楠（担保方式：保证）。3.同日，外经贸公司与浦发行昆明分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编号：ZB7813201500000008），约定由外经贸公司为浦发行昆明分行与浦众公司自2015年7月21日至2016年7月21日期间办理各类融资业务所发生的债权以及双方约定的在先债权（如有）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主债权余额在债权确定期间内以最高不超过等值1000万元为限。合同约定的保证范围是：主债权，以及由此产生的利息（包括利息、罚息和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手续费及其他为签订或履行本合同而发生的费用、以及债权人实现担保权利和债权所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以及根据主合同经债权人要求债务人需补足的保证金。4.同日，外经贸公司与浦发行昆明分行签订《保证金最高额质押合同》（编号：ZZ7813201500000002），约定由外经贸公司为浦发行昆明分行与浦众公司自2015年7月21日至2016年7月21日期间内连续签署的一系列合同提供100万元的保证金质押担保，担保的主债权余额在债权发生期间内以最高不超过等值1000万元为限，外经贸公司将该笔100万元保证金存入了浦发行昆明分行的保证金专户。5.2015年7月22日，浦众公司与浦发行昆明分行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编号：78082015280170），约定由浦发行昆明分行向浦众公司提供1000万元的短期流动资金贷款，贷款期限为一年。该合同第一部分（商业条款）第5.2条约定：本合同项下的每笔贷款发放时按发放日贷款人公布的壹拾贰个月（期限）的浦发银行贷款基础利率+3.18%计算；第7.1条约定：逾期罚息利率按计收罚息日适用的贷款执行利率加收30%执行；第16条约定：违约金相当于借款本金金额的百分之贰拾。合同第二部分（一般条款）第2.1条约定：除非本合同另有约定，本合同项下贷款利息从贷款人发放贷款之日起按照实际提款金额和占用天数计收。占用天数包括第一天，除去最后一天。日利率=月利率/30，月利率=年利率/12；第2.4条约定：贷款人对借款人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包括正常利息、逾期罚息、挪用罚息），自逾期之日起，按本合同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按实际逾期天数计收复利；双方并明确合同系作为编号为RZPZ20150722《融资额度协议》的附属融资文件，其所有条款均并入《融资额度协议》并作为其组成部分。5.当日，浦发行昆明分行向浦众公司发放了1000万元的贷款。该贷款的《放款通知书》载明：基准年利率：4.82%；执行年利率：8%。浮动率/点：3.180000。6.2016年7月22日，浦发行昆明分行扣划浦众公司账户余额2740.32元，2016年9月21日，浦发行昆明分行扣划浦众公司账户余额0.71元，2016年12月23日，浦发行昆明分行扣划外经贸公司保证金账户中的100万元，上述款项均用于偿还借款本金。诉讼中，浦发行昆明分行陈述浦众公司在借款期内偿还了部分利息，浦众公司至今尚欠2015年12月21日至2016年7月21日的利息475555.56元。就本案诉讼，浦发行昆明分行支出律师费14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就涉案借款所签订的一系列合同均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各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贷款期限为一年，浦众公司于2015年7月22日收到贷款，应于2016年7月22日归还，其至今未还构成违约，应承担向浦发行昆明分行返还借款，并支付相应利息、罚息及复利的违约责任。对于借款本金，扣除外经贸公司已经代偿的100万元及浦众公司的账户余额后，还应偿还借款本金8997258.97元。浦众公司尚欠2015年12月21日至2016年7月21日的利息475555.56元，此款浦众公司应当支付。对于罚息和复利，根据合同约定，应按贷款执行利率上浮30%计算，即罚息和复利的计算标准应为年利率10.4%。因还款期限届满时，浦发行昆明分行扣划了浦众公司账户的余额用于偿还本金，故2016年7月22日至2016年12月23日期间浦众公司的欠款本金为9997258.97元（10000000元－2740.32元－0.71元），此期间内浦众公司应支付的罚息和复利为895310.08元（9997258.97元×10.4%×2÷360天×155天）。上述费用合计10368124.61元（8997258.97元+475555.56元+895310.08元）。2016年12月23日，浦发行昆明分行扣划外经贸公司保证金账户的100万元用于偿还浦众公司的借款本金，则浦众公司应向浦发行昆明分行支付以8997258.97元为本金，自2016年12月23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0.4%计算的罚息，以及以8997258.97元为本金，自2016年12月23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0.4%计算的复利。对于律师费140000元，系浦发行昆明分行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费用，该款浦众公司应当支付。对浦发行昆明分行主张的违约金，因罚息及复利已经足以弥补浦发行昆明分行的损失，不予支持。另根据外经贸公司、宗楠分别与浦发行昆明分行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约定，外经贸公司、宗楠应对上述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以及律师费承担保证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规定，判决：一、由浦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浦发行昆明分行支付欠款8997258.97元、利息475555.56元、截止2016年12月23日的罚息和复利895310.08元，上述费用合计10368124.61元；二、由浦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浦发行昆明分行支付以8997258.97元为本金，自2016年12月23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0.4%计算的罚息，并支付以8997258.97元为本金，自2016年12月23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0.4%计算的复利；三、由浦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浦发行昆明分行支付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律师代理费140000元；四、对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所确定的债务，由外经贸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承担责任的限额为1000万元；外经贸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浦众公司追偿；五、对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所确定的债务，由宗楠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承担责任的限额为2300万元；宗楠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浦众公司追偿；六、驳回浦发行昆明分行的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9127元，由浦发行昆明分行负担22800元，由浦众公司、外经贸公司、宗楠负担76327元。保全费5000元，由浦众公司、外经贸公司、宗楠负担。
二审庭审中，浦发行昆明分行、外经贸公司对一审判决确认的本案事实均无异议，另浦发行昆明分行强调在外经贸公司与浦发行昆明分行签订的《保证金最高额质押合同》中，也明确约定了如违约，可要求出质人支付相当于主债权20%的违约金，对此约定，外经贸公司表示无异议。上述双方无异议的事实，有书证予以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双方均无证据向法庭提交。
另经本院庭审查明，一审判决在计算复利时，以借款本金作为复利的计算基数存在不当，根据本案借款合同约定，应纠正为以未按时支付的利息作为计算基数，双方当事人对此亦予以认可。双方对以下基础数字无争议：2016年7月22日，浦发行昆明分行扣划浦众公司账户余额2740.32元，2016年9月21日，浦发行昆明分行扣划浦众公司账户余额0.71元，两次扣划双方一致表示合并算成2016年7月22日共计扣划2741.03元，则自2016年7月22日至2016年12月23日期间，浦众公司的欠款本金为9997258.97元。2016年12月23日，浦发行昆明分行扣划外经贸公司保证金账户中的100万元，至今尚欠本金为8997258.97元。浦众公司在借款期内偿还了部分利息，从2015年12月21日开始欠息，其中2015年12月21日至2016年7月21日的利息为475555.56元。
结合上述基础数字，应作如下纠正：2016年7月22日至2016年12月23日，欠款本金为9997258.97元，则此期间内浦众公司应支付的罚息为9997258.97元×10.4%÷360天×155天=447655.04元，复利为（475555.56元+447655.04元）×10.4%÷360天×155天=41339.32元。自2016年12月23日起至今，欠款本金为8997258.97元，则浦众公司应向浦发行昆明分行支付以8997258.97元为本金，自2016年12月23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0.4%计算的罚息，以及以未按时支付的利息为基数，自2016年12月23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0.4%计算的复利。
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浦发行昆明分行关于由浦众公司支付违约金200万元的请求能否得到支持？对此，本院认为，违约金兼具补偿和惩罚的双重属性，其性质与逾期罚息、复利相同，都是对违约行为的一种补偿和惩罚。根据公平原则及考虑本案实际，本案浦发行昆明分行的损失已从罚息、复利中得到弥补，不宜再对同一违约行为进行重复性惩罚。一审判决不予支持违约金的处理并无不当，本院对浦发行昆明分行的此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另因一审判决对复利计算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云01民初32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由昆明浦众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分行支付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律师代理费140000元”；
二、撤销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云01民初3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由昆明浦众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分行支付欠款8997258.97元、利息475555.56元、截止2016年12月23日的罚息和复利895310.08元，上述费用合计10368124.61元””；第二项即“由昆明浦众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分行支付以8997258.97元为本金，自2016年12月23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0.4%计算的罚息，并支付以8997258.97元为本金，自2016年12月23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0.4%计算的复利”；第四项即“对本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所确定的债务，由云南省外经贸投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承担责任的限额为1000万元；云南省外经贸投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昆明浦众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追偿”；第五项即“对本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所确定的债务，由宗楠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承担责任的限额为2300万元；宗楠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昆明浦众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追偿”；第六项即“驳回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由昆明浦众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分行支付欠款8997258.97元、利息475555.56元、截止2016年12月23日的罚息447655.04元、复利41339.32元，上述费用合计9961808.83元；
四、由昆明浦众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分行支付以8997258.97元为本金，自2016年12月23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0.4%计算的罚息，并支付以未按时支付的利息为计算基数，自2016年12月23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0.4%计算的复利；
五、对本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所确定的债务，由云南省外经贸投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承担责任的限额为1000万元；云南省外经贸投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昆明浦众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追偿；
六、对本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所确定的债务，由宗楠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承担责任的限额为2300万元；宗楠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昆明浦众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追偿；
七、驳回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处理；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的期限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长 高 雁
审判员 李建华
审判员 杨 宏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李扬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