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庆刑一终字第140号
抗诉机关大庆市龙凤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尹XX，男，1990年2月1日出生于黑龙江省大庆市，汉族，初中文化，无职业。2013年8月5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大庆市第四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杨程然，曾用名杨波，男，1992年1月1日出生于黑龙江省大庆市，汉族，初中文化，无职业。2013年7月17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大庆市第四看守所。
辩护人张义，黑龙江红岗律师事务所律师。
大庆市龙凤区人民法院审理龙凤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尹XX、杨程然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交通肇事罪一案，于2014年7月1日作出（2013）龙刑初字第274号刑事判决。原公诉机关大庆市龙凤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大庆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张思达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尹XX、杨程然及辩护人张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7月16日17时许，被告人尹XX指使被告人杨程然驾驶已被公安部门强制注销的黑色现代伊兰特轿车拉运原油18袋，尹XX驾驶黑NX71**红色现代伊兰特轿车尾随护送。当杨程然驾驶车辆行驶至大庆市龙凤区外环东路龙凤鸿固水泥厂附近时，将骑电动自行车的被害人周XX当场撞亡，车内原油袋爆裂。尾随其后的尹XX见状将杨程然带到其车上逃逸。经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人杨程然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涉案原油0.9吨，价值人民币4050.9元。经侦查，被告人杨程然于2013年7月16日在大庆市第五医院二部门诊被大庆市公安局卧里屯分局工作人员发现，因杨程然满身油污，形迹可疑，经讯问杨程然即交代了犯罪事实，同时被抓获。2013年8月5日被告人尹XX向大庆市公安局龙凤分局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
另查明，在案件审理中，被告人尹XX与被害人近亲属达成民事赔偿和解协议，由被告人尹XX的母亲代为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经济损失人民币22万元，已履行完毕。被害人近亲属对尹XX、杨程然予以谅解。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有书证抓获经过、情况说明、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回收证明、和解协议、谅解书，证人张XX、高XX、贺XX等人的证言，被告人杨程然、尹XX的供述与辩解，大庆市机动车监测站司法鉴定意见书、大庆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鉴定意见等，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辨认笔录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据此认为，被告人尹XX、杨程然明知原油系他人犯罪所得赃物而予以拉运，二人的行为均已构成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被告人杨程然系累犯，应从重处罚。被告人尹XX指使杨程然驾驶报废车辆造成重大交通事故并逃逸，交通肇事后被告人尹XX并没有报警及抢救伤者，而是带领被告人杨程然快速离开现场，而后迫于压力主动投案自首。杨程然无证驾驶车辆造成重大交通事故并逃逸。大庆市公安局卧里屯分局在一般盘查中发现杨程然形迹可疑，经讯问杨程然即交代了犯罪事实，应依法认定其具有自首情节。二被告人均构成交通肇事罪。本案系共同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二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认定被告人尹XX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3000元；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二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零四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3000元。被告人杨程然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3000元；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零三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年零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3000元。
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量刑畸轻。理由如下：1.原审认定杨程然具有自首情节不当。卧里屯分局民警已经掌握原审被告人杨程然的犯罪事实，并发现其逃离现场驾驶的车辆，看到其身上的油污，已经确认其是犯罪嫌疑人并将其抓获，杨程然归案不符合自首的规定，对其减轻处罚不妥。2.原审对被告人尹XX犯交通肇事罪量刑不当，尹XX系交通肇事后逃逸，其量刑起点应为3-4年有期徒刑，而宣告刑为一年零二个月，从宽幅度过大。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杨程然、尹XX不构成逃逸，杨程然系投案自首；收缴原油只有0.1吨，杨程然不构成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犯罪。
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16日17时许，原审被告人尹XX雇佣原审被告人杨程然驾驶已被公安部门强制注销的黑色现代伊兰特轿车拉运原油，尹XX驾驶黑NX71**红色现代伊兰特轿车尾随护送。当杨程然驾驶车辆行驶至大庆市龙凤市鸿固水泥厂附近时与骑电动自行车的被害人周XX发生碰撞，致使被害人当场死亡，车内原油袋爆裂，尹XX见状驾车将杨程然送至大庆市第五医院。在此押解犯罪嫌疑人的卧里屯分局工作人员发现满身油污的杨程然形迹可疑，但未做盘问。经过案发现场时发现是偷油车辆肇事，通过联系市110指挥中心确认肇事司机乘坐尾号为7162的红色轿车逃逸。卧里屯分局工作人员返回医院发现了该红色轿车，并将杨程然抓获。2013年8月5日被告人尹XX向大庆市公安局龙凤分局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经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程然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涉案原油0.9吨，价值人民币4050.9元。
认定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出示并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书证
1.大庆市公安局卧里屯分局出具的抓获经过，2013年7月16日18时许卧里屯分局三位民警押解犯罪嫌疑人在大庆市第五医院二部门诊做收押前体检，在即将结束时看见一辆红色轿车送一个身上满是油污的患者前来就诊，民警觉得此人很可疑，但由于押解人犯不便盘查就驱车前往龙凤看守所。在经过龙凤外环路工业园区一路口时看见一辆偷拉原油的轿车肇事，原油散落一地，没看见司机或他人受伤。19时许民警再次经过肇事现场，看见有被撞毁的自行车，同时联想到在第五医院二部就诊的满身是油污的人，感觉肇事司机可能就是此人。通过联系市局110询问，得知此案件为交通肇事致人死亡，肇事司机乘坐一辆红色轿车逃逸，牌照尾数为7162。民警赶到大庆市第五医院二部门诊，看见牌照为黑NX71**红色伊兰特轿车，民警将正在就诊的肇事司机杨程然当场抓获，并于19时30分前将杨程然移交给龙凤分局处理。
2.大庆市公安局指挥中心情况说明，2013年7月16日20时06分，大庆市公安局110报警中心接到郭XX报警称，17时至18时许，其继子杨程然驾车在大广高速下道后往乙烯方向行驶的路口肇事。目前在乙烯六医院抢救。现要求投案自首。
3.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证实杨程然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黑LY77**的机动车已被强制注销。
4.大庆市公安局龙凤分局出具的说明、大庆油田创业集团公司回收证明，证实袋装原油数量及价值。
5.和解协议、谅解书，证实尹XX的母亲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人民币22万元，被害人亲属对尹XX、杨程然表示谅解。
（二）证人证言
1.证人张XX的证言：2013年7月16日下午4、5点钟，尹XX开车把我送回龙凤，车开到龙凤外环东路路口时发现车牌号为黑LY77**的黑色伊兰特轿车肇事了，里面装的原油全散了。这辆车是尹XX买的，肇事过程我没看见，后来看见开车的是杨波。尹XX下车喊死者，那人趴在地上没有反应。尹XX又喊杨波，杨波直喊手疼，我就从副驾驶位置下来了，尹XX开车拉着杨波走了。
2.证人王晓敏的证言：杨程然别名杨波，2013年7月16日下午我朋友赵XX接到一个电话，说杨波出车祸了，人在六医院。我到医院后看见有两个人在帮杨波擦身体，当时他身上都是原油。杨波说是他开车时把人撞了。
3.证人高XX的证言：2013年7月16日下午5点35分左右，在龙凤鸿固水泥厂附近我看见一辆黑色现代轿车被撞变形了，车前躺着一名男子，地上有血。从车里下来一个20多岁、浑身是原油的男子，我就报警了。后来听别人说该男子被一辆红色车接走了。
4.证人张XX的证言：我看见从肇事的黑色拉油车里走出来一个年龄在20-30岁之间、身高175厘米左右、上身没穿衣服、上半身全是原油的男子，该男子上了一辆红色轿车。
5.证人贺XX的证言：我同事被一辆黑色拉油的北京现代车撞了，从黑色拉油车里出来一个没穿上衣、浑身是原油的人，身高170厘米以上、挺瘦的，然后上了一辆尾号为7162的红色轿车。
6.证人周XX的证言：我父亲在龙凤外环东路向鸿固水泥厂转弯的十字路口被撞身亡，在案发现场有一辆牌照为黑LY77**的黑色伊兰特油车，当时车内外、路上都是散落的原油。
7.证人郭XX的证言：2013年7月16日下午杨波的女朋友给我妻子打电话，说杨波出车祸了在乙烯六医院，并让我们报警。我打了110，对方说已经有人报警了，被撞的人已经死亡，并给我们一个警察的号码，我给这个号码打电话，对方称已经在六医院将杨程然抓获了。
（三）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1.被告人杨程然的供述：“小庆”雇我拉运原油，他将一辆牌照为黑LY77**的黑色伊兰特油车交给我开，车上装了二十二袋原油。小庆开一辆红色伊兰特跟在后面。当我开到龙凤外环往龙凤方向去的一个路口时，撞到一个骑电瓶车的老头。车里的袋油全撞爆了，我全身是原油，左手被撞断了。小庆把我扶到他的车上，把我拉到乙烯六医院看病，后来警察就来了。
2.被告人尹XX的供述：我雇“杨波”为我拉运原油，拉油的车是一辆报废的黑色伊兰特，牌照号是黑LY77**。车里有我买的18袋原油，一袋五六十斤重。我将油车交给杨波，自己开一辆红色伊兰特（牌照为黑NX71**）在后面跟着。车开到龙凤外环东路往卧龙路方向时，杨波的车把一个老头撞了，我下车后喊死者，但人已经没反应了。我又喊杨波，他从车里出来，浑身是原油，他把衣服裤子都脱了上了我的车，我把他送到乙烯六医院。
（四）鉴定意见
1.大庆市机动车检测站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黑LY77**现代轿车车辆安全性能合格；无牌都市风电动二轮车车辆安全性能合格。
2.大庆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黑庆）公（刑技）鉴（法病）字（2013）132号鉴定意见，证实周XX系生前交通事故致复合损伤死亡。
3.大庆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庆）公（刑技）鉴（毒化）字（2013）1002号鉴定意见，证实送检的杨程然血样中未检出乙醇。
4.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实杨程然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周XX无责任。
（五）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辨认笔录
1.大庆市公安局龙凤分局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证实案发现场情况。
2.尹XX辨认出为其开车的“杨波”（真实姓名杨程然）。
杨程然辨认出雇佣其开车的“小庆”（真实姓名尹XX）。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尹XX、杨程然明知原油系他人犯罪所得仍予以拉运，二人的行为均已构成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杨程然受尹XX雇佣，无证驾驶已被强制注销的机动车，违反交通安全法规，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杨程然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尹XX在肇事后拉乘杨程然逃离现场，二人的行为均已构成交通肇事罪。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系共同犯罪，杨程然系从犯，可从轻处罚。杨程然犯故意伤害罪时系未成年，不构成累犯。关于辩护人所提尹XX、杨程然不构成逃逸的辩护意见，经查，事发后二人未救助被害人，尹XX将手臂受伤的杨程然带离案发现场，到达医院后也未及时报警，尹XX在医院发现有警察后便逃跑，二人系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已构成逃逸。故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在现场虽只回收了两袋完好的原油共0.1吨，但现场勘查、证人张XX等人的证言均证实案发现场有大量散落的原油无法回收，结合尹XX、杨程然关于拉运原油袋数的供述，足以认定涉案原油为0.9吨，价值人民币4050.9元。故辩护人关于杨程然不构成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的辩护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关于抗诉机关所提杨程然不构成自首的抗诉理由，经查，大庆市公安局卧里屯分局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民警在大庆市第五医院已发现满身油污的杨程然形迹可疑，经过案发现场时得知是偷油车辆肇事，联系市局110指挥中心确认肇事司机乘坐一辆尾号为7162的红色轿车逃逸，民警返回医院发现了该红色轿车并将杨程然抓获。杨程然驾驶偷油车肇事的罪行已被民警发觉，民警已将杨程然作为犯罪嫌疑人进行抓捕，杨程然虽如实供述了犯罪行为，但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中关于“自动投案”的具体规定，且郭XX报案时民警已将杨程然抓获，不应认定杨程然构成自首。故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尹XX交通肇事后逃逸，法定最低刑为三年有期徒刑，其虽有自首、赔偿、取得谅解等减轻、从轻处罚情节，但原审判决对其从宽幅度过大、量刑畸轻，适用法律不当，故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庆市龙凤区人民法院（2013）龙刑初字第274号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人尹XX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九个月；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3000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两年，并处罚金人民币3000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8月5日起至2015年8月4日止。罚金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原审被告人杨程然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3000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3000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7月17日起至2016年10月16日止。罚金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世余
审 判 员 张 澎
代理审判员 郑丽媛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刘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