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08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巫山县大发电力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大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云，重庆金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巫山支行。
负责人曹阳，行长。
委托代理人田友刚，重庆抉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大华，男，1956年4月16日出生，汉族，巫山县大发电力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谭庆秀（系陈大华之妻），女，1959年1月28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巫山县大发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发电力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巫山支行（以下简称“农商行巫山支行”）、原审被告陈大华、谭庆秀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巫山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20日作出（2013）山法民初字第00414号民事判决，巫山县大发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4年11月1日，大发电力公司用下庄电站所有资产作抵押向原告申请借款900000元。2005年1月30日，被告大发电力公司与原巫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双龙信用社签订《借款合同》。该合同主要约定“借款人巫山县大发电力有限责任公司；借款种类为中长期借款；借款用途整修扩建油坊电站；借款金额玖拾万元；借款期限自2005年1月31日起至2008年1月31日止；借款利率为本合同项下借款年利率为11.52%。短期贷款利率按本合同利率执行，中长期贷款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一年一定，第一年按本合同规定利率执行；本合同项下借款采取担保贷款方式，由陈大华、谭庆秀向贷款人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担保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含罚息、复利）和可能发生的违约金、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借款人不按本合同规定的期限归还贷款本金的，贷款人有权对逾期贷款根据逾期天数按日利率万分之肆计收逾期贷款利息”。同日，被告大发电力公司与原巫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双龙信用社签订《抵押合同》。大发电力公司自愿用其下庄电站及其电站内的发电机、水轮机、变压器、控制屏、高压计量箱等7台机器设备为大发电力公司向原告所借90万元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抵押登记。担保履行期间自2005年1月30日起至2008年1月30日止。借款后，被告大发电力公司于2005年3月23日偿还借款利息14112元，2005年6月25日偿还借款利息27000元，2005年9月30日偿还借款利息25992元，2005年12月24日偿还借款利息26208元，2006年6月30日偿还借款利息30000元，即被告大发电力公司在借款期内（2005年1月31日至2008年1月31日）共偿还借款利息123312元。逾期后，被告大发电力公司于2009年9月7日偿还借款本金200000元，2010年3月31日偿还借款本金70000元，偿还借款利息5000元，2010年6月29日偿还借款本金60000元，偿还借款利息20000元。2009年12月13日，原告的员工谭军向巫山县后溪河水电站建设协调领导小组申请，要求领取被告大发电力公司在巫山县后溪河水电站建设协调领导小组应得工程款300000元，经过谭军与巫山县后溪河水电站建设协调领导小组及被告陈大华协商，被告陈大华同意将该笔工程款支付给谭军用于偿还借款本金，后巫山县后溪河水电站建设协调领导小组于2009年12月14日将上述300000元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转入谭军在重庆农村商业银行的银行账户。借款到期后，被告大发电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大华与原告签订还款协议书，载明：“一、借款人在贷款人处的贷款明细：借款日期2005年1月31日，借款金额900000元，到期日期2008年1月31日，结欠余额570000元。二、重新约定还款期限：2011年5月31日归还贷款本金400000元，2011年9月30日归还贷款本金100000元，2011年12月31日归还贷款本金70000元。三、担保约定：保证人自愿为借款人的上列全部借款及还款义务承担担保责任。（一）担保的范围：全部借款本金、利息和贷款人实现债权的费用等。（二）担保方式：连带责任。（三）保证期限：最后一次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四、本协议仅对还款期限和担保内容进行了约定，其他相关约定适用原借款合同，包括贷款付息及结息、罚息的相关约定”。陈大华在借款人和保证人处签字。原告员工书写的还款协议书的落款日期为2011年2月18日。
原巫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已改制为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巫山支行。
农商行巫山支行起诉称，被告大发电力公司于2005年1月31日在我单位借款900000元，由被告陈大华、谭庆秀提供担保，并用大发电力公司下庄电站及发电机、水轮机、变压器、控制屏、高压计量箱等7台机器设备作为抵押。借款到期后，经数次催收，被告已经偿还借款本金330000元。现要求被告大发电力公司立即偿还借款本金570000元及其利息，利息从2005年1月31日起至2008年1月31日止按照月利率9.6‰计算，从2008年2月1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2‰计算；要求大发电力公司下庄电站及发电机、水轮机、变压器、控制屏、高压计量箱等7台机器设备优先受偿原告贷款；由被告陈大华、谭庆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由被告大发电力公司、陈大华、谭庆秀共同承担。
大发电力公司、陈大华、谭庆秀辩称：一、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法律保护的诉讼时效，且无中止、中断、延长事由，请求法院予以驳回。1、三被告已经偿还900000元的借款及其资金利息，且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一般的诉讼时效期间，根据《民法通则》第135条之规定，本案原告与三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是有清偿期的，自期限届满时起算。具体结合到本案，原告在法定的时效期间内没有行使权利，在时效期间届满后主张权利，法院对原告的权利不再予以保护。事实上，借款到期后，被告已经如数归还了借款，但原告每次偿还借款，被告均未出具收据。2009年12月13日，三被告偿还原告借款300000元，该笔款项是从巫山县水务局账上直接划拨到原告职工谭军账户上，谭军时任原告风险科科长，至今未给被告出具收据。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其在两年诉讼时效内（即2009年12月13日起至2011年12月13日止），向被告主张过借款。2、原告对三被告的诉讼权利不存在中止、中断、延长事由的法定情形。原告诉称多次催收，不是事实，事实上原告从未向三被告催收过，三被告也没有收到过原告的书面通知，原告出示的限期还款通知书、还款协议书的签名并不是本人书写，均为原告通过电子扫描或者临摹等手段合成，并不是陈大华、谭庆秀二人的亲笔签名。为此，法院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二、原告要求抵押物优先受偿的说法错误。事实上，大发电力公司下庄电站的发电机、水轮机、变压器、控制屏、高压计量箱等机器虽然在当时作了抵押，但下庄电站在2012年初，为积极响应国家号召，已经对下庄电站进行了升级改造，所有机器设备由国家无偿投资进行更新换代，换下来的7台设备早已成了废铜烂铁，不具有使用价值、实用价值和经济价值。三、原告要求被告陈大华、谭庆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说法错误，同时也违背了法律的规定，法院不应支持。原告起诉的主债务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被告陈大华、谭庆秀二人担保的从债务，亦不存在，被告陈大华、谭庆秀不应再承担担保责任。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应当予以驳回。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借款合同、抵押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同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被告大发电力公司借款后，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应当承担逾期偿还的民事责任。被告陈大华、谭庆秀签字同意对被告大发电力公司的借款担保，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其保证担保合法有效。因借款合同未约定保证期间，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争议合同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届满之日起6个月。本案主债务履行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原告未要求保证人陈大华、谭庆秀承担保证责任，被告陈大华、谭庆秀作为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后原告仅与大发电力公司法人陈大华签订还款协议书，未经被告谭庆秀的书面同意，保证人谭庆秀亦不再承担保证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谭庆秀对被告大发电力公司的全部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被告陈大华在还款协议书的保证人处签字，即表示同意为大发电力公司的借款继续提供保证担保，因本案既有保证又有物的担保，故被告陈大华对物的担保以外的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
还款协议书是对原告与被告大发电力公司于2005年1月3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的变更，从协议的内容、履行主体可以判断，该协议的真正主体是大发电力公司和陈大华，故大发电力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大华在还款协议书的借款人和保证人处签字的行为，构成代表行为，行为后果应由大发电力公司承担。同时，被告陈大华又是主债务合同的担保人，在还款协议书的保证人处签字，即表示同意为大发电力公司的借款继续提供保证担保，原告要求被告大发电力公司偿还剩余借款本金及利息，大发电力公司下庄电站及电站内发电机、水轮机、变压器、控制屏、高压计量箱等7台机器设备优先受偿原告贷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被告大发电力公司、陈大华辩称签订还款协议书的时间不是2011年2月18日，但未出示足够的证据予以推翻，该项辩解本院不予采信。不论签订还款协议书的时间早于或者迟于2011年2月18日，陈大华签订的行为即表示对还款协议书内容的认可。
关于被告大发电力公司应当偿还的借款本金和利息，原、被告争议最大的是谭军催收的300000元。综合分析被告大发电力公司提交的拨款申请书、进账单、领款单，谭军与巫山县重点在建水电工程建设领导小组及被告陈大华应当是达成共识，将收取的300000元抵偿借款本金，否则陈大华不会同意将该笔款项支付给谭军。另外，谭军收到该笔款项的时间是2009年12月14日，其应当在收到款项的当日或者次日抵偿被告大发电力公司的借款本金，减少原、被告的损失，故剩余借款利息应当从2009年12月15日起重新计算，原告从2009年12月28日计算剩余借款利息的标准有误。
综上，被告大发电力公司已经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630000元（200000元＋300000元＋70000元＋60000元）、利息148312元（123312元＋5000元＋20000元），尚欠借款本金270000元，借款期内利息从2005年1月31日起至2008年1月31日止按照借款本金900000元、月利率9.6‰计算，逾期利息从2008年2月1日起至2009年9月6日止按照借款本金900000元、月利率12‰计算，从2009年9月7日起至2009年12月27日止按照借款本金700000元、月利率12‰计算，从2009年12月28日起至2010年3月30日止按照借款本金400000元、月利率12‰计算，从2010年3月31日起至2010年6月28日止按照借款本金330000元、月利率12‰计算，从2010年6月29日起按照借款本金270000元、月利率12‰计算。同时品除被告大发电力公司在上述期间已经偿还的利息148312元。判决：一、由被告巫山县大发电力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巫山支行借款本金270000元及其利息。利息从2005年1月31日起至2008年1月31日止按照借款本金900000元、月利率9.6‰计算，从2008年2月1日起至2009年9月6日止按照借款本金900000元、月利率12‰计算，从2009年9月7日起至2009年12月27日止按照借款本金700000元、月利率12‰计算，从2009年12月28日起至2010年3月30日止按照借款本金400000元、月利率12‰计算，从2010年3月31日起至2010年6月28日止按照借款本金330000元、月利率12‰计算，从2010年6月29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偿还之日止按照借款本金270000元、月利率12‰计算。同时品除被告巫山县大发电力有限责任公司在上述期间已经偿还的利息148312元；二、原告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巫山支行对巫山县大发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下庄电站及电站内发电机、水轮机、变压器、控制屏、高压计量箱等7台机器设备，在借款本息范围内优先受偿；三、被告陈大华在上述物的担保不足以向原告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巫山支行清偿借款本息的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巫山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9500元，由原告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巫山支行负担4150元，被告巫山县大发电力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350元。司法鉴定费15800元，由原告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巫山支行负担4400元，被告巫山县大发电力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1400元。
大发电力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认定事实不清，严重违背了法律的严谨性原则。一审中，被上诉人为证明其于2009年12月13日至2011年12月13日止催收行为，向法庭出示了谭庆秀签署的限期还款通知书，经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2013）鉴定第1007号鉴定，不是谭庆秀本人书写；被上诉人出示的陈大发签署的《还款协议书》，经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2013）鉴定第2242号鉴定，《还款协议书》的借款人及保证人“陈大发”签名时间与该协议表格的字迹、落款时间（2011年2月18日），不能确定字迹的形成时间。还款协议书上陈大华的签名不是其本人签名，也不是原件，是扫描件，一审申请了鉴定但未支持，二审再次申请重新鉴定，因为是份关键性证据。被上诉人的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享有实体胜诉权，按照证据规则的规定，被上诉人的诉求已不再为法律所保护。同时，证人范兴平、吴现成、杨天出庭作证，证明陈大发2011年2月18日从上午9点左右到莲花电站，当晚在银龙鱼庄就餐。被上诉人起诉的时间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规定，被上诉人在时效期间届满后主张权利，法院对被上诉人的权益不再保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
农商行巫山支行答辩称：1、借款合同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查清楚了的，经过了几次物证鉴定，农商行在法律规定期限内向上诉人主张了债权，因此本案是没有超过诉讼时效。2、上诉人称还款协议上陈大华的签字是扫描件，是不尊重客观事实的，贷款资料原件交到巫山法院的，并不是陈大华说的鉴定的检材是扫描件。一审判决不存在偏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亦均无异议，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落款时间为2011年2月18日的《还款协议书》中，借款人栏和保证人栏上“陈大华”的签名是否是陈大华本人书写。
一审法院审理期间，陈大华申请对《还款协议书》中“借款人”和“保证人”两处“陈大华”的签名是否是陈大华本人书写进行司法鉴定；谭庆秀申请对《限期还款通知书》中“借款人签收栏”上“谭庆秀”的签名真伪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一并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司法鉴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3年6月7日作出（2013）鉴定第100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第一条是：签约日期填写为“2011年2月18日”的《还款协议书》原件下方“借款人”和“保证人”处的两个“陈大华”署名字迹是陈大华本人书写；同时，在该鉴定意见书的“检验过程及分析说明”部分载明：《还款协议书》中“借款人”和“保证人”两处“陈大华”的签名均为黑色墨水中性笔书写。该鉴定意见书作出后，陈大华没有申请重新鉴定，而是另行申请对《还款协议书》中填写字迹、签名字迹、落款时间字迹的形成时间作司法鉴定。因此，应当认定陈大华对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2013）鉴定第100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没有异议，大发电力公司在本院二审审理中，以《还款协议书》中“借款人”和“保证人”两处“陈大华”的签名是通过扫描形成为理由申请重新鉴定，本院不予准许。
大发电力公司与农商行巫山支行于2005年1月3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为三年，但借款期限届满后，大发电力公司于2009年9月7日和12月14日、2010年3月31日和6月29日四次向农商行巫山支行偿还借款本金，大发电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大华又于2012年2月18日与农商行巫山支行签订了《还款协议书》，大发电力公司履行债务的行为均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双方签订《还款协议书》尚在诉讼时效期间之内，该协议书是对《借款合同》履行期限的变更，农商行巫山支行提起本案诉讼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大发电力公司上诉主张农商行巫山支行丧失胜诉权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大发电力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00元，由巫山县大发电力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学文
审判员 何 洪
审判员 刘 健
二〇一四年八月五日
书记员 章立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