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32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秦汉芳，女，1942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本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龚伟亮，男，1964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址同秦汉芳。
上诉人（原审原告）龚伟民，男，1962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本市。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郑天生，上海永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成，上海永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荣，男，1965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本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营业场所上海市。
负责人张渝，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钰，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秦汉芳、龚伟亮、龚伟民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5）静民一（民）初字第1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2日上午9时许，王文荣驾驶沪JQXX**号小客车在本市武定西路1474弄内倒车时，碰撞到受害人龚云长，致其倒地受伤。该起事故经上海市公安局静安分局交通警察支队（以下简称“静安交警支队”）认定，王文荣承担全部责任，受害人龚云长无责。事故发生后，受害人龚云长即刻被送至华山医院就诊。入院时，神清，额、左颧、上唇皮肤擦伤，余无殊；无明显头痛、恶心、呕吐，四肢活动可，头面部外伤，鼻孔流血，左胸压痛等。经五官科、神经外科、颌面外科、骨科等科室诊查，受害人被诊断为面部多处挫擦伤，面部有较深裂伤，对位可，少许渗血，未见流动性出血；拟诊断为颅脑外伤；头CT示陈旧梗塞灶、脑萎缩；放射诊断报告示：双肩关节退行性改变，双侧尺桡骨及肱骨未见明显骨折征象，颈椎退行性改变，张口位未见明显异常，左膝关节退行性改变，附见左侧豌豆骨可疑半脱位等。当日，龚云长经清创处理，予消炎药后回家；医嘱其注意面部清洁，颌面外科、骨科、五官科、神经外科随诊。此后直至2015年1月15日期间，受害人龚云长因交通事故伤又至华山医院复诊1次，行颈椎MR平扫，示若干椎体椎间盘突出、颈椎退行性改变等；同期还至黄浦区中心医院伤骨科复诊、换药共3次。上述诊疗，龚云长共计支出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759元。2015年1月12日，龚云长因“尿频30天”前往曹家渡街道卫生服务中心内科就诊，被诊断为泌尿道感染、前列腺增生，医嘱其检查前列腺等，为此支出医疗费7元。2015年1月18日晚22时许，龚云长因胸痛半小时被急救送入华山医院内科急诊，入院时意识不清，对声音、刺激无反应，因其昏迷、休克，华山医院即向其家属发放病危通知书。龚云长经抢救数日，后于2015年1月22日因心脏骤停而死亡，终年81周岁。自2015年1月18日至22日期间，因救治龚云长共计产生医疗费3，025.70元。
秦汉芳系龚云长之妻，龚伟亮、龚伟民系龚云长之子。秦汉芳、龚伟亮、龚伟民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王文荣、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太保上海分公司”）共同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住院伙食补助费（2015年1月18日至1月22日）、医疗费（2015年1月18日至1月22日）、精神损害抚慰金均按70%的比例进行赔偿；对其余损失（即2014年12月2日至2015年1月15日之间产生的医疗费及营养费、护理费、律师代理费）按全额赔偿。
原审法院另查明，事故发生时，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太保上海分公司”）承保沪JQXX**号车辆的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交强险的保险限额为122，000元，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项下负责赔偿护理费等；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项下负责赔偿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商业三者险的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不计免赔率。
原审法院又查明，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发生前，龚云长患有高血压、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慢性冠状动脉供血不足、心梗、脑梗等既往病史。
因本案诉讼，秦汉芳、龚伟亮、龚伟民聘请律师，支出律师服务费30，000元。事故发生后，王文荣曾垫付钱款3，696.10元。
原审法院审理中，经秦汉芳、龚伟亮、龚伟民申请，原审法院于2015年7月13日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就龚云长2014年12月2日交通事故与其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5年7月20日以仅就现有送鉴书证材料难以满足鉴定要求为由作退卷处理。对此，秦汉芳、龚伟亮、龚伟民表示龚云长去世后未行尸检，无法补充其他可供作为鉴定材料的证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秦汉芳、龚伟亮、龚伟民作为死亡受害人龚云长的近亲属，依法有权就龚云长因交通事故所遭受的伤害及所致损失请求相关责任人进行赔偿。本案所涉交通事故经静安交警支队认定并出具事故认定书，各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法院予以采信。因本案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引起的损害赔偿，根据相关规定，秦汉芳、龚伟亮、龚伟民的合理损失应由承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即太保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付，不足部分，由侵权人王文荣进行赔偿。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龚云长2015年1月18日入华山医院诊疗以及1月22日的死亡与2014年12月2日的交通事故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其一，根据查明的事实，龚云长在发生事故后立即就诊，经五官科、神经外科、颌面外科、骨科等多科室诊查，主要诊断结论为面部皮肤挫擦伤、裂伤等外伤，未见颅内或其他脏器损伤，即予出院；其二，2015年1月18日，龚云长因胸痛、意识不清入华山医院内科急诊，此时距离交通事故的发生已有40余天，且其入院时胸痛、意识不清的表征亦难以和2014年12月2日交通事故所受伤情相联系，龚云长经连续抢救数日后于1月22日因心脏骤停而死亡，导致其死亡的病因并不明确；其三，从事故发生直至2015年1月15日期间，龚云长在华山医院、黄浦区中心医院复诊合计共4次，均未查得身体机能、脏器功能方面的异常或衰竭等病情加重、恶化的情况；其四，龚云长自身在事故前长期患有心梗、脑梗、冠心病、高血压等多重疾病，通常而言，结合龚云长的年龄，上述疾病本身一旦发病皆有威胁生命的可能。同时，秦汉芳、龚伟亮、龚伟民虽申请本院委托相关机构就龚云长的死亡和2014年12月2日交通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但因龚云长未行尸检，仅凭现有病史等书证无法进行相关鉴定。综上，现秦汉芳、龚伟亮、龚伟民主张龚云长因交通事故而受伤，进而引发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秦汉芳、龚伟亮、龚伟民应对此因果关系链条负举证义务，现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原审法院对秦汉芳、龚伟亮、龚伟民所主张的龚云长2015年1月18日之后的就诊及死亡与2014年12月2日交通事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不予采信。因此，因龚云长该次就诊及死亡所致的经济损失均不予纳入本案损失范围，即龚云长自2015年1月18日至22日就诊产生的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就其余损失，逐一认定如下：1、医疗费。龚云长在事故发生后入华山医院急救及此后在华山医院、黄浦区中心医院的4次复诊，系因本起交通事故而发生，相应产生的医疗费3，759元应予以计入损失范围。龚云长2015年1月12日因泌尿道感染、前列腺增生等在曹家渡街道卫生服务中心内科所进行的就诊，秦汉芳、龚伟亮、龚伟民并无证据证明该次就诊与本次事故的关联，故该次就诊所实际支出的医疗费7元，法院不予确认。故本案医疗费损失核定为3，75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该项费用系弥补受害人身体受到伤害住院治疗期间因住院而增加的伙食费支出。现受害人龚云长并未因交通事故受伤而发生实际住院，故秦汉芳、龚伟亮、龚伟民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确认。3、营养费。龚云长因本起交通事故而致面部多处挫擦伤等，伤后确实需要补充营养以利其恢复，结合其伤情和年龄，秦汉芳、龚伟亮、龚伟民主张营养费按35天计算，并无不可，法院酌情按30元每天之标准，确认营养费为1，050元。4、护理费。龚云长年届八十，因本起事故头面部受伤后，生活自理能力可能受到影响，秦汉芳、龚伟亮、龚伟民主张聘请人员对其护理一个月，并无不当，但秦汉芳、龚伟亮、龚伟民主张以一名家政人员一个月的工资4，500元计算损失，法院认为，护理费仅指为受害人提供生活护理而支出的费用，现秦汉芳、龚伟亮、龚伟民主张的费用实际包括家政人员从事其他家庭杂务之报酬，故已超出合理的赔偿范围。结合龚云长伤情和年龄等实际情况，法院参照护工市场劳务报酬水平，酌情按每日60元计算护理费，即护理费为1，8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首先，结合龚云长在交通事故中所受伤情，并未达到严重侵害其身体健康权益、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的程度；其次，龚云长2015年1月18日的就诊和此后的不幸去世，如前所述，与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并无因果关系。因此，秦汉芳、龚伟亮、龚伟民现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6、律师代理费。王文荣因其违法行为对龚云长的人身造成伤害，龚云长因故去世后其近亲属为维护其合法权益，聘请律师提起诉讼并无不当，由此发生的律师费支出，可计入损失范围。结合本案的诉讼标的、难易程度、代理律师在本案代理活动中工作量等因素，法院酌情确定由王文荣分担律师费5，000元。
综上，本案各项损失核定为11，609元，其中医疗费、营养费、护理费共计6，609元由太保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内赔付，律师费5，000元由王文荣赔偿，因其已垫付3，696.10元，故尚需支付赔偿款1，303.90元。太保上海分公司在第二次庭审中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当庭抗辩权利，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秦汉芳、龚伟亮、龚伟民交强险赔付款人民币6，609元；二、王文荣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秦汉芳、龚伟亮、龚伟民赔偿款人民币1，303.90元；三、秦汉芳、龚伟亮、龚伟民要求王文荣、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秦汉芳、龚伟亮、龚伟民均不服，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起事故的发生，使得龚云长不可避免的要服用一些消炎镇痛药物，而此类药物医生在病历中也提到可能会引起内脏出血等不良反应，加之龚云长为高龄老人又身患固疾，较普通人更易引发药物不良反应，故龚云长的死亡与本起事故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上诉人不同意原审法院判决，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文荣辩称：上诉人认为龚云长的死亡与本起事故存在因果关系需举证证明。被上诉人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太保上海分公司辩称，龚云长的死因是心脏骤停，而事故发生当日其仅受皮外伤，难以判断与本起事故有关联。被上诉人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对于龚云长老人的去世，本院甚感遗憾和痛心，但上诉人的诉讼主张应基于其能够证明龚云长的死亡与本起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为前提，虽然上诉人提出医生在病历中指出服用药物可能会引起内脏出血等不良反应，但法律事实的认定仍应以证据充分为准绳，仅凭医生的医嘱尚不能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且原审已就此深入剖析，本院不再赘述，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实难采信。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479.6元，由上诉人秦汉芳、龚伟亮、龚伟民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季 磊
代理审判员 汤佳岭
代理审判员 刘 佳
二〇一六年三月七日
书 记 员 仲 鸣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