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1民终70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华邦建筑有限公司，住址：沈阳市铁西区保工南街。
法定代表人：王存邦，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晓梅，女，汉族，住址：沈阳市铁西区沈辽东路。
委托代理人：陈兆剑，系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宏，女，汉族，住址：沈阳市铁西区路官二街。委托代理人：储丽，系沈阳市铁西区天合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赵德生，男，汉族，住址：沈阳市铁西区南十二路。
委托代理人：李函，女，汉族，住址：沈阳市铁西区南十二路，系赵德生妻子。
原审第三人：吴树良，男，汉族，住址:辽宁省辽中县新华街。
原审第三人：李国岩，男，汉族，住址:辽宁省新民市工发路。
委托代理人：刘建国，系江苏如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阳市华邦建筑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宏、原审第三人赵德生、吴树良、李国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5）沈铁民三初字第007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宋宁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鞠安成（并任主审）、代理审判员林红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宏在原审时诉称：2004年至2010年间，原告向被告供应石材，原告按被告要求，将石材送至被告指定地点，被告收货后，陆续给付原告货款，现尚欠原告货款464,483元，原告多次索要未果，现原告要求被告立即给付货款464,483元及利息从2014年8月22日至被告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沈阳市华邦建筑有限公司辩称：原告所诉并非是本案的事实，证据不充分，现在原告的诉讼不能证明被告欠原告货款，原告和被告之间有过购买石材的往来，但是被告和原告一直没有进行对购买石材的数量进行对账，现在在被告的账面上经过我们查实，与原告往来的已经全部结算清楚，现在原告起诉的与其他的项目经理所来往的形成的出库单入库单从来没有向被告出示过，被告也不清楚购货物的事实是否存在，所以被告方不应该承担责任。我们与原告以往的石材买卖过程中存在的质量不合格等问题，导致石材进行现场的切割的情况发生，如果原告坚持不对账，我们请求法院对我们承建的已经竣工的楼盘进行现场查实，包括1、2、5、8号楼，1、2号楼是我方自己承建的，5、8号楼是承包给毕秀东的，结算时三方都在场，我们现在认为1、2、5、8号楼现在都已经结算清楚了。我方账面上1号楼2号楼只欠原告81,811元多元，其余我方没有看到过任何票据，不清楚。
原审第三人赵德生委托代理人未发表意见。但在法庭调查过程中陈述，原告主张的涉案浅草绿阁五期6、7号楼为赵德生实际施工，根据原告提供的单据，赵德生不欠原告货款。
原审第三人吴树良未述称意见。但在法庭调查过程中，对原告举证的订货单及发票质证时陈述，其已经与原告结完了，不欠原告钱。
原审第三人李国岩委托代理人述称：我们经手的事情我们应该负责。在法庭调查过程中陈述，原告主张的涉案浅草绿阁五期9、10号楼为李国岩实际施工，尚欠88,610元，应由李国岩支付。
原审法院查明：原、被告于2004年初开始业务往来，原告向被告供应石材。原告将石材送至被告指定的工地，由工程项目经理或材料员在订货单上签字确认，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或协议。原告供货后，被告陆续给付原告货款。
原告在庭审陈述，原告向法庭出示的存于原审一审卷宗中经第28页9张订货单是为浅草绿阁五期1、2号楼提供的石材。存于原审一审卷宗中第31页5张以及32页的5张订货单是为浅草绿阁五期5、8号楼提供的石材。存于原审一审卷宗中第34页3张及35页的4张，36页的5张订货单是为浅草绿阁五期6、7号楼提供的石材。存于原审一审卷宗中第37页2张及38页5张，39页5张订货单是为浅草绿阁五期9、10号楼提供的石材，上述单据总计货款1,136,683元，上述订货单提货人处有周成彦、张春荣、赵德来、张友堂等人的签字，制表人处有黄毅签字。原告主张，原告与被告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已付货款672,200元，尚欠货款464,483元，现因被告未给付货款464,483元，促成原告提起本案诉讼。
原告向法庭提交的网上打印文件显示，单位沈阳市华邦建筑有限公司，姓名周成彦，证号辽建安AB[2004]04218,职务项目经理；姓名吴树良，证号辽建安AB[2004]04219,职务项目经理；姓名李秉学，证号辽建安AB[2004]04220,职务项目经理；姓名黄毅，证号辽建安AB[2004]01455，职务项目经理。
被告及各第三人在庭审中均陈述，浅草绿阁五期被告共计承建10栋楼，除1、2号楼由被告实际施工外，3、4号楼的实际施工人为第三人吴树良，5、8号楼的实际施工人案外人毕秀东，6、7号楼的实际施工人为第三人赵德生，9、10号楼的实际施工人为第三人李国岩。吴树良、赵德生、李国岩与被告均为挂靠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支付价款或报酬。现原告主张，原、被告之间存在货物买卖合同关系，原告向被告供货后，被告未及时给付全部货款，应负促成纠纷的责任。原告主张被告尚欠货款464,483元，并向法庭出示了订货单及发票，要求被告立即给付此笔欠款，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要求被告给付逾期付款利息，因双方无书面合同，故被告应从原告主张权利之日即2014年8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原告利息为宜。
关于被告辩称，浅草绿阁五期1-10号楼是由其与甲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但其只实际施工了1、2号楼，其余全部内部转包给其他人，原告应向实际施工人主张权利的问题。本院认为，被告将其承揽的工程内部分包给其他人有悖法律规定，被告应对此产生的法律后果承担责任。各第三人与被告的内部承包约定为其内部约定，不能对抗他人。且各第三人在涉案工程中对外公示的职务为被告公司项目经理，其实施的有关涉案工程的行为足以构成表见代理，原告有理由相信第三人有关用于涉案工程的购买材料的行为是代表了被告。故原告向被告主张货款，符合法律规定。被告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被告在原审一审过程中向法庭提交的2006年10月2日20,000元收条标注有10楼，2006年10月24日50,000元支票存根标注为浅草5期各号，2006年11月6日30,000元支票存根标注为浅草各号，由此可以看出被告向法庭出示的该组证据中含其他8栋楼的部分理石款，这与被告所述不了解其他分包人是否从原告处购买理石相矛盾，同时亦驳斥了被告要求原告应向实际分包人主张权利的抗辩。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沈阳市华邦建筑有限公司给付原告赵宏货款464,483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沈阳市华邦建筑有限公司给付原告赵宏货款464,483元的利息，从2014年8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付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73元，由被告沈阳市华邦建筑有限公司承担。
宣判后，沈阳市华邦建筑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进而推定由上诉人承担其他四位实际施工人的全部给付货款责任是错误的。本案上诉人承包了10栋楼的施工建设工程后，由上诉人及另四位实际施工人分别城建，即上诉人承建1、2号楼，毕秀东承建5、8号楼，李国岩承建9、10号楼，赵德生承建6、7号楼，吴树良承建3、4号楼，各承建方独立进行核算。本案所涉石材使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上述四方承建者之间没有形成书面的买卖合同。所承建的楼使用的理石均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及四方承建者单独商订，单独进行进货，单独结算，故原审法院将四位承建者单独与被上诉人发生的买卖合同关系混淆为全部由上诉人承担是错误的。二、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全部给付货款责任有失公平。依本案的实际履行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仅应对1、2号楼的石材进行结算，而且经过核对，上诉人仅欠被上诉人货款81,811元。在法院审理中，三名承建者均出庭，他们所陈述的与被上诉人所诉请的货款不一致，吴树良的账目已结清，李国岩也结清一部分，毕秀东欠所有供应商的款项，均由供应商共同开会商议免除其应该付的款项，被上诉人在请款单上签字确认账目已经结清，故毕秀东已经不欠被上诉人货款，退一步讲，毕秀东承建的5、8号楼总建筑面积为7,800平方米，被上诉人索要的理石款40余万元，按此计算，每平方米使用理石1.5平米理石，这显然是不真实。故原审法院仅依被上诉人提供的凭证认定的事实，与各承建者已实际给付货款的事实并不一致，与房屋实际使用的理石情况亦不相符。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支持上诉人的请求。
被上诉人沈赵宏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恰当。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请求，维持原判。
第三人赵德生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第三人吴树良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第三人李国岩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沈阳市华邦建筑有限公司承揽了浅草绿阁五期1-10号楼的建筑工程，其中沈阳市华邦建筑有限公司独自承担1号、2号楼的建筑工程，李国岩、赵德生、吴树良、毕秀东均挂靠在沈阳市华邦建筑有限公司名下，分别负责9-10号楼、6-7号楼、3-4号楼、5-8号楼的建筑工程，并向沈阳市华邦建筑有限公司缴纳挂靠费。在施工过程中，被上诉人赵宏根据上述施工人的需求，向施工工地运送各种尺寸、厚度的石料。
本案沈阳市华邦建筑有限公司、赵德生、吴树良、李国岩及毕秀东均未与赵宏签订过书面买卖合同。庭审时，第三人赵德生、吴树良、李国岩均承认案涉石料都是其本人与赵宏联系、定制、结算的，与沈阳市华邦建筑有限公司无关，各自施工期间的欠款应由其本人承担。
庭审时双方对账确认，上诉人沈阳市华邦建筑有限公司承建的1、2号楼尚欠101,811元货款；第三人吴树良承建的3、4号楼货款已结清；第三人李国岩承建的9、10号楼尚欠68,610元货款。
还查明：庭审时，沈阳市华邦建筑有限公司向法庭提交了一份请款单，上方记载：“浅草五期大理石帐结清毕秀东”字样，在该条的落款处有赵宏本人的签字确认。赵宏虽然对该请款单上的笔迹有异议，原审法院在庭审时向赵宏示明示：“如果对该请款单有异议，请你方于三日内向法庭提交鉴定申请，逾期提交或不提交将视为你方放弃鉴定”，但赵宏没有在原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向法院提交书面鉴定申请。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订货单、发票、电脑打印单、请款单复印件、付款明细复印件、银行支票存根复印件、收条复印件、证人证言等证据在卷为凭，经庭审质证和审查，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赵宏主张案涉石材全部出卖至沈阳市华邦建筑有限公司处，应由其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但事实上案涉石材都是由分包商李国岩、赵德生、吴树良等人自己定制、结算的，而且石材都是由赵宏运至分包商施工地的，而不是先由沈阳市华邦建筑有限公司采购石材，再将石材分发至各具体施工人处，因此，本院只能认定：赵宏与沈阳市华邦建筑有限公司、赵德生、吴树良、李国岩、毕秀东分别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沈阳市华邦建筑有限公司、赵德生、吴树良、李国岩应依法独自向出卖人赵宏承担货款给付责任。现经双方当事人对账，本院可以确定沈阳市华邦建筑有限公司欠赵宏101,811元石材款，李国岩欠赵宏68,610元石材款。
关于毕秀东承建的5、8号楼账目问题。因承建毕秀东没有及时支付工程材料款就突然撤离工地，沈阳市华邦建筑有限公司出面与工地材料供应商谈判解决善后问题。根据沈阳市华邦建筑有限公司出示的2012年2月10日毕秀东请款单上的记载，能够证明沈阳市华邦建筑有限公司替毕秀东向赵宏支付了20万元的欠款，结清了毕秀东的欠款。虽然赵宏对该请款单上的笔迹有异议，但其没有在原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向法院提交书面鉴定申请，故赵宏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该份请款单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认定毕秀东承建的5、8号楼石材款已经全部结清。
关于赵德生承建的6、7号楼欠款问题。因原审法院就此问题没有组织进行专门审理，依据现有证据亦无法查清欠款数额，故本院二审对此不宜做直接处理，赵宏可持相关证据向赵德生另行告诉。
关于苏家屯工地欠款的问题。因苏家屯工地与本案案涉工地不在一处，故该买卖合同与本案所涉合同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宜合并审理，赵宏可以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5）沈铁民三初字第0071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及案件受理费部分；
二、变更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5）沈铁民三初字第007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沈阳市华邦建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赵宏货款人民币101,811元及利息（以101,811元为基数，从2014年8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
三、第三人李国岩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赵宏货款人民币68,610元及利息（以68,610元为基数，从2014年8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四、驳回上诉人沈阳市华邦建筑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被上诉人赵宏的其他诉讼请求。
赵宏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7,773元，由上诉人沈阳市华邦建筑有限公司承担2,336元，由李国岩承担1,515元，由赵宏承担3,922元；沈阳市华邦建筑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773元，由上诉人沈阳市华邦建筑有限公司承担2,336元，由李国岩承担1,515元，由赵宏承担3,9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宁
审 判 员 鞠安成
代理审判员 林 红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阎玉洁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