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8）浙执复250号
复议申请人（案外人）：章阳，女，汉族，1977年9月3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申请执行人：国通信托有限责任公司（原称方正东亚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新华街296号汉江国际1栋1单元32-38层。
法定代表人：冯鹏熙。
被执行人：浙江三门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三门县海游镇（大湖塘新区）。
法定代表人：孙建国。
被执行人：浙江中嘉商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杭海路78号。
法定代表人：詹彩凤。
被执行人：浙江凯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钱江路639号9楼。
法定代表人：叶晓明。
被执行人：浙江龙生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景芳三区55幢二楼。
法定代表人：孙建国。
被执行人：浙江欧文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潮王路58号8501室。
法定代表人：吴峰。
被执行人：吴峰，男，汉族，1966年12月21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方正东亚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下称方正信托，后更名为国通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与浙江三门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三门湾公司）、浙江中嘉商贸发展有限公司、浙江凯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浙江龙生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浙江欧文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吴峰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杭州仲裁委员会（下称杭州仲裁委）于2015年7月3日作出（2015）杭仲（金）裁字第59号仲裁裁决（下称59号裁决）。该裁决生效后，方正信托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杭州中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案外人章阳向杭州中院提出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申请。杭州中院经审查于2018年4月30日以（2018）浙01执异189号执行裁定驳回章阳不予执行59号裁决主文第二项的申请。章阳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杭州中院查明，2013年4月13日，方正信托与三门湾公司签订了信托贷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方正信托向三门湾公司发放信托贷款，贷款本金人民币100,000,000元，贷款专项用于三门湾公司名下位于浙江省三门县锦绣三门湾房地产项目二期开发，并约定了贷款期限、按季结息、结息日、贷款利率、逾期罚息等。同日，方正信托与三门湾公司签订了抵押合同，约定三门湾公司以其所有的位于三门县海游镇××（下××）C-38B的土地使用权为前述信托贷款合同中的债务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取得了土地他项权利证书。上述合同签订后，方正信托依约向三门湾公司发放了信托贷款人民币100,000,000元。2014年12月1日，方正信托与三门湾公司签订了信托贷款合同之补充协议，约定增加相应的担保措施。合同借款期限届满，因三门湾公司未按约偿还信托贷款本息，方正信托向杭州仲裁委申请仲裁。杭州仲裁委根据当事人间签订的仲裁协议书，受理了上述合同履行的争议案。杭州仲裁委于2015年7月3日作出59号裁决，其中裁决主文第二项为：方正信托对三门湾公司名下位于大湖××新区Ｃ-38Ｂ【他项权证号：三他项（2013）第280号、三他项（2013）第281号、三他项（2013）第282号、三他项（2013）第284号、三他项（2013）第279号】的土地使用权在抵押担保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
该仲裁裁决生效后，方正信托于2015年7月23日向杭州中院申请强制执行，杭州中院依法立案执行。执行过程中，杭州中院于2015年8月17日查封了被执行人三门湾公司名下抵押给申请执行人方正信托的位于大湖××新区××（××国××［××］字××）、××（××国××［××］字××）、××（××国××［××］字××）、××（××国××［××］字××）、××（××国××［××］字××）的土地使用权。因案外人吕显罗等344套房屋的买受人向杭州中院提出申请，要求对案涉344套房屋所对应的土地使用权予以解除查封，杭州中院经审查作出（2015）浙杭执民字第392号之二执行裁定，解除对浙江省台州市三门县海游街道湫水大道32号锦绣三门小区（下称锦绣三门小区）344套房屋所对应的土地使用权的查封。方正信托对此提出书面执行异议，杭州中院立案审查后，于2017年8月23日作出（2017）浙01执异70号裁定，驳回方正信托的异议请求。
章阳于2018年3月27日向杭州中院提出申请称，方正信托隐瞒了重要证据，导致杭州仲裁委作出错误的裁决，其作为锦绣三门小区32-14号商铺的业主，请求依法裁定不予执行59号裁决主文第二项，并终止对涉案房屋及其所对应土地使用权的执行，具体理由如下：（1）方正信托隐瞒证据，导致裁决错误，错误的裁决不能成为执行依据；（2）法院通过审理已作出解除对涉案房屋所对应土地使用权查封的裁定；（3）法院应根据民事诉讼法第227条裁定终止对涉案房屋对应土地使用权的执行，对业主提出的不予执行相关土地使用权的请求作出明确认定；（4）已交付购房款的消费者权利优先于方正信托的抵押权；（5）方正信托同意抵押人三门湾公司销售转让抵押物，应视为放弃抵押权，相关土地使用权的抵押权在房屋销售后已经不复存在；（6）购房户的生存权应当优先于抵押权得到保护。
杭州中院认为，杭州仲裁委依据当事人间签订的仲裁协议书，受理了方正信托的仲裁申请，并对仲裁请求进行了开庭审理，审理程序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证实，方正信托与三门湾公司以及其他被执行人签订的相关合同均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三门湾公司未按约按时足额偿还借款，应依法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方正信托与三门湾公司签订的《抵押合同》约定三门湾公司以其所有的位于大湖××新区Ｃ-38Ｂ的土地使用权提供抵押担保，亦办理了抵押登记，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的规定，方正信托主张大湖××新区Ｃ-38Ｂ的土地使用权在抵押范围内按照抵押顺位享有优先受偿权，杭州仲裁委依法应当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案外人向人民法院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或者仲裁调解书的，应当提交申请书以及证明其请求成立的证据材料，并符合下列条件：（一）有证据证明仲裁案件当事人恶意申请仲裁或者虚假仲裁，损害其合法权益；（二）案外人主张的合法权益所涉及的执行标的尚未执行终结；（三）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人民法院对该标的采取执行措施之日起三十日内提出。概括其主要含义是案外人的合法权益遭受损害故可以提起请求，而本案中，虽然杭州中院在实施过程中对涉案房屋相关土地使用权采取了查封措施，但经异议程序审查，杭州中院已裁定解除了对锦绣三门小区344套房屋所对应土地使用权的查封，并未再对该标的采取执行措施，在执行过程中已保护了案外人的合法权益。故案外人向法院提出不予执行申请的前三点理由不符合该类案件受理的法定条件，亦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内容。至于案外人后三点提出的：“涉案房屋买受人的权利优先于方正信托的抵押权，所对应土地使用权在买房后抵押已不存在”等理由，不属于不予执行审查范围。所涉及买受人与抵押权人之间的法律冲突，可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解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章阳不予执行59号裁决主文第二项的申请。
章阳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杭州中院（2018）浙01执异189号执行裁定，裁定不予执行59号裁决主文第二项，理由是：（1）杭州中院未依法审查和认定复议申请人提交的关键证据，即方正信托在开发商办理预售时出具的同意预售的“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在仲裁程序中，方正信托未提交此同意预售的“证明”，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五项规定的“对方当事人向仲裁机构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情形，属于恶意仲裁。（2）杭州中院在（2015）浙杭执民字第392号之二执行裁定和（2017）浙01执异70号执行裁定中已经为344套房屋的买受人排除了涉案房屋包括抵押权在内的其他一切权利负担，意味着344套房屋的业主的权利可以排除执行，但又在（2018）浙01执异189号执行裁定中认为方正信托主张大湖××新区Ｃ-38Ｂ的土地使用权在抵押范围内按照抵押权顺序享有优先受偿权，前后矛盾。（3）杭州中院的异议裁定认为解除查封就能使申请人的合法利益得到保护，而事实上既然无法办理产权证明就意味着申请人的合法利益根本没有得到保护。（4）杭州中院认为申请人与抵押权人之间的法律冲突，可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解决，是不负责任的。就现有法律规范而言，只有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和上访途径。（5）复议申请人等344户业主的利益是生存利益，抵押权人的利益是经营权益，两者冲突情况下应优先保护生存利益。所以杭州中院的裁定并没有良好的社会效应，也无法体现法律的公平正义。
本院对杭州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锦绣三门小区二期共有7幢375套商品住宅和17套商铺。2013年8月13日，方正信托出具证明记载：“兹证明浙江三门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其公司名下地块作为抵押向我公司申请贷款，该土地使用权证号为三国用（2012）第002214号、三国用（2012）第002215号、三国用（2006）第001693号、三国用（2006）第001684号、三国用（2006）第001683号……现三门湾公司申请办理该地块上开发的锦绣三门商品房的预售，我公司同意该公司向你局申报商品房预售手续。”三门县住房和城乡建设规划局于2013年8月16日作出对锦绣三门二期商品住宅共375套，商品住宅建筑面积合计44578平方米的预售许可决定。2015年8月17日，杭州中院查封了锦绣三门小区二期房屋所对应的土地使用权。2015年7月3日，本案复议申请人章阳与三门湾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锦绣三门小区32-14号商铺，支付了合同约定的全部价款并办理了入住手续，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杭州中院（2015）浙杭执民字第392号之二执行裁定解除对锦绣三门小区二期案涉344套房屋所对应的土地使用权的查封后，方正信托对此提出书面异议，杭州中院于2017年8月23日驳回方正信托的异议请求。方正信托不服，向杭州中院提起了执行异议之诉，请求许可执行章阳所购买的锦绣三门二期32-14号商铺等一户多套、商铺、查封后出售的98套房屋。杭州中院已经立案受理，尚未审结。
2017年5月24日，方正信托更名为国通信托有限责任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1.59号裁决是否属于恶意仲裁；2.章阳所购房屋及其对应的土地使用权和方正信托抵押权是否存在冲突，本程序能否进行审查。
（一）关于恶意仲裁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案外人向人民法院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或者仲裁调解书的，应当提交申请书以及证明其请求成立的证据材料，并符合下列条件：（一）有证据证明仲裁案件当事人恶意申请仲裁或者虚假仲裁，损害其合法权益；（二）案外人主张的合法权益所涉及的执行标的尚未执行终结；（三）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人民法院对该标的采取执行措施之日起三十日内提出。”根据上述规定，案外人向人民法院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应当提交证据证明仲裁案件当事人恶意申请仲裁或者虚假仲裁。本案债务人未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方正信托根据合同约定，向杭州仲裁委申请仲裁并请求就案涉土地使用权在抵押担保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符合常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对依法设立的仲裁机构的裁决，一方当事人不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受申请的人民法院应当执行。被申请人提出证据证明仲裁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定不予执行：……（五）对方当事人向仲裁机构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符合下列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五项规定的‘对方当事人向仲裁机构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情形：（一）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二）该证据仅为对方当事人掌握，但未向仲裁庭提交；（三）仲裁过程中知悉存在该证据，且要求对方当事人出示或者请求仲裁庭责令其提交，但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未予出示或者提交。”根据上述规定，仲裁案件的当事人才可以在执行程序中以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为由，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复议申请人章阳关于方正信托隐瞒足以影响公正仲裁的主要证据，系恶意仲裁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二）关于章阳所购房屋及其土地使用权的执行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互换、出资或者赠与的，附着于该土地上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一并处分。”根据该规定，执行法院在处置土地使用权时，附着于该土地上的房屋将一并处置。章阳在杭州中院对锦绣三门小区二期房屋对应的土地使用权采取查封措施后的购房行为是否有效，法院能否执行的问题，方正信托已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应在该执行异议之诉程序中解决。复议申请人章阳关于方正信托出具同意预售的证明，消灭了该抵押物优先受偿权的主张，系属实体权利义务的认定和判断，不属于执行审查范围。
综上，复议申请人章阳的复议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杭州中院（2018）浙01执异189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章阳的复议申请，维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1执异189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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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方嘏风
审判员 林翔荣
审判员 李佩瑶
二〇一八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徐滋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