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辽民二终字第003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丹东市新友谊商场。
法定代表人：任淑娟，该商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辛，北京颐合中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华丰企业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任运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佟连发，辽宁中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金石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江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蓝永山，辽宁伯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霞，辽宁伯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丹东市新友谊商场（以下简称友谊商场）、大连华丰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连金石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尔夫俱乐部）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大民三初字第13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姚志刚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苏本营主审，审判员谭弘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友谊商场的法定代表人任淑娟及委托代理人张辛，华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佟连发，高尔夫俱乐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蓝永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为：友谊商场曾以其持有的股权为高尔夫俱乐部承担了担保责任为由诉至原审法院，向高尔夫俱乐部进行担保追偿。经两级人民法院审理，辽宁省高级人法院作出（2009）辽民二终字第15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了新友谊商场的诉讼请求，现该判决已经生效。本次诉讼，新友谊商场以相同理由再次向高尔夫俱乐部行使担保追偿权，属重复诉讼，其请求应当通过再审程序予以解决。
华丰公司在本次诉讼中并未向高尔夫俱乐部主张任何权利，而仅以辽宁省高级人法院作出的上述生效民事判决错误为由同意友谊商场对金石高尔夫俱乐部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而与本案并无直接利害关系，其作为原告参与诉讼不符合法定条件。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四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友谊商场、华丰集团公司的起诉。案件受理费533850元，退回丹东市新友谊商场。
友谊商场、华丰公司均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
友谊商场上诉称：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09）辽民二终字第153号判决（以下简称辽宁高院153号判决）案件与本案的当事人、诉讼标的及诉讼请求均不相同，本案不属于重复诉讼。一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两个案件的当事人不同。本案诉讼中的当事人之一华丰公司并不是辽宁高院153号判决案件的当事人，两个案件的当事人不同。（二）两个案件的诉讼标的不同。辽宁高院153号判决的诉讼标的即争议的法律关系是，在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辽河油田中级法院（2002）油中民二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辽河中院12号判决”）以及辽宁省辽河油田中级法院（2002）油中民二初字第13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辽河中院13号调解书”）案件过程中，友谊商场为高尔夫俱乐部的债务承担了担保责任并据此取得对高尔夫俱乐部的追偿权，友谊商场由此提起的担保追偿权诉讼。辽宁高院153号判决的法律争议由此产生。而本案的法律关系与辽宁高院153号判决并不相同，本案中，除了友谊商场承担了“辽河中院12号判决”和“辽河中院13号判决”中高尔夫俱乐部的债务而取得追偿权产生的法律争议外，还包括因高尔夫俱乐部出具2005年1月12日《执行担保承诺》而承担辽河油田中级法院（2002）油中民二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辽河中院11号判决”）项下债务，友谊商场亦对高尔夫俱乐部的上述债务承担了担保责任而取得了对高尔夫俱乐部的追偿权，本案的法律关系亦包括“辽河中院11号判决”项下债务所产生的担保追偿。本案的法律争议与辽宁高院153号判决并不相同。（三）两个案件的诉讼请求不同。辽宁高院153号判决中，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为：“辽河中院12号判决”项下的债务美元100万美元及2005年12月20日前的利息992333.33美元，“辽河中院13号调解书”项下的债务人民币300万及2005年12月31日前的利息12817.32元，自2006年3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利息。而本案的诉讼请求除了包括友谊商场为高尔夫俱乐部所承担的“辽河中院12号判决”、“辽河中院13号调解书”项下债务外，还包括高尔夫俱乐部在“辽河中院11号判决”项下的债务，诉讼请求总计人民币9841万元。诉讼请求与辽宁高院153号判决并不相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裁定，依法指令一审法院审理，或者依法查清事实后改判，本案案件受理费由高尔夫俱乐部承担。
华丰公司上诉称：高尔夫俱乐部25%的股权从未登记在华丰公司名下，华丰公司不是高尔夫俱乐部25%的股权的所有权人。华丰公司与丹东市友谊企业集团公司（以下称“友谊集团”）从未就友谊集团持有的25%高尔夫俱乐部股权签署过股权转让协议，更未履行过任何股权转让程序。华丰公司也未向高尔夫俱乐部进行过任何投资或出资，亦未向友谊集团支付过股权转让价款作为受让高尔夫外贸部股权的对价。并且，华丰公司从未作为高尔夫俱乐部股东参与高尔夫俱乐部的经营管理，未行使过股东权利。本案友谊商场作为友谊集团债权债务的承继人依法取得高尔夫俱乐部25%的股权，并实际行使了股东权利。友谊集团1997年4月4日注销，注销后，友谊集团的债权债务全部由友谊商场承继，含友谊集团持有的高尔夫俱乐部25%的股权。承继股权后，友谊商场作为持有高尔夫俱乐部25%股权的股东，出具《承诺书》行使其股东权利，以其承继而持有的高尔夫俱乐部25%股权，承担了9841万元的担保责任（包括高尔夫俱乐部出具《执行担保承诺》承担的大连马得利房地产开发公司对辽河石油勘探局的债务），进而取得对高尔夫俱乐部的追偿权。因此，高尔夫俱乐部依法应当对履行了担保责任的友谊商场承担还款责任。然而，在友谊商场就所承担的担保责任依法行使追偿权时，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却以（2009）辽民二终字第153号民事判决认定高尔夫俱乐部25%股权的所有权人为华丰公司，进而最高人民法院（2010）民申字第968号裁定书中认定，友谊商场履行的是华丰公司的担保义务，如果友谊商场享有担保追偿权也应向华丰公司追偿。上述认定，不但与事实严重不符，且使得华丰公司对友谊商场负有了担保偿还义务。基于此，华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向法院阐明上述事实，且明确提出了要求高尔夫俱乐部向25%股权的实际所有权人友谊商场偿还其因承担担保责任而支出的9841万元的诉讼请求，该诉讼要求明确，事实理由充分，并无不当。且如高尔夫俱乐部不承担相应的偿还责任，则华丰公司有可能需承担偿还义务，因此本案与华丰公司有直接的利益关系。综上所述，一审裁定以华丰公司仅以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相应生效民事判决错误为由同意一审原告友谊商场对高尔夫俱乐部的提出的诉讼请求，而与本案并无直接利害关系为由，驳回华丰公司的起诉，属于未能查明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原审裁定，依法指令一审法院审理，或者依法查清事实后改判，由高尔夫俱乐部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高尔夫俱乐部答辩称：认可一审裁定。一、对上诉人华丰公司的答辩。华丰公司在本案中没有主张与自己有关的诉讼请求，本案与其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华丰公司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一审驳回其起诉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华丰公司诉请是高尔夫俱乐部向友谊商场偿付而不是向自己偿付，该股权的作价款9841万元，该诉请与其无直接利害关系，案件的审理结果无论胜负对华丰公司均没有任何影响，因此华丰公司的起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119条的规定，应予驳回。2、华丰公司在诉讼中主张高尔夫俱乐部25%的股权归友谊商场所有，股权其主张不是其所有，担保追偿权就不是其所有，华丰公司没有在本案提起诉讼的主体资格。3、华丰公司是否持有高尔夫俱乐部25%股权问题，经生效的辽宁高院153号判决、最高院（2010）民申字第968号民事裁定认定，如华丰公司有异议，不能在本案提起诉讼，依据民事诉讼法第124条的规定可另行申诉或抗诉。4、华丰公司未单独缴纳上诉费，其上诉应按照撤回上诉处理。综上一审法院对华丰公司的认定及处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华丰公司上诉属无理缠诉。二、对上诉人友谊商场的答辩。友谊商场提起本次诉讼行为属于重复诉讼，一审驳回其起诉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2008年友谊商场以担保追偿权为依据，基于本案一致的事实，起诉高尔夫俱乐部，请求高尔夫俱乐部偿还友谊商场100万美元，300万人民币。原审法院判决支持了其的诉讼请求。高尔夫俱乐部不服，上诉至辽宁省高院，辽宁高院以（2009）辽民二终字153号判决书确认，涉案25%股权为华丰公司所有，友谊商场没有追偿权。友谊商场不服，向最高院申请再审，最高院作出（2010）民申字第968号裁定，确认了二审认定的事实，驳回友谊商场的再审申请。友谊商场基于同样的事实，同样的担保追偿权，同样的原被告，提起本次诉讼，请求高尔夫俱乐部偿付该25%股权作价款9841万元（增加了债务人马得利公司的530万美元）。本次诉讼与辽宁高院153号判决，是同一事实和理由，构成重复诉讼，一审法院驳回友谊商场的起诉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根据担保承诺函，友谊商场仅能向华丰公司行使担保追偿权，不能向高尔夫俱乐部直接行使追偿权。担保承诺函的语言表述很清晰——友谊商场提供担保，继续履行华丰公司作出的股权担保承诺。该表述表明，友谊商场是向华丰公司提供担保，华丰公司向主债务人马得利公司、高尔夫俱乐部以股权提供担保。这包括了两层法律关系，高尔夫俱乐部于友谊商场之间不存在直接的担保关系，因此友谊商场不能直接向高尔夫俱乐部行使担保追偿权。该观点已被最高院968号裁定所确定。3、上诉人友谊商场在上诉状提到的两个案件当事人不同、诉讼标的不同、诉讼请求不同的说法是不能成立的。其一，华丰公司在本案中是没有向高尔夫俱乐部主张任何与己有关的权利，其与友谊商场一起提起诉讼并没有增加新的法律关系的一方当事人。其二，友谊商场在本案中诉讼标的，即争议的法律关系，是一致的，都是因担保而产生的追偿权一案，故二个案由均为追偿权纠纷。其三，友谊商场在二个案件中的诉讼请求实质上也是一致的，二个案件请求差别在于其增加了属于主债务人马得利公司的530万美元及利息，扣除该项内容，诉讼请求和原来案件一致，即100万美元、300万元人民币及其利息。综上，友谊商场一案二诉，且不尊重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一审法院在此基础上驳回其起诉，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华丰公司是否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友谊商场的起诉是否属于重复诉讼。
关于华丰公司是否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本院认为，应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司、法人和其他组织……；（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的规定，结合案件情况来确定华丰公司作为原告诉讼主体是否适格。华丰公司在本案诉讼中没有针对自己具体的诉讼请求，而是要求高尔夫俱乐部向友谊商场履行义务，该请求事项并非实现华丰公司自己的权利，与华丰公司在法律上没有直接利害关系。故华丰公司作为本案的原告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其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
关于友谊商场的起诉是否属于重复诉讼的问题。判断友谊商场的起诉是否是重复起诉，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来考察前诉与后诉是否是同一当事人，是否同一诉讼标的，是否同一诉讼请求。友谊商场曾以拥有高尔夫俱乐部25%股权在另案执行程序中承担担保责任为由提起诉讼，向高尔夫俱乐部行使担保追偿权。本院作出（2009）辽民二终字第153号民事判决认定案涉25%股权为华丰公司所有，而非友谊商场所有，驳回了友谊商场的诉讼请求。本案中，友谊商场仍以同样的理由提起诉讼，向高尔夫俱乐部行使担保追偿权，属于同一诉讼标的。前诉的诉讼请求包含“辽河中院12号判决”项下的债务美元100万美元及利息和“辽河中院13号调解书”项下的债务人民币300万及利息。本案的诉讼请求除了以上前诉的诉讼请求外，还包括“辽河中院11号判决”项下的530万美元及利息。虽然诉讼请求的内容不同，但前后两诉都是请求高尔夫俱乐部偿还因友谊商场承担担保责任而支出的款项，属于同一诉讼请求。前诉的当事人是友谊商场和高尔夫俱乐部，本案的当事人是友谊商场、华丰公司和高尔夫俱乐部，因华丰公司不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前诉与后诉的当事人亦相同。另外，本院（2009）辽民二终字第153号民事判决已经作出案涉25%股权为华丰公司所有，友谊商场不是权利主体，不具有提起诉讼主体资格的认定，并且最高法院再审裁定认可，因此，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亦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结果，故原审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当。
综上，友谊商场、华丰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裁定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姚志刚
审判员 苏本营
审判员 谭 弘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陈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