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知终字第2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博学堂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云水苑2幢718室。
法定代表人陈先，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姚钰、胡辉，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理工大学，住所地杭州市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白杨街道2号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裘松良，校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先峰，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周益琇，浙江亿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博学堂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学堂公司）因技术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杭知民初字第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4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11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博学堂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姚钰、胡辉，被上诉人浙江理工大学的委托代理人陈先峰、周益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10月15日，博学堂公司作为甲方、浙江理工大学作为乙方签订《技术服务合同书》，称“为优化甲方‘条条是道’（以下简称ttsd）品牌定位、寻找品牌营销的差异点、提升产品的包装及网站页面设计”签订合同，第一条约定服务内容、形式和要求：“服务内容：1.ttsd品牌文化建构，包含品牌定位、品牌解析、品牌故事、品牌历史、品牌理念、品牌文化、品牌口号、品牌诉求点挖掘，及产品文案策划，买点／亮点挖掘等，并需配合相关软文解析；2.产品包装规划及设计——产品包装设计及相关辅料设计（按需酌情包含手提袋、内页夹纸、标签等）；3.网店页面设计——包含首页页面、产品详情页、分类页、活动独立承接页、品牌介绍页等店铺所有页面设计；4.产品摄影——全套产品摄影及网店设计需要的产品照片（设计模特级拍摄相关道具费用的，由甲乙双方协商确定）；”“服务形式：定位文稿及演示ppt、视觉设计稿、包装设计稿、产品摄影精选图片、相关文字说明等。”“服务要求：最终提交甲方的资料包括：1.ttsd品牌文化的定位文稿、软文及演示ppt；2.甲方网店全部页面视觉设计稿（可直接切割上线，甲方提供设计尺寸），主要包含以下内容：1）首页页面：店招1各，首页海报1张，独立海报3-5张，5张轮播图，产品分类栏，首页底端品牌墙；2）产品详情页：6张主图（1张必须含产品说明，一张必须是白底），关联套餐图5张，通栏1张（放置店内助推产品），促销海报1张，产品定位海报1张，其他产品描述（不少于15张），左则通栏（所有产品图）；3）分类页：海报2-3张；4）活动独立承接页：海报2-4张，活动结构小图一套张；5）品牌介绍页：品牌定位、品牌故事、公司介绍；6）公司简介通用页；7）付费广告展示图：钻展图一套、直通车图一套。3.甲方产品的商业摄影一套；4.甲方ttsd包装设计图一套；5.相关文字说明；（以上材料需为直接可使用的电子文稿及相关资料库）。”第二条约定工作条件和协作事项，其中“乙方应于2013年12月31日前，向甲方交付本合同第一条所约定的全部内容。”第三条约定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其中“履行期限：2013年10月15日至2013年12月31日”、“履行方式：乙方应按本合同第一条约定向甲方提供可以直接使用的电子稿文件，包括图片文件、设计文件及文字说明。”第四条约定验收标准和方法，“技术服务或技术培训按本合同第一条约定的服务内容、形式和要求及双方商定的标准，按照双方商定的方式验收，由甲方出具书面项目验收证明。”第五条约定报酬及其支付方式，甲方一次性支付人民币12万元。第八条约定违约金或者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技术服务违反本合同约定，违约方应当按照以下方式承担违约责任，除下述约定外，双方同意不再追究对方其他违约责任。（一）乙方违反本合同约定，承担的违约金为：最多不超过甲方已支付乙方费用的40%。（二）甲方违反本合同约定，承担的违约金为：最多不超过甲方已支付乙方费用的40%。（三）甲方在乙方已开始展开委托设计、但设计作品初稿完成之前，因甲方原因单方面终止合同的，已支付的费用无权要求退回；甲方在乙方委托设计作品初稿完成后，因甲方原因单方面终止合同的，应当支付全额的设计费用。（四）本合同生效后，乙方任意单方解除本合同，应全额退还已支付的费用，并向甲方支付最多不超过已支付费用40%的违约金。（五）乙方已开始展开委托设计，由于乙方的原因，逾期交付成果，每逾期一日，向甲方支付合同总金额万分之五的违约金，逾期超过30日，甲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合同，乙方应向甲方退还最多不超过甲方已付费用的20%，并向甲方支付最多不超过已支付费用40%的违约金。如果给甲方造成的损失超过违约金，超出部分由乙方继续承担赔偿责任。（六）乙方交付的成果已达本合同项下验收标准，甲方无故拖延验收，导致乙方逾期交付成果，每逾期一日，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金额万分之五的违约金，逾期超过30日，乙方有权单方面终止本合同，已支付的费用甲方无权要求退回。”第十一条约定，“本合同自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自本合同项下义务履行完毕之日终止。”
合同签订后，博学堂公司依约向浙江理工大学支付报酬12万元。
浙江理工大学先后于2013年10月22日、10月31日、11月6日、11月10日、11月13日向博学堂公司五次进行项目内容提报。提报内容涉及品牌策划（ttsd品牌故事及脚本、品牌定位、品牌口号、品牌的核心价值及理念、品牌主张、品牌角色、品牌态度）、视觉规划（包装设计及配套文案）等内容。
2013年10月24日、10月25日、10月26日、11月19日，浙江理工大学分别就品牌故事，项目内容提报单及内容接收单，ttsd品牌策划-10.22，ttsd品牌策划-11.19以邮件方式发送给博学堂公司，该司确认收到上述邮件。
博学堂公司2013年12月5日对上述项目内容一并邮件回复内容接收单，包括修改内容及修改意见，称浙江理工大学的提案在品牌口号、品牌的核心价值及理念、品牌主张、品牌角色、品牌态度、视觉规划的寓意和包装工艺方面不符合验收标准，修改意见包括“需要提炼‘四’道的具体阐释”、“企业介绍的重新调整”、“故事往禅意方面修改”、“包装考虑对产品的保护”、“包装要求有禅意”、“方案成本偏高，且包装风格与条条是道品牌调性不符”。
2013年11月21-23日，双方当事人多次邮件往来。同年12月13日，浙江理工大学以邮件方式将ttsd品牌终稿、ttsd包装设计、摄影及相关图片发送给博学堂公司，该司确认收到上述邮件。
2013年12月5日，博学堂公司致函浙江理工大学，要求其尽快提出关于合同终止的解决方案。同年12月23日，博学堂公司委托案外人杭州马修尼广告设计有限公司进行条条是道品牌产品包装设计、拍摄、店铺设计等，约定费用总计77280元。同年12月27日，博学堂公司向浙江理工大学发出律师函，称“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正式通知贵校解除《技术服务合同》，该合同自本《律师函》到达时解除”。
2014年2月20日，博学堂公司以浙江理工大学的违约行为导致《技术服务合同书》解除并遭受经济损失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10月15日签订的《技术服务合同书》已于同年12月27日解除；2.浙江理工大学向博学堂公司返还报酬12万元；3.浙江理工大学向博学堂公司支付违约金4.8万元；4.浙江理工大学向博学堂公司赔偿损失77280元；5.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由浙江理工大学承担。
浙江理工大学答辩称：1.确认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同关系成立；2.浙江理工大学已经履行合同相关义务，向博学堂公司交付相应工作成果；3.博学堂公司违反合同义务，怠于验收浙江理工大学的工作成果。
原审法院另查明，庭审中，浙江理工大学主张2013年10月22日第一次提报会上交付ttsd品牌文化建构内容，同年10月31日第二次提报会、11月6日第三次提报会、11月10日第四次提报会、11月13日第五次提报会上及11月19日、12月13日通过电子邮件交付产品包装规划及设计内容，网店页面设计及产品摄影系12月13日通过电子邮件交付，博学堂公司确认收到上述提报及邮件内容，但认为收到的内容不符合合同要求及验收标准，缺少“服务要求”中的部分内容，浙江理工大学2013年12月13日提交电子邮件时无图片说明且内容无法直接使用。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技术服务合同》系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
根据法庭查明的事实，浙江理工大学在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内、收到博学堂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律师函之前已经向该司交付了关于涉案品牌文化建构、产品包装设计、网页页面设计及摄影的内容，但交付的内容中并未包含网店全部页面设计稿的设计尺寸、公司介绍等，且未提供网店页面的整体设计稿。
博学堂公司主张涉案合同于2013年12月27日其向浙江理工大学发出要求解除合同的《律师函》之时解除，理由系依据合同法九十四条第四项，浙江理工大学提供了不符合验收标准的设计文案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且未提供合同约定的全部设计文稿。博学堂公司不仅应举证证明浙江理工大学交付的内容不符合验收标准，还需要证明浙江理工大学交付内容之不符合程度已经构成根本违约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
本案主要审查涉案合同对验收标准的约定，以及浙江理工大学2013年12月27日之前的履行行为是否构成根本违约。
博学堂公司主张浙江理工大学的交付内容不符合验收标准，然而，涉案合同约定的验收标准和方法系“按本合同第一条约定的服务内容、形式和要求及双方商定的标准，采用双方商定的方式验收”，其中的“本合同第一条约定的服务内容、形式和要求”详细约定了交付内容，故原审法院将根据涉案合同所约定的交付内容及履行过程中双方所进行的商定确定涉案合同约定的验收标准。然而，博学堂公司未举证在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曾与浙江理工大学对验收标准另行进行过商定，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涉案行业不存在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故该院将根据合同约定的交付内容，结合合同目的综合判定浙江理工大学交付内容是否符合涉案合同的验收标准。
博学堂公司主张“双方商定的标准”应为“博学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满意”，然而主观感受并非明确的验收标准，且该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曾商定以“博学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满意”为验收标准，对博学堂公司的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博学堂公司主张浙江理工大学交付的品牌文化建构、产品包装设计内容未体现其企业文化，未体现产品包装的成本控制，但博学堂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就上述内容进行约定，上述内容不构成合同约定的验收标准的内容。博学堂公司主张其品牌文化系“禅意”，然而该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签订涉案合同时已明确要求以“禅意”为品牌文化建构的基础，且合同目的即为品牌文化建构、网店设计、包装设计，故其主张要求浙江理工大学在“禅意”的品牌文化基础上进行品牌建构没有证据支持。根据现有证据，博学堂公司于2013年12月5日对涉案项目提出修改内容及修改意见中方提及包括“禅意”、“成本”，并于同日即致函浙江理工大学，要求尽快提出关于合同终止的解决方案，应视为博学堂公司提出修改方案之后并未给予浙江理工大学一定的修改时间。故，博学堂公司以此为由认为浙江理工大学的交付不符合验收标准的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
博学堂公司主张浙江理工大学提交的网页设计和产品摄影不符合合同的数量要求，且无法直接使用。原审法院认为，浙江理工大学交付的内容中确实未包含网店全部页面设计稿的设计尺寸、公司介绍等，且未提供网店页面的整体设计稿。但浙江理工大学收到博学堂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律师函之时，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尚未届满。结合该院认定的事实，浙江理工大学已经交付了涉案合同详细约定的大部分交付内容，且符合数量要求，虽然未提供网店页面的整体设计稿、设计尺寸等内容，但网店页面所需的海报、图片等已经交付，且浙江理工大学收到博学堂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律师函之时，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尚未届满，在博学堂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浙江理工大学提供的内容不符合涉案合同验收标准的情况下，仅因浙江理工大学交付的内容中未包含网店全部页面设计稿的设计尺寸、公司介绍、网店页面的整体设计稿，不能由此判定浙江理工大学2013年12月27日之前的履行行为构成根本违约。故，博学堂公司以浙江理工大学提供了不符合验收标准的设计文案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且未提供合同约定的全部设计文稿为由要求该院确认涉案合同已于2013年12月27日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在博学堂公司未要求法院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博学堂公司基于认为涉案合同于2013年12月27日已经解除而要求浙江理工大学返还报酬、支付违约金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院亦不予支持。于此同时，浙江理工大学仍负有继续履行合同的义务。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项、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8月15日判决：驳回博学堂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79元，由博学堂公司负担。
宣判后，博学堂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关于“验收标准无合同依据、博学堂公司未明确提出验收标准”的认定与事实不符；关于“浙江理工大学已经交付了合同详细约定的大部分交付内容，且符合数量要求”的认定无任何事实依据。二、浙江理工大学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严重的违约行为，构成根本违约，致使博学堂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博学堂公司已经依法行使法定解除权解除该合同。原审判决在认定浙江理工大学存在违约行为的同时，却又驳回博学堂公司的违约责任请求，明显属自相矛盾。三、原审判决关于“浙江理工大学仍负有继续履行合同的义务”明显违反案件事实，给当事人施加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博学堂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浙江理工大学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对于设计成果验收标准及浙江理工大学的履约行为不构成根本违约的认定符合事实，浙江理工大学交付的设计成果均符合合同目的及该验收标准，不存在根本违约。二、浙江理工大学的履约行为不构成根本违约，博学堂公司行使法定解除权的条件不成就，故无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返还报酬、支付违约金和赔偿损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博学堂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均无新的证据向本院提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是：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技术服务合同书》中对设计成果验收标准的约定是否明确，浙江理工大学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原审判决在法律适用及实体处理上是否存在错误。
对于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技术服务合同书》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技术服务合同书》第四条约定验收标准和方法，“技术服务或技术培训按本合同第一条约定的服务内容、形式和要求及双方商定的标准，按照双方商定的方式验收，由甲方出具书面项目验收证明。”其中的“本合同第一条约定的服务内容、形式和要求”详细约定了交付内容，故尽管双方当事人均确定并未实际商定合同以外的标准和验收方式，本案合同标的也不存在国家标准、行业标准，但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技术服务合同书》中对设计成果验收标准的约定仍然是明确的，即最终应以博学堂公司出具书面项目验收证明为准。在涉案合同的实际履行中，博学堂公司依约向浙江理工大学支付报酬12万元。浙江理工大学在合同履行期限内多次将涉案合同项下的文档、图片以邮件方式发送给博学堂公司，博学堂公司在收到邮件后也提出了包括“需要提炼‘四’道的具体阐释”、“企业介绍的重新调整”、“故事往禅意方面修改”、“包装考虑对产品的保护”、“包装要求有禅意”、“方案成本偏高，且包装风格与条条是道品牌调性不符”的修改意见。但距合同履行届满尚有四天时，博学堂公司向浙江理工大学发出了解除合同的律师函。从上述事实来看，浙江理工大学在合同履行期限内积极履行合同，从未作出不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也不存在迟延履行的情况。博学堂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浙江理工大学存在违约行为，其以浙江理工大学根本违约解除合同不能成立，于法无据。由于涉案合同履行期限在2013年12月31日已经届满，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庭审中均明确表示继续履行涉案合同已无必要，因此原审判决认为浙江理工大学仍负有继续履行合同的义务缺乏依据。在合同履行期限尚未届满的情况下，博学堂公司擅自解除合同不当。虽然浙江理工大学已经交付了涉案合同详细约定的大部分交付内容，且符合数量要求，但未提供网店页面的整体设计稿、设计尺寸、公司介绍等内容，故应将未履行部分的报酬3万元返还给博学堂公司。博学堂公司提出的浙江理工大学应返还全部报酬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杭知民初字第148号民事判决；
二、浙江理工大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博学堂公司3万元；
三、驳回博学堂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979元，均由博学堂公司各负担4370元，浙江理工大学各负担60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平
代理审判员 郭剑霞
代理审判员 刘 静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王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