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五终字第21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培花。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京华。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丽娜。
三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张继民，青岛黄岛张家楼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发青。
委托代理人朱业华、綦卫肖，山东汇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培花、林京华、林丽娜因与被上诉人林发青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3）黄民初字第7789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8月27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31日受理。本案受理后，由审判员彭虎成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孙向东担任本案主审，与审判员尤志春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林京华及其与上诉人张培花、林丽娜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继民，被上诉人林发青及其委托代理人朱业华、綦卫肖到庭参加了诉讼。因当事人提出调解申请，经批准扣除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发青一审诉称：原告之父母林某戊、张某丙在黄岛区张家楼镇松山子村421号原有房屋六间，1983年林某戊、张某丙以分家形式，将该房屋中的东四间分给原告林发青。此后，原告一直未在该房屋居住。2013年5月份，农村房屋重新确权换证时，原告才得知该六间房屋已被其兄林某己于1991年登记在自己名下，林某己于2006年去世。后原告多次找林某己之法定继承人即三被告协商解决此事，均未果。现起诉请求依法判令位于黄岛区张家楼镇松山子村421号房屋中的东四间归原告所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张培花、林京华、林丽娜一审共同辩称：本案讼争房屋1991年确权在林某己名下，该房屋属于林某己和张培花的夫妻共同财产，该房屋并没有在1983年通过分家形式分给原告，原告主张的分家与事实不符，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一、原、被告无争议的事实：黄岛区张家楼镇松山子村村民林某戊（1983年去世）、张某丙（1999年1月去世）系夫妻关系，共生育二子五女，长子林某己（2006年4月去世），次子即原告林发青，五个女儿分别是林秀香（2013年去世）、林发花、林某甲、林某丙、林某丁，林某己与其妻即被告张培花生育一子即被告林京华、一女即被告林丽娜。讼争房屋位于松山子村421号，本村河北边，正房六间，1991年在办理集体土地用地建设使用证时，因原告林发青在外，林发青、林某己的父亲林某戊去世，林某己就将本村河北边的六间老房及河南的四间房屋登记在自己名下，2013年11月该六间房屋集体土地使用证登记在被告林京华名下。前些年，林京华在正房南面又加盖了6间房屋作超市用，目前该房屋由被告林京华一家居住使用。本村河南边的四间房屋，在1991年6月，林某己作价850元卖于本村村民张从启，集体土地用地建设使用证等均变更到张从启名下。二、原、被告争议的事实：双方对有无分家这一事实以及原告之父林某戊的死亡时间有争议：原告林发青主张正房的东四间是1983年秋其父母林某戊、张某丙以分家形式分给其所有，当时没有立分家单，其父亲病重，为防止子女发生纠纷，在子女和有关亲属探望时，对其所有的房屋进行了分配，将老房即讼争房屋的东四间分给原告，将本村河南新盖的四间房屋分给林某己，分家后不久就去世了。分家时自己在现场，其他人还有其父母、大姐、二姐、三姐，舅舅张某甲以及大哥林某己、堂兄林某乙，其他人记不清。父亲林发某乙在1983年11月，也就是秋后、初冬时去世的。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证人林某甲、张某甲、张某乙、林某乙、林某丙、林某丁并出庭作证。林某甲作证称，涉案房屋系父母遗产，共六间，分家时其姊妹、姑姑、嫂子等都在场，还有大爷家的哥哥林某乙。具体时间想不清了，是在其父亲林某戊生病去世那一年秋收完了的冬天。其小舅张某甲回来探望其父亲，其父亲就说年纪大了，把家分了吧，经舅舅张某甲主持，将该房屋中的东四间分给林发青，将本村河南的四间房屋分给林某己，后来林某己又将该四间房屋卖了。该两处房屋均是其父母出资建造的。证人张某甲作证称，其是原告的舅舅，被告二、三是其外甥林某己的孩子，林某戊是其姐夫，当时他去看望姐姐和姐夫，其姐夫林某戊就说，你主持把家分一下吧，具体分家的时间想不清楚了，这样就把新盖的位于本村河南的四间房屋分给林某己，老房子分给了原告林发青，分家时原告的女姊妹都在场。证人林某乙作证称，其系原告的堂兄，林某戊在去世前进行了分家，将位于松山子村西边的老房子东四间分给了林发青，具体时间想不清了，将本村河南新盖的四间分给了林某己，当时就是指了指。证人张某乙作证称，其与林某戊夫妇曾系邻居关系，其居住在西，林某戊居住在东。其经常去林某戊家串门，据听说林家将在本村河南新盖的四间房屋分给了老大林某己，将老房中六间的东四间分给了老小林发青，这六间房屋没有翻盖，后来在前面又盖了超市。林发青以前在北京当兵，当完兵就回胶南了，当兵的时候也经常回家。分家时间想不清楚，林某戊好像是在秋天去世的。证人林某丙作证称，位于张家楼镇松山子村其侄子林京华现在居住的房屋是个老房，从其记事时就在那里居住，后来其大哥林某己就搬到新房子住了。听说有分家这件事，分家时其尚小，应该不在场，分家内容都是听父母说的，林发青就住旧房子的东四间，大哥林某己就住本村河南新盖的四间房屋。当时其很小，具体谁盖的记不清。证人林某丁作证称，在家中兄弟姊妹中她最小，其姐姐哥哥都结婚、父亲去世后，她就跟母亲张某丙一起生活多年，关于是否存在分家事情，其不在现场，只是听母亲说过六间旧房子给了小哥哥即林发青。父亲林某戊是在其上初一、大约虚岁14岁的时候去世的。原告林发青不是1988就是1989年当兵回来在胶南外贸上班，当兵时大约一年回来一次。根据原告的申请，原审法院对原告的二姐林发花进行了调查，其称父亲林某戊在1983年农历11月22日去世，在父亲病重去世之前，小舅张某甲去看望时，其父亲对小舅说，现把家分一下吧。小舅就说我给你分分就行了，大外甥（林某己）占点便宜给套河南边的新房，这旧房子东四间给小的（林发青），等他回来有能力再翻盖，西两间你们两个老人住，其父母就同意了。本村河南的房子是老的（指其父母）盖的，分家时大姐林秀香（2013年去世）、林某乙（堂兄）、三妹林某甲还有自己均在场，别的在场人记不清了。这六间老房其父母去世后大哥林某己一家居住，小妹妹林某丁有时回去住，其嫂子张培花在其大哥去世后改嫁，现在房子由其侄子林京华一家居住。
关于原告父亲林某戊死亡时间，被告提交了张家楼松山子村民委员会证明、原胶南市公安局张家楼派出所确认“属实”的证明一份，内容为：我村原男村民林某戊，在1983年4月10日死亡，并早已注销户口。我村原女村民张某丙，在1999年1月19日去世，并早已注销户口松山子村民委员会2013年5月15日”被告以此否定原告陈述父亲林某戊是在1983年秋后初冬去世，且在去世前存在分家这一事实。根据原告之申请，原审法院到原胶南市公安局张家楼派出所查询林某戊的死亡时间，该所出具证明称：“经查原始户口档案林某戊，男，1925年4月4日（古历）出生，原籍系张家楼镇松山子村。该记载林某戊于1983年病故（具体月份未记载），并于当年注销户口。”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位于黄岛区张家楼镇松山子村421号正房的东四间归谁所有。原告依据其父亲林某戊去世前有分家这一事实，将该四间房屋分得其所有，而被告予以否认，因此，本案关键点在于是否有分家这一事实。对此，作如下分析：第一，虽然没有分家单等契约性样本，但是原告提供的证人证言均能够证明有分家这一事实，即涉案房屋的东四间原告林发青与其兄林某己的父母作为自己的共同财产，分得原告所有，当然因时隔20余年，在具体分家时间、经过、在场人等方面证人作证时讲述不清，但对存在分家这一事实、原告分得涉案房屋的东四间、林某己分得本村河南的四间新盖房屋作证相互印证，基本一致。第二，证人证言均能够证明在1983年秋林某戊在病重去世前进行了分家，将其所有的房产进行处分，原告林发青与其兄均分得上述房产，原告的姐妹均无异议并以证言相佐证，符合农村的风俗习惯。第三，包括讼争的四间房屋在内的六间房屋在1991年和2013年不动产登记时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分别登记在林某己和本案被告林京华名下，但不动产登记的主要目的在于公示，登记记载的权利人只是应当推定为法律上的权利人，并不是物权的最终认定，如果其他利害关系人具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证明自己是真正的权利人，可以申请登记机构更正登记，也可以通过诉讼程序请求人民法院重新确权。因此，本案中，尽管讼争的张家楼镇松山子村421号房屋正房的东四间先后登记于林某己、林京华名下，并不能因此就最终认定该房屋的权利人为该二人，只是可以推定其为法律上的权利人。综上，原告提出所有权确认之诉，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应予支持。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位于青岛市黄岛区张家楼镇松山子村421号房屋正房的东四间归原告林发青所有。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被告林京华负担。宣判后，张培花、林京华、林丽娜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张培花、林京华、林丽娜上诉称：一、诉争房屋是早在60年代的老住宅，随着时代不断的变化，村庄的规划改造，上诉人林京华之父林某己生前与父母在该房屋内共同居住，在父母有病去世之前，虽然父母失去了劳动能力，上诉人林京华之父将诉争房屋进行修缮改造，一切出资由被上诉人哥哥林某己办理并与父母居住至去世。在1991年土地使用权登记落实宅基地（一户一宅），依法登记在林某己名下，该房屋都已修建改造，林某己获得了土地使用权及土地上的所有建筑物的归属。二、1976年被上诉人服兵役外出，其哥哥林某己在家照顾老人直至去世。上诉人林京华之父林某己去世后，房屋依法由上诉人全部继承享有。不存在分家给被上诉人东四间房屋，被上诉人庭审中称分家是1983年11月份，无证据证明，完全是谎言，父亲在1983年4月份去世，怎么在当年11月份分家。出庭证人都是自己的姐妹及亲戚，与被上诉人有直接利害关系，对证人在庭上称“记不清”、“大约”、“好像”等话语都不能确定分家的事实，对证人的证言法庭不应予以采纳。现该诉争房屋上诉人已居住长达30年之久，被上诉人回家以分家为由索要房屋，于法无据、于理不通。三、被上诉人对诉争四间房屋，不但没出资，在年满法定年龄服兵役后至今未回家过，只听母亲说被上诉人服兵役回来时父母及上诉人林京华的父亲帮助并出资在胶南安居，但以后从不来往。四、上诉人的亲人林某己生前没有其它房屋，就只有一处宅基地，因姐妹多，在当时借过他们的房屋居住。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无证据的前提下，不应以被上诉人所说而判定分家，被上诉人说河南有房屋并卖了，没有证据证明，故此，一审法院判决错误，况且该诉争房屋的土地权属上诉人继承获得，并且村委及国土、房产将合法证件等手续办理登记发放给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林发青答辩称：一、所有权是一种最完全的物权，是绝对权，具有永久性、排他性，不会因为他人的占用而发生权属的转变。上诉人仅以居住、修缮为由，就认为其获得该房屋的所有权，于理不通，于法无据。二、本案所涉房屋，虽然没有书面分家单等契约，但相关证人的证言均证明存在分家的事实，答辩人对该房屋享有所有权。出庭作证的证人，除张某乙系林某戊、张某丙夫妇的邻居外，其余证人既是答辩人的亲属，同时也是上诉人的亲属，其证言是真实的、可信的。三、对于林某戊的死亡时间，张家楼镇派出所在一审法院前去调查时，重新出具证明，证明林某戊死亡时间在档案中并未记载具体月份。因此，上诉人提交的张家楼派出所出具的林某戊1983年4月10日去世的证明，是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得的，应予以排除，并追究相关人员伪造证据的责任。出庭作证的证人作为林某戊、张某丙的近亲属、邻居，均证明林某戊在1983年秋冬去世，证人林发某甲是明确记得其父林某戊是1983年农历11月22日去世。对林某戊去世前进行分家的事实，所有证人的证言均是明确的、肯定的。四、所有证人的证言均证实林某己在1983年分得松山子村河南的四间新盖房屋，答辩人分得涉案房屋的东四间。位于河南的四间房屋的现所有权人张从启在一审法院调查时，也已证明其是从林某己处购得该房屋。因此，上诉人称林某己生前除涉案房屋外，无其他宅基地，完全是歪曲事实。答辩人与其他姐妹自小即跟随父母生活、居住在涉案房屋内，直至入伍、结婚。对于上诉人所称，林某己姐妹众多，当时是借住在他们家中，更是严重歪曲事实，伤害其他亲属感情的说辞。五、涉案房屋的原集体土地使用权证记载该房屋建于1966年，当时林某己尚未成年，因此，可以认定，在分家前，林某戊、张某丙为该房屋的所有权人。林某戊于1983年去世，即使涉案房屋作为遗产处理，林某己在未经其他继承人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将房屋登记在自己名下，也不能就此认定其是该房屋的所有权人，更何况答辩人已于1983年分家时获得了该房屋的所有权。张从启购买林某己河南的四间房屋，档案记载建于1976年，当时林某己也就二十多岁，根本无经济能力自己盖房。林某己、林发青均为林某戊、张某丙夫妇之子，如果只是林某己分得了财产，而林发青却一无所有，显然，也不符合农村的风俗习惯。结合证人证言，法院调查笔录完全可以认定，答辩人通过分家获得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答辩人与上诉人林京华本系亲叔侄关系，答辩人早期在外服兵役，退伍后又在市里居住，其母张某丙去世后，答辩人也没有让上诉人一家搬出该房屋。上诉人长期占用答辩人房屋，本应心存感恩，在答辩人找其协商处理时，也应积极配合。但上诉人却罔顾亲情，对答辩人避而不见，并私自将该房屋登记在林京华名下，意图占有。其行为严重伤害了答辩人的感情。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彰显法律的公正与正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二审庭审时，一审出庭作证的证人林某乙、张某甲又到庭进行了作证。对于分家的具体情况，证人林某乙称分家时自己不在现场，而证人张某甲作证称林某乙在现场。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系所有权确认纠纷。本案讼争房屋的土地使用权于1991年登记在林某己名下，2013年登记在上诉人林京华名下，对此，双方当事人没有异议。关于讼争房屋的来源，被上诉人称系祖房，1966年林某戊加盖了两间，房屋一直没有翻建。而上诉人称林某己于80年代对涉案房屋进行了翻建。可见涉案房屋并非被上诉人建造或翻建，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主张所有权的理由是1983年分家所得。关于分家的事实，被上诉人认可没有书面的分家契约，仅有证人证言，而证人证言对于是否分家这一事实并不具有较高的证明力，相比上诉人持有的土地使用权证书，证明力明显较弱。且出庭作证的证人均与双方当事人具有一定的利害关系。本院庭审时，被上诉人与证人张某甲均称分家时证人林某乙在现场，而证人林某乙却称自己不在现场。对于林某乙是否在现场这一简单的基本事实，被上诉人及证人之间的陈述都相互矛盾，因此，对于证人证言本院不能采信。关于房屋的居住及变更情况，被上诉人1989年退伍回乡工作，退伍后并未对涉案房屋进行维修、管理和使用。而上诉人的家人与被上诉人父母却某在涉案房屋居住。且涉案房屋的土地使用权于1991年登记在林某己名下，在长达20多年的时间内被上诉人亦未提出异议。综上，上诉人既不能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有分家的行为，亦不能证明客观分家事实的存在，其主张房屋所有权的理由不够充分，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原审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依法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3）黄民初字第778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林发青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共计75元，由被上诉人林发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虎成
审 判 员 尤志春
代理审判员 孙向东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王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