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二终字第10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勇。
委托代理人：黄金荣，广东汉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姚子生，广东汉章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天明。
委托代理人：赵振清，广东展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利红，广东展豪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祖刚。
上诉人陈勇与被上诉人曹天明、汪祖刚与公司有关纠纷一案，陈勇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东二法民二初字第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曹天明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吴青松与案外人陈亮全、张军生于2012年6月7日注册登记成立东莞市卡尼顿酒店有限公司（下简称卡尼顿公司），卡尼顿公司在筹备过程中，由于实际投资规模远远大于预期投入，2012年10月20日至2013年6月18日期间经股东会决议4次变更后，股东变更为陈亮全、陈勇、吴青松、曹天明，曹天明取得卡尼顿公司8%的股份。2013年5月28日，四名股东签订《酒店股东经营合同书》，约定公司出资额为53000000元，曹天明持股8%实际出资4240000元。卡尼顿公司开业后由于经营管理的需要，经全体股东协商，由陈勇承包经营卡尼顿公司，承包期从2013年8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共五年。根据卡尼顿公司的实际经营情况及自身的经济状况，曹天明退出经营，并转让其持有的8%股份，全体股东于2013年12月29日达成《关于曹天明退出东莞卡尼顿公司股份的协议》（下简称《退出协议》），约定：曹天明于2013年8月1日前投入到卡尼顿公司的8%股份为4240000元，吴青松、陈亮全、陈勇（代理人汪祖刚）均一致同意于2014年6月30日前将曹天明的全额投资款一次性付清（其中扣除前承包商的保证金800000元）；到期如未能一次性付清，承包商的保证金将不计入还款金额内，还按原4240000元付款，保证金不再退回，从协议签订之日起每月利息按5分全额计息，公司成立以来一切债务与曹天明无关，以上约定款项4240000元由陈亮全支付35%、陈勇（汪祖刚）支付43%、吴青松支付22%。退出协议签订后，曹天明彻底退出了卡尼顿公司的经营事务。但陈勇、汪祖刚未按时付款付息，曹天明多次催讨均无果。汪祖刚是陈勇的代理人，故应承担连带责任。曹天明请求法院判令：1.陈勇支付曹天明股份转让款1823200元及利息（自2013年12月30日起按协议约定每月5分标准计算至本金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4年9月29日为820440元）。2.汪祖刚与陈勇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陈勇、汪祖刚承担。
陈勇、汪祖刚没有向原审法院答辩，亦未向原审法院提交任何证据。
原审法院查明：卡尼顿公司于2012年6月7日经工商注册登记成立，成立时股东为陈亮全、吴青松、张军生。2012年10月20日至2013年6月18日期间经4次股权变更后，股东变更为陈亮全、陈勇、吴青松、曹天明，持股比例分别为38%、36%、18%、8%，认缴出资亦变更为实缴出资。《验资报告》载明，截至2013年3月27日实收资本3000000元全部到位。曹天明提交了《收据》，其上载明收到曹天明出资资金合计4240000元。
2013年5月28日，陈亮全、陈勇、吴青松、曹天明签订了《酒店股东经营合同书》一份，约定：第五条第1款约定，全体股东对公司的出资额约计53000000元（按实际出资为准）；第五条第2款约定，全体股东同意陈亮全、陈勇、吴青松、曹天明为董事会成员并有资格参与公司日常经营管理，在未经董事会商议通过前任何其他人员不具备董事会成员资格（董事会成员陈勇授权汪祖刚除外）；第六条第1款约定，曹天明持股8%出资额为4240000元；第六条第3款约定，各股东不得抽回出资。第九条第1款约定，经股东一致同意，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出资或部分出资；第十一条第1款约定，本合同若有未尽事宜，可按公司章程执行，公司章程中与本合同不一致的以本合同为准；等等。汪祖刚代陈勇在《酒店股东经营合同书》上签名。
2013年7月22日，陈亮全、陈勇、吴青松、曹天明签订了《卡尼顿公司内部股东承包经营协议》，约定由陈勇承包经营卡尼顿公司。陈勇在“丁方（承包方）栏”签名，汪祖刚在“丁方代表人”栏签名。2013年7月21日，陈勇、汪祖刚出具了《卡尼顿公司内部股东承包经营协议补充承诺》，承诺向曹天明支付承包经营费。陈勇、汪祖刚在“承诺人”栏签名。2014年1月22日，吴青松、陈亮全出具了《承诺书》，其上载明：前述补充承诺协议由卡尼顿公司内部全部股东共同承担，承担日期到收购曹天明8%的全部股金还清为止。
吴青松、陈亮全、曹天明于2013年12月29日签订了《退出协议》，曹天明主张该《退出协议》上另有一难以辨认的签名为汪祖刚所签。《退出协议》上载明：曹天明于2013年8月1日前已投入卡尼顿公司8%的股份合计4240000元，经与其协商，现同意于2014年6月30日前将全额投资款一次性付清给曹天明（其中扣除前承包商保证金800000元，应付款3440000元），2014年6月30日前卡尼顿公司每月必须按原承包协议8%进行分红打入账号；到期如未能一次性付清，承包商的保证金将不计入还款金额内，还按原4240000元付款，保证金不再退回，从协议签订之日起每月利息按5分全额计息，公司成立以来一切债务与曹天明无关；如公司经营不善，以上约定款项4240000元由陈亮全支付35%、陈勇（汪祖刚）支付43%、吴青松支付22%。曹天明提交的《授权委托书》显示，陈勇于2014年3月15日委托汪祖刚全权处理关于卡尼顿公司的一切事宜，包括决定酒店的经营方式、涉及陈勇个人及酒店的诉讼案件、酒店股份的转让、签署相关文件等一切事宜。
以上事实，有曹天明提交的《公司设立登记审核表》、《验资报告》、《收据》、《股东会决议》、《股东转让出资协议》、《酒店股东经营合同书》、《卡尼顿公司内部股东承包经营协议》、《卡尼顿公司内部股东承包经营协议补充承诺》、《退出协议》、《授权委托书》，及曹天明的陈述等附卷为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陈勇、汪祖刚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对曹天明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放弃抗辩及质证的权利。
从陈勇、汪祖刚于《酒店股东经营合同书》、《卡尼顿公司内部股东承包经营协议》、《卡尼顿公司内部股东承包经营协议补充承诺》上签名的情况来看，汪祖刚代理陈勇处理卡尼顿公司的相关事宜，《授权委托书》上的授权权限印证了该事实，而曹天明是明知汪祖刚与陈勇之间的代理关系的，故汪祖刚从事代理行为的后果应由被代理人陈勇承担，对曹天明主张汪祖刚承担责任，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汪祖刚代陈勇于《退出协议》上签名，而吴青松、陈亮全于《承诺书》上明确“此补充承诺协议由卡尼顿公司内部全部股东共同承担，承担日期到收购曹天明8%的全部股金还清为止”，故各股东是知悉并同意收购曹天明的股权的，《退出协议》是各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案涉股权转让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故应认定《退出协议》合法有效。根据《退出协议》，未在2014年6月30日前将曹天明的投资款一次性付清的，陈勇应承担4240000元的43%即1823200元。《退出协议》中还约定未在2014年6月30日前将曹天明的投资款一次性付清的，应从协议签订之日起每月利息按5分全额计息。该利息约定为各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原审法院对利率不作调整，但基于公平原则，利息以不超过股权转让款本金1823200元为限。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2009修正）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修正）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限陈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曹天明股权转让款1823200元；二、限陈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曹天明利息（以1823200元为本金，从2013年12月30日起按月息5%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利息随本金减少而减少，但利息以不超过1823200元为限）；三、驳回曹天明对汪祖刚的全部诉讼请求；四、驳回曹天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陈勇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27950元，由陈勇承担。
上诉人陈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汪祖刚代理陈勇处理股权转让事宜，代理后果应由陈勇承担。陈勇认为汪祖刚无权代理陈勇处理股权转让事宜。原审判决错误。陈勇在2013年6月24日曾明确地授权委托汪祖刚仅限于对公司的业务和工作代为处理，而未授权处分涉及股权转让等事宜。根据曹天明提供的《退出协议》可见，该协议签订于2013年12月29日，当时陈勇根本未授权处分涉及股权转让等事宜。根据曹天明提供的《退出协议》可见，该协议签订于2013年12月29日，当时陈勇明显超出代理权限，并损害了陈勇的利益，属无效代理，因此《退出协议》属无效协议。另外陈勇从未追认汪祖刚的签约行为，而且陈勇一直不知道有关股权转让之《退出协议》的存在。曹天明向法庭提供的《授权委托书》签署日期为2014年3月15日，该《授权委托书》是在酒店生意不景气，陈勇欲转让自己所持公司股份的情况下，才特别授权委托汪祖刚代为处理“股权转让事宜”，此《授权委托书》跟之前陈勇不知情的2013年12月29日《退出协议》无任何关系。所以，原审法院明显张冠李戴，未认真审核授权委托书的出具时间，直接认定汪祖刚代为签订《退出协议的》法律后果由陈勇承担，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综上，请求本院：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曹天明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曹天明承担。陈勇二审庭审时补充上诉理由：陈勇未收到原审法院的传唤，不知道存在股权转让纠纷一案。
上诉人陈勇二审向本院提交2013年6月24日的《授权书》，拟证明陈勇在2013年6月24日曾经授权汪祖刚处理卡尼顿酒店的业务和工作且只有授权汪祖刚在业务和工作范围。
被上诉人曹天明针对陈勇的上诉请求，向本院口头答辩称：原审法院对本案股权转让的经过全面调查，依法作出原审判决，该判决结果有理有据，没有存在程序违法和实体处理不当的情形，请求本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驳回陈勇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汪祖刚针对陈勇的上诉请求，向本院口头答辩称：汪祖刚无奈之下签署协议。当天曹天明本人和其朋友与吴青松、陈亮全及厂长一起草拟案涉协议，当天曹天明和陈亮全发生争执，协议上签名不止汪祖刚签名，汪祖刚也联系不到陈勇本人。原审时，因为考虑到与汪祖刚自己无关，因此汪祖刚没有到庭。另案吴青松案件中，汪祖刚也作为证人到庭。汪祖刚在《退出协议》上的签名没有得到陈勇的授权，因为当天发生暴力事件，曹天明要求汪祖刚签字，因此汪祖刚害怕之下就签署了名字，画了一下。
被上诉人曹天明和陈勇二审没有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与公司有关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案二审程序中仅针对上诉请求有关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据此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案涉《退出协议》的性质与效力应如何认定。本院作如下分析：
关于案涉《退出协议》的性质。曹天明主张，案涉《退出协议》的性质为股权转让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合同文本采用两种以上文字订立并约定具有同等效力的，对各文本使用的词句推定具有相同含义。各文本使用的词句不一致的，应当根据合同的目的予以解释。”首先，从《退出协议》的标题内容“关于曹天明退出东莞卡尼顿酒店股份的协议”所使用的词句来看，案涉《退出协议》并非是股权转让协议，而是关于股东退出公司，并由公司支付相应对价的协议。其次，从《退出协议》主要内容“现同意于2014年6月30日前将全额投资款一次性付清给曹天明……2014年6月30日前东莞卡尼顿酒店每月必须按原承包协议8%进行分红打入账号。……如公司经营不善，以上约定款项人民币424万元由陈亮全支付35%、陈勇（汪祖刚）支付43%、吴青松支付22%”所使用的词句、有关条款表述来看，各方约定先是由卡尼顿公司向曹天明支付“全额投资款”，若卡尼顿公司无法支付该“全额投资款”的情况下，则由陈亮全、陈勇、吴青松三人根据一定的比例向曹天明支付“全额投资款”，由此可见，《退出协议》的主要内容也是与《退出协议》的标题所表达的意思一致，即为股东退出资而非股权转让，而陈亮全、陈勇（汪祖刚）、吴青松所承担的应为保证责任。若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为股权转让，则《退出协议》所涉及的股权转让款应当由股权受让人来支付，而不会约定股权转让款先由卡尼顿公司支付。事实上，协议亦未约定曹天明相应的股权份额由谁承接。而且，案涉当事人在签订《退出协议》之前也有多次股权转让，之前的股权转让有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都比较规范，而案涉的《退出协议》没有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据此本院认定案涉《退出协议》的性质为抽回出资协议而非股权转让协议，原审法院将案涉《退出协议》定性为股权转让协议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案涉《退出协议》的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本案中，各方当事人签订《退出协议》约定由卡尼顿公司向股东曹天明退出资，该协议实质是股东抽逃出资协议，违反了公司法的前述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案涉《退出协议》无效，曹天明依据该《退出协议》诉求陈勇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案涉《退出协议》有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案涉《退出协议》因违法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协议。曹天明依照协议提出的诉讼请求则缺乏依据，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三十五条、第一百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东二法民二初字第84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东二法民二初字第8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
三、驳回曹天明对陈勇的全部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7950元，二审受理费32325元，均由曹天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潮辉
审 判 员 胡晓婷
代理审判员 邹凤丹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黄志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三条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
第三十五条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
第一百七十七条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
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第13页共14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