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2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梅。
委托代理人魏国俊，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蔡杰，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宏翔投资咨询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李刚，上海百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新。
委托代理人张辉，上海勤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由由汽车销售广场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瑾，上海润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丁梅因与上海宏翔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翔公司）、陈新、上海由由汽车销售广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由由汽车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二（商）初字第4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丁梅的委托代理人魏国俊、蔡杰，宏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刚，陈新的委托代理人张辉，由由汽车公司委托代理人张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由由汽车公司设立于1998年8月6日；2001年，由由汽车公司改制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人民币（下同）1，500万元，在工商部门登记的股东为由集团公司出资675万元、江阴锦沪公司出资600万元、上海锦沪公司出资90万元、丁梅出资135万元，法定代表人为陈新；2002年3月18日，由由汽车公司增加注册资本至3，500万元，在工商部门登记的股东为由由集团公司（出资1，575万元）、江阴锦沪公司（出资600万元）、上海锦沪公司（出资90万元）、丁梅（出资1，235万元）；2003年5月，上海锦沪公司将其全部股份转让给陈新；2006年11月，江阴锦沪公司将其全部股份转让给陈新；2008年9月，由由汽车公司减资至3，000万元，在工商部门登记的股东为由由集团公司（出资1，350万元）、陈新（出资591.30万元）、丁梅（出资1，058.70万元）。
在前述增资至3，500万元过程中，由由汽车公司于2002年3月11日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决定将注册资本从1，500万元增加到3，500万元，在股东签字一栏的“丁梅”处，载有“丁梅”和“稽某某”的签名，该处“丁梅”签名非丁梅所签，“稽某某”签名为宏翔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稽某某所签。2002年3月18日，由由汽车公司形成章程修正案，就股东出资修改为：由由集团公司出资1，575万元，占股45%，江阴锦沪公司出资600万，占股17.14%，上海锦沪公司出资90万元，占股2.57%，丁梅出资1，235万元，占股35.29%。该章程修正案上“丁梅”的签字也非丁梅所签。前述股东会决议和章程修正案上，由由集团公司一栏上均有案外人王某某签字。2002年4月3日，宏翔公司向银行申请收款人为丁梅、金额为500万元的本票一张，同日，该500万元本票款以丁梅增资款的名义进入由由汽车公司账户。
另，陈新向宏翔公司出具代持股承诺书一份，载明：由由汽车公司增资扩股过程中，宏翔公司出资500万元，占增资扩股后由由汽车公司14.29%的股份，宏翔公司的股份由丁梅代为持有并在工商部门登记，承诺书落款时间为2002年3月12日。
2014年5月20日，丁梅就离婚纠纷起诉陈新，原审法院判决驳回丁梅离婚的诉讼请求。
宏翔公司以其应陈新的请求，于2002年3月由由汽车公司增资扩股时出资人民币500万元，占14.29%的股权，并将该股权由丁梅代持在工商部门登记等为由，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宏翔公司为由由汽车公司股东；2、确认丁梅持有的由由汽车公司14.29%的股份归宏翔公司所有；3、丁梅、陈新、由由汽车公司将上述股份变更到宏翔公司名下；4、丁梅、陈新、由由汽车公司承担诉讼费。
原审期间的2015年4月7日，由由集团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由由集团公司系由由汽车公司股东，持股45%；经了解，由由汽车公司其余股东与他人发生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在不涉及由由集团公司实体分配利益的情况下，由由集团公司不参与名义出资人与实际出资人股东资格确认的纠纷；如经审理存在实际出资人，由由集团公司将同意实际出资人显名并同意由由汽车公司办理相关登记手续。
另，案外人王某某到原审法院陈述，其为由由汽车公司改制前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2001年改制后，其作为由由集团公司派驻在该公司的董事，丁梅从未参与过该公司的经营、管理，亦未行使股东权利，丁梅只是挂名股东，2001年公司改制时丁梅名下的135万元出资实际也为案外人西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某出资，2002年公司增资时，宏翔公司出资500万元，隐名于丁梅名下，并一直参与公司经营管理，行使股东权利。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宏翔公司是否为实际出资人。首先，从出资情况来看，丁梅在2002年3月的增资款中确有500万元系来源于宏翔公司，而对于这500万元的性质，丁梅明确表示并非借款，此观点与宏翔公司意见相符，因此，可以排除这500万元作为借款的可能。丁梅另辩称，陈新系宏翔公司实际控制人，该款为陈新筹措，宏翔公司仅为代收代付，但关于陈新是否为宏翔公司实际控制人一节事实，丁梅并未提供证据，宏翔公司和陈新也予以否认，因此，丁梅关于该500万元系陈新所出资、宏翔公司代收代付的说法，缺乏证据，原审法院难以采纳。宏翔公司认为500万元系投资款的意见，更为可信。其次，从股东权利行使的情况来看，在由由汽车公司增资的股东会决议上，丁梅本人并未签字，而宏翔公司的代表稽某某却有签字，可见宏翔公司已经参与了由由汽车公司的股东会，并在决议上进行了签署，已经行使了股东权利，相反，丁梅本人却并无参加股东会的直接证据。此外，从陈新的身份角度来看，丁梅表示其系通过陈新办理由由汽车公司相关事务，而丁梅与陈新又系夫妻关系，宏翔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陈新可以代表丁梅作出相关意思表示。丁梅提出的承诺书形成时间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即使承诺书实际签署时间与落款时间不一致，陈新对于丁梅代持股的意思是明确的。陈新通过承诺书的形式确认宏翔公司为实际出资人，相应的效力应当可以约束丁梅。综上，从现有证据来看，宏翔公司主张其为由由汽车公司股东的事实可以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宏翔公司出资500万元，占由由汽车公司当时注册资本的14.29%，宏翔公司现要求确认丁梅名下14.29%的股份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由由汽车公司的登记在册的三名股东中，陈新同意宏翔公司的诉讼请求，由由集团公司也书面表示同意实际出资人显名，故宏翔公司请求变更工商登记的诉讼请求，于法不悖，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丁梅认为本案系陈新为转移财产和宏翔公司联合炮制，但丁梅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此种恶意的存在，虽然丁梅和陈新在2014年发生了离婚诉讼，但宏翔公司的出资和稽某某在股东会决议上的签字早在2002年就已发生，该些行为显然不能认为是为了应付离婚而炮制的。宏翔公司作为法人，其合法权益应当受到保护，宏翔公司的权利不应受到丁梅和陈新的婚姻状况的影响。丁梅另对由由汽车公司的代理人身份提出异议，原审法院认为，该代理人系经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新认可、并由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在公司撤销对其委托之前，有权代表公司应诉。丁梅还申请由由集团公司参加诉讼，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发生于实际出资人和名义出资人之间，况且由由集团公司在情况说明中虽未言明宏翔公司为实际股东、但已明确表示同意实际出资人显名，因此，并无追加由由集团公司参加诉讼的必要。关于宏翔公司在工商部门备案的对外投资、注册资金情况以及丁梅的纳税记录，宏翔公司在对丁梅提供证据进行质证时提出了异议，鉴于本案诉讼发生的原因本就是公司原先对外公示的记录与实际情况不一致，因此，仅凭该些对外公示记录，并不能证明实际情况与记录一致。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判决：一、丁梅名下持有的由由汽车公司14.29%的股权归宏翔公司所有；二、由由汽车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就前述股权变动至工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丁梅、陈新予以配合。案件受理费46，810元，由丁梅、陈新、由由汽车公司负担。
丁梅不服原判上诉称：原审未追加由由汽车公司的另一股东由由集团公司参加诉讼，又未同意丁梅对宏翔公司提供的代持股承诺书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的申请，导致案件关键事实未予查清；代持股承诺书并非形成于落款的2002年3月12日，而是2014年丁梅起诉陈新离婚前后，系由陈新为转移家庭财产而和宏翔公司联合炮制，丁梅对于如此重大的事项并未授权陈新，因此即使两人系夫妻关系，其效力亦不能约束丁梅；2002年由由汽车公司增资扩股期间，陈新与宏翔公司均非由由汽车公司股东，因此陈新既无权确认、宏翔公司也无法成为新增股东；丁梅的500万元增资款确系以宏翔公司的本票进行背书后投入由由汽车公司，但出资人仍为丁梅，增资款项如何取得与本案争议无关；事实上丁梅共向由由汽车公司出资1，100万元，款项都是丁梅与陈新的夫妻共同财产，由陈新负责具体操办，丁梅不实际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也很正常；2002年3月11日由由汽车公司股东会决议虽由稽某某签字，但因各方争议较大，增资事宜是在同年3月18日的股东会上才最终决定，稽某某此后再未行使过其他任何股东权利，而陈新却于3月12日即向宏翔公司出具代持股承诺书明显不符常理；在涉案的增资完成之后，由由汽车公司还有一次减资，宏翔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其拿到了减资款。故请求二审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宏翔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宏翔公司答辩称：其与丁梅之间对于由由汽车公司股份的代持关系是成立的；无论是丁梅还是陈新，在2002年时均根本没有资金实力对由由汽车公司进行增资，丁梅增资所用的银行本票是宏翔公司所开出，因此实际出资是宏翔公司；丁梅从来未参与过由由汽车公司的经营管理，据陈新陈述丁梅所有的股份均是代别人持有的；稽某某当时是宏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正是代表新股东宏翔公司参加由由汽车公司有关增资的股东会议的；在由由汽车公司的减资过程中，宏翔公司已经取得了减资对应的退款。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新述称：对于由由汽车公司中丁梅名下所有股权的相应出资，丁梅均不知道款项的来源，事实上丁梅对由由汽车公司没有任何出资。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维持。
由由汽车公司述称：丁梅作为家庭主妇其不可能拿到公司的分红，最多只是拿到陈新交给其的家用补贴。请求驳回丁梅的上诉。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宏翔公司主张登记于丁梅名下的由由汽车公司14.29%股份系其所有，丁梅仅是代持。故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宏翔公司对由由汽车公司的股权系丁梅代持的主张是否成立。对此本院分述如下：
首先，宏翔公司主张丁梅对由由汽车公司增资所用的款项系宏翔公司所有。根据查明的事实，宏翔公司向银行申请500万元本票，票据收款人为丁梅，该500万元本票经丁梅背书后进入由由汽车公司帐户作为丁梅的增资款。故该500万元并非系宏翔公司直接向由由汽车公司支付的款项，而仍是丁梅向由由汽车公司的增资款。宏翔公司以该款项实际系其所出资为由，主张其已履行了对由由汽车公司的出资义务，明显缺乏事实依据。至于宏翔公司向丁梅支付500万元的基础关系，并非本案审理范围，当事人可依据相应事实另行主张。
其次，代持股承诺书虽有宏翔公司对由由汽车公司出资500万元、丁梅系代宏翔公司持股并进行工商登记的内容，但该份承诺书并无丁梅签字确认，而系由陈新代签。本院需要指出，虽然陈新与丁梅系夫妻关系，但对于涉及如此大额的企业资产权属的确认，显然不宜适用夫妻之间家事代理权作出认定。对于公司股权的代持关系，应由代持关系的双方进行确认，现丁梅对代持股承诺书及代持关系不予确认，故原审判决仅以陈新与丁梅系夫妻关系，即认定宏翔公司有理由相信陈新可以代表丁梅作出相关意思表示，进而认定丁梅与宏翔公司之间的代持关系成立，并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所作认定不当。
第三，宏翔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行使过股东权利、享受过股东利益。在由由汽车公司增资扩股后，宏翔公司未曾以实际股东身份参与过任何公司经营管理活动。案外人王某某所作陈述属于证人证言，但其未到庭作证，且其陈述内容亦无其他证据佐证。而除了陈新、王某某的陈述，亦无其他明确证据证明宏翔公司曾在由由汽车公司取得过分红或享受过其他股权收益。宏翔公司的财务帐册中亦不能反映存在其所称的500万元对外投资及相应收益。
综上所述，宏翔公司关于其系由由汽车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丁梅系代持股的主张，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要求确认股东资格、丁梅所持股份归其所有及要求办理公司股东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本院难以支持。丁梅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及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二（商）初字第414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海宏翔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46，810元，均由上海宏翔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海云
审 判 员 何 玲
代理审判员 卢 颖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杨琼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