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芜中民一终字第007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尹国庆。
上诉人（原审被告）：施剑敏。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代理人：陶新伯，安徽纬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代理人：刘美，安徽纬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芜湖致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龚宇俊。
委托代理人：刘芳端，安徽兴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显桐，安徽兴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尹国庆、施剑敏因与被上诉人芜湖致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致豪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0日做出的（2013）镜民一初字第01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尹国庆及尹国庆与施剑敏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陶新伯、刘美，被上诉人致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芳端、张显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雕建明2010年9月至2013年1月在致豪公司任总经理。2012年7月26日，雕建明与严忠勇签订借款合同，借款2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2年7月26日至2012年8月4日止；当日，由尹国庆账户向雕建明�户汇款197万元（尹国庆与严忠勇系合伙关系）。2012年8月24日，雕建明要求致豪公司财务人员从该公司账户向尹国庆账户汇款98万元。致豪公司认为，尹国庆无合法依据取得该款项，要求返还，遂成讼。另查明，雕建明因犯集资诈骗罪、职务侵占罪、挪用资金罪被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处刑事处罚，其中雕建明职务侵占和挪用致豪公司及芜湖安瑞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瑞公司”）资金数额分别为29.18万元和135.82万元，本案98万元认定为雕建明挪用资金罪的犯罪事实。雕建明已归还致豪公司及安瑞公司78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尹国庆取得的98万元是否是不当得利。（一）致豪公司与尹国庆之间无债权债务关系，尹国庆只是与雕建明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二）尹国庆收到本案争议的98万元，系雕建明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使用致豪公司的资金归还其个人所欠尹国庆的债务，雕建明使用该资金系违法行为，该财产来源不合法。尹国庆应尽到谨慎注意义务。综上，尹国庆无合法根据，取得致豪公司财产，使该公司财产受损，应当将取得的财产返还给致豪公司。关于尹国庆返还的数额，因雕建明已退还致豪公司及安瑞公司职务侵占和挪用资金犯罪所得78万元，致豪公司在审理中主张将诉讼标的减少至87万元（挪用资金135.82万元＋职务侵占29.18万元-
退赃78万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故尹国庆尚应返还致豪公司的数额为87万元。对于致豪公司主张利息损失，无证据证明已经向尹国庆索要，利息自主张权利之日即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尹国庆、施剑敏系夫妻关系，尹国庆取得该财产在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该债务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施剑敏应承担共同返还责任。�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尹国庆、施剑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致豪公司87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3年4月8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之日止的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89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890元，由致豪公司负担758元，尹国庆、施剑敏负担11132元。
尹国庆、施剑敏上诉称：一、雕建明向严忠勇（即尹国庆）借款200万元，系雕建明以致豪公司的总经理名义为该公司银行贷款调头而借，真正的借款合同关系发生在致豪公司和尹国庆之间。借款当时，雕建明明确告知该款是用于公司银行贷款调头，且在收到上述借款后，即归还了公司在中信银行的贷款，故该笔借款实际为致豪公司所用，因此雕建明的借款行为是履行职务行为。二、如前所述，致豪公司向尹国庆汇款，系正常的还款行为，尹国�取得该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构成不当得利。三、原判认定本案98万元已被雕建明的刑事案件判决认定为挪用资金的犯罪事实，属证据不足（鉴于雕建明就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集资诈骗、职务侵占、挪用资金罪刑事判决提起上诉被本院裁定驳回，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未宣读本条理由）。四、退一步说，即使该200万元是雕建明的个人借款，致豪公司向尹国庆汇款亦应视为雕建明的个人还款，尹国庆同样不构成不当得利。2012年12月20日，致豪公司第二届股东会议记录载明：“向胡新平借款300万元（以致豪公司名义借款金额为400万元，其中100万元为雕建明个人借款），该借款以芜湖致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借，由雕建明个人担保，无抵押。该借款由雕建明负责，在12月24日前将借款转换为个人借条，最好是直接转换（最多先归还100万元，将借条转换为个�借条），利息终止。”以上可以看出，致豪公司股东一致同意雕建明从胡新平处以致豪公司名义借款98万元（按100万元借款算）是雕建明个人借款；即是雕建明个人借款，虽在公司账户上，雕建明也权进行支配，其用于归还尹国庆的借款亦是其自由处分的行为，故尹国庆接受还款不构成不当得利。综上，请求本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致豪公司辩称：1、刑事案件通过侦查，对事实已经查明，对于认定的事实不能再做相反的结论；2、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雕建明利用职务挪用100万元，尹国庆获得98万元显属不当得利；3、上诉人称公司借款是用于银行贷款调头，必须提供证据证明，但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4、上诉人第四条理由如果成立，则观点成立，但事实并非如此，400万元借款借条均系公司出具，因此该400万元所有�归公司所有。2002年8月24日雕建明私自将100万元还于尹国庆，公司并不知道这一情况，因此，雕建明是利用职务之便挪用了100万元；5、股东会决议中，400万元中的100万元是公司事后发现被雕建明私自挪用了，是在后行为，即使会议决议是真实的，也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改变不了上诉人接受不当得利的事实。
二审中，上诉人尹国庆、施剑敏提交的证据有：一、公安机关对雕建明的询问笔录和转账凭证，证明雕建明向尹国庆借款是用于致豪公司贷款调头，尹国庆与致豪公司发生借款关系；二、致豪公司《第二届第四次股东会决议》和雕建明的情况说明，证明向胡新平借款100万元系雕建明的个人借款，该借款由雕建明负责，雕建明有权支配该100万元。致豪公司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中询问笔录系雕建明推卸责任，转账凭证不适用本案，均达不到证明目的；第二�证据也达不到证明目的，刑事判决未采纳该观点。经审核，本院认为上述第一组证据达不到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第二组证据符合实际情况，予以采信。被上诉人致豪公司提供二组证据。第一组：1、借条三份，证明向胡新平借款400万元所有权属于致豪公司；2、承诺一份，证明向胡新平借款400万元所有权属于致豪公司；3、应诉通知书、民事起诉状、传票各一份，证明胡新平诉请致豪公司归还其借出的400万元；4、还款和和解协议、授权委托书，证明致豪公司归还向胡新平所借400万元及利息10万元等。第二组证据：刑事裁定书，证明雕建明挪用本案98万元构成挪用资金罪。尹国庆、施剑敏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向胡新平所借其中100万元是雕建明个人使用，转化为雕建明个人借款，公司股东会认可；第二组证据没有认定尹国庆行为是犯罪行为。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不予认定；第二组证据达不到证明目的，均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雕建明自2010年9月至2013年1月在致豪公司任总经理，负责该公司的经营管理工作；2010年9月至2012年9月担任安瑞公司的法人代表。2012年7月26日，雕建明向严忠勇借款200万元，当日由尹国庆账户向雕建明账户汇款197万元（尹国庆与严忠勇系合伙关系）。2012年8月24日，致豪公司向胡新平出具借条一份，借款100万元（当日实际汇入致豪公司账户98万元），雕建明为担保人；同日，雕建明要求致豪公司财务人员从该公司账户向尹国庆账户汇款98万元。2012年12月20日，致豪公司全体股东对上述向胡新平所借100万元形成《第二届第四次股东会决议》，载明“向胡新平借款300万元（以致豪公司名义借款金额为400万元，其中100万元为雕建明个人借款），该借款以芜湖致豪�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借，由雕建明个人担保，无抵押。该借款由雕建明负责，在12月24日前将借款转换为个人借条，最好是直接转换（最多先归还100万元，将借条转换为个人借条），利息终止。”2013年4月7日，芜湖市公安局鸠江分局决定对雕建明涉嫌职务侵占罪立案侦查。2013年8月10日，上海众华沪银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安徽分所出具《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沪众会皖司鉴字（2013）287号），做出雕建明挪用致豪公司借入资金98万元的鉴定意见：“2012年8月，致豪公司向胡新平借入款项980000元，款项于2012年8月24日汇入致豪公司工行城建支行账户…同日，该款项汇入尹国庆银行卡。2013年3月28日，致豪公司归还胡新平100万元。致豪公司、安瑞公司与尹国庆无资金往来，致豪公司未对该事项进行记载。经查证，该款项系雕建明用于偿付其个人欠款”。2013年3月13日，胡新平向本院起诉致豪公司，请求判令致豪公司归还其借款400万元（包含上述2012年8月24日借款100万元）；2013年3月27日，致豪公司与胡新平达成还款和解协议，由致豪公司分四次偿还该案借款本息及诉讼费用4120184元。2014年3月17日，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鸠刑一初字第00022号刑事判决，雕建明犯集资诈骗罪、职务侵占罪、挪用资金罪，本案98万元认定为雕建明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致豪公司资金偿还其个人借款，构成挪用资金的犯罪事实。雕建明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2014年7月30日，本院作出（2014）芜中刑终字第00118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一审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一方受益而使他人利益受损的事实。（一）本案中，尹国庆账户收到争议的98万元系雕建明归还其所借的严忠勇的欠款，雕建明�前收到的借款亦自尹国庆账户汇出，且严忠勇在原审庭审中出庭作证说明上述98万元系雕建明归还其欠款。尹国庆收取此款并非没有合法根据，故致豪公司认为尹国庆收取此款为不当得利，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此请求显不成立。（二）尹国庆收到还款98万元并不构成恶意。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看，雕建明利用职务之便利挪用致豪公司的资金偿还个人欠款，尹国庆并不知情，也没有参与挪用行为；他人还款通过非债务人的账户转出在日常生活中是常见现象，尹国庆不存在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至于此款为雕建明挪用资金，系致豪公司的内部管理和雕建明为此承担责任问题，尹国庆不因此承担民事责任。（三）根据致豪公司2012年12月20日的股东会议决议的内容来看，雕建明偿还借款的98万元系其以致豪公司的名义向胡新平所借的个人借款，只不过系雕建明以致�公司的账户转入后转出。雕建明将此款转出偿还个人债务，致豪公司并未对雕建明偿还个人债务的行为提出异议，而是要求雕建明以致豪公司的名义所借胡新平的款项借条更换为个人出具。虽然此借条后来没有更换为雕建明个人出具，致豪公司因此向胡新平承担民事责任，但不能因此否认雕建明偿还严忠勇欠款的效力。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尹国庆、施剑敏关于其收取欠款的行为不构成不当得利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2013）镜民一初字第0127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芜湖致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89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890元，二审案件受理�13780元，由被上诉人芜湖致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 侠
审 判 员 孙 俊
代理审判员 后 伟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季学婷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