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商终字第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梅思香。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一支梅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梅思香。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一支梅工艺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梅思香。
三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吴宏明。
三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陈浙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应美华。
委托代理人：陆军伟。
上诉人梅思香、杭州一支梅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支梅投资公司）、杭州一支梅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支梅工艺品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应美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浙金商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范启其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王丽、肖国耀参加的合议庭，于2013年5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梅思香、一支梅投资公司、一支梅工艺品公司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吴宏明、陈浙东，被上诉人应美华及其委托代理人陆军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7月9日前，梅思香多次向应美华借款。2006年7月9日，经结算，应美华与梅思香、一支梅投资公司、一支梅工艺品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各一份，确认梅思香向应美华借款1400万元。并约定月息2%，如不按期归还借款，逾期部分加收利息50%。借款期限书面约定为2个月，但双方口头约定为长期。同时约定如应美华因追索借款而发生的一切费用和损失由梅思香承担，并由一支梅投资公司、一支梅工艺品公司对借款本金、利息、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日，梅思香向应美华出具内容为“今收到应美华借款人民币计壹仟肆佰万元”的收条一份。此后，梅思香未归还任何款项，保证人一支梅投资公司、一支梅工艺品公司亦未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
另查明：应美华与梅思香曾于2006年9月12日签订《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动产质押合同》各一份，约定梅思香向应美华借款1500万元，月息3%，由一支梅投资公司、一支梅工艺品公司对该笔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时梅思香、一支梅投资公司、一支梅工艺品公司将128件鸡血石、田黄石等工艺品作为该笔借款的质押物质押给应美华。对该笔借款及质押物所产生的纠纷已经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浙金民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作出了处理。
应美华于2012年8月30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与梅思香发生借款关系后一直未获清偿。2011年6月20日，梅思香、一支梅投资公司、一支梅工艺品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返还质押物，才知自己的权利被侵害，遂向梅思香、一支梅投资公司、一支梅工艺品公司催讨借款，但未获偿付。请求判令：一、梅思香归还借款本金1400万元、利息2063.6万元，合计3463.6万元（利息按月息2%从2006年7月9日计算至起诉之日，此后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履行之日）；二、一支梅投资公司、一支梅工艺品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其对128件鸡血石、田黄石等工艺品有优先受偿权；四、由梅思香、一支梅投资公司、一支梅工艺品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梅思香、一支梅投资公司、一支梅工艺品公司共同答辩称：一、2006年7月9日，应美华说梅思香向其借了1400万元，实际上应美华并未将1400万元支付给梅思香。协议是签订了，但钱没有交付。二、2006年9月12日，应美华与我方签订过协议，该协议称应美华借给梅思香1500万元，实际上应美华也未支付1500万元。三、应美华称其至2011年6月20日才知权利受到侵害，实际上应美华对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是错误的。2006年7月9日的借款协议上的借款时间是从2006年7月9日到同年9月9日，借款时间是两个月。如果说梅思香不还钱，应美华应从2006年9月10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2006年9月12日的借款协议的时间是到2006年10月11日止，假如说应美华借给梅思香1500万元，诉讼时效应从2006年10月12日开始计算。故应美华的诉讼请求都均已超过诉讼时效。四、关于借款1500万元和128件鸡血石、田黄石的问题，（2011）浙金民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已对1500万元作出判定，应美华没有支付给梅思香1500万元，应美华应返还128件鸡血石、田黄石，不存在优先受偿权的问题。五、应美华要求梅思香返还140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包括利息也没有相关的依据。假如借款存在，一支梅投资公司、一支梅工艺品公司的担保期限也已超过，何况应美华与梅思香之间的借款关系不存在，故一支梅投资公司、一支梅工艺品公司无需承担担保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应美华与梅思香在2007年7月9日之前即有借贷往来，借贷款项通过转账、现金等方式交付。双方于2006年7月9日进行结算，经结算借款数额为1400万元并签订《借款合同》，梅思香亦出具了金额为1400万元的收条予以确认。一支梅投资公司、一支梅工艺品公司则在《借款合同》当中及与应美华签订《保证合同》提供担保，该些事实有梅思香、一支梅投资公司、一支梅工艺品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的《借款合同》、《保证合同》、收条及询问笔录等证据证实。从《借款合同》的内容来看，双方约定月息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通知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之规定，本案借贷关系所涉的利息合法部分应予保护，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部分则不予保护。因此，本案的借贷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依法应认定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梅思香未归还借款，依法应承担归还借款本金、支付利息等相应的民事责任。一支梅投资公司、一支梅工艺品公司未履行担保义务，依法依约均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由于应美华与梅思香对涉案借款系以前的借款结转而来的事实均无异议，因此，梅思香辩称应美华未交付该1400万元款项，要求其返还1400万元及利息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纳。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是应美华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应美华提出涉案借款的期限双方口头约定为长期，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而梅思香则提出《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时间是2006年7月9日至同年9月9日，本案应从2006年9月10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故涉案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应美华与梅思香在各自的询问笔录当中均作过涉案借款合同的履行期限书面约定为2个月，但口头约定为不定期等陈述，根据该两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涉案借款的借款期限系经应美华与梅思香协商一致为不定期。担保人一支梅投资公司、一支梅工艺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梅思香，故担保人对该合意亦是清楚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之规定，涉案借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梅思香辩称应美华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担保人一支梅投资公司、一支梅工艺品公司与应美华签订的《保证合同》系《借款合同》的从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规定，因主合同《借款合同》的履行期限为不定期，而《保证合同》并未约定保证期间，因此担保人仍应依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担保人一支梅投资公司、一支梅工艺品公司辩称应美华与梅思香之间的借款关系不存在，故其无需承担担保责任，即使借款存在，其担保期限亦已超过等，法院亦不予采纳。应美华请求对128件鸡血石、田黄石等工艺品享有优先受偿权，但该些物品并非涉案《借款合同》的质押物，故该诉请法院不予支持。梅思香、一支梅投资公司、一支梅工艺品公司就本案所涉及的128件鸡血石、田黄石所提的相关辩解即应美华对128件鸡血石、田黄石不存在优先受偿权等成立，予以采纳。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3年1月15日判决：一、梅思香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应美华借款1400万元。二、梅思香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应美华借款1400万元的利息（从2006年7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至本判决确定的归还之日止，但如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高于月息2％时，则按月息2％计算）。三、一支梅投资公司、一支梅工艺品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驳回应美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4980元，由梅思香负担。
梅思香、一支梅投资公司、一支梅工艺品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应美华并未将1400万元借款支付给梅思香，原判判令梅思香归还1400万元及利息缺乏依据。梅思香在《询问笔录》及（2011）浙金民初字第9号案件中已经明确1400万元中本金只有626.5万元，其余均为利息，且每天履行为7分。梅思香的陈述与应美华提供的9份转账凭条的数字是吻合的。故原判认定应美华已通过转账、现金等方式将1400万元借款交付给梅思香缺乏依据。应美华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5可看出，应美华仅支付梅思香626.5万元，除去杭州下城区法院起诉的94.8万元，应美华实际仅支付梅思香531.7万元，应美华未提供证据证明剩余868.3万元现金已经支付给梅思香。故原判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应美华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2006年7月9日《借款合同》已明确约定借款期限为2006年7月9日至2006年9月9日，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06年9月10日开始计算，应美华于2012年8月30日起诉已明显超过诉讼时效。且应美华在（2011）浙金民初字第9号案的一审庭审笔录中表示未向梅思香主张过权利，进一步证明应美华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应美华在2006年9月14日的《询问笔录》中回答可明确应美华在2006年9月14日前已要求梅思香归还借款，并通过欺骗抵押的方式来主张权利，故本案诉讼时效也应从2006年9月15日开始计算。不论梅思香与应美华在借款时口头约定的借款期限是否为不定期，应美华于2012年8月30日起诉要求归还借款和利息均已超过诉讼时效。三、因应美华并未将1400万元交给梅思香，且应美华也未向一支梅投资公司、一支梅工艺品公司主张过权利，故原判判决二公司承担案涉连带保证责任缺乏依据。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应美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应美华负担。
被上诉人应美华答辩称：一、原判认定借款1400万元事实清楚，有相应的结算凭据佐证，且梅思香本人也多次陈述借款由来，事后梅思香以收条的方式支付过利息。二、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虽然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期限为二个月，但梅思香在公安笔录中陈述双方约定长期使用，我方也同意1400万元可以长期使用。上诉人提出公安笔录中应美华讲过向梅思香催讨过借款系断章取意。梅思香在公安笔录陈述说应美华说在2个月到期时协议再转一下，再支付400万元利息就可以。该陈述表明双方已经对1400万元长期使用达成合意，梅思香也写了400万元收条作为利息，并交付了质押物，故应认定双方已经达成不定期的借款合同。梅思香在另案庭审中陈述自愿归还借款，只要求归还质押物。三、一支梅投资公司、一支梅工艺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梅思香，应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梅思香、一支梅投资公司、一支梅工艺品公司提交了请求证人张某、曹某出庭作证的申请书一份，欲证明2006年7月8日梅思香、一支梅投资公司、一支梅工艺品公司曾向应美华交付27件鸡血石等工艺品的事实；并提交一份建设银行的明细账查询表，欲证明应美华从2006年6月2日起至2006年7月10日止仅支付梅思香借款531.7万元。被上诉人应美华无新证据材料提供。应美华对上诉人的证人出庭作证申请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对上诉人提交的建设银行明细账查询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表上款项仅是借款的一部分。本院认为，对上诉人提出的证人出庭作证申请因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和证明力，不予准许；应美华对建设银行明细账查询表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其证明力将结合案情而定。
本院对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部分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于2006年7月9日签订《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及梅思香出具收条的事实均无异议，可予确认。本案的争点在于案涉借款的数额认定、主债权有未超过诉讼时效及一支梅投资公司、一支梅工艺品公司应否免责。关于借款数额的认定问题。上诉人提出，应美华实际仅支付梅思香626.5万元借款，而非原判所确定的1400万元。根据梅思香2006年9月14日在武义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做的询问笔录中所陈述：我第一次（2006年6月8日）向应美华借款开始，她先给我780万元现金，到了2006年7月9日然后再转为1400万的，这1400万包含了本金、利息与之前的780万元；同时，梅思香在一、二审中自认至2006年7月9日前应美华转帐给梅思香款项为626.5万元；梅思香在2006年7月9日出具的《收条》中注明：今收到应美华借款人民币计1400（大写）万元整。故原审法院在上诉人不能提出有力反证的情形下，依照《借款合同》的约定、梅思香出具的1400万元收条以及双方当事人在武义县公安局所做的询问笔录等现有证据综合认定应美华实际交付梅思香1400万元有其合理性。关于本案主债权有未超过诉讼时效问题。上诉人提出应美华起诉已过诉讼时效。据审查，案涉《借款合同》载明的借款期限为自2006年7月9日至2006年9月9日。根据梅思香2006年9月14日在武义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做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应美华对我说过1400万我是可以长期使用的”、“应美华说，在二个月到期的时候，协议再转一下，我只要付她400万利息就可以了”。而应美华在一、二审中对此均予认同，因此，梅思香与应美华间已达成合意将该笔借款转为不定期借款。梅思香可随时返还借款，应美华也可随时催告梅思香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故原判认定本案主债权未过诉讼时效无不当。关于一支梅投资公司、一支梅工艺品公司应否免责问题。梅思香、一支梅投资公司、一支梅工艺品公司上诉提出案涉款项未交付、应美华未向二公司主张过权利，故二公司应免责。经查，2006年7月9日，一支梅投资公司、一支梅工艺品公司与应美华签订《保证合同》，为梅思香就案涉借款提供了连带责任保证，未确定保证期间。在案涉借款已实际发生、主债权未过诉讼时效，梅思香作为一支梅投资公司和一支梅工艺品公司法定代表人可代其作出民事行为，且借款人和保证人均未返还任何借款的情形下，原审法院判决一支梅投资公司、一支梅工艺品公司应依约承担保证责任无不当。综上，梅思香、一支梅投资公司、一支梅工艺品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4980元，由上诉人梅思香、一支梅投资公司、一支梅工艺品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启其
代理审判员 王 丽
代理审判员 肖国耀
二〇一三年五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雅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