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黑监民再字第49号
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忠富，男，汉族，1948年1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朱淑梅，女，汉族，1951年3月4日出生，系张忠富之妻。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工行黑龙江分行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省分行。住所地：哈尔滨市道里区中央大街***号。
负责人：张晓辛，该分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王轩，黑龙江国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张忠富因与被申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省分行（以下简称工行黑龙江分行）股票侵权纠纷一案，不服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齐民三商终字第55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3月18日作出黑检民监（2014）2300000016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5月26日作出（2015）黑监民监字第8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家玮、马良驰出庭。申诉人张忠富及其委托代理人朱淑梅，被申诉人工行黑龙江分行的委托代理人王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5月18日，一审原告张忠富诉至龙沙区人民法院称，工行黑龙江分行原下属齐齐哈尔营业部（以下简称齐齐哈尔营业部）为获取股票交易佣金和交易费，对张忠富合法持有的20只股票，在没有得到张忠富授权同意的情况下，于1994年12月23日至1997年1月10日多次违法强行平仓。造成张忠富重大经济损失，平仓后张忠富与大户室同屋股民于健、王立军等人多次找证券商交涉赔偿事宜未果。2000年8月起诉到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庭给予暂缓受理。现张忠富起诉要求被告赔偿20只股票平仓损失。申通地铁63332股311211元、五洲明珠5000股42142.5元、大众交通5000股5498.6元、广电电子30000股31614.7元、厦华电子30000股7792.2元、新黄浦4000股7273.6元、浦东金桥2500股11469元、尖峰集团79000股68642.2元、力诺太阳10000股13308.5元、广东广信50000股17737.5元、爱使股份27353股88745.02元、隧道股份10000股36114.5元、四川长虹6000股25145.2元、上海石化73849股29254.7元、豫园商城10000股24390.7元、沈阳万利80000股24172元、仪征化纤15000股14185元、神马实业11000股30233.5元、爱建股份12400股24609元、广东海鸥40000股8874元。
上述20只股票平仓的差价损失760197元，平仓费用64104元，应返还利息28317元，共计852618元。要求被告赔偿保留对以上20只股票分红、送股、配股及转配权，四川电器被锁仓造成的经济损失的追偿权。
一审被告工行黑龙江分行辩称，1.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已完成，张忠富丧失胜诉权。张忠富所诉侵权行为均发生在1997年之前，至本案诉讼已达10年之久，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丧失胜诉权。张忠富所诉的“侵权行为”系多个侵权行为，每个侵权行为都是独立的，有着各自独立的构成要件，相对应的有着各自的诉讼时效起算点。齐齐哈尔市人大和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庭已分别撤销了各自的证明，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诉讼时效中断。2.张忠富没有证据证明本案涉案股票由工行黑龙江分行强行平仓。张忠富所诉工行黑龙江分行强行平仓是杜撰出来的，本案系一场恶意诉讼。张忠富在事先已将其原在齐齐哈尔营业部的交易凭证取走，在交易记录中凡是高买低卖的一律诈称为是齐齐哈尔营业部强行平仓。因分红卖出一定数额使分红资金进账，竟成为强行平仓，而要求工行黑龙江分行赔偿与正常股价的差价。张忠富与工行黑龙江分行签有透支协议，协议中明确约定透支后平仓的条件。从张忠富具体的交易情况可以看出，涉案的平仓股票相当大比例为当日买入当日卖出，因而是自主行为，并非齐齐哈尔营业部强制平仓。张忠富应当对发生侵权平仓负举证责任。涉及本案的平仓张忠富从未提出异议，因时过境迁而造成工行黑龙江分行不能举证，从公平而言，亦应由张忠富负被强行平仓的举证责任。3.1996年12月31日以后的任何行为均与工行黑龙江分行无关，工行黑龙江分行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工行黑龙江分行已于1996年12月31日将齐齐哈尔营业部转让给大鹏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其后的一切行为均与工行黑龙江分行无关。中国人民银行黑龙江省分行于1996年11月4日以银黑非银字（1996）第412号批复，收回原工行信托金融许可证，同年11月14日向大鹏证券营业部（以下简称大鹏营业部）颁发经营金融业务许可证，大鹏营业部于1997年1月3日经齐齐哈尔市工商局登记设立。齐齐哈尔营业部于1997年10月24日被齐齐哈尔市工商局吊销营业执照，并已于1996年12月31日退出经营，1997年1月3日以后即由大鹏证券营业部经营。本案诉争发生于1996年12月31日之后的侵权行为与工行黑龙江分行无任何关系。4.张忠富应自行承担全部责任。即使有可以认定的少数强制平仓行为，亦是由于张忠富的透支达到了双方约定平仓条件，因而造成的损失是张忠富的过错造成的，应当自行承担其损失。张忠富的诉讼请求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
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4年1月，张忠富在齐齐哈尔营业部开设账户（股东编号145018413）进行股票买卖交易，齐齐哈尔营业部为张忠富透支买卖股票，齐齐哈尔营业部对张忠富买入的部分股票予以平仓。“申通地铁”1994年12月23日，买入18000股，当日T＋0交易3000股（盈利），1994年12月26日卖出5000股后剩余10000股，平均买入价25.08元，1995年1月26日买入1000股，平均买入价17.18元，1995年2月23日买入2000股，平均买入价18.81元，1995年3月6日买入200股，平均买入价18.42元，1995年3月7日买入3000股，平均买入价19.40元，1995年4月5日买入5000股，平均买入价22.10元，1995年5月18日买入6000股，平均买入价22.75元，1995年5月19日买入2000股，平均买入价24.52元，1995年5月22日买入20000股，平均买入价25元，1995年5月26日买入16000股，平均买入价22.2元。1995年1月3日平仓2000股，平仓均价19.35元，1995年1月27日平仓1000股，平仓均价17.49元，1995年2月9日平仓1000股，平仓均价16元，1995年2月22日平仓500股，平仓均价16.65元，1995年2月23日平仓2000股，平仓均价18.20元，1995年2月24日平仓3349股，平仓均价17.50元，1995年3月6日平仓351股，平仓均价19.55元，1995年3月7日平仓3000股，平仓均价19.19元，1995年5月3日平仓1000股，平仓均价19.50元，1995年5月23日平仓15000股，平仓均价20.78元，1995年5月26日平仓16000股，平仓均价20.63元，1995年7月4日平仓10000股，平仓均价17元，1995年6月12日平仓5000股，平仓均价19.24元，1995年6月15日平仓1000股，平仓均价18元，差价损失162576元，平仓费用9351.79元；1995年3月9日买入“五洲明珠”5000股，平均买入价10.25元，1995年3月13日平仓，平仓均价9.94元，差价损失1550元，平仓费用372.75元；1995年3月9日买入“大众交通”5000股，买入均价15.75元，1995年3月13日平仓，平仓均价14.88元，差价损失4350元，平仓费用558元；1995年8月14日买入“广电电子”30000股，买入均价5.41元，1995年9月19日平仓，平仓均价4.43元，差价损失29400元，平仓费用1102.98元；1995年3月6日，买入“厦华电子”7000股，买入均价14元，1995年3月10日平仓，平仓均价13.09元，差价损失6370元，平仓费用687.23元；“新黄浦”1994年12月23日，买入2000股，平均买入价15.68元，1994年12月29日买入2000股，平均买入价12.10元，1995年1月13日平仓300股，平仓均价13.83元，1995年1月27日平仓700股，平仓均价13.02元，1995年2月23日买入1000股，买入均价14.7元，1995年3月3日，买入1000股，买入均价14.70元，1995年3月3日，买入1000股，买入均价14.19元，1995年3月10日，平仓3000股，平仓均价13.89元，差价损失4560元，平仓费用412元；“浦东金桥”1994年11月23日买入2500股，买入均价20元，1995年2月9日平仓500股，平仓均价15.20元，1995年2月24日，平仓500股，平仓均价15.80元，差价损失4500元，平仓费用116.25元；“尖峰集团”1995年11月16日，买入16400股，买入均价5.95元，1995年12月28日平仓5000股，平仓均价5.35元，1995年12月29日买入5000股，买入均价5.01元，1995年12月29日平仓5000股，平仓均价4.81元，1996年1月4日平仓600股，平仓均价4.99元，1996年1月9日平仓1400股，平仓均价4.96元，1996年1月3日平仓8000股，平仓均价4.71元，1996年5月22日买入70000股，平均买入价6.20元，1995年5月30日平仓64000股，平仓均价5.55元，差价损失51100元，平仓费用3204.51元；1996年2月5日买入“力诺太阳”10000股，买入均价8元，1996年2月6日平仓10000股，平仓均价6.78元，差价损失12200元，平仓费用508.5元；1996年4月26日，买入“广东广信”50000股，买入均价3.80元，1996年5月6日平仓，平仓均价3.50元，差价损失15000元，平仓费用1311.3元；“爱使股份”1995年5月23日买入10000股，平均买入价10.78元，1995年7月7日买入9933股，平均买入价7.99元，1995年7月10日买入8260股，平均买入价8元，1995年7月17日平仓5000股，平仓均价8.24元，1995年7月24日平仓2353股，平仓均价8.09元，1995年8月9日平仓10000股，平仓均价8.25元，1995年8月11日平仓10000股，平仓均价8.18元，差价损失23632.8元，平仓费用1684.02元；“隧道股份”1995年5月23日买入20000股，平均买入价22元，1995年5月26日买入5000股，平均买入价19.20元，1995年5月25日平仓5000股，平仓均价20.76元，1995年5月26日平仓5000股，平仓均价17.24元，差价损失16000元，平仓费用1425元；1995年4月21日，买入“四川长虹”6000股，平均买入价12.74元，1995年5月10日平仓6000股，平均均价11元，差价损失10440元，平仓费用495元；1995年4月10日买入“上海石化”100000股，平均买入价2.20元，1995年4月18日平仓40000股，平仓均价1.84元，1995年4月19日平仓33849股，平仓均价1.85元，差价损失25847.15元，平仓费用1023.15元；1995年4月5日买入“豫园商城”10000股，平均买入价19.54元，1995年5月12日平仓6600股，平仓均价16.15元，差价损失22374元，平仓费用799.55元；1995年9月19日买入“沈阳万利”80000股，平均买入价2.95元，1995年9月20日平仓80000股，平仓均价2.68元，差价损失21600元，平仓费用1610.11元；“仪征化纤”1995年7月24日买入10000股，平均买入价5.6元，1995年7月25日买入5000股，平均买入价5.26元，当日T＋0交易2000股，1995年8月8日平仓10000股，平仓均价4.63元，1995年8月15日平仓5000股，平仓均价4.67元，差价损失10930元，平仓费用522.38元；1996年12月13日买入“神马实业”11000股，平均买入价11.20元，1997年1月10日平仓11000股，平仓均价8.62元，差价损失28380元，平仓费用711元；“爱建股份”1996年7月10日买入5100股，平均买入价25.6元，1996年7月11日买入2300股，平均买入价25.21元，1996年7月11日又买入5000股，平均买入价24.6元，1996年7月15日平仓10000股，平仓均价23.46元，1996年7月30日平仓2400股，平仓均价23.71元，差价损失20088元，平仓费用2185.96元；1995年9月12日买入“广东海鸥”20000股，平均买入价2.9元，1995年9月13日买入20000股，平均买入价2.86元，1996年9月15日平仓40000股，差价损失7200元，平仓费用810元。
上述20只股票平仓差价损失共计478097.97元，平仓费用28891.48元，合计506989.45元。
张忠富对保留以上20只股票分红、送股、配股及转配权，四川电器被锁仓造成的经济损失的追偿权请求申请撤回。本案庭审结束后，张忠富对其平仓股票买入时的交易费32052元赔偿请求予以撤回。张忠富因其股票被平仓，多次找齐齐哈尔营业部及接管该营业部的大鹏证券营业部协商赔偿事宜，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故于2008年5月27日诉至本院，要求齐齐哈尔营业部赔偿其损失。
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张忠富在齐齐哈尔营业部处开立股票账户，齐齐哈尔营业部为其提供透支借款，该透支借款属合意透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2001）民监他字第26号答复“证券营业部为客户提供融资进行股票交易，违反我国金融和股票管理法规的规定，应认定无效”。在双方合意透支股票进入张忠富股票账户时，该股票所有权即归张忠富所有，齐齐哈尔营业部未经张忠富同意无权将其股票卖出，擅自卖出张忠富的股票行为已构成侵权。张忠富用透支款买入的20支股票被平仓，理应得到赔偿。
1、关于主体承担责任问题。依照中国人民银行银发（1996）227号《关于撤销及转让国有独资商业银行所属信托投资公司下设证券营业部有关问题的通知》要求，1996年12月31日，原工行下属信托投资公司齐齐哈尔办事处与大鹏证券有限责任公司签订《转让、收购协议书》和《转让、收购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工行信托投资公司齐齐哈尔办事处）同意在此协议正式签订之日起一个月内，将证券部净资产款项2816020元，一次性足额划付乙方指定账户。当款项进入乙方账户后，甲乙双方收购转让行为即告完成。补充协议约定，在甲方全资收购乙方所属证券营业部结束后，甲方同意支付乙方转让证券机构无形资产费用500000元，并在《转让、收购协议书》签订后一个月内将500000元一次足额划入乙方指定账户。协议签订前，大鹏证券有限公司设立大鹏证券营业部，并于1996年12月25日向工商部门申请登记，1997年1月7日领取营业执照。
关于转让协议签订后的转让交接问题，1997年9月18日，大鹏证券营业部向大鹏证券公司总部提交了《关于收购证券机构有关情况的说明》，该说明体现工行齐信托营业部《转让、收购协议书》和《转让、收购协议书补充协议》是在1997年9月18日之前的“近日”得到省、市工行领导的同意，由于收购价款未付，市人民银行将已颁发的许可证收回，待收购事宜结束再返还。该证据显示双方的收购事宜1997年9月18日并未完成。张忠富提交的上海证券中央登记结算公司1995年5月至1997年1月10日大量结算凭条，体现结算的另一方是齐齐哈尔营业部，而提交1998年1月12日结算凭条上体现的另一方变更为大鹏证券营业部，可见1998年1月12日结算主体已发生了改变。虽然工行黑龙江分行提供了1997年4月23日，在名头为齐齐哈尔营业部资金账户凭条上，加盖了大鹏证券营业部现金收讫的资金凭条，但不足以对抗上海证券中央登记结算公司的结算凭证的效力。在工行黑龙江分行提供的1997年11月14日的资金凭条上显示，名头变更为大鹏证券营业部与所加盖的印鉴相符，表明在此日结算主体发生变化，由齐齐哈尔营业部变更为大鹏证券营业部。在1997年11月14日之前没有发现结算主体一致的证据，由此，据现有证据应认定1997年11月14日之后为大鹏证券营业部经营，此之前为齐齐哈尔营业部和大鹏证券营业部混合经营，双方互相承担连带民事责任，张忠富有权向其中一方齐齐哈尔营业部请求赔偿，工行黑龙江分行应对其原下属齐齐哈尔营业部在经营期间平仓张忠富股票的损失进行赔偿。
2、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张忠富股票被平仓后，始终未放弃主张赔偿权利，证人常勇、甄和江证实张忠富等股民在股票被平仓后至1998年期间始终在找证券公司要求解决平仓问题，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说明》体现2000年8月至2004年4月张忠富到法院要求立案，因案件属于新型疑难案件暂缓受理，至2006年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给予立案受理，均证明张忠富未放弃主张权利，本案不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3、关于张忠富股票被强行平仓的责任、损失数额及计算问题。关于张忠富股票被强行平仓的损失责任承担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2000）经他字第1号答复，股民对强行平仓所造成的损失承担次要责任的理由是其拒绝接受券商平仓还款的通知。本案中未有证据证实张忠富有拒绝平仓还款的行为，故工行黑龙江分行对平仓造成的损失应承担全部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2000）经他字第1号答复，平仓损失赔偿数额包括股民持有的股票买入价与证券营业部平仓时卖出价之间的差价总额及股票自卖出之日起至给付之日止的该笔资金的利息，平仓利息损失应当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付。
关于张忠富股票平仓损失的计算问题，张忠富提交的平仓股票计算单上部分股票交易时间及价格与交易记录不符合，以交易记录上记载的实际发生日期及实际数额为准计算。
关于平仓损失利息的起算时间问题。因股票系种类物，同一种股票被多次平仓、平仓损失数额的利息起算时间无法确定。依据公平原则，本案被强行平仓的股票平仓发生在1994你那11月至1997年1月，应以交易数量多金额大的一天即1995年9月20日为计算利息损失的起算时间。
关于透支款利息返还问题。本案证人常勇证实张忠富当时股票被误卖或误买过，张忠富找证券公司要求赔偿。苏万仁证实1995年5月26日误卖张忠富“棱桥股份”股票6000股，但是没有证实如何赔偿张忠福损失问题。张忠富自述赔偿款25920元被收取利息，但没有提交有效证据证实。“棱桥股份”现名为“申通地铁”，张忠富在上述20只股票中已经对1995年5月26日卖出的“申通地铁”全部16000股票损失请求赔偿，法院已经确认其损失，故该返还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张忠富另主张返还利息2397元，因其提交利息和租金收据没有收款人签字或加盖收款单位公章，工行黑龙江分行否认，法院不予认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七十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七项、《股票发行与管理暂行条例》第四十三条、第七十七条之规定，于2010年1月21日作出（2008）龙民商初字第281号民事判决：一、工行黑龙江分行赔偿张忠富20只股票平仓差价损失478097.95元，平仓费用损失28891.48元，合计506989.43元。二、工行黑龙江分行给付张忠富平仓损失（506989.43元）的利息532924.48元（自1996年6月21日起至2009年12月31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5年以上基准利率计息），2010年1月1日以后发生的利息延续至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时止。三、驳回张忠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981元由工行黑龙江分行承担14159元，张忠富承担2822元。
张忠富不服一审判决，向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杜妍”案件的复函精神，对透支的利息款28317元的利息应予赔偿；关于利息款的计算，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答复意见和以往已审理执行的案件办理。
工行黑龙江分行不服一审判决，向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认定工行黑龙江分行对张忠富持有的股票强行平仓没有事实依据。仅凭交易清单就认定显然证据不足。张忠富利用委托凭证灭失制造交易没有经过其委托的假象。从具体交易情况看，应为张忠富自主行为。2.1996年12月31日，工行黑龙江分行已全面退出经营，其后的一切行为和后果与工行黑龙江分行无关，一审判决认定1997年11月14日之前为混合经营错误。大鹏证券于1997年1月3日领取营业执照，且有证据证明1997年1月1日以后为大鹏证券在经营。上交所的资金名称未作变更仅是大鹏证券对计算机软件未及时更换所致。3.本案诉讼时效已完成，张忠富丧失胜诉权。一审判决以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证明和证人证言认定诉讼时效未超过，与事实相悖，是错误的。该份说明内容虚假，且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庭已撤销了该份说明。4.一审判决由工行黑龙江分行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违法法律规定。本案因协议透支引起纠纷，尽管平仓可能发生一定损失，也有止损的积极一面，而由工行黑龙江分行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显失公平。5.一审判决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错误。原判按五年以上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其依据是2000年最高院对个案的答复，依据不足。对相似侵权纠纷，2003年1月9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其中规定资金利息自卖出证券日或者基准日，按照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该司法解释应优先使用。6.张忠富要求返还利息的请求，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应合并审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张忠富的诉讼请求。
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确认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
二审中，张忠富申请证人潭江出庭作证，潭江原系齐齐哈尔营业部工作人员，其证明在1995年至1996年间，收取张忠富的透支款利息。工行黑龙江分行对此不同意进行质证。工行黑龙江分行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09）黑商监再字第2、3号民事裁定书。证明在1997年1月1日后，经营主体是大鹏证券而不是工商银行，并且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张忠富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的事实有异议，认为两份裁定书证明不了主体和时效的问题，并且锁仓的案件也与本案无关。2、齐齐哈尔市人大出具的情况说明等共计六份。证明该情况说明是孙德喜个人行为，该情况说明已被市人大撤销。张忠富认为该份证据与其无关。3、大鹏证券的财务报告等证据7份（复印件），证明1996年12月31日后，由大鹏证券经营。张忠富认为该证据来源需要进行核实，故不同意质证。关于齐齐哈尔营业部与大鹏证券公司交接时间问题，该院委托龙沙区人民法院到齐齐哈尔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进行调查，该局证实大鹏证券营业部于1997年1月3日在该局注册登记，1997年1月7日领取营业执照。
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张忠富在齐齐哈尔营业部开设股票账户，齐齐哈尔营业部为其提供透支借款，该行为属于双方合意透支。证券营业部为客户提供融资进行股票交易，违反我国金融和股票管理法规的规定，应认定无效。在双方合意透支后，张忠富购买的股票所有权归其所有，齐齐哈尔营业部未经张忠富同意，擅自将张忠富的股票卖出的行为已经构成侵权，对此造成的损失工商银行应当给予赔偿。工商银行现不能提供股票交易是张忠富授权委托进行的相关证据，故对其提出的不是强行平仓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本案诉讼主体问题，齐齐哈尔营业部与大鹏证券营业部签订转让收购协议后，大鹏证券营业部已于1997年1月3日在齐齐哈尔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册，并于1997年1月7日领取营业执照。大鹏证券营业部自注册登记之日，即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因此，工商银行对于此后发生的平仓侵权行为所造成的损失，即本案涉及的“宁波华联”20000股，“550515基金”50000股、“博瑞传播”45000股是1997年1月3日以后被平仓的，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工行黑龙江分行的此项上诉理由，可予支持。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有证据证实，在张忠富股票被平仓后至2004年间，其一直在主张权利。2006年立案受理张忠富诉工商银行股票交易侵权案件，对申通地铁等14支股票主张权利，后张忠富撤诉。但本案中，张忠富对力诺太阳、广东广信、神马实业、爱建股份、尖峰集团、浦东金桥6支股票的平仓损失在2006年没有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已过诉讼时效期间，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由此可见，张忠富的诉讼主张因起诉而中断，本案中对2006年曾主张权利的股票，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张忠富在本案中主张同一支股票被平仓数量与2006年主张的数量有区别，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权利人对同一债权中的部分债权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剩余债权，但权利人明确表示放弃剩余债权的情形除外，张忠富超出原诉部分的诉讼请求，可认定为属于诉讼时效的中断的情形，因此，对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工行黑龙江分行上诉提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损失计算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的有关答复精神及公平原则，在没有证据证明张忠富拒绝平仓还款的情况下，工行黑龙江分行应对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原审依据交易记录上记载的实际发生日期与数额计算差价，按照人民银行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均无不当之处。工商银行提出其不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及原判利息计算错误的上诉理由不充分，依法不予支持。关于返还透支款利息问题，因张忠富提供的证据均没有齐齐哈尔营业部的公章，且工行黑龙江分行也不予认可，该上诉请求证据不足，亦不能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于2010年11月29日作出（2010）齐民三商终字第55号民事判决：一、维持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人民法院（2008）龙民商初字第28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二、变更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人民法院（2008）龙民商初字第28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工行黑龙江分行赔偿张忠富股票平仓差价损失385729.95元，平仓费用损失23552.97元，共计损失409282.92元。三、变更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人民法院（2008）龙民商初字第28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工行黑龙江分行赔偿张忠富股票平仓损失利息430219.78元（自1995年9月20日至2009年12月31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5年以上利率计息），2010年1月1日以后发生的利息以此顺延计算。以上款项及本判决生效后即履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1140元由工行黑龙江分行负担15867.66元，由张忠富负担15272.34元。
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齐民三商终字第5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原判决认定工行黑龙江分行对1997年1月10日平仓的“神马实业”11000股的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缺乏证据证明。1997年9月18日，大鹏证券营业部向大鹏证券公司总部提交了“关于收购证券机构有关情况的说明”，该说明体现了工行黑龙江分行与大鹏证券公司的收购事宜在1997年9月18日之前并未完成。庭审中，张忠富提交了1997年1月10日上海证券中央登记结算公司“神马实业”11000股的结算凭条，体现结算的另一方是齐齐哈尔营业部，可见，“神马实业”11000股的平仓行为实施主体应为齐齐哈尔营业部，工商银行应对原下属机构齐齐哈尔营业部平仓行为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2、原判决认定张忠富主张的“力诺太阳”等6支股票的平仓损失超过诉讼时效，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权利人对同一债权中的部分债权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剩余债权，但权利人明确表示放弃剩余债权的情形除外。”诉讼时效中断制度的立法目的在于保护权利人的权利，立法解释应做有利于权利人的理解。本案中，张忠富在齐齐哈尔营业部开立股票债户，齐齐哈尔营业部为其提供透支借款，张忠富对透支后购买的股票享有所有权。齐齐哈尔营业部未经张忠富同意相继将股票卖出构成侵权，应对张忠富的平仓损失进行赔偿。张忠富对力诺太阳、广东广信、神马实业、爱建股份、尖峰集团、浦东金桥6支股票虽未在2006年提起诉讼主张权利，但与张忠富2006年主张的14支股票在同一账户，且强行平仓行为的实施主体均为齐齐哈尔营业部，债权债务主体唯一，债权内容均为请求齐齐哈尔营业部承担强行平仓的侵权赔偿责任，应视为同一债权。2006年张忠富对同一账户内的14支股票的平仓损失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其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理应及于同一账户内其他剩余的“武汉长印”等14支股票的追偿权利，并且张忠富没有明确表示放弃此债权，原审法院认定“武汉长印”等14支股票超过诉讼时效，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本院再审期间，张忠富同意抗诉机关意见，同时认为1997年10月22日之前股票平仓还是工行黑龙江分行在操作，故本案承担责任的主体应为工行黑龙江分行。
工行黑龙江分行辩称，1996年12月31日之前，工行黑龙江分行与张忠富系委托关系，其依据协议进行平仓行为，并没有侵害张忠富的合法权益。1997年1月7日大鹏证券领取营业执照后，应由张忠富独立承担民事权利义务，与工行黑龙江分行无关。张忠富系列案件不能机械地以购买价减去出卖价等于损失额。张忠富在股票账户内多支股票买与卖，其不可能不知情，不能把所有的交易行为都认定是平仓，更不能认定都是工商银行进行的平仓，张忠富自己的交易行为也在其中，其有义务对哪笔系所谓平仓举证证明。张忠富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不能予以支持。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齐齐哈尔营业部资产转让给大鹏证券营业部是双方主管单位依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撤销及转让国有独资商业银行所属信托投资公司下设证券营业部有关问题的通知》进行的全资收购。从大鹏证券营业部给其总部的关于收购证券机构有关情况的说明中人民银行虽然暂将已颁布的许可证取回，但不影响证券交易和给总公司财务部的关于我部有关财务问题的报告中齐齐哈尔营业部于1996年12月31日由我公司收购的表述，以及齐齐哈尔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大鹏证券营业部设立登记申请书，均能够证明大鹏证券营业部自收购齐齐哈尔营业部后自主经营。张忠富仅以上海证券中央登记结算公司结算凭条中一张朱淑梅股票制式结算凭条上印有齐齐哈尔营业部名头，即认定1997年10月22日之前齐齐哈尔营业部和大鹏证券营业部混合经营的证据不充分。故二审判决关于大鹏证券营业部自1997年1月3日注册登记之日，即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认定是正确的，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同一债权系指债权债务主体唯一、债权债务唯一的单一之债，债权人对单一之债的部分债权主张权利的行为所发生的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应当及于剩余债权。本案中，齐齐哈尔营业部未经张忠富同意将其股票账户内多只股票卖出构成侵权的债权债务主体虽然唯一，但是，张忠富股票账户内不同时期买入数十只股票并非是单一的，每只股票都有具体的名称、数额，每一支股票都具有独立的债权。因此，张忠富在本案中主张的股票与2006年起诉的14只股票在同一账户内，属同一债权的理由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的同一债权中的部分债权不相一致，其理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亦是正确的。
综上，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齐民三商终字第5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璞
代理审判员 刘生亮
代理审判员 张劲松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余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