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冀民二终字第1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丰宇正泰金属材料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年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伟，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家喜，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西山煤电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薛道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炜，河北隆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艾连庆，河北隆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丰宇正泰金属材料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宇公司）与被上诉人山西西山煤电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山煤电公司）�据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2月20日以（2013）冀民二终字第137号裁定发回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理，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4）张商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后，丰宇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戴景月任审判长、审判员李欣和代理审判员鲍立斌组成的合议庭，书记员堵中阳担任法庭记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丰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伟、王家喜和被上诉人西山煤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炜、艾连庆出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主要查明，2011年11月26日，万全县安鑫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鑫公司）与丰宇公司签订了《产品购销合同》。同日上午，安鑫公司付维阳向丰宇公司孙年儒支付了四张承兑汇票（包括涉案汇票），共计2000万元。涉案汇票票号为3130005120433627、票面金额为500万元、付款行系张家口市商业银行红旗楼支行。孙年儒称晚上七点多将四张汇票丢失。安鑫公司分别于11月25、26日向丰宇公司出具证明，证明将涉案汇票支付给丰宇公司。2011年12月1日，丰宇公司经理孙年信向天津公安津南分局南环路派出所报案，称涉案汇票被骗。
2011年12月2日，丰宇公司以票据丢失为由向张家口市桥东区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2011年12月30日，张家口市桥东区人民法院在人民法院报进行了公告。2012年2月29日，张家口市桥东区人民法院做出了（2012）东民催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宣告涉案3130005120433627号承兑汇票无效。自判决公告之日起申请人丰宇公司有权向支付人请求支付。
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2）二中刑初字第0183号刑事判决书认定，3130005120433627号承兑汇票系由丰宇公司经理孙年信通过王家山等人向高广亮违规贴现，高广亮未能足额付款，以诈骗罪被�刑。
2011年3月31日，西山煤电公司与唐山友利焦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利公司）签订了《煤炭买卖合同》一份。基于该合同的约定，友利公司将票号为3130005120433627的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西山煤电公司，该承兑汇票粘单上记载的被背书人依次为：安鑫公司、廊坊市正泰物资有限公司、河北津西钢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友利公司、西山煤电公司、山西西山煤电股份有限公司物资供应分公司（以下简称物资分公司）。
物资分公司是西山煤电公司的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可以刻制印章、开立往来账户。西山煤电公司于2011年12月8日将涉案承兑汇票背书给物资分公司作为拨付的采购资金，当时未发现该汇票被公示催告。之后，在委托收款时发现该汇票已被法院公告止付，后由西山煤电公司向法院起诉维权。
原审认为，本案原一审时就管辖问题该院已做出了裁定，确�了案件的管辖法院。此后，虽然当事人情况有变更，但不再改变管辖法院，所以张家口中院对本案有管辖权。
西山煤电公司持有的汇票及粘单可以证明承兑汇票背书连续。西山煤电公司与友利公司有真实合法的基础交易关系，且双方的交易发生在丰宇公司申请公示催告之前，票据流转行为合法有效。西山煤电公司与物资分公司之间的转让属于内部拨付行为，不存在交易关系，二者的票据转让时间是在丰宇公司申请公示催告之前，西山煤电公司可以主张票据权利。西山煤电公司作为持票人在承兑汇票各被背书人栏签章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不影响票据权利。所以西山煤电公司是涉案汇票的合法持票人，依法享有票据权利。
丰宇公司未在票据上背书即将票据进行流转，且在明知票据流向并获得了部分贴现款的情况下，虚构失票事实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致使涉案�据被除权，侵犯了西山煤电公司的票据权利，基于票据除权判决的不可逆性，丰宇公司应依法赔偿西山煤电公司该承兑汇票上记载的500万元以及自公示催告之日起的利息损失。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条第二款、第二百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天津丰宇正泰金属材料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山西西山煤电股份有限公司票据款500万元及相应利息损失（利息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12月3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如天津丰宇正泰金属材料贸易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丰宇公司上诉称：一、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没有管辖权，本案应由丰宇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张家口中院（2012）张民立终字第22号民事裁定书将本案定性为票据返还请求权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的规定，本案应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进行管辖，因本案原一审被告之一的安鑫公司住所地在张家口，张家口中院裁定其对本案有管辖权。但本案在发还后，西山煤电公司对安鑫公司撤诉，被告只有丰宇公司一方，本案应由丰宇公司住所地即天津市津南区人民法院管辖。一审法院适用“管辖恒定原则”仍认定其享有管辖权不妥，属滥用管辖权。二、本案不应定性为票据损害赔偿纠纷�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丰宇公司与安鑫公司有真实交易关系，从安鑫公司处取得汇票，后该汇票丢失，经丰宇公司申请，张家口市桥东区人民法院依法经公示催告做出了涉案汇票的除权判决，该判决合法有效，丰宇公司为该汇票的合法持票人。一审法院否定这一事实属认定事实错误。2、西山煤电公司取得本案所涉汇票是在张家口市桥东区人民法院对该票据权利的公示催告期内，因此其取得票据的行为无效，西山煤电公司不享有票据权利。一审认定西山煤电公司享有本案所涉汇票票据权利有误。3、西山煤电公司在所涉汇票流转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行为，一审对此置之不理属认定事实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西山煤电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西山煤电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本案原审属于�回重审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5条规定，发回重审案件由原审人民法院审理。二、本案案由正确。正是由于丰宇公司伪报票据丢失的侵权行为导致了西山煤电公司作为合法持票人本应享有的票据权利已被消灭，丰宇公司作为侵权人理应承担由此给西山煤电公司造成的包括票面金额及相应利息的损失，故本案案由确定为票据损害赔偿纠纷是正确的。三、丰宇公司已将本案汇票交付他人贴现而丧失票据权利，其伪报票据丢失的行为侵犯了西山煤电公司的合法权益。四、西山煤电公司是涉案票据合法持票人。无论物资分公司是在公示催告之前还是之后取得涉案汇票，票据的权利人和本案的诉讼主体都应是西山煤电公司。且物资分公司出具证明对其与西山煤电公司间票据转让的具体情况做出了说明，在丰宇公司没有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该证明具有证据效力。五、西山煤电公司在取得票据过程中不存在过失。1、西山煤电公司在公示催告前取得涉案票据且在公示催告时该汇票并未到付款日，故西山煤电公司未看到人民法院报上的公示催告公告亦属正常，理由正当，西山煤电公司没有过失。2、根据《票据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有关规定，汇票在流转过程中，即使各汇票当事人均未记载被背书人名称，但其在背书人栏签章并交付汇票的行为也应当视为其将在空白被背书人栏里补记自己名称的权利授权给其后手被背书人，故持票人根据汇票背书签章情况逐一补记被背书人名称并未违反有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不影响票据权利。
本院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
另查明，涉案承兑汇票的出票日期为2011年11月24日，到期日为2012年5月24日。
西山煤电公司主张其取得票据时间是2011年12月6日，在张家口桥东区人民法院12月30日发出公告之前，并提交其前手友利公司出具的证明以支持其主张。对此丰宇公司认为友利公司与西山煤电公司之间有交易往来，存在利害关系，所以友利公司的证明不具证据效力，且从汇票粘单的记载来看，在背书人栏仅有背书人的签章并没有记载日期，所以西山煤电公司的主张没有证据支持，但丰宇公司也未能提交相应证据。
本院认为，关于丰宇公司上诉中所提本案的管辖问题，本案原一审根据被告安鑫公司住所地确定了张家口市人民法院有案件管辖权，案件经上诉被发回审理后，当事人的变化不能改变案件管辖地，此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十五条规定明确，丰宇公司此上诉理由不成立。
关于丰宇公司是否享有票据权利的问题，丰宇公司通过市场交易行为取得本案汇票后，由其公司人员孙年儒将该汇票通过民间贴现并取得部分贴现款，此行为应视为丰宇公司对自己所享有的票据权利的处分，在其将涉案汇票用于贴现的同时，本由其享有的票据权利发生了转移，此时丰宇公司不再享有本案所涉汇票的票据权利。对丰宇公司上诉中提出的其为涉案汇票权利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西山煤电公司是否为本案所涉汇票合法持票人的问题，涉案汇票在被丰宇公司用于贴现后进入流通领域，经过多次转让到达西山煤电公司手中，后西山煤电公司将汇票背书交付给物资分公司用于拔付采购款。汇票粘单上背书人与被背书人签章连续。丰宇公司主张从汇票粘单背书人栏和被背书人栏记载的笔体来看，从安鑫公司到物资分公司的背书转让过程中被背书人栏中的记载均为一人所记。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丰宇�司对其此项主张未提供证据予以支持，其次，即使事实确与丰宇公司所主张一致，假如背书人仅在背书人栏记载自己名称即将汇票交付给被背书人，该行为视为背书人将在被背书人栏记载的权利授予其后手被背书人，故持票人根据汇票背书签章情况逐一补记被背书人名称的行为符合各背书人的意思，也不违反有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不影响票据权利的取得。关于丰宇公司所提出的西山煤电公司是在涉案汇票公示催告期内取得的汇票的主张，西山煤电公司提交了其前手友利公司出具的证明以证实其取得本案汇票是在2011年12月6日，虽然友利公司与西山煤电公司有交易关系，但只有友利公司才能客观的说明交付票据的时间，丰宇公司对此虽不认可但不能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所以对丰宇公司的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鉴于物资分公司不是独立法人，其取得涉案票据又是单位内部资金划拨形成，物资分公司将涉案汇票退回其所属公司西山煤电公司，由西山煤电公司重新享有票据权利，并进而行使由票据纠纷产生的诉权符合法律相关规定，因此西山煤电公司为涉案汇票合法持票人，丰宇公司关于西山煤电公司不是合法持票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案由是否应确定为票据损害赔偿纠纷并据此适用法律、分析各方权利义务的问题，丰宇公司在将其所持有的汇票用于民间贴现后，伪称票据丢失向张家口市桥东区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并取得涉案汇票除权判决，致使当时的持票人物资分公司及西山煤电公司不能在票据有效期内行使票据权利、实现票据利益，丰宇公司的行为确实侵害了涉案汇票持票人的票据权利，给持票人造成了损失，丰宇公司应对此承担赔偿责任，所以本案定性为票据损害赔偿纠纷并无问题。原审法�按票据损害赔偿适用相关法律确定侵权损害人责任，并做出判决处理也属妥当。
关于一审所确定的损失范围问题，如上所述，西山煤电公司应该享有票据权利，丰宇公司的侵权行为造成西山煤电公司不能通过承兑银行支付实现票据权利，其权利损失额为500万元人民币，理应由丰宇公司赔偿。但是利息起算时间原判处理不当，虽然从除权判决生效之日起丰宇公司的行为即对西山煤电公司的票据权利造成了侵害，但因此时涉案汇票并未到期，尚不能申请兑付足额500万元的现金，所以在汇票到期日前西山煤电公司不会产生利息损失，因此本案的实际损失应从汇票到期之日起算，对于一审从除权判决生效之日即起算利息损失的认定应予改判。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主要部分正确，但对损失计算期间认定欠妥，应予调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张商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
二、天津丰宇正泰金属材料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山西西山煤电股份有限公司票据款500万元及相应利息损失（利息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5月2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
如天津丰宇正泰金属材料贸易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6800元，均由丰宇公司负担45600元，由西山煤电公司负担1200元；一审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丰宇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戴景月
审 判 员 李 欣
代理审判员 鲍立斌
二〇一�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堵中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