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8民终1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祥市腾龙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钟祥市东桥镇西桥林场，组织机构代码55974014-9。
法定代表人吴渝婷，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潘天宇，北京金诚同达（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爱华。
委托代理人宗应斌，湖北慧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章开付。
原审第三人廖雪梅。
委托代理人肖贵宾，湖北京中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钟祥市腾龙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爱华、原审第三人廖雪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钟祥市人民法院（2015）鄂钟祥民二初字第00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6日在钟祥市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腾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潘天宇，被上诉人吴爱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宗应斌、章开付，原审第三人廖雪梅及其委托代理人肖贵宾到庭参加了诉讼。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0年9月7日，腾龙公司经工商部门核准设立，为自然人独资，注册资本（金）200000元，廖治平占有公司100%股权，法定代表人为廖治平。2011年12月6日，腾龙公司股东变更为第三人廖雪梅，仍为自然人独资，廖雪梅占有100%股权，法定代表人为廖雪梅，公司债权债务一并由廖雪梅承接。2013年7月4日，腾龙公司注册资本（金）变更为15200000元，公司类型及法定代表人未变。廖雪梅任腾龙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未作区分。2013年9月29日，腾龙公司刻制公司财务印章。
2013年12月26日，廖雪梅向吴爱华借款100000元，约定按年利率6厘付息，加盖有腾龙公司印章；2014年6月30日，廖雪梅向吴爱华借款50000元，加盖有腾龙公司财务专用章；2014年9月2日，廖雪梅向吴爱华借款10000元，约定按月利率7厘付息，加盖有腾龙公司财务专用章。上述借款廖雪梅分别向吴爱华出具了借据，吴爱华于同日履行了出借义务。
2014年9月19日，廖雪梅为甲方、吴渝婷为乙方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以8000000元的价格转让腾龙公司80%股权；甲方享有公司重组后的20%的股东权益，负责公司的经营管理；乙方享有公司重组后80%的股东权益；鉴于乙方享有公司80%的股权，甲方同意乙方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4年9月19日之前（不含此月）以腾龙公司名义或甲方名义所负的债务均由甲方承担。即日起，腾龙公司的债权债务及收益由腾龙公司享有和承担。2014年9月25日，腾龙公司法定代表人经工商部门核准变更为吴渝婷。后吴爱华索款无果，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腾龙公司向吴爱华清偿借款160000元，并按约定支付利息，廖雪梅与腾龙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腾龙公司和廖雪梅承担。
原判认为，腾龙公司系依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公司注册资本增加、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变更均不影响债权人向公司主张权利。本案中，廖雪梅任腾龙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经手向吴爱华借款，出具了借据，并加盖了腾龙公司印章，且吴爱华已履行了出借义务，该债务应认定为腾龙公司的债务。虽然廖雪梅与吴渝婷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2014年9月19日之前（不含此月）以腾龙公司名义或甲方（廖雪梅）名义所负的债务均由甲方（廖雪梅）承担”，但该协议系相对人之间的约定，对第三人没有约束力。腾龙公司应承担清偿借款、支付利息的责任。
廖雪梅在任腾龙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未作区分，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廖雪梅应对腾龙公司清偿吴爱华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吴爱华的诉请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钟祥市腾龙养殖有限公司偿还吴爱华借款人民币16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从2013年12月26日起至判决生效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年利率6厘计算；以1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9月2日起判决生效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月利率7厘计算）；二、廖雪梅对上述第一项确定的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列应付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限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00元，减半收取1750元，由钟祥市腾龙养殖有限公司、廖雪梅负担。
腾龙公司上诉称，一、原判认定涉案债务为公司债务是错误的。1、吴爱华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出借义务，该债务是否真实发生存疑。2、该笔债务在公司账面没有记载，如为公司债务，应记入公司的应付款中。3、原审查明廖雪梅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没有区分。吴爱华主张的债务是否为公司债务，应有相应证据证明，不能仅凭其持有的加盖了腾龙公司公章的借据就认定为公司债务，还需审查该债务是否真实存在及用于公司生产经营。4、无法证明借条上的公章系腾龙公司合法使用加盖的。二、2014年9月19日之前以腾龙公司名义和廖雪梅名义所负债务，均属廖雪梅个人债务，应由其承担偿还责任。因此，原审判决腾龙公司对吴爱华的债权承担偿还责任，依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改判腾龙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并判令由吴爱华承担诉讼费用。
吴爱华答辩称，一、其已提供借据证明涉案债务客观存在，借据上有腾龙公司的印章和当时法定代表人廖雪梅的签字，廖雪梅也认可该债务。腾龙公司现否定该债务的真实性，没有证据证明。二、该债务是否记入公司的财务账上，系公司内部的管理问题，不能以未记入公司账就否定其性质。三、原审判决廖雪梅需对该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系因股东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是正确的。腾龙公司否认债务的存在不能成立，借据上有腾龙公司印章和当时法定代表人廖雪梅签字。四、吴爱华持有的借据上腾龙公司的财务公章系廖雪梅加盖的，也是真实的，腾龙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该公章是假的或非法使用加盖。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廖雪梅称，一、本案争议的债务是真实、合法、有效的，廖雪梅对此不持异议。原审认定该债务为公司债务是正确的。二、腾龙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中，吴爱华已提供借据和转款凭证证实借款事实的存在，腾龙公司不能推翻该证据的客观真实性。腾龙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变更，借据上是否加盖公司财务公章，公司财务报告上是否记入该笔债务，以及股东内部约定的债务承担等均不能否定该债务系公司债务。综上，廖雪梅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二审中，事实方面各方争议：吴爱华诉称的债务是否真实发生。
吴爱华称，腾龙公司因生产需购买猪饲料，2013年-2014年，由廖雪梅分三次向其借款共计160000元，约定有利息。吴爱华通过银行取现和自有现金向廖雪梅交付上述款项，廖雪梅将借款存入其个人账户，并向吴爱华出具借据。吴爱华一审提交证据A3借据3份、证据A4银行存取款凭证4份，以证明上述事实。
廖雪梅对吴爱华主张的事实不持异议。
腾龙公司认为无其他证据证明借据属实，仅凭借据不能证明债务真实发生，腾龙公司财务上亦未记载该债务。借据上腾龙公司的财务公章，并不是腾龙公司合法使用加盖的，腾龙公司一审中已对公章的加盖时间申请鉴定，一审法院未经鉴定直接判决，是错误的。
经查，腾龙公司一审中提出了鉴定申请，一审法院准予鉴定。在委托鉴定中，一审法院书面通知了腾龙公司预交鉴定费和提供鉴定样本，腾龙公司在规定的期限内未预交鉴定费和提供样本，一审法院再次开庭向腾龙公司进行了说明。由此可见，一审法院已充分考虑腾龙公司的鉴定申请，并充分保障其程序权利的行使。本案鉴定因腾龙公司的原因不能进行，其责任在腾龙公司。腾龙公司以未经鉴定为由，主张借据上腾龙公司的印章不是合法加盖的，不能成立。
就吴爱华诉称的债务是否真实，腾龙公司表示仅凭借据不能证明该债务真实发生。廖雪梅对吴爱华陈述的借款事实不持异议。鉴于吴爱华对借贷合意的达成及实际提供借款的过程作出了说明，且其陈述及持有的借据为廖雪梅所认可，腾龙公司亦未通过鉴定否定借据的真实性，此情形下，依据借据认定本案债务真实发生更为合理。
对于腾龙公司所称该债务未记入公司财务账上，腾龙公司用于支持其主张的证据为一审证据B1两份资产评估报告（荆正评报字（2014）第086号、鄂金评咨字（2014）157号）、B2腾龙公司2014年8月、9月财务报表复印件。对于评估报告，荆正评报字（2014）第086号评估书开篇即阐明评估对象为腾龙公司资产抵押贷款之行为涉及的房屋建筑物、构筑物及辅助设施、机器设备。鄂金评咨字（2014）157号则在报告第三条陈述评估对象为位于钟祥市东桥镇西桥林场腾龙公司的部分实物资产。两份评估报告均不涉及腾龙公司的债务。
对于证据B2两份财务报表，廖雪梅表示不知情。因腾龙公司未提交原件，也未提交2014年全年完整的财务报表，故对该财务报表的真实性不能确认。且即便该财务报表属实，因该表系腾龙公司单方制作，不排除其对本案债务未作记载的可能。此外，债务存在与否，需依据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的合同或债权凭证作出判断与认定，不能以公司记账为依据。至于股东之间如何移交财务，乃是其内部事务，不得据此否认公司债务的存在。
腾龙公司另称廖雪梅与吴爱华恶意串通，虚构借贷债务损害腾龙公司合法权益。对此，腾龙公司既不能证明廖雪梅与吴爱华存在串通的故意，也不能证明本案借据是虚假的，故腾龙公司称本案债务是虚假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就证据的证明力而言，认定本案债务真实更为合理。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系争债务属于腾龙公司债务还是廖雪梅个人债务。
腾龙公司主张系争债务属廖雪梅个人债务，理由如下：1、借据均由廖雪梅出具，债务应存在于廖雪梅与吴爱华之间；2、廖雪梅系承担连带责任的第三人，其自认不足以认定廖雪梅对外所负债务即为公司债务，还需审查该债务是否用于公司生产经营；3、《股权转让协议》已约定2014年9月19日以前以腾龙公司名义和廖雪梅个人名义对外所负债务均由廖雪梅承担。
吴爱华认为系争债务属腾龙公司的债务，其理由为：1、其向腾龙公司提供了借款，借款也用于腾龙公司的生产经营，该债务本身即为腾龙公司的债务；2、廖雪梅担任腾龙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与吴爱华发生借贷关系，其行为是代表腾龙公司，其出具的债权凭证亦加盖腾龙公司的公章。
廖雪梅称，1、债务系腾龙公司的债务，后来在借据上加盖公章，只是为了完善手续；2、廖雪梅作为腾龙公司此前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代表公司，是否盖章和何时盖章均不影响债务的成立；3、本案借款均用于腾龙公司的生产，理应认定为腾龙公司的债务。
本院认为，判断一项债务系公司债务还是个人债务，应当结合债务形成的时间、原因、交易双方的合意等综合分析。本案中，吴爱华提供借款的时间在腾龙公司成立后，廖雪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廖雪梅确认将该借款用于腾龙公司的生产，双方形成借贷合意。腾龙公司不能偿还借款，由廖雪梅向吴爱华出具借据，并加盖腾龙公司财务章，其行为代表腾龙公司，该借款的债务人仍为腾龙公司。因债务人自始即为腾龙公司，其后是否加盖公章及何时加盖公章均不影响腾龙公司债务人的身份。
腾龙公司提出《股权转让协议》已对2014年9月19日以前的债务明确约定由廖雪梅个人承担，本案债务属此类债务，应由廖雪梅承担。本案中，虽然廖雪梅与吴渝婷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七条约定，2014年9月19日之前（不含此日）以腾龙公司名义和廖雪梅个人名义所欠的债务均由廖雪梅承担。但该协议系公司股东之间的内部约定，不能以此约束公司债权人。吴爱华作为腾龙公司的债权人，有权依据腾龙公司出具的债权凭证主张权利。腾龙公司以此否定其债务人身份，其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腾龙公司认为其非本案债务人的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不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钟祥市腾龙养殖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俊
审 判 员 向 芬
代理审判员 马晶晶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马咏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