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69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昆仑台湾商城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
法定代表人：王显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文骏、魏国俊，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明虹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
法定代表人：杨爱莲，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以生，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上海昆仑商城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
法定代表人：许万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伟敏、孙哲，上海市朝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昆仑台湾商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仑台湾商城”)因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5)普民四(民)初字第29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昆仑台湾商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上海明虹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虹公司”)的一审诉请。第一，一审法院认定“明虹公司选择以物上请求权向昆仑台湾商城提出房屋使用费的主张，并无不当”，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明虹公司“间接占有”上海市长寿路XXX号、401号甲101室、102室、104室、105室、107室、109-113室、201-204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的结论，并无任何法条依据，且一审法院并未说明明虹公司对于系争房屋何以成立学说上的间接占有。事实上，本案情形无法适用任何一条《物权法》有关“占有”的法条。其中，占有的物上请求权的成立需侵占或妨害具有违法性，昆仑台湾商城系合法有权占有，故明虹公司不享有占有的物上请求权。《物权法》第4条并无履行给付义务的内容，一审法院依该条文判决昆仑台湾商城支付房屋使用费，明显适用法律错误。第二，昆仑台湾商城使用系争房屋的本权来源于具有公示及排他效力的合作合同，且是先成立的合法权利，明虹公司受让的所有权为有负担的所有权，一审法院认定明虹公司得以间接占有向昆仑台湾商城请求支付使用费，是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昆仑台湾商城使用系争房屋的本权来源于合作合同，昆仑台湾商城并不是系争房屋的次承租人，昆仑台湾商城使用系争房屋仅受合作合同的约束与影响。合作合同与房屋租赁合同是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上海昆仑商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仑商城”)与明虹公司间租赁合同的解除不能导致昆仑台湾商城丧失使用系争房屋的本权。且合作合同依法在相关工商部门登记，具有公示公信及排他效力。明虹公司受让的是有权利负担的房屋所有权，不得对抗在先成立的合法权利。第三，昆仑台湾商城至今依据合作合同向昆仑商城支付固定利润，该固定利润包含了昆仑商城应当向明虹公司支付的租金及房屋使用费的部分，明虹公司实际上并未遭受任何损失，一审法院未查明该等事实，是认定事实不清，致适用法律错误。第四，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已经明确认定租赁合同解除后，支付明虹公司房屋使用费的责任主体为昆仑商城，而自该判决后至今事实状态并未发生任何变更。故退一步说，即使认定明虹公司确有遭受经济损失，本案责任主体亦应为昆仑商城，而非昆仑台湾商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且违背司法先例，判决昆仑台湾商城为责任主体，是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明虹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昆仑台湾商城错误地理解了间接占有的概念。明虹公司是基于合同关系间接占有系争房屋。自昆仑商城与明虹公司的租赁合同解除后，昆仑台湾商城对系争房屋的占有即从有权占有的状态转化为了无权占有的状态，此后昆仑台湾商城拒不向明虹公司返还房屋。明虹公司主张2014年2月8日之后的房屋使用费由昆仑台湾商城支付是合理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昆仑商城辩称：第一，昆仑商城与明虹公司的租赁合同解除后，昆仑商城不再是系争房屋的租赁人，也不是实际使用人，故一审法院未认定昆仑商城支付房屋使用费是合理的。第二，明虹公司本次起诉是以排除妨害为案由，并非基于租赁合同。昆仑台湾商城是否应支付房屋使用费由法院依法判决。昆仑台湾商城在上诉状中称应由昆仑商城承担责任，没有依据。
明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昆仑台湾商城立即搬离系争房屋；2、昆仑台湾商城自2012年7月10日起按每月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642,554.07元的标准向明虹公司支付房屋使用费至昆仑台湾商城实际搬离系争房屋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4年2月23日，经有关部门批复，昆仑商城、上海宜川购物中心、新加坡台联公司签订《合作经营上海昆仑台湾商城有限公司合同书》及《合作经营上海昆仑台湾商城有限公司章程》，约定三方共同创建中外合作经营企业。1994年10月26日，昆仑台湾商城成立。
2003年8月29日，昆仑商城(甲方)与明虹公司(乙方)签订《房地产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向乙方出售上海市长寿路XXX号甲建筑面积7770.92平方米(四楼1849.75平方米已售房地产除外)，长寿路XXX号、401号甲建筑面积5367.75平方米，新会路XXX号建筑面积15726.3平方米，新会路XXX号、XXX号建筑面积为3555.47平方米的房地产；双方同意自乙方交齐首期购房款之日起，开始按比例计算租金，待全部购房款付清之日起，租金开始按合同约定完整计算。
2003年9月29日，昆仑商城(甲方)与明虹公司(乙方)签订《房地产转让补充协议书》，约定甲方向乙方转让的房地产已于1994年作为合作条件投入到中外合作经营的昆仑台湾商城，合作期限25年，截止到2021年12月31日；合作经营期间，甲方利润以固定回报的形式收取，具体见《合作经营上海昆仑台湾商城有限公司合同书》第十三条第一款及昆仑商城与新加坡台联公司于2001年3月22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鉴于原合同项下的房地产已由甲方投入到昆仑台湾商城，乙方受让该房地产后，回租予甲方，租期自原协议生效至2021年12月31日；甲方按可分得固定利润的78.66%作为回租该房地产的租赁费支付给乙方；甲方将签署不可撤销委托书，委托昆仑台湾商城将每月应支付甲方固定分利中的78.66%直接支付给乙方指定的账户；上述每月租金应在当月5日前到达乙方指定的账户；甲方需支付上述租金的金额和期限，不受昆仑台湾商城经营状况及是否按时支付分利资金的影响。
履行中，明虹公司付清了110,000,000元转让款，上述转让款部分由明虹公司支付，部分以明虹公司应得的租金进行抵扣。
2005年-2007年间，明虹公司将系争房屋产权转让给案外人黄海珠等，并分别与系争房屋新产权人约定回租系争房屋五年。后系争房屋相关产权人分别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解除与明虹公司的租赁关系，收回系争房屋，相关案件经本院作出(2013)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99-107号及一审法院作出的(2013)普民四民初字第1229号、(2014)普民四民初字第1642号等判决认定明虹公司与系争房屋权利人约定的租赁期限已经届满，而系争房屋因存在租赁以及合作法律关系客观上至今未能返还，明虹公司作为系争房屋的承租人理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判决明虹公司向系争房屋权利人支付租赁期满后未能返还房屋的使用费，房屋使用费标准参照明虹公司与房屋产权人签订的《房地产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租金标准计算。
2014年11月19日，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沪高民一(民)终字第11号民事判决，确认明虹公司与昆仑商城于2003年9月29日签订的《房地产转让补充协议书》于2012年7月9日解除，即明虹公司与昆仑商城关于包括系争房屋在内的房屋租赁关系于上述日期解除。昆仑商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明虹公司租金和房屋使用费25,121,997.41元(自2005年9月至2014年2月7日)。
一审法院另查明，系争房屋目前仍由昆仑台湾商城出租管理。
一审审理中，明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25日作出(2015)普民四(民)初字第2975号民事裁定书，冻结昆仑台湾商城名下价值25,702,162.80元的财产。明虹公司同时表示放弃要求昆仑台湾商城搬离系争房屋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系争房屋的历史纠葛及明虹公司、昆仑台湾商城讼争的相关事实经由相关生效判决已作认定，对此不再赘述。明虹公司诉请的合理性建立在其请求权基础是否成立，即明虹公司对系争房屋是否享有权利之上。相关判决认定明虹公司与系争房屋权利人约定的租赁期限已经届满，而系争房屋因存在租赁以及合作法律关系客观上至今未能返还，明虹公司应承担支付房屋使用费的义务。据此，客观上明虹公司基于生效判决对系争房屋形成间接的占有状态，故明虹公司请求权基础成立。
昆仑商城与明虹公司的房屋租赁关系已经解除，在昆仑商城未向明虹公司返还系争房屋的情况下，明虹公司向昆仑商城主张房屋使用费，此系基于合同的债权请求权；系争房屋目前由昆仑台湾商城实际经营管理，对外出租，明虹公司向房屋实际占用人主张房屋使用费，此系基于占有的物上请求权。明虹公司选择以物上请求权向昆仑台湾商城提出房屋使用费的主张，并无不当，予以采纳。因相关生效判决已认定由昆仑商城向明虹公司支付相关房屋(含系争房屋在内)的使用费至2014年2月7日，故明虹公司要求昆仑台湾商城支付自2012年7月10日起至2014年2月7日的房屋使用费，属于重复主张，对该部分诉请，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确认昆仑台湾商城应自2014年2月8日起，向明虹公司支付房屋使用费。明虹公司主张房屋使用费的标准按生效判决确认的其向相关房屋所有人支付的标准计算，并无不当，予以支持。明虹公司表示放弃部分诉讼请求，是对其诉权的合法处分，于法不悖，可予准许。
据此，一审法院作出判决：一、昆仑台湾商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明虹公司房屋使用费(自2014年2月8日起至昆仑台湾商城实际返还系争房屋之日止，按每月635,930.07元计算)；二、对明虹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昆仑台湾商城占有、使用系争房屋是基于昆仑商城、上海宜川购物中心与新加坡台联公司签订的《合作经营上海昆仑台湾商城有限公司合同书》，即昆仑商城将系争房屋的使用权作为合作条件投入合作企业昆仑台湾商城。系争房屋的使用权构成昆仑台湾商城的资产。而明虹公司在与昆仑商城就系争房屋订立《房地产转让协议书》时，对于昆仑商城已将系争房屋使用权作为合作条件投入昆仑台湾商城等相关事实明确知晓。明虹公司自受让系争房屋所有权之始即明知在合作经营期限届满前其无法实际占有、使用系争房屋，明虹公司仍然受让系争房屋表明其接受现状并愿意承担所有权行使受限的后果。此后，明虹公司与昆仑商城就系争房屋建立租赁关系，又解除租赁关系，均不能影响昆仑台湾商城基于上述合作经营合同使用系争房屋。目前，昆仑台湾商城虽实际占有、使用系争房屋，但昆仑台湾商城并非系争房屋的次承租人。明虹公司称昆仑台湾商城作为系争房屋的次承租人未经许可不得继续使用系争房屋，并应当支付返还系争房屋前的房屋使用费的主张，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5)普民四(民)初字第2975号民事判决；
二、对上海明虹投资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70,310元，保全费5,000元，由上海明虹投资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0,310元，由上海明虹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松
审判员 邬海蓉
审判员 余 艺
二〇一七年三月一日
书记员 陈 洁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