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安中民二终字第002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鲁延景，男，1967年2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张登产，陕西法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薛居强，男，1960年7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朝爱，女，1962年1月22日出生，汉族，居民。
薛居强、吉朝爱共同委托代理人杨林，陕西法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鲁延景、薛居强、吉朝爱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旬阳县人民法院（2013）旬民初字第007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鲁延景及其委托代理人张登产，上诉人薛居强、吉朝爱及共同委托代理人杨林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0年4月8日，薛居强（甲方）与鲁延景（乙方）签订承包石膏厂协议，协议约定：一、矿区石膏开采范围。二、乙方自2010年4月1日起，每年支付甲方的工程投资补偿费为30万元，给付农民征地补偿费3万元。第一年进入矿区一次性交清当年所有补偿费，以后每年承包费必须在开工前一次性缴纳当年的所有补偿费，否则甲方有权终止合同。三、乙方承包经营期限暂定八年。四、财务管理、税费负担。五、安全责任。六、环境保护。七、甲方提供合法证件（关口镇石膏厂营业执照、安康地质队与关口镇人民政府、关口镇人民政府与薛居强签订的协议），并负责矿区所在村组的外部环境，镇政府以上相关部门协调由乙方负责。八、九、十项约定了运输结算、协议终止、协议生效等内容。协议双方签字后，鲁延景向薛居强缴纳了2010年4月1日至2011年4月1日的工程投资补偿费30万元，薛居强于2010年4月8日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鲁延景承包关口石膏厂承包费拾万元整。”2010年6月22日出具收条载明：“今领到鲁延景人民币贰拾万元整。注关口石膏厂承包费。”鲁延景修建道路至石膏厂场地，进行了山土开挖，采出部分石膏矿石。2010年9月份，因拖欠修路占地补偿款，当地农民阻拦施工。鲁延景停止施工至今。薛居强与鲁延景未提供石膏矿石采矿许可证。2014年4月10日，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安中民二终字第00021号民事判决，确认2010年4月8日薛居强与鲁延景签订的“协议书”为无效合同。
另查明，2010年9月28日鲁延景与薛居强签订协议，约定薛居强以其关口镇街道庄基地、河堤工程供沙经营权、安康都市花园给大女儿购买的房子作为抵押，用以偿还鲁延景为其担保所借的300000元、关口镇石膏厂修路占用农民土地补偿款300000元及修路费用300000元。协议时间自签字之日起为30日内，全部归还抵押权归薛居强，否则，鲁延景自行处理部分；部分归还逐项消减，变更协议。协议时间内办理相关手续。2010年10月13日，薛居强与吉朝爱协议离婚，约定了位于关坪村一组六间房庄基及宅基地使用权归吉朝爱所有和使用，吉朝爱不负责薛居强离婚协议签字之日以前对内对外债务及个人债务等事项。当日，双方在民政部门办理了离婚证。2010年12月2日，旬阳县人民政府旬政地（籍）发（2010）114号审批土地件将薛居强原于1996年8月17日受让的关口镇关坪一组185.47平方米国有土地依照离婚协议批复转让给吉朝爱。现吉朝爱已与他人签订建房合同，房屋已竣工。2012年10月15日，薛居强领取上述房屋移民搬迁安置补偿费135752.92元，并与其他安置户签订协议作为集中处理房屋庄基统筹使用。鲁延景承认使用薛居强厂房，否认使用薛居强其他设备；薛居强提供的财产清单无鲁延景签名。
原审认为，薛居强与鲁延景签订的“协议书”经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安中民二终字第00021号民事判决确认为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薛居强收取鲁延景关口石膏厂承包费30万元，应当返还。双方签订协议时明知尚未取得采矿许可证，故双方均存在过错，鲁延景修路开支的30万元费用，薛居强应赔偿鲁延景15万元。薛居强关于鲁延景签订协议时存在过错的意见，予以采纳。鲁延景使用薛居强厂房及开采的矿石应予返还，薛居强辩解鲁延景使用了其他设备，证据不足，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3条的规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从事个体经营或者承包经营的，其收入为夫妻共有财产，债务亦应以夫妻共有财产清偿。吉朝爱提交的与薛居强的离婚协议及离婚证，并辩解基于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不承担债务清偿责任，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且不能证明薛居强所负债务属于其个人债务，故吉朝爱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鲁延景要求薛居强支付利息损失，因无约定，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一、薛居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返还鲁延景石膏厂承包费30万元；二、薛居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赔偿鲁延景损失15万元；三、吉朝爱对薛居强所负的上述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鲁延景返还薛居强厂房及开采的矿石；五、驳回鲁延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元，鲁延景负担2450元，薛居强、吉朝爱负担7350元。
一审宣判后，鲁延景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因薛居强没有开采石膏矿产资源的资格和能力，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属于无效协议。根据《合同法》规定，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薛居强因无开采资格，导致上诉人生产受阻，修路费已经损失30万元。上诉人并不知道薛居强无开采矿产的资格和能力，故上诉人对于合同无效不存在过错。原审认为上诉人对合同无效亦存在过错，仅判令薛居强赔偿15万元，明显不当。薛居强所欠上诉人60万元债务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债务，吉朝爱作为薛居强的妻子，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关于损失数额，双方在2010年9月28日的协议中记载明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薛居强也是认可的。现薛居强辩解系受上诉人胁迫签订，显然没有依据。上诉人开采出的部分矿石，属于国家所有，故不应当返还给薛居强。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薛居强厂房，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没有占用厂房的事实。另外，请求二审法院判令自2010年10月2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由薛居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承包费30万元及修路费30万元的利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一审的诉讼请求。
薛居强、吉朝爱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
上诉人薛居强、吉朝爱上诉称，双方签订合同约定由鲁延景办理石膏开采手续，鲁延景怠于办理导致合同无效，故合同无效的责任在于鲁延景，薛居强不应当承担责任。鲁延景交纳的30万元是实际支出，系已经发生的费用，并非上诉人取得的非法利益，不应当返还。鲁延景实际经营中使用了上诉人的厂房和设备，该30万元是对上诉人投资的补偿，鲁延景对此也是认可的。所以，该30万元并非上诉人获得的利益，并且厂房、设备鲁延景已经丢失或者破坏，已经无法返还给上诉人。原审判令上诉人赔偿鲁延景修路费15万元是错误的。该费用的产生是鲁延景过错造成，原因不在上诉人。2010年9月28日。双方签订的协议是鲁延景胁迫所签，也是无效的。故修路费，鲁延没有证据证实，原审认定为30万元没有依据。另外，鲁延景应当返还上诉人的机械设备和厂房，并恢复原状。吉朝爱不是薛居强与鲁延景合同的当事人，原审判决其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鲁延景辩称，双方承包协议约定薛居强提供合法证件，但其提供的手续并非合法。薛居强未提交证据证实上诉人使用了其厂房和设备。2010年9月28日双方签订的协议系真实意思表示，30万元承包费和30万元修路费是双方结算的结果。本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吉朝爱应当连带清偿。
二审中，上诉人鲁延景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
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安中民一终字第00065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证明薛居强与吉朝爱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为共同债务，应当共同偿还。
薛居强、吉朝爱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
新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及合议庭评议后认为，鲁延景在二审中所提交的证据证明目的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无充分证据证实鲁延景使用了薛居强的厂房和机械设备。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身份证复印件、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安中民终字第00021号民事判决书、2010年4月8日协议书、2010年4月8日10万元收条、2010年6月22日20万元领条、2010年9月28日协议、薛居强和吉朝爱离婚证及离婚协议、薛居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于1996年和县政府形成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协议、薛居强签发的2012年建房协议书、领取建房补偿协议书等证据在卷，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双方当事人对2010年4月8日承包协议签订后，鲁延景向薛居强交纳了30万元承包费的事实均无异议，故该笔费用系薛居强因合同取得的财产。现双方签订的合同已被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为无效合同，原审判决薛居强将30万承包费返还给鲁延景，于法有据。关于修路费的认定，鲁延景将双方在2010年9月28日签订的协议作为书证向本院提交，用以证实其为履行合同而支出的修路费为30万元。薛居强对其在该协议上签字的事实并无异议，仅辩称其受鲁延景胁迫所为。但是，薛居强对其辩解意见未能提供确凿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综上，鲁延景支出的修路费应当认定为30万元。虽然双方在2010年4月8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中并未约定修路事宜，但该合同第二、第七条约定有征地事项，并且在薛居强提交的张某某、陈某等证人证言中也有关于合同履行中向村民征地修路的事实陈述。上述证据中有关双方征地修路的事实能够相互印证，故鲁延景修路产生的费用应当认定为因履行合同而支出，属于信赖利益损失的范围，依法应予支持。关于损失的承担，薛居强并无涉案石膏矿合法采矿手续，其通过协议将石膏开采交由鲁延景承包，具有过错；鲁延景在与薛居强签订合同时疏于审查对方应当具备的合法手续，对于合同无效也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原审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判令薛居强赔偿鲁延景修路费15万元，并无不当。鲁延景要求薛居强承担承包费及修路费的利息，因其自身对于合同无效具有过错，故其要求薛居强支付利息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吉朝爱认为其非薛居强与鲁延景合同的当事人，不应当承担合同责任。经查，2010年10月13日吉朝爱与薛居强协议离婚，该事实发生在本案债务形成之后，因吉朝爱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该债务为薛居强个人债务，故应当认定为共同债务。虽然吉朝爱不是薛居强与鲁延景合同的当事人，但并不影响其依法对共同债务承担责任。原审法院判决吉朝爱对夫妻共同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于法有据，应予维持。薛居强上诉认为鲁延景使用了其所有的厂房和机械设备，并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交了设备清单和证人证言。鲁延景质证认为，上述证据系薛居强单方出具，不具有证明效力。经查，薛居强提交的上述证据确系单方提供，无鲁延景签字认可又无其他证据相互佐证，故薛居强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鲁延景使用了厂房和设备的事实。因此，原审法院认定鲁延景使用了薛居强的厂房并判令返还，没有事实依据，应予纠正。关于已开采出的矿产处理，因双方均无合法开采手续，故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原审判令鲁延景将开采的矿石返还给薛居强是错误的，应予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3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旬阳县人民法院（2013）旬民初字第0074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三项；
二、撤销旬阳县人民法院（2013）旬民初字第00744号民事判决书第四、五项；
三、驳回鲁延景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鲁延景负担2450元；薛居强、吉朝爱负担7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鲁延景负担7000元；薛居强、吉朝爱负担2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建新
代理审判员 张 燕
代理审判员 杜 涛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慧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