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黔高民终字第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林，男，1980年6月12日生，汉族，贵州省贵阳市人，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
委托代理人：吴中涛，贵州玉顺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蒋丽霞，贵州玉顺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瓮安县打石冲煤矿，地址贵州省瓮安县雍阳镇中心村。
负责人：李继华，该煤矿合伙事务执行人。
委托代理人：欧韬，贵州心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继华，男，1958年12月16日生，汉族，贵州省瓮安县人，住贵州省瓮安县。
委托代理人：龙秀云，贵州心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泽军，男，1971年10月8日生，汉族，贵州省瓮安县人，住贵州省瓮安县。
委托代理人：刘流，贵州心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宁敬俞，贵州心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原审第三人：贵州省瓮安煤矿有限公司，地址贵州省瓮安县白水河。
法定代表人：江建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卢薇，贵州心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夏林与瓮安县打石冲煤矿、李继华、宋泽军、贵州省瓮安煤矿有限公司合伙纠纷一案，夏林不服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6日作出的（2013）黔南民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中，夏林诉称：瓮安县打石冲煤矿原是被告李继华、宋泽军各出资25万元设立的合伙煤矿，2012年因政策要求，需投入大量资金进行技改，李继华、宋泽军找到原告协商后，三方于2012年6月26日签订《瓮安县打石冲煤矿合伙人决议》及《瓮安县打石冲煤矿财产份额转让协议》，原告支付款项后在该矿享有60%的份额。协议签订后，原告已按照协议约定和二被告的要求将1,200余万元资金分期打入宋永志账户，用于投入煤矿的技改需要。2013年3月瓮安县打石冲煤矿与第三人贵州省瓮安煤矿有限公司签订了并购协议，并最终以5,178万元成交。为此，原告请求判决：1、三被告及第三人向原告支付其在瓮安县打石冲煤矿享有60%的合伙份额及收益余额1,906.80万元；2、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律师代理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审庭审中，原告夏林在进行陈述时对起诉状中的部分事实予以了更改，其认为：协议签订后，原告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支付合伙份额转让款收购宋泽军40%份额、李继华20%份额的义务，并积极行使作为合伙人的职责安排夏锦梅、马铨进到煤矿工作，代表煤矿对外融资并按照二被告的要求将对外融资借款1,200多万元分期打入宋永志账户，用于投入煤矿的技改需要。且被告李继华、宋泽军支付的1,200万元是用于归还原告代表煤矿向外融资用于技改的部分款项。
瓮安县打石冲煤矿辩称：原告夏林并非瓮安县打石冲煤矿的合伙人，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协议只是原告夏林为了掩饰向被告瓮安县打石冲煤矿放高利贷的行为才签订的，不是合伙，原告陈述的1,200万元，不是合伙的费用，而是瓮安县打石冲煤矿返还夏林的借款，双方的债权债务是清楚的。
李继华辩称：从李继华作为瓮安县打石冲煤矿的合伙人来说，从来没有和夏林合伙的事实，在诉状中提到的所谓的合伙协议是因为瓮安县打石冲煤矿向高利贷借款所按照夏林的需要制作的，从煤矿份额转让的角度来说，李继华没有获得20%的价款。
宋泽军辩称：我们认为原告夏林对宋泽军起诉的诉请和事实都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本案是民间借贷的关系，而且是高利贷，原告夏林在本案诉状中描述的协议是以合法的形式掩饰非法的行为，是为了掩饰高利贷的行为，按照合同法的规定，应确认协议无效，且被告在本案借款关系中已经还清了原告夏林的借款。
贵州省瓮安煤矿有限公司述称：原告夏林在提出诉请的时候与原诉状有差异，刚才的陈述是以融资款打入被告的账户，而这些行为与第三人没有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合伙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的问题。鉴于夏林出资的金额较大，其应当提供支付凭证等证据予以证实，而夏林并未提供相关证据，夏林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后果，因此，对夏林提出的已完成出资义务的主张不予支持。由于夏林未举证证实其已完成出资义务，夏林尚未成为合伙人，不享有合伙人的权利和义务。另外，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入伙协议内容缺少利润分配、亏损分担方式、入伙与退伙等实质要件，而且夏林也未实际参与到瓮安县打石冲煤矿的经营管理，从瓮安县打石冲煤矿提交的工商查询资料载明的合伙人信息来看，并未有夏林，其未进行工商登记变更，故《瓮安县打石冲煤矿入伙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因此，本案夏林与各方当事人之间的合伙关系不成立。故对夏林于2012年6月28日至2013年7月1日通过银行多次转账共计1,200万元到瓮安县打石冲煤矿的资金，既不能认定为夏林的入伙出资款，也不能认定为夏林对外融资借款。李继华、宋泽军提出的夏林转账共计1,200万元到瓮安县打石冲煤矿的资金是夏林的借款，其向法院提交了夏林于2013年7月24日署名的《说明》，从《说明》中记载的内容来看，双方签订《瓮安县打石冲煤矿财产份额转让协议》的目的是为了保障归还夏林1,200万元借款所签订的，双方都不具有转让财产份额的合意。该《说明》虽系复印件，但其记载的还款金额、收款人、落款时间、纠纷性质与瓮安县打石冲煤矿提交的农村信用合作社1,200万元转账支票存根记载的还款金额、收款人、落款时间、纠纷性质相吻合。再加上宋泽军提供的录音资料，该录音资料反映了夏林与李继华、宋泽军于2013年7月24日协商产生《说明》的过程，故对李继华、宋泽军提出的主张予以支持。根据上述分析，本案各方当事人的关系并非合伙关系，而是夏林与李继华、宋泽军、瓮安县打石冲煤矿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原审法院向夏林进行释明，告知其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但夏林拒绝变更。原审判决如下：驳回夏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6,208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41,208元，由夏林承担。
原审宣判后，夏林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等法律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原审判决将本案定性为借贷关系，而非合伙关系是错误的。上诉人提供了三个合伙人签字的入伙协议、财产份额转让协议等多份证据，足以证明本案性质是合伙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2、原审认定夏林将1,200万元资金投入到打石冲煤矿是错误的。该认定置多份《收据》和投资确认书于不顾，无视书面客观证据。被上诉人李继华、宋泽军多次签署了收据等文件，作为正常人不可能多次犯同样的错误。上诉人收购的是李继华、宋泽军的合伙财产份额，该款不应该付给打石冲煤矿，该二人已收到款项且出具了《收据》；3、原审查明“夏林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多次向被告借款1,200万元”是错误的。在案证据已充分证实总金额为1,295万元，被上诉人也是认可的，原审认定没有依据。1,295万元是上诉人代表煤矿的对外融资款，上诉人仅是履行合伙人决议约定，原审故意忽视上诉人“融资”的工作职责，将煤矿借案外人的315万元也一并认定为上诉人出借给被上诉人的款项并已归还上诉人，完全不顾客观事实和法律；4、原审认定双方是借贷关系与常理不符。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如借条等双方是借贷关系的依据，也没有向上诉人支付利息，支付的1,200万元连本金都不够。被上诉人还帮助被上诉人还了315万元的对外借款并代被上诉人收回借条；5、原审违背公平公正原则，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已提供了充分证据证明双方系合伙关系，原审违背《证据规定》的相关规定，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于不顾，上诉人以为是先判后审。被上诉人提出未收到夏林入股资金，未提出任何证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说明》是复印件，原件的下方是被标注了“作废”字样的。被上诉人提交的两份录音并不完整，没有完整记录三人最后达成的一致意见。6、原审故意遗漏了上诉人在原审庭审时补正的诉讼请求。庭审过程中，上诉人提出变更诉讼请求，增加了判决确认原告在打石冲煤矿享有60%合伙份额及收益等内容并提交了诉状，原审判决遗漏了该诉请。
李继华答辩称：夏林的诉请是认定其财产份额及其收益，根据合伙企业法规定，未经清算不能分配合伙企业财产。本案已查明夏林进入宋永志账户的资金共计1,295万元，扣除已转出的100万元，实际金额为1,195万元。被上诉人提交的《说明》、录音和还款存根已证明全部借款已归还上诉人。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
宋泽军答辩认为：夏林既非打石冲煤矿的工商登记合伙人也非实际合伙人，其不享有合伙人的相关权益，入伙协议等文件的目的是掩饰高利贷的非法性质。双方法律关系名为合伙实为借贷。李继华、宋泽军签署了数份《收据》，但夏林都没有提交款项支付凭证。同时，上诉人一二审过程中陈述有多处矛盾之处。双方也没有实际履行合伙份额转让协议。被上诉人等已连本带利支付了1,200万元借款，其中本金仅为700余万，利息高达470余万，是高利贷，被上诉方保留向夏林追索权利。无论上诉人是否为打石冲煤矿形式上还是实质上的合伙人，在打石冲煤矿存续期间，其无权要求分配打石冲煤矿资产。夏林虚构事实隐瞒真相，已涉嫌刑事犯罪，人民法院应当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
打石冲煤矿答辩称：1、原审认定事实正确、清楚，夏林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借贷关系。《合伙协议》等是夏林为掩饰其高利息借款在打石冲煤矿急需资金的情况下强加给李继华、宋泽军的，根据法律规定应属无效合同。2、原审认定夏林尚未履行出资义务，不享有合伙人权利义务的认定客观正确。夏林始终未提交已履行1,200万元出资义务的支付凭证，且关于合伙转让款的支付情况，夏林陈述存在诸多矛盾。根据工商登记，夏林并非打石冲煤矿的合伙人。夏林聘请员工对打石冲煤矿的财务进行监管、履行了合伙人的权利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3、《说明》、录音能够形成证据锁链相互印证，双方之间名为合伙实为借贷关系。4、即使是合伙，在合伙企业清算前，夏林也不能要求分割合伙企业财产。
贵州省瓮安煤矿有限公司述称：本案是借贷关系，且与第三人无关。
经审理查明：2000年，李继华、宋泽军各出资25万元，成立了打石冲煤矿，企业性质为普通合伙。2010年初，打石冲煤矿根据政府主管部门要求进行技改，李继华、宋泽军遂找到夏林进行协商，之后，夏林向打石冲煤矿支付了相应款项。但是，各方对夏林已支付款项的性质、数额存在巨大争议，并各自提供了相应证据证明。
关于夏林支付款项的性质，双方诉辩及举证情况如下：
夏林认为已支付的款项为合伙人出资，其已履行出资义务，应享有合伙人权利。为证明其主张，夏林提供了下列证据：1、夏林与宋泽军于2010年8月28日签订的《瓮安县打石冲煤矿股权转让协议》，载明：宋泽军将瓮安县打石冲煤矿40%的股份作价800万元转让给夏林，夏林应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5日内向出让方付清全部股份转让价款。2、李继华、宋泽军、夏林于2012年6月26日签订《瓮安县打石冲煤矿合伙人决议》，载明：出席会议的合伙人三人，代表企业合伙人100%的表决权，经表决100%一致通过，同意新增合伙人夏林。同意合伙人李继华将其20%的财产份额转让给夏林，同意宋泽军将其40%的财产份额转让给夏林。财产份额转让后各合伙人所占财产份额比例为李继华30%、宋泽军10%、夏林60%；李继华和宋泽军执行企业生产经营和企业日常事务。夏林管理企业财务，负责企业资金进出，并将企业行政章、财务章、合同章等印鉴交由夏林统一保管。3、李继华、宋泽军、夏林于2012年6月26日签订的《瓮安县打石冲煤矿入伙协议》，载明：新入伙的合伙人履行出资义务，即成为打石冲煤矿的合伙人；新入伙合伙人为夏林，出资方式为现金1,200万元，占合伙企业60%财产份额，新入伙的合伙人为有限合伙人，对入伙前的合伙企业的债务不承担责任，对入伙后合伙企业的债务以其出资额为限承担有限责任。4、李继华、宋泽军、夏林2012年6月26日签订的《瓮安县打石冲煤矿财产份额转让协议》，载明：李继华以人民币400万元的价格将其占企业20%的财产份额转让给夏林；宋泽军以人民币800万元的价格将其占企业40%的财产份额转让给夏林；转让后企业财产份额比例为李继华30%、宋泽军10%、夏林60%；受让方应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六个月内逐步向出让方付清全部财产份额转让价款；甲乙方保证对财产份额拥有所有权及完全处分权；丙方夏林为有限合伙人，对入伙前的合伙企业的债务不承担责任，对入伙后合伙企业的债务以其出资额为限承担有限责任；如丙方不能按期支付转让款，每逾期一天向甲乙双方支付逾期部分转让款的万分之三违约金，丙方违约给甲乙双方造成损失的，丙方支付的违约金低于实际损失的须另行补偿；甲乙双方负责在2012年12月31日前办理变更工商登记信息，如由于甲乙方原因致使丙方不能如期办理变更登记或严重影响丙方实现订立本协议书的目的，甲乙双方应按照丙方已支付转让款30%向丙方支付违约金，支付的违约金低于给丙方造成实际损失的，须另行补偿。5、2012年12月31日，李继华、宋泽军、夏林签署并加盖打石冲煤矿印章的《瓮安县打石冲煤矿合伙人出资额确认书》，载明：合伙人缴纳的出资，经全体合伙人核实无异，予以确认：夏林以货币1,200万元出资占60%，李继华以实物600万元出资占30%，宋泽军以实物200万元出资占10%。6、2013年3月19日，李继华、宋泽军、夏林签署了《瓮安县打石冲煤矿合伙人决议》，载明：由李继华继续主持煤矿技改事务及其他日常经营活动；由夏林继续负责企业在技改过程中需求资金的对外融资；若企业在技改过程及日常经营中，有资金需求，对外融资时统一由李继华对外签署借款借据等法律文书，并由夏林加盖本企业公章后生效，全体股东均予以认可。对外融资款项必须专款专用。7、李继华、宋泽军书写的总金额为1,200万元的《收据》四份，载明：宋泽军分别于2010年12月3日、2012年6月26日分两次收到夏林购买其在瓮安县打石冲煤矿财产份额款现金800万元，李继华于2012年6月26日以购煤款转化的方式收到夏林购买其在瓮安县打石冲煤矿财产份额款现金400万元。资金统一进入农村信用社宋永志账户。8、2012年6月26日，李继华、宋泽军分别书写《说明》，内容均为：请夏林将资金直接打入以下账户：户名宋永志，同时载明了开户行及账号等信息。
打石冲煤矿、李继华、宋泽军认为夏林支付款项为高利贷借款，夏林不享有合伙人权利。为证明其主张，分别提供了下列证据：1、夏林签署的《说明》复印件一份，载明：在收到瓮安打石冲煤矿支付的1,200万元后，本人与李继华、宋泽军债权债务说明如下：财产份额转让协议自动失效（股份）。李继华签署600万元及宋泽军签署的400万元共计壹仟万元已归还。购煤款作废（此款已退）。十日内把以上单据归还到打石冲煤矿。以上款项打入到夏锦梅账户上。说明日期为2013年7月23日。2、录音证据两份，第一份录音主要内容为夏林、李继华、宋泽军商量起草《说明》的过程，夏林在录音中陈述了“你写这个样子，写个说明，就是现在宋泽军、李继华已把他们的股权回购回去了”、“收到钱后，他们保留打款凭证，我们在好多日之内把股权买卖这个转让的合同全部交给他们”、“好多日内当着他们面一道销毁，或者交给他们，还有就是他们每人打有400万元借条，还有李哥补我的200万借条，还有200万元煤款，煤款如果他们有异议他记不到，你说煤款全部作废就行了”、“他们已经收回我的财产转让份额”、“就自动收回了嘛，我持有的好多股权”、“在收到款项之后，自动失效了嘛，收到回购协议1,200万以后”等内容。第二份录音中夏林陈述“如果我在投资期间确实做实业了，你喊我天天来经营煤厂，那就废了，我其他事情就做不到了”、“当时是我借钱给他，到后面他还不起，主动喊我来债转股的，就像今天你还不起1,200万，你主动说夏林，这1,200万我不还你了，就把股份拿给你，我们那个所有的东西是有的嘛”等内容。3、公安机关接警笔录一份，内容为2013年8月7日宋泽军到瓮安县公安局就双方经济往来问题进行反映的情况，接案笔录载明如下：宋泽军：我们打石冲煤矿原来在夏林处借了大约800万元左右，当时是用打石冲煤矿的部分股份和购煤款作抵押，另外还写得有一张一千万的借条给夏林，我们厂于2013年7月24日将本金和利息共计1,200万元转给了夏林，夏林之后就写了一张说明给我们，约定好在十日内将我们厂作抵押的股份和购煤款以及相关借据归还给我们，但是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将这些东西还给我们，所以特地到经侦大队反映这个情况。问：夏林写给你们的说明的原件呢？宋：当时他写好说明之后就把原件拿走了，当时他答应两三天就把所有的资料给我们拿过来，就给了我们一张复印件。4、2013年7月23日，打石冲煤矿向夏锦梅（夏林指定账户）转账1,200万元，载明用途为“还款”。5、2013年8月1日，夏林书写《说明》一份，载明：从2013年1月17日后，所有由李继华出具的借条已还清，全部作废。6、一、二审中，打石冲煤矿、李继华、宋泽军均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
关于夏林支付款项的数额，双方诉辩及举证情况如下：
本案所涉资金共两笔，一是李继华、宋泽军书写的四份《收据》，总金额为1,200万元；二是夏林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李继华、宋泽军指定账户转款共计1,295万。打石冲煤矿、李继华、宋泽军认为两笔资金实为一笔，1,295万只是四份《收据》所载金额的支付方式。夏林在原审起诉状中的陈述“将1,200万元资金分期打入宋永志账户”，后改称1,200万元为部分现金支付、部分银行转让，至二审举证期限届满，夏林未提供1,200万元的银行转账证据。
二审中，夏林提交了夏锦梅向案外人转账的银行转账凭证一组，拟证明夏林代表煤矿对外融资并代替被上诉人还款的事实。打石冲煤矿、李继华、宋泽军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该证据仅仅是夏林和其他人之间的资金往来，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瓮安煤矿质证认为与其无关。打石冲煤矿、李继华、宋泽军提交了夏林于2013年8月1日书写的《说明》一份，拟证明李继华书写的收据已全部作废。夏林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说明仅针对980万已还款出具，不是针对收据而是针对借据。夏林打石冲煤矿、李继华、宋泽军申请打石冲煤矿的财务人员熊某、ＸＸ礼出庭作证，熊某证明内容为：打石冲煤矿出具的借据、对外支付的业务费等并未实际发生，只是为了财务做账。ＸＸ礼证明内容为：打石冲煤矿支出的业务费没有原始凭证，不知道是否实际发生。上诉人夏林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证人熊某是宋泽军的姑爹，相关款项通过夏锦梅账户完成，然后打石冲煤矿出具借据给夏林，夏林收到1,200万元后，代替煤矿将该款还给出借人，也将手里的借条还给了煤矿。瓮安煤矿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至本案庭审终结时，打石冲煤矿的营业执照未进行变更登记，合伙人仍为李继华、宋泽军。
另查明，2013年3月2日、3月3日，贵州省瓮安县煤矿有限公司为甲方与瓮安县打石冲煤矿为乙方签订了《瓮安县打石冲煤矿并购协议》、《瓮安县打石冲煤矿并购协议补充协议》，约定甲方以6,000万元人民币的暂定价格并购乙方（如该暂定价与评估价不一致，双方按照暂定价在正负10%以内协商确定最终并购价）。
还查明，双方签订协议后，夏林指派夏锦梅、马铨到打石冲煤矿从事财务工作，但双方均不能证明二人从事工作的期间，对二人从事财务工作的目的双方也有不同意见，夏林认为其是履行合伙人职责派员参与企业管理，被上诉方、第三人认为夏林是派员对打石冲煤矿财务进行监管保证其出借资金安全。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综合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夏林与打石冲煤矿、李继华、宋泽军之间法律关系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夏林与李继华、宋泽军之间系合伙法律关系，夏林依法享有并承担打石冲煤矿合伙人的权利义务。理由：
首先，在案证据足以证明双方系合伙法律关系。1、夏林的入伙得到了打石冲煤矿全体合伙人的同意。夏林提供了其与李继华、宋泽军签订的《瓮安县打石冲煤矿入伙协议》等六份协议书，证明三方约定了夏林出资1,200万元并享有打石冲煤矿60%财产份额的事实，夏林的入伙得到了打石冲煤矿全体合伙人的认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三条“新合伙人入伙，除合伙协议另有约定外，应当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并依法订立书面入伙协议”的规定，夏林的入伙行为有效。2、夏林已经履行入伙款支付义务。李继华、宋泽军书写了四份共计1,200万元的《收据》，证明了夏林已经完成出资1,200万元的义务。被上诉人抗辩认为并未实际收到该笔款项、《收据》是在急需筹集资金的情况下书写，但是李继华、宋泽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其民事行为承担法律责任，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因此，本院认为，根据三方签订的《瓮安县打石冲煤矿入伙协议》等协议中“新入伙的合伙人履行出资义务，即成为打石冲煤矿的合伙人”的约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新合伙人入伙，除合伙协议另有约定外，应当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并依法订立书面入伙协议”的规定，夏林在履行出资义务后已经成为打石冲煤矿的合伙人，享有并承担合伙人的权利和义务。
其次，打石冲煤矿、李继华、宋泽军主张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没有充分证据支持。1、法律关系的成立须以各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为基础，打石冲煤矿、李继华、宋泽军没有提供诸如借款协议等双方达成民间借贷合意的证据，也没有提供有关借款本金、借款利息、还款期限等约定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有民间借贷的意思表示，其主张不予支持。2、打石冲煤矿、李继华、宋泽军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否定三方的合伙法律关系。一是宋泽军虽提供了两份录音，但从录音内容看，无法判断该录音是否完整描述了各方谈话全过程，存在不能反映谈话全过程的可能性，因此，该录音不足以证明三方的合伙关系已解除。二是《说明》系复印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另，夏林出具《说明》的对象是李继华、宋泽军，根据常理，《说明》的原件应保存在李继华、宋泽军处，应由李继华、宋泽军承担举证责任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第三，打石冲煤矿、李继华、宋泽军的其他抗辩理由不能成立。1、打石冲煤矿抗辩认为“根据工商登记，夏林不是打石冲煤矿的合伙人”。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十三条“合伙企业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执行合伙事务的合伙人应当自作出变更决定或者发生变更事由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企业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变更登记”的规定，三方签订合伙协议后，应申请办理变更登记，但是，该规定属于管理性规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规定，打石冲煤矿未进行工商变更登记，不影响三方签订的《瓮安县打石冲煤矿入伙协议》等协议的效力。2、打石冲煤矿抗辩认为夏林始终未提交1,200万元支付凭证。本院认为，夏林提交了由李继华、宋泽军书写的四份《收据》，载明李继华、宋泽军共收到夏林1,200万元现金。夏林提交的证据证明其已完成了出资义务。
另，打石冲煤矿、李继华、宋泽军抗辩称打石冲煤矿未经清算，夏林不能要求分配合伙财产。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一条“合伙人在合伙企业清算前，不得请求分割合伙企业的财产；但是，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合伙人在合伙企业清算前私自转移或者处分合伙企业财产的，合伙企业不得以此对抗善意第三人”的规定，前述抗辩理由成立，夏林应在打石冲煤矿进行清算后方能主张分割打石冲煤矿的财产。
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3）黔南民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
二、夏林依法享有打石冲煤矿60%的财产份额；
三、驳回夏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136,2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6,208元，共计272,416元，由夏林承担136,208元，打石冲煤矿、李继华、宋泽军共同承担136,20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打石冲煤矿、李继华、宋泽军共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陆坤
代理审判员 罗 二
代理审判员 贾鸿雁
二〇一四年八月四日
书 记 员 张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