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京知行初字第4529号
原告品牌集合有限公司，住所地澳大利亚联邦维多利亚3207，墨尔本港，洛里默大街332号。
法定代表人杰克·惠特克，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丛林，北京罗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孟春，北京罗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胡钊铭，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委托代理人张会，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第三人株式会社默克。
原告品牌集合有限公司（简称品牌集合公司）因商标撤销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5年1月21日作出的商评字[2015]第7016号《关于第985840号“MOOKBLACKCOORDINATIONSPORTS及图”商标撤销复审决定书》（简称被诉决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5年8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8年5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品牌集合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丛林、张孟春，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张会到庭参加了诉讼。第三人株式会社默克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出庭应诉，依法不影响本案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决定系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太平洋品牌体育休闲有限公司（简称太平洋品牌公司）就第985840号“MOOKBLACKCOORDINATIONSPORTS及图”商标（简称复审商标）提出的撤销复审申请作出的，该决定认为：
根据《商标评审规则》第五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对于已经注册的商标，当事人在2014年5月1日以前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争议和撤销复审申请，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4年5月1日以后（含5月1日）审理的案件，相关程序问题适用2014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4年《商标法》），实体问题适用2001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
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株式会社默克在2006年11月3日至2009年11月2日期间（简称复审期间）是否在钱包等商品上对复审商标进行了使用。
《商标法》所称商标的使用，包括将商标用于商品、商品包装或容器以及商品交易文书上，或者将商标用于广告宣传、展览以及其他商业活动中。本案中，株式会社默克提交证据1、6为自制证据，证明力较弱。证据2、3、4、5的往来约定书、进口报关单的公证件、成品供货合同的公证件等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已形成一份有效的证据链，可以证明株式会社默克委托相关厂家加工带有“MOOKBLACKCOORDINATIONSPORTS及图”商标的商品，并在复审期间内已在中国大陆市场进行实际使用和宣传。综上，以上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已形成一份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株式会社默克于复审期间在第18类钱包等商品上对复审商标进行了真实、有效的商业使用，故复审商标在第18类钱包等商品上的注册予以维持。
依照2014年《商标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决定：复审商标予以维持。
品牌集合公司不服被诉决定，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诉称：株式会社默克未在复审期间对复审商标进行商标法意义上的使用，主要理由如下：一、株式会社默克通过贴牌加工专供出口韩国的包类商品的行为不属于《商标法》规定的“商标使用行为”。二、株式会社默克所提交的证据材料存在严重缺陷，不足以形成有效证据链证明其在中国对复审商标在核定的全部商品上进行了有效的使用:1、株式会社默克从未提交复审商标在“皮革和人造皮革；兽皮；毛皮；伞；阳伞；皮肩带”商品上的使用证据;2、株式会社默克提交的证据中显示的标识为“MOOK”，明显改变了复审商标的显著特征，与复审商标存在巨大差别，同时期另有其他主体亦在第18类商品上注册了含有“MOOK”文字的商标，故株式会社默克的使用行为不能使得复审商标与其形成唯一对应的关系;3、株式会社默克复审阶段提交的证据中，产品宣传手册、产品照片为自制证据，证明力较弱；与韩国PL株式会社等公司签订的成品供货合同和往来约定书既没有约定具体商品，又没有实际履行证据予以佐证，合同所载商标为“MOOK”；报关单显示为MOOK商标，不是复审商标；原产地证明、运货单、商业账单等证据未显示商标，且不在复审期间内；广州市白云区佳欣皮具制品厂出具的使用声明属于证人证言，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能单独采用。综上，被诉决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并责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决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株式会社默克提交的“成品供货合同”等证据，并有相应的报关单证明，株式会社默克使用“mook”标识并未改变复审商标的主要识别部分，贴牌加工行为亦是商标法意义上的使用行为，其提交的证据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在复审期间内株式会社默克在核定商品上对复审商标进行了真实有效的使用。被诉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品牌集合公司的诉讼请求。
株式会社默克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陈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
复审商标系第985840号“mookBLACKCOORDINATIONSPORTS及图”商标，由株式会社默克于1995年9月29日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于1997年4月21日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18类“皮革和人造皮革；兽皮；毛皮；手提包；钱包；帆布包；书包；购物袋；旅行袋；衣箱；伞；阳伞；皮肩带”商品上。
2009年11月3日，商标局受理太平洋品牌公司对复审商标以连续三年停止使用为由提出的撤销申请。2013年3月12日，商标局作出撤200904412号《关于第985840号“MOOKBLACKCOORDINATION及图形”注册商标连续三年停止使用撤销申请的决定》，以株式会社默克提供的商标使用证据有效为由，驳回太平洋品牌公司的撤销申请，维持复审商标继续有效。
太平洋品牌公司不服商标局维持决定，于2013年4月22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复审。主要理由为：株式会社默克提交的证据材料存在严重缺陷，不足以证明其在中国有效的使用该商标。株式会社默克主要在中国委托相关厂家生产加工冠以复审商标所核定的商品再销售至韩国。株式会社默克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复审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进入中国市场流通领域销售。综上，请求撤销复审商标注册。
株式会社默克答辩的主要理由为：株式会社默克“MOOK”品牌2003年有中国大陆60个卖场、香港地区3个卖场、国外2个卖场。株式会社默克提交了大量的合同、发票、原产地证明及商品照片等证据足以证明株式会社默克对复审商标在复审期间内进行了实际商业使用，并且复审商标一直被作为株式会社默克的公司形象标志进行使用，通过使用使得消费者对株式会社默克之间建立了一一对应的紧密联系。综上，请求维持复审商标的注册。
复审阶段，株式会社默克向商标评审委员提交了以下证据：1、2008年1月15日发行的株式会社默克商标产品宣传手册；2、2007年12月28日，株式会社默克和韩国PL株式会社签订的“成品供货合同”的公证件；3、株式会社默克提交的关于“MOOKBLACKCOORDINATIONSPORTS及图”商标的进口报关单的公证件、成品供货合同的公证件、公司的原产地证明、运货单和商业账单、发票、订购合同；4、“MOOKBLACKCOORDINATIONSPORTS及图”商标在中国使用的声明；5、2008年12月30日，株式会社默克与北京贤翔商贸有限公司签订的“往来约定书”；6、关于“MOOKBLACKCOORDINATIONSPORTS及图”商标的商品照片等其他证据。
2015年1月21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决定。
另查，2014年11月18日，太平洋品牌公司与安克雷奇乔治街有限公司签订《商业和股份销售协议》，将其商业资产、股份和享有的知识产权一并转让于安克雷奇乔治街有限公司。2014年12月8日，安克雷奇乔治街有限公司与品牌集合公司签订《资产和股权销售契约》，将其从太平洋品牌公司受让的资产、股份和享有的知识产权一并转让于品牌集合公司。
上述事实，有复审商标的商标档案、被诉决定、商标撤销复审申请书、当事人在行政阶段和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在2006年11月3日至2009年11月2日，即复审期间，株式会社默克是否在第18类“皮革和人造皮革；兽皮；毛皮；手提包；钱包；帆布包；书包；购物袋；旅行袋；衣箱；伞；阳伞；皮肩带”商品上对复审商标进行了商标法意义上的使用。
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规定，连续三年停止使用的注册商标由商标局责令限期改正或者撤销其注册商标。该立法本意是清除长期未实际投入商业使用而空占商标资源的注册商标，故该使用行为应当是真实的、持续的投入到市场流通领域的行为，即注册商标权人将注册商标合法、规范地使用在核定使用的商品或服务类别上，并对外持续销售商品或提供服务，使相关公众能够基于注册商标识别提供商品或服务的不同市场主体，才构成符合法律规定的使用方式。由此可知，判断株式会社默克在复审期间是否对复审商标进行了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所规定的使用行为，需以上述判断原则为基础，并结合在案证据予以全面分析确定。
最高人民法院2017年《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商标权人自行使用、他人经许可使用以及其他不违背商标权人意志的使用，均可认定为商标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所称的使用。实际使用的商标标志与核准注册的商标标志有细微差别，但未改变其显著特征的，可以视为注册商标的使用。
本案复审商标由英文文字“mookBLACKCOORDINATION”，纯黑圆圈加外围细窄的白色环形图形以及圆圈内英文文字“SPORTSm.”两大部分组成。纵观复审商标整体形态，图形部分及内部英文文字“SPORTSm.”无特殊含义及指向，显著性较弱；英文文字“mook”和“BLACKCOORDINATION”上下排列，两者相比较，能明显看出“mook”为黑体并显著加粗，且字体大小比例数倍于“BLACKCOORDINATION”。故从复审商标的整体外观效果和呈现的各部分比例形式来看，加之“mook”属于臆想词汇，并与株式会社默克企业商号显著部分“默克”相呼应，可以认定“mook”为复审商标的显著识别部分。
针对本案中株式会社默克在复审阶段提交的证据：其一，标有复审商标的产品宣传册和商品照片，绝大部分未显示时间，属于自制证据，深圳市东方实业有限公司的原产地证明的时间均显示在复审期间后，证明力较弱；其二，株式会社默克与PL株式会社、WOOWUKCOLLECTION公司签订的成品供货合同，该类证据证明了约定的合同期间处于复审期间内，显示有“mook”标识；其三，株式会社默克提交的PL株式会社作为进口者的报关单，其上载明商标为“MOOK”，商品种类为箱包，以及广州市白云区佳欣皮具制品厂出具的关于复审商标在中国使用的声明可以佐证株式会社默克采用贴牌加工形式对复审商标以及核定的包类产品进行生产销售。
由于复审期间的绝大部分时间内，株式会社默克在第18类商品上仅注册有复审商标该一枚商标，“mook”或者其字母大写形式“MOOK”均可作为复审商标的显著特征部分，通过株式会社默克在复审阶段提交的成品供货协议、合同书、使用声明以及报关单可看出该类证据或完整显示有复审商标，或显示其显著识别部分“mook”，能够证明复审商标在市场流通领域起到识别商品来源的作用，至于其他主体是否拥有相同或类似商标均不能限定株式会社默克对于其合法享有注册的复审商标的整体或显著部分进行使用的行为，故通过前述关于株式会社默克提交的证据链的完整性及其证明力的认定，基本可以判定在复审期间，株式会社默克对于复审商标的使用及其核定商品的生产采用与PL株式会社、广州市白云区佳欣皮具制品厂等公司合作进行贴牌加工并出口至韩国的贸易模式，在销量上具有规模性，时间上具有持续性，并非象征意义上的使用，而是属于真实积极的使用行为，并能使得复审商标与其核定的包类商品形成对应联系。
因此，本案最终争议焦点在于株式会社默克在贴牌加工贸易中使用复审商标的行为是否构成2001年《商标法》规范下的“商标意义上的使用”。2010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0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涉及撤销连续三年停止使用的注册商标的行政案件时，应当根据商标法有关规定的立法精神，正确判断所涉行为是否构成实际使用。”如前文所述，商标三年不使用撤销制度中的商标使用并非产生权利的使用，而是在已有权利基础上，激活商标，维持权利的稳定性，基于该立法目的下的商标使用要求显然不同于产生权利的使用要求，也不同于商标民事侵权案件中以是否可能导致相关公众混淆误认为重点，而是督促商标权人尽快将商标投入商业使用，以免商标资源的浪费。
本着前述立法精神和目的，本院认为，一方面，将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通过国内加工方接受委托进行生产，再将成品交付境外委托方并销售至境外的涉外贴牌加工行为同样使得商标在流通领域起到了识别商品来源的功能，发生在中国大陆的生产行为亦是对复审商标的公开、真实、合法的积极使用行为，在促进加工贸易的发展和维护国家对外贸易稳定的政策考量下，不宜对该种模式下的商标使用行为作出过于严苛的约束，故而株式会社默克具有让复审商标始终保有生命力而非闲置状态的主观意愿和客观证明，其在授权、加工、进出口环节均有相应证据予以佐证；另一方面，在案证据仅能证明复审商标于复审期间在“包”类商品上进行了商标法意义上的使用，考虑到手提包、钱包、帆布包、书包、购物袋、旅行袋、衣箱均为类似商品，而皮革和人造皮革、兽皮、毛皮、伞、阳伞、皮肩带商品在原材料、销售场所与渠道，功能用途等方面均存在较明显差异，故对复审商标的维持不能延及到皮革等商品上。
综上，被诉决定对复审商标在核定使用的“皮革和人造皮革；兽皮；毛皮；伞；阳伞；皮肩带”商品上予以维持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5]第7016号《关于第985840号“MOOKBLACKCOORDINATIONSPORTS及图”商标撤销复审决定书》；
二、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就太平洋品牌体育休闲有限公司就第985840号“MOOKBLACKCOORDINATIONSPORTS及图”商标提出的撤销复审申请重新作出决定。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品牌集合有限公司、第三人株式会社默克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同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章 瑾
人民陪审员 刘敬文
人民陪审员 杨冬菊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二日
法官 助理 宋雅颖
书 记 员 周 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