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桂市民四终字第11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钟苏。
委托代理人钟倩。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桂林市金钥匙大酒店。
法定代表人彭国英，该酒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曾笑严，广西邦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公路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李飞林，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曾笑严，广西邦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桂林市佳之旅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邓佳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曾笑严，广西邦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钟苏因与被上诉人桂林市金钥匙大酒店（以下简称金钥匙大酒店）、原审第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公路管理局（以下简称桂林公路局）、原审第三人桂林市佳之旅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佳之旅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5日作出（2013）象民初字第1492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钟苏不服该院判决，上诉至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4月10日，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桂市民四终字第60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该院（2013）象民初字第1492号民事判决，本案发回该院重审。在本案重审期间，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依法追加桂林市佳之旅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并于2014年12月5日作出（2014）象民初字第61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钟苏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治斌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卢卫民、代理审判员容艳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3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黄璐担任记录。上诉人钟苏及其委托代理人钟倩、被上诉人金钥匙大酒店、第三人桂林公路局、第三人佳之旅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曾笑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系第三人桂林公路局的职工家属。1992年12月，被告进入第三人桂林公路局下属的广西桂林公路饭店（即原告的前身）工作。2000年8月1日，被告与公路饭店签订一份《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为2000年8月1日起至2005年8月1日止。此后，被告一直在公路饭店从事客房服务员工作，被告工作期间公路饭店为其缴纳社会保险。2004年12月29日，第三人桂林公路局（甲方）与马昌宜（乙方）签订《承包经营桂林公路饭店合同书》，承包年限为2005年1月1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该合同第十八条约定了职工的安置，其中第7项为“待岗职工：在职职工自愿不上岗的，按待岗处理，待岗职工工资由乙方按桂林市当年公布的最低生活保障费按月发给，另加发工龄补贴（每满一年工龄加8元），工龄计算到当年待岗止。”2005年1月1日，马昌宜正式接手经营公路饭店，被告开始待岗。在被告待岗期间，最初公路饭店每月往被告的银行账户中汇入生活费252元，并为被告缴纳社会保险，自2007年1月起，公路饭店每月发放给被告的生活费变更为222元。
2008年1月3日，第三人桂林公路局发函给马昌宜，该函称：经研究决定于2007年12月27日终止与谌英连等7人于2000年8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考虑到该承包经营合同执行的连续性，在你承包经营公路大酒店的合同期内，这7名人员与公路大酒店（原公路饭店名称变更）终止劳动合同后应继续享受合同终止前的待遇（如公路大酒店现职工待遇增加应相应增加），但不能以公路大酒店现有员工的名义发放待遇，改为给谌英连等7人发放困难补助；每月困难补助＝劳动合同终止前谌英连等7人每月领取的待岗工资＋帮其交纳的社会养老保险（含个人应交部分）＋失业保险金＋医疗保险金；发放时间从2008年元月份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每季度末将该季度的困难补助金额发放给他们；同时从劳动合同终止后即2008年元月份起这7人的社会养老保险金（含个人应交部分）、失业保险金和医疗保险金等由其本人到相关部门交纳，公路大酒店不再为这7人交纳上述费用（公路大酒店与其另签订用工合同除外）。马昌宜在该函右下角签字同意该函内容。自2008年1月起，原告不再向被告支付原待岗待遇的费用，即不再每月往被告的银行账户中汇入生活费，但继续为被告缴纳社会保险。2008年4月1日，马昌宜向第三人桂林公路局递交了《关于申请更改合同法人的报告》，该报告载明因马昌宜身体状况不太好，申请将酒店的法人变更为股东彭国英。彭国英在该报告下方签字，并承诺“本人同意从2008年4月1日起接替公路大酒店法人，继续履行原马昌宜与公路局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及附加协议，直到该合同期满，并承诺2007年度原公路饭店（现公路大酒店）职工的社会养老保险、医疗保险等费用由本人交纳。”2008年8月25日，被告向第三人桂林公路局递交《报告》，称：“我是原公路饭店（现公路大酒店）职工，也是公路局职工家属。从2008年起我为公路饭店合同到期致使本人无工作单位，导致本人以后不能按单位职工年龄办理退休手续（因本人交养老保险不到15年），因此特请求局领导帮助我寻找一个挂靠单位，其能按单位上交上述三险（养老、医疗、失业），费用由本人支付（由公路大酒店支付本人的困难补助中抵扣）。”2008年9月，原告将被告的社会保险关系转到佳之旅公司，原告用发放给被告的困难生活补助为被告支付在佳之旅公司需缴纳的社会保险。2011年6月28日，被告写了一个声明称：“本人为解决以单位形式维持缴纳三险自愿于2008年9月至2012年12月31日止挂靠于佳之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挂靠期间内产生的费用由公路大酒店支付给本人困难补助款支付。”此后，原告一直为被告支付社会保险费用至2012年12月31日。
2005年4月7日，广西桂林公路饭店经桂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名称变更为广西桂林公路大酒店。2010年1月12日，广西桂林公路大酒店变更为桂林市金钥匙大酒店。
桂林市佳之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于2009年更名为桂林市佳之旅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邓佳初，该公司的股东为邓佳初、彭国英。2008年9月起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原告将被告的社会保险关系转到佳之旅公司，原告用发放给被告的困难生活补助为被告支付在佳之旅公司需缴纳的社会保险，但被告与佳之旅公司并未签订任何合同，被告亦未向佳之旅公司提供过任何劳务。
被告向桂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请求为：1、被申请人（本案原告）继续为申请人（本案被告）缴纳养老保险费、医疗保险费、失业保险费；2、被申请人按月向申请人发放待岗工资236元／月；3、继续履行原有劳动合同。2013年8月27日，该仲裁委作出桂林市劳人仲案字（2013）第40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桂林市金钥匙大酒店继续与申请人钟苏履行劳动合同；二、被申请人按桂林市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的缴费基数、缴费比例，从2013年1月起继续为申请人缴纳养老保险费、医疗保险费和失业保险费，其中个人缴费的本金部分由申请人承担；三、被申请人从2013年1月起支付申请人待岗工资236元／月；四、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依据不足，本委不予支持。原告不服该仲裁裁决，遂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原、被告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是否终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及《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9条的规定：“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连续工作满10年的起始时间，应当自用人单位用工之日起计算，包括劳动合同法施行前的工作年限。”本案中，被告于1992年12月进入第三人桂林公路局下属的广西桂林公路饭店（即原告的前身）工作，并与公路饭店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限是2000年8月1日起至2005年8月1日止。但2005年8月1日合同到期后至2007年12月，公路饭店仍然按原劳动合同和承包经营合同的约定继续给被告发放生活费并缴纳社会保险，因此，该期间应视为原、被告双方形成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关系。此后，第三人桂林公路局2008年1月3日发给马昌宜的函已载明决定于2007年12月27日终止与谌英连等7人（包含被告在内）于2000年8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并且不再以公路大酒店现有员工的名义发放待遇，改为发放困难补助。这仅仅是照顾被告系公路局职工家属，继续以支付困难生活补助的形式为被告支付社会保险费用，该行为的性质已不再是原告履行原劳动合同和承包经营合同的义务。根据被告2008年8月25日向桂林公路局递交的《报告》中：“2008年起我为公路饭店合同到期……”的内容上可以看出，被告知道双方已经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即被告系明知劳动合同“从2008年起到期”。且自2008年1月起，原告不再给被告的银行账户中存入生活费，被告对不再享受原待岗待遇应是明知的。被告辩称《报告》系按公路局领导的要求所写，公路局的领导威胁其说如果医疗保险、养老金到时候衔接不上后果由其负责，但被告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在书写《报告》时曾受到威胁或胁迫，该院对被告该辩称不予采信。
被告与原公路饭店是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但在本案中原告并未向被告支付过经济补偿金，被告亦未在本案中提出要求原告给予其经济补偿，故本案对此不作处理。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但因被告在2008年8月25日的《报告》中请求帮助其寻找一个挂靠单位，使其能按单位上交社会保险，原告最终于2008年9月将被告的社会保险关系挂靠到了佳之旅公司，该行为应视为原告为被告办理了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而佳之旅公司只是为了照顾被告能够交纳社会保险才让被告挂靠，被告未为佳之旅公司提供劳动，因此，佳之旅公司与被告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告自2008年1月起亦不再按原劳动合同和承包经营合同继续给被告享受待岗待遇。综上，原告与被告的劳动合同关系自2008年1月起终止，被告无权再要求原告继续履行原劳动合同的义务。原告的诉讼请求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
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五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桂林市金钥匙大酒店与被告钟苏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已于2008年1月终止，双方原劳动合同不再履行；二、原告桂林市金钥匙大酒店无需再按月向被告钟苏发放待岗工资；三、原告桂林市金钥匙大酒店从2013年1月起无需再继续为被告钟苏缴纳养老保险费、医疗保险费和失业保险费。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钟苏承担。
上诉人钟苏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违反民事证据规则。上诉的事实和理由：1、2008年1月公路局给公路大酒店发的函，关于终止劳动合同关系以及变更待岗工资和三险发放的形式的内容，属于公路局对其下属企业金钥匙大酒店的内部管理，不能就此认定双方劳动关系终止；2、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交的《报告》是经公路局的领导修改下形成的，是为了继续缴纳三险不得已所写；3、双方的劳动关系并未终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2014年12月5日作出（2014）象民初字第61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劳动仲裁裁决；2、本案两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桂林市金钥匙大酒店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定性准确，适用法律得当，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第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公路管理局、第三人桂林市佳之旅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的答辩意见同被上诉人桂林市金钥匙大酒店。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是否终止。劳动关系的基本要素，即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之间的劳动力使用关系。此外，双方需要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即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一种从属性的劳动。本案中上诉人钟苏长期待岗的事实，实际上是我国经济体制改革中为了解决企业人员冗余、生产经营困难、管理升级换代等采取的措施，目的是为了拓宽就业渠道，减轻国有企业负担，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的就业制度。在此背景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在劳动合同终止后，劳动关系虽在表面上尚未解除或消灭。但是从实际上看，处于有名无实的状态，即上诉人既不提供劳动，被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也不提供工作岗位。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发放的困难补助的性质，宜认定为照顾上诉人系公路局职工家属，而非履行原劳动合同和承包经营合同的义务。依据《劳动争议解释（三）》第八条的规定，企业停薪留职人员、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内退人员、下岗待岗人员以及企业经营性停产放长假人员，因与新的用人单位发生用工争议，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按劳动关系处理。根据法律的演绎思维反向来看，劳动者与原单位之间的有名无实的状态不宜认定为劳动关系。故本院认为，双方的劳动关已于2008年1月终止，双方原劳动合同不再履行。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分恰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钟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治斌
审 判 员 卢卫民
代理审判员 容 艳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黄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