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6）浙行申14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韩子富，男，1944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临海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屈荷青，女，1948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韩国友，男，1967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三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素花（系韩国友之妻），1968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临海市人民政府邵家渡街道办事处，住所地临海市邵家渡街道临邵路21号。
法定代表人郑哲平，主任。
再审申请人韩子富、屈荷青、韩国友因其诉再审被申请人（以下简称被申请人）临海市人民政府邵家渡街道办事处房屋行政强制一案，不服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台行赔终字第1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由审判员危辉星、鲍灵富、黄金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原一、二审法院查明以下主要事实：韩子富、屈荷青为夫妻关系，是韩国友的父母。1992年12月，韩子富向原临海市邵家渡乡人民政府提出建房申请，并填写了《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呈报表》，表中载明：“现有在册人口七人，老房屋6.5间，合计210平方米，批准同意建设新房两间，面积为118平方米，但要求拆除全部老屋。”1992年12月21日，韩子富办理了《浙江省建设用地许可证》，许可证载明用地面积为118平方米。韩子富建房时实际拆除老房屋5.5间，尚有1间老屋未拆。新屋经国土部门丈量，韩子富于1994年6月20日领取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用途为住宅，用地面积为136.8平方米。”2014年5月11日，临海市邵家渡街道办事处以临海市邵家渡街道“三改一拆”行动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名义对韩子富作出限期拆除通知书，限韩子富在2014年5月18日前自行拆除120平方米违法建筑，韩子富未自行拆除。2014年10月24日，临海市邵家渡街道办事处组织人员对韩子富一间老屋进行强制拆除。为此，韩子富、屈荷青、韩国友在提起要求确认临海市人民政府邵家渡街道办事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的同时，一并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判决临海市人民政府邵家渡街道办事处赔偿其因强行拆除行为造成的损失共计6593250元。
浙江省临海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涉案老屋属应拆未拆老屋，但临海市人民政府邵家渡街道办事处以其“三改一拆”行动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名义下发了限期拆除通知书，而“三改一拆”行动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只是临时机构，不具有行政执法主体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65条之规定，临海市人民政府邵家渡街道办事处也无拆除涉案老屋的法定职责。所以临海市人民政府邵家渡街道办事处的拆除行为属超越职权，应确认违法。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之规定，韩子富、屈荷青、韩国友享有取得因该违法拆除行为而造成的财产损害的赔偿的权利。另根据第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韩子富、屈荷青、韩国友对临海市人民政府邵家渡街道办事处强制拆除过程中造成的财产损失数额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韩子富、屈荷青、韩国友在诉讼中只提供了财物损失清单，并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对其财物损失该院难以认定。鉴于本案的实际情况，临海市人民政府邵家渡街道办事处应酌情赔偿韩子富、屈荷青、韩国友的经济损失。据此作出（2015）台临行赔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判决临海市邵家渡街道办事处赔偿韩子富、屈荷青、韩国友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5000元，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韩子富、屈荷青、韩国友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
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临海市邵家渡街道办事处拆除韩子富、屈荷青、韩国友房屋的行为已被（2015）浙台行终字第159号判决确认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的规定，韩子富、屈荷青、韩国友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韩子富、屈荷青、韩国友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但韩子富、屈荷青、韩国友只提供了财物损失清单，并没有提供其他证据，对其具体损失法院难以认定。一审法院鉴于实际情况，判决临海市邵家渡街道办事处酌情赔偿韩子富、屈荷青、韩国友15000元并无不当。韩子富、屈荷青、韩国友在二审期间增加要求赔偿8055400元的请求，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法院不予审查。韩子富、屈荷青、韩国友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作出（2015）浙台行赔终字第14号行政赔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申请人韩子富、屈荷青、韩国友在向本院提出的再审申请中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判令临海市人民政府邵家渡街道办事处复原韩子富、屈荷青、韩国友被拆房屋，赔偿被埋的机器设备、材料及误工费、经营损失等费用。其申请再审的事实与理由为：（一）涉案房屋系合法房屋。《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呈报表》现有房屋处理情况一栏中明确填写有“保留一间，30平方米”以及《临海县农村宅基地使用证》均足以证明申请人老屋为合法保留的房屋。当时再审申请人户在册人口共7人，报批申请建房用地类型为村内宅基地，按照临政（1988）19号第十三条第（3）、（5）项规定，可以享受“拆老屋较多可增加百分之二十”政策优惠。再审申请人申请建新房二间共计118平方米，保留一间30平方米，在得到政府允许后，交了手续费300元，押金1000元。1992年12月21日，再审申请人拿到《浙江省建设用地许可证》，再开始翻建新房，假设全是违法建筑，根据临海市违法建筑认定标准及处置意见第六条第二款第（1）项的规定，再审申请人的房屋也不属于拆除范围。1997年4月22日再审申请人领取押金时，拿到1994年6月20日签发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上面填写有136.8平方米，多了18.8平方米，这18.8平方米是村规划楼屋与农用配置房之间的路，在审批建房时不计平方数，且再审申请人也向国土部门缴纳了土地款。再审申请人都是按照法律法规办理手续的。（二）被诉行政行为违法。被申请人于2014年5月11日发送限期拆除通知书，要求再审申请人在2014年5月18日之前自行拆除120平方米的违法建筑。再审申请人接到通知书后即与被申请人解释涉案房屋为保留的合法房屋，并之前是得到有关部门认可的。后被申请人硬以涂改再审申请人的档案为证据，强拆申请人的合法房屋。被申请人未提供原始证据，把原始档案中“保留一间，30平方米”划去，把“拆除5.5间，180平方米”改为“拆除6.5间，210平方米”，并伪造《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呈报表》中乡镇土地管理所审查意见一栏“拆除全部老屋”字样。再审申请人拿着伪造的呈报表复印件数十次询问国土部门领导，均被口头告知涉案房屋不会被拆除。被申请人在不发给申请人任何通知的情况下，于2014年10月24日上午用挖掘机把再审申请人正在生产的厂房拆成一片废墟，致使机器设备、材料及所有票据均被毁损灭失。（三）一、二审法院不受理评估申请违法。一审法院不予书面告知再审申请人申请评估，并对再审申请人的口头申请予以拒绝。二审法院对再审申请人书面申请评估予以拒绝，实属违法。
被申请人临海市人民政府邵家渡街道办事处辩称：（一）关于再审申请人原有老屋属于“应拆未拆”的问题。根据临海市人民政府1988年19号《临海市土地管理实施办法》第13条的规定，再审申请人一家在1992年申请建房时在册人口为7人，据该规定该户可申请建筑用地125平方米，若其拆除老屋建新屋可增加限额标准20%建房面积（这一前提必须是拆除老屋）。再审申请人在1992年申请建房时要求建造两间楼屋91.2平方米（12米X7.6米），辅助平屋26.6平方米（3.5米X7.6米），在其后临海市土管局地籍调查及发证时，楼屋和辅助平屋间的通道为18.8平方米，合计总占地面积为136.6平方米。据此，原有老屋应属拆除范围，不然相关部门不会批准其建造新房。同时，该建筑面积及其老屋是否拆除均与原《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呈报表》的记载相一致，而且该表记载的内容与临海市国土局下属临海市土地管理站记载在《农村建房用地审批登记册》完全一致，被申请人未对《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呈报表》进行改动、涂改。（二）关于被申请人的行政行为是否违法的问题。根据前述，再审申请人一家的老屋属“应拆未拆”对象；再据，中共临市委办（2013）6号《关于开展临海市“三改一拆”三年行动通知》第3条第2款第（6）项：“超限额的个人建房，应拆未拆老屋及前后的简易乱搭建之规定”，再审申请人的讼争老屋亦属违法建筑，系应拆除对象。被申请人针对三原告这一违法事实，多次口头及书面通知形式责令其限期拆除该违法建筑，但再审申请人均未予以理睬。因此，被申请人在集中拆除违法建筑时给予强制拆除，程序合法。综上，被拆除的房屋属于“应拆未拆”的违法建筑，被申请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及中共临海市委办（2013）6号《关于开展临海市“三改一拆”三年行动通知》之规定，被拆房屋属于违法建筑，被申请人拆除违法建筑前已经向申请人送达《限期拆除通知书》，程序合法。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
本院经审查认为：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浙台行终字第159号行政判决已确认被申请人强制拆除再审申请人涉案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本院亦已作出（2016）浙行申144号行政裁定，驳回了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在被诉行政行为被确认违法的情况下，再审申请人依法享有要求被申请人予以相应赔偿的权利。本案诉争焦点在于赔偿范围和赔偿金额的确定。
关于涉案房屋是否属于应当保留的合法房屋以及是否应当赔偿的问题。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浙台行终字第159号行政判决中确认再审申请人房屋属应拆未拆房屋。再审申请人认为，依据《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呈报表》等证据材料足以证明涉案房屋为合法保留的房屋。本院认为，从原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看，《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呈报表》中“现有房屋处理情况”一栏，保留间数和拆除间数确有涂改迹象。对此，临海市国土资源局在原一审审理中说明系其单位工作人员当时原始登记所写。上述被涂改的内容与临海市邵东乡1992年《农村建房用地审批登记册》所记载的关于韩子富户应当拆除面积210平方米相一致。同时，原审法院依据临海市人民政府颁布的《临海市土地管理实施办法》（临政（1988）19号）第十三条关于“农村私人建房其宅基地面积大户（6人以上）使用土地最高不得超过125平方米”的规定，以及该条第（5）项关于“建房户原有旧屋较多（指老屋超过规定建房限额面积40平方米以上）拆老屋建新屋时可增加限额标准20%建房占地面积”的规定，认定韩子富户申请拆老屋建新屋时人口为7人，而韩子富户所建新房实际占地136.8平方米，已超过最高125平方米的限额。因此，韩子富户在适用上述规定，享有“拆老屋建新屋可增加限额标准20%建房占地面积”的同时，应当拆除涉案房屋。该认定并无不当。针对当地土管部门之前对涉案《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呈报表》相关内容涂改的行为，以及在押金退还管理上存在的严重不规范现象，本院已在（2016）浙行申144号行政裁定中，予以严肃指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可见，行政赔偿针对的是受到行政行为不法侵害的合法权益所造成的损害。据此，原一、二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为应当拆除的房屋，对其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强制拆除过程中屋内物品损失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再审申请人因被申请人的强制拆除行为导致其实质上无法就屋内物品损失情况进行举证。在此情况下，被申请人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但被申请人在强制拆除过程中，既没有对屋内物品搬移情况进行录音录像，也没有对强制拆除过程进行公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据此，原一、二审法院结合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及现场照片等，酌情确定屋内物品损失金额为15000元，该认定并无明显不当。
关于再审申请人提出原一、二审法院对其损失评估申请不予采纳的异议，及要求本院评估屋内物品损失的请求。由于涉案房屋已经被拆除，诉讼时再对屋内物品损失进行评估已无实际可能。故原一、二审法院不受理其上述评估申请，并无不当。本院亦对其评估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再审申请人韩子富、屈荷青、韩国友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再审申请人韩子富、屈荷青、韩国友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危辉星
审判员 鲍灵富
审判员 黄金富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刘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