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24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霜玲，女，1989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增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义，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云，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彩铃，女，1982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增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素军，广东富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红霞，女，1969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增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义，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云，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麦志颖，男，1991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增城区。
上诉人谢霜玲因与被上诉人曾彩铃、原审被告王红霞、原审第三人麦志颖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8民初1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彩铃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谢霜玲、王红霞立即停止骚扰并立即停止侵害曾彩铃名誉权的行为；2.判令谢霜玲、王红霞在增城家园网、增城日报上公开登告道歉声明向曾彩铃赔礼道歉、消除谢霜玲、王红霞侵害行为造成的不利影响；3.判令谢霜玲、王红霞向曾彩铃赔偿精神损失费3万元；4.诉讼费由谢霜玲、王红霞承担。
谢霜玲一审辩称：谢霜玲是在事实充分的基础上，要求曾彩铃不要再与麦志颖保持不正当两性关系的，没有捏造事实、侮辱贬低曾彩铃，更没有辱骂或胁迫曾彩铃进行道歉。谢霜玲没有侵犯曾彩铃的名誉权，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曾彩铃所有诉讼请求。
王红霞一审答辩称：王红霞是在事实充分的情况下，指责曾彩铃与麦志颖保持不正当关系的行为不当，并要求曾彩铃及时终止不正当关系，此言并未捏造事实，没有侮辱贬低、谩骂，没有使曾彩铃在社会的评价受到贬损和丑化，因此，王红霞的行为没有侵犯曾彩铃的名誉权，请求法院驳回曾彩铃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麦志颖一审未提出书面述称意见。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曾彩铃在广州市增城区增江街狮岭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狮岭居委会）工作，第三人麦志颖原也是在该单位工作，与曾彩玲原是同事关系。谢霜玲是王红霞的女儿，谢霜玲与第三人麦志颖是夫妻关系（2014年5月20日登记结婚）。
2018年2月8日，曾彩玲以谢霜玲自2017年12月开始，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多次纠集亲友在公共场所围截曾彩玲，辱骂曾彩玲是小三、“勾引别人老公”，并且在当地有相当影响力的公众网络平台发表侮辱、谩骂曾彩玲的言论，严重侵害了曾彩玲的人身安全和名誉，给曾彩玲工作、生活造成严重困扰并致曾彩玲精神遭受重大伤害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谢霜玲、王红霞停止侵害、赔礼道歉、消除影响，赔偿精神损失费30000元。第三人麦志颖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亦无提出书面的述称意见、质证意见及举证。
曾彩玲就其诉讼请求，提供以下证据：一、视频光盘与视频对话纸质打印件。主要内容：谢霜玲、王红霞等人到狮岭居委会找曾彩玲，谢霜玲公开称曾彩玲勾引她老公，与她老公开房。二、网站、微信截图复印件。该截图中，一个叫“HH4234”的网民在增城家园网发布题为“曝光破坏人家庭的第三者曾彩铃”文章，其主要内容有曾彩铃照片、姓名、年龄、家庭情况、工作单位等，并称曾彩铃勾引别人老公，中午下班与别人老公在酒店开房等。曾彩玲称，该信息于2017年11月15日看到，故通过电话联系增城家园网投诉，投诉后，该信息自2017年12月初开始看不到了（即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了屏蔽或者删除、断开链接等措施）。三、报警回执二份，曾彩玲报警时间分别为2018年1月2日和4日，曾彩玲称，报警后警方没有处理。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谢霜玲、王红霞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二不予确认；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另外，曾彩玲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人谢某出庭作证陈述：谢霜玲、王红霞在2018年1月2日上午10时左右在曾彩玲工作的单位狮岭居委会，谢霜玲、王红霞等人有五六个人在骂曾彩玲，说曾彩玲破坏别人家庭，是小三等之类的侮辱的话，重复这些话，从办公室里面骂到办公室外面的马路上，引来了很多人围观。
证人王某出庭作证陈述：2017年12月17日下午5点多，我和曾彩玲在逛街××东××城步行街），突然有个女人冲上来，骂曾彩玲是小三，与她老公开房，当时步行街的人就来围观，并手机拍摄，我当时打算报警，但看到谢霜玲那么凶，我就进行了录像，我和曾彩玲继续走，后来谢霜玲追上来继续骂曾彩玲说，曾彩玲勾引她老公，破坏她家庭，造成她离婚。
证人黎某（狮岭居委会员工）出庭作证陈述：在2018年1月2日上午10时左右，谢霜玲带了五六个亲友到狮岭街居委会辱骂曾彩玲，当时在周围造成很大影响，也影响了我们的工作，对曾彩玲的辱骂有二十多分钟，骂曾彩玲是小三，说曾彩玲跟她老公麦志颖去开房等诋毁的话。
证人叶某（狮岭居委会员工）出庭作证陈述：证明曾彩玲在上班期间受到麦志颖妻子谢霜玲的骚扰，具体是在2018年1月2日上午10时20分和2018年1月4日上午，我当时也录了视频。2018年1月2日是麦志颖的妻子带着三四个人拿手机拍摄曾彩玲，并辱骂曾彩玲是小三，勾引她老公，在工作时间去开房等一些难听的话；2018年1月4日谢霜玲的妈妈，不知道叫什么名字，说曾彩玲和麦志颖乱搞男女关系，还说曾彩玲控制麦志颖的资金钱财，后来谢霜玲也来了，但谢霜玲当时说她有证据在手上，随后会将证据发给我们人手一份，叫我们不要偏帮曾彩玲。
证人魏某1出庭作证陈述：在2017年12月17日下午5时曾彩铃打电话给我，约我逛街，我去见曾彩玲时，谢霜玲当时在辱骂曾彩玲，说曾彩玲是八婆，勾引她老公等，当时有很多人拍照。
上述证人证言经庭审质证，曾彩玲无异议；谢霜玲、王红霞不予确认。
谢霜玲提供以下证据：1.谢霜玲称是麦志颖驾驶的车辆内的录音。该录音主要是一男人的说话，女人的说话极少。该男人说，你是我的偶像……2.增城中西名菜酒店包间内录音。谢霜玲提供该录音纸质文字板记载：时间2017年11月初，地点增城中西名菜酒店包间内，主要人员谢霜玲及其父母、麦志颖及其母亲，以及曾彩铃。录音主要内容：谢霜玲父母认为曾彩铃与麦志颖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曾彩铃破坏别人家庭、勾引人家老公，影响了其女儿谢霜玲与女婿麦志颖二人的夫妻关系，并提出曾彩铃必须在一个月内离开居委会，否则到居委会反映。录音中，曾彩铃并无承认或者否认谢霜玲父母所讲的问题，但有说“对不起”，以及调居委会。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曾彩玲对证据1不予确认，该通话录音无法确认麦志颖的通话对象就是曾彩玲，也不能证实麦志颖与曾彩玲存在谢霜玲所称的不正当关系。曾彩玲对证据2的合法性提出异议，认为该证据的取得是通过非法途径取得，并未经过曾彩玲许可；从该证据可以看出，谢霜玲、王红霞及其家人将曾彩玲约至公共场所中西名菜酒店，并对曾彩玲采取言语上的威胁谩骂，从录音不能证明曾彩玲有承认与麦志颖之间存在不正当关系，录音中曾彩玲确实有说对不起三个字，但曾彩玲说对不起的原意只是因为基于与麦志颖之间是同事关系，导致谢霜玲及其家人对其产生误解的道歉，并非承认曾彩玲与麦志颖之间存在不正当关系。从该证据的录音来看，当时的场景，曾彩玲没有解释的机会，一直都是谢霜玲及其家人对曾彩玲的言语恐吓，曾彩玲向他们说对不起，也是想尽快脱离那种尴尬、恐惧的环境。
本案在一审审理期间，谢霜玲申请调查麦志颖在增城嘉华酒店的开房记录，以及相关手机的通话记录和增城家园网注册号为“HH4234”的实际使用人情况。为此，原审法院向谢霜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义律师发出《律师调查令》调查谢霜玲申请调查的事项。2018年3月15日，某网络公司复函：“HH4234”的网民，注册时间2017年11月13日，注册IP……经查询账号“HH4234”在增城家园无发布内容。2018年3月21日，广州市公安局增城区分局回复：麦某的酒店开房住宿属于个人隐私，不属于规定的调查情形；我分局目前没有麦某开房住宿记录材料存储。郑义律师未能调查到移动电话公司相关电话的通话记录。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在增城家园网发布题为“曝光破坏人家庭的第三者曾彩铃”文章的发布者“HH4234”是谢霜玲或者王红霞，且该文章内容已无法查阅。另外，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曾彩玲与第三人存在不正当的男女关系。然而，根据曾彩玲提供在狮岭居委会的视频资料，以及证人谢某、王某、黎某、叶某、魏某2出庭作证的证言，可以证实谢霜玲与王红霞两次在狮岭居委会和谢霜玲一次在荔城街东汇城步行街公开称曾彩玲是“小三”和曾彩玲勾引别人老公、工作时间去开房等侮辱、诽谤他人的言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1990年12月5日修改稿）第一百六十条第一款规定：“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因此，曾彩玲请求谢霜玲、王红霞停止侵害、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合法合理，予以支持。具体做法由谢霜玲、王红霞在增城日报上登载向曾彩玲赔礼道歉的声明（主要内容载明谢霜玲和王红霞在狮岭居委会、荔城街东汇城步行街公开称曾彩铃是“小三”和勾引别人老公、工作时间去开房等言语不真实，以此停止侵害、赔礼道歉、消除影响）。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自然人因下列人格权利遭受非法侵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二）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三）人格尊严权、人身自由权。违反社会公共利益、社会公德侵害他人隐私或者其他人格利益，受害人以侵权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该解释第十条第一款又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曾彩玲请求谢霜玲、王红霞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上述规定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曾彩玲请求谢霜玲、王红霞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明显过高，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1990年12月5日修改稿）第一百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谢霜玲和王红霞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停止侵害、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具体是在增城日报上登载向曾彩铃赔礼道歉的声明（主要内容载明谢霜玲、王红霞在狮岭居委会、荔城街东汇城步行街公开称曾彩铃是“小三”和勾引别人老公、工作时间去开房等言语不真实。登报费由谢霜玲和王红霞共同负担）；二、谢霜玲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支付曾彩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王红霞对该项赔偿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曾彩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一审受理费250元，由曾彩铃负担100，谢霜玲和王红霞共同负担150元。
判后，上诉人谢霜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没有依法调取谢霜玲申请人民法院调取的关键证据，调查核实双方证据时有明显的不当倾向，直接导致原审法院做出错误的认定。1.对谢霜玲有利的证据，原审法院不顾谢霜玲代理律师的再三要求，拒绝按被调取单位的要求派人民法院工作人员前去调取。2.对曾彩铃有利的证据，原审法院却主动亲自前去调查核实或发函进行核实。与对待谢霜玲的态度截然不同。3.原审法院拒绝委派工作人员调取谢霜玲申请的证据材料，直接导致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纠正。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谢霜玲没有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更没有用侮辱、诽谤的方式损害他人名誉，更没给曾彩铃造成什么不当影响。据此，谢霜玲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曾彩铃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曾彩铃服从原审判决，不同意谢霜玲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王红霞同意谢霜玲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麦志颖未到庭答辩。
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期间另查明，谢霜玲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曾彩铃向谢霜玲保证不再发生关系的录音及对照文字。拟证明曾彩铃亲自承认与谢霜玲的丈夫发生关系的事实。2.谢霜玲对丈夫手机收到的开房消费短信进行的截图（节选）。拟证明谢霜玲的丈夫经常与曾彩铃到增城区嘉华等酒店开房发生不正当的男女关系。曾彩铃质证称，对于证据1，该证据的部分内容可能存在断章取义的情形，特别是谢霜玲在文字版中指出的，不是曾彩玲认可的其在酒后与麦志颖发生性关系，仅仅表达了曾彩玲在前几天与其他同事一起与麦志颖一起玩的情形，从该对话中不能反映曾彩玲承认与麦志颖发生关系，曾彩玲与麦志颖只是同事和朋友关系，曾彩玲在一审时多次向法庭保证，以证明其自身的清白。对于证据2，曾彩玲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麦志颖的消费与曾彩玲无关，该证据不能显示开房就是麦志颖与曾彩玲之间发生的消费记录。
本院经审理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规定：“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并未有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曾彩玲与第三人之间存在不正当的男女关系。但视频资料、证人证言等证据可以证明谢霜玲存在“在公共场合称曾彩玲是小三、曾彩玲勾引别人老公、工作时间去开房”等侵权的事实。原审法院的分析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谢霜玲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申请原审法院调取证据问题，原审法院已经向谢霜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发出了调查令并说明理由，原审法院对此项问题的处理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谢霜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丹
审判员 刘庆国
审判员 黄小迪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罗敏婷
谢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