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闽民终4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毅成达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马巷镇西坂村下坂社*组**号。法定代表人：伍刚毅。委托代理人：杨跃锦，福建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钦州市翔利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法定代表人：陈远祥。上诉人厦门毅成达船务有限公司（下称毅成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钦州市翔利物流有限公司（下称翔利公司）非法留置船载货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厦门海事法院(2016)闽72民初9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毅成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跃锦，被上诉人翔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远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原告翔利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撤销翔利公司与毅成达公司于2016年1月25日签订的“提货协议”；2、毅成达公司退还翔利公司提箱费用72000元及该款自2016年1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3、毅成达公司赔偿翔利公司因非法扣留翔利公司货物造成的后渚港码头堆存费8000元，转箱费9600元，修箱费1600元及转船海运费28850元；4、毅成达公司赔偿翔利公司因非法扣留翔利公司货物造成的货物损失32000元；5、诉讼费用由毅成达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是：翔利公司在2015年10月将16个集装箱货物委托广西新闽航海运有限责任公司（下称新闽航公司）运输。新闽航公司将货物安排至毅成达公司所属的“毅成1”轮进行运输。2015年11月18日，翔利公司收到新闽航公司通知，因其欠毅成达公司海运费，毅成达公司未按正常线路运输货物，而是将货物转移至泉州后渚港。之后，翔利公司与毅成达公司联系，要求提取货物，但毅成达公司要求翔利公司交纳每个箱1万元费用，来代替新闽航公司偿还毅成达公司运输费用，同时胁迫翔利公司签订不平等的放货协议，否则不予放货。迫于无奈，翔利公司于2016年1月25日签订提货协议，支付每箱4500元的费用给毅成达公司，以提取货物。毅成达公司非法留置货物，还造成货物额外产生码头堆存费8000元，转箱费9600元，修箱费1600元，及后渚港至黄骅港的海运费28850元。此外，因箱内货物为碳酸钙粉，由于被扣留时间过长，造成集装箱底部的货物严重受潮，无法使用，导致翔利公司赔偿厂家直接损失32000元。案涉货物之运费，翔利公司与新闽航公司之间已经对抵，其不欠该运费。毅成达公司辩称：其一、毅成达公司与翔利公司签署的《提货协议》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可撤销。毅成达公司于2015年9月30日与案外人新闽航公司口头订立连续的航次租船合同。毅成达公司接受新闽航公司的委托，承运案涉货物，并于2015年11月14日根据新闽航公司指示将案涉货物从钦州港装载运至泉州围头港。毅成达公司与翔利公司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2015年11月18日，毅成达公司的载货船舶到达目的港围头港，但港口却因故不让靠泊卸货，以致毅成达公司船舶在围头锚地抛锚多日，无法靠泊卸货。2015年11月22日，新闽航公司停航重组信息公布后，宣称是“船载货物货主”的个别货主（不包括翔利公司）为了减少损失，要求毅成达公司必须将船载货物卸到与新闽航公司没有债务关系的码头，并自愿将此次运载货物的海运费等费用按每小箱6000元直接支付予毅成达公司。本案中，毅成达公司只收取翔利公司每箱4500元。2015年11月24日，货卸泉州后渚港后，案涉货物并未被主张，更未被申请相关的法律强制措施。直至2016年1月25日，翔利公司宣称其是唯一有权提取案涉货物的人，并与毅成达公司合意签订了案涉《提货协议》。其二、退一步讲，航次租船人未支付运费，作为出租人的毅成达公司有依法留置货物的权利。其三、毅成达公司不应退还翔利公司的提箱费用及其利息损失。其四、毅成达公司不应赔偿翔利公司的码头堆存费、转箱费、修箱费、转船海运费以及货物损失。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10月间，翔利公司委托新闽航公司运输16个20尺集装箱的货物（碳酸钙粉），起运港钦州，卸货港天津，最终目的地雄县，运杂费每箱1300元。该批货物随后装载于毅成达公司所有的“毅成1”轮，航次为YCV15008。2015年11月14日，“毅成1”轮从钦州港起航，11月18日到达围头港锚地；11月24日到后渚港卸下船载货物（包括案涉16个箱的货物）。2015年11月24日，毅成达公司与泉州港务集装箱股份有限公司签订《集装箱作业合同》。该合同约定，卸船费每个20尺重箱为450元，上下车费每个20尺箱为50元，堆存费从卸箱之日起三个月内免费堆存。2016年1月25日，翔利公司与毅成达公司签订《提货协议》。该协议载明：翔利公司通过新闽航公司委托毅成达公司运输案涉的16个集装箱货物，从钦州港至泉州港，货物已装载于“毅成1”轮15008航次；新闽航公司拖欠毅成达公司租金，经多次催告，新闽航公司仍未履行给付义务；翔利公司同意按每箱6000元标准，合计96000元向毅成达公司支付案涉货物的海运费、码头装卸费、短途搬运费、理货费、堆存费等费用。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协议约定的每箱6000元变更为4500元。同日，翔利公司通过其法定代表人陈远祥的个人银行账户支付72000元至毅成达公司法定代表人伍刚毅的个人银行账户。原审庭审中，毅成达公司陈述“毅成1”轮与新闽航公司的租赁关系与原审法院另案（2016闽72民初563号）审理的“毅成12”轮的出租情况相同。该案中，“毅成12”轮出租的船舶租赁合同名称虽为航租合同，但租赁的时间为一个时间周期（即十个往返航次），而非一个具体航次；所支付的款项系租金而非运费，且不是在每个航次结束前支付。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非法留置船载货物损害责任纠纷。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1、翔利公司与毅成达公司签订的《提货协议》是否应予以撤销；2、如协议应予以撤销，毅成达公司应赔偿翔利公司的款项数额。一、关于《提货协议》是否应予以撤销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0条规定，“一方当事人乘对方处于危难之际，为谋取不正当利益，迫使对方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严重损害对方利益的，可以认定为乘人之危。”本案中，翔利公司将集装箱货物委托新闽航公司运输后，因新闽航公司停止经营，导致其无法按期在目的港（地）提取货物，有关货物的财产权益处于危难之中。而毅成达公司作为载运货物的“毅成1”轮船舶所有人，实际控制、占有案涉货物，为了获取其自身的不正当利益，利用翔利公司处于前述危难处境的情形，以翔利公司支付高额费用换取货物为苛刻条件，迫使翔利公司在案涉协议上签字同意垫付96000元的租金（后实际为72000元）以提取货物，违背了翔利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毅成达公司的上述行为属乘人之危。故案涉协议中记载的“翔利公司同意按每箱6000元标准，合计96000元向毅成达公司支付案涉货物的海运费等费用”内容，应予以撤销。关于毅成达公司对案涉货物是否具有留置权及其对协议的影响问题。毅成达公司认为，其系航次租船合同项下的出租人，故对船载货物具有留置权。原审法院认为，毅成达公司未提交其与新闽航公司之间的船舶租赁合同，但庭审调查时陈述与原审法院另案审理的“毅成12”轮的出租情况相同。从租赁合同情况看，租赁的时间为一个时间周期（即十个往返航次），而非一个具体航次；所支付的款项系租金而非运费，且不是在每个航次结束前支付等情况看，案涉船舶租赁合同应被界定为定期租船合同。此外，即使如毅成达公司所言，其可以留置案涉货物，但依据该租船合同租金不是在每个航次结束前支付的约定，毅成达公司也在合同中放弃了留置权，导致留置权实际无从进行操作。故毅成达公司作为定期租船合同的出租人无权留置不属于承租人新闽航公司财产的案涉货物。再者，案涉货物的目的港为天津，运输任务并未完成，即使作为航次租船合同的实际承运人身份，毅成达公司也无权留置案涉货物。二、毅成达公司应赔偿翔利公司的款项数额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如前所述，案涉协议中记载的“翔利公司同意按每箱6000元标准，合计96000元向毅成达公司支付案涉货物的海运费等费用”内容，应予以撤销，故毅成达公司实际取得翔利公司的72000元款项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返还。毅成达公司主张案涉货物的码头装卸费用8000元，毅成达公司系为了货主可以提取货物而支付，故该费用应由案涉货物的货主承担，但毅成达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实际垫付，而翔利公司主张的支付8000元堆存费的情况，根据毅成达公司与码头的合同约定并不需要支付，因而如该支付情况实际存在，应是支付该16个箱的装卸费用。由此毅成达公司应返还翔利公司的款项为72000元及该款自翔利公司支付之日起至得到实际返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毅成达公司关于码头装卸费用之外的理货代理费、滞箱费等应由翔利公司承担的主张，因毅成达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这些费用系翔利公司造成的，故毅成达公司关于这些费用应由翔利公司承担的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不能予以支持。翔利公司主张的堆存费用8000元、转箱费9600元、修箱费1600元即使存在，也因翔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这些费用系因毅成达公司应承担责任的原因所导致的，因此不能予以支持。翔利公司主张的转运海运费即使系因案涉货物的转运所发生，也因毅成达公司并非运输合同约定的承运人，没有合同或者法定义务将货物运送至翔利公司指定的目的地而依法不能予以支持。关于货物湿损赔偿问题，翔利公司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货物的湿损系由毅成达公司的原因引起以及其垫付湿损赔偿数额的真实性、合理性；再者，翔利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即使其采取减损措施，如尽早先行缴纳费用提货，也不可避免该损害结果的发生；此外，翔利公司迟至2016年3月方安排转运，其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货损并非其扩大损失所导致，因此翔利公司的这一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毅成达公司应赔偿翔利公司的款项为72000元及该款自2016年1月26日起至得到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翔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一百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案涉《提货协议》中记载的“翔利公司同意按每箱6000元标准，合计96000元向毅成达公司支付案涉货物的海运费等费用”的内容；二、厦门毅成达船务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钦州市翔利物流有限公司72000元及该款自2016年1月2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钦州市翔利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厦门毅成达船务有限公司未按生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74元，钦州市翔利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793元，厦门毅成达船务有限公司负担1581元。原审宣判后，毅成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与新闽航公司口头订立连续的航次租船合同（广西钦州港往返福州、泉州），并于2015年11月14日根据新闽航公司的委托将货物从钦州港装载至泉州围头港，但港口因故不让船舶靠港卸货。2015年11月18日新闽航公司宣布停航重组后，其他货主为减少损失要求上诉人将船载货物卸载到与新闽航公司没有债务关系的码头并自愿承担海运费等，按照每小箱人民币6000元直接交付给上诉人。被上诉人直到2016年1月25日才宣称其是唯一有权提取货物的人并与上诉人达成案涉提货协议，到2016年3月才安排货物转运到天津港。被上诉人对于货物并不关心，其财产权益并未处于危难之中，上诉人并未对货物行使留置权，而是不得已保管货物。最后才将货物交给没有提货权利的被上诉人，双方协商订立的《提货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向契约承运人新闽航公司支付运费。新闽航公司与毅成达公司签订的是连续多次的《航次租船合同》，不是定期租船合同。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毅成达有留置货物的权利。本案系我国港口之间的海上货物运输，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下称《合同法》）而非《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下称《海商法》）。毅成达公司作为航次租船合同的实际承运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五条的规定，享有货物留置权。三、上诉人未获取不正当利益，不应退还被上诉人的提箱费用。双方订立的提货协议合法有效，应严格依约履行。原审判决上诉人退还提货费用及利息于法无据，应予纠正。为此，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答辩称：一、案涉提货协议系上诉人乘人之危订立的，应予撤销。上诉人利用被上诉人急于提货，以高出平常运费3倍多的价格迫使被上诉人订立所谓的提货协议，明显是乘人之危，依法应予撤销。上诉人应退还收取的提箱费用。二、原审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无权留置案涉货物。本案应适用《海商法》第一百四十一条的规定而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五条。上诉人明知船上货物属于被上诉人而非新闽航公司，却仍留置案涉货物，属于非法留置。其辩称并无留置货物与其强迫被上诉人订立提货协议的事实相互矛盾。被上诉人应支付的运费已经付清，毅成达公司对案涉货物没有留置权。上诉人上诉无理，请求维持原审判决。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于原审法院认定的本案基本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原审法院在（2016）闽72民初563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2015年2月9日，新闽航公司作为甲方（承租方）与毅成达公司作为乙方（出租方）签订《航租合同》。该合同载明：甲方按每往返一个航次付给乙方860000元；围头港-天津港-围头港为一个往返航次，如须加挂其他港口，由双方进行协商；租金以每一个往返航次为一个结算单位，每一个往返航次结束后三天内进行对账，于第四个往返航次结束前支付第一个往返航次的租金，以此类推；租期为10个往返航次，经审理，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上诉人是否享有案涉货物的留置权；三、案涉《提货协议》是否应予撤销。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是否享有案涉货物的留置权问题。上诉人原审确认其与新闽航公司之间就案涉船舶订立口头租船合同，其内容与双方就“毅成12”轮所订立的租船合同内容。因此，上诉人与新闽航公司之间就“毅成12”轮所订立的租船合同的内容应作为认定本案船舶租赁合同内容的依据。上诉人主张依据《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其对案涉货物享有留置权，但案涉租船合同约定租金以每一个往返航次为一个结算单位，每一个往返航次结束后三天内进行对账，于第四个往返航次结束前支付第一个往返航次的租金。故可以认定案涉航次的租金尚未到支付期限，案涉货物不存在《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五条规定的应该支付的运费没有付清的情形，毅成达公司据此主张对案涉货物享有留置权，不能成立。二、关于案涉《提货协议》中是否应予撤销的问题。被上诉人委托新闽航公司运输案涉货物，在新闽航公司停止经营的情况下，案涉货物未能按照原定航线运抵目的港，而是靠泊其他港口并卸货，相关权利人也因为此事而向公安机关报案，可见案涉货物已经不处于被上诉人正常掌控，原审认定案涉货物处于危难之中，并无不当。在此情形下，上诉人以被上诉人签订案涉提货协议并向其支付本不应支付的高额费用为提取货物的条件，构成了乘人之危。被上诉人主张撤销案涉《提货协议》，应予支持。原审法院据此判令上诉人返还因此获得的款项，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毅成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581元，由上诉人厦门毅成达船务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泽新审 判 员  黄志江代理审判员  陈小霞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吴仕春附：本案所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