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绵民终字第18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文平，男，生于1968年5月5日，汉族，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委托代理人：付平，四川联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中路。
负责人：刘大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方小波，湖南海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绵阳市涪城区。
负责人：何玉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新民，四川风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成民，男，生于1952年7月15日，汉族，资阳市安岳县人，住绵阳市涪城区，系死者刘建平之父。
原审第三人：邹顺绪，女，生于1955年5月29日，汉族，资阳市安岳县人，住绵阳市涪城区，系死者刘建平之母。
原审第三人：谢春艳，女，生于1983年2月27日，汉族，四川省三台县人，住绵阳市涪城区，系死者刘建平之妻。
上诉人张文平、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简称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中心支公司（简称太平洋财保绵阳支公司）、原审第三人刘成民、邹顺绪、谢春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4）涪民初字第25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文平的委托代理人付平，上诉人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方小波，被上诉人太平洋财保绵阳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新民，原审第三人刘成民、邹顺绪、谢春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8日，张文平在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为川B61**号吊车购买商业险，保险期间从2012年4月22日至2013年4月21日，其中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50万元，每案绝对免赔额为2000元。2012年4月24日，张文平在太平洋财保绵阳支公司为川B61**号吊车购买交强险，保险期间从2012年5月29日至2013年5月28日。
2012年9月2日，张文平驾驶川B61**号吊车在绵阳市涪城区塘汛镇红星村正胜租赁站内从事吊装作业时，不慎触碰作业现场上空高压线导致在吊车下协助吊车工作的刘建平触电死亡。经绵阳市涪城区石塘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张文平和第三人刘成民、邹顺绪、谢春艳于2013年2月2日达成（2013）绵涪石调字第04号《人民调解协议》，约定张文平向第三人刘成民、邹顺绪、谢春艳赔偿死亡赔偿金357980元、丧葬费15744.5元、被扶养人的生活费27392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10000元，合计677644.5元，扣减张文平已赔付的80000元后，还应支付597644.5元。后张文平向太平洋财保绵阳支公司申请理赔，太平洋财保绵阳支公司于2013年2月7日作出了拒赔通知。张文平于2013年3月10日向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申请理赔，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以交强险未先行赔付为由拒绝。第三人未收到赔偿款，遂起诉至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该院于2013年10月20日作出（2013）涪民初字第355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文平向第三人刘成民、邹顺绪、谢春艳支付赔偿款597644.5元，并驳回了第三人要求太平洋财保绵阳支公司、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赔偿的诉讼请求。张文平不服此判决遂提起上诉，后申请撤诉。经协商未果，张文平起诉至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请求：1、判令太平洋财保绵阳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110000元范围内赔付；2、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500000元范围内赔付；3、本案诉讼费由太平洋财保绵阳支公司和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承担。
另查明，第三人刘成民、邹顺绪除死者刘建平外，尚有另一个儿子刘加良。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经庭审核实的交强险及商业险保险合同、（2013）绵涪石调字第04号《人民调解协议》、（2013）涪民初字第3550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事故车辆川B61**号吊车在发生此次事故时，系在吊装作业期间，不符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的规定，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对张文平要求太平洋财保绵阳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诉求，不予支持。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的规定，张文平和第三人刘成民、邹顺绪、谢春艳达成赔偿协议，赔偿第三人刘成民、邹顺绪、谢春艳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各项费用，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各项费用的具体数额的计算问题。死者刘建平生前居住在城镇，收入来源于城镇，张文平和第三人刘成民、邹顺绪、谢春艳在《人民调解协议》中约定张文平向第三人刘成民、邹顺绪、谢春艳赔偿死亡赔偿金357980元，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的规定。张文平和第三人刘成民、邹顺绪、谢春艳在《人民调解协议》中约定张文平向第三人刘成民、邹顺绪、谢春艳赔偿丧葬费15744.5元、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的规定。第三人刘成民生于1952年7月15日，在事故发生时已经年满60周岁，第三人邹顺绪生于1955年5月29日，在事故发生时已经年满55周岁，均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关于“被扶养人”的界定。第三人刘成民、邹顺绪除死者刘建平外，尚有另一个儿子叫刘加良，现健在。第三人刘成民、邹顺绪居住在城镇，收入来源于城镇。张文平和第三人刘成民、邹顺绪、谢春艳在《人民调解协议》中约定张文平向第三人刘成民、邹顺绪、谢春艳赔偿被扶养人的生活费273920元，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的规定。张文平和第三人刘成民、邹顺绪、谢春艳就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费用，协议赔偿10000元，就精神抚慰金，协议赔偿20000元，均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故对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关于“死者刘建平系农村户口，应当按照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相关赔偿费用；死者刘建平的父母即本案第三人刘成民、邹顺绪具有劳动能力，有收入来源，因此不认可将第三人刘成民、邹顺绪列为被赡养人”的辩解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按照已经生效的（2013）涪民初字第3550号民事判决的处理意见，张文平还应当向第三人刘成民、邹顺绪、谢春艳支付赔偿款597644.5元。张文平在被告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为川B61**号吊车购买了商业险，本次保险事故发生于保险责任期间，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应当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及保险合同的约定向张文平支付保险金的赔付责任。故对张文平要求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付第三者责任险的诉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按照张文平和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关于“每案绝对免赔额为2000元”的约定，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应当向张文平支付的保险金为498000元。
综上，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遂判决：一、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文平赔偿保险金498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张文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张文平承担400元，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承担4000元。
一审宣判后，张文平和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张文平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为：上诉人在太平洋财保绵阳支公司购买交强险时，该公司明知上诉人投保交强险的川B361**号吊车系特种车，作为吊装作业的专用车辆发生事故时不仅只在道路上，在吊装作业过程中发生事故也应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也明确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故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太平洋财保绵阳支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110000元。
上诉人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为：1.死者刘建平、工地方、现场指挥方对事故的发生均存在过错，应当至少减轻张文平20%的赔偿责任。根据《关于汽车起重机安全操作规程》的规定，驾索人员需要驾索资质，死者刘建平属于无资质驾索，对事故的发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工地方、现场指挥方负有监督、管理、指挥施工现场的义务，本案事故的发生是工地方、现场指挥方没有完全履行安全管理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法院关于事故原因与责任的事实不清，也就没有考虑事故责任的分配，直接将全部责任强加在张文平身上，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本案应当由交强险在其限额内先行赔付。《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首先，此处的“通行”应当理解为“通过”与“运行”，本案事发时，涉案车辆仍处于运行状态，其发动机也处于运转状态，倘若狭义的理解为机动车的“通过”或“行驶”行为，则明显不符合交强险立法本意。其次，本条规定的是“事故”，并不限于“交通事故”，本案发生的“意外事故”同样是“事故”的一种，理应比照适用本条例。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费由张文平和太平洋财保绵阳支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太平洋财保绵阳支公司针对上诉人张文平和上诉人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的上诉共同答辩称：1.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范围不同，交强险是针对车辆通行时的保险，本案事故发生在吊车操作过程中，并未通行，不是交通事故，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2.对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关于应减轻张文平事故责任的上诉意见我方同意。
上诉人张文平针对上诉人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原审认定的责任是正确的，请求驳回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第一项上诉请求；对其第二项上诉意见我方同意。
上诉人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针对上诉人张文平的上诉答辩称：同意其上诉意见。
原审第三人刘成民、邹顺绪、谢春艳针对上诉人张文平和上诉人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的上诉共同答辩称：原审认定的责任正确；太平洋财保绵阳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内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案涉吊卸的塔吊是刘建平与他人合伙购买，事发前日由货车从成都运至绵阳，后联系张文平用其吊车将塔吊从货车上吊下。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1.张文平应否对刘建平的死亡承担全部责任；2.太平洋财保绵阳支公司应否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
关于张文平应否对刘建平的死亡承担全部责任的问题：本案事故的发生是张文平在用吊车将装载在货车上的塔吊部件吊至地面的过程中，因其操作不当，吊车触碰高压线，致使下方手扶塔吊的刘建平触电死亡。刘建平作为塔吊的所有者之一，在张文平吊卸塔吊过程中予以协助，其本身对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张文平作为该塔吊吊卸的承揽人，其本身具有操作资质，其在完成工作的过程中应保证安全作业，因其过错造成刘建平触电死亡，应当承担全部责任。
关于太平洋财保绵阳支公司应否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的问题：第一，交强险的立法本意是通过法律规定强制机动车的所有人或管理人依法投保，让保险人承担、分摊社会风险，保障事故受害人能及时获得赔偿。作为特种车辆，其在道路上行驶的时间显然少于作业时间，若将该特种车辆在作业时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排除在交强险的赔偿范围之外，则该特种车辆事故受害人获得交强险救济的概率将大大降低，投保人投保交强险的目的也将难以实现，显然不符合交强险的立法目的。第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辆在作业时致人损害的，可以参照适用该条例规定。第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并未载明特种车辆在作业过程中发生事故致人伤亡的，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第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当事人同时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事故造成损害，应当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再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另外，在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保险责任部分也载明“保险机动车在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使用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失，对被保险人依法应当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给予赔偿”。因此，对于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应当先由太平洋财保绵阳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其余再由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本次事故张文平共计应赔偿677644.5元，太平洋财保绵阳支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超出部分567644.5元，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498000元，其余部分由张文平自行承担。
综上，上诉人张文平和上诉人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关于太平洋财保绵阳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对该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的其余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4）涪民初字第25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张文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维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4）涪民初字第25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张文平赔偿保险金498000元”；
三、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交强险内赔偿张文平保险金110000元；
四、驳回张文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中心支公司承担400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承担4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张文平已预交，由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和太平洋财保绵阳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内直接支付给张文平）；二审案件受理费7483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中心支公司承担5000元（已由张文平和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预交，太平洋财保绵阳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给张文平2500元，支付给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2500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承担2483元（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伍 静
审 判 员 廖小军
代理审判员 胡义昕
二〇一五年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郧咏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