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12刑初48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吴某，原系江苏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州雪堰支行行长、嘉泽支行行长、常州武进银通农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因本案于2015年8月24日被原常州市武进区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10日被逮捕。现羁押武进区看守所。
辩护人李国柱，江苏恒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检察院以武检诉刑诉[2016]3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吴某犯受贿罪、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6年1月21日立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经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检察院申请、本院决定，于2016年4月21日延期审理，于同年5月18日恢复法庭审理。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冯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吴某及其辩护人李国柱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
一、受贿
2010年至2014年间，被告人吴某伙同其妻子张某甲（女，原中共常州市武进区雪堰镇党委副书记、雪堰镇人民政府镇长，已起诉），利用张某甲职务上的便利，在矿山整治工程、政府工程发包等方面为他人谋取利益，先后共同收受常州市源湖机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晟、个体绿化工程承包商秦某（均另案处理）、原常州佳耀型钢有限公司负责人何某等人贿送的财物，折合共计人民币98.6万元（以下均指人民币）。分述如下：
1、2010年7月至2014年12月，被告人吴某伙同其妻子张某甲，利用张某甲先后担任中共常州市武进区雪堰镇党委副书记、镇长等职务的便利，在既未实际出资，也未实际参与经营的情况下，以“合作投资”名义与计朝阳（男，50岁，时任雪堰镇副镇长，已起诉）、李惠元、朱晟、朱敏峰共同“承包”了常州市武进区雪堰镇部分废弃露采矿山整治工程。至案发时，被告人吴某与张某甲共分得雪堰镇凤凰山（南北坡）、四顶山等废弃露采矿山整治工程上的利润91.6万元。具体详述如下：
2009年起，雪堰镇政府根据常州市国土资源局武进分局的要求在辖区内开展废弃露采矿山整治工程，李惠元、朱晟、朱敏峰三人经张某甲和计朝阳牵线介绍商量后决定出资合伙承接雪堰镇辖区内的废弃露采矿山整治工程。2009年12月，李惠元、朱晟、朱敏峰借用江苏省山水生态环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资质中标雪堰镇凤凰山（南北坡）废弃露采矿山环境整治工程，并继续参与投标雪堰镇辖区内后续的废弃露采矿山整治工程，后于2010年4、5月，借用江苏长江机械化基础工程公司的资质陆续中标四顶山、门前山等废弃露采矿山整治工程。在2010年3月，李惠元、朱晟、朱敏峰三人各出资108万元用于所中标的雪堰镇废弃露采矿山整治工程的施工。
2010年7月，李惠元、朱晟、朱敏峰为了希望在雪堰镇废弃露采矿山整治工程中得到张某甲与计朝阳的关照，提出让张某甲和计朝阳以“合作投资”形式参与雪堰镇矿山整治工程，并在张某甲和计朝阳未实际出资的情况下，约定让张某甲和计朝阳各占8%的份额，余下份额三人再均分，即各占28%的份额。同时另约定张某甲和计朝阳各自所占的8%份额分别隐在朱晟和朱敏峰名下。之后，朱晟与被告人吴某和张某甲夫妻俩商量后，决定将双方从矿山整治工程上拿到的总份额均分，即各占18%的份额。在此期间，被告人吴某和张某甲、计朝阳在雪堰镇矿山整治工程上既未实际出资，也未实际参与经营。2011年1月29日、2013年2月6日、2014年1月28日朱晟和李惠元、朱敏峰等人对承接的矿山整治工程上的利润分别进行了三次分配，期间张某甲于2011年1月29日和2014年1月28日分得的利润均放在朱晟处。2014年1月28日朱晟在拿到第三次分配利润后，经与张某甲联系商量，按张某甲的要求与被告人吴某联系利润交付事宜。2014年1月29日，朱晟通过银行转账将91.6万元分红利润汇至被告人吴某在中国建设银行的一张银行卡上。后这笔钱被张某甲和被告人吴某用于完成其女儿吴纯瑶在中国农业银行的存款任务。2014年12月，本院对雪堰镇相关人员职务犯罪问题进行查处时，张某甲因害怕暴露，在和计朝阳协商后，由计朝阳出面召集李惠元、朱晟、朱敏峰共同商量，明确提出自己和计朝阳退出矿山整治工程。
2、个体绿化工程承包商秦某于2011年春节前至被告人吴某办公室送给其5万元钱，并让其向张某甲转达希望在承接雪堰镇政府的相关绿化工程上得到张某甲关照的请托事项，被告人吴某收受该5万元后，回家将该情况告知了张某甲。
3、原常州佳耀型钢有限公司负责人何某为在其公司的经营发展及贷款协调等事宜上得到被告人吴某和张某甲的关照，于2007年春节前和2008年春节前，分别在吴某夫妻家中及自己公司送给吴某张某甲夫妻1万元，共计2万元。
二、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
2007年至2014年间，被告人吴某在担任江苏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州雪堰支行行长、嘉泽支行行长，常州武进银通农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副总经理等职务期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在贷款发放等事宜上为他人谋取利益，先后收受常州市博达钧衡机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小平、江苏中东化肥股份有限公司财务负责人祁建云、常州市武进鸿程汽车配件有限公司董事长钱春鸿、常州金欧服装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缪优统、常州市雪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总经理张文伟等人贿送的财物，折合共计36250元。
为证实指控的事实，检察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吴某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九十三条、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百六十三条、第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六十九条之规定，构成受贿罪、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应数罪并罚，非国家工作人员部分以自首论，部分受贿犯罪属从犯。
被告人吴某当庭供认了起诉指控的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犯罪，但否认了起诉指控的受贿犯罪。被告人吴某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指控被告人吴某共同受贿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吴某主观上不明知矿山工程上系受贿款，秦某所送5万元存疑，何某所送2万元证据不足；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部分中，张文伟所送5000元无请托事项，烟卡不是有价证券，逢年过节无明确请托事项属正当往来；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部分属自首；建议对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部分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2007年至2011年春节期间，被告人吴某与妻子张某甲（原中共常州市武进区雪堰镇党委副书记、雪堰镇人民政府镇长，已起诉）共同收受贿赂2笔共计人民币7万元。具体分述如下：
1、个体绿化工程承包商秦某于2011年春节前至被告人吴某办公室送5万元，希望张某甲在其承接雪堰镇政府的相关绿化工程上得到给予关照，被告人吴某将该情况告知了张某甲。案发后，被告人吴某家属已协助退出赃款人民币5万元。
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提交，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秦某的证言笔录，证明其从2003年起和张某乙（张某甲哥哥）、吴某（张某甲丈夫）合伙经营苗圃，后于2010年年底结束合作并作了结算，其从2004年起承建雪堰工业园区、“五化三有”新农村建设的绿化工程，为感谢张某甲在其承接这些工程上的关照，其在逢年过节会送些香烟或烟酒卡给张某甲，2010年后因为不再和吴某等人合作搞苗圃经营，在2011年年初，其到江南农商行雪堰支行提现5万元，赶到吴某办公室交给吴某，希望张某甲在其承接政府绿化工程上打招呼，吴某客气一下就收下了，其从吴某处先后买过3次烟酒但均已结算清楚,该5万元与烟酒款、苗圃分红均无关，明确讲好是送给张某甲的，2014年年底，因为雪堰镇干部出事情，其被检察机关找去谈话，张某甲他们就找其，其按照张某甲的要求写过一封道歉信给张某甲，张某甲也是为了掩盖她收5万元的事等事实，并有江南农村商业银行对私客户对账单、道歉信等相关书证相佐证。
2）证人张某甲在检察环节的证言笔录及亲笔供词，证明2003年其哥哥张某乙、丈夫吴某与秦某三人合伙做苗圃，秦某实际管理，2005年左右雪堰实施新农村建设，龚巷、城里、绣衣三个村的绿化工程秦某是通过其的关系做到的，2009年11月有举报反映其参与秦某的绿化工程，区纪委领导找其谈话，其就让吴某撤资，2010年年底，三人结算撤资，2011年春节前，秦某到吴某办公室给了5万元，说以后工程让其多照应，吴某拿回家跟其讲的，这些钱没有退还，放在家里用掉了，检察机关找了秦某后，其和秦某在张某乙家碰头，追问秦某5万元的事，过了两天其想起来确实是有这事，其很紧张，就让秦某写个书面的东西给其作为证据防防的，后辩解称5万元是秦某拿其的香烟卡等结算下来的钱，吴某知道的，秦某没有从吴某那儿拿过烟酒卡等事实。
3）证人张某乙的证言笔录，证明其和秦某、妹夫吴某一起出资搞苗圃，工程上的事是秦某负责，因为账目的事其和秦某有矛盾，就不愿意继续合作，因为资金问题拖到2010年底，三个人才结算，做绿化工程的年把时间内，费用开支的采购是吴某负责的，后来是秦某负责，其和吴某拿到的分红是已经扣除了成本、费用开支等事实。
4）被告人吴某在检察环节的供述笔录，证明2006年、2007年其负责过工程上用的烟酒，当年秦某已经结算给其了，此外秦某没有从其处购买过烟酒，秦某、张某甲都没说过秦某是否有从张某甲处拿烟酒的事，其也没有经手财物给张某甲，2014年底，秦某被检察机关找去谈话后双方碰过面，秦某还写了道歉信给张某甲等事实。
5）记账凭证、发票等相关书证，证明秦某承接雪堰镇政府相关绿化工程的事实。
6）检察机关出具的查封/扣押财物、文件清单，证明被告人吴某家属协助退出赃款。
2、原常州佳耀型钢有限公司负责人何某为在其公司的经营发展及贷款协调等事宜上得到被告人吴某和张某甲的关照，于2007年春节前和2008年春节前，分别在吴某夫妻家中及自己公司送给吴某张某甲夫妻1万元，共计2万元。
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提交，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何某的证言笔录，证明其是跟着雪堰建筑公司的王阿立做建筑上的卷帘门、钢架等生意的过程中与张某甲、吴某认识的，其在2003年成立常州佳耀型钢有限公司，2007年过春节前，其到张某甲家拜年，送了1万元红包，夫妻俩客气下就收下了，2008年过春节前，张某甲夫妻到其厂里喝茶，走时其给了张某甲1万元的红包，他们客气下就收下了，张某甲是镇领导，其企业在江南农商行雪堰支行有贷款，吴某是行长，其希望能和张某甲夫妻搞好关系多照应，才会送钱给张某甲夫妻等事实。
2）证人张某甲在检察环节的证言笔录，证明何某原来在雪堰镇上做卷帘门生意，2007年春节前，何某到其家中，其和吴某都在，何某给了1万元红包说拜个年，其客气下就收下了，2008年过春节前，其和吴某到何某厂里喝茶，走时何某给了其1万元红包，其客气下就收下了，其是镇领导，何某的企业在吴某的江南农商行雪堰支行有贷款，到2010年8、9月份，因为陆加新出事，其把钱退到廉政账户上去了等事实。
3）被告人吴某在检察环节的供述笔录，证明只记得张某甲跟其讲过何某送了1万元，因为陆加新出事后，夫妻俩想起何某送过钱就把钱退还到廉政账户上去的，其当时是江南农商行的行长，张某甲是雪堰镇上的干部，印象中何某的企业在其银行有过贷款等事实。
4）中共武进区委组织部提供的人事档案、雪堰镇政府提供的任命文件等相关书证，证明张某甲系国家工作人员。
5）江南农村商业银行常州总行提供的人事档案、任命文件、工商资料等相关书证，证明吴某的任职情况。
6）保证合同、借款借据等相关书证，证明何某公司向江南农商行雪堰支行贷款事实。
7）中国工商银行现金存款凭证，证明2010年8月，张某甲将赃款退至廉政账户。
8）检察机关出具的案发经过，证明2015年8月24日被告人吴某主动投案，但未如实供述受贿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吴某，利用他人国家工作人员的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共同非法收受他人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系共同犯罪。在第1起共同犯罪中，被告人吴某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应当从轻处罚；其已退清赃款，可酌情从轻处罚。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被告人吴某犯受贿罪，罪名成立，应予支持；但起诉指控被告人吴某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因为法律规定的变化，其受贿数额未达到数额较大的标准，故该指控罪名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起诉指控被告人吴某与张某甲共同受贿91.6万元，经审理后认为，认定吴某具有受贿的主观故意证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起诉指控被告人吴某部分受贿犯罪属从犯应从轻处罚，已退赃可酌情从轻处罚的量刑建议，符合本案实际，本院予以采纳。关于被告人吴某的辩护人认为被告人吴某共同收受秦某、何某贿赂证据不足、事实不清的辩护意见，经查，证人何某、张某甲对被告人吴某共同收受2万元贿赂款的证言稳定，证人张某甲在检查环节多次供述与吴某共同收受秦某5万元贿赂款，与证人秦某的证言相吻合，证人张某甲在2015年8月后改变口供所陈述的款项来源与被告人吴某的辩解相互矛盾，证人张某甲的翻供与被告人吴某的辩解不具有可信性，仍应采信证人张某甲以前有罪供述，故该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的其余辩护意见符合本案实际，本院予以采纳。为严肃法制，惩治罪犯，保障国家工作人员的职务廉洁性不受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吴某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已预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8月24日起至2016年6月23日止。）
二、受贿款人民币七万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陈碧莲
人民陪审员 周勤奋
人民陪审员 黄兰英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郭建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本法施行以前的行为，如果当时的法律不认为是犯罪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如果当时的法律认为是犯罪的，依照本法总则第四章第八节的规定应当追诉的，按照当时的法律追究刑事责任，但是如果本法不认为是犯罪或者处刑较轻的，适用本法。
……
第三百八十五条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的，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是受贿罪。
……
第三百八十六条对犯受贿罪的，根据受贿所得数额及情节，依照本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处罚。索贿的从重处罚。
第三百八十三条对犯贪污罪的，根据情节轻重，分别依照下列规定处罚：
(一)贪污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较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
……
对多次贪污未经处理的，按照累计贪污数额处罚。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
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贪污或者受贿数额在三万元以上不满二十万元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数额较大”，依法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
……
第十九条对贪污罪、受贿罪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的，应当并处十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的罚金；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的，应当并处二十万元以上犯罪数额二倍以下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的，应当并处五十万元以上犯罪数额二倍以下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