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京01行终70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宏昌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苏州街79号13层1506号。
法定代表人胡雅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露，北京宏昌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赵玲，北京宏昌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海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四环北路73号中关村人才发展中心。
法定代表人李卫华，局长。
委托代理人田欣，北京市海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干部。
委托代理人宁建忠，北京市海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干部。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王术国，男，1966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平谷区。
委托代理人王旭，男，1987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平谷区。
上诉人北京宏昌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昌公司）因工伤认定决定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行初78号行政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术国系宏昌公司员工，在该公司从事出租车驾驶工作，与该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合同有效期为2014年10月27日至2018年10月26日。同时，宏昌公司与王术国、赵亚军分别签订承包运营合同，约定二人共同承包车号为×××的出租车，运营期限均为2014年10月27日至2018年10月26日，且二人共用一张IC卡（运营数据采集卡），该卡记载的准驾证号为168835，司机姓名为赵亚军。2016年4月20日，根据IC卡数据显示，最后一笔运营数据的乘客下车时间为14:02:01，此后再无相关数据。王术国称，因当日交通状况较差，其提前结束当日运营，将出租车停在顺义北皋交车地点，之后乘坐顺风车回其位于平谷区王辛庄镇大辛寨村的住所，大约在17时许到达王辛庄镇畅观楼附近，改骑自己的电动三轮车回家。17时30分，王术国驾驶电动三轮车行至北京市平谷区汝河巡河路大辛寨村西口处，与他人驾驶的小客车相撞发生交通事故。经北京市公安局平谷分局交通支队认定，王术国无责任。后经医院诊断，王术国的伤情为：急性开放性颅脑损伤（重度）、左额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枕骨骨折、颅底骨折、右眶壁骨折、颅内积气、左侧脑脊液耳漏，双耳听力下降，左侧听力减退，右眼睑裂伤，双侧第1肋、左侧第2、3、12肋骨骨折，T3-7棘突骨折，左肺挫伤，右足小趾趾间关节脱位，多处软组织损伤，多发皮肤挫伤。2017年4月6日，王术国向北京市海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海淀人保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及相关材料，海淀人保局于4月12日予以受理。同年6月5日，海淀人保局作出京海人社工伤认（1080T033701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工伤决定），认定：2016年4月20日16时许，宏昌公司驾驶员王术国，结束当日的运营后，将其所驾驶的车辆停放在与同伴的交接车地点北皋处，后乘坐顺风车回居住地。当日17时45分许，王术国途中行至北京市平谷区汝河巡河路大辛寨村西口处，发生交通事故受伤。经医院诊断为：急性开放性颅脑损伤（重度）、左额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枕骨骨折、颅底骨折、右眶壁骨折、颅内积气、左侧脑脊液耳漏，双耳听力下降，左侧听力减退，右眼睑裂伤，双侧第1肋、左侧第2、3、12肋骨骨折，T3-7棘突骨折，左肺挫伤，右足小趾趾间关节脱位，多处软组织损伤，多发皮肤挫伤。王术国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并向双方当事人送达。宏昌公司对该工伤决定不服，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2018年5月11日，一审法院判决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海淀人保局作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有对本辖区内相关单位职工的工伤认定申请作出认定的法定职责。本案中，根据已查明事实，王术国作为宏昌公司的出租车驾驶员，在交接班后的下班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其所受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海淀人保局据此作出被诉工伤决定，其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规、规章得当。同时，海淀人保局在进行工伤认定的过程中，履行了受理、告知、调查、作出决定并送达的程序，符合法定程序。宏昌公司主张，王术国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和路线，超出了其合理的下班时间和路线。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及《北京市实施〈工伤保险条例〉若干规定》（以下简称实施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不承担举证责任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根据职工或其近亲属提供的证据，或自行调查取得的证据，依法作出决定。本案中，宏昌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上述主张，因此，对于宏昌公司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了宏昌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宏昌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其上诉理由略为：一、出租车司机与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有别于一般的劳动关系，出租车司机的工时为不定时工作制，单位并不知晓出租车司机运营与否，且出租车司机上下车要刷一卡通数据，GPS运行轨迹仅保留一年，上诉人已经穷尽举证，一审法院仍然要求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属于故意刁难；二、由于劳动者上下班时间用人单位不可控，不能完全由单位举证，一审第三人提交的证据仅有对班司机的证人证言，且前后矛盾，不足以采信，王术国当天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明显超过了在途的合理期限，不符合工伤认定的情形；三、海淀人保局在工伤认定过程中应当承担调查的职责，不应将举证责任全部分配给用人单位；四、通过王术国的回家路线和现场照片、地形图，王术国选择了更远的路线，且将电动三轮车放置在无人看守的地点，不符合常理，从受伤部位推测，也不是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五、王术国发生交通事故后，向肇事者提出人身损害赔偿，时隔近一年才申请工伤认定，实质上是其明知不是工伤，且肇事者陈述交通事故发生时，王术国所骑的电动三轮车上有农具，应当是下班后直接去下地干活的途中或干完活回家的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均不属于工伤认定的范围。
被上诉人海淀人保局、王术国均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宏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并当庭出示：1.承包合同书，证明王术国与赵亚军共同承包了车号为×××的运营车辆，两人双班运营；2.2016年4月20日一卡通运营记录，证明×××运营车辆最后的运营结束时间为14:02:01；3.京运管出发〔2008〕354号《北京市运输管理局关于做好出租汽车行业全面启用市政交通一卡通系统工作的通知》，证明2008年出租车启用一卡通的相关规定；4.京运管出发〔2009〕69号《北京市运输管理局关于2009年度出租小轿车营运证件换发工作的通知》，证明不允许双班驾驶员司机卡混用；5.IC管理卡使用规范，证明宏昌公司管理制度严禁将他人、别车的卡插入自己的计价器中；6.制度培训参会人员签到表，证明宏昌公司制度培训会参会人员有赵亚军及王术国，即王术国对公司管理制度清晰了解；7.百度地图截图，证明采用王术国所述搭车及电动车组合方式，从北皋到大辛寨村所需时间不足1小时；8.光盘10张，证明经宏昌公司工作人员测试，采用王术国自述方式回其家所需时间不超过1小时，电动三轮车录像证明王术国回家路线与案发地点不符；9.高速路收费票据，证明当天测试路程和时间的录像是真实的；10.（2016）京0117民初807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王术国驾驶电动三轮车由西向东行驶，行至平谷区汝河路大辛寨西口发生交通事故；11.照片6张，证明发生事故的路口与王术国回家路口不符，是王术国到家后又骑电动三轮车携带劳动工具下地干活，完事返回途中与他人相撞，并非下班途中发生的事故。
在法定期限内，海淀人保局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并当庭出示：1.工伤认定申请表，证明王术国向海淀人保局提交的申请文件；2.王术国身份证，证明王术国身份；3.王术国劳动合同，证明王术国与宏昌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时间；4.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王术国受伤害发生的时间和地点以及双方的责任；5.居住证明，证明王术国居住的位置；6.诊断证明及就诊病历，证明王术国的受伤情况；7.证人证言及证人身份证明，证明王术国和赵亚军进行了正常交接；8.授权委托书及受托人身份证明，证明王术国办理委托的情况；9.社会保险缴费记录，证明王术国的社会保险缴纳情况；10.放弃声明，证明在工伤认定过程中，王术国放弃的工伤认定部位；11.企业信息查询，证明用人单位的住所地在海淀区，属于海淀人保局的管辖范围；12.询问通知书及邮寄单，证明海淀人保局对宏昌公司告知并送达询问通知；13.营业执照复印件，证明宏昌公司在海淀人保局管辖范围内；14.委托书及受托人身份证明，证明宏昌公司到海淀人保局处接受调查时出具了相关手续；15.管理规定，16.路线图，上述证据证明宏昌公司对员工的管理事项，以及不认可王术国是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17.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交通管理局认定王术国对事故没有责任；18.劳动合同及运营数据，证明宏昌公司与王术国存在劳动关系以及王术国当天运营的情况；19.社会保险缴费记录，证明王术国缴纳社会保险的情况；20.事故报告及说明，证明宏昌公司不认可王术国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21.驾驶员登记表及驾驶证，证明驾驶员的身份情况；22.综合计算工时受理通知及审批表，证明王术国的工作时间是不定时工作制；23.调查笔录4份，证明海淀人保局对相关人员进行了调查核实；24.工伤认定申请材料接收凭证及受理通知书，证明海淀人保局受理了王术国的工伤认定申请；25.送达回证，证明海淀人保局作出了被诉工伤决定并依法向宏昌公司、王术国送达。同时，海淀人保局海淀人保局当庭出示《工伤保险条例》第三章、实施规定第七条至第十六条作为支持其诉讼主张的法律规范依据。
在法院指定的证据交换期限内，王术国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并当庭出示：1.证人证言及证人身份证明，证明王术国交接班的时间。
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证据认证如下：海淀人保局提交的全部证据形式上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证据规定）中规定的提供证据的要求，来源真实、合法，与本案具备关联性，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但是，证据7证人证言中与证据23对赵亚军的调查笔录中关于交接车的时间，前后陈述矛盾，不能证明上述待证事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海淀人保局提交的其他证据，能够证明相关待证事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宏昌公司提交的全部证据形式上符合证据规定中规定的提供证据的要求，来源真实、合法，与本案具备关联性，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但上述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被诉工伤决定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对此待证事实不予采信。王术国提交的1份证据与海淀人保局提交的证据7内容一致，已在前述中得到认证。
上述证据全部随案卷移送本院。经审查核实，本院同意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亦予确认。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实施规定第十五条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该用人单位不承担举证责任的,区、县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根据职工或者其近亲属提供的证据,或者自行调查取得的证据,依法作出决定。本案中，在案证据仅能证明王术国在发生交通事故当日运送的最后一名乘客的下车时间，各方均无法提供证明王术国交班时间的直接证据，无法直接据此通过时间和地点来判断王术国发生交通事故是否在其下班的途中，此亦是上诉人主要争议所在。按照王术国的陈述，其在最后一名乘客下车后，将出租车送至交班地点，后搭顺风车至平谷区，又转骑电动三轮车回家，加之交通状况较差，时隔三小时后才行至事发地点，且事发地点在其回家的路线上，海淀人保局亦认定王术国系在交接班后的下班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对此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在案证据及海淀人保局的调查情况考量，王术国上述陈述尚属合理，在各方均已穷尽举证责任的情况下，不足以否认王术国的陈述及海淀人社局的认定。故海淀人保局认定王术国所受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并据此作出被诉工伤决定，处理并无不当。且海淀人保局在作出被诉工伤决定的过程中，履行了受理、告知、调查、作出决定并送达的程序，程序亦合法。宏昌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举证责任，于法无据，其主张王术国并非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缺乏证据佐证，对宏昌公司据此提出的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之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依据不足，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上诉人北京宏昌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阳
审 判 员 梁 菲
审 判 员 王 贺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祝飞宇
书 记 员 杨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