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宿中刑终字第00121号
原公诉机关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朱宜侠，无业。因涉嫌犯利用迷信致人死亡罪于2014年4月20日被取保候审，同年10月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宿迁市看守所。
辩护人黄国辉、朱宣瑾，江苏鑫焱律师事务所律师。
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审理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朱宜侠犯利用迷信致人死亡罪一案，于2015年8月31日作出（2014）宿城刑初字第0809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朱宜侠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及宿迁市人民检察院意见，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邓某戊患有精神分裂症，长期治疗未能治愈，其父母邓某甲、张某找到被告人朱宜侠，由被告人朱宜侠给邓某戊治病。在苏某的见证下，双方达成协议。2014年3月下旬，邓某甲、张某按照被告人朱宜侠提供的迷信治疗方法将邓某戊捆绑起来，用桃树枝抽打邓某戊；给邓某戊喂食碱面水，用万年青和七粒粳稻烧水给邓某戊喝。邓某戊数日未进食，仅食用少许水果、牛奶，后邓某戊死亡。经鉴定，邓某戊系长时间未进食进水导致重度水电解质紊乱合并广泛性软组织挫伤引发挤压综合症、创伤性休克死亡。被告人朱宜侠于2014年4月2日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归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朱宜侠在公安机关的供述，证实邓某甲儿子邓某戊患有精神分裂症，邓某甲、张某夫妇让其给邓某戊治病。在苏某的见证下签订协议，商定其给邓某戊治病，邓某甲给2.5万元，邓某戊死活与其没有关系。后邓某戊又在家闹，邓某甲就打电话，其让邓某甲把邓某戊捆起来，给邓某戊喝碱面水，又让邓某甲夫妇用桃树枝抽打邓某戊，并再次喝碱面水，后来又喝万年青芯子和稻粒子熬的水。期间，其让苏某送过一次牛奶、苹果、香蕉给邓某戊吃，并交代苏某到邓某甲家后给邓某戊求个主，求个神，求过之后就回来，头也不要回。
（二）证人证言
1.证人邓某甲的证言，证实在2014年春节前求朱宜侠给其儿子邓某戊看病。在苏某的见证下签订了一份协议，其给朱宜侠25000元，邓某戊无论生死不找朱宜侠。之后朱宜侠让把邓某戊手绑起来，用桃树枝砸邓某戊身上。2014年3月23日朱宜侠让用桃树枝不停地摔不让魔鬼进门，治病期间不给邓某戊饭吃，给邓某戊喝碱面水，连续喂食三天，后又用九个万年青的头子和七粒稻煮水给邓某戊喝。直至邓某戊死亡，一直没给他吃饭，就只吃了苏某送来的水果和牛奶。邓某戊死亡后，其打电话给朱宜侠，朱宜侠让其祷告，祷告没用，其和张某就去找朱宜侠，朱宜侠说耶稣三天复生。礼拜六和张某带孙子去做礼拜又找朱宜侠，朱宜侠审问其孙子，说邓某戊魂被强盗抱到雪山上，会把魂还回来。礼拜天又去找朱宜侠，朱宜侠说复活了，回家之后发现邓某戊没有复生，就把邓某戊葬了。期间，其是用手机与朱宜侠联系的，朱宜侠手机号码是152××××4729。
2.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邓某戊患精神分裂症十多年没有治好，邓某甲和其商量找朱宜侠给邓某戊治病，就让苏某给写了一个协议。协议签过之后，就打电话给朱宜侠问怎么治，朱宜侠让把邓某戊双手扎起来用桃树枝掸，把邓某戊身上的魔驱走。之后到朱宜侠家做礼拜，问朱宜侠还怎样治。朱宜侠让其和邓某甲坐大门旁一天到晚用桃树枝抽地，夜里用三把手电往外射，说是用来驱魔的。朱宜侠说不能给邓某戊吃饭，要是邓某戊喝一口凉水、一口凉茶就死了，什么都不能沾。其和邓某甲就用桃树枝一直抽地。后来朱宜侠说让邓某戊喝碱面水，把邓某戊身上的魔鬼、粘痰给排出来。朱宜侠还让把邓某戊捆起来，把两手扎在背后，说不是扎邓某戊，是扎魔鬼的。邓某戊连喝三天碱面水，每次三两左右。期间，苏某带3个香蕉、4个苹果到他们家，并在屋里求主，求过之后就走了，其把苏某带来的水果给邓某戊吃了。后来朱宜侠又让用万年青芯子和七粒稻煮水给邓某戊喝。邓某戊死后，打电话给朱宜侠，又去朱宜侠家找朱宜侠，朱宜侠说耶稣三天能复活，给邓某戊盖被窝里睡。礼拜六到朱宜侠家做礼拜，朱宜侠审其孙子，问把邓某戊魂抱哪里去了，回到家之后看邓某戊死了没复活。礼拜天又去朱宜侠家说邓某戊没复活，朱宜侠说你回家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就把邓某戊葬了。
3.证人苏某的证言，证实邓某甲打电话让其做见证人。邓某甲和朱宜侠协商，邓某甲夫妇给朱宜侠25000元，朱宜侠给邓某戊治病，邓某戊是死是活不找朱宜侠。后来邓某戊犯病了，邓某甲问朱宜侠怎么办。朱宜侠让邓某甲找邻居把邓某戊捆起来。过了几天，朱宜侠让其去她家拿东西送到邓某甲家，其去朱宜侠家拿了些苹果、牛奶、香蕉，朱宜侠让其到邓某甲家后求神给邓某戊医好，求过之后不要转脸一直往前走。其把东西拎到邓某甲家后，就按照朱宜侠说的做。其看到张某拿桃枝子在前屋门口砸地，邓某戊手和脚上用白色的布条绑起来了，脸上和身上有血。走的时候，邓某甲问送来的东西给谁吃，还说邓某戊饿了，其说就给邓某戊吃。过了几天，邓某甲说邓某戊可能死亡了，就让其一起去朱宜侠家，在朱宜侠家就求主把邓某戊给救回来。朱宜侠也曾给其治过病。
4.证人邓某乙的证言，证实2014年3月30日其父亲邓某甲打电话说其弟弟邓某戊死亡了。其回家看到邓某戊躺在床上，脸已经青了，嘴角还有血丝。其父母听朱宜侠的话，按她说的方法给邓某戊治病，就是给灌碱面水，一直不给吃饭，结果把邓某戊给治死了。其去找朱宜侠，朱宜侠已经跑了。后来就把邓某戊给葬了。
5.证人邓某丙的证言，证实2014年3月30日其父亲邓某甲打电话说邓某戊去世了。其在之前打电话问家里的情况，其父亲邓某甲说“神家”开碱面给邓某戊吃，有几天都没吃饭了。
6.证人陈某甲的证言，证实邓某甲到其经营的商店内购买三袋碱面。
7.证人高某的证言，证实其家中的桃树枝被人锯断了两枝。
8.证人陈某乙的证言，证实邓某乙找其帮忙，到他家才知道是邓某戊去世了。
9.证人朱某的证言，证实其两年前介绍邓某甲夫妇做礼拜，主要是因为邓某甲孙子肌肉萎缩一直没看好，儿子邓某戊精神有问题。
10.证人冯某的证言，证实其知道邓某戊死亡一事。听说是他家里人信龙河礼拜堂里一个人的话，给邓某戊喝碱面水，邓某戊才死的。邓某戊父母对邓某戊不错。
11.证人鲁某的证言，证实邓某戊患有××多年，其被喊去帮忙抬棺材，邓某甲夫妇平时对邓某戊很好。
12.证人蔡某的证言，证实邓某戊有××，在死前的十天左右内白天夜里都大喊大叫，其询问邓某戊母亲得知是按照“神家”安排给邓某戊喝碱面水。3月下旬一天邓某戊母亲曾到其家中借电话打电话给“神家”，“神家”让其弄白矾和万年青水给邓某戊喝。过了一二十分钟，又打电话给“神家”，让“神家”快救救邓某戊。后来邓某戊就死了。邓某戊父母对邓某戊很好。
13.证人王某证言，证实邓某戊下葬时穿黄色衣服，生前穿的衣服没有脱，直接在外面套上寿衣。
14.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其家属患有羊癫疯，朱宜侠让其家属用羊肉、羊骨、枣、石榴等东西轮流煮着吃，吃前要祷告，其家属有好转，其曾支付给朱宜侠五万元押金，后朱宜侠将该笔钱退还。
15.证人钮某的证言，证实其曾患有羊癫疯，其丈夫李某找朱宜侠治疗后有好转。
16.证人代某的证言，证实在二十年前开始头昏，去医院没有治好，去朱宜侠家做过几次礼拜，朱宜侠让其感谢神，后来就好了。
17.证人邓某丁的证言，证实邓某戊死后其帮邓某戊穿寿衣的情况。
18.证人陈某丙的证言，证实其是朱宜侠女儿，朱宜侠的手机号码为152××××4729。
（三）现场勘验、检查情况
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及现场照片，证实中心现场位于龙河镇姚庄村姚北组邓某甲家。门前西南侧空地上见折断的树枝（拍照固定，原物提取）。院内西侧为菜地，菜地东侧见一只印花瓷碗（拍照固定，原物提取）。院内北侧为两层楼房，进门为厅堂，厅堂餐桌上见一只橙色手电筒（拍照固定，原物提取）。
埋尸地点位于龙河镇姚庄村姚北组邓某甲家北侧宁宿徐高速公路北侧树林内。挖掘至地面约70厘米处发现一只木棺，打开木棺盖，木棺上方用红布覆盖，掀开红布，棺内见衣服和被褥，移开衣服和被褥，见一具尸体，尸体头朝南，脚朝北，呈仰卧状，双手置于身体两侧，双脚并拢，尸体身穿蓝色寿衣，头部见红色塑料袋包裹。
扣押决定书及扣押物品清单和照片，证实对勘验现场提取物品扣押情况。
2.提取笔录、扣押物品清单及照片、情况说明，证实2014年3月31日7时许，公安机关接群众举报称邓某甲儿子被人折磨死了，尸体没火化，埋在高速路旁边。后民警到邓某甲家中，向邓某甲询问具体情况。邓某甲称是其儿子邓某戊死了，之前给他治病时给他喝碱面水，然后邓某戊就死了。邓某戊喝的碱面水还有一袋存放于家中冰箱里。公安机关对提取该袋碱并予以扣押。
3.接受证据材料清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及照片，证实公安机关从被告人朱宜侠处扣押被告人朱宜侠与邓某甲签订的协议，证实被告人与邓某甲约定被告人朱宜侠给邓某戊治病，邓某戊死活都与被告人朱宜侠没有关系。
（四）相关书证
公安机关提取的邓某甲的手机通讯记录，证实邓某甲手机号码136××××6470与被告人朱宜侠手机号码152××××4729的通话情况。
（五）鉴定意见
1.徐州市东方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经鉴定，被告人朱宜侠作案时无精神病，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2.法庭科学DNA检验报告书，经鉴定，不排除所送肋骨与张某血样和邓某甲血样具有亲子关系，其似然比率（父权指数）为2.18×109。
3.检验鉴定报告，经鉴定，送检的邓某戊的胃组织和肝组织中未检出常见有机磷农药、毒鼠强、常见安眠药。
4.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经鉴定，邓某戊系长时间未进食进水导致重度水电解质紊乱合并广泛性软组织挫伤引发挤压综合症、创伤性休克死亡。
（六）发破案经过、抓获经过
发破案经过、抓获经过，证实2014年3月31日7时许，接群众举报称邓某甲儿子被折磨死，后民警到邓某甲家中询问情况。2014年4月2日被告人朱宜侠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朱宜侠利用迷信蒙骗他人，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利用迷信致人死亡罪。被告人朱宜侠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予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以被告人朱宜侠犯利用迷信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上诉人朱宜侠上诉称：1.其未让邓某甲打被害人邓某戊，亦未让邓某甲给邓某戊喂食碱面水或禁食、禁水；2.被害人邓某戊的死亡与其无因果关系，鉴定意见依据不足，不能作为定案证据。
上诉人朱宜侠的辩护人提出，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朱宜侠犯利用迷信致人死亡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建议二审法院改判上诉人无罪。
宿迁市人民检察院阅卷意见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量刑适当，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3月，上诉人朱宜侠采用迷信方法为邓某甲、张某夫妇之子邓某戊治疗精神分裂症，期间，要求邓张夫妇对邓某戊进行捆绑、用桃树枝抽打、喝碱面水并禁食、禁水数日，致邓某戊死亡的事实，有上诉人供述、证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提取、扣押物品清单及照片、鉴定意见、手机通话记录及公安机关出具的发破案经过、到案经过等证据证实，上述证据来源合法且能够相互印证，且上诉人朱宜侠在一审期间对其主要犯罪事实亦予以供认，足以认定。
关于上诉人朱宜侠提出其未让邓某甲打被害人邓某戊，亦未让邓某甲给邓某戊喂食碱面水或禁食、禁水的上诉理由，经查，证人邓某甲证言证实上诉人朱宜侠为其子邓某戊治疗精神分裂症期间，称邓某戊是魔鬼上身，让其将邓某戊捆绑起来便抓住了魔鬼，用桃树枝打邓某戊身体以驱鬼，并给邓某戊连喝三天碱面水以把毒吐出来，数日后让其给邓某戊喝七粒粳稻和万年青煮的水，并称除此外的其他任何东西不能给邓某戊食用，否则将毒死邓某戊，后致邓某戊死亡，该证言与证人张某、苏某、邓某丙、陈某甲等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提取、扣押物品清单及照片、鉴定意见、手机通话记录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且上诉人朱宜侠在侦查阶段及一审审理期间亦供述了上述主主要事实，上述证据足以认定上诉人朱宜侠让邓某甲对被害人邓某戊进行捆绑、殴打、喝碱面水、禁食禁水数日的事实。上诉人朱宜侠提出的该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合，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朱宜侠利用迷信蒙骗他人，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利用迷信致人死亡罪。
关于上诉人朱宜侠提出被害人邓某戊的死亡与其无因果关系，鉴定意见依据不足，不能作为定案证据的上诉理由，经查，公安机关出具的鉴定意见证实被害人邓某戊系因长时间未进食进水导致重度水电解质紊乱合并广泛性软组织挫伤引发挤压综合症、创伤性休克死亡，出具该鉴定意见的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具有相应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鉴定过程及鉴定方法符合相关专业的规范要求，鉴定意见能够与在案的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上诉人实施的行为与被害人死亡结果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鉴定意见具有证明效力，应当作为定案证据予以采信。上诉人朱宜侠所提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建议二审法院改判上诉人无罪的辩护意见，经查，根据在卷的上诉人供述、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现场勘验检查笔录、书证等证据，足以认定上诉人朱宜侠利用迷信手段蒙骗他人并致一人死亡的事实，上诉人的行为符合利用迷信致人死亡罪的犯罪构成，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原审法院根据上诉人朱宜侠触犯的罪名以及其具有自首情节，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对上诉人朱宜侠定罪、量刑，适用法律正确。辩护人提出的上述辩护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定性准确，量刑适当，江苏省宿迁市人民检察院的阅卷意见应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冯 莉
代理审判员 戴建军
代理审判员 高 峰
二〇一六年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蒋 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