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民终48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灌云县文化广电体育局，住所地在江苏省灌云县伊山镇小鸭河路287号。
法定代表人：龚志峰，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睿，江苏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北区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栖霞大道8号高力文化大厦6楼。
法定代表人：王洋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六兵，江苏驰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邱洪彤，男，1965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灌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志刚，连云港市海州区云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宋词，男，1990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灌云县。
上诉人灌云县文化广电体育局（以下简称灌云县文体局）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北区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区商贸公司）、原审被告邱洪彤、宋词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3民初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7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灌云县文体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睿，被上诉人北区商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六兵，原审被告邱洪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志刚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宋词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灌云县文体局上诉请求：1.改判驳回北区商贸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北区商贸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主体错误。1.北区商贸公司主体明显不适格。北区商贸公司向一审提交的相关凭证上均明确载明合同一方主体为江苏太平洋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酒业公司），而非北区商贸公司。因此，北区商贸公司不具有适格主体资格。2.一审认定灌云县文体局为本案被告错误。首先，北区商贸公司一审举证的凭证客户名称无一明确记载为灌云县文体局，相反却明确载明为“灌云宋词”、“灌云”等。其次，宋词一审未到庭，只称曾是灌云县文体局合同制工人及纪委谈话中灌云县文体局曾认可为单位行为，但仅是宋词的单方自辩，并无任何证据证实。其三，灌云县文体局一审举证会议记录的目的是，证明该行为与灌云县文体局无关。退一步讲，即使有证据证明宋词曾是灌云县文体局合同制工人，也有证据证明邱洪彤曾是灌云县文体局书记，但仍不能认定其行为是职务行为，因为两人既无单位的任何授权也无单位的事后追认。何况灌云县文体局作为行政单位无权经营，且会议记录明确灌云县文体局只出租房屋收取租金。另外，宋词以此房为经营场所在工商部门注册了烟酒店，也就是会议记录里所载的“老酒灌云分店”。二、对于2015年9月21日35652元货款，无邱洪彤、宋词签字，一审法院却认定该行为是职务行为无证据支撑。
北区商贸公司辩称，一、北区商贸公司主体适格。1.北区商贸公司是太平洋酒业公司的授权经销单位，北区商贸公司采用了该公司的财务管理系统和对账单，并不能据此认为太平洋酒业公司是发货人。2.邱洪彤在洽谈和采购过程中均与北区商贸公司直接联系，北区商贸公司也是以自己的名义向灌云县文体局发货。二、灌云县文体局是适格被告。邱洪彤原为灌云县文体局的书记，其以灌云县文体局的名义采购酒水，在一审中也承认是以灌云县文体局的名义采购酒水，且在灌云××纪委的约谈中予以承认。灌云县文体局提交的会议记录也可以证明，邱洪彤对外采购酒水得到了单位的授权，至于灌云县文体局和第三方以何种模式合作，北区商贸公司并不清楚。宋词也是灌云县文体局的合同制员工，不管邱洪彤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或者表见代理行为，灌云县文体局作为本案被告均符合法律规定。三、2015年9月21日货款35652元，虽然没有邱洪彤、宋词的签字，但是有快递送货单作为证据。根据诚实信用的原则，该货款应当由灌云县文体局承担。综上，一审判决合理合法，请求驳回灌云县文体局的上诉请求。
邱洪彤述称，1.从北区商贸公司一审所提交的证据来看，其作为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欠妥。2.在本案交易发生过程中，邱洪彤当时是灌云县文体局的党委书记，并且灌云县文体局在一审中也提供了会议记录，说明在对方派员送酒水过来之后，邱洪彤作为单位的领导，就部分货物签字交由单位处理。到目前为止，所收的相关酒水也没有完全处理完毕，剩余部分酒水仍然由灌云县文体局保管。由此也可以看出，邱洪彤的收货行为是履行职务行为，邱洪彤本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3.关于2015年9月21日货款35652元，北区商贸公司提供的证据中不存在邱洪彤、宋词的签字，也没有灌云县文体局的盖章确认，一审认定灌云县文体局承担责任不符合规定。综上，一审判决只是就主体认定和35652元的认定存在瑕疵，其他事实和判决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处理。
宋词未应诉答辩。
北区商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灌云县文体局、邱洪彤、宋词偿还欠款322446元，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基准利率计算利息损失，及负担诉讼费用。
北区商贸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供以下证据：1.2014年3月1日太平洋酒业公司出具的授权书，载明“兹授权南京北区商贸有限公司在南京区域负责我公司生产的系列产品的销售。授权有效期2014年3月1日至2016年3月1日”；2.2014年9月19日“江苏太平洋酒业公司产品出库凭证”，凭证载明客户名称为“灌云”，金额为196200元；2014年9月22日业务往来对账单，客户名称“灌云广电”，载明“截止以上对账期间，贵公司尚欠我公司货款壹拾玖万陆仟贰佰元整”，经办人处有邱洪彤与宋词的签名；3.便条一张，书写有货物品名及数量，注明货已收，款未付，署名为宋词，时间为2014年11月27日；北区商贸公司开具的销售凭证，载明便条中货物金额为55200元；4.2015年9月7日出库凭证，载明客户名称为“江苏省灌云县宋词”，金额为35394元；5.2015年9月21日销售凭证，客户名称为“江苏省灌云县宋词”，数量为43箱，金额为35652元；南京久久物流有限公司发货单据，载明2015年9月21日有43箱酒发往灌云，收货单位为宋词。灌云县文体局对以上证据均不予认可；邱洪彤认可对账单中其签名的真实性，认为其是履行职务行为，对其他证据不予认可。
灌云县文体局举证时间为2014年8月20日的该局会议记录，该记录中出席人有邱洪彤等人，主要内容有“今天利用一点时间，研究一下江苏老酒、广电旅行社运行工作……邱洪彤：经营模式以江苏老酒灌云分店模式经营，局里只为其做广告，房屋按时收租金……”。北区商贸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可以认定邱洪彤购买其酒水的行为系灌云县文体局的行为。邱洪彤对该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4年8月20日，灌云县文体局研究通过江苏老酒的经营模式，邱洪彤时任灌云县文体局书记。2014年9月19日，北区商贸公司送货至灌云县文体局。9月22日，邱洪彤、宋词作为经办人在北区商贸公司提供的对账单上签名，认可尚欠货款196200元。同年11月27日，宋词确认收到北区商贸公司价值55200元的货物，并注明款未付。2015年9月21日，北区商贸公司通过南京久久物流有限公司向宋词发出43箱酒水，价值35652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涉案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北区商贸公司持有的对账单上，有邱洪彤、宋词的签名，邱洪彤认可该对账单的真实性，灌云县文体局对邱洪彤的身份予以认可，结合灌云县文体局的会议记录，一审法院认定北区商贸公司与灌云县文体局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灌云县文体局虽予否认，但其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北区商贸公司的主张，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纳。邱洪彤、宋词系履行职务行为，法律责任应由灌云县文体局承担，邱洪彤、宋词不承担还款责任。二、关于北区商贸公司主张的货款金额是否能够认定的问题。一审法院对对账单中的196200元及宋词签收的55200元予以认定。对于北区商贸公司主张的35394元的货款，因仅有出库（销售）凭证，无其他证据佐证，对该部分货款，应不予支持。对于2015年9月21日的货款35652元，有销售凭证及物流公司的发货单相印证，应予支持。北区商贸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对于灌云县文体局、邱洪彤认为北区商贸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无法律依据，应不予采纳。宋词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供证据反驳北区商贸公司的主张，视为放弃诉讼权利，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灌云县文化广电体育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南京北区商贸有限公司货款287052元及利息（自2018年1月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南京北区商贸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137元，减半收取3069元，由北区商贸公司负担307元，灌云县文体局负担2762元（此款北区商贸公司已缴纳，灌云县文体局在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时一并给付北区商贸公司）。
灌云县文体局二审提交以下证据：
1.灌云县伊山镇金彤烟酒店企业登记表，拟证明宋词在2014年9月26日租用灌云县文体局门面房，开设该烟酒店（即会议记录中所称的“江苏老酒灌云分店”），印证会议记录中所称的“两个实体经营方式不与局里挂钩”，灌云县文体局只投入了广告和出租房屋，领取酒水完全是宋词的个人行为。
2.灌云县文体局房屋产权证，拟证明灌云县伊山镇金彤烟酒店所用房屋产权属于灌云县文体局。
北区商贸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宋词领取营业执照时是灌云文体局的合同制员工，根据宋词陈述，灌云县文体局假借其名义经营酒水，以宋词的名义注册了一个公司，以规避法律规定。证据2与本案无关联性。
邱洪彤质证意见：关于证据1，比照北区商贸公司一审所举证的会议记录，可以确定销售酒水的行为完全是灌云县文体局的行为，至于后期邱洪彤签字收货完全是履行职务行为。并且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来看，宋词也接受了灌云县文体局的酒水进行再销售。证据2房产证与企业登记表登记信息不符，无法确认其关联性。
本院认证意见：对灌云县文体局所举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并不能达到灌云县文体局的证明目的。
本院二审查明：
二审中，因灌云县文体局对于北区商贸公司主体身份持有异议，本院依北区商贸公司申请，向太平洋酒业公司进行了核实，并形成调查笔录一份。太平洋酒业公司销售负责人称：案涉卷宗中的单据与其无关，其未与灌云县文体局发生过业务关系。各方当事人向本院发函，称对于本院调查的事实均无异议。
灌云县文体局会议记录载明：设备购置费用采用市公司模式，从经营的返点中解决一部分，收入的方式采用分成加广告收入。
灌云县文体局二审陈述：“江苏老酒灌云分店一开始是我们准备租房子给宋词的，宋词准备以这个名字经营酒，最后名字没有批下来，只批下来灌云县伊山镇金彤烟酒店。宋词经营江苏老酒灌云分店，那边有分成，其用这个分成来冲抵房租。”
上述事实有调查笔录、书面函件、会议记录、庭审笔录等在卷为证。
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如何认定；2.欠付货款数额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买卖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但综合双方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案涉买卖合同双方为北区商贸公司和灌云县文体局。理由为：1.经本院调查，案外人太平洋酒业公司明确其与案涉买卖合同无关，其与灌云县文体局之间未发生过业务关系，故北区商贸公司作为单据持有人有权向买受人主张货款。灌云县文体局虽持有异议，但并未提交证据推翻上述事实。2.北区商贸公司持有的2014年9月22日对账单抬头客户名称载有“灌云广电”，亦有灌云县文体局时任党委书记邱洪彤及宋词的签字，邱洪彤本人亦认可系职务行为，且灌云县文体局会议记录中亦明确该局的收入方式包括分成及广告收入。3.灌云县文体局虽提交了宋词经营的烟酒店工商登记资料，以证明宋词系买受人，但并不足以推翻北区商贸公司提交的证据及邱洪彤、宋词的陈述意见，故本院认定灌云县文体局为买卖合同买受人。
关于灌云县文体局应支付的货款数额，北区商贸公司作为提出主张的一方，应当负有举证义务。1.对于2014年9月22日对账单，因载有“灌云广电”，同时有邱洪彤、宋词的签名，因此，对账单所载的货款196200元应予认定。2.2014年11月27日，宋词确认收到北区商贸公司价值55200元的货物，并注明款未付。因宋词此前与邱洪彤一并作为签收人签字收货，故宋词的签字效力亦约束灌云县文体局。3.对于2015年9月21日货款35652元，北区商贸公司仅提交销售凭证及物流公司的发货单，并未提交灌云县文体局签收的证据，灌云县文体局对此亦不予认可，并不足以证明灌云县文体局已收到上述酒，因此，对于该部分货款，本院不予认定。
综上所述，依据现有证据，本院认定北区商贸公司向灌云县文体局所发货款金额为251400元（196200元+55200元），因灌云县文体局尚未支付，故对该部分诉请应予支持。对于其余诉请，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灌云县文体局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部分不当，导致实体处理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3民初1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3民初1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灌云县文化广电体育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南京北区商贸有限公司货款251400元及利息（自2018年1月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三、驳回南京北区商贸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137元，减半收取3069元，由北区商贸公司负担676元，灌云县文体局负担23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06元，由灌云县文体局负担4910元，由北区商贸公司负担6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 雷
审判员 王方方
审判员 陈宏军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