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01民终5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商大庆，男，1973年8月12日出生，汉族，居然之家财务负责人，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户籍地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圣楠，黑龙江高盛律师集团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丽萍，女，1970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健，黑龙江尊成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被告：李四新，女，1962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大城县。
原审被告：吴柏旺，男，1963年3月31日出生，住河北省廊坊市大城县。
原审被告：吴楠，男，1987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大城县。
原审被告：河北柏旺源古典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大城县南赵扶镇南赵扶村。
法定代表人：吴柏旺，执行董事。
上诉人商大庆因与被上诉人吴丽萍、原审被告李四新、吴楠、吴柏旺、河北柏旺源古典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柏旺源公司）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7）黑0102民初13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商大庆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圣楠、被上诉人吴丽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健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李四新、吴柏旺、吴楠、柏旺源公司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商大庆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吴丽萍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明显不足。1.柏旺源公司股东吴楠收到商大庆支付的10万货款，并由柏旺源公司股东李四新出具证明，该二人均为柏旺源公司股东，完全可以证实，商大庆与柏旺源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交易事实，并支付了10万元家具的货款。2.柏旺源公司股东李四新已在证明中，明确证明了，商大庆支付的10万元是定制家具的全部货款，并支付到股东吴楠账户内。3.商大庆与吴柏旺双方当时根据明式家具照片商谈后，而定制的家具名称和款式，并指定材质为伯利兹黄檀（俗称大叶黄花梨），故在收据中明示“在谱明式家具”、“小圈椅、小架子床”等，一审法院亦裁定证实定制的家具材质、款式与柏旺源公司正常出售的家具不同。因属于特殊定做家具，商大庆按吴柏旺要求预付了商谈定好的整体家具款10万元整。因此，商大庆定制的家具整体打包总价为10万元，故没有对具体的单价及尺寸进行约定。4、至于交易时间，商大庆是定制的家具，约定家具的材质，并不是市面常见的材质（伯利兹黄檀原产地在中美洲，属于出口受管制的木材），在制作及选购材质等方面均需要较长时间，材料不充足不及时，也是造成时间延长的原因之一。该批定制分两批分别送达，第一批在2015年8月，第二批在2016年春节前。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根据主观臆断，否定商大庆与柏旺源公司定制家具的交易事实，破坏了合同的交易安全，违悖了《合同法》等有关规定法律所保护的法益。5.关于家具所有权是否转移问题。柏旺源公司将商大庆定制的家具发货到店面后，便及时通知商大庆到店面验货，每批家具到货后，均由商大庆进行了确认验货。之后，因保养和安装搬运等问题，商大庆将定制家具暂时存放于店面。以上事实，有柏旺源公司股东李四新在证明中已明确说明，同时，在一审法院查封时在场人及店面人员等均可以证实。根据《物权法》第27条规定，“动产物权转让时，双方又约定由出让人继续占有该动产的，物权自约定生效时发生效力。”根据上述规定及相关当事人的证实，商大庆虽然没有将定制的家具搬运安装，但并不影响商大庆已经取得定制家具所有权的事实。
吴丽萍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
李四新、吴楠、吴柏旺未出庭，未答辩。
吴丽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6）黑0102民保7号之六民事裁定书；2.驳回商大庆提出的异议；3.恢复执行（2016）黑0102民保7号民事裁定书。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1日商大庆向吴楠汇款10万元。2016年4月22日，吴丽萍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柏旺源公司价值420万元财产查封。同日，一审法院制作（2016）黑0102民保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柏旺源公司所有的存放于居然之家爱建店4楼4-015室内家具。2016年5月19日，一审法院制作（2016）黑0102民保7号之五民事裁定书，裁定扣押柏旺源公司、吴柏旺、李四新、吴楠所有的摆放于哈尔滨居然之家家具建材市场有限公司4楼4-015室内的家具。商大庆对该裁定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13日制作（2016）黑0102民保7号之六民事裁定书，裁定案外人商大庆的异议请求成立，中止一审法院（2016）黑0102民保7号、（2016）黑0102民保7号之六裁定书中关于：曲尺罗汉床（材质伯利兹黄檀，数量一套，备注一床加一床几）、小圈椅（材质伯利兹黄檀，数量一套，备注两把椅子加一几）、四方桌（材质伯利兹黄檀，数量一套，备注一桌四凳）、画案（材质伯利兹黄檀，数量一张）、官帽椅（材质伯利兹黄檀，数量一件）、架子床（材质伯利兹黄檀，数量一件，备注单人位）家具的执行。另查明，吴柏旺、李四新、吴楠均系柏旺源公司股东，分别拥有柏旺源公司50%、20%、30%的股权。
一审法院认为，商大庆主张对诉争家具享有足以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除举证证明其支付全部价款外，还需要就其对诉争家具有所有权承担举证责任。诉讼中，商大庆仅能提供其向柏旺源公司股东吴楠汇款10万元的凭证，除柏旺源公司股东李四新自认外，无其他证据佐证该款系诉争家具的货款，且双方未约定家具单价、尺寸、样式有悖于正常交易习惯，交易期限（自汇款时间至查封时间的期限）长达十五个月亦有悖于正常消费习惯。商大庆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就诉争家具支付了全部价款。关于商大庆对诉争家具是否有所有权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商大庆购买诉争家具后，柏旺源公司须将家具交付给商大庆，物权才发生变化。商大庆当庭自述因为没有交付齐全就没有拉走，等齐全后一次性让木工师傅搬运安装，可见双方并未实际交付，该家具的所有权人仍为柏旺源公司。商大庆主张在动产转让时，其与柏旺源公司约定由柏旺源公司继续占有该动产，即占有改定，因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主张的成立，不予采纳。综上，吴丽萍要求执行诉争财产，予以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准许对曲尺罗汉床、小圈椅、四方桌、画案、官帽椅、架子床的执行；二、驳回吴丽萍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公告费560元，由商大庆负担100元，柏旺源公司、吴柏旺、李四新、吴楠负担56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商大庆举示了如下证据：
证据1.陈某出具的《证明函》、陈某身份证复印件、陈某在《证明函》上签字捺印的视频。拟证明：商大庆在柏旺源公司购买的伯利兹黄檀明式家具（具体是罗汉床一套、圆椅一套、方桌一套、画案一张、官帽椅一件、架子床一件等），已于2016年初实际交付给商大庆，商大庆决定暂时存放于柏旺源公司展位。商大庆购买的案涉被查封家具已发生物权变动，所有权人为商大庆。陈某系当时柏旺源公司的销售人员，案涉家具被查封时陈某也在场，并在查封清单上签字确认查封物品，故其出具的证明函完全能够证明整个案件的真实情况。商大庆曾将该证明函提交给一审法院，（2016）黑0102民保7号之六民事裁定书中也载明商大庆曾提交过该份证据。
证据2.商大庆在柏旺源公司购买的家具部件实物及该部件照片4张。拟证明：该家具部件是商大庆在柏旺源公司定制的家具的一部分，在柏旺源公司将全部家具交付给商大庆后，由于该家具部件与主体家具分离，商大庆将其带回自行保管，其他家具由于不能立即搬走，就暂放在柏旺源的展位上。以上可证明案涉家具已实际交付，物权发生变动，所有权人为商大庆，吴丽萍无权查封。
吴丽萍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本案争议的标的与柏旺源公司有利害关系，证人证言效力很低，虽然以函的形式出现，但该证据仍属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这个部件不是家具的重要部分，不能证明家具已交付的事实。商大庆是居然之家财务负责人，居然之家就是卖家具的，商大庆对居然之家所有家具都有能力掌控，该证据不能证明本案事实，与本案无关。
本院质证认为，证据1系证人证言，虽然证人未出庭，但商大庆提交的视频可证实该证言确系证人陈某所出具，未出庭作证系因其出差外地，无法到庭作证，且陈某现已不在居然之家和柏旺源公司工作，与本案当事人无利害关系，该证言与本案亦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只是一个家具部件，无法确认该部件与本案案涉家具的关联性，亦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查明，吴柏旺、李四新、吴楠均系柏旺源公司股东，分别拥有柏旺源公司50%、20%、30%的股权。李四新系吴柏旺妻子，吴楠系吴柏旺和李四新的儿子。2015年2月1日，商大庆向吴柏旺口头订购了一批明式家具，并于当日将10万元货款打入吴楠的账户内，李四新为商大庆出具了收据，内容为：“今收到商大庆订购大叶黄花梨（伯利兹黄檀）在谱明式家具款壹拾万元整，所定家具为曲尺罗汉床一套、小圈椅一套、方桌一套、画案一张、官帽椅一件、小架子床一件。”2015年下半年及2016年初，吴柏旺分两次将商大庆订制的家具运到居然之家爱建店柏旺源公司展位。商大庆验收后，因红木家具需维修保养，商大庆与吴柏旺商定暂将家具存放于柏旺源公司展位，待木头稳定后由维修师傅处理好后再搬运。
2016年4月22日，吴丽萍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柏旺源公司价值420万元财产查封。同日，一审法院制作（2016）黑0102民保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柏旺源公司所有的存放于居然之家爱建店4楼4-015室内家具，并于当日执行，对居然之家柏旺源公司展位内家具查封完毕。依据法院出具的查封清单记载，1—40号家具商品有标价，41—65号家具未标识价格，本案案涉家具为55—58号家具，未标价格。查封时，柏旺源公司店员张富丽、陈某、本案当事人吴丽萍均在查封现场并在查封清单上签名。
2016年5月19日，一审法院制作（2016）黑0102民保7号之五民事裁定书，裁定扣押柏旺源公司、吴柏旺、李四新、吴楠所有的摆放于哈尔滨居然之家家具建材市场有限公司4楼4-015室内的家具。商大庆对该裁定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13日制作（2016）黑0102民保7号之六民事裁定书，裁定案外人商大庆的异议请求成立，中止一审法院（2016）黑0102民保7号、（2016）黑0102民保7号之六裁定书中关于：曲尺罗汉床（材质伯利兹黄檀，数量一套，备注一床加一床几）、小圈椅（材质伯利兹黄檀，数量一套，备注两把椅子加一几）、四方桌（材质伯利兹黄檀，数量一套，备注一桌四凳）、画案（材质伯利兹黄檀，数量一张）、官帽椅（材质伯利兹黄檀，数量一件）、架子床（材质伯利兹黄檀，数量一件，备注单人位）家具的执行。
2016年6月12日，吴柏旺的妻子、柏旺源公司股东李四新出具了经过公证的《证明函》，内容为商大庆订购家具及将家具暂存于柏旺源公司展位的过程。本案一审庭审中，居然之家爱建店办公室主任梁琳涛出庭作证，法院查封柏旺源公司展位时其一直在查封现场，当时听到柏旺源公司店员张富丽和陈某对法官说，展位中部分家具未售出，部分家具已经出售，因此法官作笔录时是分开记录的，根据张富丽和陈某的说明，查封清单中记录的1-40号家具是未售出的，40号以后的家具是已售出的，已售出的家具中有商大庆的家具。2018年3月2日陈某出具证言，证明商大庆向吴柏旺订购家并将家具暂存于柏旺源公司展位的过程。二审庭审中，吴丽萍与商大庆均认可，查封清单中40号以后已出售的家具，购买人凭居然之家购物票据即可将被查封的家具提走。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商大庆与柏旺源公司的买卖合同是否成立，是否应准许对案涉家具的执行。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本案中，商大庆在2015年2月1日给吴楠转账10万元，同日李四新出具收据。其后李四新又出具了经过公证的《证明函》，李四新虽未出庭作证，但河北省大城县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可证实该《证明函》确系李四新本人签名盖手印，故该《证明函》内容可作为李四新的证言使用。而李四新作为商大庆购买家具的相对方，其自认据有证明效力。一审庭审中，居然之家爱建店办公室主任梁琳涛出庭作证，梁琳涛虽系商大庆的同事，但与商大庆并无其他利害关系，且其在一审法院查封柏旺源公司展位时一直在现场，直接见证了查封全过程，故梁琳涛出具的证言应予采信。而商大庆给吴楠转款的时间远远早于吴丽萍申请执行的时间，且吴丽萍未举示证据证明商大庆与柏旺源公司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因此商大庆提交的转账凭证和收据，与李四新的《证明函》、梁琳涛和陈某的证言可互相佐证，证明商大庆与吴柏旺确实以口头形式订立了家具买卖合同，且商大庆已验收家具完毕，暂存于柏旺源公司展位的事实。商大庆与吴柏旺以口头方式约定家具的价格、尺寸、样式不违反法律规定，李四新在商大庆给吴楠转完家具款后出示收据，符合交易习惯，而大叶黄花梨系较贵重的进口木材，柏旺源公司在定制家具时工期较长亦符合常理。一审法院仅以商大庆与柏旺源公司无书面约定、交易期限较长即认定有悖于正常交易习惯和正常消费习惯，明显依据不足。综上，商大庆与柏旺源公司的家具买卖合同成立，本院予以认定。
其次，依据一审法院查封清单的内容、梁琳涛的证言及二审庭审中吴丽萍与商大庆的陈述可知，一审法院在查封柏旺源公司展位时，展位内存放有部分已售出的家具，对这些已售出的家具购买人凭居然之家的购物发票即可提取。即柏旺源公司展位内已售出的家具不论是否交付，只要买卖合同成立，所有权归于购买人。
第三，如前所述，李四新的《证明函》和陈某的证言均可证实，本案案涉家具商大庆已验收完毕，只是暂存于柏旺源公司展位之中。而商大庆为减少费用，虽未与柏旺源公司签订居然之家的书面买卖合同，但不影响双方买卖合同成立，且在吴丽萍申请查封柏旺源公司价值420万元财产之前，商大庆与柏旺源公司的买卖合同已成立且支付了全部价款。基于以上事实，本案案涉家具的所有权应归于商大庆。
综上所述，商大庆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7）黑0102民初131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吴丽萍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吴丽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玉贵
审判员 贾晋璇
审判员 刘万福
二〇一八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赵春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