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6民终10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帆，男，1989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礼鑫，福建远东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志建，男，1981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付成，福建富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游小华，女，1981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付成，福建富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帆因与被上诉人林志建、游小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平和县人民法院（2017）闽0628民初2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帆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林志建出具的《欠条》合法有效，原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部分予以了确认。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林志建存在合作，在合作结束后，经过结算，被上诉人林志建于2016年3月9日向陈帆出具《欠条》，该《欠条》系被上诉人林志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虽被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辩称“该欠条的出具是因陈帆在林志建办公室多次吵闹影响经营，迫于无奈，所以出具了这份欠条”，但上述辩称没有事实依据。二、上诉人已就被上诉人欠款的事实依法完成了举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为判令被上诉人支付款项。上诉人提供的《欠条》已清楚载明“截至2016年3月9日欠陈帆合作结算款人民币肆拾万元整”，故上诉人已完成了举证，证实被上诉人林志建欠款的事实。三、原审法院未直接依据《欠条》作出相应的判决，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该《欠条》系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林志建在合作结束，经过结算后，被上诉人林志建出具给上诉人的，故法院应根据《欠条》的内容直接判令被上诉人清偿款项，而对于被上诉人抗辩的基础法律关系不予审理。四、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充分证实了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的合作关系。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林志建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合作协议，但对于双方的合作关系的事实，上诉人所提供的《欠条》已充分证实。《欠条》上载明欠款性质系合作结算款，而原审法院在《欠条》已充分证实双方合作关系的情况下，仍认定“陈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合作关系成立”，完全系事实认定错误。
被上诉人林志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不存在合同关系，无论是之前支付的款项，还是所出具的欠条，是他人委托行使的代理行为，被上诉人处于代理人的地位，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的款项和被上诉人无关。一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游小华辩称，与林志建意见相同，债务并不真实存在，且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其不应承担法律责任。
陈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林志建、游小华支付370,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损失（自2016年3月10日起至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的逾期罚息利率计算）；2.林志建、游小华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9日，林志建出具一份欠条给陈帆收执，欠条载明“截止2016年3月9日欠陈帆（身份证号：）合作结算款人民币肆拾万元整，（￥400,000元）此据。林志建.2016.3.9”。2017年1月23日，林志建通过银行转账支付陈帆30000元。2017年6月1日，陈帆委托律师发函并通过EMS特快专递送达林志建，要求林志建清偿尚欠款项370000元及逾期违约金或利息。林志建与游小华于2005年12月19日在福州市鼓楼区民政局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结婚证字号：榕鼓结字第010505512号。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陈帆主张与林志建存在合作关系，因林志建予以否认并能作出合理说明，陈帆应当对双方存在合作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陈帆提供的欠条仅能作为债权凭证，而其提供的转账凭证也仅能证明双方在此期间存在资金往来，且陈帆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未能提供其他相关证据与欠条、转账凭证相佐证，不能形成有效证据链，本案是基于合作关系这一基础法律关系产生的纠纷，陈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合作关系成立，故其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陈帆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81元，减半收取计3690.5元，由陈帆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供了两组证据：一、合作解散终止协议、业务合作交接协议各一份，证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林志建等人之间的合作未签订书面合作协议，系口头协议进行业务合作；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林志建等人之间的合作已于2015年11月份终止，且将合作业务移交给他人。二、林志建于2016年9月26日、2017年1月8日、2017年1月20日、2017年1月23日的通话录音。证明：被上诉人林志建出具欠条后，上诉人多次催促其清偿款项，被上诉人林志建对其欠款的事实均予以确认，仅是以资金困难为由一直拖延付款，最终仅在2017年1月23日清偿3万元。两被上诉人质证后，对上述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本院认为，因被上诉人第一组证据的合作解散终止协议、业务合作交接协议和第二组证据的四次通话录音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且对书面翻译和录音资料一致性方面予以确认，本院对合作解散终止协议、业务合作交接协议、四次通话录音及其书面翻译资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林志建是否应向陈帆支付欠款37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二、游小华是否应以配偶身份共同偿还上述欠款及利息？
一、关于林志建是否应向陈帆支付欠款37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问题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欠条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因此，该欠条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但对于欠条是基于何种法律关系和事实出具，双方当事人各执一词。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首先，两被上诉人认为林志建是代理福建物联恒通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下称物联公司）在受胁迫情况下书写本案欠条的理由不能成立。林志建在庭审中陈述，其是福州漳州商会的副会长、青年企业家，陈帆多次到林志建办公室吵闹和电话骚扰，其听说物联公司有欠陈帆大约40万元，林志建才替物联公司写了这个欠条”，“其本人是处于代理物联公司的身份。”并提供了陈帆与物联公司的合作协议书，付款委托函及通知作为证据。陈帆虽对合作协议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双方合作协议书并未履行，其与林志建是个人之间的口头合作，同时，对付款委托函和止付通知书的真实性也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上述三份证据无法证明物联公司委托林志建写下本案讼争欠条或事后追认尚欠陈帆37万元的事实。且从物联公司的股东构成上看，物联公司的股东为林志中与林美香，经被上诉人林志建代理人当庭核实并确认，林志中是林志建的亲弟弟，林美香是林志中的配偶，不能排除被上诉人林志建利用其与物联公司股东的关系，制作上述两份付款委托函及通知的可能。而从一审到二审，两被上诉人虽抗辩林志建是代物联公司书写欠条，却未向法院申请追加物联公司参加诉讼。因此，上诉人主张代理关系依据不足，其主张是受胁迫才写下本案讼争的欠条，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因此，林志建的上述主张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从本案现有证据上看，陈帆、林志建之间存在以个人身份进行业务合作的事实。二审中，陈帆提供了合作解散终止协议、业务合作交接协议，欲证明其与被上诉人林志建等人之间存在业务合作，且陈帆和被上诉人林志建的合作已于2015年11月份终止，其二人已将合作业务移交给他人。如前所述，对于上述两份协议的真实性，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可以作为定案依据。在第一份协议即《合作解散终止协议》中，陈帆、林志建均以个人身份与案外人赖秀美订立协议。协议约定，从2015年11月25日起三方合作终止。陈帆、林志建支付赖秀美30万元。现有业务存量由陈帆、林志建自行处置，自2015年11月25日起三方及其关联企业各不再纠缠。在第二份协议即《业务合作交接协议》的主体则是陈帆、林志建与王官彬、林秉森，协议约定：陈帆、林志建双方约定业务合作终止截止2015年11月30日，王官彬、林秉森同意自2015年12月1日起接收陈帆、林志建的业务合作。从上述协议内容看，陈帆、林志建确实存在以个人身份进行业务合作的事实。因此，两被上诉人认为上述两份协议均与本案没有关联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再次，陈帆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林志建尚欠经营合作欠款的事实。如前所述，陈帆、林志建以个人身份进行业务合作。2016年3月9日，林志建出具一份欠条给陈帆收执，载明“截止2016年3月9日欠陈帆合作结算款人民币肆拾万元整，（￥400,000元）此据。林志建.2016.3.9”。对上述欠条的真实性，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陈帆于二审期间还提供了林志建于2016年9月26日、2017年1月8日、2017年1月20日、2017年1月23日的通话录音，如前所述，双方当事人对上述四份通话录音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在通话录音中林志建对欠款事实予以确认，仅表示资金困难。在2017年1月23日的通话录音中，林志建同意先转3万元。同日，林志建亦通过银行转账支付陈帆30000元。该事实进一步印证了本案欠款事实的存在。因此，陈帆诉请林志建支付370000元有事实依据，可以支持。
对于陈帆提出的自2016年3月10日起至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的逾期罚息利率计算逾期付款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因欠条中并未载明约定付款期限及逾期利息计算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逾期付款损失应自陈帆向被上诉人林志建主张还款之日起算。从双方无异议的通话录音上看，陈帆有证据证明向被上诉人林志建主张还款的时间是2016年9月26日，因此，本案的欠款利息可以从上述日期起算，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陈帆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的逾期罚息利率计算的理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游小华是否应以配偶身份共同偿还上述欠款及利息的问题
本院认为，游小华虽与林志建系夫妻关系，但游小华并未在欠条上签字，且上诉人亦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游小华知晓或者事后追认该欠款是夫妻共同债务。如前所述，该笔欠款系因合作经营产生，且上诉人陈帆也未证明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因此，陈帆要求游小华应以配偶身份共同偿还上述欠款及利息的请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帆关于林志建应支付欠款金额370000元及相应合理的逾期付款损失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但其关于自2016年3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的逾期罚息利率计算逾期付款损失和游小华应以配偶身份共同偿还上述欠款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更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平和县人民法院（2017）闽0628民初2341号民事判决。
二、林志建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向陈帆支付欠款370000元及逾期付款损失，逾期付款损失自2016年9月1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
三、驳回陈帆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381元，由林志建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7380元由陈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庆彩
审判员 杨小红
审判员 郭兰君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韩英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