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京知行初字第303号
原告安徽昊佳食品饮料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凤凰山经济开发区仪凤路2号。
法定代表人潘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峰，男，1983年1月5日出生，汉族，北京高沃国际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员工，住河北省保定市南市区。
委托代理人李雪莹，女，1989年11月6日出生，汉族，北京高沃国际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员工，住山东省高唐县。
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马媛媛，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第三人深圳达能益力泉饮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石岩镇上屋村狮子山。
法定代表人顾培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明明，北京市万慧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丁金玲，北京市万慧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安徽昊佳食品饮料有限责任公司（简称昊佳公司）因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案，不服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4年12月10日作出的商评字[2014]第98479号《关于第9147923号“益加力”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5年2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被诉裁定的利害关系人深圳达能益力泉饮品有限公司（简称达能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2016年11月10日，本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昊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峰，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马媛媛，第三人达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明明、丁金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裁定系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达能公司就第9147923号“益加力”商标（简称诉争商标）提出的异议复审申请作出的，该裁定认为：
根据《商标评审规则》第五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对于当事人不服商标局做出的异议裁定在2014年5月1日以前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复审申请，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4年5月1日以后审理的案件，当事人提出异议和复审的主体资格适用2001年的12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其他程序问题和实体问题适用2014年5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4年《商标法》）。
诉争商标“益加力”与达能公司在先注册的第899477号“益力”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一）、第941939号“益力”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二）、第6258483号“益力”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三）、第6748111号“益力”商标（简称引证商标四）仅一字之差，且首尾两字相同，在整体文字含义上较为相近，若共同使用在矿泉水（饮料）等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易使相关消费者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或误认，已构成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条所指的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且因已适用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条对达能公司在先商标权予以保护，故不再适用2014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关于复制、摹仿、翻译他人驰名商标的相关规定进行审理。
诉争商标与达能公司的商号未构成相同或基本相同，故诉争商标未违反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所指的损害他人在先权利（商号权）的情形。
2014年《商标法》第四条是关于商标专用权主体范围和取得商标专用权途径的规定，鉴于达能公司在本案中对昊佳公司申请注册诉争商标的主体资格提出质疑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其请求依据2014年《商标法》第四条不予核准注册诉争商标的主张不予支持。
2014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是对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的保护，而非对特定民事权益的保护。达能公司关于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该项规定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
2014年《商标法》第七条为原则性规定，一般不作为商标评审的直接依据，本案已经根据当事人的具体评审理由适用相应的实体条款予以审理，故不再就2014年《商标法》第七条进行评述。
综上，达能公司的异议复审理由部分成立。
依据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及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对诉争商标不予核准注册。
原告昊佳公司不服被诉裁定，诉称：一、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不构成近似商标。（一）引证商标由汉字“益”和“力”组成，其组成文字本身没有独创性，仅仅因为臆造的组合形式，而被核准注册，其在核定商品上使用，显著性不高。（二）诉争商标用汉字“加”将汉字“益”和“力”拆开，文字构成及组合方式与引证商标完全不同，且诉争商标中的“加力”构成一个独特的词组，可以理解为“增加力量、增加能量”的含义，而引证商标“益力”不能明确表达该含义。（三）《商标审查标准》虽规定“中文商标由三个或者三个以上汉字构成，仅个别汉字不同，整体无含义或者含义无明显区别，易使相关公众对商品或者服务来源产生误认的，判定为近似商标”，但其但书部分亦明确规定“但首字读音或者字形明显不同，或者整体含义不同，使商标整体区别明显，不易使相关公众对商品或者服务来源产生误认的除外”。本案诉争商标由三个汉字组成，引证商标由两个汉字组成，两者相差一个汉字，区别非常明显，消费者不可能注意不到。且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的含义亦区别明显，符合前述但书规定。（四）在与本案相关的3202类无酒精饮料商品上，存在大量含有“益”、“力”字样，且与引证商标仅有一字之差的的注册商标，足以证明被诉裁定有关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仅一字之差，构成近似”的认定有误。且依据前述被诉裁定认定标准，第147698号“益力多”商标早于引证商标注册，其亦应成为引证商标的注册障碍。二、引证商标二核定使用商品与诉争商标指定使用商品不属于同一类别，两者不构成相同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三、诉争商标在引证商标申请日前，即已通过大量宣传使用具有一定知名度，与昊佳公司形成了一一对应关系，已具备商标应有的识别作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和《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的审理指南》的相关规定，应当维护已经形成和稳定的市场秩序，准予诉争商标核准注册。综上，被诉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并责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诉争商标和引证商标仅有一字之差，整体文字含义相近，且二者核定使用商品在功能、用途、消费对象等方面相近似，属于相同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故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昊佳公司的诉讼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法院依法驳回。
达能公司述称：一、引证商标为中文汉字“益力”，诉争商标为中文汉字“益加力”，二者在文字组成、组合方式、呼叫、含义等方面并无明显差别，标识本身构成近似。且诉争商标指定使用商品与各引证商标，包括引证商标二核定使用的“啤酒”等商品在功能、用途、消费群体、销售场所等方面相同或相近，构成类似商品。故诉争商标与各引证商标构成相同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违反了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条之规定。至于昊佳公司列举的其他含有“益”、“力”字样的注册商标，鉴于我国商标审查一直坚持“个案审查”原则，故不能作为本案诉争商标核准注册的当然依据，且亦有“益百力”、“益力元”、“益力健”等含有“益”、“力”字样的商标不予注册的情形。二、昊佳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经过使用能够形成与引证商标相区分的市场秩序，且在商标标识近似的情况下，诉争商标的使用是混淆产源，而非区分市场。综上，被诉裁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运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合法，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昊佳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
诉争商标系第9147923号“益加力”商标（商标图样附后），由昊佳公司于2011年2月24日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指定使用商品为第32类：果汁；水（饮料）；锂盐矿水；矿泉水（饮料）；矿泉水；餐用矿泉水；苏打水；果汁饮料（饮料）；纯净水（饮料）；植物饮料。
引证商标一系第899477号“益力”商标（商标图样附后），由达能公司于1994年4月26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于1996年11月14日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2类：不含酒精饮料。该商标专用权期限经续展至2026年11月13日止。
引证商标二系第941939号“益力”商标（商标图样附后），由达能公司于1995年3月7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于1997年2月7日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2类：啤酒；糖浆及其它供饮料用的制剂。该商标专用权期限经续展至2017年2月6日止。
引证商标三系第6258483号“益力”商标（商标图样附后），由达能公司于2007年9月4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于2010年12月7日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2类：无酒精饮料；啤酒；饮料制剂；矿泉水（饮料）；果汁饮料（饮料）；乳酸饮料（果制品，非奶）；豆类饮料；植物饮料；蒸馏水（饮料）；果汁；餐用矿泉水；苏打水；果汁冰水（饮料）；不含酒精的开胃酒；无酒精水果混合饮料；果茶（不含酒精）；水果饮料（不含酒精）；汽水；等渗饮料。该商标专用权期限至2020年12月6日止。
引证商标四系第6748111号“益力”商标（商标图样附后），由达能公司于2008年5月27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于2010年8月21日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2类：无酒精饮料；水（饮料）；矿泉水（饮料）；汽水；苏打水；不含酒精的果汁饮料；豆类饮料；等渗饮料；啤酒；饮料制剂。该商标专用权期限至2020年8月20日止。
诉争商标经初步审定后，达能公司在法定异议期内向商标局提出异议申请，商标局于2013年10月22日作出（2013）商标异字第31843号商标异议裁定，裁定达能公司所提异议理由不成立，诉争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达能公司不服上述裁定，于2013年11月18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复审。主要理由为：达能公司是国内知名的饮用水公司，其使用多年的“益力”商标在中国市场上享有极高知名度，符合驰名商标的认定标准，诉争商标构成对该驰名商标的复制、摹仿。诉争商标与各引证商标构成相同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益力”是达能公司商号的重要组成部分，诉争商标侵犯了达能公司的在先商号权。昊佳公司申请注册诉争商标具有明显恶意，其“傍名牌”、“搭便车”的行为不仅损害了达能公司的合法权益，还扰乱了正常的市场秩序。综上，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四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和2014年《商标法》第七条之规定，请求不予核准诉争商标注册。
昊佳公司答辩的主要理由为：诉争商标与各引证商标整体差异显著，不构成近似商标，也不构成对达能公司驰名商标的复制、摹仿和对其商号权的侵犯。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不会产生任何不良影响。综上，请求核准诉争商标的注册。
2014年12月10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裁定。
昊佳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产品及包装图片，产品上显示有诉争商标字样，但未显示拍摄时间。2、经销协议书、发货单及订货收据。协议甲方均为昊佳公司，乙方落款处均为个人签名，协议显示的经销期限均为2011年之后；发货单及订货收据显示的时间主要为2014年。3、商品包装订购合同及发票，仅极少数合同显示有诉争商标字样。以上证据用以证明诉争商标使用情况。
4、广告合同及发票，仅极少数合同显示有诉争商标字样。5、媒体广告及宣传单，显示有诉争商标字样。6、展会及宣传活动证据，部分显示有诉争商标字样。以上证据用以证明诉争商标宣传情况。
7、昊佳公司有关新闻报道及所获荣誉证书，未显示诉争商标，用以证明昊佳公司企业实力及诉争商标影响力。
8、昊佳公司申请注册的第9147957号“易加力”商标注册证，用以证明与诉争商标相近似的商标已经被核准注册。
商标评审委员会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诉争商标及引证商标档案，用以证明诉争商标及引证商标的申请日期、商标图样、核定使用商品等情况。
2、当事人在评审阶段提交的异议复审申请书、答辩书、证据材料及质证意见复印件，用以证明被诉裁定系针对当事人的请求、理由和证据进行的评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
达能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5）京知行初字第702号行政判决书、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2）一中知行初字第2437号行政判决书，用以证明在先判例已将“啤酒”和“矿泉水、果汁”等商品认定为类似商品。
2、最高人民法院（2015）知行字第116号行政裁定书及摘要、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6）京行终2698号行政判决书及摘要，用以证明根据在先判例，在引证商标具有较高显著性和知名度的情况下，在后申请人应负有更高的注意义务。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昊佳公司明确表示对诉争商标指定使用商品与引证商标一、三、四核定使用商品构成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不持异议，但提出诉争商标指定使用商品与引证商标二核定使用商品不构成同一种或类似商品。
上述事实，有诉争商标档案、引证商标档案、被诉裁定，当事人在行政阶段及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后商标案件管辖和法律适用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对于在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前当事人就尚未核准注册的商标申请复审，商标评审委员会于决定施行后作出复审决定或者裁定，当事人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审查时适用修改后的商标法。对于在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前受理的商标复审申请，商标评审委员会于决定施行后作出核准注册决定，当事人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商标评审委员会于决定施行后作出不予核准注册决定，当事人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审查相关诉权和主体资格问题时，适用修改前的商标法。本案中，达能公司于2013年11月18日，即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前申请复审，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4年12月10日，即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后裁定诉争商标不予核准注册，故相关诉权和主体资格问题适用2001年《商标法》，其他问题适用2014年《商标法》。
本案焦点问题是诉争商标与各引证商标是否构成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条所指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商标近似，是指商标文字的字形、读音、含义或者图形的外观近似，或者文字与图形组合的整体排列组合方式、外观近似，使用在相同或者类似商品上易使相关公众对商品的来源产生误认。
本案诉争商标由汉字“益加力”组成，各引证商标由汉字“益力”组成，二者均为文字商标，首尾字母相同，字形亦无明显差别，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相比，仅中间多了一个“加”字，整体并未形成明显区别于引证商标的新含义，在相关公众施以一般注意力的情况下，极易发生混淆与误认。昊佳公司在庭审中明确表示认可诉争商标指定使用商品与引证商标一、三、四核定使用商品构成同一种或类似商品，故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三、四构成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鉴于引证商标一、三、四所核定使用的商品已经能够完全覆盖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故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二是否构成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不影响诉争商标已构成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条所指情形的认定。
此外，商标遵循个案审查原则，其他商标注册情况不能成为本案诉争商标获准注册的当然理由。昊佳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经过宣传使用与其形成了唯一对应关系，从而不会导致消费者对其商品来源产生混淆、误认。
综上所述，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昊佳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安徽昊佳食品饮料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原告安徽昊佳食品饮料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各方当事人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一百元，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章 瑾
人民陪审员 曹军庆
人民陪审员 张德志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 助理 宾岳成
书 记 员 张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