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1079号
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大连宏城地产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绵昆。
委托代理人童卫华。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杭州红品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汤清爱。
委托代理人朱景雄。
上诉人大连宏城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红品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品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3）杭滨民初字第16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0年5月21日，红品公司与宏城公司签订《装饰工程合同》，红品公司为杭州阳明谷沁阳苑16幢别墅提供室内装饰服务。涉案房屋的共同所有权人为陈梅兰和郑建海；该房屋的地下室土方开挖、外运、混凝土浇筑由案外人王东完成，工程内容为包工包料，制模，机械浇筑，室内保温防水。2011年5月，宏城公司委托陈梅兰支付红品公司工程款1000000元。2011年9月、10月，陈梅兰新装数字电视服务和天翼家庭自主版乐享49＋4M宽带。2010年8月5日，陈梅兰曾与王姓工作人员共同签署工程项目变更单。2011年12月26日，王姓工作人员代为签收涉案房屋的大门钥匙一把，车库遥控钥匙一把，2F阳台4钥匙一把，影音室钥匙三把，书房阳光房钥匙三把。2011年12月29日，双方曾经过初步结算，变更后总价为5090380元，手续费28200元，已支付款项为4120000元，质保金20000元（交房一年后支付），宏城公司要求红品公司开具金额4518580元的发票。同日，红品公司开具金额为4518580元的工程款发票，并于2011年12月31日交付给宏城公司。2012年11月10日，陈梅兰在红品公司的上述结算单上签字确认并承诺年后付。另查明，红品公司支付法律服务费15000元，宏城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30000元。因双方就房屋装修质量问题形成纠纷，红品公司于2013年10月16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宏城公司向红品公司支付款项998580元，逾期付款违约金321464元（延期付款项2011年12月30日至起诉日按日万分之五计算，起诉日至裁判生效日的另行计算）；宏城公司向红品公司支付维权费用（律师费）15000元。后宏城公司又提出反诉，请求判令：红品公司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并赔偿宏城公司损失150万元；红品公司向宏城公司提交材料、产品等产地、质量、进口报关等单证、资料；红品公司向宏城公司支付维权费用（律师费）3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红品公司与宏城公司之间存在装饰合同关系，红品公司为所有权人系陈梅兰和郑建海的房屋进行室内装修。依据法律规定，红品公司与宏城公司之间的合同属性为向第三人即陈梅兰和郑建海履行合同，因此，红品公司向陈梅兰和郑建海履行即为完成债务的履行义务。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陈梅兰曾与王姓工作人员共同签署工程项目变更单；2011年9月、10月，陈梅兰先后新装天翼家庭自主版乐享49＋4M宽带和数字电视服务；2011年12月26日，王姓工作人员代为签收了涉案房屋一系列钥匙，从上述事实，原审法院认定陈梅兰接受了涉案房屋的钥匙，对于装修工程进行了竣工验收，进而认定宏城公司在2011年12月26日即已接收了红品公司的实际交付。宏城公司抗辩称，红品公司的施工工程和代购项目一直存在质量问题，无法通过竣工验收，宏城公司多次要求红品公司予以整改，房屋未能达到使用条件，红品公司未能完成交付。原审法院认为，宏城公司未能提供其向红品公司就工程和代购项目存在质量问题进行催告的证据，也未提供关于装饰工程未能交付、催告红品公司交付的证据；另一方面，红品公司与宏城公司于2011年12月29日对工程总价、手续费、已付款、发票等进行了结算，虽然宏城公司在结算单中批注“以上变单内容及金额须再核对，发票金额先开4518580元”，但是随后双方完成了发票开具、交接的过程，陈梅兰在结算单上签字确认并承诺工程款年后支付，如果红品公司未能交付工程，由其继续占有涉案房屋，陈梅兰应不会作如上的承诺。因此，原审法院对于宏城公司关于“房屋未能达到使用条件，红品公司未能完成交付”的抗辩不予采信。鉴于原审法院已认定该装修工程完成竣工验收并且实际交付的事实，宏城公司以施工工程和代购项目存在质量问题，无法通过竣工验收，红品公司未予整改，房屋未达到使用条件为由，反诉请求红品公司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并赔偿宏城公司损失150万元，于法不合，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工程价款的结算问题，红品公司未能提供合同文本的原件，原审法院对于该证据未作认定，但是该合同文本当事人签名页中宏城公司在客户栏上加盖了公章，陈梅兰在客户代表栏上签名，与宏城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关于宏城公司盖好章送给红品公司的合同有陈梅兰的签字”的事实一致；同时，陈梅兰系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之一，2011年5月宏城公司亦曾委托陈梅兰支付工程款1000000元。从以上事实，原审法院认定陈梅兰系宏城公司的有权代理人，具备代表宏城公司的权利，当然包括工程结算的权利。宏城公司与红品公司于2011年12月29日对工程总价、手续费、已付款、发票等进行了结算，虽然宏城公司在结算单中批注“以上变单内容及金额须再核对，发票金额先开4518580元”，但是陈梅兰于2012年11月10日在结算单上签字确认并承诺工程款年后支付，虽然文字表述尚存在瑕疵，仍不妨碍正确理解其表达的内容，应当认定涉案工程价款已经结算确认，对于工程价款数额以及支付期间红品公司与宏城公司达成一致意见，即红品公司给予宏城公司支付工程价款相应的宽限期，宏城公司应在2012年12月31日后即2013年1月1日前完成支付义务。宏城公司未能在上述宽限期内完成工程价款的支付义务，应当支付欠付工程价款的利息。红品公司请求宏城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998580元，因宏城公司承诺的质保金支付时间已届满，质保金应一并予以支付，原审法院对于该请求予以支持；红品公司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1年12月3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每日万分之五计算，欠缺合同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应从2013年1月1日起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原审法院已经确认宏城公司未能支付工程价款，违反了法律规定，且宏城公司对于红品公司支付维权费用（律师费）15000元并无异议，红品公司请求宏城公司支付维权费用15000元，未明显超出合理范畴，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对于宏城公司反诉称，红品公司未能向其提交材料、产品等产地、质量、进口报关等单证、资料，宏城公司主张双方之间的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而红品公司认为二者之间的关系为委托代理合同关系。原审法院认为，红品公司购买的材料、产品，或者直接用于履行装饰合同，与房屋已经形成附合的；或者未与房屋形成附合的，例如家具、电器等陈列在房屋内，从装饰装修合同的属性来看，结合日常生活经验，以及原审法院关于宏城公司已经接收房屋完成竣工验收的认定，红品公司向宏城公司交钥匙时，宏城公司接收房屋的行为，应当认定为对于装饰工程和材料、产品等接收。宏城公司现再行提出上述要求，于理不合，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宏城公司请求红品公司支持维权费用（律师费），虽然红品公司对于该部分的费用无异议，但是宏城公司的反诉请求均未能获得原审法院的支持，因此，对于该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红品公司超出原审法院支持部分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五条、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二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大连宏城地产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杭州红品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价款998580元，并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具体计算方式：以工程价款998580元为基准，自2013年1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大连宏城地产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杭州红品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维权费用15000元。三、驳回杭州红品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本诉其它诉讼请求。四、驳回大连宏城地产有限公司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16816元，减半收取8408元，由杭州红品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大连宏城地产有限公司负担6408元。反诉受理费9285元，由大连宏城地产有限公司负担。杭州红品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来原审法院退费；大连宏城地产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户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账号：78×××82，开户银行：杭州银行滨江支行）。
宣判后，宏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一审时虽是以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案由立案，但红品公司主张其诉请的款项包括装饰装修合同的款项和委托代理宏城公司代购项目的款项；宏城公司主张红品公司诉请的款项除了装饰装修合同款项外还包括红品公司将代购项目卖给宏城公司的买卖合同的款项。本案涉及两个法律关系，原审法院不加区分的按照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并审理错误。二、一审判决证据认定错误。（一）一审判决对红品公司提供的证据签收单、工程项目变更单认定错误。签收单显示大门钥匙等物品的提供方是杭州绿品设计中心，不是红品公司，且签收人的签名和身份不详。工程项目变更单客户栏签名也来源不明，时间不详，不能证明“陈梅兰与王姓工作人员共同签署工程项目变更单”。一审以上述证据为依据认定“陈梅兰接受了涉案房屋的钥匙，对于装修工程进行了竣工验收，进而认定宏城公司在2011年12月26日即已接收了红品公司的实际交付”错误。（二）一审判决对红品公司提供的证据QY16项目工程款结算单认定错误。1、红品公司提供的该QY16项目工程款结算单刻意隐瞒双方该项目未经最终验收、结算的事实，其中的“同意期款年后付”的字样来源不明，本案中也不涉及“期款”的支付，一审判决依据该证据认定涉案工程价款已经结算确认错误。（三）一审判决一方面不准许宏城公司为查明案涉装饰装修工程设计、施工和代购项目质量不符合要求等事实而提起的鉴定申请，另一方面却认定宏城公司提供的证据13仅能反映房屋的现状，进而作出对宏城公司不利的判决，明显错误。三、红品公司装饰装修工程及代购项目质量不符合双方约定，宏城公司有权要求其承担重作、退货、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根据宏城公司提供的证据和2013年12月30日查看现场的情况，相当多的质量不符合要求的情况非常明显，宏城公司不仅已初步证明红品公司承包的装饰装修工程和代购项目不符合质量要求，而且为查明案情还向一审法院申请了司法鉴定。四、红品公司向宏城公司提交材料、产品的产地、质量、进口报关等单证、资料系其合同义务，不因红品公司交付涉案房屋或代购项目而免除，一审判决以“宏城公司接收房屋的行为，应当认定为对于装饰工程和材料、产品等接收”为由免除红品公司提供单证、资料的合同义务，进而支持红品公司付款的诉讼请求，明显不当。综上，宏城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红品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支持宏城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红品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以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案由处理并无错误。装饰装修工程涉及物品的采购，结算时也都包含所采购的物品价格，在发生纠纷无法区分为几个合同关系来处理，一审以装饰装修工程合同纠纷案由审理本案并不无错误。二、一审认定证据正确。签收单上的杭州绿品设计中心是红品公司的内部设计部门，签字人为房屋业主郑建海、陈梅兰夫妇的王姓驾驶员。因郑、陈两人在杭时间不多，很多联络工作都是由其在杭州的驾驶员来完成。红品公司提供的结算单与宏城公司提供的结算单并不矛盾，红品公司提供的结算单是近一年之后双方结算后由陈梅兰签字确认形成的。三、本案装修工程经过竣工验收，业主已入住使用，不具备启动鉴定的条件。业主在2012年初入住至今，从未提出过案涉质量问题，说明工程竣工当时不存在任何问题，即使现今存在问题，也可能是正常老化或业主不当使用、未及时维护等原因造成的，宏城公司提出的质量异议不能成立。四、红品公司所采购物品在竣工时均经过验收，不存在任何问题。综上，红品公司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宏城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宏城公司提交以下证据：
一、杭州卓恒装饰工程监理有限公司工程师赵钧出具的专家报告一份，欲证明案涉装饰装修工程中存在的质量问题及原因。
二、二审委托代理合同一份，欲证明宏城公司的二审维权费用。
红品公司未提交新证据。
红品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一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该报告为证人证言，在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的情况下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且出具人“赵钧”身份不明，无出具鉴定意见的资格，出具报告时也未审查施工图纸，未分清红品公司装修施工范围和宏城公司自行外聘施工范围。报告中提到的部分墙纸霉变及地砖开裂的真实原因是宏城公司自行委托的土建单位进行了大量房屋加建和室内敲砌改造，造成新建部分和老建筑之间的沉降不均。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证据一并非由具有法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出具，证明力不予认定。证据二真实性予以认可。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红品公司诉请的款项中虽包括代购项目款项，但代购物品均系用于装饰装修，与履行装饰装修合同密不可分，故本案以装饰装修合同案由审理并无不当。案涉工程项目变更单经过陈梅兰和王姓工作人员以客户名义共同签字确认，后王姓工作人员又在签收单上签字，结合签收前陈梅兰为案涉房屋新装数字电视和宽带服务及陈梅兰为宏城公司有权代理人的事实，原审法院以上述证据为依据认定宏城公司接收了装修房屋应为合理。红品公司提供的项目工程款结算单有陈梅兰的签字确认，且宏城公司亦承认陈梅兰有权代表其进行结算，故应确认宏城公司已就案涉工程价款进行结算确认。上述房屋接收及结算确认已表明案涉装饰装修工程包括所用材料、产品的质量经过宏城公司认可，现宏城公司以红品公司的施工和代购项目质量不符合要求及未交付相关材料、产品的单证资料为由，主张付款条件未成就，于理于法不合，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恰当，对宏城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570元，由上诉人大连宏城地产有限公司
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志军
代理审判员 戚剑颖
代理审判员 王 超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