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16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以正，男，香港人，住深圳市宝安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汤惠萍，女，香港人，住深圳市宝安区。
两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廖普定，广东深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美丽，女，汉族，住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代理人张佑平，广东威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科荣线路板（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
法定代表人郭以正，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海临，广东圣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以正、汤惠萍为与被上诉人张美丽、原审被告科荣线路板（深圳）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民一初字第1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11月8日，被告科荣线路板（深圳）有限公司（甲方）与杨某（乙方）签订了一份《融资合作协议书》，约定乙方向甲方提供融资资金最高限额10，000，000元，乙方委托专业财务会计一名负责甲方的财务管理工作，甲、乙双方对财务事务相互协作、相互监督。2013年3月2日，杨某委托原告到被告科荣线路板（深圳）有限公司监管财务。2013年4月6日，被告郭以正、汤惠萍向原告出具了一份《借据》，确认因生意周转向原告借款2，000，000元，从2013年4月18日至2018年4月18日。该借据上另有一段手写文字“此借款指定用于科荣线路板（深圳）有限公司经营所需，还xx小额贷款、优先支付电费、员工工资等，具体金额以实际支付金额为准。”被告主张该段文字为事后添加，被告郭以正、汤惠萍在《借据》上签名时并无此段文字。2013年4月19日，原告（甲方）与被告郭以正、汤惠萍（乙方）又签订了一份《个人抵押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2，00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3年4月18日至2018年4月18日，以实际借款数额和日期为准，无借款利息，财务费用为每月40，000元，借款用途为被告科荣线路板（深圳）有限公司的经营需要。借款人提供深圳市宝安区观澜镇高尔夫大道观澜豪园×栋×房作为抵押，借款人应当保证该抵押房产无第三人主张权利。合同约定发生下列情况之一时，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并收回相应借款及利息：1、乙方向甲方提供情况和各项资料不真实；2、乙方与第三者发生诉讼，无力向甲方偿付借款本息；3、乙方的资产总额不足支付抵偿其负债总额。该借款合同已在深圳市公证处进行公证。2013年4月7日，深圳市xx有限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深圳市xx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支付了196，674元，银行回单注明“代科荣付款”，深圳市xx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原告张美丽。深圳市xx有限公司出具书面证明，确认上述款项系原告张美丽向其公司借款，用于代被告科荣线路板（深圳）有限公司还款。2013年4月28日，深圳市xx策科技有限公司向深圳市供电局缴纳电费905，322.52元，转账凭证上注明“代科荣线路板（深圳）有限公司付3月份电费。”深圳市xx策科技有限公司出具书面证明，确认该笔款项系原告张美丽向其的借款，用于支付被告科荣线路板（深圳）有限公司的电费。2013年5月14日、15日，原告从其建设银行账户向被告科荣线路板（深圳）有限公司员工支付工资1，001，730元。2013年5月15日，被告科荣线路板（深圳）有限公司出具“确认函”，确认上述三笔款项为被告科荣线路板（深圳）有限公司向原告的借款，该“确认函”加盖了公司公章、财务章和法定代表人私章。被告对该“确认函”不予认可，认为原告张美丽在被告科荣线路板（深圳）有限公司的实际工作是财务经理，负责财务且掌管公司财务章、法定代表人个人印章，并且有机会接触公司公章，该“确认函”系原告私自制作。原告对此予以否认，称三个印章都不是自己管理。自己每次要盖章，都是填写好申请单交给被告汤惠萍，被告汤惠萍盖好章后再交还财务。双方当事人约定的抵押房产于2012年11月22日被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查封。被告主张科荣实业有限公司（被告郭以正系唯一董事）在2013年5月2日至2013年10月18日期间，曾多次向原告个人银行账户（开户行：深圳市农行香蜜湖支行，账号62×××73）汇款19，128，966元。被告主张这些钱实际是被告郭以正个人的钱。原告则主张原告的该账户实际是借给被告郭以正使用，原告将u盾、网银密码交给被告郭以正，该账户由被告郭以正使用、控制。原告提交了一份加盖被告科荣线路板（深圳）有限公司公章、财务章和法定代表人私章的“证明”，内容为“兹证明科荣线路板（深圳）有限公司由于公司银行账号异常导致本公司资金无法周转。为了本公司正常经营，本公司企业法定代表人郭以正借用张美丽私人账号作为收支款账号，收支款皆由郭以正负责安排操作，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与张美丽无关，由本公司及法定代表人郭以正全部承担。”被告对原告的上述说法予以否认，并主张公司的有关印章均由原告和杨某控制，该证明内容不属实。被告提交了一份《管理决议书》，该决定书显示，郭以正、杨某、赖律师曾于2013年10月27日5点45分在科荣线路板（深圳）有限公司开会，会议记录人为汤惠萍，内容为：1、28日聘请核数师核账，原来财务张美丽小姐必须配合；2、28日由杨某先生安排人员和汤惠萍小姐盘点物料仓进行交接，原科荣借杨某的钱由此结清；3、公司章、私人章和财务章一直由杨某在交接之前保管（2013年4月15日），交接前所有的责任由杨某负责，交接之后共同负责。原告主张该证据为复印件，不予认可。被告则主张该证据为原件。此外，原告还提出，该证据显示相关印章是2013年4月15日才交由杨某保管，而被告出具的出借网银的“证明”落款时间是2013年4月1日，这充分证明被告出具的该“证明”系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郭以正、汤惠萍向原告出具《借据》以及原告与被告郭以正、汤惠萍签订《个人抵押借款合同》的事实，说明双方当事人就被告郭以正、汤惠萍向原告借款用于被告科荣线路板（深圳）有限公司的经营需要已达成协议。证据显示，2013年4月7日，深圳市xx有限公司代被告科荣线路板（深圳）有限公司向深圳市xx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支付了196，674元；2013年4月28日，深圳市xx策科技有限公司又代被告科荣线路板（深圳）有限公司向深圳市供电局缴纳3月份电费905，322.52元；2013年5月14日、15日，原告从其建设银行账户向被告科荣线路板（深圳）有限公司员工支付工资1，001，730元，上述三笔款项合计为2，103，726.52元。被告虽否认这三笔款项为原告向其发放的借款，但不能对这三笔款项的性质作出合理解释，故对其辩解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涉案借款虽未到期，但双方当事人约定的抵押物在借款合同签订前就已被法院查封，无法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此属于借款人提供情况和资料不真实的情形，按借款合同的约定原告有权终止合同并收回相应借款及利息，故对于原告诉请被告提前归还借款本金2，103，726.52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诉请被告支付利息，但双方明确约定不支付利息，故对该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原告诉请被告支付财务费用，该诉请有合同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当事人约定财务费用为每月40，000元，即借款金额的2%，因三笔贷款发放时间不同，故可依财务费用的计算标准分别计算。原告虽将被告科荣线路板（深圳）有限公司作为被告，但未要求其在本案中承担民事责任，故被告科荣线路板（深圳）有限公司在本案中无须承担民事责任。至于被告辩称曾委托他人向原告张美丽个人账户代付款项，汇款金额足以抵销原告诉请的2，103，726.52元的问题，因双方当事人对该款项的性质存在争议，现没有证据证明该款项与本案借款属同一法律关系，故双方当事人可另案解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郭以正、汤惠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张美丽借款本金2，103，726.52元并按月2%的标准支付财务费用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其中196，674元自2013年4月8日起计算，905，322.52元自2013年4月29日起计算，1，001，730元自2013年5月16日起计算）；二、驳回原告张美丽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在判决指定的时间内履行上述付款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470元，由原告张美丽负担5，000元，被告郭以正、汤惠萍负担22，470元。
上诉人郭以正、汤惠萍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依法发回重审并由原审法院受理上诉人的反诉请求。3、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为：一、张美丽系原审被告科荣线路板（深圳）有限公司员工，当时上诉人郭以正系科荣线路板（深圳）有限公司的董事长，本案张美丽的诉求，涉及的款项是张美丽在科荣线路板（深圳）有限公司工作期间的职务行为。2013年3月25日，张美丽提出入职科荣线路板（深圳）有限公司，并向科荣线路板（深圳）有限公司提出了相应的职位是做财务经理，并提交、填报了：个人身份证复印件、入职申请表、个人银行卡复印件、对养老保险购买的个人意见、入厂须知等。2013年3月27日，张美丽和科荣线路板（深圳）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正式入职科荣线路板（深圳）有限公司。张美丽在科荣线路板（深圳）有限公司的实际工作是财务经理，负责财务且掌管科荣线路板（深圳）有限公司财务章、法定代表人个人印章。2013年10月底，张美丽擅自离职，私自拿走部分科荣线路板（深圳）有限公司的部分材料、文件、银行相关手续。包括此次起诉的工资表等相关财务资料。科荣线路板（深圳）有限公司并不欠张美丽任何钱款，本案张美丽起诉提交给法庭的相关证据，均是张美丽在科荣线路板（深圳）有限公司工作时接触的公司资料。另，张美丽在科荣线路板（深圳）有限公司工作期间，涉嫌侵吞、侵占公司财产，盗取公司财务资料。对此，科荣线路板（深圳）有限公司保留追究张美丽相关法律责任的权利。原审期间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张美丽系科荣线路板（深圳）有限公司职工，而上诉人郭以正系签订借款协议时及张美丽在科荣线路板（深圳）有限公司工作期间的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美丽诉讼请求涉及的款项用途是发放科荣线路板（深圳）有限公司职工的工资，给科荣线路板（深圳）有限公司交付电费，这些都是正常的职务行为。二、上诉人虽曾有向张美丽借款的意向，但实际上并无借款行为发生。2013年4月19日，因科荣线路板（深圳）有限公司资金周转困难，作为科荣线路板（深圳）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以正以及汤惠萍女士，曾向张美丽个人提出借款，但借款并无实际履行，张美丽没有实际出借款项的行为。至于其提交法庭的相关工资表等，均是其在科荣线路板（深圳）有限公司工作期间掌握的公司资料，并不能证明相关款项是其个人垫付支出的。三、退一步说，就算按照张美丽诉称的那样，涉及的款项是借款，那么，上诉人曾委托他人汇入张美丽个人账户的款项，汇款金额也足以抵消被答辩人诉状所称的2103726.52元。2013年5月2日到2013年6月17日期间，曾分8次委托他人向张美丽个人账户汇款共计人民币401.635万元。在2013年5月l3日到2013年10月18日期间，郭以正通过其在香港注册的科荣实业有限公司曾分四十二次委托他人代本公司向张美丽个人账户汇款共计人民币15112616元。以上累计向张美丽个人账户汇款金额为19128966元。对这巨额款项，足以抵消张美丽的所谓借款。原审以该款属于另外法律关系的判断，并无任何证据支持！因为该款项系本案上诉人郭以正委托他人付款到张美丽个人账户的，若是另外的法律关系，那么又是什么法律关系呢？四、上诉人依法提出反诉，并无不当，原审拒绝受理，于法无据。张美丽诉上诉人是债权债务纠纷，上诉人提出已经付款，并以此抵消张美丽的本诉，这本身就是对债权的抗辩。若按原判逻辑，在任何借款合同关系中借款人的还款岂不都成了另一种法律关系？至于反诉人付款数额超出张美丽的代科荣线路板（深圳）有限公司的付款数额，反诉人对此提出反诉的请求，也并无矛盾之处，原审法院理应合并受理。五、张美丽因在科荣线路板（深圳）有限公司工作期间，涉及职务侵占犯罪和故意销毁会计凭证、会计账薄、财务会计报表罪，公安机关已经立案且在侦查期间，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或者至少中止审理，而非匆忙下判。本案在一审审理期间，深圳市公安局宝安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经过初查后，2014年11月3日，编号为深公宝受案字（2014）0185号，以杨某、张美丽涉嫌职务侵占罪和涉嫌隐匿、故意销毁会计凭证、会计账薄、财务会计报表罪正式立案，进行侦查。张美丽以借款为由起诉，而张美丽在2013年期间本身科荣线路板（深圳）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负责科荣线路板（深圳）有限公司的财务，因此本案涉及的诸多证据，包括借款合同、张美丽个人账户和科荣线路板（深圳）有限公司账户的款项，相关财务资料的去向均涉及到犯罪事实，有待公安机关侦查。由于本案民事案件和刑事案件所涉及的法律事实和关系是相同的，依据“先刑事后民事”的司法原则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1998）7号第十一条之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综上，被上诉人张美丽同上诉人之间并无实际借款行为发生。张美丽诉状所称曾用个人账户代答辩人科荣线路板（深圳）有限公司付款，这些付款行为也是张美丽在科荣线路板（深圳）有限公司工作时的职务行为，且这些款项也已经由上诉人偿付张美丽。
被上诉人张美丽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其上诉状列举的上诉理由之间不符合逻辑。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科荣线路板（深圳）有限公司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观点。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被上诉人张美丽为证明上诉人郭以正、汤惠萍向其借款的事实，提交了郭以正、汤惠萍签名的《借据》以及经公证的《个人抵押借款合同》，足以证明上诉人郭以正、汤惠萍与被上诉人张美丽已经就借款200万元用于科荣线路板（深圳）有限公司的经营达成协议。同时，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张美丽代科荣线路板（深圳）有限公司支付款项共计2103726.52元，该款项数额与双方约定的借款数额相近，且《个人抵押借款合同》中注明“以实际借款数额和日期为准”，故被上诉人主张该款项即为依约向上诉人发放的借款，本院予以采信。上诉人主张《借据》中关于借款用途的手写内容系张美丽事后手写添加，并申请对该字迹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本院认为，关于借款的用途双方在《个人抵押借款合同》中做出了明确的约定，《借据》中手写内容的形成时间对查明案件事实并无实质性的影响，且上诉人一审期间未申请鉴定，二审提出申请超出举证期限，本院不予准许。上诉人虽否认与被上诉人存在借贷关系，但在被上诉人提交了充分证据的情况下，未能提交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支付款项的行为属职务行为，但上诉人作为公司员工并无义务以自己账户内的资金为公司代付款项，因此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另外，上诉人主张其向被上诉人张美丽个人账户汇入的款项远超过张美丽主张的借款金额，但因双方当事人对款项汇入的账户实际使用人及款项性质均存在争议，且金额亦与借款金额差异较大，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该款项与本案借款属同一法律关系，对其主张抵消涉案借款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张美丽存在职务侵占的刑事犯罪行为，本案应当中止审理或者移送公安机关，因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犯罪行为与本案的民间借贷纠纷存在关联性，故对其该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分别23630元，由上诉人郭以正、汤惠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飞
审 判 员 黄 国 辉
代理审判员 付 璐 奇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赖汉贞（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