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海终字第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浦航租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童志胜。
委托代理人：徐全忠。
委托代理人：刘雨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博大船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沈小根。
委托代理人：杨根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粤海航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谭小丹。
委托代理人：李凌。
委托代理人：楼红磊。
上诉人浦航租赁有限公司（原名大新华船舶租赁有限公司，于2013年2月6日变更企业名称为浦航租赁有限公司，以下均简称浦航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宁波博大船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大公司）、海南粤海航运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粤海公司）船舶建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3）甬海法商初字第5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3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浦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全忠、刘雨佳，被上诉人博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根飞，被上诉人粤海公司委托代理人李凌、楼红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经联系、磋商、准备，浦航公司于2010年12月就涉案船舶融资租赁立项并经董事会讨论通过。2011年1月26日，粤海公司、浦航公司在海南举行签约仪式，粤海公司董事长谭小丹、浦航公司时任董事长高传义及项目组成员、博大公司董事长沈小根及总经理江财国出席仪式。粤海公司、浦航公司同日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载明该合同签订地点为上海市浦东新区（合同第28条），联系人分别是徐海勇（浦航公司）、谭小丹（粤海公司）（合同第27条），合同适用中国法律并由上海海事法院管辖（合同第24条）；合同附件共8份（合同第26条），其一租赁船舶详单、其二租赁附表（列明各期租金数额）、其三租赁船舶接受书、其四租金支付通知书、其五租金调整通知书、其六终止租赁通知书、其七所有权转移证书（三-七均为无正文、未签署的格式文本）、其八船舶建造合同（无博大公司签署）。粤海公司、浦航公司同日签订“委托建造合同”，载明，鉴于粤海公司已与博大公司签订船舶建造合同，粤海公司、浦航公司拟就该合同项下的船舶进行融资租赁，浦航公司委托粤海公司与建造方签订船舶建造合同以购买建造上述船舶；合同签订地为上海市（合同第13条），适用中国法律由上海海事法院管辖（合同第9条），联系人分别是徐海勇（浦航公司）、谭小丹（粤海公司）（合同第12条）；委托购买价款及其支付（第3条）；合同附件3份（合同第11条），1、“船舶建造合同”（与“融资租赁合同”附八同），2、船舶清单，3、“船舶建造合同”价款支付清单。价款支付清单载明：2011年1月16日粤海公司支付给建造方4100万元，2011年4月10日浦航公司支付粤海公司2800万元（条件是，全套合同签署、手续费到帐、首期粤海公司支付船舶造价30%款项的凭证，船厂担保的合同签署）。2011年8月5日、12月20日，浦航公司根据造船合同的约定及船舶建造的进度分别支付给粤海公司2800万元，2012年6月18日船舶建造完毕达到交船条件，浦航公司再支付粤海公司1500万元。嗣后，粤海公司向浦航公司提交了经博大公司签署的船舶建造合同及以浦航公司为受益人的“保证合同”（两份合同均无时间落款），对粤海公司按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及时、足额支付租金提供保证。
2011年4月25日，博大公司及粤海公司签订“35000DWT双舷侧船建造合同”。涉案两份合同（粤海公司、浦航公司间融资租赁合同、委托建造合同所附之船舶建造合同及其后经博大公司签署的合同内容一致，可视为一份。4月25日合同为一份）基本内容相同，区别主要集中在几个方面：前者载重吨为35490DWT，后者为35000DWT；合同第二条“船舶价格”，前者为“该船建造价格为人民币14000万元”，后者为“甲（粤海公司）乙（博大公司）双方约定钢板采购均价按4900元／吨，该船建造价格为人民币11500万元，如超出约定采购均价，以双方确认采购均价结算”；合同第三条“付款方式”，前者为“1、本合同签订7个工作日，甲方（粤海公司）付给乙方（博大公司）定金人民币500万元；2、第一期：2011年1月16日，由甲方付给乙方30%（包括定金）计人民币4100万元；3、第二期：2011年4月10日，由甲方付给乙方20%计人民币2800万元；4、第三期：2011年8月5日，由甲方付给乙方20%计人民币2800万元；5、第四期：2011年12月20日，由甲方付给乙方20%计2800万元；6、最后一期于2012年6月18日，余款10%在交船时一次性付清”，后者为“1、本合同签订后，甲方（粤海公司）付给乙方（博大公司）定金人民币800万元；2、第一期：2011年7月10日，付给乙方人民币2000万元；3、第二期：2011年10月5日甲方付给乙方人民币2800万元；4、第三期：2012年2月20日甲方付给乙方人民币2800万元；5、第四期：余款在交船时一次性付清”；合同第四条“船舶建造期限”，前者为“本船开工时间约为2011年2月18日，船舶完工日期定为2012年6月18日±30天（已建造完毕，并取得船检证书）。总周期为16个月，如因本船技术设计原因造成无法正常开工的则可相应推迟期限…”，后者为“本船开工时间约为2011年7月18日，船舶完工日期定为2012年11月18日±30天（已建造完毕，并取得船检证书）。总周期为16个月，如因本船技术设计原因造成无法正常开工的则可相应推迟期限…”；合同第五条第三款，后者比前者内容更多；合同第六条，后者比前者内容更多、更具体；合同第九条第六款，前者约定的管辖法院为宁波海事法院，后者为“有管辖权的海事法院”；合同签署上，前者谭小丹作为粤海公司代表，后者张伟国作为代表。两份合同第八条“违约责任”均约定“合同签订甲方支付定金后，乙方不得将船转让给他人，否则除退还甲方已付款外还须按定金相同数额赔偿给甲方。若甲方反悔或违约，则乙方有权取消合同并没收定金”。
2011年3月22-24日间，粤海公司分批向博大公司支付造船款共计4100万元。博大公司称该款系粤海公司通过博大公司向第三人所借，到帐后又通过粤海公司还给该第三人。粤海公司对该款之来源、最终处理的主张矛盾且含混。2011年4月29日，粤海公司向博大公司支付船款800万元。博大公司自2011年3月起开始涉案船建的准备和履行：2011年3月1日，博大公司与宁波振鹤船业有限公司签订“35000DWT级散货船生产设计合同”，委托后者负责该船的生产设计，设计费为60万元等。2011年5月3日，博大公司与台州理工船舶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签订“船舶设计合同书”，委托后者负责涉案船舶的送审设计，费用为48万元，博大公司于2011年5月5日支付设计费15万元。2011年8月24日，博大公司与南通远通船务有限公司签订打磨工工程协议，约定以全船钢板、钢材实际吨位按110元／吨计打磨费用。2011年7月10日，博大公司与象山铭顺船舶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电焊建造工程合同、装配建造工程合同，分别按本船实际重量每吨483元（合同第6条）、每吨667元（另一合同第二.6项）计费；2011年8月25日，双方签订船舶涂装工程协议，约定费用总额为122万元。2011年5月17日、7月18日，博大公司与中飞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飞公司）签订钢板（材）购销合同三份（5月17日两份），定购各类钢板（材）共5088.777吨，博大公司称先后到货（至博大公司船厂）2226.413吨，博大公司于2011年5月19日支付部分钢板款700万元。2011年8月2日、9日，博大公司与宁波厚恒机械有限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各一份，定购不同规格的开平船板并到货，博大公司支付货款84074.24元。2011年7月14日，博大公司与宁波市云田钢材贸易有限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定购球扁钢2.962吨（17149.98元）到货，支付款项27311.58元。2011年7月9日，博大公司向宁波市镇海迈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定购角钢2.848吨（13812.8元）到货，支付相应货款。2011年8月29日，博大公司与美隆油漆（青岛）有限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定购各类油漆，部分到货后因停止造船而退回部分。2011年7月12日，涉案船建通过船级社开工前检查，船舶建造中博大公司及船东方对钢板、焊接等依时向船级社报检至2011年9月5日。博大公司称，2011年7月12日前进行船舶分段制作，船级社检验准许开工后进行分段拼接，由于粤海公司、浦航公司迟迟未付后续船款而于2011年9月5日停建，但做了一些辅助处理工作。经博大公司多次催讨，2011年10月19日，浦航公司致函博大公司，称其近期将发放船建进度款2000万元，已启动支付审批流程，预计2011年11月上旬发放至粤海公司在农行象山县支行帐户。2012年1月4日，浦航公司电邮博大公司及粤海公司内附其落款为2011年12月29日的‘进度款发放的安排’，内称“受宏观环境影响，目前造船进度出现一定滞后，同时，我司进度款支付也发生了部分与合同约定不一致的情况。为…，我司现将资金安排进度向各方明确如下：2012年2月15日发放1200万元，同时确定下一期进度款支付的时间和金额；2012年2-8月期间，我司完成合计7600万元的进度款发放，同时在交船时发放最后一期进度款1400万元…”。2012年2月17日，浦航公司致邮博大公司及粤海公司并附‘情况说明’，内称“根据相关合同及2011年底双方协商的意见，我司将在近期发放部分造船进度款，现正积极安排资金，计划在本月底实现下款”。关于粤海公司、浦航公司间的款项往来，浦航公司称收到粤海公司在融资租赁合同下的500万元手续费，粤海公司2011年3月24日以在低价位购入全船钢板为由申请提前放款，浦航公司向粤海公司支付800万元。
因造船款久未到位，博大公司于2012年6月14日致函粤海公司，内称“根据合同（2011年4月25日）约定，你司应于2011年5月1日前支付定金800万元，2011年7月10日前支付2000万元，2011年10月5日、2012年2月20日各支付2800万元，余款交船时一次性付清。在实际履行中，你司除在2011年4月29日支付定金800万元外，其他7600万元居然至今未付！由于你司过分拖延，船舶建造不得不停滞。我司已多次直接或通过律师函要求你司及时履行付款义务，但始终未获你司积极响应。我司已为此付出巨大努力，蒙受惨重损失（仅对钢板供应商的违约就将付出千万元的代价）！我司仍然希望合同能够继续履行。因此，要求你司于2012年6月19日前将你司应付的7600万元造船款付入我司帐户。如届时我司仍未获付款，则将按照合同约定，启动解约程序，解除合同。合同解除时，除没收你司支付的800万元定金外，还将追究你司的违约责任，要求你司赔偿损失”。2012年6月14日，中飞公司向博大公司发出“撤销合同确定单”，详尽列出中飞公司各项损失及违约索赔。2012年7月3日，博大公司致函粤海公司解除合同，内述，“6月14日函件经查询已由你司签收。双方法定代表人及律师于6月19日就此于宁波会谈，应你司要求，我司允诺将付款期限推迟至6月30日。但至今未收到分文造船款。现通知你司立即解除双方于2011年4月25日签订的造船合同。本合同自本通知到达你司时即告解除。合同解除后，你司支付的800万元定金予以没收。我司（包括钢板供应商中飞公司）的索赔清单及有关证据材料已经传递给你司。我司要求你司在2012年7月13日前派员前来我司商谈赔偿事宜；如你司拒绝商谈或在7月20日前仍不能达成协议，则我司将向宁波海事法院起诉”。2012年10月26日，博大公司向粤海公司发律师函并抄致浦航公司、中飞公司，内述签约及履行情况，并述“为破解僵局，双方曾于2012年6月19日在宁波举行会谈，中飞公司也参加了会谈。会谈中，你司明确表示因当前船舶市场低迷，故你司准备弃船，但同时表示将在当月底前商请浦航公司给出一揽子解决方案（包括赔偿）。但你司再度失信。无奈，我司7月3日发函解除合同。你司虽曾委派评估人员前来我司和中飞，就两公司提交的索赔清单进行核实，对损失进行评估。但直至本函发出时，你司对我司提出的索赔方案（含中飞公司的损失）始终没有做出明确答复。现正告你司：要求你司于2012年10月31日前先行向我司支付1000万元赔偿款，同时提交你司最终确定的赔偿方案。如你司仍无积极响应，则立即对你司提出诉讼”。2012年6月后，博大公司、粤海公司、中飞公司就造船合同解除、赔偿等进行过联系、磋商，粤海公司曾委托他人就船建现况进行勘查、对相关方损失进行评估。期间，浦航公司亦曾派员参与联系、磋商。但各方就赔偿问题最终未达成协议，
博大公司遂于2012年11月29日以粤海公司为被告诉至原审法院，粤海公司于2013年1月15日以其系受托建造涉案船舶为由，申请追加浦航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对于责任主体的确定，博大公司在原审中一直主张由粤海公司承担责任，并主张追加浦航公司为共同被告系法院行为，但在最后一次庭审及听证中，博大公司主张粤海公司、浦航公司共同承担责任，其理由：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粤海公司应承担责任；从委托代理的角度，粤海公司受托与博大公司订立合同，应由委托人浦航公司承担责任；博大公司在与粤海公司订约时仅知悉粤海公司、浦航公司之间的船舶融资租赁关系，无从得知二者之间的船舶委托建造关系，涉案船舶为粤海公司所订，粤海公司、浦航公司间的融资租赁关系使委托建造有别于一般委托关系，故粤海公司、浦航公司均应承担责任。博大公司在诉讼中多次变更其诉讼请求，最终于2013年8月2日确定为，请求判令：1、粤海公司、浦航公司赔偿博大公司各项损失共计39104556.69元［其中包括，博大公司自身损失18870374.02元（已付钢板款7115037.02元，各项施工费用、场地费、商务费等5582237元，已建船舶部分的合理利润6173100元）；博大公司应支付、赔偿钢板供应商中飞公司损失共计20234182.67元］；2、全额没收定金；3、博大公司对涉案船建分段及余材享有留置权。
粤海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粤海公司系受浦航公司委托与博大公司签订造船合同，故涉案船舶建造的定作人系浦航公司，粤海公司主体不适格，并申请追加浦航公司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粤海公司在行使整个委托事项中无过错，已将浦航公司给付的所有款项交付博大公司，延期付款的主体是浦航公司而非粤海公司；博大公司损失的证据不足；博大公司同时没收定金并追偿全部损失，无法律依据。
浦航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博大公司称其不知粤海公司、浦航公司之间的委托建造合同关系，且涉案合同系博大公司与粤海公司签订，故该合同不能直接约束浦航公司；在粤海公司披露其与浦航公司之间关系的情况下，博大公司应在粤海公司、浦航公司之中择一诉讼，因博大公司在首次庭审中坚持粤海公司承担责任，故本案浦航公司非适格主体；博大公司损失证据不足，特别是中飞公司损失部分无博大公司已支付之凭据；博大公司与粤海公司在船舶建造中存在共同欺诈行为，博大公司应自承合同项下的责任和义务。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各方争执的核心问题有二，一是本案的责任主体；二是博大公司损失的范围及数额。
关于责任主体。本案有两份船舶建造合同，一份是作为粤海公司、浦航公司间融资租赁合同及委托建造合同附件存在的船舶建造合同（以下简称合同A），一份是博大公司与粤海公司2011年4月25日签订的合同（以下简称合同B）。根据本案相关事实及证据，合同A约定船舶完工时间为2012年6月18日±30天，而浦航公司2011年10月19日致博大公司函称据融资租赁合同及其相关合同其“应于近期发放该船进度款2000万元”，2012年1月4日致邮粤海公司及博大公司对2012年8月前船建进度款进行安排，结合浦航公司在船建中直接联系博大公司之相关事实（博大公司同时还是粤海公司向浦航公司支付租金的保证人），有理由相信最迟至2011年10月19日，浦航公司知晓合同B之存在并认可该合同的执行，而博大公司亦应知晓粤海公司、浦航公司间的委托建造关系（浦航公司通过粤海公司要支付涉案船款）。至于粤海公司、浦航公司间关于船款支付的安排（委托建造合同中约定粤海公司支付4100万元及其他条件成就后，浦航公司再按期付款）实际有无调整和变更（如有无及何时取消粤海公司先付款之约定及数额调整），据本案现有证据及事实尚不能得出确定结论，且亦与本案处理无直接关系。鉴于合同B的实际履行、各方均知晓两份合同及粤海公司、浦航公司间融资租赁合同及委托建造合同的存在、粤海公司支付了800万元的造船定金、浦航公司直接向博大公司承诺支付船舶进度款，应当认定粤海公司、浦航公司实际均为涉案船建的委托方，粤海公司提出的其受托与博大公司签订造船合同而不承担责任的抗辩，证据与理由均不充分，不予支持。博大公司因粤海公司、浦航公司未及时支付船建进度款于2012年7月3日发函通知解除合同，各方当事人及相关方自2012年6月起就博大公司解除合同后的损失进行磋商未果，应认定涉案船舶建造合同自2012年7月即已实际解除。
关于博大公司损失的范围及数额。对博大公司主张的损失，粤海公司、浦航公司对中飞公司的损失（包括博大公司应支付的钢板款、违约金、钢板处跌价及处理费用等）提出异议指出，博大公司所购全部钢板是否用于或拟用于涉案船建不明，博大公司诉称该部分损失尚未最终确定并由博大公司支付。原审法院认为，粤海公司、浦航公司该项抗辩，部分合法有理，应予采纳，在审理中明确限定博大公司的直接损失以到场用于涉案船建的材料及船建状态为限，并以此为本案司法鉴定的基础，博大公司主张的其他损失可在确定后另行起诉。经鉴定，涉案船舶已建5个分段并制造了双层底其他分段的一些结构件，钢材合理利用率92%，已建分段（含未拼接散件）实际用料总重为987.742吨，已加工的球扁钢重量为141.585吨；每吨钢材辅材约880元（不含利润），涉案已建分段（含未拼接散件）共需辅材约869212元；分段油漆涂装费用（包括油漆材料、喷砂费用、油漆涂装人工费）共计116400元（含利润）；数控切割加工费用200元／吨（不含利润）计197548元；焊后打磨费用100元／吨（不含利润）计98774元；装配电焊费用1050元／吨（含利润）计1037129元；槽型横舱壁车间成型加工费用300元／吨（不含利润）计44310元；钢板铣边费用200元／吨（不含利润），因博大公司主张的铣边板重量（232吨）与实地计重（62.021吨）不符而无法确定，对该费用不作实际计算；球扁钢加工费用140元／吨（不含利润）计19822元；各类机械、工具等辅助用工具使用费5000元／月（不含利润），合理使用时间为9.5月计47500元；合理船台费用12万元／月、分段制作场地费用4.5万元／月（以上价格已含利润）。分段制作场地费用38.25万元，船台使用费60万元，其中分段制作场地费用只计至2012年3月底；以上分类价格均未考虑船厂管理人员成本。一审庭审中，鉴定人员称2011、2012年度造船利润约为5%，类似涉案大型船舶的技术、管理人员至少需6人（可同时监管2艘），每人工资12000-15000元／月。如无船建，上述人员工资可减少30%-40%；2011年度钢板平均价约为4500元／吨。原审法院据鉴定意见及2011年船建市场情况，对鉴定结论中未含利润的项目一律酌定5%的利润。鉴于本案司法鉴定对利润部分已有涉及、本案船建的实际状况，对博大公司提出的利润鉴定申请不予准许；铣边钢板重量，博大公司主张证据不足，原审法院确定以场地鉴定为准确定为62.021吨，并认定其拟为涉案船建使用；涉案船建技术、管理人员工资，参考鉴定意见，酌定为36000元／月（12000元／人／月×6人×50%。考虑到可负责2艘船建的可能），时间自2011年7月（船建开工，同时考虑到前期准备）至2012年3月计9个月，共计324000元；钢板均价，参照鉴定意见、粤海公司2011年3月24日向浦航公司所发提前放款申请书中之内容，特别是博大公司与中飞公司的合同，并考虑到运输等因素，酌定涉案船建所用各类钢板（材）均价为5520元／吨（到场地、含税、含预处理价）；鉴于涉案船建状况，博大公司主张的已支付的图纸设计费15万元、施工设计费10万元予以认定；场地费自2012年3月底船建停止后，因博大公司未主张并证明该场地为造它船所必需，且如必需博大公司应有相应的减损行为，故其性质已变为一般的存物用地而非场地制作，其价格酌定为2万元／月。综上，博大公司涉案船建（以停工时的状况为准）所用的各类材料（钢材其他辅料等）费用（7817726元）、各类加工制作费用及相关机械、工具使用费用（1592530元）（油漆、数控切割、焊后打磨、装配电焊等）、船台费60万元、制作场地使用费80.25万元（计至2013年12月底，其中2012年3月底前按4.5万元／月计38.25万元，其后按2万元／月计42万元）、技术管理人员工资（324000元）、已支付图纸费及施工设计费（25万元）及相关利润等共计11386756元。
原审法院认为，各方当事人间的船舶建造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法履行。博大公司因粤海公司、浦航公司迟迟未付船建进度款于2012年7月解除合同，诉请粤海公司、浦航公司赔偿其损失，合法有理，予以支持。博大公司诉请的各项损失中，因其对钢板供应商（如中飞公司）等应支付的款项、责任等尚未最终确定并支付，故仅就涉案船建部分博大公司的相关支出、费用及有关利润等11386756元予以支持，博大公司诉请的其他损失可在相关条件成就后另行起诉。应当指出的是，原审法院在本案审理中多次要求各方当事人、特别是粤海公司、浦航公司对涉案船建分段（含未拼接散件）及余材及时进行处理，但至今未果，粤海公司、浦航公司应继续支付场地占有费至实际处理之日。粤海公司在船舶建造合同（2011年4月25日）签订后已依约支付了800万元定金、涉案船舶也已开工兴建，博大公司主张在粤海公司、浦航公司赔偿其全部损失外另行没收该定金，与双方合同第8条约定的意旨相悖，故博大公司该项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该款应在粤海公司、浦航公司赔偿款中予以扣除。粤海公司、浦航公司据该条规定主张其赔偿责任应限于800万元定金，同理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粤海公司、浦航公司以博大公司一次性购买船建钢材而主张博大公司有违减损义务，即使不论“后见之明”的合理性，从鼓励合同履行的原则出发，该主张也显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博大公司诉请，部分合法有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三）、（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1月13日作出判决：一、粤海公司、浦航公司赔偿博大公司涉案船建相关支出、费用、利润等共计3386756元（已扣除定金800万元，场地占用费计至2013年底），并应支付20000元／月的场地占用费自2014年1月1日起至所造分段及余材处理完毕之日。博大公司对上述已造分段及余材（以本案司法鉴定为准）享有留置权。二、驳回博大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应付款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8073元，由博大公司负担210446元，由粤海公司、浦航公司负担27627元；本案鉴定费18万元由粤海公司、浦航公司负担。
上诉人浦航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粤海公司、浦航公司实际均为涉案船建的委托方”，从而判决两公司承担共同赔偿责任错误。（一）原审法院已经明确认定本案存在两份船舶建造合同，分别是合同A和合同B，合同B即本案合同，原审法院得出上诉人知晓合同B存在并认可该合同的执行的结论，但其结论没有事实依据。浦航公司是按照合同A履行合同，所以浦航公司自始不清楚合同B之存在。（二）原审法院对浦航公司与粤海公司之间的委托建造合同关系采取回避态度，没有正确适用法律，从而导致认定责任主体错误。首先，博大公司自认并不知晓粤海公司与浦航公司之间的委托建造合同关系，并且在粤海公司披露委托关系后，博大公司已经选择了粤海公司作为责任人，浦航公司无需承担责任。其次，粤海公司在未得到浦航公司授权情况下，擅自修改《船舶建造合同》的主要条款，属于越权代理，应自行承担更改后的《船舶建造合同》项下的义务和责任。二、在保留上述意见的前提下，即使博大公司向浦航公司主张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规定，浦航公司依法有权向博大公司主张浦航公司对粤海公司的抗辩，博大公司与粤海公司在船舶价格等方面串通欺诈，粤海公司在支付第一期造船款上存在欺诈行为。三、原审法院认定的损失数额不合理。（一）博大公司负有合理减损的义务，应当自行承担额外的场地占用费，并且博大公司的实际损失应当直接扣除残值部分。（二）钢材单价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以及市场价格予以认定，原审法院的认定不合理。（三）原审法院认定的船台费和人员成本不合理。（四）原审法院对鉴定结论中未含有利润的项目一律酌定5％的利润没有依据。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浦航公司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博大公司答辩称：一、浦航公司明知合同B的存在。合同A规定的定金是500万元，第二期是2800万元，合同B定金是800万元，第一期是2000万元。而浦航公司在支付了800万元以后，向博大公司承诺直接支付2000万元，与合同B的约定相符，可以证明浦航公司明知合同B的存在。二、原审法院认定两份合同就是一份合同。三方当事人都知道而且按照合同B在实际履行。由于浦航公司明知合同B的存在并按照该合同履行或者计划履行，涉案船舶建造也是浦航公司委托的，所有权就是浦航公司的。浦航公司知道涉案船舶是博大公司建造的，因此，原审法院以粤海公司的申请追加浦航公司为共同被告并无不当，浦航公司理应承担责任。请求驳回浦航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粤海公司答辩称：一、关于责任主体的问题。粤海公司同样认为原审法院对浦航公司和粤海公司之间的委托关系采取回避态度，但对浦航公司关于责任主体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予认可，主要基于如下几点原因：（一）粤海公司与博大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欺诈或者隐瞒。涉案船舶为浦航公司委托粤海公司建造的船舶，浦航公司与粤海公司之间《委托建造合同》第2.3条和第3.1条，《融资租赁合同》第3.2款和4.1款，赋予粤海公司对材料、型号、设备、交船期…支付方式等享有全部的决定权。合同A与合同B中的船舶描述除载重吨合同A为35490DWT，合同B为35000DWT外，船舶的主要参数完全相同，建造依据均为台州理工船舶工程设计有限公司提供的设计图纸。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粤海公司自行购买主机等设备，该款项由粤海公司承担，因此与船厂的建造价款相应作调整。委托建造合同或者融资租赁合同对4100万元的款项来源并没有限制性规定，粤海公司向第三方借款并不构成违约。（二）上诉人知晓B合同之存在并认可该合同的执行。从浦航公司支付定金800万元以及后续的支付函件可以证明浦航公司知晓B合同的存在，并认可该合同的执行。（三）博大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就知道浦航公司和粤海公司之间的代理关系，故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而非第四百零三条。在涉案合同签署前，博大公司签署过《保证合同》，保证浦航公司作为融资租赁合同出租方的权利，博大公司也参加了浦航公司与粤海公司之间的《委托建造合同》和《融资租赁合同》的签署仪式，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浦航公司也多次向博大公司说明付款事项和承诺安排支付款项。（四）本案船舶建造合同被解除的直接原因是浦航公司未能支付造船款引起的，其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二、关于损失问题。同意浦航公司的意见。请求驳回浦航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浦航公司的上诉和博大公司、粤海公司的答辩，本院确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浦航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二、原审对博大公司的损失认定是否正确。针对争议焦点，本院分析如下：
一、浦航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本案赔偿责任
浦航公司上诉认为，博大公司并不知晓粤海公司与浦航公司之间的委托建造合同关系并且选择了粤海公司作为责任主体，同时博大公司与粤海公司之间存在共同欺诈行为，浦航公司对于合同B的签订并不知情，不应受合同B的约束，故浦航公司不应承担责任。本院认为，首先，结合现有证据和事实，博大公司对于浦航公司与粤海公司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及委托建造合同关系均明知，理由是：浦航公司与粤海公司于2011年1月26日同日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及《委托建造合同》，博大公司法定代表人沈小根也参加了签约仪式，并且博大公司在嗣后向浦航公司提交了经博大公司签署的《船舶建造合同》及以浦航公司为受益人的《保证合同》，对粤海公司按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及时、足额支付租金提供保证，以上事实足以证明博大公司对于浦航公司与粤海公司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关系知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因此，博大公司对于本应由出租人浦航公司与其签订船舶建造合同而实际由粤海公司的名义与其签订船舶建造合同应当也明知。博大公司在原审追加浦航公司为共同被告后，已经变更了诉讼请求，主张浦航公司和粤海公司共同承担责任，故浦航公司关于博大公司并不知晓粤海公司与浦航公司之间的委托建造合同关系并且选择了粤海公司作为责任主体的理由不能成立。
其次，浦航公司委托粤海公司与博大公司签订船舶建造合同，在作为融资租赁合同和委托建造合同的附件合同A签订后，粤海公司与博大公司又于2011年4月25日签订了合同B。从合同A和合同B的约定内容来看，船舶主要参数并未变更，船舶载重吨从合同A的35490DWT变更为合同B的35000DWT，而浦航公司在2011年10月19日致函博大公司的函件以及2012年1月4日、2012年2月17日致博大公司和粤海公司的邮件中，均明确“根据浦航公司与粤海公司签订的一艘35000DWT散货船融资租赁及其相关合同”，可见，浦航公司至少在此时已知晓合同B的存在并以此为履行依据；关于船舶的开工日期，合同A约定船舶开工时间约为2011年2月18日，船舶完工日期定为2012年6月18日±30天，而合同B约定船舶开工时间约为2011年7月18日，船舶完工日期定为2012年11月18日±30天，从实际履行情况来看，涉案船建于2011年7月12日通过船级社开工前检查，也与合同B的约定开工时间较为吻合；从款项支付条款来看，合同A中约定了定金500万元，第一期款项4100万元，第二期款项为2800万元，合同B约定了定金800万元，第二期款项为2000万元，而根据实际履行情况来看，浦航公司已支付800万元定金，并于2011年10月19日致函博大公司称“应于近期发放该船进度款2000万元并已进入审批流程”，可见各方当事人在合同B签订后均是按照合同B实际履行款项支付事宜。至于合同A约定的4100万元，各方均确认系由粤海公司负责安排款项支付及相应凭证，并不属于粤海公司向浦航公司融资部分款项，其款项来源并不影响合同的履行，与本案合同的解除也无关联性。综上，浦航公司作为涉案船舶建造合同的实际委托方，未履行向博大公司按期支付造船款的义务，导致涉案合同被解除，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其关于博大公司和粤海公司存在欺诈行为，其并不知晓合同B的抗辩均不能成立。
原审对博大公司的损失认定是否正确
浦航公司上诉认为原审对博大公司的损失认定存在错误，本院具体分析如下：（一）关于场地占用费应由谁负担及是否应当扣除残值的问题。本案系船舶建造合同，从合同约定来看，本案合同的性质应属于承揽合同，浦航公司与粤海公司未按期支付船舶建造款导致合同解除后，船舶已造分段及余材的所有权应归浦航公司及粤海公司所有，浦航公司和粤海公司应及时处理，博大公司亦负有妥善保管的义务。原审法院已考虑到博大公司负有减损义务，将2012年3月底船建停止后的场地占用费酌定减为每月2万元，该费用理应由浦航公司和粤海公司承担。（二）关于钢材单价的认定问题。合同B约定钢板采购均价按4900元／吨计算，并约定如超出约定采购均价，以双方确认采购均价结算。现由于双方纠纷成诉，并未对采购均价进行重新确认，原审法院根据原审鉴定意见，结合粤海公司于2011年3月24日向浦航公司所发提前放款申请书中对钢价的陈述，特别是博大公司与中飞公司的合同，酌定涉案船建所用各类钢板均价为5520元／吨，并无不当。（三）船台费和人员成本问题。浦航公司上诉认为，船台费和人员成本均应按照两个月计算。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审认定船台费12万元／月，按5个月计算共计60万元，系根据原审鉴定结论第11项确定，并无不当。至于人员成本，根据一审庭审中鉴定人员的陈述酌定36000元／月，时间自船舶开工时即2011年7月至船建停止时即2012年3月，共计9个月，并无明显不当，属于原审自由裁量权的范围。浦航公司的上诉理由也无其他证据证明，故不予支持。（四）对未含有利润的项目一律酌定5％利润是否合理。本案船舶建造合同对于未含利润项目的计算并未作出约定，而根据鉴定人员陈述，2011、2012年度造船利润约为5%，故原审法院对鉴定结论中未含利润项目一律酌定5%的利润，亦属于自由裁量权的范围，并无明显不当。综上，原审法院对博大公司的各项损失认定合理，浦航公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涉案船舶建造合同虽然由博大公司与粤海公司签订，但粤海公司系受浦航公司委托，并且与浦航公司之间存在融资租赁合同关系，相应的船舶建造款系由浦航公司提供，浦航公司也实际参与了涉案船舶建造合同的履行，故涉案船舶建造合同在博大公司与浦航公司、粤海公司间均具有约束力，各方均应按约履行。现由于浦航公司、粤海公司未按约支付船舶建造进度款，涉案船舶建造合同已解除，浦航公司、粤海公司应赔偿博大公司的相应损失。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627元，由上诉人浦航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审 判 长 王健芳
代理审判员 张碧青
代理审判员 孙伊涵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游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