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07民终5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白文仓，男，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炳权，甘肃雪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吉贤，男，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丽萍，女，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永进，甘州区长安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白文仓因与被上诉人张吉贤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2016）甘0702民初1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白文仓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炳权、被上诉人张吉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丽萍、郭永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白文仓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将本案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第二轮土地承包时，村委会组织本社10名代表进行土地的全面丈量，丈量后的土地由五人小组为发包方进行核实登记入册。经过再三商量，上诉人同意用自己的0.5亩地换被上诉人的0.5亩地，上诉人的其他耕地使用权未发生过变更。2、被上诉人张吉贤利用职务之便，在五人小组的其他四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将上诉人的1.31亩耕地写入被上诉人自己的土地承包证内，该登记行为程序违法，其登记行为无效。3、被上诉人侵占上诉人的承包地1.81亩事实清楚，应将上述承包地予以返还，并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24890元。
被上诉人张吉贤辩称，1、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范畴，原审法院应当不予受理，本案所涉及的1.81亩土地，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在1996年互换所得，二轮土地承包证发放后，上诉人并没有提出异议，也没有向政府机关反映被上诉人侵占土地的行为。二轮土地承包完成后，被上诉人已经合法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如果上诉人对土地的发包有异议，应当向政府相关部门提出异议或提起行政诉讼，在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未被撤销之前，被上诉人依然是合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所有者，若确认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无效，不利于今后土地发包，更是否认了整个二轮土地承包的结果。2、被上诉人不存在恶意侵占上诉人土地的行为，因为当时上诉人家中无劳动力，才口头协议将土地进行更换，换地后，各自耕种多年，上诉人并未向政府反映或提出异议。3、土地二轮承包时，上诉人一直在家，并未外出打工，被上诉人取得承包地，不需要经任何人同意。若上诉人认为土地承包经营权有问题，应起诉村委会或土地承包经营权颁发机关，不应当直接起诉被上诉人。土地二轮承包时，上诉人家人少地多，被上诉人家人多地少，村委会根据家庭人口调整土地是正当的做法，也无需征得其他村民的同意，不存在非法发包土地的行为。
白文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张吉贤返还原告土地1.31亩；2、被告张吉贤赔偿原告19年的经济损失费共计17423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张吉贤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均系甘州区乌江镇平原村二社村民，两家部分耕地相连。1996年，原、被告曾口头协商，进行了部分耕地互换，原告主张当时用各自的0.5亩耕地进行互换，二轮承包时，被告又将原属于原告承包的另外的1.31亩登记在了被告名下，被告主张当时原告用1.81亩耕地换了被告的0.6亩耕地，各说不一。本案中，原、被告争议的1.31亩耕地在农村土地第一轮承包时登记在原告名下，承包经营权当时属于原告。1998年，在第二轮承包时，该耕地登记在被告名下，现该耕地登记在被告持有的承包经营权证书上,备注在“条田4.3亩”中，承包经营权属于被告所有，一直由被告耕种。
一审法院另查明，1998年二轮承包时，经原、被告所在的甘州区（原张掖市）乌江镇平原村委会组织，被告及时任社长杨生华，农户张治伟、李春保、赵增有五个人参与了丈量土地，被告参与了土地登记，并参与填写部分农户的承包经营权证书，其他四人未参与登记，并对原、被告争议的1.31亩耕地如何登记在被告名下不知情。其中，被告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系被告本人书写登记。
一审法院再查明，原、被告之间争议纠纷，经原、被告所在的镇、村、社多次协调处理，因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未达成协议。甘州区乌江镇司法所于2015年12月17日出具了未能协调的说明一份。2016年1月6日，原、被告所在的平原村委会出具内容为“兹有我村二社白文仓与张吉贤土地纠纷一块地1.81亩。西至大渠，南靠沟沿，北靠赵增宝地块，东靠赵克祥地块，此地在二轮承包地前产权属于白文仓所有”的证明一份。2016年3月29日，该村委会出具内容为“兹有我村二社白文仓在条田地上的1.81亩，在二轮承包前1995年已退给本社张吉贤耕种，至今已20年，在二轮发证时登记在张吉贤名下（白文仓1.81亩-张吉贤6分换地）1.21亩”的证明一份。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需解决以下几个问题：一、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的管辖范围。对此，原告认为：一、本案不存在权属发生争议的情况，土地部门已经对土地的权属作出了认定，所以即便原告要求土地部门确权，土地部门也不会受理。二、被告的土地权属及土地承包证上面记载的1.31亩土地登记程序不合法，土地来源不合法。三、原告的诉讼请求中要求被告承担原告19年的经济损失不属于土地争议的范围，而是属于人民法院的管辖范围。被告认为：一、要求被告返还土地，原、被告争议的土地记载在被告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上面，法院应该驳回其诉讼请求。二、原告认为1.31亩土地程序不合法、来源不合法，更是认为对土地权属有争议，不应属于人民法院的管辖范围，应驳回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土地，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剥夺和非法限制农村集体组织成员承包土地的权利。土地承包经营权是物权，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农民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合法有效凭证。尽管庭审中，原、被告一致认可原告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期间确实享有对该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但在二轮承包时，该土地已由发包方平原村委会在一轮承包到期后收回并重新发包给了被告。就农村土地承包而言，虽然二轮承包是依据当时的政策在一轮承包基础上的延包，但作为一项用益物权，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创设应当具备法定形式。现双方争议的土地在二轮承包时已经发包给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被告，且被告已耕种十几年，应当认定被告已实际取得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权属明确，原告并未依法取得相应承包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的争议是指因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权属不明发生的争议。即在无法确定所有权和使用权归谁所有或者谁享有使用权的情况下，对于这种争议，则应当首先由当地人民政府作出处理决定。争议双方的当事人如果对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才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这种诉讼在性质上属于行政诉讼，而且是一种将行政复议作为前置的诉讼程序，而非民事诉讼。本案中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权属明确，因而不属于土地使用权纠纷。本案被告持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对承包土地享有合法使用权，权属明确。原告现以其承包的土地被被告侵犯，要求被告返还承包经营的土地，系因土地承包经营权发生的纠纷，原、被告系平等民事主体。因此，原告起诉认为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被侵犯，应属民事诉讼受案范围的理由是成立的。当事人在此情况下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二、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对此，原告认为：一、根据乌江镇司法所出具的证明，在2015年12月17日之前，原、被告双方处于纷争的状态，按照法律的规定，直至2015年12月17日之前原告诉讼时效是中断的；二、在二轮开始的时间是1996年，承包证书发放的记载时间是1998年7月1日，20年的诉讼时效应该从1998年7月1日开始计算而不是从1996年开始计算。另外，土地承包证书在填写后没有及时发放给原告，所以导致即便原告知道自己的土地由他人耕种，导致原告无法向他人主张自己的权利。原告自己手中没有土地承包证书，不知道自己的土地有多少亩、四至界限在哪，村社在处理此事时也是以此理由拒绝处理，在这之后，原告一直寻找自己的土地证书，但村社均推诿。直至2012年11月，原告才从自己社村民赵吉海家中找到自己的土地经营权证书，才领取了证书，之后原告拿着土地证继续找司法所、村委会要求处理，直至2015年12月17日，镇司法所才出具了调解未果的证明。综上，长达19年的时间里，原告一直在找相关部门处理土地争议。三、原告无法证明被告没有土地证书，被告是在2012年领取的土地证书，举证责任不在原告。被告认为：原告出示的司法所证明只能证明原、被告之间有土地纠纷及经司法所调解的事实，不能证明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权利人知道或应该知道开始计算诉讼时效。二轮承包开始后，土地一直由被告耕种，且土地属于不动产，土地每年都会耕种，从1998年最迟2000年后，原告的诉讼时效已经经过，该证明不能证明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况，根据法律规定，原告的诉讼时效已经超过，不存在中断的情况。村社是否及时给原告发放土地证书都不影响原告权利的行使。在长达20年的时间内，原告不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损害、也不知道自己的土地有多少不合情理。举证责任的问题不是本案的重点，村社是否给原告发放土地证书是村社与原告的事情，与被告无关，被告不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无论原告的理由是否充分，诉讼请求是否成立，原告一直在主张权利，诉讼时效处于不断中断状态，被告的上述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采信。三、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土地1.31亩，并赔偿经济损失的理由是否成立。一审法院认为：土地承包经营权是物权，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农民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合法有效凭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生效后，国家依法确认承包方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法律凭证，所以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具有对外公示效力。原告主张被告的土地承包经营证书的程序、来源不合法，认为发包方应该与承包方直接签的承包合同，不能在没有承包合同的情况下直接将土地承包给承包人。农村土地承包，应该经过集体决定，本案中原、被告争议的土地，如果是原告退给被告的，应该由相应的证据材料，然后再由村委会发包。原告在诉状中称自己没有签字同意，村社就将1.31亩土地承包给被告。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是行政机关发放的证书，并确认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行政机关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既然是对持证人的权利确认，必然产生物权的公示、公信效应。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取得和变动，虽不以登记为生效要件，但其一经登记，即具有对抗的法律效果。本案中，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土地，即是认为被告侵害了其土地承包经营权。根据原告持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双方争议的土地明确登记在被告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中，原告对此也予以认可，故该1.31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属于被告所有。本案被告持有的承包经营权证书确系被告个人书写，但该证书系行政机关颁发，加盖了原张掖市乌江镇农业承包合同管理委员会、原张掖市乌江镇平原村民委员会公章，被告填证书并非个人行为。故原告提出的上述理由是对行政机关确权的程序、合法性提出的异议，原告可依据行政法律法规的规定向行政机关提出异议，该证的颁发是行政机关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此案作为民事案件不应考查证书的合法性，故对原告的上述理由，应不予支持。对于原告提供的村民个人书写的证明，虽欠缺民事诉讼证据的效力，但内容与原、被告陈述均一致，即该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在农村第二轮土地承包前确属原告所有，五人小组是否参与登记承包经营权证书，并不能证明该1.31亩耕地现在的承包经营权属于原告所有。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二份，证明了该1.31亩耕地的承包经营权在第一轮农村土地承包时属于原告所有，第二轮承包时属于被告所有，至于原、被告是否换地、如何换地，并不能对抗被告持有的承包经营权证书。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一条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白文仓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6元，由原告白文仓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白文仓在二审中新增加的诉讼请求，经本院调解无效，白文仓可另行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向承包方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等证书，并登记造册，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白文仓与张吉贤提交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为各自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确权凭证。白文仓与张吉贤均认可涉案土地在一轮土地承包时被登记在白文仓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上，二轮土地承包时被登记在了张吉贤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上，因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是有权机关颁发的具有公信力的确权证书，在该证书未被依法撤销重新确权前，白文仓要求张吉贤返还涉案土地并赔偿经济损失，于法无据。综上所述，白文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6元，由上诉人白文仓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曙光
审 判 员 陈 芳
代理审判员 梁晶晶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梦娇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