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28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爱普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乐平。
法定代表人马世英，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耀威，广东枫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志坚，男，汉族，住广东省阳山县，公民身份号码×××5977。
委托代理人曾源，广东信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负责人彭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负责人邬曼华。
委托代理人谢洁青，女，汉族，××年××月××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李筱欣，女，汉族，××年××月××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小沛，男，汉族，住广东省阳山县，公民身份号码×××5935。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丘有彩，女，汉族，住广东省阳山县，公民身份号码×××5920。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小华，广东华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小英，女，汉族，住广东省南雄市郊区，公民身份号码×××0387。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汉花，女，汉族，住广东省海丰县海城，公民身份号码×××0048。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
法定代理人何小英，即本案被上诉人之一。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院锋，广东古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丽贞，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乐平，公民身份号码×××0848。
上诉人佛山市爱普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普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黎志坚、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佛山分公司）、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安财保佛山支公司）、唐小沛、丘有彩、何小英、郑汉花、陈某、吴丽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5）佛三法乐民初字第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太平洋财保佛山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黎志坚18050.97元；二、唐小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黎志坚5799.59元；三、爱普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黎志坚73712.2元；四、驳回黎志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72元，由黎志坚负担493元，太平洋财保佛山分公司负担200元，唐小沛负担64元，爱普达公司负担815元。
爱普达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陈志远、黎志坚、高浅色及粤E×××××号车上人员均为爱普达公司员工，事故发生在上下班途中，属于工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第二款规定：“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述规定明确了发生工伤的职工不能向用人单位提出人身损害赔偿，只能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要求工伤保险待遇，但如果侵权人是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者时，工伤职工向第三人提起人身损害赔偿则应当支持。本案中黎志坚是爱普达公司的员工，事故发生时是履行职务行为，只能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要求工伤保险待遇，不能再以人身损害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一审法院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定爱普达公司对陈志远的侵权行为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中认定陈志远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唐小沛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因肇事双方均为机动车，应认定陈志远承担此事故70％责任，唐小沛承担30％的责任。而一审法院却认定陈志远承担80％的责任，唐小沛承担15%的责任，该认定应予纠正。
三、原审判决中部分赔偿项目计算有误，具体如下：
1.误工费有误。首先，一审法院认定黎志坚误工天数计算至定残前一天（205天）明显不合理。事实上，黎志坚在2014年11月2日已回到爱普达公司上班，于2015年2月5日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关系。即使要计算误工费应从2014年6月3日至2014年11月1日（共152天）。其次，黎志坚主张的误工费存在部分重复主张，没有将停工留薪期3个月的工资4980元予以扣除。根据爱普达公司与黎志坚签订的《交通事故、工伤一次性赔偿协议书》第2点约定：在本协议第一条确认所有费用金额的基础上，甲乙双方同意：乙方再一次性支付甲方下列各项赔偿金：一次性伤残补助金7个月，一次性工伤医疗费补助金l个月，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个月，停工留薪期3个月及其他费用，共计人民币34500元，现一审法院认定黎志坚的月工资为246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7个月，一次性工伤医疗费补助金l个月，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个月的金额合共为29520元（2460元／月×12=29520元），即停工留薪期（误工期）工资为4980元。综上，黎志坚的误工费应为7484元（2460元／月÷30天／月×l52天一4980元=7484元）。
2.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明显偏高。首先，事故造成黎志坚十级伤残；其次，爱普达公司为其垫付了绝大部分的医疗费。因此，爱普达公司认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为宜。
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爱普达公司无需赔偿黎志坚98170.14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黎志坚等承担。
黎志坚答辩称：1.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依据的是侵权法的相关规定；2.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是正确的，依据的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确定的责任；3.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项目和计算是正确的，不存在爱普达公司所说的误工费和医疗费的争议，精神损害抚慰金也没有过高，是符合伤残等级情况的。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爱普达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华安财保佛山支公司答辩称：一、在本次事故中，黎志坚乘坐货车车厢属于违章搭乘，根据保险合同相关约定，华安财保佛山支公司免除赔付责任。原审判决对华安财保佛山支公司提出的免赔辩解已予以采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二、爱普达公司的诉请主要针对工伤保险产生的责任纠纷，与华安财保佛山支公司不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华安财保佛山支公司对其有关工伤保险的诉请无意见。三、关于事故责任认定，华安财保佛山支公司同意爱普达公司的意见，依据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陈志远承担此事故70％的责任，唐小沛承担事故30％的责任较为合理。恳请二审法院对事故责任比例予以纠正。四、本案诉讼费用是因侵权责任纠纷而产生，华安财保佛山支公司与爱普达公司之间并不存在侵权关系，诉讼费用不应由华安财保佛山支公司承担。
唐小沛、丘有彩答辩称，原审法院对民事责任的划分比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何小英、郑汉花、陈某答辩称，对爱普达公司的诉请无异议。
太平洋财保佛山分公司、吴丽贞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爱普达公司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书及2014年11、12月份的工资表、2015年1月份的工资单、解除劳动合同书，证明黎志坚在2014年11月2日已经回到爱普达公司工作，2015年2月5日黎志坚已与爱普达公司协议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即使是计算误工费，只能计算至2014年11月1日，要扣除停工留薪期的费用。
黎志坚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确认黎志坚2014年11月2日回到爱普达公司上班，2015年2月5日与爱普达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
本院经审查认为，黎志坚对爱普达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黎志坚、太平洋财保佛山分公司、华安财保佛山支公司、唐小沛、丘有彩、何小英、郑汉花、陈某、吴丽贞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黎志坚因本次事故受伤被认定为工伤，佛山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其工伤等级为十级伤残，确定停工留薪期为3个月。黎志坚于2014年11月2日回到爱普达公司上班，并领取2014年11月工资2395元，12月工资1895元，2015年1月工资1775元。2015年2月5日，黎志坚与爱普达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2月6日双方签订《交通事故、工伤一次性赔偿协议书》，其中第一条约定：爱普达公司支付黎志坚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生活护理费、辅助器械费、评残费、交通费及其他费用24457.94元；第二条约定：爱普达公司再一次性支付黎志坚一次性伤残补助金7个月、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1个月、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个月、停工留薪期3个月及其他费用34500元。庭审中，黎志坚确认收到上述第一条约定款项24457.94元，2015年2月工资单显示黎志坚亦收到上述第二条约定的款项34500元。
又查明，本起事故另两名受害人相关赔偿案件本院已审结，案号分别为（2016）粤06民终2839号、（2016）粤06民终2841号，其中何小英、郑汉花、陈某的损失总额为879448.58元；高浅色的损失总额为1602005.26元。
本院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院对双方争议的问题作如下分析：
关于黎志坚的损失应否按工伤赔偿的问题。本案中，黎志坚因交通事故致伤，且已被认定为工伤，本案属于侵权责任与工伤赔偿责任竞合。因侵权赔偿是基于侵权法律关系承担赔偿责任，而工伤是基于工伤保险法律关系作出的赔偿。两者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赔偿项目及计算标准均不一致，故不能相互替代。《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并未禁止受害人以侵权法律关系提起人身损害赔偿，故黎志坚在本案请求按人身损害赔偿项目予以赔偿，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爱普达公司上诉认为只能按工伤要求赔偿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责任比例划分的问题。根据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书，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陈志远驾驶的车辆越过道路中心实线行驶，次要原因是唐小沛驾驶的车辆超载，机动车制动性能不符合技术标准。黎志坚违章搭乘虽非事故发生原因，但却是导致其自身损害的因素之一，因此原审法院根据责任认定书的认定并综合考虑各方过错程度、对损害后果所起的作用等，酌定陈志远对黎志坚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唐小沛承担15%的责任，黎志坚自行承担5%的责任，该认定合理合法，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问题。本次事故造成黎志坚十级伤残，对其造成一定的精神损害，且实际侵权人负主要过错责任，原审判决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行为后果、赔偿能力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0元合理合法，本院予以维持。爱普达公司认为原审判决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误工费的数额问题。无论是侵权赔偿还是工伤赔偿，医疗费、误工费均属于伤者的实际损失，根据损失填平原则，不论依何种法律关系主张赔偿，对实际损失均应据实赔偿，受害人不得重复受偿。根据查明事实，黎志坚已收取爱普达公司给付3个月停工留薪期的工资，且确认于2014年11月2日上班，并收取11月、12月工资，因此其误工费应扣除上述期间的收入。从事故发生之日2014年6月3日起算至定残前一日2014年12月24日，扣除上述期间，其实际误工时间为60天，因此误工费应为4920元（2460元／月÷30天×60天）。爱普达公司确认黎志坚的误工费为7484元属于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确认。原审核定为16810元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原审法院核定黎志坚的损失总额为128156.34元，扣除原审法院多算的误工费9326元（16810元-7484元），黎志坚的损失合计为118830.34元。
综合本院认定的事实，黎志坚可归于交强险内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的损失有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共31870.54元；可归于交强险内1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的损失有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86959.8元。本起事故另两名受害人陈志远、高浅色的相关案件亦在本院审理中，三案可计入交强险内的损失明显超过相应赔偿限额，故应按比例进行分配。结合本院另案确认的高浅色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的损失554845.63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的损失1047159.63元，以及何小英、郑汉花、陈某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的损失879448.58元，本院确认本案黎志坚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可获分配的数额为500元（31870.54元／（554845.63元＋31870.54元）×1000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可获分配的数额为4400元（86959.8元／（1047159.63元＋86959.8元＋879448.58元）×110000元）］。因此，太平洋财保佛山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黎志坚4900元（500元＋4400元）。对于交强险赔付不足部分113930.34元（118830.34元-4900元），则应由爱普达公司承担80%即91144.27元，唐小沛承担15%即17089.55元。由于肇事车辆粤R×××××号轻型自卸货车在太平洋财保佛山分公司投保了不计免赔的责任限额为3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对于前述确定唐小沛承担的赔偿款17089.55元，应由太平洋财保佛山分公司直接予以赔偿。由于现主张权利的三受害人可计入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的损失明显超过相应赔偿限额，故应按比例进行分配。结合本院另案确认的太平洋财保佛山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项下对高浅色的赔偿责任230295.79元，以及对何小英、郑汉花、陈某的赔偿责任124657.29元，本院确认本案黎志坚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可获分配的数额为12420元（17089.55元／（17089.55元＋230295.79元＋124657.29元）×270000元）］，太平洋财保佛山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1242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不足赔付的损失4669.55元（17089.55元-12420元）则由唐小沛负担。爱普达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垫付了24457.94元，扣减后爱普达公司在本案中还应赔偿黎志坚66686.33元（91144.27元-24457.94元）。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爱普达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本院对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5）佛三法乐民初字第158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5）佛三法乐民初字第1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黎志坚49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黎志坚12420元；
三、变更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5）佛三法乐民初字第1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唐小沛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黎志坚4669.55元；
四、变更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5）佛三法乐民初字第15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佛山市爱普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黎志坚66686.33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572元，由黎志坚负担512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负担200元，唐小沛负担60元，佛山市爱普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80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2254元（佛山市爱普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已预交），由黎志坚负担766元，佛山市爱普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4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立伟
审判员 陈 文
审判员 翁丰好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吕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