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8刑初17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承德市人民检察院。
被害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男，满族。
诉讼代理人李凤军，河北飞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海军，男，1980年1月26日出生，满族，初中文化，住河北省承德市丰宁满族自治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12月8日被丰宁满族自治县公安局刑事拘留，经丰宁满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批准，于2017年12月22日被丰宁满族自治县公安局逮捕。现羁押于丰宁满族自治县看守所。
辩护人孙晓平，河北坤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承德市人民检察院以承检公刑诉〔2018〕1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海军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5月14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王某2、孙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张海军亲属自愿代张海军赔偿王某1、王某2经济损失，并与王某1、王某2之间达成了调解协议，且及时履行。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合并审理。河北省承德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刘飞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及其诉讼代理人李凤军，被告人张海军及其辩护人孙晓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省承德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海军与被害人王某3系夫妻关系，张海军怀疑王某3与他人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二人因此正在办理离婚事宜。2017年12月8日12时许，张海军在丰宁满族自治县大阁镇发现王某3与孙某在一起举止亲密，便尾随二人至鑫宏泰百货四楼。后张海军购买尖刀两把返回鑫宏泰百货四楼，持刀将孙某脸部扎伤，孙某推开张海军躲入四楼一饭店厨房。张海军在追击孙某的过程中持刀捅刺上前阻拦的王某3胸部一刀，后闯入厨房与孙某厮打，在孙某央求下张海军停止加害行为，并将作案用刀具扔在现场等待警方到来。王某3当场死亡，经鉴定系被单刃锐器刺破心脏而死亡，孙某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
为证实上述事实，公诉人当庭出示了物证、书证，宣读了被害人孙某陈述、证人证言、鉴定意见、勘验搜查辨认笔录及被告人张海军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海军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张海军主动放弃对孙某的犯罪，针对孙某的犯罪属于犯罪中止，应当减轻处罚。张海军在明知有人报警的情况下，仍在现场等候抓捕，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构成自首，建议从轻处罚。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诉称，被告人张海军应赔偿其医疗费47931.45元，误工费14400元，护理费4300元，营养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交通费5000元，后续治疗费30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合计115931.45元。为证实上述事实，孙某提交了医疗费发票、门诊病历、诊断证明、住院病案及工程承包协议书等证据。
被告人张海军供认犯罪事实，表示无力赔偿被害人孙某经济损失，未提出其它辩解意见。
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张海军的行为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2、张海军具有自首情节。3、被害人有过错，张海军犯罪主观恶性不深，且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建议对张海军在十五年以下量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海军与被害人王某3系夫妻关系，王某3与孙某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2017年12月8日12时许，张海军在丰宁满族自治县大阁镇发现王某3与被害人孙某在一起举止亲密，便尾随二人至鑫宏泰百货四楼。后张海军到五金商店购买两把尖刀返回鑫宏泰百货四楼，看到王某3与孙某在按摩椅上休息，张海军持刀将孙某脸部扎伤，孙某躲入四楼一饭店厨房，张海军在追击孙某的过程中持刀捅刺上前阻拦的王某3胸部一刀，后进入厨房与孙某厮打，在孙某央求下张海军停止加害行为，并将作案用刀具扔在现场等待警方到来。经鉴定，王某3因被单刃锐器刺破心脏而死亡，孙某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孙某伤后住院治疗13天，支付医药费47931.45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害人孙某陈述：王某3是他在2017年10月份雇佣到工地给工人做饭的大师傅，他知道王某3没有离婚，但俩人发生了不正当男女关系。2017年12月8日中午12点半左右，他们在鑫宏泰四楼电影院售票处的按摩椅上休息，有一个男子左手拽着他的衣领，右手拿刀放在他脸上，说着话就拿刀要扎他肚子，他用左手一挡，刀就扎在他左手臂上了，这时王某3就拽这个男子，他跑到一个饭店的后厨，俩人抱在一起厮打，当时厨房内有两个厨师进行了劝告。过了一会男子就把他从厨房拽出来，他就坐在王某3跟前了。他记得这个男子出来后就站到四楼前台边上，先扔了一把刀，后来又从身上拿出一把刀也扔了。另证实他看见男子扎了王某3心脏附近一刀。
2、被告人张海军供述：最近一个月里，他怀疑媳妇王某3有外遇，王某3起诉和他离婚，他不想离婚。2017年12月8日早晨，他从北京昌平回到丰宁已经中午十一点前后，来到北雁商城对面美食城，正好看见一个男子搂着王某3从美食城出来，去了北雁商城对面一个商城。他跟随俩人乘电梯到商城四楼，在四楼电梯口拿了一根胳膊腕粗细的木棍想打他俩，他看那个男子比较胖，担心打不过，就下楼打车去一个五金商店买了两把尖刀后返回商场四楼。他看见俩人正在按摩椅上手拉着手按摩呢，特别生气，上前左手拽住男子衣服领子，右手拿出刀子架到了男子脖子上，王某3看见以后就拽他胳膊，这时那个男子起来要跑，他就去追，王某3来到他身前阻拦，他随手一刀就扎在王某3前胸附近，然后拔出刀子就去追那个男子，男子跑进一个厨房，他追进去就要扎对方，对方抓着他胳膊，抱着他不让他动。后来对方求他，他心一软就不想扎对方了。随后俩人从厨房里出来了，他把手里的刀子扔在地上了，随后把别在腰里的刀子也拔出来扔在一个小桌上了。
3、证人高某证实：2017年12月8日中午12点左右，他看见一个女的在鑫宏泰商城四楼都市快客餐厅前面的地上趴着，身边有血，就给110和120打了电话。
4、证人白某证实：2017年12月8日中午12时40分左右，看到在商场四楼服务台东南方有一名女子在地上趴着，她身下流了不少血。过了一小会，从“馋胖肉蟹煲”店里出来一名较胖男子和一名较瘦的男子，当时这名较胖的男子头部、脖子处都有血，他用手抓着另外一名较瘦的男子，两人一起走到服务台前，那名较瘦男子手中拿了一把木把尖刀，到服务台前，他就将刀子扔到地上了。
5、证人陈某证实：2017年12月8日中午12点左右，她看到死的那名女子和一个挺胖的男子在鑫宏泰商场四楼影院前面的按摩椅上按摩，戴帽子那个挺瘦的男子就在影院检票口处左前方的海报后面往在按摩椅上的一男一女看，看了两眼后这个戴帽子的男子就跑到坐在按摩椅上男子的跟前，用手掐住对方的脖子，后来她就去叫经理了，等她回来的时候看见那个女的在地上趴着。
6、证人杨某证实：2017年12月8日中午，她看到商场四楼按摩椅那里有个戴帽子并且手里还拿把刀的男子和一个女的吵架，俩人旁边有个男子往她们餐厅这边跑，戴帽子那男子就往这边追，她就跑回屋里了，等她出来就看见吵架那女的趴在地上不动了。
7、证人龙某证实：2017年12月8日中午12点40分左右，她看见按摩椅上坐着一个男子，这个男子旁边站着一男一女，站着的男子手里拿把刀，向坐着的男子扎，她就回餐厅了。
8、证人马某证实：2017年12月8日中午12点40分左右她正在厨房做饭，一个体态较胖的男子就跑进厨房了，后面一个体态较瘦的男子拿刀追进来了，二人就抱在一起厮打。她劝说二人别打了，后来较胖的男子转身把对方抱住了，她和丁白凤趁机就跑出了厨房，她看见外面还趴着一个女的。她看见较瘦的男子拿了两把刀，从饭店出来后，先把在厨房扎人用的刀扔到了大厅，然后又把从腰间拿出的刀扔到了服务台。另证实，这俩男子出来后问她有没有打120？
9、证人丁白凤的证言与马某证言基本一致。
10、证人王某4证实：2017年12月8日中午12点半左右，他在北雁商场西侧拉过一个40岁左右、身材瘦小、戴着帽子的男子去五金商店购买刀子，在返回北雁商城途中等红灯的时候，这个男子着急下车了。
11、证人胡某证实：2017年12月8日中午，一名男子从她的“五金日杂绳子”商店买了两把一样的刀子。
12、证人赵某证实：2017年12月8日中午大约12时50分，他在鑫宏泰商场四楼看见有一个女的趴在地上，旁边站着一个较胖的男子，脸上和胳膊上都是血，还有一个戴帽子较瘦男子在前台边站着。
13、鑫宏泰商城四楼监控视频以及鑫宏泰商场四楼馋胖肉蟹煲监控视频，证实被告人张海军实施犯罪过程。
14、当庭出示带血及不带血木把尖刀各一把，经被告人张海军辨认，两把均为其购买，带血木把尖刀就是其作案时使用的工具。
15、现场勘验检查笔录中记载：中心现场位于鑫宏泰百货四楼，在草原印象火锅店南侧地面上留有一把单刃刀，该刀刀尖缺失，刀柄及刀身均沾有血迹。火锅店南侧边缘是一排东西走向的木质座椅，由西向东第二个座椅上留有一把单刃刀。配电室西侧3.6m，都市筷客生活餐厅北侧98cm处地面上是一条蓝色一次性床单，移走床单后，见一女尸头东脚西仰卧位于地面上，死者上身衣物被血液浸染成红色，面部及胸腹血迹附着，胸前有心电监护垫附着，左胸乳头下4.5cm处见3.5cm整齐哆开窗口。豆掌柜三汁焖锅西南侧摆放三台棕黑色按摩椅，中间按摩椅靠背上留有17cm×34cm范围的血迹，座位上留有20cm×26cm范围的血迹及一只黑黄灰色相间的线手套，东侧扶手上留有两滴血迹。东侧按摩椅座位上留有15cm×27cm范围的血迹。馋胖肉蟹煲厨房门北侧是一台阶，台阶北侧地面上留有16×25cm范围的血迹。
16、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证实：王某3左胸创口创角一锐一钝，创腔较深符合单刃锐器刺扎所致，据此认定王某3系被单刃锐器刺破心脏而死亡。
17、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害人孙某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
18、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证实：单刃刀上血迹、草原印象南侧过道东西侧血迹、按摩椅南侧地面血迹、馋胖厨房门口血迹、东侧按摩椅座位上血迹、中间按摩椅座位上血迹、张海军鞋面上血迹、张海军衣服上血迹、张海军拇指上血迹与孙某血样在检出的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似然比为1.64×1018。
尸体北侧血迹、豆掌柜门口地面血迹、都市筷客北侧过道血迹与王某3血样检材在检出的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似然比为2.34×1020。
19、辨认笔录证实：张海军分别对发现被害人的位置、购买尖刀商店、打车位置、乘坐电梯位置、案发前被害人所在位置、杀害王某3的位置及追打孙某的位置进行了辨认，与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证实的内容一致。
20、丰宁满族自治县公安局大阁镇派出所出具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张海军在实施犯罪行为后，未离开现场，在民警对其控制过程中张海军没有抗拒、阻碍、逃跑行为。
21、被告人张海军、被害人王某3、孙某户籍证明证实各人身份情况。
22、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庆国提交的住院医疗费发票13张，合计47931.45元及门诊病历等证据，证实其治疗及损失情况。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海军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有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视频资料等证据证实，且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告人张海军在发现妻子与他人举止亲密的情况下，放弃原本准备使用木棍击打二被害人的想法，而去购买对人生命威胁更大的尖刀，且在用尖刀捅刺王某3后，并未及时施救，放任死亡结果的发生，客观上被告人张海军实施了杀人行为，亦造成被害人王某3死亡的结果，故公诉机关指控张海军犯故意杀人罪，罪名成立。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张海军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张海军作案后，在应当知道他人报案的情况下，留在现场等候，到案后又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构成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张海军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因本案系婚姻矛盾激化引发的激情杀人，二被害人在案件起因上存在过错，且被告人在杀害孙某的过程中，主动放弃犯罪，反映其主观恶性不是很深。辩护人提出的该项意见，本院予以采纳。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造成的经济损失，张海军应当予以赔偿。但孙某提出的赔偿范围和数额有误。根据诊断证明书记载，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误工时间应为66天，护理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算时间应为13天，交通费因孙某未能提供票据，酌定赔偿500元，护理费因为能提供护理人员工资收入证明，酌定赔偿845元，后续治疗费因未能提供相关证明材料，故本院不予支持，待实际发生后可另行起诉。考虑本案具体情况，营养费因无医嘱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精神抚慰金不属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不予支持。被告人张海军应赔偿孙某医药费47931.45元，误工费9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护理费845元，交通费500元。共计60476.45元。综合以上法定、酌定从轻处罚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海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12月8日起至2032年12月7日止）。
二、被告人张海军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60476.45元，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贾 儒
审判员 王永福
审判员 祝宝森
二〇一八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张继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