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1民终47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昆明贵发机电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解承杰，公司总经理。
住所地：昆明市西山区碧鸡镇车家壁立交桥旁。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友兵，新发展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高平，男，汉族，1977年4月14日生，云南省嵩明县人，住云南省昆明市嵩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支福，云南滇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琼芬，女，汉族，1978年5月28日生，云南省嵩明县人，住云南省昆明市嵩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支福，云南滇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昆明贵发机电有限公司（下称贵发公司）与上诉人杨琼芬、张高平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6)云0112民初2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不开庭审理。上诉人昆明贵发机电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友兵与上诉人杨琼芬、张高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支福参与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贵发公司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两被上诉人立即支付上诉人款项232606.88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第一项“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货款为141954元”，认为2013年11月至2014年４月共六个月的挖掘机计划还款合计75000元已超过诉讼时效，而将这75000元扣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定还款计划书，从2013年11月开始每月25日支付50000元，直到所有款项付清为止，被上诉人还清欠款至迟于2015年11月，依据上述规定，诉讼时效应从最后一期即2015年11月开始计算，上诉人于2016年5月9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挖掘机的保险酌情按9000元计算不符合实际，2011年3月4日，上诉人就按照规定为该挖掘机购买了保险，实际支付保险费24652.88元，因此不能认定该挖掘机的保险费酌情按9000元计算。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对一审部分判决予以改判。
上诉人杨琼芬、张高平答辩称：贵发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当依法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对账确认函及还款协议》载明：“张高平2011年3月4日购买了挖掘机三台，共计付款843176元，尚欠1210733.68元。现本人承诺从2013年11月开始每月25日支付5万元，如任何一期未按此还款计划足额支付，则视同所有款项全部到期……”协议签订后，我方自2013年12月开始未足额付款，应当视同所有全部款项到期，为此，诉讼时效应当从未全额付款之日开始计算，即诉讼时效应当从2013年12月26日开始计算。计算诉讼时效的债务金额不是75000元，而是尚欠的全部债务。二、保险费属于卖方强加给买方的不合理费用，不应由我方（买方）承担。一审判决酌情认定保险费9000元，变相地支持了不合理的交易行为。交易的原则是“公平、平等”，贵发公司利用了卖方的优势地位，为控制自己的风险，把挖掘机的财产保险购买责任强加给买受人，这是不公平、不平等的交易。既然是保留财产所有权的分期付款交易，挖掘机的财产所有权并未发生转移，购买挖掘机财产保险的责任在贵发公司一方，保险费也应当由贵发公司一方承担。因此，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上诉人杨琼芬、张高平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昆明贵发机电有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贵发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1、《对账确认函及还款协议》载明：“张高平2011年3月4日购买了XE150B、XE260C、XE60挖掘机三台，共计付款843176元，尚欠1210733.68元。现本人承诺从2013年11月开始每月25日支付5万元，如任何一期未按此还款计划足额支付，则视同所有款项全部到期……”《对账确认函及还款协议》将下欠的货款（拖欠的挖掘机价款）变更为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并重新约定从2013年11月25日开始每月支付5万元，如任何一期未按此还款计划足额支付，则视同所有款项全部到期。协议签订以后，上诉人自2013年12月开始未足额付款，应当视同所有全部款项到期，自2013年12月25日至上诉人起诉之日己经2年多时间，被上诉人均没有向上诉人追讨欠款，因此，该债务己经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一审判决仅认定逾期六个月的款项超过诉讼时效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故请求人民法院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审法院判决认定“酌情认定总价款为695180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XE150B这台挖掘机的合同销售单价为576000元，一审判决将保证金28800元、手续费7776元、保险费9000元、运费20000元、分期利息53604元，合计119180元全部计入买卖价款，导致一审判决认定的价格695180元与合同单价576000相差119180元。保证金是履行合同的保障，不是货物价款；运费、手续费、保险费、分期利息均属于卖方强加给买方的不合理费用，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3、上诉人张高平、杨琼芬己经不欠被上诉人XE150B这台挖掘机款项。《对账确认函及还款协议》载明：张高平2011年3月4日与昆明贵发机电有限公司签订《购销合同》、《补充合同》、《融资租金计算表》，向贵发公司购买了挖掘机三台，共计付款843176元，尚欠1210733.68元。其中ＸＥ150Ｂ挖掘机总价710832.88元，截止2013年10月２日共计付款408176元，尚欠302656.88元；但事实上，上诉人已经不欠被上诉人挖掘机款了。因为截止2013年10月２日，ＸＥ150Ｂ挖掘机付款408176元，自2013年11月开始到2014年３月30日止，上诉人又先后付款19.5万元，款项已付清（该挖机购买单价57.6万元，扣除己付408176元及后面付款19.5万元，己经多付27176元）。另外，因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三台挖掘机的款项，被上诉人一方将另外两台挖掘机（ＸＥ２60Ｃ、ＸＥ60）拖走，并告知上诉人用拖走的两台挖掘机抵清所有的欠款。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两上诉人己经不欠被上诉人货款，且本案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己经超过诉讼时效，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4日，原告与被告张高平签订合同编号为GFB20110304《贵发机电设备销售合同书》，约定原告向被告张高平供应型号为XE150、机号为XCMG101502BBV0422徐工牌挖掘机一台，单价为576000元，总价为629604元，合计金额为657380元（含单价576000元、运费20000元、代收利息53604元、代收利息7776元）。结算方式为分期支付，被告应严格按照附表约定的结算方式及期限付款，否则应承担本合同总价款15%的违约金。租金计算表中约定，设备金额576000元、融资首付为57600元、融资额为518400元、保证金28800元、手续费7776元、运费（代收）20000元、保险费（预计）9000元、首次付款合计123176元、利息总和53604元，总付为666380元。被告付完首付款后，自2011年6月4日起至2014年5月4日止按月支付原告租金15889元。在补充合同中，约定了被告需按租金计算表中确定的月租金按时、足额支付原告分期款项，否则原告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要求被告返还挖掘机或者要求被告立即一次性结清所欠全部挖掘机款（包括已到期和未到期）。若原告要求被告立即一次性结清所欠全部挖掘机款，则租金计算表中付款时间及金额废除，被告所欠原告全部机款均为已过清偿期，并按照以下约定处理：1、从补充合同签订之日起，被告所欠原告的货款转变为被告向原告的借款，被告用所购挖掘机对该借款进行抵押，被告在归还本金的同时需要按月息2%向原告支付利息，利息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计算；同时，被告还需向原告支付违约金（挖掘机总价款的15%）；同时，被告要承担原告追偿欠款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费、交通费及差旅费等。2013年10月27日，被告张高平向原告出具对账确认函及还款协议一份，确认被告张高平自2011年起以分期方式向原告购买型号为XE150B（本案案涉挖掘机）、XE260C、XE60三台徐工牌挖掘机，以上三台挖掘机共欠款1210733.68元（明细为：XE150B挖掘机欠款302656.88元、XE260C挖掘机欠款848076.8元、XE60挖掘机欠款60000元），被告张高平承诺从2013年11月开始每月25日支付50000元，直到所有款项付清为止，如任何一期未按此还款计划足额支付，则视同所有款项全部到期。另查明，2013年11月26日被告向原告支付20000元；2013年12月31日被告向原告支付15000元；2014年1月18日被告向原告支付20000元；2014年1月28日被告向原告支付30000元；2014年2月26日被告向原告支付30000元；2014年3月6日被告向原告支付10000元；2014年3月18日被告向原告支付20000元；2014年3月31日被告向原告支付20000元。上述八笔款项合计16.5万元。庭审中，经询问，原告、被告均认可就涉案挖掘机被告累计支付过408176元的款项，另，经本院询问，在资金占用费及违约金发生竞合的情况下，原告选择主张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为：《贵发机电设备销售合同书》、补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在自愿的基础上订立的，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真实、合法、有效的。双方当事人对涉案设备的首次付款金额、付款时间作出了约定，原、被告之间实际上成立的是所有权保留的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及承诺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原告已经履行了交付货物的义务，被告应及时履行付款义务，本案合同履行期根据租金计算表的约定至2014年5月4日已经届满，而被告并未结清款项，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原告有权按照合同约定，要求被告张高平支付剩余货款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合同价款数额的认定，因在《贵发机电设备销售合同书》、补充合同约定的并不一致，一审法院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并结合本案案情酌情确认总价款为695180元（具体明细为：单价576000元、保证金28800元、手续费7776元、保险费9000元、运费20000元、分期利息53604元），关于涉案挖掘机被告已还款金额，原被告一致确认无异议的还款为408176元，另，在被告张高平出具对账确认函及还款协议后，被告张高平累计支付过原告款项16.5万元，根据对账确认函及还款协议内容看，未明确约定16.5万元是为三台挖掘机其中的哪一台或几台进行还款，故结合案情，因XE150B（本案涉案挖掘机）拖欠的款项为302656.88元，占三台挖掘机欠款1210733.68元比例为25%，故在被告已归还原告的款项16.5万元可确定被告为XE150B（本案涉案挖掘机）还款比例为25%即41250元，故被告张高平为本案挖掘机还款总额为449426元，基于此，被告张高平应支付原告的尚欠货款应为216954元（总价款为695180元—已付款449426元—保证金2880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依照合同选择适用违约金的条款，要求被告承担合同总价款15%的违约金有合同依据，且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违约金应为104277元（总价款695180元×15%），原告在本案中主张864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另外，原告主张的诉讼代理费15000元，因原告未提交正式的诉讼代理费发票在案佐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关于被告认为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观点，一审法院认为，因在被告张高平出具的对账确认函及还款协议中，有其承诺从2013年11月开始每月25日支付50000元，直到所有款项付清为止的内容，根据前文所述自2013年11月起每月50000元还款计划中，有25%比例即每月12500元可作为本案涉案挖掘机的计划还款，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原告如欲完整向被告主张上述款项，需至迟于2015年11月向法院主张权利，现原告于2016年5月9日诉至法院主张权利，故一审法院认为2013年11月至2014年4月期间共六个月的为涉案挖掘机计划还款合计75000元已超过了2年的诉讼时效期间，该款应在被告张高平欠付原告的货款216954元中予以扣除，故被告张高平应支付原告的货款为141954元。
另，两被告系夫妻关系，上述涉案挖掘机的价款产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本案中没有证据显示两被告对共同债务的承担有特殊约定并且为原告所知晓，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之规定，被告杨琼芬应当与被告张高平共同偿还原告的上述款项及违约金。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1、被告张高平、被告杨琼芬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支付原告昆明贵发机电有限公司货款141954元；2、被告张高平、被告杨琼芬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支付原告昆明贵发机电有限公司违约金86400元；3、驳回原告昆明贵发机电有限公司要求被告张高平、被告杨琼芬共同支付律师费15000元的诉讼请求；4、驳回原告昆明贵发机电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宣判后，原告昆明贵发机电有限公司与被告杨琼芬、张高平皆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
经二审审理查明：2011年3月4日，原审原告贵发公司与原审被告张高平签订《贵发机电设备销售合同书》、《补充合同》、《贵发公司租金计算表》约定：原审原告贵发公司向原审被告张高平供应型号XE150B，机号XCMG101502BBV0422徐工牌挖掘机一台，单价为57.6万元，合计金额为65.738万元（含单价、运费、代收利息）；分期付款；15%的违约金；首付12.3176万元；自2011年6月4日起至2014年5月4日止按月支付原审原告租金1.5889万元。
《补充合同》中约定：从签订之日起，原审被告所欠原审原告的货款转变为借款，用所购挖掘机对该借款进行抵押，同时需要按月息2%向原审原告支付利息，违约金15%，原审被告承担欠款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费、交通费及差旅费等。
2013年10月27日，原审被告张高平向原审原告出具了《对账确认函及还款协议》，原审被告张高平确认：以分期方式购买的三台挖掘机其中的一台，型号是XE150B徐工牌挖掘机，总价为710832.88元（含单价、运费、代收利息、保险费、保证金），原审被告张高平承诺，从2013年11月开始每月25日支付5万元，直到所有款项付清为止，如任何一期未按此还款计划足额支付，则视同所有款项全部到期。截止2013年10月2日，共付款408176元。
另查明，2013年11月26日、12月31日、2014年1月18日、1月28日、2月26日、3月6日、3月18日、3月31日，原审被告张高平分别向原审原告支付了2万元、1.5万元、2万元、3万元、3万元、1万元、2万元、2万元；共计三台挖掘机欠款16.5万元。
再查明，原审原告贵发公司实际支付的保险费为24652.88元，原审被告张高平实际支付的保证金为28800元。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挖掘机的总价款是多少；2、实际欠付的价款是多少；3、诉讼时效是否已经过。
本院认为：关于挖掘机的总价款是多少的问题。《对账确认函及还款协议》确认的XE150B挖掘机总价款为710832.88元，是以祼机价加上保证金、保险费、手续费、运费、利息的合计价，是双方真实价格的表示，应予确认。关于实际欠付的价款是多少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XE150B挖掘机的实际欠付价款应当是232606.88元（总价款710832.88元减已付价款408176元、减保证金28800元、减对账后已付16.5万元的25%即41250元）。关于诉讼时效是否已经过的问题。最高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约定，分期履行债务的期限届满之日为2015年11月。上诉人于2016年5月提起诉讼并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
综上，一审判决费酌认定保险费9000元与实际发生额不符；扣减六个月75000元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不当，应予改判。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发公司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琼芬、张高平的上诉请求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份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对部分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国务院《诉讼费收费办法》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6)云0112民初27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二、撤销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6)云0112民初27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由原审被告张高平、杨琼芬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支付原审原告昆明贵发机电有限公司货款232606.88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8741元，由原审被告张高平、杨琼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送达后即具有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
审 判 长 张昆华
代理审判员 王国艳
代理审判员 裴 岚
二〇一七年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陈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