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江中法民一终字第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四局第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智，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李治安，广东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恩平协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明华。
委托代理人：陈晓军，广东义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建四局第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恩平协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豪公司”）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恩平市人民法院（2013）江恩法民一初字第5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3年11月5日，协豪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中建公司：1、拆除、清理其在涉案土地上搭设的临时房屋；2、支付自2013年6月7日起至2013年10月31日止的场地占用费58400元；3、自2013年11月1日起至拆除上述临时房屋并将占用的场地交还给协豪公司之日止，按照每月10元／㎡的标准计付场地占用费；4、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协豪公司是恩平市某项目的开发商。2008年9月19日，双方签订五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约定由中建公司承建某一期B区地下室、1#楼、2#楼、3#楼及C区4#楼工程。合同签订后，中建公司组织施工人员进场施工，在协豪公司某二期A区项目用地【土地使用证证号：】上搭设了占地面积为1200平方米的临时用房，供其施工人员作办公室和宿舍之用。经建设施工，C区4#楼于2011年9月30日完工并经竣工验收；B区地下室、1#楼、2#楼、3#楼于2013年1月30日完工并经竣工验收。建设工程均已由协豪公司接管。但中建公司搭设的临时房屋仍未拆除、搬迁。2013年5月31日，协豪公司向中建公司发出《催告函》，要求中建公司于2013年6月7日前自行拆除、清理被告搭设的临时房屋无果。中建公司的建设施工活动已完成，其在某二期A区项目用地上搭设的临时房屋已无存在的必要。其拒不拆除上述临时房屋，严重影响协豪公司某一期的销售、交房活动，并妨碍某二期A区项目的施工活动，侵犯了协豪公司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妨碍物权或者可能妨碍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中建公司应拆除上述临时房屋，将占用的场地交还协豪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中建公司应自协豪公司催告期限届满之日起至起诉之日止按照每月10元／㎡的标准支付场地占用费给协豪公司；并自2013年11月1日起至拆除上述临时房屋并将占用的场地交还之日止，中建公司仍应按照每月10元／㎡的标准计付场地占用费给协豪公司。
中建公司答辩称：一、建设施工活动尚未完成，协豪公司无权要求中建公司拆除、搬离房屋。协豪公司与中建公司存在真实有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按照施工合同约定及建设工程施工行业惯例，协豪公司作为发包人有义务为承包人中建公司提供办公场所，直至施工工作全部完结为止。工程结算约定是施工合同内容的组成部分，证明工程结算工作是施工工作的一部分。因此，协豪公司在结算工作完成之前都应当向中建公司提供办公场所，如今工程结算尚未完结，承包人没有义务搬离办公地点。二、承包人有大量工程资料摆放在办公地点，如要求承包人搬离办公地点将导致结算、保修工作无法开展。三、由于结算工作未完成，涉案工程大量材料供应商、工程分包人的款项未支付，承包人一旦撤场，势必会引起材料供应商、工程分包人不稳定情绪，进而造成社会局面不稳定。四、协豪公司诉求每平方米10元的场地占用费没有事实依据。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协豪公司的各项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协豪公司是恩平市某项目的开发商。2008年9月19日，协豪公司与中建公司签订五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约定由中建公司承建某一期B区地下室、1#楼、2#楼、3#楼及C区4#楼工程。合同签订后，中建公司组织施工人员进场施工，为承建工程施工开展的需要，中建公司在协豪公司的某二期A区项目用地【土地使用证证号：】上搭设了一幢二层高的临时用房，供其施工人员作办公室和宿舍之用。对上述临建用房，双方口头约定由协豪公司无偿提供土地给中建公司搭建，对临建用房如何处理双方并未签订任何书面协议。经过建设施工，C区4#楼于2011年9月30日竣工验收；B区地下室、1#楼、2#楼、3#楼于2013年1月31日竣工验收。上述建设工程均已由协豪公司接管。2013年6月4日，协豪公司向中建公司发出一份2013年5月31日的催告函，认为中建公司承建协豪公司的工程已全部完工并经竣工验收，中建公司在二期A区土地上搭建的临时房屋影响一期的销售、交房，并将妨碍二期项目的施工活动，要求中建公司于2013年6月7日前自行拆除、清理其搭设的临时房屋。中建公司认为承建的工程虽竣工验收，但并未完成工程的结算和保修工作，在完成工程结算之前中建公司都有权无偿继续使用二期A区土地上搭建的临建办公场所，至今仍未拆除在协豪公司二期A区土地上搭建的临时房屋。双方对工程结算引起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在原审法院另案审理中。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协豪公司撤回第2、3项诉讼请求。
另查明，2012年11月19日，恩平市城乡规划局经审核原则同意恩平市某A区规划设计方案（修改）。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协豪公司以中建公司的建设施工活动已完成，中建公司在协豪公司开发的某二期A区项目用地上搭设的临时房屋已无存在的必要，中建公司拒不拆除上述临时房屋，严重影响协豪公司某一期的销售、交房活动，并妨碍某二期A区项目的施工活动为由，请求判令中建公司拆除、清理其在协豪公司涉案土地上搭设的临时房屋，故本案属于排除妨碍纠纷。排除妨碍纠纷是指因为物受到他人的妨碍而引发以排除这种妨碍为目的的纠纷，它主要是针对妨碍物权行使的行为或者事实状态而采取的一种措施。当物权的行使受到现实或者可能的妨碍时，物权人均可以请求排除妨碍。本案中，中建公司承建协豪公司作为开发商的某一期B区地下室、1#楼、2#楼、3#楼及C区4#楼工程，为建设工程施工的开展，中建公司经协豪公司口头同意无偿在协豪公司涉案某楼盘A区土地上搭设了临时房屋，供其施工人员作办公室和宿舍之用。对该临建房屋如何处理双方虽无书面约定，但从协豪公司同意中建公司无偿使用协豪公司提供的土地搭建临时房屋的目的及中建公司搭建临时房屋的用途来看，均是为了承建期间保证施工和管理工作的正常进行，为了建筑工程施工的顺利开展。中建公司承建的工程已于2011年9月30日、2013年1月31日相继竣工验收，中建公司搭建的临时房屋的目的、用途已完成，其赖以存在的基础已不存在。协豪公司于2013年6月4日向中建公司发出2013年5月31日的《催告函》，要求中建公司自行拆除、清理其搭建的临时房屋，是行使物权的行为。中建公司抗辩协豪公司二期A区相关规划虽已经审核，但开发进度并没有确定，事实上二期A区并没有进入开发，且楼宇建设虽已经竣工验收，但对施工是否完工的行为应作广义的理解，结算工作尚未完工，不算建设项目已经全部完工。原审法院认为，协豪公司恩平市某A区规划设计方案（修改）已经恩平市城乡规划局经审核同意，虽二期A区工程未实际施工，但若中建公司不拆除其搭设的临时房屋继续占用协豪公司二期A区的土地将会妨碍协豪公司二期A区项目施工活动的开展。中建公司承建的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工程款的结算与否，并不影响协豪公司基于物权请求的排除妨碍。为此中建公司以承建工程结算未完成，协豪公司二期A区未实际施工为由拒绝拆除临建房屋的主张，缺乏理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关于“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的规定，协豪公司作为某二期A区项目用地的权利人，当物权的行使受到现实或可能的妨碍时均可以请求排除妨害，其请求中建公司拆除、清理其在协豪公司涉案土地上搭设的临时房屋，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中建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拆除、清理中建公司在协豪公司涉案土地上搭设的临时房屋。案件受理费1460元，由协豪公司负担1260元，中建公司负担200元。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中建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协豪公司的诉请。2、协豪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原审法院在没有充分证据的情况下，迳行推测协豪公司允许中建公司搭建涉案房屋是为了建设工程施工的顺利开展，并由此得出工程竣工验收故房屋再无存在必要的结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将会损害中建公司的合法权利。二、原审法院认为工程款结算与否并不影响协豪公司主张排除妨害，该认定错误。由于双方当事人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先，在尚未完成工程结算的情况下，合同目的并未实现，故中建公司有权继续占有涉案房屋。协豪公司在签订上述合同之时，自愿限制其物权行使而允许中建公司建造涉案房屋，故当物权上有约定时，约定优先。三、本案的案由应当为合同纠纷而非侵权纠纷。协豪公司允许中建公司实施建造行为，基于双方合同约定，拆除涉案房屋是中建公司的后附随义务，只能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义务终止之后才能进行。此外，双方关于搭建临时房屋所作口头约定是补充约定，而该约定并没有关于临时房屋的拆除内容，因此，中建公司应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后才履行后附随义务。然而，协豪公司并没有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因此无权要求中建公司履行后附随义务。四、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相关工程项目的保修期分别为2年和5年，在保修期内，中建公司有权占用涉案房屋。
协豪公司答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双方虽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合同约定的工程已竣工验收，协豪公司也以催告的方式通知了中建公司拆除临时房屋，双方当事人是否就工程进行结算，并不影响协豪公司物权的行使，故中建公司应当撤离。二、协豪公司本身并无合同义务或法定义务向中建公司提供场地搭建临时用房，而协豪公司提供用地搭建临时用房也是为了对涉案工程主体建设的需要，此目的在过程竣工验收后已完全实现，中建公司理应将占用的涉案土地予以返还。三、中建公司对临时房屋不予拆除，已严重影响了协豪公司的房屋销售和后期工程施工，侵害了协豪公司的合法权益。综上，原审法院判决正确，请驳回中建公司的上诉请求。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阶段均没有为其陈述提供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除“对上述临建用房，协豪公司、中建公司口头约定由协豪公司无偿提供土地给中建公司搭建”以外的事实均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可见，附随义务是依合同关系发展情形且根据诚实信用原则所产生的，为保障债权人给付利益的实现之义务。本案中，中建公司实施了两重建设行为，分别为涉案一期工程和涉案临时房屋的建设。其中就涉案一期工程项目的建设，双方已经签订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合同未见涉案临时房屋建设的内容，从中也难以得出涉案临时房屋与涉案一期工程项目建设及交付相关联的结论。鉴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本身属于承揽合同性质，发包人的给付利益主要体现为收获建设工程物之成果，而由于涉案临时房屋并没有位于涉案一期工程用地范围之内，从现有证据也难以推断其拆除能够产生使涉案一期工程成果的交付使用更为圆满，使双方交易更为安全的效果；因此，将拆除涉案临时房屋称为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产生的附随义务，理由牵强。况且在涉案工程已经交付，所有权已为协豪公司获得的情况下，若涉案临时房屋的存在产生涉案工程物之利用的障碍，造成协豪公司损害的，协豪公司同样可以依法主张中建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其次，本案并无充分证据显示协豪公司与中建公司曾就搭建涉案临时房屋订立口头协议，原审法院对此认定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因此，中建公司称对涉案二期工程项目用地的利用有约在先，因证据不足，不能成立。鉴于涉案二期工程项目用地上有独立的物权存在，中建公司搭建涉案临时房屋造成了协豪公司物权行使的限制，在协豪公司对此持容忍态度期间，中建公司确无需承担侵权责任。但在协豪公司通知中建公司搬离并拆除涉案临时房屋的情况下，中建公司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约定对此地的利用可延伸至双方建设与保修义务终止之时，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依法应由中建公司自行承担。据此，本案不属于合同纠纷，原审法院将本案的案由定为排除妨害纠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并对其“排除妨碍”的笔误予以纠正。
承上所述，虽然协豪公司在涉案一期工程交付之前对中建公司利用涉案二期工程项目用地加以利用的行为持容忍态度，但在其通知的合理期限届满之后，中建公司仍维持占用状态不予清场，该行为已经造成对协豪公司物权行使的障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关于“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的规定，中建公司应当承担排除妨害的责任。由于涉案临时房屋与涉案一期工程缺乏必要的关联性，对于双方工程款结算等问题也已另案处理，且以侵权方式促成债权实现的方法也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与保护，故中建公司以工程款尚未付清为由拒绝排除妨害，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中建公司关于继续占用建设用地作为结算和保修之用的主张，因既无法律依据，亦非行业惯例，从现有证据更难以看出其必要性，故本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虽认定事实部分不清，但最终处理结果恰当，故本院予以维持。中建公司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中建四局第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敏忠
审判员 曹富荣
审判员 李雁羽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刘现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