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7刑终118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阳西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郭王月，女，1957年5月17日出生于广东省阳西县，汉族，小学文化，户籍地广东省阳西县，住广东省阳西县。因本案于2016年7月26日被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阳江市看守所。
辩护人宋诗田，广东格赢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阳西县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阳西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郭王月犯诈骗罪一案，于2017年3月20日作出（2016）粤1721刑初425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郭王月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阳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冯玲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郭王月及其辩护人宋诗田、被害人陈某1等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被告人郭王月明知自己没有偿还能力的情况下，虚构搞养殖、做生意需要资金等借款理由，承诺以月利率3%至10%不等的高额利息向黄某1等13人骗取款项，其中被害人黄某1被骗款项16万元、周某1的20.3万元、陈某2的20万元、黄某2的39万元、柯某1的7.5万元、周某2的22万元、黄某3的18.7万元、谭某1的1万元、陈某1的353万元、冯某1的18万元、陈某3的11.1万元、谭某2的4万元、谭某3的19.5万元，总额为550.1万元，后未将上述款项用于投资，而是用于支付民间借款的高额利息、赌博以及平时日常开支。2016年3月，被害人先后找郭王月支付利息及偿还本金，郭王月因无力偿还而逃往外地，改变联系方式。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户籍证明、抓获经过、银行流水、现场勘查图片、辨认笔录、借据、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与辩解等证据予以证明，足以认定。
对于公诉机关指控诈骗数额及被告人郭王月辩解借据所写借款数额包含本息的意见，经查：1、其中诈骗被害人黄某1的16万元、周某1的20.3万元、陈某2的20万元、黄某2的39万元、柯某1的7.5万元、周某2的22万元、黄某3的18.7万元、谭某1的1万元、冯某1的18万元、陈某3的11.1万元、谭某2的4万元、谭某3的19.5万元。因被告人郭王月已对借据进行确认是其本人签写的证据，其辩解借据所写数额中有部分是利息，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被害人陈述主张借据上所写的数额均是借款本金，有书证为凭，对上述诈骗借款数额予以认定。其中陈某1被诈骗借款数额问题，因陈某1多次陈述反复，数额均不一致，但其对借据258万元、198.28万元借款数额包含本息没有异议，郭王月亦供述包含本息，两人对包含本息的陈述相一致，可以认定借据上的借款数额包含本息。对258万元借款数额，陈某1曾陈述包含本金230万元，利息28万元，后来又陈述包含本金223万元，利息35万元，就低认定借款本金223万元。公诉机关以258万元借据上标有证据22万元，就指控诈骗22万元不妥。另借据借款数额198.28万元，陈某1曾陈述包含借款本金130多万元，利息60多万元，后又陈述包含本金180万元，利息18.28万元，就低认定借款本金130万元。利息不计算入诈骗数额。故认定被害人陈某1被诈骗数额为353万元。2、冯某2被诈骗借款数额202.13万元，因该两张借款借据未经郭王月确认，郭王月亦一直否认有该借款，借据签名未经鉴定是否郭王月本人签名，不予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郭王月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诈骗他人财物550.1万元，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应予刑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郭王月主要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应予支持。指控数额部分不准确，予以纠正。对被告人郭王月辩解其是民间借贷不构成诈骗罪的意见不予采纳，对其辩解诈骗数额没有700多万元的意见予以采纳。被告人郭王月能如实供述自己罪行，可以从轻处罚。综合被告人郭王月的犯罪事实、情节、性质以及社会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郭王月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罚金五十万元。
二、责令被告人郭王月退赔被害人黄某1借款16万元、周某1的20.3万元、陈某2的20万元、黄某2的39万元、柯某1的7.5万元、周某2的22万元、黄某3的18.7万元、谭某1的1万元、陈某1的353万元、冯某1的18万元、陈某3的11.1万元、谭某2的4万元、谭某3的19.5万元。
上诉人郭王月上诉提出：原审法院认定陈某1借款353万元给上诉人，事实不清。上诉人自2014年至2016年间累计向陈某1借款110万元，一审中陈某1提供的单独借据仅有10张合计69万元，上诉人认可该部分借款是真实的，但陈某1提供的258万元和198.28万元借据是她强迫上诉人签的，并没有实际支付；陈某1工作于阳西县教育局，没有大额借款给他人的经济能力；两张总结性借据中未注明是哪个时段的借款金额，不能证实陈某1已实际支付了借款；陈某1自始至终主张258万元和198.28万元借据中包含了本金和利息，但对本金和利息的数额反复变更，始终无法明确每张借据中的本金和利息数额；上诉人自2014年向陈某1借款后，按每月10%利率向陈某1支付利息，上诉人支付的钱已远超110万元借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从轻改判。
上诉人郭王月的辩护律师发表辩护意见称：一审法院查明诈骗陈某1的数额353万元，属认定事实不清。陈某1的供述前后矛盾，不能排除合理怀疑，一审法院对“陈某1是否实际借款给上诉人，如果借了具体的借款时间和金额为多少，合法本金和非法利息的具体数额”这一关键问题没有查明就随意定罪；陈某1无大额价款给他人的经济能力；公诉机关对258万元借据指控诈骗数额为22万元是贯彻了“疑罪从无”原则，一审法院推动诈骗223万元是有罪推定思维，请求纠正。上诉人郭王月没有前科，是初犯，依法应予从轻处罚。
广东省阳江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提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诉讼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定罪量刑正确，应当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3年，上诉人郭王月明知自己没有偿还能力的情况下，虚构搞养殖、做生意需要资金等借款理由，以3至10分不等的高额利息向黄某1等13人借款，其中借黄某1的13万元、周某1的20.3万元、陈某2的19.4万元、黄某2的39万元、柯某1的7.5万元、周某2的17万元、黄某3的18.7万元、谭某1的1万元、冯某1的18万元、陈某3的11.1万元、谭某2的4万元、谭某3的16.5万元、陈某1的353万元，总额为538.5万元。后未将上述款项用于投资，而是用于支付民间借款的高额利息、赌博以及日常开支。2016年3月，被害人先后找郭王月追讨利息和本金，郭王月因无力偿还而逃往外地、改变联系方式。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原审法庭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书证、辨认笔录等
1、户籍证明：证实郭王月于1957年5月17日出生，犯罪时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2、抓获经过：证实2016年7月26日，公安人员在广州市海珠区庄头公园门口将郭王月抓获。
3、银行流水：证实郭王月银行账户流水情况。
4、现场勘查图片：证实郭王月诈骗时银行汇款等地点情况。
5、辨认笔录：被害人周某1、陈某2、柯某1、黄某3、谭某1、陈某1、冯某1、陈某3可以辨认出郭王月；郭王月辨认出陈某2、周某2、周某1、黄某3、黄某1。
6、借据等书证：
（1）黄某1的4张借据：2015年2月3日8万元、2015年2月15日3万元、2015年5月12日3万元、2015年6月15日2万元，共计16万元（黄某1陈述累计收取郭王月利息约3万元）。上述借据经郭王月确认内容真实。
（2）周某1的11张借据：2015年3月1日2万元、2015年5月27日1万元、2015年5月30日2万元、2015年6月9日1万元、2015年6月9日1.3万元、2015年6月17日2万元、2015年8月12日2万元、2015年9月5日2万元、2015年12月14日3万元、2015年12月15日1万元、2015年12月31日3万元，共计20.3万元。上述借据经郭王月确认内容真实。
（3）陈某2的3张借据：借了一次3万元、2015年7月4日5万元、2015年7月19日12万元，共20万元（陈某2陈述借了20万元拿到的利息约6000元）。上述借据经郭王月确认内容真实。
（4）黄某2的9张借据：2015年9月6日2万元、2015年9月8日2万元（借款人陈某1）、2015年9月29日3万元（借款人周某3）、2015年9月30日3万元（借款人林某1）、2015年9月30日2万元（借款人梁某1）、2015年10月12日5万元（借款人周某3）、2015年11月2日8万元（借款人梁某2）、2016年1月29日10万元（借款人周某3）、2016年2月2日4万元（借款人梁某3），共计39万元。经郭王月确认，上述借据的签名是郭王月向黄某2借钱时乱写上的，借据的指模是郭王月的指模。
（5）柯某1的2张借据：2016年2月22日借7万元、2016年2月23日借2.5万元，共计9.5万元。（郭王月及柯某1均陈述已还2万元，还欠7.5万元）。上述借据经郭王月确认内容真实。
（6）周某2的10张借据：2015年4月20日3万元、2015年5月8日2万元、2015年5月8日3万元、2015年5月24日2万元、2015年6月17日3万元、2015年10月29日2万元、2015年11月18日2万元、2015年11月18日2万元、2015年11月19日1万元、2015年11月20日2万元，共计22万元（周某2陈述累计收取郭王月利息约5万元）。上述借据经郭王月确认内容真实。
（7）黄某3的10份借据：2015年1月19日4万元、2015年3月3日1万元、2015年4月20日1.9万元、2015年5月7日2万元、2015年5月15日3万元、2015年7月2日1万元、2015年11月20日2.8万元、2015年11月21日1万元、2015年12月1日1万元、2015年12月24日1万元，共计18.7万元。上述借据经郭王月确认内容真实。
（8）谭某1的1张借据：2015年10月23日1万元。该借据经郭王月确认内容真实。
（9）冯某1的2张借据：2015年6月24日1万元、2015年11月16日17万元，共计18万元。上述借据经郭王月确认内容真实。
（10）陈某3的4张借据：2016年1月2日4.3万元、2016年1月5日1万元、2016年1月6日1万元、2016年2月28日4.8万元，共计11.1万元。上述借据经郭王月确认内容真实。
（11）谭某2的1张借据：2015年2月15日4万元。该借据经郭王月确认内容真实。
（12）谭某3的8张借据：2013年6月10日1.5万元、2015年4月18日3万元、2013年5月1日1.5万元、2015年2月15日2万元、2013年12月20日2.5万元、2015年8月19日6万元、2015年6月20日1万元、2014年9月14日2万元，共计19.5万元（谭某3陈述收到利息两三万元）。上述借据经郭王月确认借据内容是真实的。
（13）陈某1的16张借据：2013年10月29日4万元（借款人黄某4）、2013年11月6日6万元（借款人陈某4）、2014年1月10日3万元（借款人戴某1）、2014年1月24日5万元（借款人叶某1）、2015年3月16日10万元（借款人陈某5）、2015年3月22日20万元（借款人何某1）、2015年8月23日3万元（借款人黄某5）、2015年10月23日3万元（借款人何某1）、2015年12月22日10万元（借款人周某3）、2016年1月2日5万元，共69万元。上述借据经郭王月确认内容真实。
2013年11月29日4万元（借款人梁某4）、2016年1月14日3万元（借款人罗某1）、2016年1月15日2万元（借款人罗某1），共9万元。上述3张借据没有经过郭王月的确认。
2015年4月1日258万元（其中借据22万元）、2016年2月21日1982800元、无签署日期的111万元，上述3张借据经郭王月确认为其本人签写的总结性借据，包含了本金和利息；被害人陈某1确认为总结性借据，包含了本金和利息，但在原审开庭和本院二审开庭期间又否认111万元借据为其本人债权。
（二）被害人陈述
1、黄某1的陈述：郭王月的丈夫和我同村的，从郭王月嫁过来我就认识她。我第一次借钱给郭王月是在2015年2月3日，后来又陆续借了几次钱给她。前四次写了借据，后来还有七次都没有写借据。第一笔是在2015年2月3日，借款金额8万元，第二笔是在2015年2月15日，借款金额3万元，第三笔是在2015年5月12日，借款金额3万元，第四笔是在2015年6月15日，借款金额2万元；剩下七笔借款，其中六次是每次2万元，最后一次是5000元。郭王月每个月都会支付利息给我，有时2000元，有时500元，我累计收取郭王月的利息近3万元。郭王月向我借钱，有时说是有人向她借钱，她想高利贷出，赚点钱，有时说她丈夫撞车，有时说她儿子需要钱治病，有时说有人做生意向她借钱。我隔几日就向郭王月催收的，直到2016年3月19日开始联系不上她。
2、周某1的陈述：黄某1介绍郭王月给我认识，说郭王月借钱给虾老板做生意有高利赚，我就开始借钱给她，后来郭王月以她爱人黄某6需要治病为由借过钱。我第一次借钱给郭王月是在2015年5月27日，后来陆续借了11次钱给郭王月，共计20.3万元。每笔钱均有借据，也有本人签名印指模、借款时间。郭王月也曾还过钱，支付清利息及本金的这部分借款借据双方当面撕掉了，现保存的11笔借据都是郭王月还未还的，共11笔借据20.3万元。2015年10月之前郭王月是按每个月现金支付约定利息给我的，具体给多少不记得了，直到2015年11月后至今未收到利息。她借款理由很多，具体有没有把钱用到那方面我不知。每次向郭王月追讨本金时，她都用各种理由敷衍。
3、陈某2的陈述：我在2015年7月份开始借钱给郭王月，每借一笔钱都有写借据，也有郭王月本人签名和指模，郭王月按每月2.5分利息回报给我。我每笔借据都有保存，因我先后多次借钱给她，每笔本金她都没有还给我，我自己和经我手的亲戚的钱，总共借了20万元给她。刚开始拿过一二个月利息，然后就没有支付过利息了，借了20万元拿到的利息大概有6000元左右。直到2016年3月中旬，郭王月的手机就打不通了。
4、黄某2的陈述：郭王月是我大嫂。有时她借我钱会写借据我，有时没有写借据我，有时写的借据中借款人不是她的名字，但借的钱都是交给郭王月的。我总共借了115万元给郭王月，只有39万元是有借据的，其余都没写借据。我带来了9张借据，共39万元。郭王月是以2分利息给我的，而且每月不是足额给利息我，且刚给了我一些利息后，隔段时间她又会以各种理由再向我借钱，至今我共收到她多少利息我也不清楚。从2016年3月开始我联系不上她，怀疑郭王月把钱都拿去赌博了。
5、柯某1的陈述：我以前做保姆的时候认识郭王月。我和我丈夫孙某1一共借了两次钱给郭王月，一次是2016年2月22日郭王月以救治其丈夫黄某6为由向我们借了7万元，第二次是2月23日她说钱不够又问我借了2.5万元。两次借钱都有写借据，也有郭王月本人签名和指模。两笔都是现金支付。郭王月还过一次2万元，大概在3月5日还的，余下7.5万元至今没还。2016年3月19日左右，我打电话联系不上郭王月，又去她家里找她，她丈夫说她“跑路”了。
6、周某2的陈述：我第一次借钱给郭王月是2015年4月20日，后来陆陆续续又借了十多次钱给她。前十次借钱有写借据，后来还有大约十万元没有写借据，保存的10张借据我带来了，共22万元。最初第一次借3万元给郭王月时，郭王月支付我2000元作为利息，之后的所有钱都是商定月息3分才借给她的。郭王月并不是每个月都按时付利息我的，只是我催的次数多了，郭王月有时给2000元，有时给1000元，从第一次借钱至今，我累计收取郭王月利息应该有近5万元。她一般都以别人做生意向其借钱，以赚取利息差价为借口来借钱。后来在2016年3月19日开始联系不上郭王月。
7、黄某3的陈述：我多次借钱给郭王月，其中有借据的有11笔，其中有2次是写在同一张借据上的。我总共借了20.95万元给郭王月，其中20万元是有借据的，9500元是没有借据的。开始我不认识郭王月的，是我高中同学黄某1介绍她给我，黄某1当时跟我说他已经借钱给郭王月两年多了，每个月都有利息收入，我相信黄某1，就把钱借给郭王月。郭王月以月息3分向我借钱，而且在2015年10月份之前，郭王月都能准时足额的按约好的月3分利息给我利息，所以我陆续借钱给她。至今共收到她的利息款具体数目，我不怎么清楚了，反正有时拿了利息积累后又当本金借给她了。我还有介绍我亲戚谭某1也借了钱给郭王月。郭王月借钱有很多理由，说用来借钱给其他人来赚取利息，说用来医治她丈夫和儿子。
8、谭某1的陈述：我第一次借钱给郭王月是2015年10月23日，后来陆陆续续又借了6次钱给郭王月，金额共5.5万元，只有第一笔1万元借款有借据，其余5次4.5万元没有写借据。开始借本金时，先按月息5%扣除出利息，双方约定按每个月现金支付约定利息给我，但后来她从未支付过利息我，她讲将利息计入借款本金也算入利息。郭王月对其说借钱用来入份子转借给养虾老板做生意，后来又说她丈夫因交通事故需要钱治病。
9、冯某1的陈述：我是在岳母黄某3家里认识郭王月的。我共借给郭王月46.72万元，部分没有写借据，是通过银行汇款的，一共39笔共计28.72万元；部分写借据，一共2张借据，一笔是2015年6月24日的1万元，另一笔17万元是在2015年11月16日在她家交现金时我和我妻子要求郭王月写的，共计18万元。我借钱给郭王月，是以月或20天计算2.5%、3%先从本金扣除利息，到期还本的。一开始郭王月都有支付利息给我，但是到了2016年3月下旬，我打不通郭王月的电话，后来才知道郭王月逃匿了。
10、陈某3的陈述：我与郭王月有点亲戚关系。郭王月向我借钱很多借口的，有时说用来帮她儿子做理疗，有时说帮她叔子做虾塘搞养殖，有时说她弟弟的儿子借去做项目等。我从2015年9月开始借钱给他，总共借了20多万元，还了四五万元给我，现她还欠我18.3万元未还，其中11.1万元是有借据的，4张借据，还有一张6.9万元的借据因她只签名没按指纹我就撕掉丢掉了，其余的没写借据。她曾多次跟我说过每月给我几分利息，但具体多少我忘记了，至今她给我多少利息我记不清楚。
11、谭某2的陈述：我是通过儿媳的亲戚认识郭王月的。郭王月找到我，说做工厂的老板等钱用，她帮忙借来周转，约好每月给其利息，我就于2015年2月15日借了一笔4万元现金给郭王月，有借据，月息2分，借款3个月。3个月后我问她要本金他说还没钱，但给利息2.5分，一直给到2016年1月份。至2016年2月份就没钱给我了，失联了。
12、谭某3的陈述：我与郭王月是远亲。我从2013年5月开始给她借钱，总共借了19.5万元，8张借据。刚开始郭王月以3分息支付利息给我，大概支付了两三万元利息，只支付一年多的利息就再没给了。
13、陈某1的陈述、调查笔录
陈某1于侦查阶段的第一次陈述为：我认识郭王月二十几年了。郭王月一开始以她小叔搞养殖需要资金为由向我借钱，后来就经常找些其他理由。我连本带利总共借了567.28万元给郭王月，这个总数是由3张总结性借据加起来的数额，分别是2015年4月1日写的258万元、2016年2月21日写的198.28万元和一张没有日期写着111万元，这三张借据都是郭王月亲自签给我的。我从2013年开始借钱给郭王月，月息3分，陆续借钱给她大概借到2015年4月1日，累计从我处借给郭王月的本金约有230万元，因她未能给我利息，所以在2015年4月1日郭王月写了张借据我，连本带利（约28万元）共欠258万元，其中借据里写着“其中借据贰拾贰万元整”的意思是这258万元里，有借据的是22万元，除了利息，剩下的都是没借据的，该借据的258万元包含了此日期之前借给她的借款。还有一张没有日期的借款111万元的借据，这张借据的日期是在2015年4月1日和2016年2月21日之间，我再次拿本金借给她，加利息一共按前款111万元算，其中我给她的本金约30万元，剩下的80万元是利息（当时我问她要利息时，她当时没钱给利息给我，就叫我每月加20、30万元利息当本金），这张借据是从第一张借据日期2015年4月1日至签该借据日期这段时间的借款。第三张是2016年2月21日借据，写着借款198.28万元，其中我再次借给她的本金约130万元，剩下60多万元是她未能给我的利息滚为本金的。这张借据是从第二张借据日期至2016年2月21日这段时间的借款。按我上面说的，我借给郭王月的本金大概有390万元，具体数额我也记不清楚了。这390万元其中有120多万元是我自己的钱借给郭王月的，剩下的都是我向一些朋友和熟人借来再借给郭王月的。除了上面说的三张总结性借据外，还有13笔借款共78万元。借据上写着“黄某4”等人的名字，她说是黄某4借钱，但是实际都是郭王月借的。郭王月均是以每月3分息给我利息，在2015年5月份之前，郭王月都能按时给利息我，给的利息也主要是给我帮她向我朋友或熟人那借来的钱的利息，至于我自己的利息她经常拖欠，拖欠的利息就滚落当本金用。我至今共收到她的利息款具体数目我不清楚，反正有时拿了利息积累后又当本金借给她了，或没拿到利息直接滚落当本金借给她。
陈某1于原审审理期间接受法庭调查的第二次陈述为：三张总结性借据，111万元不是我借钱给郭王月的，在公安说的111万元借据是我当时记错了，只有258万元和198.28万元是我借给郭王月的。258万元借据中借款本金是223万元，利息35万元；198万元那张借据中本金180万元，利息18.28万元。
陈某1于本院二审期间法庭调查阶段的第三次陈述为：我借给郭王月的本金为450多万元，其中120万元是自己的，剩下330万元是借亲戚朋友的，具体和亲戚朋友借多少、何时借的我记不清了。两张总结性票据中的数额已包含那10张价值69万元的散写借据，郭王月说汇总就可以了不用还散写票据给她。至于110万元那张总结性票据不是我借给郭王月的，是我比较好的亲戚借的，反正追不回来他就不认了。258万元借据中包含了本金和利息，但具体多少我忘记了，至于借据中说“其中有借据的22万元”，是写完258万元借据后记起还有个22万元有借据的债没写而加上的，之后我也撕掉了那22万元的单独票据。利息按月息2分5，有的是2分。
（三）证人黄某6证言：郭王月是我老婆。她因赌博欠债放高利贷，没有偿还能力而逃跑了，她都向谁借钱我不清楚，但她逃跑后，各个债主上门来找她追债，我才知道她借了那么多人的债，后来我知道郭王月借了黄某3、黄某1、陈某1和我三弟黄某2等人的钱，还有陆续上门追债的外地人。我不知道她借这些钱具体去干什么了，我只知道她喜欢赌博并且赌得很大，郭王月这些钱都是用于赌博和还高利贷了。郭王月借这么多钱，从来没有给钱回来家庭使用，也没有给钱治疗有病的儿子，反而在我们筹钱约55万元去治疗我小儿子黄某7的病时，从中拿了其中的2万元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这55万元是我筹19万元，还有30多万元是我大儿子筹的，郭王月一分钱都没给来为小儿子治病。她是2016年3月19日晚上离家出走的。
（四）被告人郭王月供述与辩解
在侦查阶段供述与辩解：2013年底至2014年初开始，我以借钱做生意为由，先后向社会上很多人借钱，有时以做生意需要钱为借口，有时说投资渔船，有时说投资做烟花爆竹生意，有时说借钱医我那个植物人儿子，反正都是借钱借口，实际都没有投资生意，也从没花钱医我儿子，借到的钱被个山东女骗走200多万，还有就是支付前期借款的利息的，另有几万元是我赌博输掉的。由于我自己一直没有经济收入，为了支付前者借款的利息我继续向更多的人进行借款，将后者的借款用于支付前者的利息，在2015年中秋节后因借不到钱用于支付之前所借款的利息，相继有债权人向我追讨本金和利息，并扬言对我不利，我就于2016年3月下旬离开阳西到广州躲避，并且改变了之前的联系电话。我向黄某2、陈某1、陈某2、黄某1、周某2、黄某3等十几人借了钱，包含利息的话，经我之前核对过借据，总共是借了649.67万元，如果不包含利息，大概借了300多万元。这300多万元本金中，有约170万元是我借陈某1的，具体个人借到的本金多少万元我记不清楚了。我给他们的利息有月息3分、8分到1角不等。经核对受害人提供的借款单据，我承认黄某14张共计16万元的借据、周某1的11张20.3万元的借据、陈某2的2张8万元的借据、黄某2的9张39万元的借据、柯某1的2张9.5万元的借据、周某2的10张22万元的借据、黄某3的9张18.7万元的借据、谭某1的1张1万元的借据、冯某1的2张18万元的借据、陈某3的4张11.1万元的借据、谭某2的1张4万元的借据、谭某3的8张19.5万元的借据、陈某1的10张69万元的散写借据和3张567.28万元借据均是我本人签的，有的借据上签的不是我的名字但实际是我借的。另外，柯某1的2张9.5万元借据中已还2万元，承认借陈某2十几二十万元。
关于向陈某1借款一事供述称，我和陈某1认识很多年，平时多有来往，我从2013年下半年左右开始向陈某1借钱，印象中向她借的本金为170万元左右。至于她提供的3张大额借据是这样的，在我向陈某1借钱一段时间后，约在2014年，她拿着一张111万元的借据来我家让我签名，这111万元包含之前借她的所有本金及利息，其中本金占多数。到2015年4月1日，陈某1又拿着一张258万元的借据来我家让我签，这张258万元的借据是包含之前所有借钱的，也包含之前的111万元，包含本金及利息共258万元。到了2016年2月21日，陈某1又拿出一张198.28万元的借据来我家让我签，说是我欠他的那258万元的利息来的。我问她为什么不写着是利息，她说如果我给了她利息她就撕了这张借据了，后来我也签给她了。我向陈某1借款，有些月息6分，有些月息8分，也有一些短期的是1角、1.5角利息，均口头承诺。因我每个月都有给利息陈某1，所以到期后还会继续借钱给我，这些钱都用来偿还欠款的高额利息和本金了。
在庭审阶段供述与辩解：我没有借到700多万元，因为借据上的金额一部分是利息，并非本金。向陈某1借的钱，三张总结性票据中，111万元是我借的本金，258万元借据中包含本金110多万元和利息，198.28万元的借据全部都是利息没有本金。我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构成诈骗罪，我向他人借的钱都是有支付利息的，是民间借贷，不构成诈骗罪。
对于上诉人郭王月所提上诉意见，综合评述如下：
（一）关于上诉人郭王月是否构成诈骗罪的问题。经查，郭王月本人无固定职业和稳定收入，明知自己无偿还大额欠款的能力，而通过虚构事实，或谎称高额投资回报，或谎称医病等，骗取受害人黄某1、陈某1等人的信任，使受害人黄某1、陈某1等人将所属财产交付给郭王月，遭受到财产损失。郭王月虽有不同程度支付利息，但因其无偿债能力和本金偿债计划，主观上知道或应当知道自己的行为会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但却希望或放任这种损失后果的发生，具有明显的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主观恶意，这与正常的民间借贷行为具有本质区别，符合诈骗罪的构成要件，构成诈骗。郭王月辩称“我向他人借钱都有支付利息，是民间借贷，不构成诈骗罪”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认定上诉人郭王月的行为构成诈骗罪，证据确实充分，行为定性准确，应予维持。
（二）关于上诉人郭王月诈骗数额的认定问题。经查：
1、本院认定郭王月向陈某1借款的本金数额为353万元。本案中，受害人陈某1就借款给郭王月一事向公安机关提供了16张票据，3张为总结性票据，10张为被上诉人郭王月认可的散写票据，3张为不被认可的散写票据。其中，郭王月和陈某1均承认10张69万元的原始散写票据所列债务已包含在3张总结性票据之中，故本院不将上述散写票据债务叠加计算于诈骗数额内；3张总结性票据中，有1张未注明签写日期的111万元票据，受害人陈某1两次否认为其债务，故本院不计算于本案诈骗数额内。剩余2张票据的真实性已经郭王月认可，可以作为证明本案事实的证据使用。郭王月虽称2张258万元和198.28万元的总结性票据非基于本人真实意思表示所签，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佐证。作为一名有辨识能力的完全行为能力人，郭王月应该理解并合理预见签署上述借据会发生的法律后果，却签名盖指模，认可该债务，2张借据能够证明借款关系的存在，且作为客观证据，书证证明力的稳定性也优于言辞证据，故在无反证足以推翻的情况下，应认可2张借据的证明效力。郭王月辩称其借陈某1本金170万元左右（庭审期间改称110万元），但这仅是个人辩解，无相关证据佐证，而陈某1不仅以受害人身份指证郭王月对其实施了诈骗行为，还向公安机关提供了相关书证。陈某1虽两次陈述2张借据所含本金和利息不一，但在有书证存在的前提下并不能从根本上否认借款关系的存在。原审法院结合受害人陈某1的陈述，从有利于被告人的角度出发，就低认定258万元借据中含本金223万元、198.28万元借据中含本金130万元，符合证据裁判原则和刑法谦抑性原则，并无不当。上诉人郭王月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2、其余诈骗数额的计算，须扣除案发前已付利息。
本院二审对全案进行审查中发现，原审法院在计算上诉人郭王月诈骗周某1等人的诈骗金额时，对部分受害人明确陈述的已付利息数额未能扣除，应予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三款规定“行为人为实施集资诈骗活动而支付的利息，本金未归还可予折抵本金”，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条第一款也规定，集资诈骗罪的诈骗数额是所借本金扣除已还本金及已付所有利息后的数额。本案是借贷型诈骗犯罪，应参照上述规定，并结合当前审判实践，将案发前已付利息折抵未付的本金，以确定最终的诈骗数额。经查，受害人在侦查阶段明确陈述已收回利息数额而应扣减的情况包括：（1）黄某1承认累计收取郭王月利息近3万元，故对其受骗数额应认定为16-3=13万元；（2）陈某2承认借了20万拿回的利息约有6000元，故对其受骗数额应认定为20-0.6=19.4万元；（3）周某2承认累计收取利息约5万元，故对其受骗数额应认定为22-5=17万元；（4）谭某3承认郭王月支付2-3万元利息，故对其受骗数额应认定为19.5-3=16.5万元。
综上所述，郭王月诈骗被害人黄某1的13万元、周某1的20.3万元、陈某2的19.4万元、黄某2的39万元、柯某1的7.5万元、周某2的17万元、黄某3的18.7万元、谭某1的1万元、冯某1的18万元、陈某3的11.1万元、谭某2的4万元、谭某3的16.5万元、陈某1的353万元，总额为538.5万元。
（三）关于郭王月的量刑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明确规定，“诈骗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诈骗公私财物价值三千元至一万元以上、三万元至十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上的，应当分别认定为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规定的'数额较大'、'数额巨大'、'数额特别巨大'”，上诉人郭王月以非法占有他人财物为目的，通过虚构事实等方式诈骗受害人周某1等人总额538.5万元的财产，数额特别巨大，依法应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鉴于郭王月的诈骗数额远高于五十万元“数额特别巨大”的起刑点，对多人实施诈骗，且损害数额特别巨大，应考虑在有期徒刑十五年左右确定基准刑。又因其本人能如实供述自己罪行，认罪态度好，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可予从轻处罚。结合郭王月犯罪事实、性质、情节、社会危害程度及认罪态度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常见犯罪的量刑指导意见》和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常见犯罪的量刑指导意见>实施细则》，对上诉人郭王月予以有期徒刑十三年监禁刑并处罚金五十万元，符合罪刑相适应的量刑原则。
本院认为，上诉人郭王月无视国家法律，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诈骗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的规定予以刑罚。上诉人郭王月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从轻处罚。上诉人所提“属民间借贷非诈骗”的辩解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认定诈骗数额时未扣减已付利息，认定有误，应予纠正。结合上诉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社会危害程度及认罪态度、悔罪表现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阳西县人民法院（2016）粤1721刑初425号刑事判决第一项对上诉人郭王月的定罪部分和第二项对周某1、黄某2、柯某1、谭某1、黄某3、冯某1、陈某3、谭某2、陈某1的责令退赔部分。
二、撤销广东省阳西县人民法院（2016）粤1721刑初425号刑事判决第一项对上诉人郭王月的量刑部分和第二项对黄某1、陈某2、周某2、谭某3的责令退赔部分。
三、上诉人郭王月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五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7月26日起至2029年7月25日止。罚金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缴清。）
四、责令上诉人郭王月退赔被害人黄某1的13万元、陈某2的19.4万元、周某2的17万元、谭某3的16.5万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卫小玲
审判员 余荣灿
审判员 徐娟娟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潘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