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恩施中民终字第008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文轩，农民。
委托代理人（一般代理）闵剑波，湖北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鹤峰县五里乡陈家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欧志刚，系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厚斋。
委托代理人（一般代理）谷校之，鹤峰县五里乡供销社退休职工。
上诉人罗文轩因与被上诉人鹤峰县五里乡陈家村村民委员会、田厚斋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鹤峰县人民法院（2015）鄂鹤峰民初字第000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罗文轩及其委托代理人闵剑波、被上诉人田厚斋及其委托代理人谷校之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鹤峰县五里乡陈家村村民委员会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因案情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文轩原审时诉称：2003年罗文轩将位于陈家村三组小地名“七家垭、李家凹”的承包地4.6亩、“野鸡垭”开荒地1亩以及“七家垭坡、屋对门坡”山林出租给田厚斋。其后田厚斋与时任陈家村村民委员会主任田礼斋（被告田厚斋的亲兄弟）恶意串通，陈家村村民委员会与田厚斋于2005年8月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2008年12月签订《鹤峰县农村林地承包合同》。陈家村村民委员会直接将罗文轩的土地发包给田厚斋。同时田厚斋系雉鸡村村民，陈家村村民委员会直接将土地发包给田厚斋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诉至法院：1、请求依法确认陈家村村民委员会与田厚斋就位于陈家村三组小地名“七家垭、李家凹”的承包地4.6亩、“野鸡垭”开荒地1亩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无效；2、请求依法确认陈家村村民委员会与田厚斋就位于陈家村三组小地名“七家垭坡、屋对门坡“林地签订的《鹤峰县农村林地承包合同》（林地包字（2008）03021）无效；3、陈家村村民委员会与田厚斋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陈家村村民委员会原审时答辩称：罗文轩与田厚斋自行协商、自愿有偿的情况下，申请村委会，在村委会同意的情况下进行了土地、山林经营权的转让。按照法规土地转让，并非其他方式流转，受让对象可以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也可以是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成员。罗文轩的请求事项和所诉事实理由均不成立。
田厚斋在原审中答辩称：罗文轩自己亲笔写的《契约》将土地、山林转让给田厚斋，村委会凭此协议将土地、山林转包给田厚斋，没有恶意串通。田厚斋户口已迁入到陈家村，是陈家村的村民。
原审查明：罗文轩系陈家村村民。1984年罗文轩承包了小地名叫“七家垭坡、屋对门坡”山林。1998年10月30日罗文轩与陈家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依法取得小地名叫“七家垭”、“李家凹”的4.6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另有1亩小地名叫“野鸡垭”开荒地由其耕种。田厚斋系鹤峰县五里乡雉鸡村村民，2003年至今在陈家村开办一茶叶加工厂。田礼斋是田厚斋的胞弟，时任陈家村主任。2004年农历腊月初三罗文轩与田厚斋签订《契约》约定：“立契人罗文轩因在外地购买房屋、土地，没有办法管理自己原有的山地。因此将我（罗文轩）的一份整个柴山，管理山及全部承包土地与开荒面积全部转让给田厚斋同志经营。此契经陈家村村委会主任田礼斋及陈家村三组组长曹书栋为中证人及签字。此契于2004年古历腊月初三签字之日起生效，我罗文轩经再三考虑，亦无毁约之心，立此契为凭。转让金额5500.00元，大写五仟五佰元整。现金当面付清。……”罗文轩在立契人栏签字，田厚斋在买契人栏签字，曹书栋、田礼斋在中证人栏签字。当天，田厚斋将5500元交给罗文轩，罗文轩给田厚斋出具收条。2005年1月12日陈家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同意罗文轩将山林土地转让给田厚斋。2005年8月23日，陈家村村民委员会与田厚斋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将小地名叫“七家垭”、“李家凹”的4.6亩土地，小地名叫“野鸡垭”1亩开荒地发包给田厚斋。2008年12月20日陈家村村民委员会与田厚斋签订“林地包字（2008）03021号”《鹤峰县农村林地承包合同》，将小地名叫“七家垭坡、屋对门坡”山林发包给田厚斋。2009年3月28日，田厚斋取得林权证。2012年田厚斋将土地、山林流转给陈家村三组的罗友山。
原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国家保护承包方依法、自愿、有偿地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承包方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的，经发包方同意，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2004年古历腊月初三罗文轩自愿与田厚斋签订的《契约》，实际是当事双方签订的山林土地的转让合同，并且得到发包方陈家村村民委员会的同意。该《契约》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罗文轩将土地、山林交付田厚斋，田厚斋依约给付了转让费，该《契约》已全面适当的履行。陈家村村民委员会基于罗文轩与田厚斋双方土地、山林转让《契约》，于2005年8月23日与田厚斋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2008年12月20日与田厚斋签订“林地包字（2008）03021号”《鹤峰县农村林地承包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
罗文轩认为陈家村村民委员会与田厚斋恶意串通，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要求确认陈家村村民委员会与田厚斋签订的土地、山林承包合同无效，与客观事实不符且没有法律依据：一、关于恶意串通的问题。罗文轩与田厚斋在签订《契约》时，时任陈家村村主任的田礼斋作为见证人在《契约》上签字，田礼斋是田厚斋的胞弟，其身份具有双重性，但其行为的体现更多是一种职务行为。陈家村村民委员会与田厚斋签订土地、山林的承包合同，是在罗文轩土地、山林转让给田厚斋的情况下签订的。合同中将田厚斋的住址填写为陈家村三组，并不影响整个合同的效力。陈家村村民委员会与田厚斋在签订合同时并无恶意串通的行为，罗文轩所称不符合客观事实。二、关于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问题。罗文轩认为陈家村村民委员会与田厚斋签订的合同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湖北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条例》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等法律强制性规定。《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第四十八条“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农村土地承包有家庭承包和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规定是通过家庭承包方式承包的必须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第四十八条规定是适用于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其他方式承包的，而不是指在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后的流转。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并不一定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此田厚斋虽不是陈家村的村民，但可以作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的受让方。《湖北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条例》第三十九条“家庭承包经营的土地承包权转让只能在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内进行”。本条是指土地承包权而不是土地承包经营权，土地承包权转让只能在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内进行。《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因发包方违法收回、调整承包地，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发包方已将承包地另行发包给第三人，承包方以发包方和第三人为共同被告，请求确认其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返还承包地并赔偿损失的，应予支持”。本案中作为发包方的陈家村村民委员会，并没有收回承包方的承包地，而是罗文轩自愿、有偿的流转给田厚斋，不符合上述条款所规定的情形。综上所述，陈家村村民委员会与田厚斋签订的土地、山林承包合同无恶意串通的事实，亦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对罗文轩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经合议庭合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款、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四十一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罗文轩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罗文轩承担。
罗文轩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陈家村村民委员会与田厚斋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鹤峰县农村林地承包合同》违反了《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第四十一条及《湖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条例》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上述规定属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2、陈家村村民委员会与田厚斋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鹤峰县农村林地承包合同》时，时任陈家村村民委员会主任田礼斋系田厚斋同胞兄弟，二人恶意串通，在合同中将田厚斋的身份虚假填为陈家村村民，骗取登记，损害了陈家村集体和罗文轩的利益。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确认、陈家村村民委员会与田厚斋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鹤峰县农村林地承包合同》无效。
罗文轩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照片6张，证明：2012年罗文轩的房子被火烧毁，罗文轩在争议山林搭棚子居住。陈家村村民委员会将原罗文轩的土地、山林发包给田厚斋导致罗文轩没有地方居住。
陈家村村民委员会二审期间提交书面答辩状称：1、陈家村村民委员会与田厚斋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鹤峰县农村林地承包合同》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陈家村村民委员会将原罗文轩的土地、山林发包给田厚斋是基于罗文轩与田厚斋签订的土地、山林转让契约，符合法律及相关政策的规定；2、陈家村村民委员会与田厚斋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鹤峰县农村林地承包合同》时，没有恶意串通。
陈家村村民委员会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
田厚斋二审时答辩称：1、田厚斋经鹤峰县五里乡政府和陈家村村民委员会同意，于2003年2月28日从雉鸡村迁入陈家村，实属陈家村村民；2、田厚斋与罗文轩所签《契约》是罗文轩亲自执笔所写，签字并按手印，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田礼斋既是田厚斋的胞兄，也是陈家村村民委员会主任，其在《契约》上签字是履行村委会主任职务行为，并且，《契约》上还有罗文轩的亲表侄曹书栋作为中证人签字。陈家村村民委员会基于《契约》与田厚斋签订土地、山林承包合同合理合法；3、陈家村村民委员会与田厚斋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鹤峰县农村林地承包合同》，是在鹤峰县五里乡政府派出的工作组及陈家村村民委员会参与下签订的，受法律保护。并且，田厚斋已于2012年将本案争议土地、山林流转给陈家村三组的罗友山。
田厚斋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曹书栋的证明，证明：罗文轩与田厚斋当时签订《契约》的情况，田厚斋与田礼斋没有恶意串通。
经庭审质证，田厚斋对罗文轩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达不到其证明目的。罗文轩对田厚斋提交的证据有异议，认为证人未出庭作证，且证据内容与本案确认合同无效无关联性。本院认为，罗文轩提交的照片不能证明其房子被烧毁和现居住情况，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田厚斋提交的曹书栋的证明，因证人未出庭作证，无法核实证据内容，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法律保护承包方依法、自愿、有偿地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罗文轩与田厚斋于2004年农历12月3日（公历2005年1月12日）签订的《契约》约定：“立契人罗文轩因在外地购买房屋、土地，没有办法管理自己原有的山地。因此将我（罗文轩）的一份整个柴山，管理山及全部承包土地与开荒面积全部转让给田厚斋同志经营。此契经陈家村村委会主任田礼斋及陈家村三组组长曹书栋为中证人及签字。此契于2004年古历腊月初三签字之日起生效，我罗文轩经再三考虑，亦无毁约之心，立此契为凭。转让金额5500.00元，大写五仟五佰元整。现金当面付清。……”田礼斋、曹书栋作为中证人在《契约》上签字。该《契约》的性质是当事双方签订的山林、土地经营权的转让合同。罗文轩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其签订《契约》行为的法律后果，现无其他证据证实其签订《契约》是受胁迫或欺诈，应认定该行为是罗文轩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罗文轩将其承包的山林、土地经营权转让给田厚斋的行为得到了发包方陈家村村民委员会的同意。该《契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罗文轩将山林、土地交付田厚斋，田厚斋依约向罗文轩给付了转让费，该《契约》已全面履行。陈家村村民委员会基于罗文轩与田厚斋签订的山林、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于2005年8月23日与田厚斋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于2008年12月20日与田厚斋签订“林地包字（2008）03021号”《鹤峰县农村林地承包合同》，将《契约》中约定的山林、土地发包给了田厚斋。罗文轩上诉称陈家村村民委员会与田厚斋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鹤峰县农村林地承包合同》时，时任陈家村村民委员会主任田礼斋与田厚斋恶意串通，但未提交证据证实。田厚斋系鹤峰县五里乡雉鸡村三组村民，并非陈家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陈家村村民委员会未举证证实在将《契约》中约定的山林、土地发包给田厚斋之前进行了民主议定程序，该发包行为违反了民主议定程序。但，从签订合同的时间来看，2005年8月23日及2008年12月20日陈家村村民委员会与田厚斋签订承包合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并未废止，该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对发包方违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或者成员代表大会决议，越权发包的，应当认定该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并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确定其应当承担的相应责任。属前款规定的情形，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或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经实际做了大量投入的，对原告方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陈家村村民委员会于2005年8月23日及2008年12月20日与田厚斋签订承包合同，罗文轩于2015年1月15日提出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该期间已经超过一年，且田厚斋于2012年已将上述合同中承包的山林、土地流转给陈家村三组的罗友山。因此，原审法院对罗文轩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罗文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经合议庭评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罗文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朝友
审判员 吴 卫
审判员 侯著韬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张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