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商终字第6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安市长城博文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市。
法定代表人吕静，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国雄，山东圣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宁国，山东圣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深日印刷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张厚山，经理。
上诉人泰安市长城博文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博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深日印刷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4）历商初字第1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城博文公司原审诉称，我公司与山东农大肥业科技有限公司于2013年3月24日签订印刷不干胶电线杆30万张的印刷合同书，要求采用防晒油墨印刷。我公司负责人吕静于2013年3月24日在山东省印刷物资交流会上认识深日公司负责人张厚山，他声称多年经营印刷油墨，并推荐其销售的樱花牌防晒油墨，保证防晒期为一年，绝对不会出现任何质量问题，如有质量问题一切责任由其承担。由于时间紧张，当时经过双方口头承诺，我公司共购买深日公司90罐樱花牌防晒油墨，后立即使用深日公司的油墨投入生产，后将印刷的产品交付给山东农大肥业科技有限公司，产品张贴不到一个月，山东农大肥业科技有限公司立即向我公司提出交涉，反映深日公司防晒油墨印制的不干胶电线杆贴出现严重褪色，产品质量出现严重问题，并拒付合同约定的315000元货款和后期2万元货款，致使我公司遭受严重的经济损失，后经多次同深日公司交涉，均得不到满意答复，无奈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济南深日公司立即返还货款6900元；赔偿鉴定费6215元、经济损失335000元，合计348115元；承担本案诉讼费。为支持其诉讼请求，长城博文公司向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泰安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询问笔录一份，宇佳物流发货记录一份，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防晒油墨买卖合同事实及发货事实；长城博文公司对深日公司提出产品质量要求为防晒油墨；济南深日公司承认向长城博文公司销售的防晒油墨出现严重质量问题并到长城博文公司处协商处理。证据2、山东农大肥业科技有限公司同长城博文公司印刷合同书、拒绝付款通知书、入库单及不干胶送货单各一份，证明：长城博文公司同不干胶电线杆贴广告客户山东农大肥业科技有限公司印刷合同关系；因深日公司防晒油墨出现严重质量问题导致长城博文公司客户山东农大肥业科技有限公司拒付货款，给予长城博文公司造成严重经济损失。证据3、检测报告及发票各一份，证明深日公司销售给长城博文公司的防晒油墨防晒指数为4-5级，达不到其承诺的6-7级指数。证据4、长城博文公司同深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厚山录音记录二份，证明双方的买卖交易事实，深日公司承认承诺产品防晒期为半年，防晒指数为6一7级左右，结果不到一个月严重褪色并承诺出现质量问题由其负责。
深日公司原审辩称，不同意长城博文公司的诉讼请求，对于长城博文公司自身失误所造成的损失我方不承担，应由其公司自行承担，请求法院驳回长城博文公司的诉讼请求。首先，长城博文公司购买时要求购买便宜的防晒油墨，我方当时向其公司提出有贵的好的耐晒时间长效果好的，但是长城博文公司不要，只要防晒便宜的油墨，所以我方所供的是便宜的防晒油墨75元／kg（防晒级低）。故由于长城博文公司自身订购的油墨防晒级别低，由此产生的相关责任应有长城博文公司自己承担。其次，长城博文公司购买时，并没有说明用于什么地方，基于对方商业秘密，我方也不便多问，按其要求提供了便宜的防晒油墨。事后才得知其用于露天曝晒的地方使用，如果我方当时知道其用于露天曝晒会推荐使用200元左右lkg包装防晒墨，因为贵的好的耐晒效果好。我方当时也没有承诺长城博文公司75元／kg防晒墨一年。第三，长城博文公司购货是分批进货，我方出第一批货时，还告知对方要先试印看效果再大批量印刷，所以长城博文公司并没有按我方要求试印（试样），以后分几批进货并全部进行印刷，对于长城博文公司自己失误造成的损失，应有其自行承担。第四，印刷品褪色原因很多，不单是油墨本身所造成的，属于多因一果，比如印刷工艺中如果油墨中加入其它助材多少，印刷药水配比是否覆膜，露天曝晒使用等都是印刷品退色的主要原因（包括纸张材质）。请求驳回长城博文公司诉讼请求。为支持其答辩意见，深日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分四次购进货物清单，证明购货时间为期大概一个月，分批次拉货。证据2、《印刷材料新产品经营目录》一份，证明深日公司对长城博文公司购买的产品出示过相关耐晒级别的材料，长城博文公司清楚自己购买产品的防晒级别。
原审法院认定，长城博文公司与深日公司于2013年3月24日在山东省印刷物资交流会口头约定，长城博文公司购买深日公司樱花牌防晒油墨。同年3月29日、4月3日、4月23日、4月27日深日公司分批次向长城博文公司发出耐晒油墨（75元／罐）共计84罐，并收到长城博文公司支付的货款6200元。另，同年3月24日，山东农大肥业科技有限公司（甲方）与长城博文公司（乙方）签订《印刷合同书》一份，约定：一、项目概要不干胶印刷（2013年电线杆杆贴广告）。二、项目明细单价：1.05元，数量：30万份，总价：315000元。三、印刷质量标准1、乙方按照甲方提供样稿的要求按时、按质完成，并必须保证一年内印刷油墨不褪色。四、违约责任2、乙方须严格执行合同标准生产、制作。乙方所提供的印刷成品若达不到甲方要求标准，甲方有权拒绝付款。2013年3月27日至4月25日，长城博文公司为履行与山东农大肥业科技有限公司之间的印刷合同，花费印刷费、覆膜费、打包费、玻璃卡共计237945.8元。印刷成品后，出现严重褪色。山东农大肥业科技有限公司怀疑不干胶或纸张原因导致褪色严重，建议长城博文公司用所购油墨，更换纸张和不干胶再印一批，看看效果。2013年5月18日，长城博文公司将印刷好的“老板电线杆贴（控释）”、“老板电线杆贴（腐植酸）”两种各10000张交付山东农大肥业科技有限公司，金额共计21000元。结果依旧出现褪色问题。同年6月10日，山东农大肥业科技有限公司向长城博文公司出具《拒绝付款通知书》记载“由于你公司承印的2013电线杆杆贴广告不干胶未达到合同约定质量标准（短期内出现严重褪色问题），对市场造成极坏的影响，无法继续使用，即返回库存所供成品。并按照合同条款，我方拒绝支付所有款项”。2013年11月19日，长城博文公司委托国家印刷装潢制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针对樱花牌深日耐晒黄（胶印亮光快干油墨）出具TQTOO-1622-2013《检测报告》一份，证明：“黄色为4-5级”，花费鉴定费6215元。2014年7月30日，长城博文公司与深日公司发生纠纷诉至法院。
另查明，长城博文公司法定代表人吕静称：经熟人介绍在交流会上见到深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厚山，吕静告知张厚山需要防晒油墨用于印刷山东农大肥业科技有限公司的不干胶电线杆贴，防晒时间在十个月至一年，并要求签订书面合同，但因为现场无货，由长城博文公司业务员刘强自取货物一箱24罐，然后由深日公司方物流发货两次货全，包装上无防晒指数和级别。但长城博文公司就上述事实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深日公司辩称，吕静在交流会上只要求最便宜的防晒油墨，并无其他关于签订书面合同、购买油墨用途说明等要求，另外发货时间、批次与实际供货不一致，有票据为证。
2013年3月30日、2014年4月3日长城博文公司法定代表人吕静与深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厚山录音记录证实：张厚山承认，已经写了防晒油墨的肯定在6级左右，专业术语是耐晒墨，要不不可能叫防晒油墨。并愿意指定院儿，承诺在院里贴，如果俩月不会发生变化，自认倒霉，如果不到一个月就出问题了（不防晒），就补签合同，全权负责。经过双方张贴实验，用购买的防晒油墨印刷的产品仅12天就褪色了，达不到普通油墨的标准。对于长城博文公司提供的录音证据，深日公司表示在其不知情情况下形成，不予认可；对于庭后深日公司出具的《印刷材料新产品经营目录》，长城博文公司否认其真实性，称未见过此目录。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口头约定不明而引发的一起买卖合同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长城博文公司与深日公司于2013年3月24日在山东省印刷物资交流会上关于买卖樱花牌防晒油墨的口头约定，长城博文公司未提供出书面合同及相关证据证明对购买油墨质量、等级标准的具体要求，对于油墨防晒指数低产生的印刷品质量问题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其事后提供的录音证据虽然证实深日公司张厚山对所购油墨的防晒级别和违约责任承担问题，但对具体防晒级别事先并无约定，不能只凭事后的录音认定供货有质量问题。深日公司辩称其向长城博文公司出示过相关耐晒级别的材料，长城博文公司清楚自己购买产品的防晒级别，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法院不予采信。故对长城博文公司要求返还货款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五条、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泰安市长城博文印刷有限公司要求被告济南深日印刷材料有限公司返还货款6900元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原告泰安市长城博文印刷有限公司要求被告济南深日印刷材料有限公司赔偿鉴定费6215元、经济损失335000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520元，由被告济南深日印刷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长城博文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深日公司所供油墨不符合约定的质量要求。双方对买卖交易的内容有明确的口头约定，我方购买的是防晒油墨而非普通油墨。该事实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及深日公司答辩意见中均有体现。深日公司所供油墨不防晒，防晒时间连普通油墨标准都达不到，存在根本性违约，应承担产品不防晒并短期褪色的质量责任问题，一审法院以防晒等级混淆防晒油墨的概念，有失公正；2、一审判决对案件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对于两份有效的录音证据内容没有认真审查，未据此认定深日公司违约；另外，一审判决书存在匪夷所思的文字错误，即驳回了我方的诉讼请求，又判令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判令胜诉方承担诉讼费亦与常理不符。因此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深日公司返还我公司货款6900元、鉴定费6215元、经济损失335000元，合计348115元，并承担本案的上诉费用。
被上诉人深日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判决。长城博文公司在购买我公司油墨的时候未说明防晒的级别、防晒要求和在何处使用等具体的要求。我方出售的油墨防晒级别不一样，价格也不同，对方说要便宜的防晒油墨但没有说用在什么地方，当时我也给对方推荐了贵的油墨他没有接受，而只是要便宜的防晒油墨。如果当时告知我其防晒油墨的用途我会给其相应推荐防晒级别好的油墨，而且农大公司今年的印刷张贴也是从我们公司进的防晒油墨，我方在知道其用途的情况下推荐了相应防晒级别的油墨，均已达到了客户的要求。另，对方从我处购买油墨后作了鉴定，我公司油墨的防晒级别已达到了防晒油墨的相应价格的级别要求。长城博文公司在我方不知情的情况下做的录音不应单独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而且对方也曲解了录音的内容，我是告知其防晒油墨的防晒级别、防晒时间等规范性的描述，并不是对涉案产品的认证。
本院经审理认定，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长城博文公司与深日公司之间因买卖涉案防晒油墨的质量问题发生纠纷。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对油墨的质量标准、耐光指数和等级、使用环境、违约责任等内容进行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项规定，质量要求不明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一审期间长城博文公司委托国家印刷装潢制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对涉案油墨进行检测，检测结果耐光性等级为4-5级。经查，该检测报告所依据的《印刷品与印刷油墨用滤光氙弧灯评定耐光性的标准（GB／T22771-2008）》中没有说明防晒油墨的耐光性达到几级才属质量合格。另，深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厚山在录音证据中认可涉案油墨印刷品在室外张贴12天就褪色的事实，但庭审中主张印刷品的防晒质量受印刷设备、辅助材料等多种因素影响。长城博文公司作为原审原告，在油墨检测报告未注明油墨不合格的情况下，亦未能证实印刷品褪色系因涉案油墨质量原因直接所致，故长城博文公司主张其购买的涉案油墨存在质量问题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不能成立。
关于双方交易时是否对油墨的防晒时间和耐晒等级进行约定的问题，因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各自主张均为口头陈述，双方当事人在协商油墨质量赔偿问题的录音中对交易时是否曾约定防晒时间一年（或十个月）未达成一致，对深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厚山在录音中所称“写了防晒的油墨肯定在6级左右、樱花油墨一般是7级”的说法是否系对涉案油墨的认证亦持有不同的意见。故本院结合目前市场不同耐晒等级的油墨价格综合考量，认为长城博文公司作为专门从事印刷业的公司，应该对油墨的耐晒等级及其相应合理价格有正确的认知，在其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交易时已约定了油墨的质量和等级标准的情况下，原审判令其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符合证据规则规定，其主张涉案油墨达不到其要求的防晒时间和耐光等级标准之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长城博文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20元，由上诉人泰安市长城博文印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萍
审 判 员 宋海东
代理审判员 李 婷
二０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天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