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8民终3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保德，男，1951年8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西省永新县，现住永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新华，永新县禾川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万良顺，男，1958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振山，江西全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李保德因与万良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永新县人民法院（2016）赣0830民初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1日作出（2017）赣08民终923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永新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8日作出（2017）赣0830民初945号民事判决，李保德、万良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保德上诉请求：依据万良顺核定的两份对账单的金额，判决万良顺增加支付李保德货款705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事实和理由：依据两份对账单，万良顺仍欠李保德贷款150177元。金额为79677元的对账单反映的是发运给万良顺的大牛皮货款，金额为70500元的对账单反映的是发运的小牛皮货款，一审法院仅认定大牛皮货款金额79677元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万良顺辩称，李保德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法院没有认定70500元的对账单是正确的，采信79677元的对账单是错误的。
上诉人万良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保德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保德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没有事实依据。本案零担货运收货单、托运单等都是复印件，不能证明本案事实；贺雪桂的证言不能证明万良顺欠李保德的货款；对账单都是复印件，且与万良顺无关，一审法院错误推定两张对账单是真实的；退货单明细是复印件，劣质牛皮照片系李保德制作，均与万良顺无关；永新县人民法院立案庭的证明和永新县公安局经侦大队的证明均是盖章后才签名的，真实性均无法确认；两份银行交易明细证明万良顺于2009年支付了2万元、于2010年支付了10万元给李保德，且即使根据两份对账单，亦可证明2009年万良顺就支付了10万元给李保德，万良顺已不欠李保德货款；通话录音不能证明万良顺还欠李保德货款；万良顺与李保德之间没有书面合同，系即时清结的买卖关系，万良顺无须举证。2.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审法院要求对对账单和通话录音进行司法鉴定是错误的，对账单不能保证真实性，通话录音没有万良顺确认欠货款的事实；李保德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期间。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之规定推定李保德提供的对账单真实是错误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把举证责任强加于万良顺是错误的；没有责令李保德提供对账单原件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李保德辩称，对账单是真实的，2009年12月19日（农历）的付款是万良顺按农历支付了10万元。
李保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万良顺立即付清李保德牛皮货款158460元（已扣除万良顺发回边角废料充抵货款6000元）及所欠货款利息36000元（以158460元为基数，从2010年11月14日起至2016年4月28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6年4月28日以后的利息放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万良顺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保德个人独资在永新县开设永新县龙门制革厂，经营范围：牛皮加工及销售，经营时间：2001年至2011年。万良顺在南昌市××街光明皮鞋厂内承包了一个车间，并使用三明的商标进行皮鞋加工制作。2005年左右开始，万良顺从李保德处购买牛皮，因当时物流业不发达，送货一般由李保德亲自运送。2008年以后物流业较发达，送货都是李保德委托托运部进行。双方对万良顺付款时间未明确约定。2009年1月19日万良顺支付了李保德货款20000元，2010年2月8日（农历2009年12月25日）万良顺又支付了李保德货款100000元。2010年11月后李保德事先核对发货时间、发货金额、已付金额、尚欠金额并手写了一份汇总清单，内容如下“李保德发往万老板皮款（1）2008年12月由河北发皮款：73000.00元（2）2009年10月份由永新发皮款：66323.00元（3）2009年11月份由永新发皮款：51593.00元（4）2010年11月份由永新发皮款22456.00元以上合计款213372.00元2009年已付100000.00元尚欠：113372.00元”，后找到万良顺进行核对。万良顺核对后，对第（3）（4）项认可，对第（1）（2）项不认可，认为最终尚欠李保德79677元，并在第（1）项73000.00元之后写上53067，在第（2）项66323.00元之后写上52561，分别在第（3）、（4）的金额款项后打√，最后在尚欠金额下方写上79677并画圈圈住【通过加减法，（万良顺书写的53067＋52561）＋（李保德书写的51593＋22456）－（李保德书写的100000），可得出79677】。李保德书写的“2009年已付100000元”指的是农历年2009年，也就是2010年2月8日万良顺付的100000元。2011年年初万良顺关停车间。2011年3月14日，万良顺发给李保德一些牛皮，折价6000元抵货款。根据李保德自认，万良顺2009年1月19日付的20000元遗漏计算在当时双方对账单内，总共万良顺已付120000元；对账在前，退货在后，再结合万良顺确认的数额，万良顺尚欠李保德货款53677元（79677元-20000元-6000元）。
万良顺厂子倒闭后，李保德打过电话给万良顺，通话中李保德谈到“刘桂花、他们跟左杰，他们都拿了皮子，如果，我说句实话，如果我的货款少的话，我早就同意了……”“我2008年就发那个，10月份以后就发了二十八万块钱，你只付了我十二万，是吧，我是一贯相信你，我是很少逼你要款啦，都是由你万老板安排……”“如果你的厂还在开的话，我相信你，你不会拿什么皮子来抵款……”；万良顺谈到“是呀，现在没有开呀，怎么说呢？”“是啊！我要赚钱，活命，没办法，厂里倒闭了，有什么办法，如果我故意这样搞，就没意思，对吧”。2011年12月20日，李保德到一审法院要求办理其一并诉万良顺、永新洪新货运部买卖合同纠纷和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的立案；当时一审法院向李保德释明应选择其中一种法律关系进行诉讼，口头答复李保德调整起诉状后再来起诉。2012年5月16日，李保德到永新县公安局经侦大队报案称：万良顺在2008年10月份至2010年年底期间在李保德处收购了价值284464元的牛皮革，万良顺在两次支付120000元后，拖欠李保德货款164464元，李保德多次向万良顺催还货款，万良顺拒不归还。2010年12月25日，李保德前往南昌市××街三明皮鞋厂发现，三明皮鞋厂已关门停产。李保德要求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公安机关认为此事属经济纠纷，建议李保德到法院起诉。2014年1月9日，就涉案纠纷，李保德向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起诉万良顺，万良顺明确表示不履行，开庭审理后李保德于2014年5月5日因证据不足撤回起诉，同日该院裁定准予。2011年11月20日中国人民银行（三年至五年）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年利率为6.9%。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李保德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李保德、万良顺均认可双方曾经发生过牛皮买卖交易，双方均认可没有约定具体付款的时间，万良顺另答辩称李保德起诉之前从未向其催要过货款。通话录音中李保德提出了万良顺欠款的情况，但没有明确限定万良顺立即或要求万良顺在什么时间内履行完毕；万良顺也没有明确表示不履行，李保德可以随时要求履行。故李保德于2014年1月9日在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的债权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2014年5月5日，李保德因证据不足撤回起诉，诉讼时效重新开始计算，故一审法院在2016年4月29日再次受理此案，李保德的债权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万良顺是否尚欠李保德货款的问题。从李保德、万良顺的通话录音来看，李保德说“我2008年就发那个，10月份以后就发了二十八万块钱，你只付了我十二万，是吧，我是一贯相信你，我是很少逼你要款啦，都是由你万老板安排……”，是李保德对总货款的总结。如果万良顺不欠李保德货款，万良顺会问怎么还欠货款，但万良顺没有提出疑问却提出“厂里倒闭了，有什么办法，如果我故意这样搞，就没意思，对吧”，不符常理。从对账单来看，虽然对账单上李保德、万良顺均没有签字，但万良顺在上面写上了自己认为的数额。另万良顺当庭接受询问时，对双方是否对过账时而表示对过，时而又表示没对过，在问其本案李保德提供的对账单是否双方当初对账的结果时表示不记得了,避重就轻，不符常理。李保德提供的证据证明万良顺尚欠李保德货款具有高度盖然性，可以证实万良顺目前尚欠李保德货款的事实。
关于万良顺尚欠李保德多少货款的问题。从“李保德发往万老板皮款”的对账单复印件中万良顺在上面书写的粗体字可看出万良顺并不完全认可李保德的汇总金额。李保德提供的只有万良顺单方笔迹的对账单复印件，因不符合对账单形式，也没有任何文字说明，而李保德提供的随货码单同样是复印件且均系李保德自己书写，两者不能相互印证，故不能证明李保德发了七万多元的货给万良顺，也不能证明万良顺在该份对账单上书写的70500元是对欠款的确认。“李保德发往万老板皮款”的对账单，虽然万良顺没有签字确认，其字迹也很少，但依然可以清晰地反映万良顺在李保德汇总的基础上认可了当时尚欠款项79677元。虽然李保德说当时对万良顺砍价的数额并不认可，但目前也没有其他充分证据证明其总共发货的数量，进而不能证明总共发货金额就是213372元。庭审中万良顺表示以物抵款的具体金额记不清，抵了几千元左右；李保德认可对账之后万良顺以牛皮折抵货款6000元。故结合李保德自认对账单上已付金额遗漏了20000元，确认至今万良顺尚欠李保德货款53677元。
综上，对李保德要求万良顺支付尚欠货款15846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支持53677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双方没有约定具体的付款期限，对账后也未作补充约定；没有约定具体的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结合本案事实，依法酌定万良顺按53677元为本金数从2011年11月20日起至2016年4月28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年利率6.9%向李保德支付逾期付款损失16448.5元（53677元×1621天×6.9%÷365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万良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支付李保德货款53677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16448.5元；二、驳回李保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90元，由李保德负担2679元，由万良顺负担1511元。
本案二审期间，李保德提交了皮鞋照片一组，拟证明万良顺在2009年企业倒闭后就没有付刘某货款，只用破旧皮鞋抵货款；李保德并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本院依法准许后刘某出庭作证称其与万良顺做了几年的牛皮生意，2009年万良顺不做皮鞋后还欠其货款，就强行用皮鞋抵货款，李保德提交的皮鞋照片是万良顺抵款的皮鞋。万良顺质证认为，皮鞋照片、证人刘某的证言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上述皮鞋照片、证人刘某的证言与本案没有关联，依法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李保德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二、万良顺是否还欠李保德货款及欠多少货款？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权利人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报案或者控告，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从其报案或者控告之日起中断。李保德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牛皮照片，证明万良顺发回牛皮给李保德以抵扣货款，万良顺予以认可。因这些照片上李保德均注明发回的时间是2011年3月14日，结合李保德提交的永新县人民法院证明、永新县公安局证明以及2014年1月9日李保德就本案纠纷向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起诉万良顺、该院于2014年5月5日作出准许李保德撤回起诉的事实，依法可以认定李保德向一审法院起诉未过诉讼时效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关于万良顺上诉提出永新县人民法院证明、永新县公安局证明不具合法性的意见，经查，该两份证明在本案一审期间经李保德补正，已具备合法形式；万良顺虽然不认可该两份证明上相关责任人员的签名的真实性，却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故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李保德发往万老板皮款”对账单系复印件，李保德称原件已丢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一条之规定，该对账单能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应当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和具体情况予以综合审查判断。关于该对账单，李保德主张系其出具，经万良顺核对，万良顺并在上面写了自己认可的数额（即对账单上的粗体字）；万良顺对此不予认可却未申请笔迹鉴定，且在李保德申请笔迹鉴定时明确表示不予配合；万良顺在一审庭审中称和李保德对过账，不记得本案对账单是否当初对账的结果。关于通话录音，李保德主张系其与万良顺的通话录音，通话中其向万良顺催收了货款160000余元；虽然万良顺否认有其说话的录音，称其并未在通话中承认李保德主张的欠款，但其未申请语音鉴定，且在李保德申请语音鉴定时明确表示不予配合；根据通话内容，当李保德谈及其发了二十八万块钱（货）、通话对方只付了十二万（款）时，通话对方并未提出异议并提出厂已倒闭的辩解。万良顺不同意对本案对账单和通话录音进行鉴定，对李保德的相关主张的辩驳不符常理，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案其他证据和牛皮买卖的具体情况，可以认定本案“李保德发往万老板皮款”对账单的真实性，可以认定该对账单上的粗体字系万良顺所写。从该对账单上的粗体字看，万良顺并不完全认可李保德的汇总金额。综合该对账单的内容，可认定万良顺认可当时尚欠款项79677元，结合李保德的自认，可以认定万良顺尚欠李保德货款53677元。关于万良顺上诉提出其于2009年、2010年均支付了10万元货款给李保德的意见，因“李保德发往万老板皮款”对账单上最后一笔皮款记载的发货时间是2010年11月，而该对账单上仅记载2009年已付10万元，可认定该对账单出具的时间在2010年11月后，出具后经万良顺核对时仅付了一笔10万元的货款，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和李保德的陈述，可以认定该2009年为阴历，付该10万元货款时为阴历当年年底，即阳历2010年年初，具体付款时间为李保德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所显示的2010年2月8日。故万良顺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李保德上诉提出金额为70500元的对账单应予认定的意见，因该对账单系复印件，只有几行不能直接表明意思的、明显系一人所写的阿拉伯数字，且据李保德陈述没有其写的任何文字，亦不为万良顺认可，故该对账单不符合李保德一方汇总、李保德和万良顺双方核算的形式要求，李保德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李保德、万良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16元，由上诉人李保德负担1562元，由上诉人万良顺负担15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才长
审判员 陈 麒
审判员 龙 蓉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曾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