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6民终77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治邦，男，汉族，1958年5月25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优，广东骏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健勇，男，汉族，1978年12月25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三水盛景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西南街道张边路8号恒达永安广场319-328。
法定代表人：岑保昌，该司经理。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武，广东盛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治邦因与被上诉人谢健勇、佛山市三水盛景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景公司）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7民初4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邓治邦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盛景公司、谢健勇连带返还邓治邦投资款690598元；3.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盛景公司、谢健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未全面查清如下事实：1.2015年底，邓治邦与谢健勇口头约定，合伙开设餐厅，谢健勇出资比例为70%，邓治邦出资比例为30%。餐厅设为个体工商户，登记在谢健勇名下，由谢健勇负责管理，双方共同经营，按出资比例分享利润、承担亏损。邓治邦先后投资共计690598元，用于经营场所的租赁、装修、购置设备和原材料。2.2016年3月10日，谢健勇将餐厅注册为佛山市三水区西南街盛景餐厅（以下简称盛景餐厅）。经营场所为佛山市三水区西南街道张边路八号恒达永安广场319-328，经营者为谢健勇。2016年5月5日，谢健勇私自注销盛景餐厅。3.2016年5月10日，谢健勇、岑保昌在盛景餐厅经营地点注册登记盛景公司，谢健勇的持股比例为96.667%。2017年4月6日，股东变更为谢健勇和岑雪梅。岑雪梅是谢健勇的母亲，法定代表人岑保昌与岑雪梅是父女关系。盛景公司的实际经营地点相同，原盛景餐厅的经营设备全归盛景公司占有使用。二、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性质为与公司有关的纠纷是错误的，本案的性质应为合伙协议纠纷。首先，一审中，盛景公司、谢健勇共同辩称邓治邦与谢健勇是合伙关系，也确认邓治邦的出资金额及用途，且邓治邦起诉的案由也是合伙协议纠纷。根据诉讼契约原理，双方均认为是合伙关系，原审法院应当遵循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其次，邓治邦与谢健勇口头协议内容具备合伙协议的条款内容，其达成协议的目的是以合伙人的身份参与经营，共享营利，共担亏损，而非以所有人的身份行使公司股东的权利，此外，邓治邦也未与他人签订过代持股协议。因此，邓治邦与谢健勇系合伙关系，本案纠纷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调整，而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三、双方的口头合伙协议符合法定解除条件，谢健勇与盛景公司应返还投资款690598元。双方口头达成的合伙协议，形式上符合合同法规定且内容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口头合伙协议已成立生效。谢健勇作为合伙事务的负责人，本应继续履行义务，负责经营盛景餐厅，但其在2016年5月5日，私自注销盛景餐厅，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且其在同一地址设立经营盛景公司，通过不断变更股东的方式，将盛景餐厅的经营场所、资产变更为盛景公司所有。邓治邦认为合伙协议约定的是开设餐厅，是登记在谢健勇名下的个体工商户，邓治邦以合伙人的名义参与利润分配，而不是设立他人参股的有限责任公司。但谢健勇私自注销盛景餐厅，先后与其外公岑保昌、母亲岑雪梅作为股东，设立盛景公司，将盛景餐厅的经营场所以及餐饮设备非法变更为盛景公司所有。谢健勇的行为已表明其不会履行合伙协议的主要义务，实际上已经造成邓治邦无法达到合伙协议的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双方的合伙协议应予以解除。且合伙协议的解除是由谢健勇的违约行为造成的，邓治邦的投资款实际被谢健勇与盛景公司占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邓治邦要求返还投资款符合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谢健勇、盛景公司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根据一审中邓治邦提交的《证明》可以看出，一审证人李某签名证实邓治邦于2016年4月25日、2016年5月19日分别交回的6万元，4万元等款项均进入了盛景公司的账户。从《盛景公司邓治邦出资明细》亦可看出，盛景公司对邓治邦于公司成立前后的出资均予以承认。可见，邓治邦实际为盛景公司的出资人，其为盛景公司的股东。因此，原审法院将本案纠纷定性为与公司有关的纠纷是正确的。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在公司经营过程中，邓治邦与谢健勇均进行了相应的投入，且因邓治邦投资了690598元后就不愿再投入，谢健勇被迫筹款借给盛景公司运作，盛景公司的会计出具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显示盛景公司自营业以来，因开张时间不长，一直处于亏损状态（共计亏损达4341490.82元），至2017年9月30日剩余的资产为380833.63元。本案中，邓治邦与谢健勇均进行了相应的投资。邓治邦投入盛景公司的投资款在公司成立后不能随意要求退还，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之规定认定邓治邦对盛景公司需要履行股东的强制性义务是正确的，邓治邦在盛景公司未发生清算、注销等法定事由的情况下不得随意要求退还出资款。
上诉人邓治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谢健勇、盛景公司向邓治邦连带归还出资款690598元，并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谢健勇、盛景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期间，邓治邦与谢健勇口头约定，共同出资开设餐饮公司。2016年1月1日，邓治邦和谢健勇作为乙方（承租方），案外人陆靖霞作为甲方（出租方），双方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其所有的位于三水区西南街道张边路8号恒达永安广场319-328房产出租给乙方作餐饮经营使用。《租赁合同》签订后，邓治邦与谢健勇陆续投入资金，用于餐厅装修和其他开支。2016年5月20日，餐饮公司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成立，公司名称登记为盛景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岑保昌，股东登记为谢健勇和案外人岑雪梅。盛景公司成立后，邓治邦与谢健勇又陆续向公司投入经营资金。此后，邓治邦与谢健勇因经营理念不合，要求退还出资款，谢健勇、盛景公司对此不同意，邓治邦遂诉至法院。另查明，从2016年3月11日起至2016年5月19日止，邓治邦向盛景公司出资合共690598元。
原审法院认为，因盛景公司系由邓治邦和谢健勇出资设立，并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邓治邦现诉请盛景公司、谢健勇退还出资款，故本案案由应当定为与公司有关的纠纷，而不是合伙协议纠纷。邓治邦向盛景公司履行了出资义务，盛景公司未将邓治邦的股东身份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进行登记，其行为不当，应负相应责任。虽然盛景公司未将邓治邦的股东身份进行工商登记，但不因此否定邓治邦是盛景公司股东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这是资本维持原则在公司法上的具体体现，也是公司法关于股东的一项强制性规范义务。邓治邦虽为隐名股东，但其作为盛景公司股东身份的性质未变，故其应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股东的强制性义务。邓治邦向盛景公司出资的款项，已实际转化为公司的独立财产，在公司未发生清算、注销等法定事由的情况下，邓治邦不得随意要求退还出资款。综上所述，邓治邦诉请盛景公司、谢健勇退还出资款690598元与法律规定不符，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邓治邦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5353元（已减半），由邓治邦承担。
上诉人邓治邦二审提交了盛景餐厅个体户机读档案登记资料、盛景公司企业机读档案登记及变更登记资料。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经审查，上述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亦存在关联，本院予以采信。
被上诉人谢健勇、盛景公司二审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本院除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盛景餐厅登记为个体工商户，成立于2016年3月10日，注销于同年5月5日，注销原因为“其他，个体工商户升级设立企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谢健勇、盛景公司是否应向邓治邦返还出资款690598元。经审查，邓治邦与谢健勇共同经营餐厅，经营方式在盛景公司成立之前，表现为以谢健勇名义登记为个体工商户盛景餐厅，但实际上该餐厅为谢健勇、邓治邦口头合伙设立，本案双方当时成立合伙关系。但是，盛景餐厅于2016年5月5日注销，注销原因为：“其他，个体工商户升级设立企业。”2016年5月10日，盛景公司登记成立，虽然盛景公司登记的股东为谢健勇、岑雪梅，但邓治邦一审向法院提交了《盛景公司邓治邦出资明细》（该表列明了邓治邦出资时间及金额），其代理人称证明内容为邓治邦的投资情况即通过六次投资盛景公司合共690598元。上述事实，一方面说明盛景公司确认邓治邦的出资人地位，即认可邓治邦为其隐名股东；另一方面说明邓治邦亦认可其向盛景公司投资并确认其隐名股东身份，进而说明其对谢健勇注销盛景餐厅并设立盛景公司是知情同意的；盛景餐厅注销原因记载为“个体工商户升级设立企业”也说明谢健勇并非隐瞒邓治邦注销该餐厅而另行私自设立公司。可见，双方的经营方式由合伙变更为公司（邓治邦为隐名股东），并非谢健勇单方擅自所为，盛景餐厅的资产包括邓治邦的出资纳入盛景公司是双方的共同经营方式发生变更所致。因此，邓治邦以谢健勇擅自注销盛景餐厅并以设立公司的形式侵占合伙体财产为由主张谢健勇违约、其有权解除合伙协议并请求谢健勇、盛景公司返还其合伙出资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由于邓治邦向合伙体出资已经转化为向盛景公司出资，故其抽逃出资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保护，其基于隐名股东所享有的相关权利可另行主张。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妥当，本院予以维持。邓治邦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10706元，由邓治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学彬
审 判 员 蔡成中
审 判 员 张 莹
二〇一八年九月五日
法官助理 黎梦婷
书 记 员 陈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