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3民终5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芦溪支行，住所地江西省芦溪县芦溪镇人民中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323859061359Y。
负责人：李蔚蔚，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英，女，1977年9月20日出生，萍乡市人，住萍乡市，系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萍乡分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煜，江西博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军，男，1973年8月18日出生，汉族，萍乡市人，住芦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满明，男，1963年5月23日出生，汉族，芦溪县人，住芦溪县，系刘军舅舅。
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萍乡分行，住所地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建设西路7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3008590644100。
负责人：徐惟，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英，女，1977年9月20日出生，萍乡市人，住萍乡市，系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萍乡分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煜，江西博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芦溪支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芦溪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刘军、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萍乡分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萍乡分行）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芦溪县人民法院（2018）赣0323民初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工商银行芦溪支行、原审被告工商银行萍乡分行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英、罗煜，被上诉人刘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满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商银行芦溪支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中国人民银行征信系统的逾期还款记录不会构成名誉侵权，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构成对被上诉人的名誉侵权属认定事实错误。自然人的名誉权是否受到侵害，必须存在着社会对其评价是否降低之事实。而逾期还款记录之征信系统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系统，该系统中的记录不会在不特定的人之间传播，不会造成对被上诉人社会评价降低的后果，只会对其金融借贷活动形成一些限制，并不构成名誉上的侵权。上诉人一审中已提交最高法院相关的指导性案例，一审判决与最高法院指导性案例相对立。二、一审判决上诉人履行删除其在人民银行征信系统中的逾期还款记录义务属于无法直接履行及无法予以强制执行的义务范畴，应依法予以撤销。逾期还款记录属于人民银行征信系统自动形成，并非上诉人可以掌控，上诉人不能随意更改及删除，上诉人无法自动予以履行。实践中，对人民银行征信记录的更正、删除提出申请并无明文规定，流程较为复杂，所需时间可能在六个月以上，一审判决在一个月时间内完成缺乏事实依据，且无法完成。二审法院应在查明相关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改判。
刘军辩称，上诉人作为金融机构在办理信用卡时为降低经营风险负有严格的审查义务，本案发生名誉权侵权主要是上诉人办理信用卡时审查把关不严所致。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没有在上诉人处办理信用卡，没有委托他人办理过信用卡，亦未收到过涉案的信用卡，双方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依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应当承担名誉权侵权的法律责任。上诉人以一审判决无法履行提出上诉是故意拖延时间，其将被上诉人作为逾期还款人在人民银行征信系统予以披露的行为，严重侵害被上诉人的名誉权，造成被上诉不能到金融机构办理正常的借款，上诉人如不及时删除被上诉人在人民银行征信系统中的不良记录，将使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不断扩大，被上诉人将保留要求上诉人予以经济赔偿的权利。本案案外人“刘军”申领信用卡的行为与被上诉人刘军无关，被上诉人亦曾向公安机关报案，要求追究案外人“刘军”的刑事责任，如果公安机构查实被上诉人与案外人“刘军”存在共同犯罪行为，被上诉人愿意承担相应民事和刑事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工商银行萍乡分行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刘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停止侵权行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即撤销原告刘军在中国人民银行个人征信系统中的不良记录并通过全国发行的报刊向原告赔礼道歉；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3.本案司法鉴定费、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刘军的个人信用征信报告显示其在工商银行萍乡分行有一张逾期未还款的信用卡，信用报告记载：“2010年02月25日机构‘工商银行萍乡分行’发放的贷记卡，业务号45ACCCFC8BCCF3AB59B8CC5ACC1E1467A55B2DC1，授信额度0元，共享授信额度0元，信用/免担保。截至2017年12月31日，账户状态为‘冻结’，已用额度49120元，当前逾期人民币金额49120元”。原告刘军以其并未在工商银行申办信用卡为由要求被告为其消除逾期还款记录遭拒，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涉案信用卡卡号为62×××78，该卡系由申请人向被告工商银行芦溪支行申办。经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告工商银行萍乡分行所提交的涉案信用卡开户申请书上申请人签名处“刘军”的签名及姓名处“刘军”的签名不是原告本人所签。原告为此次司法鉴定花费鉴定费3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1.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信用卡合同关系，即涉案信用卡是否为原告刘军本人办理；2.被告提出其已向公安机关报案，本案是否应先中止审理等待刑事案件的结果再作出处理；3.被告的行为是否构成对原告名誉的侵权；4.原告的各项诉讼请求是否应得到支持。尽管被告方在庭审中陈述办理涉案信用卡时其通过联网核查系统核查了申请人提交的身份证原件，但根据已予采信的芦溪县公安局芦溪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证实，2006年至2017年期间，原告刘军仅在公安机关办理过两张身份证，其中一张的办理时间为2006年8月4日，另一张的办理时间为2017年6月2日；而被告在庭审中提交的证据显示涉案信用卡申请人在申办信用卡时提供给被告进行联网核查的身份证的办理时间为2008年12月8日，在申请调整涉案信用卡信用额度时提供给被告进行联网核查的身份证的办理时间为2007年12月17日，即庭审中被告所提交的两份身份证复印件载明的办理时间均与原告刘军在公安机关办理身份证的时间不一致，故可以认定涉案信用卡申请人在向被告申请办理上述信用卡业务时提供的身份证并非公安机关为原告刘军办理的身份证而系伪造，另据已予采信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亦证实涉案信用卡开户申请书上的签名并非原告刘军本人所签，故本案不能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信用卡合同关系。
二被告均提出本案涉嫌信用卡诈骗，请求法庭中止审理本案，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侦查。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出其从未在被告处申办信用卡进行消费，故要求被告为其消除个人征信上的不良记录；被告以其与原告之间存在有关涉案信用卡的合同关系为由而不同意为原告删除逾期还款记录，但其并不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案是否涉及刑事案件以及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并不影响本案的正常审理。对二被告提出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的意见，应依法不予采纳。
被告的行为是否构成名誉权侵权，应当依据其有无过错、原告的名誉是否受到损害以及过错与损害之间有无因果关系等因素加以判断。首先，应判断被告有无过错。被告工商银行芦溪支行作为金融机构为客户办理信用卡业务时未尽到谨慎审查义务，未能识别出申请人提交的居民身份证为虚假证件，导致本案原告刘军被他人冒用身份信息办理信用卡后产生逾期还款记录并被报送至中国人民银行个人征信中心，对此存在相应过错。其次，确定原告的名誉是否受到损害。一个人的信用、信誉属于名誉权的组成部分。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个人信用信息基础数据库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商业银行在发放贷款、审核个人贷记卡等情况时都可以查询借款人的信用记录。因此，不良信用记录会影响到社会对个人价值的评判，使一个人在从事贷款、与金融行业进行经济交往时受到一定程度的限制，信用出现不良记录必然损害一个人的名誉。再次，过错与损害之间的因果关系。因被告的过错行为导致原告在中国人民银行个人征信系统中存在不良信用记录，致使原告在从事信贷等金融活动时受到限制，被告的过错行为与原告的名誉权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本案被告工商银行芦溪支行的行为已经构成对原告的名誉侵权，其应通过相应程序从中国人民银行征信系统中删除原告名下有关涉案信用卡的逾期还款记录。被告工商银行萍乡分行不是涉案信用卡的经办机构，故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通过全国发行的报刊向原告赔礼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中国人民银行的征信系统是相对封闭的系统，其管理平台及开放形式均有别于一般的公众媒介，该系统内的记录通常只有本人或相关政府部门、金融机构因特定事由才能查询，并未在不特定的人群中传播，原告亦无证据证明被告的侵权行为已给其造成精神上的严重损害，且在被告删除原告的逾期还款记录后，原告的名誉权可以得到恢复，故对原告的上述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本案司法鉴定费3500元的诉讼请求。因该项费用系原告因被告的侵权行为而产生的合理支出，故应由被告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一款、第七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芦溪支行为原告刘军删除其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有关卡号为62×××78的信用卡的逾期还款记录。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履行。二、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芦溪支行向原告刘军支付司法鉴定费3500元。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刘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0元，由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芦溪支行负担。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经本院审查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办理本案相关信用卡的案外人“刘军”办卡时系太平洋保险公司芦溪支公司经理，依据工商银行芦溪支行提交的案外人“刘军”办理信用卡的相关资料及被上诉人刘军提交的本人相关信息资料，依据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涉案信用卡开户申请书上申请人签名处“刘军”的签名并非被上诉人刘军所签的鉴定结论，可以证实办理信用卡的案外人“刘军”与被上诉人刘军并非同一人，被上诉人刘军本人没有在工商银行芦溪支行办理过信用卡，工商银行芦溪支行系与案外人“刘军”发生信用卡业务关系。案外人“刘军”办理本案相关信用卡时，提交的身份证正面虽然与被上诉人刘军的身份证正面完全一致，但该身份证反面载明的有效期限为2009年8月11日至2029年8月11日，即该身份证的办理时间为2009年8月11日，芦溪县公安局芦溪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证实该身份证并非公安机关为被上诉人刘军所办理，可以证实案外人“刘军”申办信用卡时向工商银行芦溪支行提供的身份证系伪造，从而可以进一步证实被上诉人刘军并没有出借身份证给案外人“刘军”办理及委托案外人“刘军”办理本案相关信用卡。案外人“刘军”伪造身份证办理信用卡并欠款不还的行为虽然可能涉嫌犯罪，但本案并没有相关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刘军亦可能涉嫌参与本案共同犯罪。工商银行芦溪支行在办理本案相关信用卡时，疏于履行信用卡申领审核义务，未尽到谨慎审查职责，没有发现案外人“刘军”提交的身份证系伪造，导致案外人“刘军”以被上诉人刘军名义申领信用卡并使用且欠费，从而导致被上诉人刘军在人民银行个人征信系统产生不良信用记录，对此工商银行芦溪支行存在相应过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有关机关和组织编印仅供领导部门内部参阅的刊物、资料等刊登的来信或者文章，当事人以其内容侵害名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机关、社会团体、学术机构、企事业单位分发本单位、本系统或者一定范围内的内部刊物和内部资料，所载内容引起名誉权纠纷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被上诉人刘军在人民银行个人征信系统所产生的不良信用记录，各商业银行系统的相关人员在发放贷款、审核个人贷记卡等情况时都可以进行查询，该不良信用记录将影响到社会对被上诉人刘军个人诚信价值的评判，同时使被上诉人刘军在从事贷款及与金融行业进行经济交往时受到一定程度的限制，从而使其个人名誉受到一定损害。故一审判决认定工商银行芦溪支行审核办理案外人“刘军”信用卡时存在过失并导致被上诉人刘军产生不良信用记录的行为属于侵权行为，并判决其从中国人民银行征信系统中删除被上诉人刘军名下有关涉案信用卡的逾期还款记录并无不当。对于删除中国人民银行征信系统中的逾期还款记录所需要的时间，一审判决给予了一个月的合理期间，工商银行芦溪支行认为一个月内无法完成及认为需要六个月以上的期限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
综上所述，工商银行芦溪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判决处理恰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芦溪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向阳
审判员 黄红建
审判员 阳 涛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日
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
书记员 李颖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