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23民终7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仕现，女，1971年9月5日生，住云南省楚雄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加宏，云南亮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兴发，云南明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从华，男，1976年7月8日生，住云南省楚雄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啸波，云南鼎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芸，楚雄恒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德丽，女，1961年12月17日生，住云南省楚雄市。（系受害人胡贤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家权，男，1985年9月12日生，住云南省楚雄市。（系受害人胡贤之长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家龙，男，1987年12月31日生，住北京市。（系受害人胡贤之次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连明，男，1953年10月26日生，住云南省楚雄市。（系胡家龙的姑爹）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光军，男，1985年4月11日生，住云南省楚雄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学武，楚雄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楚雄支公司，住所地：楚雄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永安路254号。组织机构代码：70988816-6。
负责人：符文红，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实，云南荣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仕现、陈从华因与被上诉人孙德丽、胡家权、胡家龙、李光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楚雄支公司（以下简称中财保楚雄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楚雄市人民法院（2016）云2301民初1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胡仕现上诉请求：撤销云南省楚雄市人民法院（2016）云2301民初1208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胡仕现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明显偏袒被上诉人。胡仕现与陈从华仅仅是认识，没有任何共同的基础，也没有任何交集，不存在共同雇佣李光军的情况，一审认定胡仕现与陈从华共同雇佣李光军的事实缺乏基本证据。胡仕现与李光军也仅仅只是认识，肇事车辆属于胡仕现所有，但该车辆是胡仕现唯一的一辆车，一直都是胡仕现自己驾驶，不需要再去雇驾驶人，李光军只是借用胡仕现的车辆作为交通工具回家，肇事当天胡仕现也没有打电话给李光军，没有证据能证明胡仕现与李光军存在雇佣关系，更不能证明肇事时李光军的行为是受雇于胡仕现。胡仕现与李光军是车辆借用关系，对出借车辆没有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出借人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审判程序明显违法。一审违反了先刑后民的审判原则，作为本案重要证据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询问笔录等重要证据都是刑事案件中的重要证据，而民事案件的审判需要刑事案件中的证据作为民事案件审理的依据。一审法院未对证据效力进行认定就得出本案事实，所认定的事实无证据支持，无法得知事实结论是如何得出来的，程序明显违法。
上诉人陈从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陈从华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一、陈从华与胡仕现只是邻里关系，双方根本不存在合伙经营的事实，陈从华作为个体运输从业者，不可能也无必要更无能力每月开工资长期雇佣李光军。二、事发时李光军与陈从华的雇佣关系未成立，双方不存在雇佣关系，李光军的身份不是“用人单位工作人员”，更不属于“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情形。肇事车辆不是陈从华的，车上也没有一件陈从华的货物，李光军从家到楚雄往返途中发生本案事故所导致的损害后果与陈从华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陈从华依法无须承担任何责任。三、本案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完全不能证实陈从华符合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须承担责任的事实。陈从华并不认识被上诉人在一审时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双礼厚和唐昌柱，证人证言毫无客观性和真实性可言。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支持陈从华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孙德丽、胡家权、胡家龙答辩称：一审判决基本合理，但李光军系直接肇事责任人，应改判李光军与胡仕现、陈从华连带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李光军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财保楚雄支公司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与本公司无关，故尊重二审判决。
孙德丽、胡家权、胡家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光军、胡仕现、陈从华、中财保楚雄支公司连带赔偿孙德丽、胡家权、胡家龙各项经济损失65157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2日，李光军驾驶X轻型封闭式货车沿永安路由西向东行驶，6时25分许，当车行驶至永安路与太阳历大道口以东50米处时，遇胡贤驾驶无号牌二轮人力自行车由太阳历大道逆向左转入永安路后，由北向南横过永安路过程中，两车发生相撞造成两车受损、胡贤受伤后经楚雄市人民医院现场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该交通事故经楚雄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2016）532301420160000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光军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胡贤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2016年1月14日，孙德丽与李光军、胡仕现达成协议：由李光军、胡仕现共同赔偿胡贤家属丧葬费用50000元。协议签订后，李光军、胡仕现支付了孙德丽丧葬费50000元。
另查明，胡家权、胡家龙系孙德丽与死者胡贤的儿子。死者胡贤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前由农村居民转为了城镇居民。李润功系死者胡贤的母亲，李润功于2016年5月6日在本案开庭审理前因呼吸循环衰竭死亡。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李光军驾驶的肇事车辆在中财保楚雄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胡仕现系该车所有人，胡仕现、陈从华长期雇佣李光军从事驾驶员，李光军是在接受胡仕现、陈从华的指示工作过程中发生了本案交通事故。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财产权利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李光军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死者胡贤承担次要责任。由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李光军驾驶的肇事车辆在中财保楚雄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孙德丽、胡家权、胡家龙的合理经济损失应先由中财保楚雄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剩余部分再由胡贤、李光军按过错责任承担。结合死者胡贤、李光军在本案事故中的过错情况，应由李光军承担80%的责任，死者胡贤承担20%的责任。李光军提交的证据及综合全案证据，能证实李光军长期受雇于胡仕现、陈从华从事驾驶工作及李光军是在接受胡仕现、陈从华指示的工作过程中发生本案交通事故的事实，因此，李光军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其雇主胡仕现、陈从华承担，李光军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对胡仕现陈述其与李光军只是借车关系及陈从华陈述与李光军不存在雇佣关系，对孙德丽、胡家权、胡家龙的经济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均不予采纳。孙德丽、胡家权、胡家龙主张的死亡赔偿金，由于其提交的证据能证实胡贤生前系农转城人员，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全年可支配收入24299元/年的标准，按20年予以支持;主张的李润功的赡养费,李润功在本案审理前已死亡，其民事行为能力已终结，赡养费不予支持;主张的孙德丽的扶养费，由于孙德丽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孙德丽已丧失劳动能力及无生活来源的事实，不予支持；主张的误工费、交通费，根据本案客观实际，酌情予以支持；主张的精神抚慰金，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丧葬费孙德丽、胡家权、胡家龙虽未主张，但李光军、胡仕现已支付给孙德丽、胡家权、胡家龙，应纳入本案赔偿范围。孙德丽与李光军、胡仕现达成的丧葬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规定，该协议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因此，丧葬费按双方达成的给付金额50000元予以支持。故孙德丽、胡家权、胡家龙的合理经济损失认定为：死亡赔偿金485980元（24299元/年×20年×100%）、误工费2000元、交通费3000元、丧葬费50000元，合计540980元。据此，为维护公民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楚雄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孙德丽、胡家权、胡家龙死亡赔偿金110000元；二、交强险赔付后，孙德丽、胡家权、胡家龙的剩余损失430980元，由胡仕现、陈从华赔偿344784元，其余由孙德丽、胡家权、胡家龙自行承担；三、李光军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四、驳回孙德丽、胡家权、胡家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59元，由孙德丽、胡家权、胡家龙承担412元（已交），由胡仕现、陈从华承担1647元（未交）。以上应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楚雄支公司执行的款项共为110000元；应由胡仕现、陈从华执行的款项共为346431元，扣除李光军、胡仕现已支付的丧葬费50000元，胡仕现、陈从华还应再支付孙德丽、胡家权、胡家龙296431元；各当事人应履行的款项均限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款交法院。
本院二审期间，陈从华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1、个体工商户登记信息，欲证明李光军拥有自己的养殖场，与上诉人之间不可能存在雇佣关系；2、车辆查询信息，欲证明李光军平时是驾驶自己的车辆往返楚雄。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胡仕现、孙德丽、胡家权、胡家龙对陈从华提交的证据无异议，中财保楚雄支公司不发表质证意见，李光军认为陈从华提交的两份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也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故不予认可。本院认为，陈从华提交的证据1能够证实李光军以自己的名字登记注册了一个养殖场，证据2能够证实李光军之妻李艳华系云EH51**车辆的所有人，但并不能证明陈从华所欲证明的待证事实，从而也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经征询到庭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的意见，胡仕现、陈从华均对一审认定“胡仕现、陈从华长期雇佣李光军从事驾驶员，李光军是在接受胡仕现、陈从华的指示工作过程中发生本案交通事故”这一事实提出异议，认为他们与李光军之间并不存在雇佣关系。另外，胡仕现还认为一审遗漏认定胡仕现与陈从华系邻居关系以及李光军自己经营了一个养殖场，不可能再有时间为他人提供劳务的事实。其余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对胡仕现、陈从华提出的关于雇佣关系认定方面的异议能否成立，本院将结合本案的争议焦点综合评判；对胡仕现提出的两个遗漏认定事实问题，本院认为，胡仕现与陈从华并未提交证据证实二人之间的关系，陈从华在二审提交的证据虽能够证实李光军以自己的名字登记注册了养殖场，但并不能证实李光军就不能再为他人提供劳务，因而，胡仕现主张的两个遗漏事实不能成立，该异议不能成立。对原审认定的其余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陈从华系长期从事拉人到昆明进货的工作，都是当天往返，也经常雇请驾驶员帮他开车。在事发前胡仕现使用的手机号码为X，陈从华使用的手机号码为X。
本院认为，胡仕现、陈从华二人均主张自己与李光军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其主张，陈从华在二审时提交的工商登记信息及车辆查询信息，仅能证实李光军以其名字登记注册了一个养殖场及李光军妻子李艳华名下登记有一辆小型普通客车，但并不能证实李光军与胡仕现、陈从华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二者之间无必然联系。李光军主张：李光军与胡仕现、陈从华存在长期雇佣关系，胡仕现、陈从华二人系共同雇佣李光军，陈从华负责到昆明进货，胡仕现负责在楚雄接货、送货，二人雇佣李光军作为驾驶员，多数时间是与陈从华到昆明进货，各人驾驶一辆车，陈从华开的车负责拉人，李光军开的车负责拉货，李光军有时开陈从华的车，有时开胡仕现的车，具体由陈从华决定，不去昆明时就在楚雄城内跑一下需要去的地方；因进货都去得很早，为防止李光军睡过头，一般情况下只要上昆明进货陈从华都会在早上六点左右打电话给李光军，同时安排李光军接人等事宜，将货拉到楚雄后由胡仕现与李光军一同将货送到各商户处，送完货与胡仕现、陈从华一同吃完晚饭后李光军一般都是驾驶胡仕现的那辆车回家，第二天再开这辆车到楚雄与陈从华会合，事发当天李光军正是接到了陈从华的电话后赶去与陈从华一同到昆明进货而在事发地点发生了此次交通事故，系在从事雇佣活动的过程中致人损害。李光军为证实其主张在一审提交了2015年8月至2016年1月期间其本人使用的手机号码为X的电话通话清单，从已提交的事发前半年的通话清单中可看出，手机号码为X的号码经常在凌晨5：30-7：00时段打电话给李光军，且都是反复多次拨打，最早时有5：29分拨打的电话，均是X的号码首先拨打李光军的号码，最多的一个月有27天都是类似情况，而陈从华也认可X的手机号码为自己使用，庭审中陈从华对此种情况不能作出合理的解释，事发当天早上陈从华分别于凌晨6：01：09和6：19：58两次主动拨打过李光军的手机号码。胡仕现虽主张其与李光军仅仅只是认识，不可能雇佣李光军，当天只是将车借给李光军使用，不存在雇佣关系，但胡仕现的车辆属于轻型封闭式货车，据胡仕现陈述其车辆平时都是自行用于到各乡镇街上摆摊，与李光军认识也是因李光军去胡仕现与陈从华同住的院子里开陈从华的车而认识。就常理而言若双方仅仅只是认识的关系，胡仕现还将车借给李光军作为回家的交通工具，并开回家过夜并不符合情理。本院认为，李光军在一审提交的电话通话清单与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并结合陈从华在事发当天早上凌晨六点多钟两次主动拨打李光军的电话及李光军驾驶胡仕现所有的车辆从家中至事发地点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足以认定李光军与胡仕现、陈从华二人存在雇佣关系，事发当天李光军系接到陈从华电话后在从事雇佣活动的过程中致人损害，故本案李光军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作为雇主的胡仕现、陈从华予以承担。胡仕现主张其与李光军之间属车辆出借关系，但并无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不能成立。一审对各项费用的计算标准并无不当。针对胡仕现提出一审违反先刑后民原则的问题，本院认为，先刑后民原则是当出现刑民交叉案件时，为避免出现两种判决认定的法律事实不一致的情况，其适用应当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是否会影响到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标准。本案中，虽然作为本案一审被告的李光军因涉嫌交通肇事罪的刑事案件正在审理过程中，但李光军本人在本案中对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并无异议，本案争议的是李光军与胡仕现、陈从华的雇佣关系成立与否，而刑事案件解决的是李光军是否构成交通肇事罪的问题，本案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并不依赖于刑事案件的判决结果，故胡仕现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胡仕现、陈从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48元，由胡仕现与陈从华各负担18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原审法院或者与原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长 邱德英
审判员 王丽娟
审判员 刘 莹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粟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