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黑民终12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某某，男，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某某，女，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系王某某妻子。上诉人（一审被告）：黑龙江省五大连池风景名胜区自然保护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黑河市五大连池风景区火山路1号。法定代表人：侯明，该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广生，男，该委员会舆情监测信息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仲伟良，黑龙江仲伟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某某因与上诉人黑龙江省五大连池风景名胜区自然保护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五大连池管委会）著作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11民初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某某，上诉人五大连池管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广生、仲伟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某上诉请求：1.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五大连池管委会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对报酬约定不明确的，应当参照市场价格。王某某搜集了大量的网络信息并进行了公证，能够反映有关剧本的市场行情。王某某有三部以上作品，属于二线编剧，2万元一集为年轻编剧的稿酬价格，一审判决给付的剧本稿酬数额过低；二、《非常公园》系依据《医生谷力》改编而成，五大连池管委会应向其支付《医生谷力》的版权费55万元；三、剧本审查通过就应支付稿酬，五大连池管委会应向其支付因迟延给付产生的利息；四、赔礼道歉是承担民事责任的一种方式，王某某关于五大连池管委会应向其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五大连池管委会辩称：一、王某某与五大连池管委会没有签订合同，也没有审查通过和商定稿酬，五大连池管委会不构成违约，不应向王某某支付稿酬；二、一审判决认定每集2万元稿酬没有相应的依据和证据；三、王某某未能证实车费、邮寄费与本案的关联性，一审判决五大连池管委会向王某某支付车费、邮寄费错误。五大连池管委会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某某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王某某与五大连池管委会没有签订合同，也没有审查通过和商定稿酬，五大连池管委会不构成违约，不应向王某某支付稿酬；二、一审判决认定每集2万元稿酬没有相应的依据和证据；三、王某某未能证实车费、邮寄费与本案的关联性，一审判决五大连池管委会向王某某支付车费、邮寄费错误。王某某辩称：一、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可以以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或其他形式订立合同。本案五大连池管委会虽然没有与王某某订立书面合同，但不能据此否认双方之间的合同。二、五大连池管委会给王某某发送的邮件可以证明王某某系按照五大连池管委会的意见编写剧本。2014年五大连池管委会给王某某的公函中能够证明剧本不能投拍的原因。双方虽然没有协商价格，但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可以参照市场价格确定。三、王某某提供的来源于网络并进行公证的证据能够证明剧本的市场价格。四、车费、邮寄费属于五大连池管委会因违约给王某某造成的损失，五大连池管委会应当进行赔偿。王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五大连池管委会承担违约责任，支付王某某剧本稿酬175.5万元、小说版权费55万元；2.支付逾期利息，自2010年4月14日起至判决之日止；3.五大连池管委会支付王某某2011年、2014年两次往返的差旅费311元；4.五大连池管委会支付邮寄费861元，一审庭审中变更邮寄费为945元；5.五大连池管委会因违约给王某某造成的精神伤害作出书面道歉；并通过其官方网站和电视台公布未能投拍的原由，向王某某公开致歉；并向黑龙江省电影电视剧制作中心致函致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1年，因王某某在五大连池风景区拍摄一部科教片《五大连池》，经中央电视台多次播放后，为宣传五大连池风景区起过一定的积极作用。1987年5月30日，原五大连池市人民政府授予王某某荣誉市民的称号。1995年，原五大连池市人民政府相关部门的领导与王某某约定以五大连池风景区的奇山圣水为题，写一部电视连续剧剧本，并承诺投拍。1996年原德都县与原五大连池市合并成立新五大连池市，划归黑河市管辖，原德都县撤销，原五大连池市区域成立黑龙江省五大连池市风景名胜区自然保护区管理局，由五大连池市代管。2000年撤销黑龙江省五大连池市风景名胜区自然保护区管理局，成立黑龙江省五大连池风景名胜区自然保护区管理委员会，由黑河市直属管辖。1996年12月12日，五大连池市委把投拍的承诺写在其颁发的中共五大连池市委《五市发（1997）3号》文件里。2005年王某某完成了以五大连池风景区为背景的小说《医生谷力》的创作，2006年11月由作家出版社出版。2009年五大连池管委会为了拍摄一部宣传五大连池风景区的电视剧，再次与王某某约定编写剧本，并承诺可以投拍。2009年6月30日，五大连池管委会外宣办在发给王某某的电子邮件中对剧本编写提出三点意见。根据五大连池管委会提出的三点意见，王某某将小说《医生谷力》改编成27集电视剧剧本，并重新命名为《非常公园》。在1995年至2009年期间，双方先后经过三次协商，约定由王某某编写剧本，如果剧本审查通过再进行拍摄。由于原五大连池市的撤销，继而与德都县合并后又分开，五大连池管委会与王某某的合同一直未能全面履行。2010年1月4日，五大连池管委会召开剧本《非常公园》的第二次研讨会。2010年1月5日，五大连池管委会通过五大连池市人民政府的官方网站和五大连池市电视台对剧本《非常公园》的第二次研讨会情况予以报道，研讨时大家一致认为“该剧本能够真实地展现了我区独特的自然资源和神奇的矿泉理疗环境，艺术性极强，如果能够投拍电视剧将会对五大连池产生深远的影响。”2010年4月14日，五大连池管委会正式通知王某某剧本审查通过。2014年6月，五大连池管委会工作人员打电话约王某某前去面谈剧本稿酬，但双方并未达成协议。2014年9月22日，五大连池管委会给王某某发了一份公函，称目前各类商业宣传的影视作品都由市场化运作，鉴于王某某前期付出的劳动，五大连池管委会给予王某某一定的经济报酬，具体额度为每集3000元，全剧27集共计81000元，由于王某某不同意，该款没有交付王某某。王某某称，新闻媒体和网络上报价是剧本起价每集2万元，高价每集10万元至20万元，最高价每集30万元。王某某称其担任编导创作过多部作品，多次获奖，作品上过中央电视台并重播，认为自己是二线编剧。网络上二线编剧的稿酬是每集5万元至8万元，按二线编剧的中间价格每集6.5万元计算，其诉讼请求的剧本稿酬175.5万元（6.5万元×27集）。网络上小说版权费是20万元至50万元，其诉讼请求的小说版权费55万元，高于网络小说的报价。一审法院认为，五大连池管委会与王某某口头约定由王某某为其编写剧本，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因双方当事人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对剧本的创作要求、期限及稿酬等事项并未明确约定，现王某某已按约定完成《非常公园》剧本的编写，五大连池管委会未能使用该剧本投拍、支付稿酬已构成违约，故五大连池管委会应承担违约责任，给付王某某剧本稿酬。王某某主张按二线编剧的中间价格每集6.5万元计算剧本稿酬，因二线编剧概念尚不统一，且王某某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系二线编剧，但鉴于王某某付出了劳动的实际情况，故酌情按王某某所称新闻媒体和网络上报价剧本起价每集2万元计算稿酬，五大连池管委会应给付王某某27集剧本稿酬54万元，同时五大连池管委会享有该电视剧剧本的使用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七条规定，受委托创作的作品，著作权的归属由委托人和受托人通过合同约定，合同未作明确约定或者没有订立合同的，著作权属于受托人。因双方当事人未签订书面合同，对剧本版权的归属没有明确约定，且五大连池管委会未主张该剧本的版权，故该剧本的版权应属于王某某。因五大连池管委会与王某某约定的是编写剧本，并未约定用小说改编剧本，且双方对使用小说支付版权费未有约定，故王某某要求五大连池管委会给付小说版权费55万元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王某某要求五大连池管委会给付2014年差旅费311元及邮寄费945元，因王某某提交的邮寄费实际数额为904元，考虑到王某某确实向五大连池管委会主张过权利，车费及邮寄费均是实际发生费用，故五大连池管委会应给付王某某车费311元、邮寄费904元，共计1215元。王某某要求五大连池管委会向王某某和相关单位道歉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判决：一、五大连池管委会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王某某电视剧剧本《非常公园》稿酬54万元；五大连池管委会享有电视剧剧本《非常公园》的使用权；二、五大连池管委会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王某某车费311元、邮寄费904元，共计1215元;三、驳回王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王某某围绕上诉主张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证据一、（1994）长民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书、（1996）吉民终字第31号民事裁定书各一份，1992年12月8日第349期《影视广播图书周报》中标题为《长春电视台摄制12集电视剧开拍》的报道一份，意在证明:王某某是电视剧《晚风》的编剧及导演，其属于二线编剧，作品稿酬应为每集65000元。证据二、《她在火山下》剧本一份，（2017）吉长信维证字第162号《公证书》一份，意在证明:王某某曾创作剧本《她在火山下》，现每本售价70元，王某某是有多部作品的编剧，其作品稿酬应为每集65000元。证据三、2010年1月4日王某某参加《非常公园》剧本研讨会手稿一份，意在证明：《非常公园》剧本被相关领导高度评价。五大连池管委会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据一、证据二不能证明《非常公园》剧本的价格，证据三系王某某的单方记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亦不能证明五大连池管委会与王某某达成了投拍协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经审查认为，五大连池管委会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一、证据二可证明王某某创作了《晚风》《她在火山下》剧本，但不能直接证明《非常公园》剧本的稿酬价格。证据三可证明《非常公园》获得相关领导的认同。本院二审另查明，2014年9月22日，五大连池管委会宣传部作出《关于王某某诉求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内容为：“王某某先生：您反映就电视剧不投拍的信访诉求，我部已接到。经调查，您编写的反映五大连池风景区的电视连续剧剧本《非常公园》，由您的长篇小说《医生谷力》改编而成，共27集，完成于2010年初。因当时省委省政府决策，要举全省之力将五大连池风景区申报世界地质自然遗产，并结合申遗开展环境综合整治和旅游名镇建设，五大连池管委会集中全部精力推进申遗、环境综合整治和旅游名镇建设，因此没有精力更没有财力拍摄该剧。这期间，已将不能拍摄原因告知您。目前各类商业宣传的影视作品，都由市场化运作，而且根据中央八项规定和景区实际情况，继续拍摄电视剧事宜已不妥。鉴于您前期付出的劳动，管委会给予您一定的经济报酬，具体额度为每集3000元，全剧27集，共计81000元。如不服本处理意见，信访人可自收到本处理意见书之日起30日内向有权处理的上级机关书面提出复查申请，逾期不申请复查，本处理意见书即为该信访事项的终结性意见。”除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本院认为，结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一、关于五大连池管委会应否向王某某支付《非常公园》报酬的问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本案中，五大连池管委会与王某某虽然未就创作《非常公园》订立书面形式的合同，但不能据此否定五大连池管委会与王某某之间订立合同的事实。王某某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剧本的创作及修改均需要按照五大连池管委会的要求进行，即五大连池与王某某就创作该剧本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该剧本系王某某受五大连池管委会委托创作的特定作品。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的规定，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2014年9月22日，五大连池管委会宣传部作出的《关于王某某诉求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中，五大连池管委会明确认可《非常公园》于2010年已经创作完成，五大连池管委会集中全部精力推进申遗、环境综合整治和旅游名镇建设，因此没有精力更没有财力拍摄该剧。由此可以认定，王某某已经完成创作该剧本的受托事务，作为委托人的五大连池管委会应当向其支付报酬。五大连池管委会关于其与王某某没有签订合同，也没有审查通过和商定稿酬，五大连池管委会不应向王某某支付稿酬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五大连池管委会向王某某支付《非常公园》报酬的具体数额及迟延给付利息的问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补充协议；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王某某主张，王某某创作了多部作品，应当依据网络、新闻媒体的部分报道以每集65000元的价格计算案涉作品报酬。对此本院认为，王某某提供的网络、新闻媒体的部分报道并不足以证明该类剧本报酬的通常价格，亦不能明确确定案涉《非常公园》的稿酬即为每集65000元。但五大连池管委会关于每集3000元补偿的主张明显低于市场的通常价格，本院亦不予支持。结合《非常公园》作品的性质、题材、字数、创作时间等因素，一审判决酌情确定以每集2万元计算该剧本的报酬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五大连池管委会与王某某对《非常公园》报酬的支付时间没有约定，亦未达成补充协议，王某某关于五大连池管委会应向其支付迟延给付利息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五大连池管委会应否向王某某支付相关费用及赔礼道歉的问题。本案中，王某某举示的证据能够证明311元车费、904元邮寄费为王某某向五大连池管委会主张权利所实际发生的费用，一审判决五大连池管委会向王某某支付1215元相关费用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虽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赔礼道歉是民事责任承担的一种方式，但在著作权纠纷案件中，赔礼道歉仅适用于侵害著作人身权的情形。本案系著作权合同纠纷案件，本院对于王某某关于五大连池管委会向其赔礼道歉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四、关于五大连池管委会应否向王某某支付《医生谷力》版权费的问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二条的规定，改编、翻译、注释、整理已有作品而产生的作品，其著作权由改编、翻译、注释、整理人享有，但行使著作权时不得侵犯原作品的著作权。本案中，虽然案涉剧本《非常公园》依据小说《医生谷力》改编而成，但《非常公园》《医生谷力》的著作权均归属王某某，且双方就《医生谷力》的版权费未有约定，王某某关于五大连池管委会应向王某某支付小说《医生谷力》版权费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某某、五大连池管委会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462元，由王某某负担25250元，黑龙江省五大连池风景名胜区自然保护区管理委员会负担921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闫梁红审 判 员 徐明珠审 判 员 丁 锐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孟倩倩书 记 员 吕金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