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鄂01行终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广正堂大药房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汉阳区二桥玫瑰园西村1-5号一楼。
法定代表人谢玮，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敏，系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汉阳社会保险管理处，住所地武汉市汉阳马沧湖路258号。
法定代表人陈军，处长。
委托代理人钟民，湖北泓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武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新华路25号。
法定代表人黄松如，局长。
委托代理人余楚清，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金文俊，湖北中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广正堂大药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正堂公司）因诉被上诉人武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汉阳社会保险管理处（以下简称汉阳社保处）社保行政协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5行初12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甲方武汉市汉阳社会保险管理处与乙方广正堂公司于2015年7月1日就涉案药店提供本市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定点零售药店服务一事签订涉案服务协议。协议约定：三、甲方权利与义务（五）甲方定期或不定期开展监督检查，并将监控和监督检查情况及时反馈给乙方……乙方不予配合的，甲方可以采用录像、录音等方式进行取证，作为违反协议的证据；五、责任承担（三）除上述义务外，若乙方出现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可不予支付医疗保险结算款、暂停提供医保结算系统服务，或立即终止本协议并提请市（或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取消其定点资格：5.使用职工医保个人账户售卖非医保用品；10.拒不参加或不配合甲方以及市（或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组织的检查或年审；六、协议变更与终止（一）在协议有效期内，乙方地址、名称、法定代表人等基础信息变更，需及时到甲方办理变更手续，按规定重新签订服务协议；（二）乙方终止本协议，需提前30日以书面形式告知甲方；（三）乙方被取消定点资格的，本协议立即终止；八、其他（二）协议履行期内，国家、省、市出台新的法律或政策与本协议不一致的，按新规定执行；（三）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三年，自2015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2015年10月11日，国务院作出国发[2015]57号决定取消了定点药店资格审查。市人社局自2016年1月1日起停止审查定点药店资格。2017年3月29日，汉阳社保处工作人员到涉案药店现场检查时，从一名顾客手中购得了据称刚从该药店用医保卡购买的两瓶装自然清新型滴露洗手液及相关票据并到店内要求检查是否使用职工医保个人账户售卖非医保用品。涉案药店职员要求核对证件并要求两人等药店经理到场后与之协商。其中一名工作人员出示了证件，但两人未等药店经理到场。同年4月27日，汉阳社保处决定终止涉案服务协议并电话通知了广正堂公司总经理；同日，涉案药店医保结算系统登录权限被取消。广正堂公司认为汉阳社保处终止涉案服务协议违法并造成涉案药店销售额下降，遂向原审法院直接提起行政诉讼。另查明，市人社局所属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武汉市汉阳社会保险管理处于2016年8月更名为汉阳社保处。
原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被告汉阳社保处虽并非行政机关，但作为第三人市人社局所属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有权根据管理服务的需要与医疗机构、药品经营单位签订服务协议，规范医疗服务行为。涉案服务协议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受理的行政协议。本案原、被告双方自愿签订的涉案服务协议未违反行政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的行政协议。根据涉案服务协议第五条和第八条，被告在原告出现约定情形时，有权决定采取包括立即终止协议并提请第三人取消原告定点药店资格在内的责任追究形式；新出台的法律或政策与协议不一致的，按新规定执行。故没有理由认为被告在终止协议前需要告知原告或与之协商。又因第三人已依照国发[2015]57号决定的要求于2016年1月1日起停止定点药店资格审查，涉案服务协议中关于被告“提请取消定点资格”的约定不再有执行依据，涉案药店是否具有定点药店资格均不能证明被告在2017年4月27日决定终止涉案服务协议违法。故被告及第三人主张被告有权决定与原告终止服务协议、而无需提请第三人取消定点资格确有依据，予以支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相关规定，符合基本医疗保险药品目录、诊疗项目、医疗服务设施标准以及急诊、抢救的医疗费用，按照国家规定从基本医疗保险基金中支付；参保人员医疗费用中应当由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支付的部分，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与医疗机构、药品经营单位直接结算。原告作为药品经营单位，其销售的药品如需由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支付费用也应当符合相关规定。被告作为与原告签订涉案服务协议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有权按照协议监督检查，并在原告使用职工医保个人账户售卖非医保用品或不配合检查时按协议约定立即终止服务协议。原告与被告就涉案药店是否不配合检查虽有争议，但双方均承认被告告知原告终止协议的理由仅为涉案药店使用职工医保个人账户售卖非医保用品，双方的自述与证人证言可以印证，本院予以采信。涉案服务协议虽约定被告有权在原告不配合检查时录音录像，但该约定并未限制被告以其他方式收集证据的权利。本案原、被告双方对涉案药店于2017年3月29日使用职工医保个人账户售卖滴露洗手液一事并无争议，本院予以采信。因此，被告终止协议是否合法的关键在于滴露洗手液是否能使用职工医保个人账户售卖。
根据被告所援引的鄂人社函[2015]745号批复“三、关于卫生部门批准的消杀类产品具体范围”的要求，消毒产品根据《消毒产品生产企业卫生许可规定》的规定分为三类，其中第一类为消毒剂，属于卫生部门批准的消杀类产品；第三类为卫生用品，不属于消杀类产品，不能使用个人账户资金。根据前述规定附件3“生产类别分类目录”，消毒产品生产企业的生产类别分消毒剂、消毒器械和卫生用品3类。被告认为涉案药店出售的滴露洗手液属于卫生用品，故不能使用职工医保个人账户售卖；原告则以“滴露洗手液（滋润倍护）”消毒产品卫生安全评价报告备案凭证的“分类”为“第二类”为由，主张涉案药店出售的自然清新型滴露洗手液属于《消毒产品生产企业卫生许可规定》附件3规定的第二类产品，即消毒器械。但原告的这一主张与一般常识不符。且依照《消毒产品卫生安全评价规定》的相关规定，消毒产品卫生安全评价报告备案凭证是证明产品责任单位所在地省级卫生计生行政部门已按该规定对产品卫生安全评价报告进行形式审查并备案的文件，其目的是规范消毒产品的生产经营行为，保障用于××防治的消毒产品的有效性、安全性，依照该规定第二条第三款的要求“同一个消毒产品涉及不同类别时，应当以较高风险类别进行管理”。故，即使前述备案凭证可适用于涉案药店销售的自然清新型，其存在也不能证明涉案药店出售的滴露洗手液属于卫生部门批准的消杀类产品，即《消毒产品生产企业卫生许可规定》规定的消毒剂，或证明湖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允许使用职工医保个人账户资金购买该产品。因此，被告依据鄂人社函[2015]745号批复认为滴露洗手液属于卫生用品、不能使用个人账户资金并无不当；原告提出的关于涉案药店可以使用职工医保个人账户资金售卖滴露洗手液、被告终止协议违法等相关主张缺乏事实或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告的另一门店继续使用个人账户资金出售滴露洗手液的合法性超出本案审理范围，本案不予审查。综上所述，鉴于涉案药店以职工医保个人账户出售滴露洗手液证据确凿，原告的行为违反湖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鄂人社函[2015]745号批复，被告终止涉案服务协议符合双方事先的约定，也未违反现行法律法规或规范性文件的规定，并无不当；原告要求被告继续履行涉案服务协议并赔偿损失缺乏事实或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武汉广正堂大药房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50元（已预交），由原告武汉广正堂大药房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广正堂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没有就被上诉人汉阳社保处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事实进行认定，导致涉案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上诉人广正堂大药房在2017年3月29日使用职工医保个人帐户售卖滴露洗手液”。一审判决无视被上诉人汉阳社保处应承担的举证责任，错误认定“被上诉人汉阳社保处依据鄂人社函[]0152745号批复认为滴露洗手液属于卫生用品，不能使用个人帐户资金并无不当；上诉人广正堂大药房提出的关于涉案药店可以使用职工医保个人帐户资金售卖滴露洗手液、被上诉人汉阳社保处终止协议违法等相关主张缺乏事实或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在事实方面存在诸多错漏，必然导致其判决结果的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5行初121号行政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继续履行《武汉市城镇职工医疗保险定点零售药店服务协议书》，并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108049元（暂计至2017年6月26日），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汉阳社保处辩称，答辩人有权立即终止涉案协议的履行，具有合同依据。被答辩人使用职工个人医保售卖滴露洗手液的证据确凿，并且被答辩人在一审庭审时认可这一事实。涉案的滴露洗手液不能使用职工个人医保帐户支付具有规范性文件依据。综上，被答辩人的上诉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应当予以驳回。
原审第三人武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对证据的认证和采信理由与原审法院相同，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自愿签订的涉案服务协议属人民法院可以依法受理的行政协议，且未违反行政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无效情形，具有法律效力。协议双方当事人应履行协议内容。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滴露洗手液是否属于职工医疗保险个人帐户支付范围。根据鄂人社函﹝2015﹞745号《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对职工基本医疗保险个人帐户使用范围有关问题的批复》（以下简称745号批复）中关于卫生部门批准的消杀类产品具体范围之规定，消毒产品根据《消毒产品生产企业卫生许可规定》分为三类，其中第一类为消毒剂，属于卫生部批准的消杀类产品，可以使用个人帐户；第三类为卫生用品，具体包括抗（抑）菌制剂（栓剂、皂剂除外）等，不属于消杀类产品，不可以使用个人帐户资金。同时，鄂人社函﹝2017﹞574号《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职工基本医疗保险个人帐户使用范围有关问题的答复意见》对745号批复中关于“滴露健康抑菌洗手液”是否属于职工基本医疗保险个人帐户支付范围进行了进一步明确，具体为卫生用品中的“抗（抑）菌制剂”，不能使用个人帐户资金支付其费用。故，被上诉人汉阳社保处依据745号批复认为滴露洗手液属于卫生用品，不能使用个人帐户资金支付费用并无不当。根据涉案服务协议第五条之规定，上诉人广正堂公司在出现使用职工医保个人帐户售卖非医保用品的情形下，被上诉人汉阳社保处可立即终止履行该协议并提请市或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取消其定点资格。但鉴于国发﹝2015﹞57号《国务院关于第一批取消62项中央指定地方实施行政审批事项的决定》之规定，原审第三人武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已于2016年1月1日起停止受理“基本医疗保险定点零售药店资格审查”，该事项不属于原审第三人的职权范围。故被上诉人汉阳社保处与上诉人广正堂公司终止服务协议，无需提请原审第三人取消其定点资格，符合涉案服务协议第八条“协议履行期内，国家、省、市出台新的法律或政策与本协议不一致的，按新规定执行。”之规定。综上，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继续履行涉案服务协议及赔偿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起诉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武汉广正堂大药房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莉荣
审 判 员 沈 红
审 判 员 俞 震
二〇一八年三月七日
法官助理 王 瀚
书 记 员 祁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