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86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宫烨凡，女，1985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汉来，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娟，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京东×××，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科创十一街**号*座*层***室。
法定代表人：刘强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洪雷，男，该单位工作人员。
上诉人宫烨凡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京东×××（以下简称京东公司）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5民初9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宫烨凡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支持宫烨凡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京东×××。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合同相对方不是京东公司。京东×××的相对方,该观点也是京东×××，京东×××，具体可以查看京东×××“经营证照”频道。宫烨凡认为宫烨凡与京东×××。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京东×××，依法应当发回重审。二、本案合同在宫烨凡与本案不明确的合同相对方之间应视为已成立且生效。电商平台上销售方展示的商品内容具体明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十四条关于要约的规定，即第一内容具体明确，第二表明经受要约人承诺，要约人即受该意思表示约束。虽然京东×××销售商展示的商品和价格是要约邀请，宫烨凡下单行为属于向销售方发出的合同要约，但是宫烨凡认为该注册协议并不能当然适用于宫烨凡，也不能排除《合同法》对要约与承诺及合同成立与生效的规定，宫烨凡完成订单且订单到达京东×××，承诺生效即合同成立，京东×××同生效约定了条件，且京东×××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应当视为已经成就。《合同法》第十五条第二款明确规定，“商业广告的内容符合要约规定的，视为要约。”因此，宫烨凡认为本案合同在宫烨凡与本案不明确的合同相对方之间应视为已成立且生效。至于宫烨凡与京东×××，即网络服务合同，如果京东×××同，那么应当明确合同相对方的责任，京东×××地位及法律责任。三、一审判决对赔偿责任范围的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合同没有成立因此无需实际履行，且只需承担缔约过失责任，进而一审法院认为宫烨凡没有对自身损失举证，仅仅对已经实际支出的律师费酌情支持500元。请注意一审法院的前述认定是基于宫烨凡没有举证证明交易费用损失和机会损失，所谓机会损失是当事人因订立涉案合同而放弃了与第三方的交易机会，导致在涉案合同不成立的情况下，其与第三方交易时将要支出比原本选择与第三人交易更多的费用，这种实际发生的情况只是机会损失的一种情况。交易机会也有一种可能，京东×××，致使宫烨凡丧失了以该价格达成交易的机会，因此造成损失。这种损失显而易见且难以证明，况且京东×××，宫烨凡也已认可该价格作为赔偿损失的计算价格。而京东×××“多快好省”，对于作为一般消费者的宫烨凡而言，京东×××，低价销售马桶盖的行为是存在的、合理的、可期待的。京东×××丧失了各以500元低价购买到“东鹏(D0NGPENG)W807105FZQ智能马桶、智能泡沫盾、防溅防粘智能座便器400坑距”马桶和“东鹏（DONGPENG)W807105FZQ智能马桶、智能泡沬盾、防溅防粘智能座便器300坑距”马桶的机会，损害了宫烨凡的信赖利益，符合《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
京东×××，不同意宫烨凡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宫烨凡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宫烨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京东×××；2．判令京东×××；3．本案诉讼费用由京东×××。诉讼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宫烨凡主张，如果法院认定合同不成立或者被撤销，则将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京东×××，损失计算方式为（4139元－500元）×8台＝29112元。
京东×××：1．判令撤销涉案订单；2．本案诉讼费用由宫烨凡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宫烨凡于2017年10月25日在京东×××．jd．com下单购买“东鹏（DONGPENG）W805105FZQ智能马桶、多功能自动一体智能坐便器带遥控400坑距”马桶3台和“东鹏（DONGPENG）W805105TZQ智能马桶、多功能自动一体智能坐便器带遥控300坑距”马桶5台，下单单价均为500元，宫烨凡实际支付4000元。根据宫烨凡提交的网页截图，下单网页链接显示店铺名称为“东鹏自营旗舰店”，且显示“JD自营”字样。2017年12月28日，上述订单被取消，商品未发货，货款已退还宫烨凡。
一审诉讼中，宫烨凡主张京东×××，京东×××，如果订单正常进行的话，商品将由京东×××，但本案中由于未发货亦未开具发票，无法确认具体的出卖人，故京东×××。
一审诉讼中，京东×××拟优惠价格错标为销售价格造成价格错误。京东×××；如果法院认定合同成立，则其反诉要求撤销合同。京东×××：
1．广州市东鹏陶瓷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鹏公司）出具的两份供货证明，分别载明：“兹证明商品东鹏（DONGPENG）智能多功能自动一体智能坐便器带遥控400坑距W805105FZQ由我司供给北京京东×××，供货价格为4139元。”“兹证明商品东鹏（DONGPENG）智能多功能自动一体智能坐便器带遥控300坑距W805105TZQ由我司供给北京京东×××，供货价格为4139元。”宫烨凡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2．东鹏公司出具的抬头为北京市工商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的两份情况说明，载明：“上述订单商品因工作人员工作不严谨将前台商品页面上的价格标错，故订单无法发货，非故意主观误导消费者，价格明显与商品实际市场价格不匹配且远低于成本价，鉴于智能马桶售价一直趋于稳定，客户根据日常常识就可以判断出上述商品标价不应为该价格。发现该问题后我司已在第一时间修改页面，并对问题员工做出了严重的批评教育。我司会加强员工教育，杜绝后续此类问题的产生。在今后的工作中，我司会认真检查产品页面信息，避免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宫烨凡不认可该说明的真实性。
3．网页截图，证明同档次商品的价格信息。经查，该网页截图中的商品为型号W80418041单品30坑距的东鹏智能马桶，京东×××995元。宫烨凡对该证据不认可。
4．网页京东×××，第6．2条载明：“除法律另有强制性规定外,双方约定如下：本站上销售方展示的商品和价格等信息仅仅是交易信息的发布，您下单时须填写您希望购买的商品数量、价款及支付方式、收货人、联系方式、收货地址等内容；系统生成的订单信息是计算机信息系统根据您填写的内容自动生成的数据，仅是您向销售方发出的交易诉求；销售方收到您的订单信息后，只有在销售方将您在订单中订购的商品从仓库实际直接向您发出时（以商品出库为标志），方视为您与销售方之间就实际直接向您发出的商品建立了交易关系；如果您在一份订单里订购了多种商品并且销售方只给您发出了部分商品时，您与销售方之间仅就实际直接向您发出的商品建立了交易关系；只有在销售方实际直接向您发出了订单中订购的其他商品时，您和销售方之间就订单中该其他已实际直接向您发出的商品才成立交易关系。您可以随时登陆您在本站注册的账户，查询您的订单状态。”该条款以加黑方式显示。第10条载明：“根据国家法律法规变化及网站运营需要，京东×××，修改后的协议一旦被张贴在本站上即生效，并代替原来的协议。用户可随时登陆查阅最新协议。用户有义务不时关注并阅读最新版的协议及网站公告。如用户不同意更新后的协议，可以且应立即停止接受京东×××；如用户继续使用本网站提供的服务的，即视为同意更新后的协议。”宫烨凡对该证据不予认可。
5．京东×××，证明在发现价格错误后及时采取补救措施，与购买人联系协商补偿事宜。宫烨凡不认可该证据，称其并非通话相对人。
6．商品下架网页截图，证明涉案商品在发生价格错误后已经下架。宫烨凡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
一审诉讼中，宫烨凡提交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证明就本案支出代理费3000元。京东×××，不认可证明目的。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涉及以下争议焦点：
一、京东×××。本案系网络购物合同纠纷，确定合同的当事人系处理本诉和反诉请求的基本前提。宫烨凡在诉讼中主张京东×××，而京东×××，但由于合同未实际履行，无法确定实际发货人及发票开具人而同意承担法律责任。一审法院对京东×××，理由如下：根据京东×××，其运营模式是消费者下单后，商品将由京东×××。但是，京东×××提示消费者涉案商品的合同的出卖人系相关关联公司。相反，其在商品下单界面对外展示的是“JD自营”标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的解释，应当按照所使用的词句，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意思表示的含义。”当事人对意思表示的相对人发生争议的，应当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作出认定。无论消费者下单系要约抑或承诺，都属于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而且在订立合同时，原则上，要约或承诺都必须针对特定的主体作出。对于一般消费者而言，其下单的意思表示中必然包含了交易相对人这一基本要素，而在消费者对京东×××，京东×××，将消费者下单的对象认定为京东×××，符合消费习惯和诚实信用原则。综上，京东×××。
二、涉案网络购物合同是否成立。合同通过要约和承诺方式订立，在承诺到达时成立。本案中，合同是否成立，取决于商品展示页面是否构成要约。京东×××．2条载明：“销售方收到您的订单信息后，只有在销售方将您在订单中订购的商品从仓库实际直接向您发出时（以商品出库为标志），方视为您与销售方之间就实际直接向您发出的商品建立了交易关系。”从内容上看，该约定系关于合同订立方式的规定，并未免除京东×××、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亦符合电商交易特点和习惯，属合法有效。商事交易应遵循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当事人对网页展示属于要约或者要约邀请存在合意或者网站已经事先声明的情况下，应尊重交易主体在交易时的合意。此外，对网页展示属于要约抑或要约邀请的判断，还应当以相应的法律后果作为考虑依据。一方面，网页展示系针对不特定的消费者，若将网页展示认定为要约，则在订单数量超过商品库存数量的情况下，将导致经营者因无法履行合同而承担违约责任。另一方面，若认定合同因消费者下单而成立，则消费者在经营者发货前取消订单的，亦构成违约。因此，在法律无明确规定、当事人亦无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从电商交易模式特点、合理保护交易双方的利益以及交易实践考虑，将网页展示认定为要约邀请，对经营者和消费者而言都是公平的。综上所述，涉案合同未成立。
三、京东×××。在合同未成立的情况下，当事人不能主张合同权利，亦无需承担合同义务，但是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缔约过失责任以缔约人对合同不成立存在过错为前提，其责任承担方式为赔偿损失，赔偿范围为信赖利益损失，即因缔约产生的费用和机会损失。根据查明事实，合同未成立的原因是京东×××，故合同未成立的过错在京东公司，京东×××。但是，宫烨凡应对其损失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宫烨凡并未举证证明其因订立涉案合同发生了交易费用。考虑到京东×××，一审法院酌定由京东×××。关于宫烨凡提出以涉案商品的进货价格与售价500元的差价作为赔偿依据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机会损失是当事人因订立涉案合同而放弃了与第三方的交易机会，导致在涉案合同不成立的情况下，其与第三方交易时将要支出比原本选择与第三人交易更多的费用。宫烨凡并未举证证明其在下单订购涉案商品时第三方的产品价格情况，也不能证明其现在从第三方购买产品时将会因第三方价格上涨而多支出价款。综上，宫烨凡未能举证证明其交易费用损失和机会损失，对其赔偿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9日作出（2018）京0115民初9220号民事判决：一、北京京东×××0日内向宫烨凡支付律师费500元；二、驳回宫烨凡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北京京东×××。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在二审审理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京东×××；2．涉案合同是否成立；3．宫烨凡主张的损失金额能否得到支持。
一、京东×××
宫烨凡系以买卖合同纠纷起诉京东公司，其在一审审理中明确表示京东×××，现宫烨凡在二审审理中提出京东×××，但未能提供充足证据推翻其之前的自认，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纳。京东×××提示消费者涉案商品的合同出卖人系案外公司，其在商品下单界面对外展示的是“JD自营”标识，且京东×××，故一审法院认定京东×××，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涉案网络购物合同是否成立
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承诺通知到达要约人时生效。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涉案合同是否成立，取决于京东×××。商事交易应遵循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当事人对网页展示属于要约或者要约邀请存在合意或者网站已经事先声明的情况下，应尊重交易主体在交易时的合意。京东×××．2条载明：“销售方收到您的订单信息后，只有在销售方将您在订单中订购的商品从仓库实际直接向您发出时（以商品出库为标志），方视为您与销售方之间就实际直接向您发出的商品建立了交易关系。”根据上述约定，京东×××，消费者提交订单为要约，只有商品出库才构成承诺。宫烨凡提交订单后，京东×××，应视为京东×××，故涉案合同未成立。
三、宫烨凡主张的损失金额能否得到支持
在合同未成立的情况下，对合同不能成立存在过错的缔约方，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京东×××，致使涉案合同未成立，京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赔偿范围为信赖利益损失。关于宫烨凡提出以涉案商品的进货价格与售价500元的差价作为赔偿依据的主张，本院认为，涉案合同因双方未能达成合意而未成立，宫烨凡以涉案合同约定的价格作为赔偿标准，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机会损失是指当事人因订立涉案合同而丧失了与第三方的交易机会而导致的损失，宫烨凡未能举证证明其在下单订购涉案商品时第三方的产品价格情况，也不能证明其现在从第三方购买产品时将会因第三方价格上涨而多支出价款，进而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宫烨凡主张的机会损失，处理正确。宫烨凡所主张的律师费并非其必然发生的损失，一审法院考虑到京东×××，酌定京东×××，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宫烨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8元，由宫烨凡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盈
审 判 员 石 东
审 判 员 周 维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贾凯迪
书 记 员 赵 越
书 记 员 贾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