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内04民再17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庆峰，男，1955年8月9日出生，蒙古族，集体煤矿企业退休人员，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云帆，内蒙古大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云，辽宁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振华，男，1954年4月20日出生，汉族，赤峰宝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杰，内蒙古彩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汤玉阁，女，1960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赤峰中龙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文，内蒙古蒙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赤峰中龙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松山区物流园区A1-3号。
法定代表人：王桂芬，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玉东，男，1966年3月27日出生，汉族，赤峰中龙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项目经理，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红山区城郊3组573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松波，男，蒙古族，1983年8月16日出生，赤峰中龙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员工，住赤峰市松山区木兰小区4号楼三单元301室。
再审申请人张庆峰因与被申请人王振华、汤玉阁，原审第三人赤峰中龙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龙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内04民终1274号民事判决，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11日作出（2018）内民申11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庆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云帆、郝云，被申请人王振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杰，被申请人汤玉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文，原审第三人赤峰中龙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玉东、于松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庆峰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内04民终1274号民事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一、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首先，在没有任何相反证据能够推翻的情况下，二审法院对于工商部门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不予认定，却对被申请人单方提供的存在诸多严重漏洞的证据材料予以采信，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本案中，尽管二被申请人辩称实际履行的是标注日期为2014年4月1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转让价款为人民币6000万元，并提供了一枚中龙公司向宝石公司及王振华出具的收据作为支付股权价款的凭证。但是，根据工商档案备案登记的内容显示，本案争议的《股权转让协议》是于2014年4月28日签订的，约定的转让价款是360万元，该份协议是经中龙公司股东会审议批准后进行的工商登记，二被申请人的上述辩驳意见不能推翻在工商部门备案、具备公示效力的2014年4月2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法律效力。同时，《股权转让协议》的标的是王振华持有的中龙公司36%的股权，但在标注日期为2014年4月1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中，中龙公司却成了受让股权的甲方当事人，而与中龙公司没有任何法律关系的宝石公司也作为了转让股权的乙方当事人，显然主体均不适格，该份《股权转让协议》形式不合法，内容不真实。按照该份《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被申请人汤玉阁没有实际支付股权转让价款便取得了王振华持有的中龙公司36%的股权。而王振华出让其持有的中龙公司36%的股权给汤玉阁，却将应收取的股权转让款用于抵销中龙、宝石两家公司之间所谓的经济往来账目，这显然不符合情理。其次，人为认定”不合理低价”的判断标准，主观臆断的结论难以立足。判断《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具备法定撤销事由，必须对其所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是否属于”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进行实质审查。申请人在本案一二审审理过程中确曾提及，仅以中龙公司名下所有的”2005G-06”号地块的土地使用权来计算，36%股权的保守估价应该不低于6800万元。但事实上，中龙公司名下资产并不仅仅包括上述土地使用权，还有其他诸多资产，且一二审法院在审理中也认定，二被申请人在进行股权转让过程中，并未对中龙公司的资产及负债进行清算，也没有对王振华所持36%股权的价值进行市场价格评估。而一二审法院对申请人提出的评估申请也均没有支持，将6800万元作为”参考值”，从而得出”6000万元未构成明显不合理低价”的结论，显然不能成立。
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首先，被申请人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股权的行为，损害了申请人的合法债权，申请人行使债权人撤销权于法有据。鉴于上述情形，结合中龙公司股权转让当时的资产和债权债务情况，本案二被申请人之间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款远低于实际的股权价值，进行股权价值评估后完全可以印证。经过本案一二审的审理，充分说明了王振华与汤玉阁恶意串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转让全部股权的目的是为了逃避债务，损害包括申请人在内的债权人的利益。关于这一点，在两份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王振华依然作为中龙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公司的经营管理、债务清偿、诉讼案件执行等重大事项作出决策的行为，足以印证。另外，转让股权应按转让股权价值的20%缴纳个人所得税，按照二被申请人的辩驳意见，其签订的二份转让价款悬殊的股权转让协议，也明显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恶意串通逃避巨额税款、损害国家利益的合同，均属无效合同。
王振华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本案申请人不具备行使撤销权的主体资格。撤销权行使的法律依据是债务人无偿或低价转移财产，损害债权人利益。首先要查明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是否存在合法债权。即使本案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曾经在2014年7月10日签订过借款抵押协议，但目前没有合法生效的判决认定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合法债权及数额。通过其他案件几次庭审，申请人能够提供有效判决认定的数额为1990万元。确定该数额的时间是在2015年以后。本案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在2014年4月16日，即双方的债权债务没有确定为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之前。截止目前，被申请人有证据证明偿还申请人借款（包括现金或以房屋抵债的方式）4.36亿元。被申请人偿还的数额远远大于申请人确认的合法债权。既然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目前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申请人作为撤销权的主体是不适格的。2、申请人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已过。申请人主张撤销权的期间是1年。申请人曾经在中龙公司担任股东，自2014年4月30日，中龙公司股权变更登记在工商网公示，申请人应明知，故其丧失主张撤销权的权利。3、在二审开庭中，中龙公司已提交了中龙公司、汤玉阁及被申请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证据及借款凭证，能够证实被申请人与汤玉阁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4、申请人在一审及二审中陈述股权价格约6800万元。再审申请中又强调是无偿转让，与其在一二审的陈述相互矛盾。通过二审审判人员的询问，能够认定其认可当时的评估价格在6800万元。对此，中龙公司及汤玉阁没有提出异议。申请人提出对股权价格进行评估鉴定，于法无据。股权鉴定会损害中龙公司权益，侵害中龙公司隐私。
汤玉阁辩称，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与事实和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答辩人与王振华之间的股权转让价款是公平合理的，不存在以不合理低价进行股权转让的情形。答辩人与王振华之间股权转让依据2014年4月16日的协议，这个协议是按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履行的。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内04民初51号民事裁定中已经予以确认，且这份裁定是生效裁定。根据2014年4月1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王振华转让股权的价格是6000万元。股权转让价款的支付方式是用6000万元价款抵顶宝石公司欠付中龙公司的债务。这种股权价款支付方式是债务抵销方式，符合法律规定。在价款支付方面，由于中龙公司为宝石公司出具了收到6000万元价款的收据，股权转让价款已经支付完毕。事实上，2014年4月1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关于股权转让价款为6000万元的问题。2017年5月22日，张庆峰向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代位权诉讼时，诉讼中也确认了汤玉阁与王振华之间股权转让价款是6000万元。综上，汤玉阁与王振华之间股权转让价款是6000万元，双方履行的是2014年4月1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2、对于张庆峰提起撤销权之诉的主体适格问题。张庆峰如果有权提起撤销权之诉，必须确定张庆峰与王振华之间有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目前看，张庆峰与王振华之间没有真实有效的债权债务关系。仅有的生效判决确定的数额，王振华已经偿还完毕。因此，张庆峰不具备提起撤销权之诉的主体资格。3、在本案股权转让过程中，受让人汤玉阁本人不清楚其受让股权会对其他人造成损害，也不清楚王振华与张庆峰之间有债权债务关系。因此，本案张庆峰无权对汤玉阁提出撤销权之诉。4、张庆峰提起撤销权之诉，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
中龙公司述称，1、股权转让的真实价格是6000万元，履行的是双方于2014年4月16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而2014年4月2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是用于工商注册及变更登记使用。2、中龙公司与宝石公司有债权债务关系，2010年10月-2014年4月宝石公司共向中龙公司借款1.1亿余元，故在股权转让时，王振华用6000万元股权转让款抵偿了宝石公司欠付中龙公司债务6000万元，中龙公司已为其出具了收到6000万元的收款收据。3、申请人提出对中龙公司股权进行评估，中龙公司并非本案的双方当事人，仅是第三人，当事人双方的诉讼与中龙公司无关，中龙公司不同意对公司的股权价值进行评估鉴定。关于宝石公司共向中龙公司借款1.1亿余元问题，这里仅指现金部分借款数额为1.1亿余元，此外还有房产抵账的部分。
张庆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撤销二被告（王振华与汤玉阁）于2014年4月2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二审中，张庆峰对其诉讼请求进一步明确为，撤销王振华转让涉案股权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宝石公司为经营需要，自2003年6月10日开始持续向原告张庆峰借款，至2014年7月10日，借款本息合计45701.6442万元，利息按照月利率为26‰-27.5‰，每六个月结算一次。被告王振华和宝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海民，为此共为原告张庆峰出具25枚借据。2014年7月10日，王振华、王海民与原告张庆峰签订借贷抵押协议书，宝石公司提供在建和已竣工房屋182980.94㎡的房产为上述借款提供抵押担保。该抵押未在房屋管理部门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其中，2011年2月27日，被告王振华、王海民、宝石公司向原告张庆峰借款5000万元，约定月利率26‰，使用期限至2014年末。此款未予偿还，至2015年3月26日，被告王振华、王海民为原告张庆峰出具上述借款的本息借据4枚，金额共10567.5173万元。此款至今未予偿还。另查明，第三人中龙公司于2005年7月20日成立，注册资本为200万元。2006年，中龙公司与案外人赤峰建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赤峰市天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4718.8万元的价格，共同摘牌取得了位于赤峰市第四监狱二监区的”2005G-06”号原赤峰监狱二监区地块使用权。2006年11月17日，上述三公司取得编号为赤峰市（2006）赤政土交第20号的建设用地批准书。后赤峰建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赤峰市天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本案第三人中龙公司经协商对该宗土地使用权进行了分割，其中中龙公司分得该宗地块代号为M号的地块，该宗土地中标价格为2380万元。2012年6月26日，原告张庆峰与第三人中龙公司签订《抵押合同》，约定第三人以该宗土地中约115亩土地使用权为宝石公司向原告借款5000万元提供抵押担保，并估价为17100万元。但双方并未办理抵押登记。2014年12月24日，赤峰市国土资源局将”2005G-06”号原赤峰监狱二监区地块使用权登记为中龙公司与案外人赤峰建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赤峰市天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有，并颁发建设用地使用权证【证书编号：赤国用（2014）第0422号】。至2011年5月11日，第三人中龙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000万，其中汤玉东出资320万元、持股32%，王振华出资360万元、持股36%，李大海出资320万元、持股32%。2014年4月28日，被告王振华与被告汤玉阁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被告王振华将其持有第三人中龙公司的36%股权以36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汤玉阁。同日，第三人中龙公司在赤峰市松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完成股东名册和公司章程的变更登记。二被告并未对第三人中龙公司的资产进行清算，亦未对被告王振华所持股权进行市场价格评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撤销权诉讼，原告张庆峰以被告王振华、汤玉阁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对其债权造成损害为由提起，故本案争议焦点应为原告张庆峰是否具备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前提条件，即被告王振华是否通过其与汤玉阁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存在低价或无偿转让股权等处分财产的行为，是否可能危及原告的债权实现，以及原告的撤销权是否已经消灭等。1、被告王振华是否存在低价转让股权或无偿转让股权等处分财产的行为。不动产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不动产行为，并非是为不动产所有权人创设权利，不动产所有权证亦非赋予不动产权属，而是记载所有权归属和性质的凭证，故不动产登记制度是为了备案记载和公示。因此，纵观本案，第三人中龙公司及案外人赤峰建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赤峰市天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虽于2014年12月24日取得”2005G-06”号地块的建设用地使用权证，但不能否认上述三公司已于2006年取得该地块物权的事实。其中，属于第三人中龙公司单独使用的地块，当时的中标价格即2380万元，此后，众所周知土地使用权的市场价值飞涨，且原告与其签订的《抵押合同》，双方均认可该宗土地价值超一亿元，故至2014年4月28日，在第三人中龙公司未举证其负债情况的情形下，能够推定被告王振华所持中龙公司股权的市场价值与被告汤玉阁进行交易的价格360万元严重失衡。二被告以实际交易价格为6000万元进行抗辩，但被告汤玉阁作为购买股权的付款义务人，理应支付对价给被告王振华，而二被告提供宝石公司及王振华付给第三人中龙公司借款的收据，与本案的交易内容及权利义务主体均不符，故不能证明被告汤玉阁向被告王振华支付的股权对价为6000万元。对于二被告的该项答辩意见，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在二被告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真实交易价格和被告汤玉阁已经支付对价的情形下，该院确认被告王振华将其持有中龙公司36%的股权系无偿转让给被告汤玉阁。2、被告王振华出让股权是否危及原告债权实现。被告王振华、王海民、宝石公司自2003年开始持续向原告张庆峰借款，至2014年7月10日，双方确认原告的债权数额达45701.6442万元。而此款至今未予偿还。由此可见，至2014年4月28日，原告与被告王振华、王海民、宝石公司虽尚未进行结算，但确有债权客观存在。因此，原告张庆峰确系被告王振华的债权人，被告王振华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有能力实现其对原告张庆峰的债务，故本案具备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前提条件。3、原告张庆峰的撤销权是否已经消灭。《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本案被告王振华转让股权的行为在2014年4月28日，而原告于2016年3月28日向本院起诉，自被告王振华转让股权的行为发生之日不足五年，故原告的撤销权并未消灭。二被告王振华、汤玉阁以其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已于2014年4月28日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备案公示，故原告行使撤销权的时间超过一年为由进行抗辩。但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备案，其公示对象为不特定人，且除非带有特定目的通过专门渠道进行查询，否则该情况并不能为公众所知，故本案应适用最长时效，即五年期间。综上所述，被告王振华在对原告张庆峰负有巨额债务的情况下，无偿转让其持有的第三人中龙公司所有股权，危及原告债权的实现，依法应将其与被告汤玉阁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予以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撤销被告王振华与被告汤玉阁于2014年4月2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
王振华、汤玉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张庆峰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16日，甲方：中龙公司、汤玉东、汤玉阁，乙方：宝石公司、王振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该协议记载：”1、乙方在甲方（即赤峰中龙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持有全部股权36%，因自2012年乙方分批向甲方借贷一亿五千七百多万元，为偿还甲方债务，甲、乙双方同意将乙方在甲方所持的股份作价6000万元，并转让给甲方，用以偿还债务。2、乙方在甲方公司所持的36%股份转让给甲方后，甲方公司所有债权债务，物资市场和四监狱项目，经营盈亏的法律、经济责任与乙方无关，甲方独立承担责任。3、本协议签字后，甲方须为乙方出具6000万元收据，并注明借款已还。4、双方经在15日内到工商部门办理股权转让手续，转让给甲方的股权其持有人由甲方两名股东自己决定。......”。同日，中龙公司为宝石公司和王振华出具一枚数额为6000万元的收据，注明”还欠款”。该股权转让于2014年4月30日完成了工商登记的变更，并登记在汤玉阁名下。2015年，被上诉人张庆峰就涉案的债权分别在本院和松山区法院对王振华、宝石公司等提起了诉讼。本院的案件仍在审理之中；松山区法院经审理后，分别作出了（2015）松民初字第4222号民事判决和（2015）松民初字第4255号民事判决，该两案的当事人确认判决已生效，而该两案均认定王振华、宝石公司是共同债务人。二审中，被上诉人张庆峰承认，就其提起本案诉讼所依据的债权，对应的债务人是王振华、王海民和宝石公司。上述事实有”股权转让协议”、”收据”、”企业机读档案变更登记资料”及”民事判决书”等在一审卷中、当事人的陈述在二审卷中佐证。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直接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王振华已将其在中龙公司的股权转让给上诉人汤玉阁，并于2014年4月30日完成了工商登记的变更，这是本案不争的事实。关于王振华就涉案股权是否为无偿转让财产的问题。首先，被上诉人张庆峰作为原审原告提起本案债权人撤销权之诉时的理由是”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二审中，被上诉人张庆峰依然坚持该诉讼理由不变，而该诉讼理由本身就否定了”无偿转让财产”情形。其次，虽然就涉案的股权转让在现有的证据中有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但两份协议中均对股权转让价款作出了明确的约定，均属于双务合同，该证据进一步证实上诉人王振华就涉案股权是有偿转让。一审法院”确认被告王振华将其持有中龙公司36%的股权系无偿转让给被告汤玉阁”没有事实依据，属认定事实错误。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振华转让涉案股权的行为是否构成”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首先应确认哪份协议是对当事人有法律约束力的有效合同，进而确认股权转让的价款。合同应当是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法院亦应遵循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来判断合同的效力。涉案股权转让的当事人自一审至二审期间，一致表示2014年4月1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双方亦按此协议在履行义务。由此，本院确认2014年4月1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体现了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有效协议，涉案股权转让的价款为6000万元。对于2014年4月2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双方当事人均表示，那只是为了工商登记的需要而形成的协议并作为向工商登记管理部门提供的”材料”，并非其真实的意思表示。故本院确认2014年4月2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对双方没有约束力，属无效合同，对于无效合同亦无须撤销。一审判决违背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将合同双方当事人均不认可，且明确表示不是其真实表示的合同认定为有效合同，并以此作为解决本案纠纷的依据，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错误。其次应确定”合理价”的参照值。因为”明显不合理低价”是一个比较值，被上诉人张庆峰以此为由提起债权人撤销之诉，就应先明确一个”合理价”的参照值。事实上，被上诉人张庆峰在其起诉状中已明确了该参照数值，即”36%股权保守估价应该不低于6800万元”。对于该”合理价”的参照值，一二审期间，其他当事人均未明确提出异议，相反在二审的法庭辩论中，二上诉人还以该6800万元作为其抗辩的理由。故本案应以该6800万元作为”合理价”的参照值，以便对”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作出评判。也正是基于此，本院对被上诉人张庆峰二审期间提出的对涉案的”36%股权价款进行评估”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况且一审期间其也没有提出该鉴定申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进行判断，上诉人王振华以6000万元的价款转让涉案的股权，未构成”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而”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是被上诉人张庆峰提起本案债权人撤销权之诉的先决条件，因该先决条件已不能成立，故被上诉人张庆峰提起的债权人撤销之诉亦不能成立。本案中，虽然2014年4月1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对股权转让价款的履行方式作出了约定，该约定中的”债务抵销”包含有属”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情形，符合法律规定，为此，第三人中龙公司已向宝石公司、王振华出具了收据。但涉案股权转让价款的履行方式及履行情况，并不是被上诉人张庆峰作为债权人对上诉人王振华形成债权人撤销权的条件。故本案无须对此问题作进一步的审查。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汤玉阁未支付转让价款或亦未由第三人支付该价款的情形存在，且该情形是由王振华”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所造成，并对”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那么被上诉人张庆峰也只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行使”债权人的代位权”，而非本案的”债权人的撤销权”。
综上，基于本院二审认定形成本案债权人撤销权的先决条件即”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已不成立，并导致被上诉人张庆峰的诉讼请求亦不能成立，故本院对二上诉人王振华、汤玉阁提出的”未对债权人的债权造成损害”及本案”已超过了撤销权的除斥期间”等上诉理由不再进行审查。被上诉人张庆峰辩称，2014年4月1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恶意串通的虚假协议，但对此其并未提出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况且是否具有恶意串通的情形，也不是债权人行使其撤销权的条件，故在本案中亦无必要审查。二审判决：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松山区人民法院（2016）内0404民初261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张庆峰的诉讼请求。
再审申请人张庆峰再审期间提交以下证据：第一份证据：自2011年2月28日至2014年4月10日，张庆峰向王振华出借本金合计金额273955657元的打款凭证83枚及借据21枚（包括原审已经提交的14枚，新提交7枚），予以证明截止2014年4月10日，张庆峰向王振华出借本金273955657元，截止2014年7月10日经双方核对确认上述借款本息余欠457016442元；第二份证据：中龙公司出具的《承诺书》（附《松山物流园区物资市场项目部欠款房源信息表》），予以证明中龙公司在2014年4月16日之前取得该建设工程许可证范围内的建设用地，并经批准开始建设开发松山区物流园区物资市场一期建设项目。总面积为158347.37平米（含地下34412.61平米）和151439.96平米（含地下19329.55平米），松山物流园区物资市场项目部、公寓、商业及车库仓房总计应收房款218114671.01元。2014年4月16日《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时，中龙公司所有的土地保守估价为300万元/亩，价值3.5亿元，应收账款2亿余元，且结合《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二被申请人及第三人均认可王振华及宝石公司欠付中龙公司1.57亿元。则股权转让行为发生之时，中龙公司所持资产、应收账款总额超过7亿元，即使真如二被申请人所称，36%股权的转让价款为6000万元，也属于明显不合理低价。
王振华对张庆峰提交的第一份证据质证称，1、对银行流水真实性无异议。对于借据出具人无异议，对这21枚借据记载的金额有异议。这21枚借据的形成是在原来借据的基础上，每六个月计算一次利息，月息为2分6或2分7，重复计息形成的，并非合法债权。2、目前已经确认，宝石公司收张庆峰打到宝石公司指定会计赵文娟账户及宝石公司账户款项合计1.41亿元。另有8笔合计32140001元，这8笔既没有卡号也没有收款人，宝石公司也没有收到该笔款项。3、有部分资金流水打入到王海民的账户内，并非是宝石公司用款。因王海民与申请人存在联合开发悦海康庭项目。4、本案被申请人收到1.41亿元款项后，至今已偿还申请人4.36亿元本息。对第二份证据质证称，1、因为这组证据均加盖有第三人中龙公司的公章，被申请人王振华对该情况不了解。2、即使该组证据记载为真实的，也不能证明涉案的36%的股权为2.1亿元。因为股权的价值是体现在公司的资产减负债方为股权价值。在未对中龙公司进行清算和评估的情况下，断然认定为该公司股权为7亿元，是申请人的主观判断。
汤玉阁对张庆峰提交的第一份证据质证称，对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1、本案的股权转让时间是2014年4月28日，而申请人所出具的所有借据并不是在此之前的借据，都是2015年的借据。因此，这些借据不能作为本案股权转让发生时，衡量股权转让价款是否损害申请人债权利益的依据，更不能作为当时申请人的债权依据。2、申请人所提供的打款凭证即资金流水，均是打给宝石公司或者是宝石公司会计，没有一笔是打给王振华的。所以从流水上看不出王振华与张庆峰之间有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因此，这份证据说明不了汤玉阁受让股权时，张庆峰对王振华有合法债权。对第二份证据质证称，对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公司有多少资产是公司的一部分，但是计算公司股权的实际价值时应当以公司净资产的价值来衡量。
中龙公司对张庆峰提交的第一份证据质证称，质证意见同汤玉阁的质证意见。对第二份证据质证称，承诺书是中龙公司出具的，但是不能真实反映公司的财务情况，因为公司现在仍然是负债达几个亿之多。
本院对张庆峰提交证据认证如下：因张庆峰与王振华之间的债权债务正在诉讼过程中，故对证据一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因无证据证明中龙公司的负债情况，故对证据二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被申请人王振华再审期间提交如下证据：第一份证据：会议纪要、结算业务申请书、收据两枚，予以证明以房屋抵顶方式偿还借款39927360元；第二份证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一份，予以证明以房屋抵顶的形式偿还借款97751195元；第三份证据：打款凭证11枚、银行流水17枚，予以证明王振华共偿还张庆峰76388492元；第四份证据：借据5枚，予以证明张庆峰欠王振华欠款1.8亿元；第五份证据：房地产估价报告，予以证明张庆峰通过执行程序将王振华所有的房屋执行给张庆峰，价值133万元；第六份证据：销售明细、调阅凭证原件登记表、收据、支据、工作报告，予以证明张庆峰从王振华处取走商厅合计价款10633082元；第七份证据：地下车库认购合同、松山区法院（2015）松民初字第4222号民事判决，予以证明将23个车库抵债给张庆峰，价值601万元，已执行完毕；第八份证据：火花路认购合同、收据、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内04执异201号执行裁定书，予以证明王振华已给付张庆峰2400万元的事实。以上八份证据共同证明被申请人王振华已经偿还了张庆峰436040129元。申请人共有生效判决5个，金额共计1991万元。在生效判决之后，王振华共偿还了1.39亿元（包括1991万元）。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目前已不存在其他合法债权。
张庆峰质证称，对第一份证据中的会议纪要的真实性无异议。根据会议纪要的记载，2016年9月20日在克旗政府的主导下，宝石公司授权委托人王守坤及托管方红山水泥有限公司及本案双方当事人参加的情况下，作出会议纪要。根据会议纪要，解决该项目债务偿还问题，达成意见。赎回已抵押的房屋，涉及到张庆峰的房屋一共是142套，面积是15124平方米，按照各方达成的一致意见，以每平方米1800元进行回购，合计抵账金额为27223200元。第二份证据与巴林左旗政府签订协议书，一共抵顶了30249645元，而非王振华主张的97751195元。第三份证据是复印件，不能提供原件予以核对，对此不予质证。第四份证据中的借款并没有实际发生。对第五份证据予以认可。对第六份证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这些商厅是当时张庆峰按照每平方米1500元价格出资购买的，而不是王振华抵账给张庆峰的。对第七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最终双方协商抵债价格是2881400元，而不是601万元。对第八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火花路认购合同中的房屋是我方出资1000万元购买的。
汤玉阁质证称，对王振华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
中龙公司质证称，对王振华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
本院对被申请人王振华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除对证据五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采信外，其他证据因张庆峰与王振华之间的债权债务正在诉讼中，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被申请人汤玉阁提交（2017）内04民初51号民事裁定书及起诉状，予以证明再审申请人认可王振华与汤玉阁之间股权转让价格为6000万元。该民事裁定书是生效的裁定书，该裁定书认定王振华与汤玉阁之间履行的是2014年4月1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这份裁定书同时依据2014年4月1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驳回再审申请人的代位权起诉。通过其代位权诉讼，说明申请人认可6000万元的股权转让价款。
张庆峰质证称，对该裁定书及民事起诉状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张庆峰对汤玉阁、王振华提起的代位权诉讼，是基于本案二审判决已生效。在起诉状中也是依据二审判决提起代位权诉讼，张庆峰作为本案的当事人对该案不服，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这类事实不等同于张庆峰对股权转让协议和股权转让价款的认可。
王振华质证称，对汤玉阁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
中龙公司质证称，对汤玉阁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
本院对被申请人汤玉阁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再审申请人张庆峰亦提交六份证据作为反驳证据。第一份证据：2015年5月23日宝石公司股东会决议，予以证明宝石公司选举王守坤作为宝石公司代理人，全权处理宝石公司事务；第二份证据：根据第一份股东协议，形成了会议纪要，予以证明当时确定回购张庆峰等3人名下的142套住宅，按照每平米1800元回购；第三份证据：协议书，予以证明原认购合同的网签价格是每平米1500元，其余四个商厅是每平米3000元，合计抵账30249645元，而非王振华主张的97751195元；第四份证据：签批单，予以证明乌丹金色港湾商贸广场11个商厅，面积1267.39平方米，经与张庆峰协商一致，张庆峰按照每平米1500元价格购买并以现金方式付清全部购房款；第五份证据：（2016）内04执异201号执行裁定书、打款单及购房合同，予以证明张庆峰支付的1000万元购房款中，余款作为宝石公司的欠款；第六份证据：王海民答辩状，予以证明王振华向张庆峰出具的借据中约定利息为2分6或2分7，但在实际计算中，是按照月息2分计算的。
对张庆峰提交的反驳证据，王振华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案被申请人手中持有与申请人签订的关于克旗和巴林左旗两个项目的抵押借款协议，与申请人所要证明的目的不一致。
汤玉阁质证称，不清楚，不予质证。
中龙公司质证称，不清楚，不予质证。
本院对张庆峰提交的反驳证据认定如下：因张庆峰与王振华的债权债务正在诉讼中，本案不能作出评价，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2014年4月16日，中龙公司、汤玉东、汤玉阁作为甲方与宝石公司、王振华作为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该协议记载：”1、乙方在甲方（即赤峰中龙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持有全部股权36%，因自2012年乙方分批向甲方借贷一亿五千七百多万元，为偿还甲方债务，甲、乙双方同意将乙方在甲方所持的股份作价6000万元，并转让给甲方，用以偿还债务。2、乙方在甲方公司所持的36%股份转让给甲方后，甲方公司所有债权债务，物资市场和四监狱项目，经营盈亏的法律、经济责任与乙方无关，甲方独立承担责任。3、本协议签字后，甲方须为乙方出具6000万元收据，并注明借款已还。4、双方经在15日内到工商部门办理股权转让手续，转让给甲方的股权其持有人由甲方两名股东自己决定。......”。同日，中龙公司为宝石公司和王振华出具一枚数额为6000万元的收据，注明”还欠款”。2014年4月28日，王振华与汤玉阁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王振华将其持有第三人中龙公司的36%股权以36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汤玉阁，该股权转让于2014年4月30日完成了工商登记的变更，并登记在汤玉阁名下。本案原审已经查明，诉讼债权对应的债务人是王振华、王海民和宝石公司，且大部分债权均在诉讼程序中。
另查明，第三人中龙公司于2005年7月20日成立，注册资本为200万元。2006年，中龙公司与案外人赤峰建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赤峰市天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4718.8万元的价格，共同摘牌取得了位于赤峰市第四监狱二监区的”2005G-06”号原赤峰监狱二监区地块使用权。2006年11月17日，上述三公司取得编号为赤峰市（2006）赤政土交第20号的建设用地批准书。后赤峰建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赤峰市天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本案第三人中龙公司经协商对该宗土地使用权进行了分割，其中中龙公司分得该宗地块代号为M号的地块，该宗土地中标价格为2380万元。2012年6月26日，张庆峰与第三人中龙公司签订《抵押合同》，约定第三人以该宗土地中约115亩土地使用权为宝石公司向张庆峰借款5000万元提供抵押担保，并估价为17100万元。但双方并未办理抵押登记。2014年12月24日，赤峰市国土资源局将”2005G-06”号原赤峰监狱二监区地块使用权登记为中龙公司与案外人赤峰建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赤峰市天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有，并颁发建设用地使用权证【证书编号：赤国用（2014）第0422号】。2011年5月11日，第三人中龙公司的注册资本变更为1000万，其中汤玉东出资320万元、持股32%，王振华出资360万元、持股36%，李大海出资320万元、持股32%。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是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依据法律规定债权人撤销权成立的法律要件，结合本案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及被申请人的答辩意见，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一是王振华转让股权的行为是否有害债权；二是王振华实施的股权转让行为，哪一行为对双方当事人之间具有约束力；三是王振华与汤玉阁进行股权转让时，汤玉阁是否具有恶意；四是王振华转让涉案股权的行为是否构成”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即王振华转让股权的行为是否有害债权。所谓的有害于债权人的债权，是指债务人的行为减少了债务人的责任财产，致使债务人无足够的财产来清偿其对债权人的债务，而使债权人的债权无法得到满足，从而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债权人的行为使自己陷于资力不足，不能清偿所有债权或者发生清偿困难，且此种状态持续到撤销权行使时仍然存在的方可认定为有害于债权。但在清偿到期债务及获取正常对价的买卖互易等情况，因其并不必然导致债务人责任财产的减少，不能认定该行为有害于债权。即便债权人于行为时有危害债权的故意，但事实上并未对债权造成危害的，也不发生撤销权。债务人行为时是否陷于资力不足而不能履行或履行困难，致使自己的债权受损，应由主张撤销权的债权人负举证责任。本案债务人行为时王振华与张庆峰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并没有进行最终的结算，王振华的转让行为是否影响张庆峰的债权，应当由张庆峰进一步举证证明。同时王振华与张庆峰之间的债并不是单一之债，而是多数人之债，共同债务人是王振华、王海民、宝石公司，共同债务人中的每个债务人均负有清偿义务，即使是王振华一个人不具有清偿能力也不代表其他债务人亦无清偿能力，故就本案的实际情况来看，现有证据无法确定王振华转让股权的行为有害张庆峰债权的实现。
第二个争议焦点即王振华实施的股权转让行为，哪一行为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王振华与汤玉阁之间共签订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一份是2014年4月16日，宝石公司、王振华与中龙公司、汤玉东、汤玉阁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一份是2014年4月28日，王振华与汤玉阁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应以哪份协议作为对当事人有法律约束力的协议。申请人认为应当以工商备案登记的4月28日的协议为准，被申请人认为应当以4月16日的协议为准。在两份协议均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要看哪一份是双方当事人在意思自治前提下的真实意思表示，当事人实际履行的是哪份协议。本案股权转让的当事人自原一审、二审及再审均一致表示2014年4月1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亦按此协议履行。二审确认2014年4月1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体现了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有效协议，涉案股权转让的价款为6000万元，本院再审亦应确认。
第三个争议焦点即股权受让人是否具有恶意。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均认可本案的股权转让是有偿转让，但是在转让价格上存在较大异议。依据撤销权的构成要件，债务人在有偿转让的情况下，需要行为时明知有损于债权人债权，受益人受益时明知此情形的，债权人方可行使撤销权。受益人对可能有害债权人的事实缺乏认识的，债权人不得行使撤销权。现因张庆峰与王振华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并未通过法定程序予以确认，也没有按照当事人之间的约定予以结算，作为债权债务关系的当事人本人亦不知道自己的债权债务经法定程序确定后的数额，作为债权债务关系之外的汤玉阁更不可能知道该转让行为损害了张庆峰的合法权利。故不能认定汤玉阁具有主观上的恶意。
第四个争议焦点即王振华转让涉案股权的行为是否构成”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所谓的债权人撤销权是指法律为防止因债务人的责任财产不当减少，给债权人的债权带来损害，赋予债权人请求法院撤销债务人与第三人的法律行为的法律制度。这是法律赋予债权人的一种对自我债权的保护，其突破了合同的相对性，打破了原有的法律关系。故法律从主体主观方面、客观方面规制了该权利行使的要件。只有这些要件同时具备，方可行使此权利。如前所述，张庆峰并无充分证据证明王振华转让股权行为有害债权，亦无法证明王振华和汤玉阁转让时主观具有恶意。现张庆峰欲对涉案股权进行鉴定，通过鉴定结论与股权转让价格进行比对，从而证明股权转让价格构成”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本院认为，即使鉴定出的股权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格的70%，也不能证明张庆峰当然可行使撤销权。关于申请人提出对本案股权价格进行鉴定以及申请对中龙公司和宝石公司的财务往来账目进行调取、保全、审计、评估等问题，一审期间未提出，二审期间提出，但本院二审认为本案股权交易价格与张庆峰认可的股权交易合理价格相近，无须鉴定而不予准许。本案再审申请人未提出新的证据与理由，本院再审亦不应准许。
综上，本案所涉股权转让不具备可以撤销的法定要件，依法不能撤销。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7）内04民终127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高子武
审判员孙霞
审判员吕岩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三日
书记员马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