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12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礼刚，农民。
委托代理人薛刚，重庆竞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重庆铜梁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供电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铜梁县巴川镇滨河东路34号，组织机构代码76268593-1。
法定代表人杨作祥，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克俭。
委托代理人朱文刚，重庆衡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超琼，农民。
委托代理人梁政，重庆渝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万贵，农民。
委托代理人梁政，重庆渝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应春，农民。
委托代理人梁政，重庆渝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应洪，农民。
委托代理人梁政，重庆渝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应强，农民。
委托代理人梁政，重庆渝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喻光治，农民。
委托代理人欧德印，重庆渝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登国，农民。
委托代理人谭文秀，重庆利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礼刚、供电公司与被上诉人雷超琼、罗万贵、卢应春、卢应洪、卢应强、喻光治、李登国生命权纠纷一案，重庆市铜梁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3日作出（2013）铜法民初字第00304号民事判决，上诉人王礼刚、供电公司均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4年3月18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王礼刚及其委托代理人薛刚，上诉人供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克俭、朱文刚，被上诉人雷超琼、罗万贵、卢应春、卢应洪、卢应强的委托代理人梁政，被上诉人喻光治及其委托代理人欧德印，被上诉人李登国的委托代理人谭文秀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铜梁县××××××××组村民卢文兵系原告雷超琼之夫，原告罗万贵之子，原告卢应春、卢应洪、卢应强之父。2012年10月，被告王礼刚修建房屋与被告喻光治签订了《建房协议》，协议约定：“安全由乙方负责（即被告喻光治），每地平方160元，施工队生活等一切杂支费用由乙方负责”。同年10月10日，被告喻光治便组织工人为被告王礼刚修建房屋。同月16日，被告王礼刚提交《铜梁县城乡居民建房申请表》，要求改建房屋126.97平方米、扩建23.03平方米。2012年11月5日，铜梁县平滩镇城镇建设管理办公室、铜梁县平滩镇人民政府同意此申请，但被告王礼刚尚未办理《用地批准书》和《规划建设许可证》即开始修建房屋。被告喻光治承接修建被告王礼刚房屋后，雇请了卢文兵等工人为其建房，当房屋修建到一楼尚未搭预制板时。2012年11月2日平滩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执法人员刘长全等人对被告王礼刚修建房屋进行了现场检查。检查情况：1、建房手续正在办理中，属排危处理；2、产生安全隐患原因，2004年供电所承诺安装10KV高压线系临时安装，若王礼刚建房，随时搬迁，平滩镇供电所李所长同意搬迁电杆升至15米。2012年10月18日已搬迁，但搬迁安全距离不够。供电所已到场，但未解决。3、建议：王礼刚先暂时停工，与供电所协商，调解好后开工，立即办理好建房手续。11月2、3、5日，被告供电公司单独和与平滩镇政府工作人员向被告王礼刚连续送达告知书，告知被告王礼刚在垂直距离高压线3米以内和平距离2.5米以内修建房屋所存在的安全隐患及法律后果，要求停止施工，消除安全隐患。被告王礼刚接到通知后拒绝签字，11月4、5、6号停工三天后继续施工。11月20日15时30分许，当房屋修建到第二层时，卢文兵一人在支模不慎触到高压线上，当即身亡。事故发生后，被告王礼刚支付给原告现金22500元，被告喻光治支付23500元。后原、被告就卢文兵的死亡赔偿未达成一致意见。
另查明，死者卢文兵出生于1949年9月28日，其妻原告雷超琼出生于1952年4月9日、其母原告罗万贵于2011年11月22日转为城镇居民。原告罗万贵与卢发银（已死亡）共生育6个子女，卢文兵与原告雷超琼生育3个子女；即原告卢应春、卢应洪、卢应强。
原告雷超琼、罗万贵、卢应春、卢应洪、卢应强诉称，2012年11月20日卢文兵受被告喻光治之雇，给被告王礼刚建房时，被被告供电公司裸露的高压线触电死亡。事后，被告王礼刚、喻先治给付了45000元赔偿款，其余赔偿款几被告相互推诿。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连带赔偿卢文兵的死亡赔偿金404994元，丧葬费20021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7352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扣除已经支付45000元为499367元。
被告喻光治辩称，被告王礼刚修建房屋系被告喻光治、李登国共同承包，卢文兵是触电死亡，应当由被告供电公司赔偿。被告喻光治对卢文兵的死亡无过错，不同意赔偿。
被告王礼刚辩称，2004年被告供电公司将电杆安装在被告王礼刚承包地时，被告王礼刚不同意，但被告供电公司的工作人员承诺，若被告王礼刚需建房，则无条件搬迁电杆，并将电杆升高至15米。现被告供电公司强行将电杆搬迁在被告王礼刚建房处，且电线安装不规范，未使用绝缘线。现卢文兵的死亡与被告王礼刚无直接关系，死者没有安全意识，饮酒上班，被告王礼刚与被告喻光治签订承包协议时对于安全义务有约定。因此，被告王礼刚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李登国辩称，被告李登国没有与被告王礼刚签订承包协议，与被告喻光治不是合伙关系。因此，不同意赔偿。
被告供电公司辩称，1、被告王礼刚没有取得合法建房手续而修建房屋；2、被告喻光治承包修建房屋未取得相关资质，擅自承担工程，在明知高压线危及人身安全的情况下未采取安全措施；3、卢文兵明知有高压电仍继续作业自身存在过错；4、被告供电公司在11月2、3、4、5号均告知了被告王礼刚存在的安全隐患及后果，但被告王礼刚仍然继续修建房屋。因此，死者卢文兵以及被告王礼刚、喻光治应当对事故的发生承担责任。被告供电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同时，法律还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被告王礼刚没有取得《用地批准书》和《规划建设许可证》即开始修建房屋，其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在建房过程中，被告供电公司明确告知了被告王礼刚修建房屋与高压线之间尚未达到规定的距离所存在的安全隐患及法律后果，但被告王礼刚在停工3天后，仍然组织工人施工，增加了建房高度，人为缩短了房屋与高压线的距离，导致事故的发生，据此，被告王礼刚对原告近亲属卢文兵死亡的损害后果有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被告王礼刚将房屋交给被告喻光治承建，并约定了价格。被告喻光治雇请原告近亲属卢文兵在其承建的工地做工，作为雇主，明知被告王礼刚的房屋修建与高压线的间距较近，被告喻光治没有坚决停工，在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仍按照原计划进行施工，使原告近亲属卢文兵在建房过程中触电死亡，据此，被告喻光治对原告近亲属卢文兵死亡的损害后果同样有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2004年被告供电公司将高压线电杆安装在被告王礼刚承包地时，被告王礼刚予以反对，被告供电公司承诺，若被告王礼刚需建房，则无偿搬迁电杆。2012年10月，被告供电公司明知被告王礼刚要修建房屋，在其要求下搬迁了电杆，搬迁时，应当考虑到被告王礼刚修建房屋会达到二层或者三层的高度，但被告供电公司仍将原电杆搬迁至距被告王礼刚修建房屋的2.7米处，安装的电线也没有采用绝缘线的高压线，被告供电公司应当考虑到若被告王礼刚建房超过二层房屋，高压线距被告王礼刚建房墙顶必然不符合规定的安全距离。此间距被告供电公司应当预见高压线所产生的安全隐患，而轻信能够避免。虽然被告供电公司在被告王礼刚修房时采取了一定的补救措施，但没有在下达通知后的次日进行断电或者派人立即将高压线更换为绝缘高压线，也系造成原告近亲属卢文兵死亡的原因之一。因此，被告供电公司对原告近亲属卢文兵死亡的损害后果亦有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被告喻光治在建房过程中，由于被告供电公司多次到被告王礼刚建房工地阻止施工，被告王礼刚为此而停工三天，对于做工的工人均知道这一情况，而原告近亲属死者卢文兵知道或应当知道有高压线存在的安全隐患，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且午饭时进行了少量饮酒，自身具有一定的责任。因此，原告近亲属卢文兵有过错，依法应减轻被告王礼刚、喻光治、供电公司的责任。根据本案的事实，确定由被告王礼刚、喻光治、供电公司各承担30%的责任，原告近亲属死者卢文兵自行承担10%的责任。
关于原告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404994元的请求，经计算死亡赔偿金为344244.9元，据此，予以主张344244.9元；关于原告要求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87351.2元的请求，经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其母为12478.74元（14974.49×5年÷6人）、其妻为74872.45元（14974.49×20年÷4人），据此，予以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87351.2元；根据法律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内，因此，予以主张死亡赔偿金431596.1元；关于原告要求赔偿丧葬费20021元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主张。关于原告要求赔偿交通费2000元的请求，因原告没有提供票据，酌情主张300元。经审核，原告应当得到主张的死亡赔偿金等财产损失费为451917.1元。综上，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等财产损失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由被告王礼刚、喻光志、供电公司各赔偿135575.13元。被告王礼刚垫付的22500元，经抵扣后还应赔偿113075.13元；被告喻光治垫付的23500元，经抵扣后还应赔偿112075.13元。死者卢文兵自行承担45191.71元。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的诉讼请求，根据原告近亲属卢文兵死亡的后果及被告王礼刚、喻光治、供电公司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等实际情况，予以支持由被告王礼刚、喻光治、供电公司各赔偿6000元。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李登国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该院认为，因现有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喻光治、李登国系合伙关系，且被告李登国在本案中也没有过错，故被告李登国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据此，对该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礼刚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原告雷超琼、罗万贵、卢应洪、卢应强、卢应春损失费113075.13元。二、被告王礼刚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原告雷超琼、罗万贵、卢应洪、卢应强、卢应春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三、被告喻光治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原告雷超琼、罗万贵、卢应洪、卢应强、卢应春损失费112075.13元。四、被告喻光治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原告雷超琼、罗万贵、卢应洪、卢应强、卢应春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五、被告国网重庆铜梁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原告雷超琼、罗万贵、卢应洪、卢应强、卢应春损失费135575.13元。六、被告国网重庆铜梁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原告雷超琼、罗万贵、卢应洪、卢应强、卢应春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七、驳回原告雷超琼、罗万贵、卢应洪、卢应强、卢应春对被告李登国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48元，由被告供电公司、喻光治、王礼刚各承担434元，原告雷超琼、罗万贵、卢应洪、卢应强、卢应春承担146元。
宣判后，王礼刚、供电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
王礼刚上诉称：1、我建房未取得《用地批准书》和《规划建设许可证》，与事故发生没有因果关系；2、供电公司架设的高压供电线路不符合相关规范并确保安全，未按照与我之间的约定搬迁架设，线路搬迁后未经过验收就违章供电，在明知产生危险时没有尽到法定的消除危险义务，其行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供电公司应当承担全部责任；3、我与喻光治在建房协议中约定，施工过程中的安全由喻光治负责，故我不应承担责任。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我不承担赔偿责任。
供电公司上诉称：1、王礼刚在电力设施保护区内违法建房，我公司通知其停工，王礼刚继续施工造成本案事故，应由王礼刚承担责任；2、我公司架设的供电线路符合安全规范，一审判决认定应将高压线更换为绝缘线，没有依据；3、一审判决认定我公司下属平滩供电所承诺王礼刚建房时无偿搬迁电杆，无证据证明。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我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雷超琼、罗万贵、卢应洪、卢应强、卢应春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喻光治答辩称：我承包房屋修建劳务，材料系由王礼刚提供，怎么修建都由王礼刚决定。一审判决我承担30%赔偿责任过高，我最多承担10%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李登国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查，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证据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王礼刚在建房过程中，供电公司明确告知王礼刚修建房屋与高压线之间尚未达到规定距离所存在的安全隐患及法律后果，王礼刚在停工3天后，仍然组织工人施工，增加建房高度，人为缩短了房屋与高压线的距离，导致事故的发生，王礼刚的行为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喻光治承建王礼刚房屋，作为房屋修建的施工者，明知在建房屋与高压线之间的间距较近、存在安全隐患，仍继续施工，其雇请的卢文兵在建房过程中触电死亡，喻光治的行为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2004年供电公司将高压线电杆安装在王礼刚承包地时，王礼刚予以反对，供电公司承诺若王礼刚需建房则无偿搬迁电杆。2012年10月，供电公司知晓王礼刚修建房屋而搬迁电杆，搬迁时将原电杆搬迁至距王礼刚修建房屋的2.7米处，供电公司应当考虑到若王礼刚建房超过二层房屋，高压线距王礼刚建房墙顶必然不符合规定的安全距离，由于供电公司应当预见高压线架设所产生的安全隐患，而轻信能够避免，其行为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供电公司多次到王礼刚建房工地阻止施工，卢文兵知道或应当知道高压线存在安全隐患，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且出事前午餐有少量饮酒，自身亦存在过错，可适当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一审判决根据各行为人的过错程度及与事故发生的因果关系，确定王礼刚、喻光治、供电公司各承担30%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王礼刚、供电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94元，由上诉人王礼刚负担1147元，上诉人国网重庆铜梁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14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登文
代理审判员 刘 静
代理审判员 王 兵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梁 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