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鲁09民终13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井立敬，男，1966年2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东平县。委托代理人：孙延臣，东平县银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洪君，男，1968年11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东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永珍，女，1966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东平县。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庞连政，山东三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东平县银山镇西汪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东平县银山镇西汪村。法定代表人：井立尚，该村村主任。上诉人井立敬因与被上诉人杨洪君、杜永珍及原审被告东平县银山镇西汪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汪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平县人民法院（2017）鲁0923民初17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井立敬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遗漏上诉人的重要证据。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私营企业申请开业登记注册书”一份，证明上诉人在东银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任副经理，出资40万元，东银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的房产、土地使用权及设备，上诉人享有股份比例为23%，该宗土地属工业用地，土地使用权属东银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而一审判决中从未提及该证据提交的问题，鉴于此证据，一审法院在查封该房产时，上诉人曾于2013年因房产所有权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上诉人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交了肥城市人民法院（2013）肥行初字第25号行政判决书，用于证实《私营企业开业登记注册书》证据形式合法、内容真实，该行政诉讼案被法院驳回，假如上诉人或案外人井立峰在行政诉讼时，能提交房产证原件，那么该房产证因登记错误而被撤销，被上诉人即不会取得该房产所有权，而一审法院在上诉人提交该证据后，判决书中一字未提。第三份证据是上诉人在庭审时，提交了村委会主任井立尚的证言，且法院对其证言进行了调查核实，该宗涉案土地不存在30.08亩，而一审法院却采信村主任井立尚在执行局所述的虚假证言，其出具的30.08亩属案外人井立峰个人所有的证据是为了向国家申请贷款所出具证据的行为，涉案土地从不存在30.08亩，其真实存在的上诉人提交的村主任井立尚的证据却一字未提，上诉人庭审中提交的这三份证据都经过被上诉人进行了质证，无论是否有效，判决书中都应予以表述，而一审法院一字未提属故意遗漏，造成事实不清。2.庭审中，上诉人从未表述的语言，判决书中却出现，庭审中，上诉人从未表述过对被上诉人“地随房走”原则，其享有使用权，从未说过该质证意见，假如有该质证意见也应由上诉人享有使用权，上诉人从2012年签订合同，后建筑房屋，而被上诉人取得地上物权却在2016年，一审判决的叙述毫无依据。3.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共五个条款。上诉人同原审被告签订合同完全合法，2012年上诉人同原审被告签订合同，而被上诉人2016年才取得地上物权，在所有五个条款中未有一点不合法成分，而一审法院却用“合同法”五十二条显然错误，该法条和判决结果风马牛不相及。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应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2）《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适用错误，上诉人认为，该权益人应为案外人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井立峰并非被上诉人，在案外人井立峰同意解除合同并转包给上诉人，程序合法，该宗土地被上诉人无任何权益可言，同原审被告签订合同实际履行了五年没有侵犯被上诉人的任何权益。根据有关法律规定，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所签订的合同系有效合同应继续履行。（3）《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七条，根据物权法的理解与适用在审判实践中的具体运用，该法条明确规定建设用地“系国有土地上的建设用地”，“地随房走”原则不适用于集体所有的建设土地，该涉案土地使用性质工业用地，东银化工已停业，该宗土地使用权仍属集体所有，集体完全有权发包，判决书中运用“涉案土地，因集体土地使用权证未被撤销，而认定原审被告西汪村委会无权发包”是完全错误的。4.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土地使用权由东银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以工业用地申请办理了《集体土地使用证》，井立敬从公司成立至今一直在管理使用该土地并享有该股份有限公司的23%的股份，因案外人井立峰无能力交纳承包费，在其声明同意转包给上诉人时，并未侵犯任何人的合法权益，且上诉人井立敬已在该土地上建设楼房一处，一审法院却认定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所签合同侵犯的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属认定事实错误。一旦确认合同无效，上诉人的财产损失谁来赔偿，其合法权益无法保障。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对涉案土地无诉权，原审遗漏上诉人的重要证据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不清，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准予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杨洪君、杜永珍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因杨洪君、杜永珍诉井立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被上诉人已经依法将涉案土地上的房产执行归被上诉人所有，按照《物权法》一百四十七条的规定，涉案土地使用权已经归被上诉人所有了。3.2013年2月20日西汪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并有井立峰于2013年2月21日签字确认属实。该证明可以证实2012年7月20日井立敬与西汪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其实就是虚假的。二者恶意串通明显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利益，为无效合同。另外，上诉人至今未能提供缴纳承包费的证明，也可以证实“土地承包合同”虚假性。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西汪村委会述称，1.一审判决第6页最后一行属于错误认定。首先，涉案土地使用权最初由案外人东银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和井立峰通过向西汪村委会承包获取，随后案外人于2000年6月办理登记，并取得《集体土地使用权证》至今。其次，虽然被上诉人于2016年11月取得了涉案土地上房屋的所有权，但至今未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被上诉人曾要求东平县国土资源局为其办理相应土地使用权未成。再次，2012年7月20日，西汪村委会与上诉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通过涉案土地的以上历史演变，可以看出：西汪村委会与上诉人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时被上诉人对涉案土地没有使用权，且至今被上诉人也没有取得该宗土地的使用权。最后一次开庭，被上诉人认为案外人井立峰系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自己非涉案土地的权益人。在这种情况下，一审法院却认为西汪村委会与案外人侵犯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西汪村委会认为一审法院的认定没有任何依据，是一种错误认定，将会导致西汪村委会对上诉人承担巨额的赔偿，因承包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已在涉案土地上建设了楼房。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的适用错误。首先，一审法院适用对象错误，西汪村委会认为该两条保护的是登记物权人的权益，如果井立峰依据该两条主张侵权，无异议，但问题是在经案外人井立峰同意后，西汪村委会才将涉案土地发包给井立敬，西汪村委会没有侵犯任何人的权益，更没侵犯被上诉人的权益。（2）《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七条不适用于集体所有土地。该条位于《物权法》第十二章“建设用地使用权”，该章所指的“建设用地”系对国有土地上的建设用地，该条“地随房走”原则仅适用于国有土地上建筑物的转移，不适用于集体所有的建设用地，涉案土地属于集体用地，当然不适用该条规定。另外，《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一条明确指明“集体所有的土地作为建设用地的，应当依照土地管理法等法律规定办理”。（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不适用于本案。首先，该条规定了五种无效情形，本案属于哪种情形，一审法院没有指明。其次，被上诉人的主张不在该条五种无效的情况中，开庭发问环节，被上诉人也说不出无效的法律依据，而一审法院强行将该条适用在本案又不指明无效的具体情形，显然一审法院乱用法律规定。3.一审法院对案由确定错误。从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看，该案应定性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而一审法院却定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4.法院不应当受理本案。第一，在被上诉人没有合法权益受到侵害的情况下，无权就他人之间的合同效力提出司法主张。第二，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的实质意在请求法院确认谁有权使用涉案土地，实质系土地使用权方面的争议，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该类争议应当行政前置，应当由人民政府就本案土地的使用权作出裁决，法院不应当受理本案。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对涉案土地无任何权益可言，西汪村委会与井立敬所签的《土地承包合同》不存在侵害被上诉人权益的情形，就西汪村委会和井立敬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被上诉人无权提起确认之诉，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均有错误，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基础上，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杨洪君、杜永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二被告2012年7月20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2.案件受理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西汪村委会与案外人井立峰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将涉案土地承包给井立峰。签订合同后，2000年6月井立峰依法取得集体土地使用证，土地使用证载明：土地使用者为东银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井立峰，土地坐落银山镇西汪村，土地用途为工业用地，面积为7988.99平方米。井立峰在涉案土地上建设了房屋。2012年7月20日被告西汪村委会与被告井立敬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约定将涉案土地承包给被告井立敬，承包期限为30年。原告杨洪君、杜永珍与案外人井立峰因民间借贷纠纷案，经一审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386号民事判决书、（2013）东民初字第386号民事裁定书、（2013）东民执字第942号执行裁定书确认将该涉案土地上井立峰所有的房产所有权执行归原告所有，原告于2016年6月13日办理了房产过户登记。后原告以二被告签订的合同侵犯其合法权益为由，诉至一审法院，形成本诉。另查明，在原告与案外人井立峰诉讼案件执行过程中，被告西汪村委会于2013年2月20日出具证明一份，证实涉案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均属井立峰。一审法院执行局亦向被告西汪村委会书记井立尚进行调查，其承认该证明真实有效。在本案诉讼过程中，被告西汪村委会于2017年6月11日出具证明一份，被告西汪村委会辩称，其于2013年2月20日出具的证明的目的是为了向国家申请贷款。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杨洪君、杜永珍与案外人井立峰因民间借贷纠纷案，经一审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386号民事判决书、（2013）东民初字第386号民事裁定书、（2013）东民执字第942号执行裁定书确认将该涉案土地上井立峰所有的房产所有权执行归原告所有，原告亦办理了房产过户登记，原告系涉案土地上房屋所有权人，其与涉案土地具有一定利害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原告享有诉权。对于二被告之间的签订的承包合同效力问题，被告西汪村委会与案外人井立峰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对该涉案土地进行承包，并办理了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三条规定：“依法登记的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该土地承包合同并未解除，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亦未被撤销，在承包期限内，被告西汪村委会无权再对涉案土地进行发包。同时法院执行庭在执行案外人井立峰的房产时，被告村委会还认可涉案土地系井立峰承包使用，房屋系井立峰所有。二被告在明知已将涉案土地承包给井立峰，井立峰依法取得土地使用权证的情况下再次签订承包合同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强制性规定，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判决：被告东平县银山镇西汪村民委员会与被告井立敬于2012年7月20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东平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1日作出（2013）东执字第94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被执行人井立峰所有的登记在泰安市东银化工有限公司名下的位于东平县银山镇西汪村的房产证号为东房权字第××号的房产（不含土地，不含已拆除的办公室4间）以2664279元的价格交付给申请执行人杨洪君、杜永珍。用以抵偿所欠其债务2938385元中的2664279元，该房产的财产权自本裁定送达杨洪君、杜永珍时起转移。二、抵偿后不足的274106元依2014东执字第176号案件执行2013年9月17日的（2013）东民初字第386号民事判决书由被执行人井立峰继续履行义务（2013东执字第942号案件执行2013年9月17日的（2013）东民初字第386号民事判决书履行完毕，2014东执字第176号案件执行2013年9月17日的（2013）东民初字第386号民事判决书尚有274106元未有履行）。三、申请执行人杨洪君、杜永珍可持本裁定书到有关机构办理相关产权过户或者登记手续。还查明，涉案土地用途为工业用地，使用权类型为集体土地使用权，面积为7988.99平方米，杨洪君、杜永珍于2016年6月13日办理了过户登记的在涉案土地上的房屋，建筑面积为1997.1平方米。再查明，一审法院2017年9月29日对井立峰的调查笔录中，井立峰陈述：我印象是1989年和西汪村委会签的合同，当时是一年一签，从签订合同到2012年，以我的名义承包，我和井立敬共同使用土地，2012年的时候转包给井立敬；2012年我给村里联系说，这块地我不承包了，直接转包给井立敬，我已经和井立敬协商好了，井立敬也找书记说过这个事，当时是在我的顺街楼二楼办公室签的合同，当时在场的人有我、井立敬、井立尚、村会计井维广，签完合同后，井立敬当场交纳了承包费3500元，合同是村会计井维广起草的，章也是井维广盖的；之所以让井立敬与村里签合同，是我当时因为经济犯罪出来后经济情况不好，且已定居泰安；井立敬承包土地后准备搞开发盖楼，他的房子是签合同当年建设的。2012年7月20日西汪村委会与井立敬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载明：因原承包户井立峰无力偿还土地承包费，经村民井立敬申请，村委研究，原承包户井立峰同志，将井立峰承包的西汪村委会土地转包给井立敬，经双方协商，特订本土地承包合同。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本案案由定性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法[2011]41号），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处理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是指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家庭承包或者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以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农民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依法用于农业的土地的合同。而本案土地承包合同所指向的土地系农村集体工业用地，非农业用地，故一审确定本案案由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不当，应予纠正。因本案原审原告杨洪君、杜永珍只诉请确认涉案合同无效，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其次，关于本案原审原告主体是否适格问题。第一，杨洪君、杜永珍作为原审原告诉请确认无效的是西汪村委会与井立敬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杨洪君、杜永珍非合同相对方。第二，涉案土地承包合同所指向的涉案农村集体工业用地登记的土地使用权者为东银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井立峰，杨洪君、杜永珍并非涉案土地依法登记的使用权人。第三，杨洪君、杜永珍申请一审法院强制执行的案件，执行过户的是地上房屋，不含涉案土地使用权，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七条适用于国家所有的建设用地使用权的一并处分情形，且以地上建筑物占用土地范围内为限，不适用于本案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作为工业用地情形，且杨洪君、杜永珍超出地上房屋所占涉案土地的范围，诉求涉案整幅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亦无依据，故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七条审理本案不当，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杨洪君、杜永珍并非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其作为本案一审原告，主体不适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山东省东平县人民法院（2017）鲁0923民初179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杨洪君、杜永珍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退还（一审原告）杨洪君、杜永珍；上诉人井立敬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仉 磊审判员 毕经纶审判员 薛 茜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六日书记员 梁 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