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合民一终字第035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林，居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雅彤。
法定代理人：李林（系李雅彤父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发春，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长华，农民。
上述四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徐赛，广东尚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东虎。
委托代理人：郭军，安徽卓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燕。
委托代理人：白云峰，安徽承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营业场所安徽省合肥市政务区怀宁路1639号平安大厦，组织机构代码84902363-1。
负责人：王兵，总经理。
上诉人李林、李雅彤、李发春、徐长华因与被上诉人王东虎、郑燕、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安徽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肥东县人民法院（2015）肥东民一初字第01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23日21时35分许，王东虎驾驶皖A×××××号轿车沿店高路由东向西行驶至定光桥上时，碰撞由东向西桑燕霞驾驶的皖A×××××号面包车，造成桑燕霞、皖A×××××号轿车乘车人杨慧、宣丽华和皖A×××××号面包车乘车人桑国芳、李道兰受伤，李道兰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以及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安徽省肥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事故形成原因分析认为，王东虎醉酒后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确保行车安全是造成本起事故的全部原因，因此认定，王东虎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桑燕霞、李道兰、桑国芳、杨慧、宣丽华无责任。事故发生后，李道兰即被送至肥东县人民医院和安徽省立医院抢救，经医院抢救无效，被宣布临床死亡。李道兰因抢救共用去医疗费3239.22元。2015年3月24日，肥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安徽中和司法鉴定所对李道兰的死亡原因进行了鉴定。该所以皖中和司鉴所【2015】法病鉴字第001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死者李道兰系生前因交通事故致头面部碰撞硬物上，造成重度闭合性颅脑损伤死亡。事故发生后，王东虎垫付各项费用共计10000元。
原审另查明：事故车辆皖A×××××号轿车系郑燕所有，事故发生时为王东虎驾驶。该车在平安保险安徽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3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并投保了不计免赔率特约险，保险期间自2014年4月3日起至2015年4月2日止。投保时，投保人郑燕已经在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上签字确认。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原审同时查明：本起事故中受害人李道兰，女，1985年9月5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住安徽省肥东县马湖乡政府宿舍。李林系李道兰的配偶，李雅彤系李道兰的女儿，李发春、徐长华系李道兰的父母。肥东县马湖乡马湖社区居民委员会、肥东县公安局古城派出所、肥东县公安局石塘派出所和肥东县民政局均提供证明证实上述事实。
原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李林、李雅彤等因其亲属李道兰在本起事故中死亡，要求得到赔偿的理由正当，依法予以支持，但具体的赔偿标准应按法律规定及相关司法解释的精神予以确认。本起事故已经公安机关交警部门作出事故的责任认定，双方对此均不持异议，依法予以确认。李林、李雅彤的各项请求中，医疗费，有医疗机构出具的收款凭证，结合受害人的病历和诊断证明，予以确定；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交通费过高，误工费按3人10天，每天131元，交通费酌定为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8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李雅彤的部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李发春和徐长华的部分，因李林、李雅彤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已经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且双方均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故对该部分诉请，不予支持；丧葬费和残疾赔偿金，均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李林、李雅彤等因其亲属李道兰在本起事故中死亡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3239.22元、丧葬费23903元（47806元／12月×6月）、死亡赔偿金496780元（24839元／年×20年）、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3930元、交通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2749元（16107元／年／人×14年÷2人），合计723601.22元。王东虎作为事故车辆的驾驶人，因在本起事故中存有重大过失，应当对李林、李雅彤等的上述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事故车辆所有人郑燕是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李林、李雅彤等认为郑燕与王东虎之间系委托保管关系，王东虎在接受委托保管过程中由于过错导致李林、李雅彤等亲属死亡，王东虎和郑燕应对李林、李雅彤等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郑燕、王东虎则认为，双方之间系车辆借用关系，郑燕对本起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综合双方提供的证据、法庭查明的事实以及双方的辩论意见认为，均无证据证明郑燕与王东虎之间系委托保管法律关系或者借用法律关系，故双方各自的主张均无事实依据，依法不予采信；本案中，郑燕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应审查其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根据李林、李雅彤等提供的证据和庭审查明的事实，均不能认定郑燕存在过错，故郑燕对李林、李雅彤等的上述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平安保险安徽分公司作为事故车辆的保险人，应按法律规定，对被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上述损失，在交强险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由于王东虎在本起事故中系醉酒驾驶，平安保险安徽分公司主张投保时对醉酒驾驶免责的相关条款已经向投保人履行明确告知义务，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符合法律规定，对此予以采信。王东虎申请追加肥东县交通局和安徽俊飞建设工程公司作为本案被告参与诉讼，因无事实依据，同时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故不予准许。王东虎垫付的10000元，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在其承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李林、李雅彤、李发春、徐长华113239.22元；二、王东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李林、李雅彤、李发春、徐长华的其他损失610362元；三、驳回李林、李雅彤、李发春、徐长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履行方式：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向李林、李雅彤、李发春、徐长华支付赔偿款113239.22元，王东虎支付李林、李雅彤、李发春、徐长华的赔偿款610362元，扣除已经支付的10000元，还应支付60036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36元，减半收取5518元，由王东虎负担。
李林、李雅彤、李发春、徐长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在没有查明郑燕是否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王东虎饮酒驾车事实的情况下，径自认定郑燕对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东虎系醉酒驾驶，且法院查明涉事车辆为郑燕所有，法院应当在调查郑燕是否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王东虎饮酒驾车的情况之后，方能认定郑燕对损害的发生有无过错。原审法院因为“原被告双方均无证据证明郑燕与王东虎之间系委托保管法律关系或者借用法律关系”和“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和庭审查明的事实，均不能认定郑燕存在过错”确定郑燕对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郑燕和王东虎之间建立的是保管关系还是借用关系并非郑燕承担赔偿责任与否的判断因素，判断郑燕对损害的发生有无过错才是认定其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因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等依法不能驾驶机动车的”，是判断机动车所有人或管理人存在过错的情形之一。本案郑燕承担责任与否的焦点应当在于郑燕对王东虎饮酒驾驶是否存在知道或应当知道的情形，而不是郑燕与王东虎之间建立的法律关系是保管还是借用。其次，郑燕对损害发生的过错，原审法院以“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和庭审查明的事实，均不能认定郑燕存在过错”轻易否定，而并未就郑燕是否知道或应当知道王东虎饮酒驾驶的事实展开充分调查；2、原审法院不顾王东虎醉酒及其驾驶车辆内有乘车人杨慧、宣丽华的事实，仅依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慧、宣丽华无赔偿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过错及责任，仅是对导致交通事故的过错及责任的认定，其结论不能作为判断损害结果发生的过错及民事赔偿责任归责的依据。王东虎与杨慧、宣丽华等人在饭馆一起饮食导致王东虎醉酒，醉酒后王东虎仍然驾驶车辆搭载杨慧、宣丽华。在此过程中，杨慧、宣丽华明知王东虎处在醉酒状态，却未予有效制止其驾车行为，甚至搭乘王东虎醉驾车辆，主观态度是放任的故意。在追究王东虎刑事责任的同时，也应当追究杨慧、宣丽华在共同犯罪中相应的刑事责任。在侵权赔偿关系上，杨慧、宣丽华显然与王东虎属于共同侵权人，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有相关事实与王东虎涉嫌交通肇事罪相互牵连，王东虎是否真实驾驶人以及涉案车辆乘车人的确定都需要以王东虎涉嫌交通肇事罪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王东虎涉嫌交通肇事罪尚在审查起诉阶段。此种情况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应当依法裁定中止诉讼”。本案与王东虎涉嫌交通肇事罪有牵连，应当中止诉讼，原审法院未顾及李林、李雅彤等对案件事实的质疑，直接依据存疑事实作出判决，属于程序违法。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5）肥东民一初字第01477号判决书判决第二、三项，改判王东虎、郑燕、杨慧、宣丽华对李林、李雅彤等的损失610362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王东虎二审辩称：王东虎与郑燕之间系借用车辆关系，郑燕在此事故中无过错；杨慧、宣丽华在此事故中亦无过错。
郑燕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平安保险安徽分公司二审未作答辩。
二审中，李林、李雅彤、李发春、徐长华提供的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同一审；杨慧的基本信息、宣丽华的基本信息、陈劲松的基本信息、谈香琴的基本信息，证明系同车人，应共同承担侵权责任。
王东虎质证如下：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与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杨慧、宣丽华等乘车人在此事故中有过错。
郑燕质证如下：同王东虎质证意见一致，对关联性与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乘车人在此事故中有过错。
原审对本案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集中在：1、郑燕在本案中是否有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及案外人杨慧、宣丽华应否对受害人李道兰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应否中止审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肇事车辆皖A×××××号轿车所有人系郑燕，王东虎在借用过程中因醉酒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受害人李道兰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郑燕对王东虎的醉酒行为并不知情，且王东虎在发生交通事故时，郑燕不在车上，也不在事故现场。通过公安机关对王东虎、杨慧的《询问笔录》记载，证实王东虎系借用郑燕的皖A×××××号轿车，在事故发生时也正是由王东虎驾驶皖A×××××号轿车。因此，本起交通事故直接侵权人系王东虎，王东虎应对受害人李道兰的死亡向其亲属李林、李雅彤、李发春、徐长华承担赔偿，而郑燕无过错，杨慧、宣丽华在本案中非诉讼主体，其三人无需向李林、李雅彤、李发春、徐长华承担赔偿责任。故李林、李雅彤、李发春、徐长华上诉主张郑燕，案外人杨慧、宣丽华有过错，对受害人李道兰的死亡应承担连带赔偿610362元，该理由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虽然王东虎涉嫌交通肇事罪，应受刑事处罚，但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亦系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法律关系并非同一，原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并作出判决，程序合法，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李林、李雅彤、李发春、徐长华上诉称王东虎涉嫌交通肇事罪，本案应中止审理，该理由因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03元，由李林、李雅彤、李发春、徐长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佘敦华
审判员 王 雷
审判员 王政文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李小玢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