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玉中民二终字第7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广西玉林市华南减震器厂，住所地玉林市经济开发区正泰路。
法定代表人杨弟康，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卢铭辰，广西桂金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周正泉，居民。
法定代理人周福明，居民。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谢文池。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杨业新。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忠勇，玉州区名山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覃烈，玉州区名山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广西玉林市华南减震器厂（以下简称华南减震器厂）因与被上诉人周正泉、谢文池、杨业新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玉州区人民法院（2014）玉区法民初字第2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黄炳才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张能旺、代理审判员刘念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7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李豪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广西玉林市华南减震器厂法定代表人杨弟康及委托代理人卢铭辰，被上诉人周正泉的法定代理人周福明，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的代理人李忠勇、覃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华南减震器厂经玉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取得营业执照的企业法人，具备用工主体资格。谢灵生前于2007年7月进入华南减震器厂从事门卫工作，每月工资1000元，华南减震器厂未与谢灵订立劳动合同，谢灵的工作地点在华南减震器厂的旧厂区大门门卫室。谢灵与周福明系同居关系，两人育有一子名为周正泉。谢灵、周福明与儿子周正泉一起吃住在华南减震器厂门卫室。因谢灵与周福明共同在华南减震器厂工作，周福明的工资与谢灵的工资合计在一起由华南减震器厂通过银行转账到谢灵的工行银联工资卡。2012年8月15日为解决周正泉就学问题，华南减震器厂出具证明，证明谢灵为华南减震器厂职工。华南减震器厂于2013年6月14日为全体职工（包括谢灵在内）购买自2013年6月15日起至2014年6月14日止的人保寿险团体意外伤害商业保险。2014年1月8日上午11时25分，谢灵在华南减震器厂旧厂区门卫室值班时感到身体不适被送到玉林市红十字会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谢灵死亡后，华南减震器厂与谢灵亲属（即被上诉人）因谢灵工伤待遇引发争议，谢灵父母谢文池、杨业新及周福明作为谢灵儿子周正泉的法定监护人于2014年7月21日向玉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谢灵在2007年7月至2014年1月8日间与华南减震器厂存在劳动关系。2014年9月26日，玉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确认谢灵与华南减震器厂在2007年7月至2014年1月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华南减震器厂不服于2014年10月9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其与谢灵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广西玉林华南减震器厂是经玉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取得营业执照的企业法人，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法人单位。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和第二条第一项、第五项：“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的规定，华南减震器厂是适格的用工主体，谢灵在华南减震器厂从事门卫工作期间，华南减震器厂安排谢灵在门卫室值班，事实上是对谢灵的工作进行了管理，谢灵从事的门卫工作是华南减震器厂安全生产业务的组成工作之一，虽然华南减震器厂与谢灵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通过华南减震器厂为谢灵开具证明及为谢灵买购人保寿险团体意外伤害商业保险中可以反映，谢灵是原告员工。华南减震器厂称谢灵生前在2007年7月至2014年1月8日期间未与其发生事实劳动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华南减震器厂对其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但其提供的证据未能证明其与谢灵不存在劳动关系或劳动关系已经解除，故对华南减震器厂主张其与谢灵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被上诉人主张谢灵在2007年7月至2014年1月8日期间与华南减震器厂存在劳动关系予以确认。因谢灵已病故，谢文池系谢灵的父亲，杨业新系谢灵的母亲，周正泉、谢文池、杨业新是谢灵的近亲属亦是其继承人，他们作为一审被告参加仲裁和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五条：“劳动者死亡的，由其近亲属或代理人参加仲裁活动”的规定。谢灵生前与周福明是同居关系，根据出生证明及一审法院调查谢灵亲属的情况，可以确定周福明为周正泉的法定监护人。因周正泉未年满10周岁，为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七条：“无诉讼行为能力人由他的监护人作为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的规定，周福明为周正泉的法定代理人，可以参加本案诉讼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第（一）项、第（五）项的规定，裁决确认谢灵与广西玉林市华南减震器厂在2007年7月至2014年1月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西玉林市华南减震器厂承担。
上诉人华南减震器厂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谢灵、周正泉、周福明三口人在上诉人旧厂区居住生活，与上诉人无关。谢灵亲属在仲裁时陈述谢灵24小时值班，不符合常理。2、谢灵受雇于陈美明，提供的工作只是单纯的开门和关门，没有实质上从事门卫的工作，谢灵工作是不受上诉人的直接管理、领导和指挥的，上诉人也不对谢灵进行考勤。3、谢灵除受雇于陈美明外，还承接缝纫衣服工作，是灵活就业人员。4、谢灵工资由陈美明从其个人账户支付，不是从上诉人发放工资的银行账户中支付。5、上诉人于2006年搬迁新址，将旧厂房出租给他人使用，谢灵生活居住的旧厂房是上诉人的收益场所，而不是上诉人业务组成部分。4、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与股东对陈美明私自向谢灵出具《员工证明》及投保意外险的事情完全不知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与谢灵不存在劳动关系。
上诉人在二审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的证据如下：证据1、照片、录像，证明谢灵生前在门卫室缝纫衣服，是灵活就业人员，并非上诉人的门卫。证据2、本案一审庭审笔录、一审法院制作的《调查笔录》，证人在庭审笔录中证实谢灵大部分在时间都在缝纫衣服，是灵活就业人员。证据3、考勤表，证明谢灵并非上诉人的员工，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证据4、门卫职责范围。
被上诉人周正泉、谢文池、杨业新答辩称，1、一审期间，有一系列的证据证实谢灵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谢灵值班的门卫室为上诉人单位所有而非陈美明个人所有，陈美明不具备劳务发包的主体资格。而陈美明是上诉人老板杨弟康的妻子，也是在上诉人单位担任财务主管，故陈美明为谢灵安排工作只是代表上诉人的职务行为。3、关于谢灵工资的发放，上诉人前后陈述矛盾，不可采信。4、谢灵工作的旧厂区，是上诉人的资产组成部分，也是其从事出租业务管理的组成部分，上诉人将旧厂区出租给三家公司，收取租金和管理费，供电供水，谢灵在旧厂区从事的门卫工作及抽水服务就是上诉人安全生产业务的组成工作之一。5、因门卫工作性质特殊，谢灵吃住在门卫室，谢灵在空余时间缝纫衣服、接送孩子是正常的生活需要，不影响其与上诉人之间劳动关系的认定。因此，谢灵与上诉人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双方之间确实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应当依法维持，上诉人上诉无理，请驳回其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在二审举证期限内没有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庭审后，经上诉人申请，本院向中国工商股份有限公司玉林分行调取谢灵工资账户的详细历史明细清单。
经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认为与本案无关，且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2中的庭审笔录认为没有一审法院盖章确认，证据来源不合法，关于法院的调查笔录，被调查人也证明了谢灵在上诉人做门卫工作，与上诉人认为谢灵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不相符；对证据3、4有异议，上诉人的职工实际有80多人，而考勤表中显示只有50多人，且没有被考勤人员签名，故这份考勤表示上诉人私自制作的，门卫职责范围亦是上诉人自己制作，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本院调取的谢灵账户的明细清单，上诉人认为，该证据证实给谢灵支付工资的不是上诉人，故谢灵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认为谢灵的工资确实是从陈美明个人账户中支付，但陈美明既是华南减震器厂法定代表人杨弟康的妻子，也在该厂担任财务，且包括周福明在内的其他工人的工资也是从陈美明的个人账户中发放，故从陈美明账户中发放工资的行为是代表上诉人来发放的。
本院认为，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1所反映的事实和证明的内容不影响劳动关系是否成立，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证据2的《庭审笔录》、《调查笔录》经与存于一审案卷内的原件核对一致，能客观反映事实，可以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作为认定本案的事实的依据。证据3与本案查明事实相悖，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证据4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依申请调取的谢灵在中国工商股份有限公司玉林分行的工资账户详细历史明细清单，反映了案件的客观事实，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谢灵工资是从陈美明的个人账户中支付。陈美明是广西玉林市华南减震器厂的财务负责人，同时是该厂法定代表人杨弟康的妻子。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与夏剑峰签订的《租赁合同》第九条约定“乙方（承租人夏剑峰）每月缴交管理费，水电费，卫生费，门卫费，所有税金等费用”、第十条约定“甲方（出租人）仅向乙（承租人）提供空房”以及夏剑峰在2015年2月9日在一审法院《调查笔录》中“谢灵的工资是广西玉林市华南减震器厂支付的”的陈述，足以证明承租人租赁的只是上诉人的“空房”，厂区的门卫、水电、卫生管理等仍属上诉人负责范围，上诉人称门卫工资由承租人支付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谢灵在上诉人旧厂房担任门卫工作，是受上诉人直接管理，并由上诉人支付劳动报酬。对此，上诉人在为职工购买的团体保险时向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意外伤害保险中的被保险人名单》，以及上诉人出具的《证明》也直接证实了谢灵是上诉人职工。出租旧厂房获取租金是上诉人获取收益的业务之一，谢灵在旧厂区提供安全保障工作，是上诉人的业务组成部分，上诉人称旧厂区不是其业务组成部分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谢灵的工资支付问题，双方对“谢灵与周福明的工资一起发放至谢灵的工资账户中”及“周福明是其职工”的事实均无异议，但对同一工资发放行为，上诉人认可周福明的工资是上诉人支付，却认为谢灵的工资是陈美明个人支付，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陈美明既是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杨弟康的妻子，也是上诉人的财务负责人，其以个人账户支付谢灵工资的行为，应依法认定为陈美明履行职务的行为，是代表上诉人向谢灵支付工资。谢灵从事保安工作，门卫室是其工作场所，因谢灵同时也在门卫室居住生活，其没有严格的上下班时间或考勤时间是符合常理的，不影响上诉人与谢灵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
关于被上诉人周正泉法定代表人周福明的诉讼地位问题，因周正泉未满10周岁，是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根据法律规定应由其监护人代为诉讼。本案中，周福明作为周正泉法定代理人参加诉讼，对认定谢灵与上诉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没有影响。根据周正泉的出生证明及本案查明的事实，周福明作为周正泉的法定代理人参加本案诉讼活动并无不当。
综上，故上诉人与谢灵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均为适格的用人单位和劳动者，谢灵受上诉人管理、从事其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且被上诉人所从事的劳动是上诉人业务的组成部分，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关于认定劳动关系成立的要件，一审认定谢灵与上诉人在2007年7月至2014年1月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广西玉林市华南减震器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炳才
审 判 员 ：张能旺
代理审判员 ： 刘 念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 李 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