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商终字第737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戴宇庚。
委托代理人：张丹丹，浙江联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鲁侃。
委托代理人：王孜霖，浙江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台宇国际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马鹏。
委托代理人：李晓立。
上诉人戴宇庚为与被上诉人鲁侃、宁波台宇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宇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5）甬仑商初字第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2年4月，戴宇庚委托台宇公司购买奥龙4*2牵引车、通华二轴骨架挂车各一辆（即争议车辆浙B×××××、浙B×××××挂），并委托案外人甄洪水协助办理购车事宜。购车后，戴宇庚与台宇公司于2012年7月11日签订《车辆挂户经营协议》一份，约定戴宇庚将争议车辆挂户在台宇公司名下，挂户期限自办理挂靠之日起截至2015年12月31日，争议车辆以台宇公司名义上牌领证投入运营，车辆产权和各类营运证件属戴宇庚所有。甄洪水系争议车辆的驾驶员。2014年6月25日，鲁侃在甄洪水带领下找到台宇公司欲购买争议车辆，并与台宇公司签订《车辆挂户经营协议》一份，台宇公司将争议车辆的保险单复印件交给鲁侃。该协议约定台宇公司同意鲁侃将车辆挂户在台宇公司名下，挂户期限自办理挂靠之日起截至2015年元月，车辆以台宇公司名义上牌领证投入运营，车辆产权和各类营运证件属鲁侃所有，车辆的营运许可权属台宇公司，台宇公司协助对挂户车辆过户转籍、季审和处理事故及事故理赔等工作。次日，鲁侃将购车款及保险转让费共计185000元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交付给甄洪水，甄洪水将车辆及相关证件、车钥匙交付给鲁侃。2014年8月，鲁侃与戴宇庚就争议车辆所有权问题产生争议，但未达成一致意见。
另认定，在原审诉前调解阶段，台宇公司法定代表人马鹏陈述争议车辆是戴宇庚与甄洪水合伙购买。
鲁侃于2015年3月31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4年6月25日，鲁侃欲购买讼争浙B×××××、浙B×××××挂车辆，根据争议车辆行驶证上显示的车主信息，在争议车辆使用人甄洪水的带领下找到台宇公司。台宇公司声称争议车辆是车辆使用人甄洪水挂靠在台宇公司名下，鲁侃应当同甄洪水进行买卖行为，台宇公司不是车主不经手任何款项。为打消鲁侃疑虑，台宇公司还与鲁侃签订了《车辆挂户经营协议》，确认争议车辆归鲁侃所有，而且同意鲁侃将车辆挂靠在其名下经营，车辆产权和各类证件属鲁侃所有，挂靠期限截至2015年元月。协议签订后，台宇公司随后又将争议车辆保险单的复印件交给鲁侃，以便鲁侃经营使用。在台宇公司向鲁侃亲口核实甄洪水为争议车辆真实车主并书面确认争议车辆归鲁侃所有后，甄洪水又将车辆、车辆常用钥匙和备用钥匙、车辆行驶证、车辆购置完税凭证都交给了鲁侃，鲁侃才将购车款和车辆保险转让费支付给甄洪水。此后，鲁侃、台宇公司的挂靠经营协议到期终止，鲁侃向台宇公司要求协助办理过户手续时，台宇公司却以争议车辆有产权问题拒不协助鲁侃办理过户。请求判令：台宇公司为鲁侃所有的车牌号为浙B×××××、浙B×××××挂的车辆办理过户手续。
台宇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争议车辆是戴宇庚的，鲁侃称一直在使用车子是非法使用，2014年8月该车辆就产生了争议，戴宇庚、鲁侃已向公安机关报案，车子一直停在宁波高速公路服务区，是鲁侃偷偷在使用车辆。争议车辆是戴宇庚购买的，台宇公司给鲁侃出具挂靠协议的情况是因为戴宇庚有四辆车挂靠在台宇公司，台宇公司也不知道是卖哪辆车，所以先出了一个挂靠协议，但车牌号没写，等鲁侃把钱打过来后再办理其他手续，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交易的。台宇公司认为车辆是戴宇庚的，所以不能给鲁侃办理过户手续。
戴宇庚在原审中答辩称：2012年4月30日，戴宇庚购买争议车辆后挂靠在台宇公司名下，并与台宇公司在2012年7月11日签订《车辆挂户经营协议》。2014年7月，鲁侃将争议车辆占为己有，并一直在利用车辆进行营运。戴宇庚多次与鲁侃交涉要求返还车辆未果。戴宇庚认为争议车辆系戴宇庚出资购买，挂靠在台宇公司名下，该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为戴宇庚，甄洪水无权处分该车辆，鲁侃与甄洪水的经济往来与案件无关，该车辆挂靠在台宇公司名下，鲁侃如果需要购买车辆，需经名义车主台宇公司的同意，并且支付价款给台宇公司，方能取得车辆所有权。鲁侃将车辆占为己有并要求过户的请求实属无理。请求判令：一、确认车牌号为浙B×××××、浙B×××××挂的车辆为戴宇庚所有；二、判令鲁侃返还浙B×××××、浙B×××××挂的车辆。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涉案车辆系挂靠在台宇公司名下，台宇公司是该车辆的名义所有权人。根据鲁侃、台宇公司的陈述及相应证据显示，鲁侃在争议车辆占有使用人甄洪水指引下与台宇公司就争议车辆买卖进行过协商并签订《车辆挂户经营协议》，台宇公司向鲁侃交付争议车辆的保险单复印件，嗣后甄洪水向鲁侃交付争议车辆，鲁侃向甄洪水支付了相应的对价。基于上述情形，原审法院认为鲁侃在争议车辆买卖中不存在主观恶意，已经尽到了善意相对人的谨慎注意义务，并支付了合理对价且争议车辆已经实际交付给鲁侃，故鲁侃善意取得了争议车辆的所有权。鲁侃与台宇公司签订的《车辆挂户经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具有合同无效的情形，合法有效，现挂靠期限结束，台宇公司理应根据合同约定协助鲁侃办理车辆过户手续，鲁侃诉请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台宇公司辩称争议车辆为戴宇庚所有且曾要求鲁侃将购买争议车辆的款项汇入台宇公司账户，但根据其诉前调解中的陈述与原审庭审中的陈述，均可看出台宇公司直至诉讼前仍认为争议车辆系戴宇庚与甄洪水合伙购买，而台宇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在争议车辆买卖过程中曾向鲁侃指出争议车辆的车主另有其人或要求鲁侃将款项汇入台宇公司或者协商买卖的并非争议车辆，故对台宇公司的辩解，不予采纳。戴宇庚认为鲁侃、台宇公司之间的《车辆挂户经营协议》系附条件的协议，所附条件为鲁侃需付款给台宇公司，并认为台宇公司在车辆买卖过程中明确告知了鲁侃争议车辆实际车主另有其人，但未有证据证明，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对于戴宇庚的诉讼请求，难以支持。若戴宇庚与台宇公司或甄洪水就争议车辆存在纠纷，可另案处理。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5年5月2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台宇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鲁侃办理车牌号为浙B×××××、浙B×××××挂的车辆过户手续；二、驳回戴宇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80元，减半收取1990元，由台宇公司负担40元，戴宇庚负担1950元。
戴宇庚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认为鲁侃与台宇公司提供的《车辆挂户经营协议》系同一份合同的一式两份是错误的。台宇公司提供的《车辆挂户经营协议》没有车牌号，而鲁侃提供的《车辆挂户经营协议》上面的车牌号是鲁侃自己填写上去的。台宇公司在原审中称，因当时没有确定哪辆车转让给鲁侃，所以协议上没有写车牌牌照，待其选定需要的车辆并付款给台宇公司时，双方才进行其他手续。因鲁侃没有履行上述约定的条件，故其与台宇公司之间的《车辆挂户经营协议》并未生效。2.鲁侃系非法取得争议车辆，本案并不存在物权法上的交付行为，戴宇庚、台宇公司均未将争议车辆交付给鲁侃。3.甄洪水无权处分争议车辆。戴宇庚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争议车辆系其所有，购车款及按揭款均由其支付，争议车辆发生事故也由其处理。即使争议车辆系戴宇庚与甄洪水合伙购买，未经戴宇庚的同意，甄洪水也无权单独处分。4.鲁侃非善意第三人。鲁侃没有证据证明争议车辆是甄洪水的，也没有证据证明台宇公司向鲁侃核实甄洪水系争议车辆的实际车主，更没有证据证明是台宇公司授意鲁侃将购车款汇给甄洪水。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鲁侃需要提供证据证明甄洪水是争议车辆的所有权人，对车辆有处分权。鲁侃单凭自己的主观臆断将购车款汇给甄洪水，更可能是鲁侃与甄洪水之间的恶意串通；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认定鲁侃善意取得争议车辆错误。甄洪水不是争议车辆的实际车主，无权处分。鲁侃也并非善意，而是恶意的。鲁侃没有与甄洪水签订买卖合同，没有证据证明向甄洪水购买的事实。虽然鲁侃提供了汇款给甄洪水的证据，但并不能说明该款项系争议车辆的购车款，也有可能是甄洪水与鲁侃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根据物权法的规定，车辆买卖需要过户，而争议车辆至今未过户。2.关于举证规则。台宇公司系争议车辆的名义所有权人，鲁侃对此是明知的，但鲁侃却将购车款汇给甄洪水而不是台宇公司，鲁侃对此应承担举证责任。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鲁侃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鲁侃与台宇公司提供的两份《车辆挂户经营协议》是同一合同是正确的，两份协议不一样的地方就是鲁侃所持有的协议填写了车牌号。对于戴宇庚所称的车辆指认不明确不是事实，因为《车辆挂户经营协议》后面附有车辆行驶证复印件；二、戴宇庚的观点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不符。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该规定要求转让方是有权处分。戴宇庚要求鲁侃证明甄洪水有权处分，与法律规定相冲突；三、虽然没有台宇公司要求鲁侃直接汇款给甄洪水的证据，但是台宇公司与鲁侃签订了新的挂户协议，认可鲁侃取得争议车辆的所有权，且告知鲁侃实际车主是甄洪水。本案不存在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的问题。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台宇公司答辩称：鲁侃到台宇公司挑选车辆，在还没有确定车辆的情况下，就与甄洪水私下完成了买卖。台宇公司要求购车款项汇入到台宇公司账户。当时与鲁侃签订挂户协议时是没有确定具体车辆，因为当时台宇公司有车辆要处理。
二审中，鲁侃、台宇公司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戴宇庚申请证人郭某作证，拟证明证人郭某是涉案车辆的驾驶员。郭某陈述：2014年2、3月开始，郭某就在驾驶争议车辆，该车辆是戴宇庚的，因其工资、车辆油卡费用均是戴宇庚支付。2014年6月23日，郭某从老家回来后就没有驾驶该车。其在回家前将争议车辆的钥匙放在甄洪水处。
经质证，戴宇庚对证人证言没有异议，可以证明甄洪水无权处理争议车辆。车辆的交付不属于物权法上的交付行为，就算是善意取得的话，鲁侃也未尽注意义务。台宇公司对证人证言没有异议。
鲁侃对证人的陈述有异议，即使戴宇庚支付证人工资及油卡费用，也不能证明戴宇庚系争议车辆的实际车主。
本院经审查认为，因证人郭某的陈述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其陈述内容的真实性难以认定，即便其陈述属实，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故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鲁侃是否系善意取得争议车辆。鲁侃陈述其在争议车辆占有使用人甄洪水的指引下与台宇公司就争议车辆买卖进行协商并签订《车辆挂户经营协议》，台宇公司向鲁侃交付争议车辆的保险单复印件，甄洪水向鲁侃交付争议车辆，鲁侃向甄洪水支付了相应的对价。台宇公司法定代表人马鹏陈述，戴宇庚和甄洪水共有两辆车挂靠在台宇公司，因戴宇庚与甄洪水之间产生矛盾，且另一个雇佣的驾驶员频频出车祸，戴宇庚有意将车辆转让。当时鲁侃向甄洪水购买车辆，其同意先与鲁侃签订挂户协议。本院认为，争议车辆登记在台宇公司名下，台宇公司系该车辆的名义所有权人。根据鲁侃、马鹏的陈述以及鲁侃提供的争议车辆保险单复印件、鲁侃与台宇公司签订的《车辆挂户经营协议》等证据，鲁侃有理由相信是在名义所有权人台宇公司的指认下与实际车主进行交易。且台宇公司也只是对鲁侃未将货款汇至其公司账户提出异议。鲁侃在争议车辆的买卖过程中不存在主观恶意，已经尽到了善意相对人的谨慎注意义务，并支付了合理对价，故鲁侃善意取得争议车辆的所有权。戴宇庚的上诉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和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80元，由上诉人戴宇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丹涛
审 判 员 叶剑萍
审 判 员 方资南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谢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