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绍越刑初字第992号
公诉机关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章颂刚，男，1961年5月26日出生于浙江省绍兴市，汉族，大学文化，系绍兴创发进出口有限公司、诸暨豪胜制衣有限公司、浙江创发制衣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绍兴市越城区。因涉嫌犯妨害作证罪于2013年12月27日被绍兴市公安局越城区分局刑事拘留，2014年1月30日被逮捕。同年9月5日被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2015年9月5日经本院决定被取保候审，现取保候审于居住地。
辩护人徐庆华，浙ＸＸ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田暐，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以越检公诉刑诉[2015]83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章颂刚犯妨害作证罪，于2015年7月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次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1月7日申请对本案延期审理，并于2016年2月7日申请恢复审理，本案分别于同年1月7日决定同意延期审理，并于同年2月14日决定对本案恢复审理。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章峰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章颂刚及其辩护人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期间，经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法院批准，本案延长审理期限六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
绍兴市海宇纺织品有限公司、诸暨豪胜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胜公司”）系被告人章颂刚控制下的关联企业。2007年12月30日，孙某与豪胜公司签订内部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孙某以风险抵押担保方式承包经营公司，期限为三年，适营期一年，自2008年1月1日起至2010年12月31日。同时双方约定，为保证生产经营，需每年借孙某人民币500万元作为配套运行资金，同年年底归还本金。2009年初，被告人章颂刚与孙某因公司经营问题产生矛盾。2009年2月15日，豪胜公司发布终止与孙某签订的内部承包经营合同的通知。孙某遂于2009年3月2日就其与豪胜公司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向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同月，洪某受被告人章颂刚指使就其先后六次通过中国工商银行绍兴北海支行以及中国银行绍兴武勋坊支行向以孙某身份信息登记的银行账户汇入的人民币325.8万元（其中通过中国工商银行绍兴北海支行分别于2008年3月21日汇入人民币30万元、2008年9月27日汇入人民币100万元、2008年11月4日汇入人民币100万元、2008年11月19日汇入人民币13.7万元、2008年12月2日汇入人民币47.9万元，通过中国银行绍兴武勋坊支行于2008年11月19日汇入人民币34.2万元），以借贷关系为由向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孙某、寿剑萍共同归还上述人民币325.8万元。2010年8月3日撤回起诉，获准许。2010年8月13日，洪某在被告人章颂刚指使下，再次就上述款项以借贷关系或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为由向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孙某、寿剑萍共同归还上述款项。审理中，孙某、寿剑萍提出管辖权异议，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将该案移送至诸暨市人民法院处理。诸暨市人民法院于2010年10月19日立案受理，并于2011年4月13日作出一审判决，该判决认为洪提供的证据与其诉称的事实缺乏关联性，故判决驳回洪某的诉讼请求。被告人章颂刚不服一审判决，以洪某的名义提起上诉，二审期间，于2011年8月15日撤回上诉，获准许。2011年9月2日，洪某再次在被告人章颂刚指使下就上述款项向诸暨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孙某、寿剑萍共同返还不当得利人民币325.8万元。诸暨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4月23日作出（2011）绍诸民初字第2024号一审判决。一审判决认为，原告洪某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六次汇款给被告人孙某欠缺给付原因，所涉款项不符合不当得利构成要件，故判决驳回原告洪某的诉讼请求。被告人章颂刚不服一审判决，以洪某名义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30日作出（2012）浙绍民终字第748号二审判决。二审判决认为，原判决分配举证责任错误，致实体处理错误，遂撤销了诸暨市人民法院（2011）绍诸民初字第2024号民事判决，并判决被上诉人孙某应返还上诉人洪某人民币325.8万元。孙某不服二审判决，遂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2日作出（2013）浙绍民再审字第6号再审判决。再审判决认为，被申请人洪某确为本案的利益受损人，孙某确为本案款项实际受益人，遂维持二审判决。
现查明，上述人民币325.8万元的款项并非如被告人章颂刚指使洪某以洪名义在民事诉讼过程中诉称的系由洪某筹集借给被告人章颂刚以及豪胜公司用于按照内部承包合同约定提供给孙某的配套资金。洪某在被告人章颂刚的指使下，就上述款项的性质向法院作了虚假的陈述，并为了证实其的虚假陈述，分别在不当得利的一审诉讼过程中向诸暨市人民法院提交了由被告人章颂刚提供的补充说明1份以及证明2份；在不当得利的再审诉讼过程中，又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了由被告人章颂刚提供的情况说明1份。
2013年12月26日19时许，被告人章颂刚在绍兴市越城区迪荡富坤大厦创发进出口有限公司门口被警察抓获归案。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人当庭宣读了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章颂刚指使他人作伪证，扰乱司法机关的正常诉讼活动，应当以妨害作证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故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处。
被告人章颂刚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认为诉讼过程是对的，但认为该325.8万元是孙某承包公司之后其给他的配套资金，资金是其筹集的，也符合约定。且自己也被羁押了九个月，请求法院给予公正判决。
辩护人提出的主要辩护意见为：1、被告人章颂刚在本案中不具有妨害作证的犯罪动机和主观故意。被告人章颂刚让洪某出面打不当得利的官司，既没有虚构客观事实，也没有伪造关键证据，因为孙某收到洪某汇付的325.8万元款项是客观真实的，其也是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为追回被孙某私自占有的款项而进行的一种司法救济行为，其根本不具备要求洪某作伪证，扰乱司法机关正常诉讼活动的犯罪动机和主观故意。2、被告人章颂刚要求洪某提起不当得利之诉客观上也不存在指使洪作伪证的事实，而是为了自己的合法权益寻求救济的一种手段。指控的所有证据中均无任何证据可以指证洪某汇付给孙某账户的该325.8万元属于孙某合法所有，也无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这涉案的325.8万元巨款已在双方的承包合同案件中作了应收应付扣减结算。因此，该款是被告人章颂刚为履行承包合同向孙某提供的配套资金，真正的权利人应为章颂刚。本案中被告人章颂刚无论是直接起诉孙某，或是在承包合同中提起反诉，还是以洪某名义提起不当得利之诉，这是当事人在民事诉讼中基于诉讼技巧而自主选择的诉权行使行为，属于正常的行使民事权利。3、洪某提起的不当得利之诉不属于虚假诉讼。庭审中所有证据均无法指证洪某提起的不当得利之诉属于虚假诉讼。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民再字第6号民事判决至今未被任何审判机关撤销，仍是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生效判决，即使在该民事案件审理中洪某为了案件需要作了款项来源的虚假陈述，也为此提供了部分内容失实的情况说明，但这并不能改变该案主要证据的真实性以及孙某取得该325.8万元无合法根据的确定性，对于款项来源的虚假陈述不是刑法意义上的作伪证，被告人章颂刚当然也不构成刑法意义上的妨害作证。4、妨害作证罪中“指使他人作伪证”，应当是指使证人作伪证，而不能包含指使当事人作虚假陈述，被告人的行为并不符合妨害作证罪的构成要件。综上，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章颂刚构成妨害作证罪不符该罪构成的主客观要件，且证据不足以达到确实充分的定案要求，罪名不能成立，请求宣告被告人章颂刚无罪。
经审理查明：
绍兴市海宇纺织品有限公司、诸暨豪胜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胜公司”）系被告人章颂刚控制下的关联企业。2007年12月30日，孙某与豪胜公司签订《内部承包经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孙某以风险抵押担保方式承包经营豪胜公司，承包经营时间为三年，自2008年1月1日起至2010年12月31日，试营期一年。为保证孙某生产经营运转，豪胜公司借给孙某每年配套运行资金人民币500万元，同年年底归还本金。孙某如不能如期归还借款，应承担违约责任。财务由豪胜公司负责，孙某按公司规定支付货款，报销费用。同时合同还对其他相关事项作了约定。2009年初，孙某、豪胜公司因经营问题产生矛盾，豪胜公司于2009年2月15日作出《关于终止与孙某签订的内部承包经营合同之通知》，同月19日又作出《关于解除内部承包经营合同的通知》。孙某遂于2009年3月2日就其与豪胜公司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向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同月，洪某根据被告人章颂刚要求，将章颂刚2008年3-12月期间汇入其名下，后又由其先后分六次通过中国工商银行绍兴北海支行以及中国银行绍兴武勋坊支行向以孙某身份信息登记的银行账户汇入人民币325.8万元（汇款用途为往来款。其中通过中国工商银行绍兴北海支行分别于2008年3月21日汇入人民币30万元、2008年9月27日汇入人民币100万元、2008年11月4日汇入人民币100万元、2008年11月19日汇入人民币13.7万元、2008年12月2日汇入人民币47.9万元，通过中国银行绍兴武勋坊支行于2008年11月19日汇入人民币34.2万元），以其个人名义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以借贷关系为由，要求孙某、寿剑萍归还上述款项。2010年8月3日洪某向本院提出撤诉申请，本院于同日作出（2009）绍越商初字第832号民事裁定书，准许洪某撤回起诉。2010年8月13日，洪某再次以其名义就上述款项以借贷关系或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孙某、寿剑萍共同归还上述款项。审理中，孙某、寿剑萍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依法将该案移送至诸暨市人民法院审理。诸暨市人民法院于2010年10月19日立案受理，并于2011年4月13日作出一审判决，以原告提供的证据与其诉称的事实缺乏关联性为由，判决驳回了洪某的诉讼请求。后洪某上诉，并于2011年8月15日撤回上诉。2011年9月2日，洪某就该款项以不当得利为由向诸暨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孙某、寿剑萍夫妇共同返还。期间，洪某根据被告人章颂刚的要求，向诸暨市人民法院就起诉状事实提供了1份《补充说明》，称：“根据豪胜公司与孙某签订的内部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因公司没有多余的资金按约向孙某提供每年500万元的配套运作资金，因此豪胜公司与其商量由其借款给豪胜公司部分资金，其在汇款时系应孙某要求将该诉称的款项汇入孙某个人银行卡中，后因豪胜公司否认收到过诉称的款项，为此，要求孙某返还该诉称的款项。”。同时，被告人章颂刚也以其公司的名义为洪某在该一审诉讼中提供《证明》2份，内容分别如下：“本公司系诸暨豪胜制衣有限公司，本公司从2008年3月1日起至今为止从未收到过由孙某转交的有关洪某汇给豪胜公司的325.8万元款项”、“兹证明我公司于2007年12月30日与孙某签订了内部承包经营合同一份，约定我公司每年借给孙某人民币500万元作为承包的配套运行资金。之后，因我公司没有多余的资金出借给孙某，故与洪某商量由洪某借款给我公司。后来我公司从未收到过有关洪某的借款”。2012年4月23日，诸暨市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1）绍诸民初字第2024号一审判决，以原告洪某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六次汇款给被告人孙某钱款的给付原因，所涉款项不符合不当得利构成要件，再次判决驳回了洪某的诉讼请求。洪某不服提起上诉，2012年8月30日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浙绍民终字第748号二审判决，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据此，不当得利法律事实的构成要件为：受利益、他人损失、受利益与他人受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无法律上的原因。造成他方损失而使自己获得利益，之所以构成不当得利，是因为该项利益的取得无合法根据。上诉人洪某于2008年3月至2008年12月期间先后六次汇款给被上诉人孙某共计325.8万元之事实清楚，被上诉人孙某认可其账户上有该笔钱款，但其辩称‘是洪某作为海宇公司的会计，汇给豪胜公司的货款’，由此，应由孙某就该部分抗辩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孙某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佐证，据此被上诉人孙某因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判决分配举证责任错误，致实体处理错误”，遂撤销了诸暨市人民法院（2011）绍诸民初字第2024号民事判决，并判决被上诉人孙某应返还上诉人洪某人民币325.8万元。孙某不服二审判决，遂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再审期间，被告人章颂刚以其豪胜公司名义出具1份内容为“根据本公司与孙某之间签订的内部承包经营合同，本公司需借给孙某一定的配套运行资金，因本公司由孙某承包经营，本公司亦无多余流动资金故当时拟向洪某、章颂刚借款用于借给孙某，由于当时公司由孙某承包经营，受其掌控，故具体借款事宜由孙某直接与洪某联系。若孙某并非代表公司收取借款，则洪某、章颂刚向孙某支付的款项与本公司无关，由孙某自行归还。”的《情况说明》作为再审证据提交法院，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2日作出（2013）浙绍民再审字第6号再审判决，以被申请人洪某确为本案的利益受损人，孙某确为本案款项实际受益人，遂维持了原二审判决。
另查，孙某诉豪胜公司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2015年8月17日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作出终审判决，维持了原诸暨市人民法院的判决，即：确认孙某与豪胜公司2007年12月30日签订的《内部承包经营合同》有效、确认孙某与豪胜公司要求解除2007年12月30日签订的《内部承包经营合同》有效，并判令豪胜公司应支付孙某2008年度利润款2590493元。在该案二审期间，豪胜公司提出被告人章颂刚涉嫌妨害作证罪的案件即与（2013）浙绍民再字第6号民事判决有关，而该判决中孙某主张洪某汇给的325.8万元系货款，若系货款则影响承包结算问题为由，提出要求中止审理。二审判决则以“本案系上诉人（豪胜公司）与被上诉人（孙某）之间的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而（2013）浙绍民再字第6号案件系案外人洪某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不当得利纠纷。两者关系不明确”为由，不予准许。
2013年12月26日19时许，被告人章颂刚在绍兴市越城区迪荡富坤大厦创发进出口有限公司门口被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由公诉机关提供，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证人孙某的证言，证明：其与徐某、章颂刚是在2002年筹办组建豪胜公司的。2008年之前豪胜公司的管理经营也是其在负责的，后来其和章颂刚签订了内部承包经营合同，约定承包期间章颂刚每年借其500万元作为配套资金用于豪胜公司运作，财务由章颂刚负责。其实在承包期间章颂刚没有借给其配套资金，他给其的资金都是其在承包经营中章颂刚按照规定要付给其的公司营业款。2008年3月，会计陈某1拿其的身份证去办理了一张工商银行卡，平时都不是其拿着的，都是陈某1拿着的。事后其才知道2008年中章颂刚、洪某共计打给其个人卡中600多万元的钱，这些钱其都不知道的，都是上面章颂刚和洪某同其的财务陈某1、何某1在管理的。承包期间公司的出货、收款以及部分货款的使用情况的做账是由公司总会计陈某1以及成本核算会计楼某做的，而且都是定期与绍兴海宇公司进行对账的，具体其知道是和海宇的洪某等人对的。2008年下半年，因为章颂刚截住了不少货款，导致公司资金出现困难，章颂刚说让其自己去想办法，于是其只好以其个人名义向朋友融资，（陈某1也曾帮其融资过），其记忆中融资金额不止606万元，不知为何财务上面只有606万的借款凭证。其融资来的钱大部分是现金，然后其交给陈某1，至于陈怎么打入公司账户的其不知道。但这些钱和洪某打给其的货款是没有任何关系的。后来公司货款收回来了，财务陈某1就将这些钱还给其了，陈某1自己融资来的她自己还掉了，其融资来的就从哪里来的还到哪里去了。这些钱也从来没有进过其的个人账户。这些钱其融资来，后来还掉，这些情况章颂刚他们当时都是知道的，也是认可的，而且明确的做在公司账面上的。
2008年其承包豪胜公司期间，公司经营存在“高进低出”的现象，一部分货款（利润）通过章颂刚的香港创发公司走私发过来的。因为章颂刚私自截留了不少货款，所以当时公司还贷什么的出现了困难。章颂刚也没有给其等解决这个问题，没有办法其只好自己想办法。当时其就向朋友借钱，其记得其中有一笔还是用于公司转贷的。转好以后其马上就把钱转出来还给朋友们了。其记得有陈某2、相跃伟、倪某、陈某1。融资的原因一是章颂刚截留了部分货款，二是公司贷款到期需要转贷，三是下半年订单多。对其借款给公司的606万，当时在国税的报表上都有的，对于章颂刚、洪某打给其卡里的钱，章颂刚在审计时已经作为生产成本列支进去了，也就是说他承认用于公司的，他通过洪某打给其的325.8万元也就是货款。
2、证人陈某1的证言，证明：其是豪胜公司会计，孙某是豪胜公司的总经理，2008年孙某从章颂刚那里把豪胜公司承包了下来，所以他是实际经营者。洪某是章颂刚在绍兴海宇公司的会计，章颂刚名下有几家公司，2008年的时候大概有四家，诸暨豪胜制衣、浙江创发制衣、绍兴海宇公司、香港创发贸易。其中豪胜和浙江创发制衣都是生产企业，负责经营生产，绍兴海宇负责报关、收货款等。所以几家企业都有业务往来，为了逃避税收，公司之间设立了私人账户，用于走公司资金、货款等，其中其帮孙某就办过一个私人账户。当时海宇公司会计洪某要其以孙某的名义办一个私人账户，于是其就同孙某说了，之后就拿了他的身份证去工行办了一个。之后该账户一直是我们财务人员在使用，就是豪胜公司出货，海宇公司收货款，然后打入孙某的个人账户，海宇公司也是通过个人账户打过来的，其中有洪某、也有章颂刚的个人账户打过来的。孙某个人没有用过。每次钱打过来，海宇都会通知我们的，然后其等财务人员和驾驶员一起将钱取出来，虽然这个钱没有进入公司账户，但都是用于公司经营（工人工资、材料费等）。公司的出纳何某1也是知道的。每月我们都和海宇公司核对账目的，都很清楚的。洪某和孙某的325.8万元就是上面其说的货款，和洪某本人毫不相干的。钱也是用于公司经营上，和孙某个人也没有任何关系的。据其所知，海宇没有打给豪胜任何经营资金过。其在豪胜公司时所有的财务帐在绍兴海宇公司一共有两套（国税的外帐和对内的内部帐）。其这里只有一本内部对账用的明细账，这个明细账其记得有三套。一套其给了绍兴海宇的章总，豪胜公司一套，给了孙某一套，主要是为了方便对账使用的。这本财务账是其和楼某两个人一起做的，记录了豪胜公司各个客户货款实际出货金额的情况和所有的内帐明细，也就是说这本账真实记录了豪胜公司的全部的业务往来情况的。做这本账的时候其和楼某两个人每一笔资金都是和洪某对过的，她都审核过的，其中一起对账的还有当时海宇公司单证人员祝某、任霞两人。任霞和祝某基本都是通过电子邮件对账的，和洪某基本是本人到豪胜公司现场对账的。其和她们对账是通过两个邮箱，一个是企业邮箱，一个是其个人邮箱。账本记录的收入就是我们公司合同的收入，也就是国外客户打给我们的合同货款。这个合同款一部分直接打给豪胜公司的，还有一部分是打到香港创发公司的。
3、证人楼某的证言，证明：其2006年到2013年在豪胜公司当成本核算会计。其所知道的是洪某为孙某办过一张卡，但这张卡是由陈某1去办理的，而且由陈某1保管及使用的。孙某是不管也不用的。洪某打到孙某卡里的是经营用款，但具体是什么款其也不知道。这本2008年出口、收汇、应收应付、成本检算总账册，是真实的。其以前做过的，也知道的，情况是事实的。
4、证人何某1的证言，证明：其2006年8月份开始在豪胜公司做出纳，2011年3月份离职，工作主要就是跑银行，一般就是在公司账户里存取钱。在孙某个人账户里取钱是陈某1叫其去取的，银行卡和密码都也是她给其的。取来的钱要么存入公司的账户，要么用于公司应付款。其没有看到孙某本人在使用。豪胜公司是负责生产的，海宇公司负责商检、报关什么的。海宇公司的工作人员有部分报销费用是从豪胜公司拿的，即从豪胜公司账户将这部分钱转到其的个人账户，然后再转给海宇公司财务人员洪某的个人账户；账目和对账，豪胜公司会计陈某1和海宇公司财务人员在定期核对的。
5、证人祝某的证言，证明：其原是海宇公司的员工，老总是章颂刚，洪某是办公室主任兼出纳。公司主要从事外贸生意，其中自己有一个工厂，就是豪胜公司。当时海宇和豪胜公司之间存在一定的业务往来，其所知道的有传真，网上邮箱收发之类的。
6、证人邱某的证言，证明：2003年的时候，早就认识的章颂刚聘请其为办公室主任，当时豪胜公司是徐某、章颂刚、孙某三个人在拼的。公司法定代表人章颂刚负责财务，孙某是总经理负责生产，徐某主要是负责社会协调的。到了2008年的时候，孙某内部承包了豪胜公司，承包期间公司财务会计是陈某1，出纳是何某1，这两个人是章颂刚在管理的，因为财务进出帐都是通过绍兴海宇运作的。承包期间公司资金运作其所晓得的都是章颂刚绍兴的海宇公司划款下来，因为豪胜公司负责生产，生产后由海宇公司负责报关及收款，再由海宇公司将资金划给豪胜。
7、证人徐某的证言，证明：当时其、孙某、章颂刚三人约定一起创业，其是诸暨豪胜制衣、诸暨创发制衣、绍兴海宇公司、香港创发公司的实际组织和创始人之一。孙某负责生产，其负责公司日常管理以及社会关系的理顺，章颂刚负责外贸的报关，公司的财务管理、货款的收取工作。香港创发公司其实就是为了公司外贸出口“高进低出”收取差额用的。“高进低出”就是其等人的服装出口合同订的价格是正常价格，但是报关的时候其等故意把价格报低，然后货出口后，海外客户就把差额部分打给香港创发公司，然后香港创发公司就用私人账户将这部分差额打给绍兴海宇公司的个人账户，然后再把其中一部分打到诸暨豪胜公司的个人账户。这些私人账户的情况当时是章颂刚提出来的，因为他在这一块有经验，又分管财务工作，所以都是他在弄的，但是其和孙某都是知道这个事情的。当时其知道海宇公司的私人账户是公司出纳洪某去办的，诸暨豪胜这边是孙某的老婆寿剑萍去办的。说简单点，通过这些私人账户资金的周转（私卡公用）其等逃避了不少税收。孙与章之间承包合同中约定的配套资金是否到位其不清楚，据其所知，在孙某承包豪胜公司期间，财务均由海宇公司负责的，每个月他们都在对账的。
8、证人赵某的证言，证明：2008年期间，其是绍兴海宇纺织品公司的会计人员，其老公是徐某。其老公在2002年时和章颂刚、孙某合作做外贸生意，后来一起创立了公司。其当时接触的是海宇公司的公账，但其感觉有私账在使用，因为2008年从深圳那里打来不少钱，名义上是借款，但却一直挂着不动，私账具体其没有接触过，但在日常工作中发现有这个现象，因为从利润从账面（公账）上看，公司没有利润，但公司在不断扩大生产，对于做外贸的来说，或多或少存在私账的情况也是很普遍的。其实这部分钱就是公司的利润，无非是公司为了避税，才以借款的名义进来的。在担任海宇公司会计时，也对过几次帐。当时是去诸暨对的，当时每次对账基本上也是对上的。至于香港创发公司的业务其不是很清楚。
9、证人袁某的证言，证明：其在海宇公司从事一般的会计工作，公司是一个外贸出口公司，老板是章颂刚，和他一起的还有孙某和徐某。当时孙某是豪胜公司的总经理，豪胜公司和诸暨创发公司负责生产外贸服装，海宇公司负责报关和结汇。其就是将诸暨豪胜和创发公司的账单以及客户打进来的货款做账做好。一般其会定期和豪胜公司的会计陈某1对账的，基本也都是对好的。其所知一般外贸企业或多或少都存在着走“私账”的情况。
10、证人洪某的证言，证明：其原是海宇公司出纳，在2008年的时候，孙某内部承包了豪胜制衣公司，孙某只负责公司经营生产，而资金是由章颂刚提供的。在承包期间，章颂刚让其分六次将325万元钱打到孙某个人的卡上，这些钱都是章颂刚的，是用于豪胜公司运作的。而在2009年，其听章颂刚讲其打过去的325万孙某没有将钱入到公司账户里，所以说这些钱通过其个人的卡转给孙某个人了。章颂刚就要其以其的名义打官司，就是在章颂刚和律师给其的资料上签字，其他什么事情其都没做。其一共打给孙某6笔钱分别为2008年3月21日汇入30万元，2008年9月27日汇入100万元，2008年11月4日汇入100万元，2008年11月19日汇入13.7万元，2008年12月2日汇入47.9万元；2008年11月19日通过中国银行绍兴武勋坊支行向孙某个人账号汇款34.2万元。其实其同孙某只是公司员工关系，没有债务上的纠纷的。该款是经营用的款项，是章通过给其存折和卡号，让其划到孙某的账上的。通过私人账户方便他们付款，但其知道这个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章颂刚的资金都通过其的个人账户周转的，其个人账户上的钱是章颂刚的。
11、被告人章颂刚在审查起诉及庭审中的供述，证明：洪某和孙某打官司的325.8万元的款项是其筹集来的资金，用于给孙某应急用的，也就是内部承包合同中约定的配套资金。一共有606万元，其中325.8万元是通过洪某的卡打过去的。在让洪某打官司的时候说这笔钱是洪某借来的是其和律师商量的，让洪打官司是一种诉讼技巧。因为当时觉得只能以洪某的名义打，如果说来源上这钱是其筹集来的钱，容易被孙某钻空子，因为当时其与孙还有其他官司，如承包合同纠纷在打。其和孙某打承包合同官司的时候，洪某这个案子已经起诉到法院了，其等认为一笔钱不能同时两边处理，而且豪胜公司的账上也没有体现出这个606万元，所以其等就在承包合同中没有提出来。
同时被告人章颂刚对起诉书提控其与孙某之间的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及一、二审、再审经过及诉讼中提供二份证明、情况说明等事实均无异议，并承认虽然出具的二份证明的内容与事实有部分不符，因为钱是其筹集而非洪某筹集的，但认为通过洪某的银行卡打给孙某作为配套资金是使用的。
12、民事上诉状、民事裁定书、庭审笔录、撤诉报告、一审判决书、担保书、二审判决书、民事上诉状、汇款凭证、庭审笔录、再审判决书、庭审笔录、归还借款明细及记账凭证，证明：洪某名义涉案325.8万元的汇款、记账依据及与孙某不当得利民事诉讼的一、二审、再审情况。
13、补充说明一份、证明二份，证明：洪某根据被告人章颂刚的要求，向诸暨市人民法院就起诉状事实提供了1份《补充说明》，称：“根据豪胜公司与孙某签订的内部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因公司没有多余的资金按约向孙某提供每年500万元的配套运作资金，因此豪胜公司与其商量由其借款给豪胜公司部分资金，其在汇款时系应孙某要求将该诉称的款项汇入孙某个人银行卡中，后因豪胜公司否认收到过诉称的款项，为此，要求孙某返还该诉称的款项。”；被告人章颂刚也以其公司的名义为洪某在该一审诉讼中提供《证明》2份，内容分别如下：“本公司系诸暨豪胜制衣有限公司，本公司从2008年3月1日起至今为止从未收到过由孙某转交的有关洪某汇给豪胜公司的325.8万元款项”、“兹证明我公司于2007年12月30日与孙某签订了内部承包经营合同一份，约定我公司每年借给孙某人民币500万元作为承包的配套运行资金。之后，因我公司没有多余的资金出借给孙某，故与洪某商量由洪某借款给我公司。后来我公司从未收到过有关洪某的借款”；再审期间，被告人章颂刚以其豪胜公司名义出具1份内容为“根据本公司与孙某之间签订的内部承包经营合同，本公司需借给孙某一定的配套运行资金，因本公司由孙某承包经营，本公司亦无多余流动资金故当时拟向洪某、章颂刚借款用于借给孙某，由于当时公司由孙某承包经营，受其掌控，故具体借款事宜由孙某直接与洪某联系。若孙某并非代表公司收取借款，则洪某、章颂刚向孙某支付的款项与本公司无并，由孙某自行归还。”的《情况说明》。
14、公司基本情况、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台港澳侨投资企业批准证书、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出口货物收发货人报关注册登记证书、开户许可证、税务登记证，证明：绍兴市海宇纺织品有限公司、诸暨豪胜制衣有限公司的公司注册、法定代表人、经营范围等情况。
15、内部承包经营合同，证明：2007年12月30日，孙某与豪胜公司签订内部承包经营合同，约定为保证生产经营运转，由章颂刚或豪胜公司以借的形式向孙某提供每年配套运行资金500万元，同年年底归还本金。内部承包期间，财务由章颂刚或豪胜公司负责。
16、银行账户交易明细、银行卡信息查询，证明：洪某在工商银行三个账户的交易明细、孙某银行卡（12×××82）信息查询、开卡资料及从洪某卡处汇入6笔钱即本案涉案的款项共计325.8万元以及其他相关往来款。
17、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明：2014年3月26日，绍兴市公安局越城区分局扣押马明辉方正科技牌电脑2台、鑫桂祥牌电脑1台、杂牌电脑1台、JVD牌电脑1台。
18、抓获经过、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章颂刚的到案及身份情况。
收集在案的其他证据还有：证人倪某、何某2、陈某2、房某、何某3、顾某、申某、周某的证言，账本、U盘、远程勘验工作记录等。
本院认为，被告人章颂刚指使他人作伪证，扰乱司法机关正常诉讼秩序，其行为已构成妨害作证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妨害作证罪保护的法益是司法活动的客观公正性，侵犯的客体是司法机关正常的诉讼活动，主观罪过是故意，即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发生妨害司法活动客观公正性的结果，并且希望或者放任这种结果发生。综合本案证据反映的情况，可以认定涉案325.8万元款项与2007年12月30日孙某与被告人章颂刚任法定代表人的豪胜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经营合同》以及之后从事的经营业务密切相关，洪某作为海宇公司财务人员只是受章颂刚的指令具体经手办理汇款事项，章颂刚对该款项的发生原因、形成过程是清楚的。但在此情况下，被告人章颂刚明知孙某与豪胜公司已在进行承包合同纠纷诉讼，却就该325.8万元款项性质未向法院作如实陈述，且亦未在承包合同诉讼中提起反诉或辩解，而仍以洪某名义提起不当得利之诉，并在诉讼过程中，先后四次指使洪某作虚假陈述或者豪胜公司提供不实证言，从而影响了诸多案件的正常审理和法官的正确判断，行为已妨碍正常诉讼秩序，浪费司法资源，损害司法公信。至于上述款项系货款还是配套资金并不影响章颂刚妨碍司法秩序行为的认定。此外，在民事诉讼活动中，当事人可以选择对其有利的法律关系提起诉讼，但不得隐瞒、歪曲基本事实，更不能指使他人提供与事实明显不符的证据。因此，辩护人以被告人章颂刚不具有妨害作证的犯罪动机和主观故意，行为并不符合妨害作证罪的构成要件，以洪某名义提起的不当得利之诉是当事人在民事诉讼中基于诉讼技巧而自主选择的诉权行使行为等为由，请求对被告人宣告无罪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本案的犯罪事实及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章颂刚犯妨害作证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十天（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一三年十二月二十七日起至二○一四年九月五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杨晓萍
审 判 员 魏兴君
人民陪审员 钟海炎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卢雅娟
附页：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零七条以暴力、威胁、贿买等方法阻止证人作证或者指使他人作伪证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帮助当事人毁灭、伪造证据，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
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