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陕05刑终122号
原公诉机关渭南市华州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温某侠，女，1968年8月29日出生，身份证号：6121241968********，汉族，农民，小学文化，住渭南市华州区大明镇寺王村*组。系本案被害人。
委托代理人余小峰，1991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温某侠之子。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某勤，女，1961年12月24日出生于陕西省华州区，身份证号：6121241961********，汉族，农民，文盲，住渭南市华州区大明镇寺王村*组。2016年11月5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渭南市华州区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18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大荔县看守所。
渭南市华州区人民法院审理渭南市华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杨某勤犯故意杀人罪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温某侠要求被告人杨某勤赔偿一案，于2017年6月9日作出（2017）陕0503刑初2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温某侠及被告人杨某勤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查阅案卷，讯问上诉人杨某勤，并询问上诉人温某侠，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6年11月4日12时许，被害人温某侠在大明镇寺王村的山前沟崖边采摘野菊花时，与同在崖边割山刺的被告人杨某勤发生口角，进而厮打。温某侠被杨某勤推向崖边后，随手抓住崖边的藤木，杨某勤见状用镰刀击打温某侠双手，温某侠不停向杨某勤求饶，杨某勤不予理睬，靠近温某侠，继续用镰刀击打温某侠抓藤的双手，致使温某侠从20余米高的山崖坠下。后杨某勤又追至崖下察看，在发现温某侠一动不动的情况下，沿着河道向南迅速逃离现场。当日，杨某勤被抓获。温某侠被村民救上来后先后送往渭南市人民医院、第四军医大学抢救治疗，共住院26天，花去医药费104978.64元。经渭南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温某侠的伤情鉴定为重伤二级。另查明，被害人温某侠经济损失有医药费104978.64元，鉴定费800元,误工费5616元，护理费47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80元,营养费720元，交通费1000元。2016年11月28日，经大明镇寺王行政村村民委员会调解，杨某勤之子李涛赔偿温某侠经济损失40000元。原审认为，被告人杨某勤明知坠崖后有生命危险，却希望死亡后果的发生，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渭南市华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由于犯罪分子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属犯罪未遂且系聋哑人，依法予以减轻处罚。故对于辩护人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罪的理由，不予采纳。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物质损失依法应予赔偿，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为治疗因被告人的犯罪行为造成伤害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以及误工减少的收入所支付的合理费用依法予以支持。对其请求的精神损失费，于法无据及后续治疗费无据证实,均不予支持。鉴于被告人到案后，能够部分赔偿，可酌情予以从宽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一、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杨某勤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二、作案工具镰刀一把予以没收。三、被告人杨某勤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温某侠经济损失120714.64元。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上诉认为，原审对被告人的量刑偏轻，要求从重处罚；被告人应赔偿后期治疗费。
被告人杨某勤上诉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有误，上诉人是犯罪终止，不是犯罪未遂；上诉人不是故意杀人，原审量刑偏重，要求轻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杨某勤2016年11月4日故意杀害被害人温某侠的事实是清楚、正确的。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明：
1、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受案回执载明，2016年11月4日15时许，大明派出所接110指令，大明镇寺王村寺王组有人被打伤推下崖。经出警了解，当天12时许，大明镇寺王村1组村民温某侠在山前沟崖边采摘野菊花，与割山刺的同村村民杨某勤发生厮打，温某侠顺崖坡倒地后向崖下滑去，顺手抓住崖边的藤木不松手,杨某勤用镰刀背不停的敲打温某侠抓藤木的手，温滑落一段后又抓住一根藤木，求饶救命,杨某勤又追着用镰刀击打温某侠的手，致使温某侠松手后从20余米的山崖坠下。温某侠被村民送往渭南市人民医院抢救，初步诊断为：颅骨骨折、面部多处挫裂伤。大明派出所遂于2016年11月5日受案侦查。
2、报案材料载明，徐宝林报案称，他听温苏民说弟媳温某侠从山前沟的沟崖上掉下去，就立即找他弟弟，没有找到后，就和外甥王利强，村民张进锁一同去山前沟查看，见到多侠后，头上、身上到处是血，就轮换把多侠背到沟岸，然后和其他村民用圈椅把多侠抬回家。听村里人说是被一个叫芹的聋子女人打架时被推下沟的。县医院救护车来后就把温某侠送县医院了，因伤势很严重，当晚就转到了渭南市中心医院。
3、抓获经过、破案经过载明，经过调查后得知，寺王村村民温某侠在寺王村山前沟被杨某勤从崖上推下沟底。2016年11月4日杨某勤在家中被抓获。
4、被害人温某侠陈述证明，她在摘野菊花，治娃媳妇杨某勤用镰割刺。勤骂她，她还口骂了勤，勤把她推到崖边的柴刺窝里，她抓住树枝，勤就用弯镰打她抓住树枝的手，乱抡着打，还从地边拿石头砸，勤说再骂还要打，她就求饶回话，勤还用镰刀打，后来她跌下了沟，勤下到沟底看了看，就走了。她和勤及勤的家人都没有矛盾。其辨认杨某勤照片就是勤及弯镰照片属实；并对鉴定结论属于重伤二级无异议。
5、证人温苏民证明，2016年11月4日12时左右，他在山前沟沟底河对面的地里整理荒地的杂草，突然听见对面崖上有两个女人吵架的声音，直线距离约30米，看的较清楚，有个女的被吊在崖边，嘴里还在不停地在骂，另一个女的手里拿着镰在打那个女的的手，嘴里还说：“我叫你骂”，悬在崖边的那女的手抓着崖边的藤木树，另外那女的手里拿着弯镰在抡打那女的抓藤木的手，那悬在崖边的女的一只手被打后，手松了往下还滑了一节，拿镰刀那女够不着打了，就把崖边的杂草割掉，靠前抡打，悬在半崖处那女的还说，我不骂了，你救我的话。但拿镰刀的那人依旧没有停，他看到这情况很危险，就喊不要打了，不要打了，边喊着抄小路往崖上跑，到坡顶时，碰见同村张宝山和他老婆何粉芹到地里来，就叫了张宝山老婆一起去救那女人，他和张宝山夫妇沿着花椒树地南边还没走到崖边时，看到拿镰刀那女人正从地北边往坡顶走，手里拿着一把弯镰，跑的很快。他和张宝山老婆到崖边一看，那女的已经掉在崖下的地里了，头朝西，面朝东躺着。张宝山老婆认出掉下去的女人是我们村的温某侠。他在崖边叫了几声，没见答应，就赶快回村叫徐宝林去通知人救温某侠。拿镰刀的是薛治娃老婆，人都叫她聋子，不清楚正名。辨认案发现场、弯镰、杨某勤照片无异议。
6、证人何粉芹证明，2016年11月4日中午12时左右，她和丈夫张宝山一块到山前沟的地里去。走到下沟的路口时碰到了温苏民。温苏民说南边的崖边有两个女人在吵架。其中一个女人从崖上掉下去了，挂在半崖上，到出事的崖边要经过一片花椒地，她就跟着温苏民沿着花椒地的南边走，走到地中间时，看见一个女人拿着镰刀从地北边往出走，温苏民过去看了一下，说这个拿镰刀的女人是他村的人，大家都叫她聋子。她和温苏民走到崖边时，崖边已经没有人了，她从崖边往下一看，沟底有个女人躺在那儿，再仔细一看是温某侠，她叫了几声，对方没有答应。这时，温苏民说要回村里叫人，她就说赶快到村里叫人。后来村里来人把温某侠从沟底救了回来。拿镰刀的女人是聋子，当时穿的红色上衣，黑色裤子，头发用皮筋扎着。辨认杨某勤照片就是这个穿红色上衣，黑色裤子，头发用皮筋扎着的聋子女人。
7、证人张宝山证明，2016年11月4日12时左右，他和妻子何粉芹去山前沟挖地，走到沟顶平台处，遇见同村温苏民，温苏民把何粉芹叫上去了南边花椒树园，他顺沟里路往下走，看见杨某勤手里拿着一把镰，急忙下到沟底向南边沟里走去了，起初以为杨某勤是采菊花，但没看见手里提笼，也没有当回事，妻子下来才说温某侠掉在沟里去了，苏民回村叫人去了。他和温某侠、杨某勤很熟悉，没听说她们有矛盾。
8、证人尤邦劳证明，2016年11月的一天中午，他在地里锄菜籽苗，杨某勤从他家菜籽地经过时，给他说不要给谁说她从这里过，然后就走了。因为不让给谁说，他也就没有给公安机关反映，事后听村里人议论此事，才明白当时杨某勤说这话的意思。
9、证人余全喜证明，2016年11月4日13时许，他在外村干活，有人告诉他说他媳妇温某侠从崖上摔下去了，我就赶快往回赶，到家门口看到温某侠已经躺在门前，是被他村人从山前沟里抬回来的。温某侠躺在门前浑身、满脸是血。说是治娃媳妇把她掀下去的，治娃媳妇是寺王2组的人，是个聋子。
10、证人张进锁证明，2016年11月4日中午，他听徐宝林说温某侠跌下崖了，就和阮建强、徐宝林赶到崖下，到崖下后温某侠在一堆石头上，背靠着石头，当时还能说话，因为急于救人也就没多问，他三人就将温某侠赶紧背到西边坡顶平台处，这时村里来了许多人，拿着大圈椅就帮忙把多侠抬回家，在等120急救车时，人们乱问多侠是怎么跌下崖的，多侠说是治娃的媳妇打她，阮建强当时用手机录音了，后来不大一会派出所、120救护车就来了，就把温某侠接走了。治娃媳妇人们都叫聋子，不知道真名。辨认沟底沿河道向南约300米一乱石堆就是温某侠坠崖后躺着的现场。
11、证人阮建强证明，2016年11月4日，他和舅舅徐宝林、同村张进锁，到崖下看见舅妈温某侠半靠在石堆上，当时人还清醒着，他和张进锁换着把温某侠背到崖上的路上，妻子王俊芳拨打了120，村里人帮忙把温某侠抬回家，在等120急救车时，他问温某侠是怎么掉下去的，温某侠说是被治娃媳妇打的，他当时用手机录音了。温苏民也说了一些情况，也录音了。治娃媳妇名叫杨某勤，是个聋子、听不见、半语子、大脑正常。
12、证人王俊芳证明，2016年12月4日，听宝林说舅妈温某侠掉下崖的事后，就和丈夫阮建强、宝林一起去崖边，他们三人下去背温某侠，她回村叫人拿圈椅子抬人，将温某侠救回家门口，大家反复问温某侠，是怎么下去的，其说是治娃的媳妇干的，当时温某侠头脑清醒，说的很清。当时丈夫阮建强还用手机录音了。舅母温某侠和村里人都无矛盾，是个好人，平时言谈很少。治娃的媳妇叫杨某勤，智力清晰，耳朵听不见，说话是半语子，没有精神病，她从小和杨会芹长大的，知道杨某勤没精神病。
13、证人薛治娃证明，2016年11月4日，他在寺王村给人干完活，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听村里人说妻子杨某勤把温某侠打了，被派出所带走了。妻子是先天性耳聋，村里人都叫她聋子，平时和他也不太交流，结婚三十多年少言寡语，可以讲话，但耳朵听不见，简单的交流，也要面对面大声并带上手势，会勤通过手势和嘴型来判断意思。杨某勤精神很正常，没有精神病。他家和温某侠之前没有矛盾。辨认弯镰就是他家的，现被公安机关扣押了。
14、证人李平心证明，他和杨某勤家是邻居，就是耳朵聋，杨某勤没有精神病，就是脑子反应迟钝，干活舍得出力，平时和她说话声音要大声，耳朵可能是先天性的，刚结婚就是耳朵聋。
15、证人何战娃证明，他和杨某勤家是邻居，杨某勤脑子和正常人比较，反应迟钝一些，耳朵有些聋，他们和她说话要大声说，声小要看口型才理解意思。杨某勤若借东西能说出来，就是咬字不清。村里人若去她家借东西要大声喊，其才能听懂。杨某勤没有精神失常的现象，嫁到他村已30多年，没有发现精神疾病之类的表现。
16、证人毕平丽证明，受华州区公安局委托，在与被告人杨某勤的多次手语、口语交流中，分析判断该杨思维清晰，听觉有半聋现象。
17、渭南市华州区公安局证明，因杨某勤患有听力障碍，华州区公安局聘请大荔县阳光聋哑学校教师毕平丽协助案件办理。
18、陕西省教育厅结业证书等资格证书证明，毕平丽参加特殊教育师资培训，考试合格，准予结业。
19、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平面图、方位图及照片载明，案发现场位于华州区大明镇寺王村东边，山前沟北岸土崖上，村民李开民的花椒地东南转角处突出的土崖边。向北是村民耕地，向南向东都是深20余米的深沟，沟壁上长有枣刺等灌木和大小不等的石头，沟底有小河，河床上有成片裸露的大小石头，沟对岸是高度20余米的土崖。
20、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载明，原物提取带血衣服残片及带血迹的石头。
21、提取笔录、扣押清单载明，2016年11月4日，在见证人及当事人薛治娃见证下，侦查人员在薛治娃家提取短柄镰刀一把、长柄镰刀一把、女士红色毛衣一件。
22、返还清单载明，2016年1月4日，将短柄平头镰刀返还薛治娃。
23、陕西省渭南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载明，从现场提取的石头及杨某勤家提取的长柄镰刀上检测出的血样跟温某侠的血样基因分型结果一致。
24、渭南市中心医院诊断证明、渭南市中心医院住院病案首页证明，2016年11月4日至2016年11月27日住院14天。在渭南市中心医院神经外科住院治疗，主要诊断为1、开放性颅脑损伤①左侧额叶脑挫伤②蛛网膜下腔出血③颅内积气④额骨粉碎性骨折⑤头皮多发裂伤2、眼损伤①左侧眼外肌损伤②左眼眶骨折③左侧视神经损伤④额面部复杂性骨折3、左手食指不完全离断伤。
25、第四军医大学口腔医院住院病案首页证明，2016年11月29日至2016年12月12日住院13天。面部多发骨折治愈出院。
26、陕西渭南市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证明，①开放性颅脑损伤致蛛网膜下腔出血，构成重伤二级；②左眼失明盲目五级，构成重伤二级；③牙齿缺损，构成重伤二级；④张口困难，构成重伤二级；⑤面部创口，构成轻伤一级；⑥眶骨骨折，构成轻伤二级；⑦颌骨骨折，构成轻伤二级；⑧头部颈部多处殿痕，构成轻伤二级；⑨左手食指骨折，构成轻微伤；综合评定为重伤。
27、渭南市中心医院收费专用票据证明，温某侠支出医药费30985.75元。
28、渭南市妇幼保健院门诊收费专用票据证明，温某侠支出医药费1201元。
29、华县金惠卫生院收费专用票据证明，温某侠支出医药费126元。
30、第四军医大学收费专用票据证明，温某侠支出医药费72665.89元。
31、陕西渭南市人民医院收费专用票据证明，温某侠支出鉴定费800元。以上共计104978.64元。
32、收条记载，余全喜收到杨某勤亲属赔偿款40000元。
33、华州区公安局大明派出所情况说明证明，案卷中提到的各种刺属于灌木丛中的同一种野生刺类，当地人习惯用山刺来挂晒柿饼；案卷中所提到的温某侠、温东霞、温冬侠此类名字指的是受害人温某侠。
34、上诉人杨某勤供述，当天温某侠在摘菊花，她在摘柿子。温某侠骂她了，她和温某侠打架，用弯镰打温某侠，温某侠掉下土崖后，她还下到底看了温某侠，温某侠满脸血，死了。打架时沟底有人，不知道是谁。在回家路上碰见邦劳在挖地。其辨认弯镰、案发现场属实。对温某侠属于重伤二级无异议。
以上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能证明本案事实，并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温某侠的上诉理由，经查其后续治疗费并未实际发生，无依据支持，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上诉人杨某勤的上诉理由，经查其行为明显能够致被害人死亡，且其希望死亡结果的发生，应构成故意杀人罪。其行为属未遂而非终止，故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某勤因琐事与上诉人温某侠发生纠纷，用镰刀砍被害人抓住植物的手等部位，致被害人从二十多米高的崖上掉下，其明知人从崖上掉下会有生命危险，却希望这种结果的发生，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曹 晓
代理审判员 张 华
代理审判员 韩夏红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景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