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甘行终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
法定代表人方书英，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富祖，甘肃诚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耿红战，该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瑞华。
委托代理人张小凡，甘肃省农民工法律维权工作站法律援助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兰州市城关区市容环境卫生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陈石，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珍珍，甘肃得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兰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因与赵瑞华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兰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6）甘71行初10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赵瑞华系赵瑞强之兄。赵瑞强1966年10月30日出生，2013年3月参加工作，系兰州市城关区市容环境卫生管理局（以下简称环卫局）聘用的环卫工人，工作岗位：道路清扫保洁。2016年2月12日8时10分左右，赵瑞强根据其单位安排，在兰州市城关区南山路兰山村口由北向南约10米处保洁扫雪作业时不慎滑倒在地，呼之不应，现场工友遂拨打120急救电话，送往甘肃省第二人民医院进行救治。同年2月17日15时46分，赵瑞强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甘肃省第二人民医院对赵瑞强的死亡诊断为：1.急性脑血管病，脑出血；2.中枢性呼吸衰竭；3.社区获得性肺炎；4.消化道出血；5.高血压病Ⅲ期；死亡原因：中枢性呼吸衰竭。2016年3月8日，赵瑞华填写了《兰州市职工工伤认定申请书》，环卫局在该申请书上“用人单位意见”一栏签署“同意上报，王成，2016年3月14日”，并加盖“兰州市城关区市容环境卫生管理局”印章后，向兰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一并提交了赵瑞强的住院病历、证人石红、韩惠兵的证言、身份证复印件等相关材料。人社局依法受理后，经调查核实，于同年5月3日作出工伤认定决定，认为赵瑞强此次事故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及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不予认定其为工伤及视同工伤。赵瑞华对此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另查明，甘肃省紧急医疗救援中心省二院急救分站记录单记载：呼救原因：摔伤，现场地址：南山路五泉天桥，等车地址：南山路五泉天桥。甘肃省紧急救援中心院前急救病历记载：患者姓名：赵瑞强，职业：环卫工，出诊地点：南山路五泉天桥下。甘肃省第二人民医院死亡报告书载明赵瑞强的死亡地点：甘肃省第二人民医院ICU，并记载了治疗经过。证人石红、韩惠兵的证言均证明：赵瑞强保洁作业时滑倒在地摔伤后扶不起来，石红拨打120急救电话，在救护车到达后，石红与韩惠兵一起将赵瑞强送往甘肃省第二人民医院救治。
原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劳动保障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人社局作为劳动保障行政管理部门，具有对其辖区参保单位环卫局职工的近亲属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进行处理的法定职责。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本案各方当事人对赵瑞强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倒地被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不持异议，但对其倒地是否因工作原因导致存在异议。因此，本案争议焦点是赵瑞强是因雪天路滑被滑倒在地后引起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还是因其自身原因突发疾病而跌倒在地后经抢救无效死亡。人社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事发当天赵瑞强倒地和发生疾病是非工作原因导致的情况下，于2016年5月3日作出不予认定赵瑞强为工伤及视同工伤的决定，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当予以撤销。况且，甘肃省紧急医疗救援中心省二院急救分站记录单记载呼救原因为摔伤；证人石红、韩惠兵的证言均证明赵瑞强滑倒在地摔伤后扶不起来这一事实。关于人社局辩称环卫局提出其职工赵瑞强的工伤认定申请。经审查，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申请人系赵瑞强之兄赵瑞华，并非环卫局。故人社局该主张的事实根据不足，不予采纳。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兰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6年5月3日作出的兰人社工伤字[2016]174号兰州市职工工伤认定决定；二、限兰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对赵瑞华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依法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兰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上诉人兰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上诉称，赵瑞强住院病历中显示其有高血压病史，而且没有赵瑞强受伤的任何记载及诊断，尤其是头部并没有任何外伤，无事故伤害的事实，因此导致赵瑞强死亡的直接原因是疾病，而不是摔倒，一审法院对死亡原因做扩大化的解释，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从医疗机构记录及诊断足以证明，赵瑞强是在工作过程中突发脑干、小脑出血。《工伤保险条例》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应当认定为工伤。赵瑞强在工作过程中并没有受到任何外伤，并不符合认定工伤的情形，也不符合视同工伤的情形。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认定事实根据不足，撤销上诉人工伤认定决定，属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赵瑞华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赵瑞华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人社局认为“赵瑞强在工作过程中并没有受到任何外伤，并不符合认定工伤的情形”为限缩性解释，违反了法律规定。认定工伤并没有限定为必须要受到外伤，摔伤诱发脑出血并不以形成外伤为必然，要求必须以形成外伤为前提，显然与基本常识不相符。三、人社局认为“导致赵瑞强死亡的直接原因是疾病，而不是摔倒”属故意回避因果关系，导致赵瑞强死亡的直接原因是疾病，但其原有疾病为高血压，属于慢性疾病，发展进程是不可能在短期内出现死亡结果的，赵瑞强是因为雪天路滑，在扫雪保道路畅通的工作中导致了摔倒并诱发了脑出血，最终出现了死亡的结果。因工作过程中摔倒和死亡之间有着割不断的必然联系，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四、人社局认为“从医疗机构记录及诊断足以证明，赵瑞强是在工作过程中突发脑干、小脑出血而摔倒在地，而不是因滑倒而突发脑干、小脑出血”缺乏证据证明。甘肃省紧急医疗救援中心院前急救病历和甘肃省第二人民医院的病历中均未出现“赵瑞华是在工作过程中突发脑干、小脑出血而摔倒在地”这样的字眼，人社局的此项上诉理由属于主观臆断，缺乏证据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工伤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受到伤害，用人单位或者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没有证据证明是非工作原因导致的……本案中人社局没有证据证明赵瑞强的死亡是非工作原因导致的，故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人社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兰州市城关区市容环境卫生管理局口头答辩称，职工赵瑞强在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摔倒，没有证据证明是非因公受伤，结合其当时在冰雪天气下扫雪及其自身情况来看，滑到导致脑出血的可能性大。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赵瑞强在工作期间摔倒在地是何原因导致的问题，对这一事实的认定直接影响赵瑞强的死亡是否可以认定为工伤。被上诉人赵瑞华及环卫局认为赵瑞强是因工作原因滑倒在地引发自身疾病，以致抢救无效死亡；上诉人人社局在被诉工伤认定决定书中认定赵瑞强系“跌倒在地”，其在诉讼中称赵瑞强系因自身身体疾病摔倒在地。人社局作为被诉行政机关，在诉讼中负有向法院提供证据的责任，以证明其在工伤认定决定中认定的事实。从人社局在二审中所称据以认定赵瑞强因病摔倒的四份证据即甘肃省紧急医疗救援中心院前急救病历、甘肃省第二人民医院住院病历、石红书写的证言、韩惠兵书写的证言来看，前两份证据记录了医疗机构对赵瑞强的施救过程，后两份证言叙述了赵瑞强摔倒前后的工作和工友的求救过程，均未明确涉及究竟是病发倒地还是扫雪期间滑到在地的问题。人社局称以上述证据认定赵瑞强系因病摔倒在地，决定不认定或者视同工伤，确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关于上诉人人社局提出因赵瑞强身体无外伤、其死亡原因是自身疾病而不是摔倒所致的意见，经审查，赵瑞强自身有高血压病史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如果其因工作原因摔倒引发疾病而亡，应当认定工伤；赵瑞强身体无外伤的事实不能排除其因工作原因摔倒未造成身体表面伤害，而引发自身疾病的可能性，故上诉人的该意见不成立。综上，原审裁判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兰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金瑞
代理审判员 任少鹏
代理审判员 赵静莉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戴蕴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