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1民终53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捷唯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五一北路129号榕城商贸中心2105单元0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793795076U。
法定代表人：陈星。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维锐、张育秀，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捷唯电瓷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闽清县白樟镇云渡村后洋里，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24660358737K。
法定代表人：黄积同。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峰，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州市捷唯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唯进出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捷唯电瓷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唯电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2民初45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捷唯进出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捷唯电瓷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捷唯电瓷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捷唯进出口公司提交的《出口订货合同》不予采纳，无法律依据。上述合同实际是双方通过传真形式订立的订单合同，该合同为传真件合同，而非复印件。上述合同的订货数量及金额等主要合同条款均与双方之间的对账单的数量和金额能够相互吻合，可形成完整证据链。一审判决以在双方无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出卖人的开具发票属于随附义务，因此买受人对出卖人不开具发票的行为不能享有同时履行抗辩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合同标的物均为出口商品，涉及出口退税金额达到220343.77元；根据《出口货物退（免）税管理办法（试行）》和《出口货物劳务增值税和消费税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由于捷唯电瓷公司拒绝开票，现已超过了退税申报期，捷唯进出口公司已经无法实现出口退税，给上诉人造成重大损失。捷唯电瓷公司的开票行为直接影响到上诉人合同目的的实现，故捷唯电瓷公司开票义务并非合同的随附义务。
被上诉人捷唯电瓷公司辩称：1.2013年12月31日之前双方之间没有先开票后付款的约定或交易惯例，双方采用余额滚动结算，付款金额与开票金额没有任何的对应或先后关系，上诉人主张缺乏依据。第一，上诉人与答辩人原属于关联企业，双方的主要股东都是黄国进。因此双方的交易相对随意，有关付款与开票双方并无明确的约定，主要根据上诉人捷唯进出口公司的需要进行供货和开票，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必须先开票后付款的情况。2014年之后，因上诉人长期拖欠货款，答辩人要求上诉人先付款后开票，但双方对付款和开票仍采用滚动结算。第二，从上诉人捷唯进出口公司付款金额与答辩人开票的金额来看，捷唯进出口公司的付款金额与答辩人的开票金额没有任何的对应关系，时间上也不存在先后或对应关系。上诉人的付款基本上都是以万元为单位的整数付款，而答辩人开具发票的金额都是非整数的金额，开票金额既与发货金额没有对应关系，也与付款金额没有对应关系，而是根据上诉人货物出口的金额确定，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凭票付款的惯例。第三，上诉人捷唯进出口公司的欠款是在长期交易过程中滚动形成的。截止2012年12月19日上诉人已经拖欠货款4158217.7元，在2012年12月19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答辩人供货金额仅4521393.5元，但上诉人实际付款金额高达7410769.11元，付款金额超出供货金额2889375.61元，而同时期答辩人的开票金额仅为3444485.6元（截止至2014年2月1日之前的金额）。因此，如果从区间统计的角度看，在2012年12月19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上诉人不仅付清了所有当期货款，还清偿了之前形成的欠款1412056.11元。上诉人主张在此期间双方执行先开票后付款的交易模式与事实明显不符。第四，上诉人一审提供的2013年12月31日之前的《出口订货合同》来源不明，均为复印件，且部分合同中供方单位或需方单位未加盖公章，一审法院未予采信认定事实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的合同并非双方真实交易的合同，该合同与本案讼争欠款也没有关联性，依法不应予以采信。2.上诉人主张先开票后付款明显在恶意拖延时间逃避债务，依法不应予以支持。本案纠纷产生的原因本身就是捷唯进出口公司恶意拖欠货款，并非答辩人不开具发票，上诉人以所谓的先开票后付款主张不付货款明显仍在找借口。根据税收法律规定，开票纳税义务发生在取得收入之后，捷唯进出口公司拖欠货款，却要求答辩人先开票，将导致答辩人在未收回欠款的情况下，还需要额外再支出将近20万元的税款，对答辩人明显不公，也缺乏正当性，依法不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开具发票系买卖合同中的附随义务，不能对抗支付货款的主合同义务，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3.双方进行的是国内货物买卖，上诉人是否出口货物或者办理出口退税与被上诉人无关。另出口退税，退的是国内购买原料环节支付的增值税，由于上诉人尚未支付案涉货款，故还未缴纳税款，其主张造成出口退税损失，明显不符合事实。
捷唯电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捷唯进出口公司清偿捷唯电瓷公司货款1178389.6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119547.69元（1369547.69元-25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1月1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逾期罚息年利率7.125%计算，以58842元为基数从2015年5月26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逾期罚息年利率7.125%计算，以上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捷唯进出口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捷唯电瓷公司与捷唯进出口公司长期存在业务往来。2015年2月5日，经双方对账，捷唯进出口公司尚欠捷唯电瓷公司货款1369547.69元，其中2013年12月31日前的货款1268842.09元；2014年1月1日至12月31日的货款23191.6元；2015年1月1日至2月5日的货款77514元；捷唯电瓷公司尚有1381565.6元的发票未开给捷唯进出口公司。另外，捷唯进出口公司寄存了56-2钢脚3750只和53-1蝶式绝缘子132000只在捷唯电瓷公司，寄存货物的金额为186375元。2015年2月25日，捷唯进出口公司与捷唯电瓷公司签订编号为JW1412-1《出口订货合同》，约定捷唯进出口公司向捷唯电瓷公司订购价值60300元的货款，约定收货检验后2个月内支付全款，款到开票，供方承担60元/吨的拖柜费。2015年3月25日，捷唯进出口公司收货。扣除拖柜费1458元后，本次交易捷唯进出口公司尚欠货款58842元。2015年2月16日，捷唯进出口公司向捷唯电瓷公司支付货款250000元。现捷唯进出口公司尚欠货款1178389.69元（1369547.69元+58842元-2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捷唯电瓷公司与捷唯进出口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捷唯电瓷公司依约履行供货义务，但捷唯进出口公司收到货款后，至今未付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故对捷唯电瓷公司主张捷唯进出口公司偿还货款1178389.69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捷唯电瓷公司提供的对账函仅为双方核对欠款数额之用，并非催款结算，故其主张以1119547.69元为基数从2014年1月1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没有依据，应从起诉之日（2016年7月1日）起算；捷唯电瓷公司主张根据合同的约定货款58842元的利息从2015年5月26日起算，予以支持；捷唯电瓷公司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逾期罚息年利率7.125%计算标准过高，应予调整，应酌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捷唯进出口公司辩称“2013年12月31日的欠款根据合同约定应由捷唯电瓷公司先开具发票，捷唯进出口公司再付款”，在双方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出卖人开具发票属于买卖合同中的附随义务，与买受人支付货款的主合同义务不能形成对待给付，买受人对出卖人不开具发票的行为不能享有同时履行抗辩权。故捷唯进出口公司以捷唯电瓷公司未履行开票义务而拒付货款没有依据，应不予支持。捷唯电瓷公司应在收款后及时向捷唯进出口公司开具发票。捷唯进出口公司称捷唯电瓷公司拖欠订货合同（JW1309,JW1312）项下价值186375元的货物未交付，根据对账函及仓储明细，以上货物系捷唯进出口公司寄存在捷唯电瓷公司的仓库，故应由捷唯进出口公司及时提取。
一审法院判决：一、捷唯进出口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捷唯电瓷公司偿还货款1178389.69元及逾期付款损失（其中以货款1119547.69元为基数从2016年7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货款58842元为基数从2015年5月26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捷唯电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29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捷唯进出口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捷唯进出口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明资料《出口订货合同》12份，拟证明捷唯电瓷公司在未开票前无权要求捷唯进出口公司付款。经质证，被上诉人捷唯电瓷公司主张这些合同不是双方之间的真实交易合同，而是上诉人付款后为办理退税要求被上诉人配合签订的合同。从这些合同的签约时间看系上诉人事后添加，交货时间和交货地点至今仍空白，且合同中所有货物的单价均与双方确认的对账函不一致，也与捷唯电瓷公司一审提供的合同证据不一致，可证明这些合同并非用于买卖交易之用。且这些合同与本案对应的金额均已开票并结算完毕，不属于本案争议标的的范围，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经审查，上诉人捷唯进出口公司提交的证明资料《出口订货合同》12份虽有原件核对，但合同未约定交货时间、地点，故与本案无关联，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开具发票系履行买卖合同的附随义务，除非双方根据意思自治原则，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按照双方的共同意愿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付款以开具发票在先为前提。本案中，捷唯进出口公司以合同约定先开票后付款为由抗辩拒付讼争货款系其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并提交了数十份《出口订货合同》上所约定的“收货验收之后45天内凭发票支付”为其前述抗辩的依据，同时认为其提供的前述合同所约定的订货数量及金额等主要条款与双方之间的对账单的数量和金额能够相互吻合，足以认定双方签订了前述合同。但其提交的数十份《出口订货合同》却因或无原件、或未盖有一方或双方印章而未能被采信。而反观全案双方履行合同情况和在案《对账单》，可确认，讼争欠款非出于单一的买卖关系所产生，而是以先还此前欠款再还当期货款的滚动方式结算所得。同时，在案证据还证实，作为卖方的捷唯电瓷公司其发货金额与开票金额之间、作为买方的捷唯进出口公司其已付货物的金额与已收到发票的金额之间、以及开票时间的先后等均不存在对应关系。据此可确认，捷唯电瓷公司关于除最后一笔买卖签有《出口订货合同》外，之前双方买卖关系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其系根据捷唯进出口公司的需要进行供货和开票，不存在先开票后付款之约定的主张更符合本案客观事实。综上，在无证据证明双方已就支付货款须以先开具发票为前提条件的特别约定情形下，捷唯进出口公司以捷唯电瓷公司未开具发票为由拒付讼争欠款，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294元，由上诉人捷唯进出口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执行一审法院的决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华
审 判 员 陈 辉
审 判 员 薛闳引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八日
法官助理 廖小航
书 记 员 吴梦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