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3）川刑复字第424号
被告人ＸＸＸ，绰号“蔡女儿”，男，1962年10月20日出生于四川省犍为县，汉族，小学文化。2011年12月3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月16日被逮捕。现被羁押于犍为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施俊英，四川鼎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指定辩护人陈红，四川鼎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乐山市人民检察指控被告人ＸＸＸ犯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陈某甲、周某某、陈某乙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2年12月7日作出（2012）乐刑初字第7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ＸＸＸ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ＸＸＸ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陈某甲、周某某、陈某乙因陈某死亡而产生的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处理丧事的交通、误工费等共计49973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陈某甲、周某某、陈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在法定期限内没有上诉、抗诉。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报送本院核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复核。现已复核终结。
复核期间，被告人ＸＸＸ的指定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本案系邻里纠纷引起的激情犯罪。被害人先出手打被告人，具有一定的过错。被告人无前科，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态度好。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被告人父亲告诉警方被告人的住所线索，依法可减轻处罚。被告人愿意赔偿被害人亲属损失，请求从轻处罚。
经复核查明，1993年7月22日上午，被告人ＸＸＸ的妻子与同组村民陈某（被害人，男，殁年29岁）的妻子因琐事发生纠纷并打架。19时许，ＸＸＸ到陈某家询问情况，双方发生口角，陈某先出手与ＸＸＸ打斗。打斗中，ＸＸＸ认为吃亏，便跑到妻弟万某某家中拿来一把火药枪，举枪向正在洗澡的陈某胸部射击，致陈某心脏损伤死亡。后ＸＸＸ潜逃，2011年12月3日被侦查人员抓获。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立案报告表、在逃人员登记表、情况说明证实，1993年7月22日，ＸＸＸ与陈某发生纠纷，用枪打死陈某后潜逃，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并上网追逃。在“清网行动”期间，根据特情提供的线索，2011年12月3日，侦查人员在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将ＸＸＸ抓获。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平面图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犍为县罗城镇新星村三组陈家湾。中心现场位于陈某家猪圈房内，猪圈房坐西向东，面积5.6×4.3m，北墙东西端各有一个砖墙猪圈，高1m，相距0.8m，成南北向巷道，长2m。巷道地上有红色塑料桶一个、塑料凉鞋一双、毛巾一张、血迹数滴。西圈东墙上有香皂盒一个，圈门上搭有蓝色内裤一条。
3.提取笔录证实，1993年7月23日，侦查人员在ＸＸＸ家中，提取到ＸＸＸ作案时使用的鸟枪一支。
4.尸体检验报告证实，陈某尸体前胸壁和颈部有大面积霰弹创，从内取出铁砂子，可以认定系鸟枪射击形成。解剖见陈某左肺叶穿通伤，左胸腔内积血、心包积血。结论：陈某系心脏损伤死亡。
5.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被害人的身份情况。
6.证人黄某的证言证实，1993年7月，罗城蔡家村的一伙人偷她们捕鱼的网，被ＸＸＸ的妻弟万某某放枪吓跑了，这伙人放话出来说要收拾放枪的人。渔贩李某给陈某说“ＸＸＸ给这伙人说，当晚放枪的是陈某两兄弟，对方要找你们算帐”。陈某叫她不要和ＸＸＸ的妻子万某某来往。万某某得知情况后就到她家骂她，陈某叫万某某滚回去。当晚6点多钟，ＸＸＸ又到她家闹，陈某叫ＸＸＸ滚回去，两人就打起来。ＸＸＸ打不过陈某，便说“你等到，老子回去抱枪来打你”。过了一会，陈某正在猪圈洗澡，她在猪圈喂猪，ＸＸＸ拿起一支火药枪向陈某开了一枪就跑了。她们把陈某抬到罗城医院治疗，医生说没得救了，她们就报了案。
7.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1993年7月22日下午，他起床后，舒秀兰说“陈某（被害人，下同）和ＸＸＸ在地坝打架”。他去喂猪，听见“轰”的一声响。嫂嫂黄某在哭，并大声喊“陈某”。他过去，见陈某颈部在流血，就拿布将伤口包住，并找楼梯来抬陈某。这时，ＸＸＸ来到地坝，他便抓住ＸＸＸ。ＸＸＸ说“我晓得去投案自首”，他就把ＸＸＸ放了。他们把陈某送到医院，医生检查后说“没有救了”，他们就到派出所报了案。
8.证人舒某某的证言证实，当晚天黑了，ＸＸＸ来问陈某，两人打起来了，ＸＸＸ说“老子回去提枪来”。过一会，陈某下猪圈去上灯时，她听见一声枪响，后看见大家把陈某抱出来，大家把陈某送去医院。
9.证人舒某甲的证言证实，当天他在姐姐舒某某家看电视时，ＸＸＸ到陈某家找陈某说事，后两人就打起来，ＸＸＸ没打赢，就说“老子回去提枪，要是不扣你一枪，还说老子好软的”。约半小时后，他听见“轰”的一声，就从姐姐家跑出去看，ＸＸＸ就不见了，他便喊人帮忙抬陈某。
10.证人陈某某的证言证实，当晚天要黑尽了，ＸＸＸ到他和陈某等四家人住的院子里，问黄某“听到哪个说我要伙起人来打陈某”，黄某没答应，陈某说“是蔡佳大坪的李某在车上说的，好像是卖昌鱼儿的蔡女儿要伙起人来打”。两人就打起来了。陈某说“你们上午就来闹了半天，我忍了又忍，你晚上来问了就回去了嘛”，估计ＸＸＸ打输了，就冲起回去了，并说了句“老子回去拿枪来”。约二十分钟，陈某提水去洗澡，听到ＸＸＸ吼一声“老子不打你一枪是软的”，话音一落枪就响了，他出房看时，ＸＸＸ已经提枪走到陈某礼家房子转拐处了。这时，陈某出来，黄某哭起喊“搞快点”。他们进猪圈看见陈某倒在地上，左胸部有碗大一砣砂子。他们把裤子给陈某穿上，把陈某弄到地坝里，抬陈某上医院。
11.证人陈某甲的证言证实，当天下午，ＸＸＸ牵牛回家时，问他“是否听到陈某说，是我说了陈某的坏话，还说是李某说的”，他说“听李某说过”。他还听说万某某与黄某、ＸＸＸ与陈某打了架。
12.证人帅某某的证言证实，ＸＸＸ是她的三儿子。当晚，她听见ＸＸＸ和陈某在吵在打，后ＸＸＸ跑回家与万某某在地坝抢斧头，她帮媳妇把斧头抢下来。ＸＸＸ就朝坡下跑了，她出去追，没有看见ＸＸＸ，就跑回了家，刚跑到大田坎就听见枪响了。之后，她到陈某家，才得知陈某已经被抬到街上去了。
13.证人陈某乙的证言证实，当晚10点多钟，黄某到他家，哭着说“蔡女儿用枪把陈某打倒了，咋个办哟”。他赶到医院，医生说“没得救了”，喊他到派出所报案。
14.证人万某甲的证言证实，1993年7月22日晚上，他一家人在剥包谷，ＸＸＸ来借枪，头上有血，说“有人砍我柑子树，还拿石头扔我”，边说边把枪拿走了。一会儿，姐姐万某乙到家里问“ＸＸＸ是否来借枪”。又过了一会儿，ＸＸＸ来家里说“把人打了”。后ＸＸＸ喊他借钱，跟万某乙一起走了。枪是他父亲的，父亲1995年死了。
15.证人周某某的证言证实，当晚ＸＸＸ到她家借枪，ＸＸＸ脸上有血，手背上有血。ＸＸＸ到衣柜上拿了鸟枪就走了，后万某乙来问“ＸＸＸ来过没有”，她说“来过，并把枪拿走了”，一会儿，ＸＸＸ又来了，说“我把人打倒了，陈某正在洗澡，对穿打过”。她劝ＸＸＸ投案，ＸＸＸ说“如果进去就出不来了”。后ＸＸＸ和万某乙一起走了。
16.证人朱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1993年7月22日晚，ＸＸＸ到她家说“有贼锯我的树，借枪去守树”，就把枪拿走了。过了一会儿，ＸＸＸ又到家说“打倒人了，打在胸口”，她叫ＸＸＸ“滚”。ＸＸＸ叫她女儿和儿子拿了几十元钱后就走了。并辨认出从ＸＸＸ家提取的鸟枪就是从她家借走的枪。
17.证人万某乙的证言证实，黄某在街上听说ＸＸＸ要到蔡佳村喊人来打陈某，实际上没有那回事。1993年7月22日上午，她和黄某理论此事。ＸＸＸ赶场回家，她问“是否有此事”，ＸＸＸ说“没有”。中午，ＸＸＸ喝了酒，睡了觉后牵牛去放，放牛回家后，就到对面陈某家去了。之后，她听见ＸＸＸ在陈某家吵闹后又在打。一会儿，ＸＸＸ回家来找刀，她和婆婆把ＸＸＸ拿的斧头抢了，ＸＸＸ就朝河边跑，天黑看不见跑哪儿去了，估计到陈某家去了。她跟过去，跑到半坡头，她听见枪响声，并听见黄某在叫喊，她以为打倒了黄某，很害怕，不敢回家，就到娘家去了。一会儿，ＸＸＸ到娘家说“我拿枪打倒了陈某”，万某民叫ＸＸＸ去投案，ＸＸＸ说“如果进去就不要想出来了”。之后，ＸＸＸ说要到安徽的妹妹处躲。
18.证人万某丙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ＸＸＸ到家里，满身是血，ＸＸＸ说“拿枪去打偷柑子的人”，就自己拿枪走了。不一会，她听见枪响。后万某乙来了，又隔一会，ＸＸＸ又来说“打倒人了”。ＸＸＸ向万某甲借了50元，向她借了20元就走了。
19.被告人ＸＸＸ的供述证实，1993年7月的一天，他到罗城街上赶场回家时，妻子万某乙说“我和陈某的老婆黄某打了架，黄某给别人说，你造了陈某的谣言”。中午吃过饭后他牵牛去放，回家时，陈宗全的老婆说“你老婆和黄某打架，是听说你造了陈某的谣言”。他听了心里很难过，自己根本没有造过陈某的谣言。他回家把牛拴好后，跑到陈某的家里，想问陈某，陈某骂他并叫他滚，陈某很冒火，说“你再不滚，就要打你了”，他回了一句“要打就过来打嘛”。陈某就冲到他面前打了他几拳头，他也还手，他俩就在陈某家的地坝里打起来，陈某比他高大，他打不赢陈某，就朝自己家跑，想回家提刀砍陈某，便对陈某说“你给老子等到”。他跑回家，到厨房去提了把菜刀，正准备出门时，被万某乙把菜刀抢了。他又去抓厨房里的斧头，万某乙吼了几声，他妈帅某某赶过来和万某乙一起把斧头抢了。他想起舅子万某甲的家里有把火药枪，便跑到万某甲的家里。万某甲见他头上有伤，就问“是咋个的”，他说“我家的柑子树被人锯了，我去阻止时被对方的人打的，借枪去守柑子树”。万某甲说“不要对着人打”。他拿枪赶到陈某家，见陈某在猪圈里面洗澡，露出上半身。黄某见他端着枪，就吼“你把枪都拿来了，就打撒，你打撒”。他很冒火，端起枪，朝陈某的上半身开了一枪，陈某就蹲下去。他提枪跑回家，给父亲说“打倒人了，要到派出所去”。然后他又到陈某的家里，见陈某已经不行了，陈某的弟弟把他抓住，他说“晓得到派出所去自首”，就把他放了，他就逃跑了。
20.光盘一张及制作说明证实，侦查人员讯问ＸＸＸ时作了同步录音录像资料，无删减。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被告人ＸＸＸ因邻里纠纷持枪杀害陈某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本案系纠纷引发，陈某首先殴打ＸＸＸ，激化矛盾，有一定过错。ＸＸＸ归案后如实供述罪行，可从轻处罚。对ＸＸＸ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本案系邻里纠纷引起的激情犯罪。被害人先出手打被告人，具有一定的过错。被告人无前科，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态度好。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被告人父亲告诉警方被告人的住所线索，依法可减轻处罚。被告人愿意赔偿被害人亲属损失，请求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持枪向被害人要害部位射击，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本案系邻里纠纷引起的激情犯罪、被害人有一定的过错、被告人无前科、如实供述罪行、认罪态度好的事实原判已认定并从轻处罚。被告人系公安机关抓获归案，没有证据证实其有自首情节。被告人虽愿赔偿损失，但未实际赔偿。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第五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九条第一款第（一）之规定，裁定如下：
核准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乐刑初字第79号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ＸＸＸ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判决。
本裁定自宣告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邵正斌
代理审判员 胡建宁
代理审判员 栗 谷
二〇一三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梁艺家
附：相关法律条文
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四十三条第一款死刑只适用于罪大恶极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实行劳动改造，以观后效。
第五十三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本法施行以前的行为，如果当时的法律不认为是犯罪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如果当时的法律认为是犯罪的，依照本法总则第四章第八节的规定应当追诉的，按照当时的法律追究刑事责任，但是如果本法不认为是犯罪或者处刑较轻的，适用本法。
本法施行以前，依照当时的法律已经作出的生效判决，继续有效。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七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四十九条第一款高级人民法院复核死刑缓期执行的案件，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诉讼程序合法的，应当裁定核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