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10民终4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福海参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霍增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付建国，男，1963年9月20日出生，汉族，黑龙江福海参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苏慧达，黑龙江同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孟炜，男，1952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马罡，黑龙江马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黑龙江福海参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孟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海林市人民法院（2015）海商初字第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福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付建国、苏慧达，被上诉人黄孟炜及其委托代理人马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确认的事实：2010年4月20日被告分别向原告借款300000元、50000元；5月10日向原告借款150000元；5月29日向原告借款20000元；6月1日向原告借款80000元；6月20日向原告借款100000元；7月6日分别借款7000元，5000元；7月19日向原告借款88000元，被告福海公司分9次出具收据，借款总金额800000元，交款事项：收暂借款，现金存入工商银行，上记款项如数收讫，并由经手人付建国、张某某签名，财务人员岳静波签名。2010年1月10日起原、被告间电子邮件往来，对公司的相关情况进行探讨。但未对股权投资、转让进行最终确认。2010年4月16日，被告福海公司（原黑龙江东度参业发展有限公司）与原告达成协议，内容为：甲方黑龙江东度参业科技发展公司，乙方黄孟炜，甲方根据公司发展的需要，以自身的客�情况，拟聘请乙方主持甲方公司的全面工作，经过协商，双方达成共识，现就相关事宜订阅协议于下：一、甲方聘任一方为甲方公司总经理，全面主持公司工作。乙方向甲方董事会负责。二、聘任期限：自立协议之日起至2010年底。如需继续出任，双方另行协商签约。四、6、乙方享受年薪制，并享受年终奖励（红包金额由甲方视情而定），但不享受任何加班工资。被告福海公司原名黑龙江东度参业发展有限公司，2013年11月14日黑龙江东度参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第三条原为“公司名称：黑龙江东度参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现修改为：“公司名称：黑龙江福海参业科技有限公司”，同日在工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公司名称变更为：黑龙江福海参业科技有限公司。原债权、债务由被告福海公司负担。被告福海公司收到原告黄孟炜借款，并在公司财务挂帐，借�后，分别于2014年11月1日还款50000元、10000元、50000元，原告同意在本金中予以扣除。被告尚欠原告本金690000元，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原告自2010年8月20日起向被告催要借款，被告对原告催要期限无异议，双方虽未书面对利息进行约定，被告分别于2013年5月2日还款50000元，2014年1月6日还款10000元，2014年11月1日还款50000元。2011年4月22日付建国任法人期间为原告出具确认函，确认：付建国方欠黄孟炜方借款金额800000元，利息共计90560元，（计算至2010年12月底），确认于2011年6月底支付，上述确认函的内容属对原还款期限进行了变更，且对借款利息进行了确认。被告福海公司该确认函的真实性无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福海公司因生产经营向原告黄孟炜借款800000元，原告黄孟炜已向被告福海公司交付借款，被告福海公司出具的收据中�交款事项记载为“暂借款，现金”，原、被告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借款时原、被告虽未签订书面借款合同，但在2011年4月22日被告福海公司的原任董事长出具确认函明确，借款金额为800000元，利息90560元，计算至2010年12月底。利率为月1.5%，双方虽未书面对还款期限进行约定，但被告福海公司对原告于2010年8月20日向其催要该借款无异议。且被告福海公司法人付建国于2011年4月22日出具确认函对还款期限进行重新约定，对原告主张被告福海公司偿还借款本金690000元（其中借款800000元，已偿还借款本金110000元），利息672000元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利息自原告向于2010年8月20日向被告催要之日起计算至2015年8月20日止，月利率1.5%，）本院应予支持。被告福海公司主张案由不是借贷纠纷，双方达成的协议是股权投资，因双方未书面签订投资协议，且原告黄孟炜不是被告�司的股东，在被告出具的收据中亦明确记载，“交款事项为暂借款”，被告无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不应予以支持。被告福海公司主张本金数额不符，经庭审核对，被告已偿还借款本金110000元，现尚欠金额应为690000元。被告福海公司主张上述借款为付建国个人借款，而非公司借款，该借款由被告福海公司收取，并在该公司挂帐，发生在案外人付建国任职期间，应为公司借款，对被告的上述主张，不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被告黑龙江福海参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原告黄孟炜借款本金690000元及利息714450元（自2010年4月20日起按月利率1.5%标准计算到2015年8月20日止），2015年8月20日以后的利息按月利率1.5%标准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内实际给付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7873.04元,减半收取8936.52元,由被告黑龙江福海参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福海公司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分9笔借款80万元的基础事实不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贷的意思表示，亦不存在借贷的法律关系，双方真实意思是股权投资关系。上诉人认为，对法律关系的判断应以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为依据。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往来邮件看，双方协商的内容均是投资，从未提过借款。其后，被上诉人分九次共计提供货币80万元，并由上诉人支配。如果说80万元是借款，那么借款的证据在本案中是缺失的。被上诉人的本愿也是投资，一是因为有更好的投资项目需要将已投入资金抽走，二是认为公司无投资价值，故要求上诉人改为借款，并要求出具借据，三是被上诉人穷尽一切办法无法从上诉人处抽出资金，上诉人要整体受让公司股权，在由被上诉人亲自起草的“公司整体转让协议书”负债项下没有被上诉人债务一项，被上诉人视暂借款为投资款。依据以上事实，上诉人认为，不能仅因为被上诉人支出了80万元现金，就认定双方形成了借贷关系。虽然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了收据，但收据本身不能合理排除是股权投资款。二、与被上诉人就80万元协商的都是付建国个人，即使存在借贷关系，也应在付建国与被上诉人之间。首先，从本案双方的陈述看，均不否认最初协商的内容是投资而非借款。如果说最初的协商是投资，那么付建国与被上诉人协商时的身份一定是个人而非履行职务的行为。按照被上诉人的陈述，先是协商投资，后改为借款，那么从协商的连续性角度，即使形成借贷关系，也是付建国个人借款而非上诉人借款。原审对该问题未查明。其次，对被上诉人的三次还款均是付建国用个人存款的个人行为，与上诉人无关。该事实可进一步说明即使存在借贷关系，也是在付建国与被上诉人之间。再次，2011年4月22日的《确认函》已经明确确认付建国个人欠被上诉人80万元，并且被上诉人在起诉期间仍然要求付建国个人确认借贷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黄孟炜答辩称：一、上诉人提出股权投资的说法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在原审出具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自始至终没有入股的意思表示，上诉人只是以此为借口，推延履行还款义务。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任职之前以及任职期间，双方不但从未就有关股权投资的事宜进行洽谈，而且也未曾以任何文字表述的形式商讨确�此事。最重要的是，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登记档案上并没有被上诉人作为公司股东的相关登记，并且作为公司股东，被上诉人应享有其股东权利。然而，上诉人没有一次通知被上诉人参与公司事务。被上诉人提出三条理由可以证实其不会进行投资，一是2006年12月被上诉人获知上诉人原董事长张某某投资西洋参产业后，就曾以其不懂专业种植技术以及西洋参产出时间过长、不确定因素太多为由，反复劝张某某不要进行投资；二是2010年3月，被上诉人受张某某委托，帮助企业进行整体转让，但上诉人以虚高公司资产的手段蒙蔽考察方，因考察方对其估算资产与报价差距较大，故没有再行深入接触，由此使被上诉人处境十分尴尬，被上诉人并不认同上诉人所作所为；三是考虑到种植西洋参完全是靠天吃饭，无法保证投入与产出成正比，被上诉人也曾劝阻上诉人现任董事�付建国不要接任法定代表人职务，也不要在西洋参种植上越陷越深。由此，被上诉人一直不赞同西洋参种植，并多次恳切地劝阻他人，又怎么可能去趟这浑水？二、被上诉人借给上诉人的所有款项，都是经过上诉人财务入账，并在借据上明确注明是“暂借款”，并由公司法定代表人（前任）张某某、付建国（现任法定代表人）签字，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因上诉人运行费用短缺、资金匮乏，为了能够继续维持公司的正常运营，2010年7月14日，上诉人现任法定代表人付建国出具书面函件，恳请被上诉人提供资金帮助。此函件明确说明涉案金额是借款，且借款用途是用于公司的运转和经营。借款期间所有的借据、文本凭证显示的都是借款，利息也是经过上诉人会计郭淑梅计算并亲笔签字确认，故借款事实不可置疑。上诉人声称的《整体转让协议书�是未经任何一方签字或者盖章的草拟文件，不具备法律效力，何况协议书提到的“社会借款及利息”指的就是本案80万元借款及其所产生的利息，从另一角度证实了借款的真实性。上诉人在2010年12月8日股东会专题表决公司整体转让，决议也体现了公司股东的构成，证实被上诉人并不是公司的股东。三、被上诉人的借款资金全部交由上诉人财务部门掌管，借款是先行支付的，先有财务列表或者粘贴单据，由李荣彦副经理审核，然后由被上诉人签字批准。上诉人对于本案借款的说法不明确，一边说是股权投资，一边又说是个人借款，实在难以自圆其说。借款数额的《确认函》系付建国在任职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期间，代表公司进行核对和确认的，故其行为是职务行为。如果是个人借款，《确认函》中“工资”与“应报销费用”该如何解释？上诉人先后于2012年9月、2014年1�、2014年11月三次进行还款，总金额11万元，三次还款事宜都是在付建国担任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期间办理的。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形式要件不合法，证明内容不属实，不应予以采信。
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本案诉争80万元款项的偿还义务主体是上诉人还是上诉人股东付建国。
二审期间，上诉人福海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证据一、2016年3月11日张某某出具的证人证言、身份证复印件和住院诊断书，由于癌症晚期，不能出庭作证；2010年8月30日股东会决议（补充）；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1张。证明1.被上诉人与付建国相识是由证人介绍，最初协商的是合作投资事宜。2.被上诉人曾要求付建国个人出具欠条。3.付建国个人向被上诉人返还过一部分借款，债务存在于被上诉人和付建国之间。4.股东会决议（补充）第四项明确�认付建国承担公司的一切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被上诉人作为列席人在该决议上签字，被上诉人对付建国个人承担债务是明知并同意的。5.还款是由付建国个人向被上诉人进行的。
被上诉人认为，关于证人证言，张某某的身份证信息有多次书写，住院诊断书中证实张某某在2013年已经出院，虽然身体不好，但是并不是在医院的病床上，被上诉人在前些日子还和张某某在一起吃饭，证人没有到庭接受质询，不应当采信其证言。证言第1点，张某某是介绍被上诉人到北京去见付建国，并没有投资的事宜。证言中第2点称被上诉人只是列席股东会议，因为被上诉人是公司的总经理，列席规定会议并签字是正常程序，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是股东。张某某称2010年8月30日将股份转让给付建国并没有实际履行。证言中第3点证实被上诉人与原东度参业科技有限公司是债权债务关系，没有付建国个人还款的证据，该证言不属实。关于股东会决议，被上诉人只是作为公司的总经理列席股东会议，并不是股东。决议第4项，公司中共有3个股东，其他两个股东准备把股份转让给付建国一人，那么该公司就是付建国一人作为股东，付建国承担公司的一切责任，是代表公司的行为而不是付建国个人行为。关于银行凭证，2012年9月13日给被上诉人付款是代表公司的行为，因为付建国当时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登记记载中只有付建国一个股东，至于付建国与其他人的股份协议并无法律依据，付建国代表的是公司行为，并为被上诉人出具了盖有公司公章的借据，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债权债务关系。
本院认为，关于证人证言，因其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的“证人确有困难不能出庭”的情形，无法核实证言内容�真实性，不予采信；关于股东会决议第四项，该条款系付建国作为上诉人股东，在其持有股权范围内对上诉人作出的一定承诺，不能以此认定公司债务当然地转化为付建国个人债务；关于银行个人业务凭证，在没有其他直接证据证明本案借款为付建国个人债务的情况下，该转款凭证亦不能说明本案借款为付建国个人债务。
证据二、票据4张，证明自2006年公司成立，公司股东对公司的投资均是记入到公司暂借款账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证实暂借款就是对公司的债权是不准确的，从公司的行为来看，记入到暂借款项目应当是对公司的投资而非借款。
被上诉人认为，有异议，2009年12月30日财务报表显示，所有者权益是1000万元，如果是暂借款，不可能作为注册资金。这几张票据可能与股东投资明细表不符。由于上诉人资金不足，才向被上诉人借款。该4张票据无法证实真实性，也无法证明付款人与付建国之间是什么关系，不能用推定的方式推定付建国和被上诉人之间是债权债务关系。被上诉人与付建国在2010年4月16日之前共见面3次，不可能将个人巨额资金借给付建国，当时上诉人董事长是张某某，是被上诉人的同学，还有其他股东在公司里面，所以被上诉人是借款给上诉人。
本院认为，该份证据不能证明本案款项是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投资款，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黄孟炜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根据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法庭调查及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二审采纳原审法院认定的证据，并认定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予保护。本案借款由上诉人收取并挂账，亦于其后以《确认函》的方式进一步明确借款金额、利息及还款期限，且发生在案�人付建国任职期间，应为上诉人借款，双方借贷事实清楚，上诉人应当履行还款义务。关于本案80万元款项前期是股权投资、后期转为付建国个人借款的上诉主张，被上诉人与案外人付建国的往来电子邮件确有涉及投资意向的表述，但是未有证据证明协商的最终结果是被上诉人同意以该80万元投资入股，上诉人的工商登记档案及历次股东会议也没有被上诉人作为股东的记载。虽然上诉人在原审提供付建国确认债务的借据，在二审提供原法定代表人张某某证人证言、股东会决议及银行业务凭证，用以证明上述借款为付建国个人借款，但是张某某依法不属于可以不出庭的证人，对其证言不应予以采信，付建国借据没有借款人签字，亦未得到被上诉人认可，以付建国的银行账户转款不能说明付建国就是借款人。因上诉人对其上诉主张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40元，由上诉人黑龙江福海参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凡
审 判 员 孙庆喜
代理审判员 王 欢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韩江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