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民终字第2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道齐，男，1966年8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尤溪县西城镇七尺村双联农场，注册号350426100016095。
负责人张道齐，场长。
上述二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曾昌源，福建业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广明，男，1971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下岗职工。
委托代理人王美珍，女，汉族。
第三人蓝洪炼，男，汉族，出生年月日不详，农民。
上诉人张道齐、尤溪县西城镇七尺村双联农场（以下简称双联农场）因与被上诉人王广明、第三人蓝洪炼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王广明于2012年2月21日以民间借贷纠纷为案由向尤溪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尤溪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21日作出（2012）尤民初字第655号民事判决，张道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7月24日作出（2012）三民终字第511号民事裁定，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为由裁定发回重审。尤溪县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重审后于2013年6月27日作出（2012）尤民初字第2266号民事判决，张道齐、双联农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道齐、双联农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曾昌源、被上诉人王广明的委托代理人王美珍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蓝洪炼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尤溪县西城镇七尺村双联农场股份系由原股东王广明、纪某、蓝洪炼共同投资，于2010年1月1日经尤溪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成立。
2、2010年8月23日，尤溪县西城镇七尺村双联农场股份原股东王广明、纪某、蓝洪炼签订了《退伙协议》，协议同意原股东甲方（原告王广明）、乙方（证人纪某）同时退伙，丙方（第三人蓝洪炼）继续经营该公司，该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有：（1）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甲、乙两方于签订本协议时退伙，由丙方退还给甲方出资款73344元和乙方出资款62080元，合计135424元。从2011年1月起至6月30日止付清全部出资款，即由丙方每月30日前支付给甲方12224元，每月30日前支付给乙方10346元（其中1月份应支付10350元），每月利随本清。但2010年9月至12月的利息于当年12月30日前付清，从2010年9月1日起按月利率12%计付利息；（2）退伙之前的合伙企业的债权债务已结清，退伙之后的一切债务均由丙方自负；（3）若丙方未能按期限付款，应支付给甲、乙两方违约金合计1万元，在2011年6月30日前未能付清甲、乙两方的全部出资款，其双联农场从2011年7月1日起归甲、乙两方经营使用和收益。但在丙方经营期间的经营收益归丙方所有，其全部债务由丙方自行负担；（4）在丙方全部付清甲、乙两方出资款后，甲方应配合丙方进行法人变更登记手续等。
3、2011年7月4日，王广明、蓝洪炼与张道齐签订《尤溪县西城镇七尺村双联农场变更决定书》。2011年7月5日，尤溪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尤溪县西城镇七尺村双联农场负责人变更为张道齐。合伙人由蓝洪炼、王广明变更为蓝洪炼、张道齐。
4、2010年3月1日、4月1日，蓝洪炼分别与张道齐签订《蔬菜种植入伙协议》和《双联农场蔬果种植入伙协议》。
5、2011年7月8日，张道齐向王广明出具了《借条》，该《借条》的内容为：“因投资双联农场资金困难，向王广明借到人民币50000元（大写伍万圆整），利息1.5%／月计算。还款时间：7月25日还款10000元（大写壹万圆整）；8月25日还款20000元（大写贰万圆整）；9月25日还款20000元（大写贰万圆整）。利随本清。俞（逾）期未还的违约金200元／天。借款人：张道齐，辅助人：蓝洪炼，签约日期：2011年7月8日”。《借条》加盖了尤溪县西城镇七尺村双联农场的公章。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7月8日，尤溪县西城镇七尺村双联农场在《借条》上加盖其公章，仅起证明《借条》上王广明和张道齐签名真实性。
原判针对本案如何定性问题、张道齐是否要承担返还尚欠款的责任问题、尤溪县西城镇七尺村双联农场和蓝洪炼是否要承担责任问题分析认定如下：
一、本案如何定性问题。
原判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王广明和张道齐均认可双方并未发生实际借贷关系，是因第三人蓝洪炼结欠王广明股份转让款，到期无法支付，经协商直接转让由张道齐偿还，虽然名义上张道齐向王广明出具了《借条》，其实质是王广明退伙和张道齐入伙引发的股份转让款的债务转让协议，故本案纠纷名为民间借贷，实为债务转让合同纠纷。
二、张道齐是否要承担返还尚欠款的责任问题。
原判认为，本案从庭审可以证实，该借条上的50000元，是因蓝洪炼结欠王广明股份转让款50000元，到期无法支付，而张道齐正入股双联农场，经王广明、张道齐及蓝洪炼协商，蓝洪炼结欠王广明股份款直接转让由张道齐偿还，双方并未发生实际借贷关系，因此，可以认定该《借条》实为王广明退伙和张道齐入伙引发的股份转让款债的债务转让，作为合同之债的债务转让，债务人转移义务后，新债务人应当承担原债务人履行合同义务，如果债务承担人不履行或不适当履行合同义务，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承担人履行合同义务或承担违约责任。因此，王广明要求张道齐偿还转让款，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至于张道齐主张“给王广明的《借条》，只是为了变更双联农场的合伙人及负责人而根据工商行政机关工作人员要求出具的，其并不存在借款和转让股份问题”，但从庭审及证据来看，首先，双联农场的合伙人及负责人变更时间是在2011年7月5日，而出具借条的时间是在2011年7月8日；其次，在法院指定的时间内张道齐未能向法院提供证据或向法院申请调查取证证明该事实；第三，张道齐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应当知道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且双联农场在《借条》上盖章的行为和证人纪某的证言，也证实了《借条》上张道齐签名系其自愿所签，不存在胁迫的情形，故张道齐抗辩理由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三、尤溪县西城镇七尺村双联农场和蓝洪炼是否要承担本案责任问题。
原判认为，由于王广明、张道齐均认可尤溪县西城镇七尺村双联农场在《借条》上加盖其公章，仅起证明作用，故其依法不承担本案责任；至于蓝洪炼是属于证明人身份还是保证人身份并承担责任问题，由于王广明已明确表示，即便蓝洪炼是保证人，也不需其承担保证还款责任，是其对民事权利进行的处分，且该处分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故蓝洪炼依法不承担本案责任。
综上，原判认为，蓝洪炼结欠王广明股份转让款50000元，因到期无法支付，经与王广明、张道齐协商，王广明同意蓝洪炼结欠股份转让款直接转让由张道齐偿还，张道齐虽向王广明出具了《借条》，但该《借条》实为债务转让协议，由于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的，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张道齐经王广明多次催讨，至今未依约付款，系属违约行为，其应承担相应的民事法律责任。因此，王广明要求张道齐偿还转让款50000元，予以支持，至于王广明要求张道齐支付从借款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因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中已作出约定，且该约定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张道齐应按约定支付转让款50000元从约定还款之日起至本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其中：10000元从2011年7月25日起至本判决书确定的付款之日止、20000元从2011年8月25日起至本判决书确定的付款之日止、20000元从2011年9月25日起至本判决书确定的付款之日止），超过部分，不予支持；至于张道齐提出该《借条》是为了变更双联农场的合伙人及负责人而根据工商行政机关工作人员要求出具的，其并不存在借款和转让股份问题，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五条、第八十四条，第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五十六条、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道齐应给付原告王广明转让款人民币50000元；二、被告张道齐应支付原告王广明转让款50000元从约定付款之日起至本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其中：10000元从2011年7月25日起至本判决书确定的付款之日止、20000元从2011年8月25日起至本判决书确定的付款之日止、20000元从2011年9月25日起至本判决书确定的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上述一、二项判决确定的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若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付款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63元，由原告王广明负担63元，由被告张道齐负担1100元。
上诉人张道齐、双联农场不服尤溪县人民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债权性质并非诉请的民间借贷，而是债务转让，但一审法院并未履行告知被上诉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的义务，便直接判非所诉，违反了法定程序。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只是请求返还借款（民间借贷），并未变更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支持其返还借款（民间借贷），就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二、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张道齐与被上诉人、第三人蓝洪炼之间存在债务转让协议，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上诉人张道齐与被上诉人不存在着借贷关系。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亦认可了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被上诉人提供《借条》主张上诉人张道齐返还借款本息，无事实依据，依法应当驳回。其次，上诉人张道齐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股份转让，没有因股份转让产生的债权债务。上诉人张道齐在一审中已通过举证证明上诉人张道齐是向第三人蓝洪炼购买股份而未向被上诉人购买股份，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也进行了确认。上诉人张道齐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合伙企业财产份额转让协议》，仅是为了办理工商变更需要出具的，并未发生真实交易。上诉人张道齐与被上诉人既无购买股份的基础事实，就不可能存在因购买股份产生的债权债务。再次，该《借条》仅能证明借贷关系，不能证明其他法律关系，不能作为认定债务转让的定案依据。本案无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上诉人张道齐、第三人蓝洪炼之间存在债务转让关系，原审法院认定第三人蓝洪炼结欠被上诉人欠款50000元，又经三方协商，最后达成由上诉人张道齐受让该债务的约定，无事实依据。三、本案的事实是被上诉人退出合伙后，未办理退伙登记，上诉人张道齐在向第三人蓝洪炼购买农场80%的股份时，要求变更合伙企业负责人，为省去被上诉人过户到第三人蓝洪炼这一环节，便由上诉人张道齐直接与被上诉人签订转让合伙企业80%股份的《合伙企业财产份额转让协议》，作为办理变更登记的依据申请变更。后被上诉人多次以《合伙企业财产份额转让协议》要挟上诉人张道齐，要求上诉人张道齐支付40万元转让款，上诉人张道齐基于自己已向第三人蓝洪炼购买到了80%的股份，又将合伙企业负责人变更为自己，担心被上诉人起诉自己，在被上诉人胁迫下才出具了本案的《借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张道齐的一审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王广明答辩称：本案经尤溪县人民法院和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三次庭审查明的事实，就是2010年8月23日答辩人将农场股份转让给蓝洪炼，2011年7月1日答辩人向蓝洪炼追偿尚欠的转让款5万元，因蓝洪炼无法支付，后经上诉人张道齐要求，蓝洪炼将答辩人5万元股份直接转让给上诉人张道齐所有，因张道齐没有现金支付，要求答辩人先借给其使用，月利按1.5%计息，答辩人于2011年7月4日将农场营业执照变更给上诉人张道齐所有。张道齐于2011年7月8日出具借条给答辩人，借条上有张道齐亲自签名，农场印章，在场人蓝洪炼签名。上诉人张道齐称借条是办理变更登记需要向工商部门出具的，无事实依据，因借条是在变更登记后2011年7月8日才出具的。综上，答辩人认为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第三人蓝洪炼未作出答辩。
经二审查明，到庭当事人对原判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道齐与第三人蓝洪炼签订的《蔬菜种植入伙协议》和《双联农场蔬果种植入伙协议》约定，蓝洪炼将双联农场80%的股份转让给张道齐。又根据蓝洪炼与被上诉人王广明及纪某签订的《退伙协议》约定，蓝洪炼要获得双联农场所有股份，需付清王广明出资款73344元、纪某的出资款62080元。因蓝洪炼无能力全部退清王广明、纪某的出资款，便由上诉人张道齐代为偿还了蓝洪炼欠纪某的出资款31080元，并与王广明签订了本案讼争的《借条》，将蓝洪炼结欠王广明出资款50000元转由张道齐偿还。上述事实有《退伙协议》、《蔬菜种植入伙协议》和《双联农场蔬果种植入伙协议》、证人纪在春某陈述及被上诉人王广明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上述事实与证据在证明内容上能够相互印证，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锁链，足以证明上诉人张道齐与被上诉人王广明债权债务形成的经过。原判认定该《借条》实为王广明退伙和张道齐入伙引发的股份转让形成的债务转移符合客观事实。根据《借条》可知，上诉人张道齐自愿承担债务，且已经债权人王广明同意，至此，张道齐已成为该法律关系中的新的债务人，依法应承担返还该50000元款项的法律责任。如果债务承担人不履行或不适当履行合同义务，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承担人履行合同义务或承担违约责任。故原审法院作出由上诉人张道齐给付被上诉人王广明转让款50000元及支付利息的判决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张道齐提出该《借条》是在被上诉人王广明胁迫下出具的主张，由于张道齐在一、二审庭审时，对出具该《借条》情形的说法不一致，且均无证据证明，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张道齐、双联农场提出原判判非所诉，违反法定程序的意见，本院认为，人民法院确立案由应当以最终查明的法律关系为标准确定案件的案由，原审法院在作出判决之前已向被上诉人王广明作出法律释明，虽被上诉人不愿变更案由，但由于王广明与张道齐的债权债务关系没有改变，原审法院依职权以审理查明的讼争法律关系性质变更案由，不影响本案的判决结果，故上诉人提出的该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用1163元，由上诉人张道齐、尤溪县西城镇七尺村双联农场各负担581.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 学 斌
审 判 员 胡 春 雄
代理审判员 贲 丹 丹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春莲（代）
附法律文书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