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利川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2802刑初175号
公诉机关利川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黄碧文，男，1983年9月15日出生于湖北省利川市，汉族，初中文化，务农，住利川市。因涉嫌犯诈骗罪，2018年1月17日被利川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13日由利川市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利川市看守所。
辩护人朱荣茂，湖北震邦华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姚术清，男，1969年3月3日出生于湖北省利川市，苗族，初中文化，务农，住利川市。因涉嫌犯诈骗罪，2018年1月17日被利川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13日由利川市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利川市看守所。
辩护人龚琴蓉，湖北宏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利川市人民检察院以鄂利检刑诉〔2018〕119号、鄂利检刑变诉〔2018〕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黄碧文、姚术清犯诈骗罪，于2018年5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次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利川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徐练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黄碧文及其辩护人朱荣茂、被告人姚术清及其辩护人龚琴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利川市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2015年6月8日，利川市人民政府发布征收本市都亭街道办事处大塘社区部分土地的公告。公告发布后，被告人黄碧文为骗取补偿款，分多次在大塘社区政府征收土地范围内小地名为“桃花岛”的三处窖藏白酒3.8万余斤；2017年8月3日，被告人姚术清在黄碧文的指使下，以自己的名义在窖酒搬迁补偿登记表上虚假登记，然后在大塘社区提前预支了窖酒搬迁补偿款人民币10万元，姚术清将该笔补偿款交给黄碧文，被黄碧文使用。
公诉机关为证实上述事实，向本院移送了书证、证人证言、勘验、检查、辨认笔录及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黄碧文、姚术清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之规定，应当以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黄碧文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性质未提出异议，但认为自己有自首情节。
其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对公诉机关指控的性质无异议，但提出被告人黄碧文预借的10万元不能认定为诈骗既遂；在诈骗案发后主动放弃补偿，可以认定为犯罪中止。
被告人姚术清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性质未提出异议。
其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公诉机关指控属实，但被告人姚术清在共同犯罪中起辅助作用，系从犯；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坦白；无犯罪记录，系初犯，依法可以从轻、减轻或免除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黄碧文、姚术清均系利川市都亭街道办事处大塘社区村民。2014年3月，被告人黄碧文在该村小地名“桃花岛”处窖酒4500余斤。2015年4月6日，利川市人民政府发布征收本市都亭街道办事处大塘社区部分土地的公告，同月22日利川市国土资源局以利土资发〔2015〕7号文件发布征收土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同年6月8日利川市国土资源局发布土地及房屋征收告知书，明确规定：自公告发布之日起，在被征收范围内抢栽抢种或抢建的建筑物、构筑物等不予办理补偿登记和不予补偿。公告发布后，被告人黄碧文分多次在大塘社区政府征收土地范围内小地名为“桃花岛”的三处窖藏白酒3.8万斤。2017年8月1日利川市城南大道征地拆迁指挥部在大塘社区发布城南大道项目窖酒补偿公告，明确补偿对象为该项目用地范围内项目征地公布前窖酒的窖酒户，要求在三日内办理窖酒情况登记。补偿标准参照南环大道标准执行。2017年8月3日，被告人姚术清在被告人黄碧文的指使下，以自己的名义在窖酒搬迁补偿登记表上虚假登记，将窖酒时间提前为2010年2月窖酒1万斤，2014年5月窖酒3.3万斤，并与利川市国土资源局、利川市都亭街道办事处大塘社区居民委员会签订相关补偿协议，以白酒每斤20元的标准进行补偿。2017年8月27日被告人黄碧文又指使被告人姚术清在大塘社区提前预借了窖酒搬迁补偿款人民币10万元，姚术清将该款交给被告人黄碧文，由被告人黄碧文使用。
上述事实，有经过庭审举证、质证的以下证据证实：
（一）书证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载明案件来源情况。
2、利川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利川市城区集体土地征收后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实施办法的通知。载明利川市城区集体土地征收和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的相关规定。
3、土地及房屋征收告知书。载明利川市国土资源局于2015年6月8日发出公告，征收大塘社区范围内的部分土地。明确自公告发布之日起，凡在拟征土地上变相增加补偿费的行为，一律不予补偿。
4、会议记录。载明土地储备中心安排工作情况。
5、土地测量及实物调查确认表。载明黄碧文、瞿某被征土地面积。其中，黄碧文的地下窖有白酒。
6、建设项目征地范围窖酒搬迁补偿登记表。载明2017年8月3日姚术清虚假登记2010年2月窖酒1万斤、2014年5月窖酒3.3万斤的事实。
7、窖酒搬迁现场称重记录。载明2017年8月9日、8月10日对姚术清（实为黄碧文所有）地下窖酒称重，总量为46592.22斤。
8、借款单、湖北省利川市国库集中支付凭证、费用报销凭证、记账凭证、身份证、姚术清银行卡复印件、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载明姚术清预借窖酒补偿款10万元的事实。
9、窖藏白酒搬迁补偿协议、借款协议。载明（1）姚术清与市国土资源局签订补偿协议，窖藏的白酒按每斤20元的标准进行补偿；（2）姚术清借款情况。
10、白酒抽样情况说明。载明抽样检查姚术清所窖酒、检验结果全部合格。
11、地下窖酒登记公示表（照片）。载明姚术清登记窖藏白酒数量为43000斤。
12、城南大道项目窖酒补偿公告（照片）。载明拆迁补偿标准。
13、大塘社区居委会关于城南大道项目大塘段征地基本情况说明。载明利川市国土资源局在大塘社区征地情况。
14、利川市国土资源局征收土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张贴照片）、利川市人民政府征收土地公告（张贴照片）。载明在大塘社区征收土地范围及补偿标准。
15、姚某记账单复印件。载明姚某给黄碧文销售白酒情况。
16、城南大道窖酒补偿协议的说明。载明窖酒协议签订情况。
17、利川市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载明窖酒搬迁的补偿问题。
18、户籍证明。载明被告人黄碧文、姚术清的基本情况。
19、到案经过、犯罪记录查询情况。载明被告人黄碧文及姚术清的到案经过及两人均无犯罪记录情况。
20、证明2份（由辩护人提交）。载明被告人黄碧文、姚术清在社区的表现情况。
21、会议记录复印件（由辩护人提交）。载明相关人员研究拆迁工作的情况。
（二）证人证言
1、黄某1的证言。证实被告人黄碧文窖酒的事实。
2、丁某的证言。证实被告人黄碧文在2015年7、8月及2016年上半年多次窖酒的事实。
3、黄某2的证言。证实在农历2016年3、4月期间被告人黄碧文窖酒的事实。
4、张某的证言。证实在农历2015年下半年和农历2016年上半年，被告人黄碧文在小地名为“桃花岛”的地方挖洞窖酒的事实。
5、杜某的证言。证实（1）被告人黄碧文在怡鑫金街后面窖酒的地方不在征地范围内；（2）窖酒登记表为村民自报，并告知了虚报的法律后果；（3）征收公告是2015年6月下发，村里是7月开始做工作，对征地公告进行张贴并告知社员；（4）被告人姚术清签订补偿协议后，以搬迁酒需要人工费为名借支10万元窖酒补偿款的事实。
6、姚某的证言。证实（1）被告人黄碧文在2015年8月11日之后从姚某处购买67700斤酒的事实；（2）姚某并未回收黄碧文搬迁的酒；（3）被告人黄碧文打电话要求姚某帮忙隐瞒其买酒，骗公安机关说是被告人姚术清购买酒的事实。
7、牟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被告人黄碧文从牟某处购酒2000斤的事实。
8、黄某3的证言。证实2014年下半年被告人黄碧文在牟某、黄某3处购酒的事实。
9、徐某的证言。证实黄碧文于2017年6、7月期间在徐某处购买20几个酒坛子的事实。
10、黄某4的证言。证实被告人姚术清以自己的名义登记窖酒，但窖的酒实际为被告人黄碧文所有的事实。
11、李某1的证言。证实2017年6、7月份给被告人黄碧文送酒坛子的情况。
12、黄某5的证言。证实瞿某的土地被国家征收的事实。
（三）辨认笔录、指认笔录、现场勘查笔录等勘验、检查、辨认笔录。
1、徐某、李某1辨认笔录。载明徐某、李某1辨认被告人黄碧文的过程。
2、被告人黄碧文及姚术清指认笔录。载明（1）被告人黄碧文指认窖酒的三处位置；（2）被告人姚术清指认帮忙给被告人黄碧文窖酒的位置。
3、现场勘验笔录。载明被告人黄碧文窖酒的位置。
﹙四﹚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
1、被告人黄碧文的供述。主要内容为：（1）2014年3月被告人黄碧文在姚某处买酒500斤，在牟某家买酒2000斤及在大塘街上一毛坝人处买酒2000斤，将酒窖在大塘村小地名为“桃花岛”其所租的土地里；2015年8、9月期间，被告人黄碧文在姚某处买酒8000余斤，将酒窖在大塘村小地名为“桃花岛”其所租的土地里；2016年2月，在姚某处买酒4000余斤，将酒窖在大塘村小地名为“桃花岛”其自己的土地里；2016年10月，在姚某处买酒约4000斤，将酒窖在大塘村小地名为“桃花岛”其自己的土地里；2017年3月，在姚某处买酒约22000斤，将酒窖在大塘村小地名为“桃花岛”其自己的土地里。（2）窖酒除增值外，政府征地时还可以骗取补偿款。（3）被告人姚术清开始不清楚被告人黄碧文窖酒的目的，后来被告人黄碧文喊被告人姚术清帮忙领搬迁补偿款的时候，被告人黄碧文说明了窖酒就是“骗国家的补偿款”。被告人黄碧文在2017年8月起酒的前一周，从大塘社区书记杜某处得知窖酒补偿标准。（4）填写补偿登记表的时候，被告人姚术清打电话问被告人黄碧文，被告人黄碧文在电话里给被告人姚术清说：“你把窖酒的时间往前推一点，填到征地公告前，这样才能得到政府的补偿款。”
2、被告人姚术清的供述。主要内容为：（1）填写窖酒补偿登记表的时候，被告人黄碧文让被告人姚术清填写窖酒数量为43000斤；至于窖酒时间，被告人姚术清给被告人黄碧文打电话，被告人黄碧文要被告人姚术清“把真实窖酒的时间往前面推一点，这样才能骗取政府的搬迁费”，被告人姚术清便将登记时间提前为2010年2月窖酒10000斤，2014年5月窖酒33000斤。（2）被告人黄碧文没有直接告知其窖酒的目的，但被告人姚术清清楚被告人黄碧文是“为了骗取国家关于所征土地附作物的赔偿款，才窖酒骗国家的钱”。被告人姚术清在签协议的时候知道窖酒搬迁费为每斤20元的标准。（3）被告人黄碧文是其外侄，希望被告人黄碧文能骗到国家的补偿，所以一直说被告人黄碧文33000斤酒是在2014年5月窖的。
对上述证据经举证质证，辩护人提交的会议记录，因该证据系复印件，未注明证据的来源，不符合刑事诉讼证据的要求，本院不予采信。对其余控辩双方所提交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对被告人的辩解和辩护人所提出的辩护意见，本院作如下评析：
关于被告人黄碧文的辩护人提出指控被告人姚术清预借的10万元不属于诈骗既遂的辩护意见。经查，在政府征地公告发布之前，被告人黄碧文在征收范围内确实窖有白酒，按照文件规定，政府应该支付窖酒补偿费，且10万元属预借的地下窖酒搬迁费，借款协议中明确约定在后期正式支付地下窖酒搬迁费时予以扣除、冲抵。因此，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有理，本院予以采纳。公诉机关指控二被告人诈骗既遂10万元的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人黄碧文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黄碧文系犯罪中止的辩护意见。根据刑法规定，在犯罪过程中，自动中止犯罪或自动有效地防止犯罪结果发生的，是犯罪中止。其必须具备三个条件：一是必须在犯罪过程中中止；二是必须自动中止；三是必须有效地防止犯罪结果的发生。结合本案分析，被告人黄碧文明知大塘社区小地名桃花岛属利川市人民政府征地范围，而在利川市人民政府发出征地公告后，继续在该处窖藏白酒，且指使被告人姚术清在补偿登记表中虚假登记，故意将窖藏白酒时间提前至发布征地公告之前，并与利川市国土资源局签订补偿协议，虽然被告人黄碧文在公安机关对其调查时，有得不到补偿款就算了的意思表示，但其虚构事实的行为已经完成，仅因公安机关介入而未得逞。因此，被告人黄碧文的行为不符合犯罪中止的情形，而系犯罪未遂。综上，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黄碧文提出其系投案自首的辩解意见。经查，案发后，被告人黄碧文被公安机关传唤接受讯问，且在前三次接受讯问过程中都未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根据刑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依法不能认定为自首。但综合被告人黄碧文的整个供述，可以认定黄碧文系坦白。上述事实，有公安机关出具的到案经过及被告人黄碧文的供述证实。因此，被告人黄碧文的上述辩解与本案事实及证据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被告人姚术清的辩护人提出姚术清系从犯的辩护意见，综合全案的证据分析，被告人姚术清是接受被告人黄碧文的授意而进行的虚假登记，其目的是帮助被告人黄碧文骗取窖酒搬迁补偿款。因此，二被告人在实施共同犯罪中，被告人姚术清处于从属地位，起到了帮助作用，系从犯。故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黄碧文、姚术清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公私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指控二被告人诈骗10万元既遂的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人黄碧文、姚术清已经着手实施犯罪，由于意志以外原因而犯罪未得逞，是犯罪未遂，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本院决定对二被告人减轻处罚。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黄碧文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应当按照其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被告人姚术清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应当从轻处罚。案发后，被告人黄碧文、姚术清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黄碧文辩称系投案自首和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黄碧文系犯罪中止的辩解辩护意见，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对二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的其他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结合被告人姚术清的犯罪情节、悔罪表现及危害后果，本院决定对被告人姚术清宣告缓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五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财产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黄碧文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1月17日起至2022年7月16日止）
被告人姚术清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元。（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晓兵
人民陪审员 幸乾德
人民陪审员 李明祥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汪小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