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亳刑终字第00054号
原公诉机关利辛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玉珠，男，汉族，1962年4月2日出生于安徽省涡阳县，中专文化，原任涡阳县高公镇民政办负责人，户籍地涡阳县高公镇政府168号。2012年3月18日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被涡阳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刑事拘留，同日被涡阳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3月23日被亳州市人民检察院决定逮捕，同年3月24日被涡阳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利辛县看守所。
辩护人周纪闽，安徽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姜中常，男，汉族，1976年9月14日出生于安徽省涡阳县，大学文化，原任涡阳县公安局高公派出所民警，户籍地涡阳县青町镇殷庙行政村南姜自然村57号。2012年3月17日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被涡阳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刑事拘留，同日被涡阳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3月23日被亳州市人民检察院决定逮捕，同年3月24日被涡阳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利辛县看守所。
辩护人任亚光，安徽黄淮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建飞，男，汉族，1964年10月10日出生于安徽省涡阳县，大学文化，原任涡阳县公安局高公派出所所长，户籍地涡阳县丹城镇商业街27号。2012年3月18日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被涡阳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同日被涡阳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刑事拘留，同日被涡阳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3月23日被亳州市人民检察院决定逮捕，同年3月24日被涡阳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利辛县看守所。
辩护人余新安，安徽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瑞璞，男，汉族，1985年12月28日出生于河南省项城市，专科文化，原任涡阳县公安局高公派出所实习民警，户籍地河南省项城市南顿镇政府家属院1号院附1号。2012年3月17日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被涡阳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刑事拘留，同日被涡阳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3月23日被亳州市人民检察院决定逮捕，同年3月24日被涡阳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利辛县看守所。
辩护人宋铎、宋泽胜，河南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利辛县人民法院审理利辛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周玉珠、姜中常、张建飞、王瑞璞犯玩忽职守、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3年4月22日作出（2013）利刑初字第00040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四原审被告人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9月26日作出（2013）亳刑终字第000141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利辛县人民法院依法重新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于2013年12月25日作出（2013）利刑初字第00698号刑事判决。四原审被告人仍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亳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蒋楠、葛玲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周玉珠及其辩护人周纪闽，上诉人姜中常及其辩护人任亚光，上诉人张建飞及其辩护人余新安，上诉人王瑞璞及其辩护人宋铎、宋泽胜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2年3月11日下午，涡阳县四中高三学生武某从涡阳县城乘坐公交车到高公镇，遭到姚计峰（另案处理）的侵害，并被打伤，抛弃在高公镇前李村河沟边。2012年3月12日下午17时许，村民蒋某、张某乙发现被害人武某，即拨打“110”报警。涡阳县高公镇派出所接“110”指令后，被告人张建飞安排被告人姜中常、王瑞璞和联防队员慕某甲出警赶到现场。在现场发现一女孩下身未穿衣服躺在沟内，姜中常遂对现场进行勘查，王瑞璞对现场进行拍照时发现被害人在动，后姜中常安排报警人蒋某对被害人进行检查，蒋某检查后说摸了一手血，三人对蒋某询问后，再未进行勘查。姜中常在现场向张建飞报告称被害人没有伤，像是神经病，后姜中常、王瑞璞未对被害人进行任何救助便返回派出所，在此期间张某乙多次拨打报警电话要求公安机关出警救助。
当日晚21时许，张建飞外出吃饭返回派出所，在未查看现场照片及询问材料的情况下，安排姜中常找镇民政办处理。姜中常找到被告人周玉珠，告知其前李村有一女孩系傻子给弄走，并驱车同周玉珠一起找到姚某甲联系慕某丙帮助抬人。到现场后，周玉珠安排李某开火化车将武某弄走，期间，李某告知姜中常该女孩活着应送医院救治，姜中常与周玉珠交谈后未回复李某，便同王瑞璞返回派出所。李某按周玉珠要求驾驶火化车行驶到安徽省太和县境内时，周玉珠同慕某丙将武某丢弃在路边。次日武某被太和县公安局民警发现并救助。经涡阳县公安局鉴定：武某右侧颞骨粉碎性骨折、双侧枕骨粉碎性骨折，右颞枕叶脑挫裂伤，脑内血肿，损伤程度属重伤；左小腿中下1／3、右小腿1／3截肢，左手食指、中指、小指、右手拇指、食指和小指中节指骨截指，损伤程度属重伤。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一）书证
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照片、说明，证明案发现场（被害人武某二次被抛弃现场）的地理位置、环境，及武某在被害现场的状态等基本情况。
2、太和县公安局二郎派出所“2012.3.13”警情处警经过，证明太和警方在太和县境内发现武某，并对其进行身份确认和救治的事实和经过。
3、“110”接处警登记表，证明2012年3月12日17时54分至22时01分，报警人共拨打五次报警电话。
4、涡阳县气象局气象资料，证明2012年3月11日涡阳县高公区域最低气温1.5摄氏度，多云到晴；3月12日最低气温零下0.7摄氏度，多云到晴。
5、涡阳县人民医院驾驶班出具的说明、涡阳县人民医院出具的说明，证明2012年3月12日涡阳县人民医院“120”调度中心未接到高公方向打来的急救电话，也未接到高公派出所急救电话。
6、太和县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书及入院记录、彩超报告、被害人武某在太和县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照片，证明武某在太和县人民医院进行救治及诊断的情况。
7、姜中常、慕某甲、周玉珠的通话记录，证明姜中常、慕某甲、周玉珠等人2012年3月12日在处理本案过程中的通话情况。
8、当事人身份证明：
（1）周玉珠的干部履历表、涡阳县高公镇会议记录、户籍资料，证明周玉珠的身份及任职情况：周玉珠于2011年12月15日从事高公镇民政工作。
（2）公安机关人民警察录用审批表、涡阳县公安局文件、履历表、户籍资料，证明姜中常的身份及任职情况：姜中常于2007年11月由合同制民警转为正式民警，2011年1月到涡阳县公安局高公派出所工作。
（3）涡阳县委组织部文件、履历表、户籍资料，证明张建飞的身份及任职情况：张建飞于2011年11月2日被任命为涡阳县公安局高公派出所所长。
（4）安徽省2010年市以下公安机关人民警察录用审批表、涡阳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文件、户籍资料，证明王瑞璞的身份及任职情况：王瑞璞于2010年12月27日被录用为人民警察，试用期一年。
（5）武某的户籍资料，证明武某的身份情况。
9、派出所所长职责，证明公安机关派出所所长的职责情况。
10、“3·12”事件来涡媒体情况、网民及新闻媒体的评论及报道，证明本案（即“3·12”事件）引起社会及舆论广泛关注，社会影响极坏。
（二）鉴定意见
1、亳州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亳）公（刑）鉴（法证）字（2012）81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在武某被害现场树叶、树根、树枝、土块上提取的红色可疑斑迹均为武某所留。
2、涡阳县公安局涡公刑鉴（法）字（2012）025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武某右侧颞骨粉碎性骨折、双侧枕骨粉碎性骨折，右侧枕叶脑挫裂伤，脑内血肿，损伤程度属重伤。
3、涡阳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涡公刑鉴（法）字（2012）0368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武某左小腿中下1／3截肢，右小腿中下1／3截肢，左手食指、中指和小指中节指骨截指，右手拇指、食指和小指中节指骨截指，损伤程度属重伤。
4、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入院记录、手术记录、关于武某诊治情况的说明，证明武某于2012年3月13日在太和县境内被发现后，在太和县人民医院、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进行紧急救治，并先后进行了开放性颅脑损伤清创术、颅骨骨折整复术、右颞枕叶脑挫伤、脑内血肿清创术、脑脊液修补术、坏死骨质去除术、截肢术、截指术等。
（三）证人证言
1、证人慕某甲证言，证明2012年3月12日下午6时许，其接到“110”指令称高公镇前李村南边沟里有一个人不知死活，要求派出所出警。其向张建飞汇报后，张建飞安排姜中常、王瑞璞和其三人出警。到了现场，发现一名女孩头朝南，仰面躺着，上身穿天蓝色的袄，下身赤裸，被害人的腿还在动，围观的有三、四人。姜中常勘查现场，王瑞璞进行拍照。姜中常安排王瑞璞给报案人蒋某做笔录，蒋某称：“扶这个女孩的头时，发现有血”，其提醒姜中常给刑警队打电话，姜中常回答：“没发现有伤，可能是遗弃的”，其不知道姜中常怎么向张建飞汇报的。他们没对被害人进行任何处理就开车回所了，姜中常向张建飞汇报说“可能是遗弃的”，姜中常安排其给“110”回复“是人遗弃的，交给民政办”。吃过晚饭，姜中常安排其和民政办周玉珠联系，其和姜中常、王瑞璞到周玉珠办公室，周玉珠询问是不是案件，姜中常回答说“不是案件，是人遗弃的，民政办得救助”。周玉珠回答：“咋救助，谁出钱？”，他们三人和周玉珠到现场，大约8时许，周玉珠联系姚某甲和开火化车的李某到现场，姚某甲找了慕某丙将武某抬到火化车上。李某到警车旁对姜中常说女孩能救活，应拉去医院救治。姜中常让李某给周玉珠说，李某让姜中常去说，姜中常就下警车，怎么和周玉珠说的其不知道，接着他们就开车回所。
2、证人张某甲证言，证明2012年3月12日其和慕某甲值班，第一次接“110”指令电话是慕某甲接的。大约晚上8时许，姜中常等人出警回所，“110”打电话让出警，姜中常、王瑞璞、慕某甲又开车出去了。一个女的打所里的电话，问怎么没去，其回答说去过了。后又接“110”出警指令一次，其给姜中常打电话，姜中常说已经到了。
3、证人蒋某证言，证明2012年3月12日下午5时许，其和孙子张某乙发现一名女孩在沟里躺着，光着下身。其让张某乙拨打“110”报警，大约20分钟后，高公派出所来了三个警察，其中一个警察到沟底看那女孩，当时其在女孩旁边，那个警察让其摸摸女孩是否有伤，其摸那个女孩的头，因头发厚没有摸到伤口，但是摸了两手血。其把情况告诉警察，警察说女孩是个精神病，其说：“不是精神病，你看她身上干净的，腿上白净的，不像是神经病”。另一个警察在上边拍照，又给其做了笔录。三个警察都没有动那名女孩，警察开车走后至晚上9时许，还没有来人，其又让张某乙给派出所和“110”打电话，打了好几次对方不耐烦，其又让洪亮拨打“110”报警电话。晚上10时左右，派出所和民政办的人来到现场，又来了一辆火化车，派出所的人安排其、张某乙和慕某丙将女孩抬到车上，就把女孩拉走了。其认为派出所及民政办的人将女孩送医院了，当时女孩手脚在动，嘴里发出声音，其认为能救活。
4、证人张某乙证言，证明案发时其和奶奶蒋某在案发现场看见那名女孩两手在动，嘴里发出“嗯”的声音，蒋某让其打“110”报警。后来了三名警察，一个人下沟底，一个人拍照，一个人开车，到沟底下的人只动一下女孩的衣服，没有翻动那女孩的身体，后又给蒋某做笔录。当时蒋某说女孩头上有血，血是当时摸女孩的头沾上的。后来蒋某又让其给派出所打电话，派出所称正研究这事。一直到晚上9时许，其又打“110”电话，大约10点钟，派出所的人才过来，又叫来一辆火化车，派出所的人让其、蒋某及慕某丙一起把女孩抬到货车上拉走了。
5、证人慕某乙证言，证明案发当晚7时许，蒋某给其打电话说在沟里躺着一个被害人。后其拿手电筒到现场，和蒋某用草棚、塑料布帮被害人遮身，其又拨打电话向高公派出所报案，至晚上8时，派出所仍未来人。
6、证人李某证言，证明2012年3月12日晚10时许，周玉珠给其打电话称界洪河闸北有个疯子，让其开车把人拉走。其到地点后看见路西停一辆警车，路东有姚某甲、周玉珠、一个报警的老太太和一个姓慕的人。其看到女孩上身穿蓝袄，下身光着，躺在沟里，身上很干净，不像是疯子，像是被害的，现场有人说女孩还在动。当时姜中常、慕某甲、王瑞璞在警车里坐着，其对姜中常说女孩还在动，建议拉县医院去，并让姜中常用警车开道。姜中常称需要商量，然后姜中常下车。其和蒋某说话时，慕某丙和其他人把女孩往车上抬，周玉珠和慕某丙也上了车，其的车还没走派出所的警车已经走了。周玉珠告诉其拉出高公镇，其开车到太和县境内约2公里到高速公路下边，周玉珠和慕某丙将那个女孩抬下车放到路边后就返回高公镇了。
7、证人慕某丙证言，证明案发晚上10时许，其和姚某甲、周玉珠坐派出所的车到现场。看到蒋某抱着女孩的头，其架住女孩腰腿部，把女孩放在尼龙袋上抬到运死人的车斗里，其也坐在车斗里，周玉珠坐在前边，拉到哪其不知道。后其和周玉珠及司机把女孩抬下车放河沟底下，其用电筒照时那女孩的眼还在动。其听蒋某说女孩身上、头上有血。
8、证人姚某甲证言，证明案发当晚约9时40分，周玉珠给其打电话让其找两人到闸北抬个傻子。他找到姚继学、姚立杰到现场，当时周玉珠、姜中常和王瑞璞、慕某甲都在场，其到现场后问姜中常怎么回事，姜中常说是个傻子。其往沟底看了一下，隐约看到沟底下躺个人，穿件绿袄。因为弄不清情况，其就让姚继学、姚立杰回家了。周玉珠又让其找人，后慕某丙和蒋某、还有蒋某的孙子把那个人抬到火化车上。
9、证人宗某证言，证明2012年3月12日晚周玉珠给其打电话让其找李某，李某是开火化车的。其问周玉珠找李某什么事，周玉珠说前李村南边沟里有一个女孩，姜中常说是傻子，让他们处理。其问是不是刑事案件，如果是他们不处理。周玉珠说姜中常讲不是刑事案件，就是个傻子。其对周玉珠说把那个女孩送医院去，如果没伤就看着处理，周玉珠说姜中常讲那个女孩没有伤。第二天早上6时许，周玉珠给其打电话说把女孩拉到太和境内，其对周玉珠说别丢出事，派出所都报案了，那个女孩如果死了周得负责。
10、证人杨某甲证言，证明2012年3月12日晚7时到9时许，张建飞在其家吃饭，饭后其把张建飞送回派出所值班。
11、证人杨某乙、姚某乙证言，证明2012年3月13日上午8时左右，在太和县二郎乡前扬大队部东边发现一名年轻女孩在沟里躺着，女孩头上有血，下身没穿衣服，手上有伤，附近路上、大队部门口、高公镇那边都有血。姚某乙找衣服给女孩穿上。
12、证人项某证言，证明其是太和县人民医院的医生，在现场看到女孩的羽绒服上有陈旧血渍，右头顶有4厘米的伤口，手上有伤，其和同事及周围群众把女孩抬到车上送到太和县人民医院救治。
13、证人刘心臣证言，证明2012年3月13日，其给高公派出所打电话，是慕某甲接的，其报案称其外甥女武某从学校回来后没有回家，下午其打电话又问了张建飞，并让张建飞和其到四中询问当天和武某一起的学生。下午3时许，张建飞打电话告诉其武某正在太和医院抢救。
14、证人苗某证言，证明其表妹武某在太和县二郎乡被太和县警察送到太和县医院救治的事实。
15、证人潘某证言，证明其是武某的同学，2012年3月11日其把武某送到开往高公镇的车上，其多次拨打武某的电话没联系上。3月13日其接到电话说有一名女孩在太和县医院，让其去看看是不是武某，其下午到太和医院重症监护室看到了武某。
16、证人黄某、张某丙证言，证明他们和武某是同学，2012年3月11日下午他们和武某同乘一辆客车回高公镇。
17、证人张某丁、张某戊证言，证明本案在涡阳当地影响恶劣，群众对警察和民政人员玩忽职守的行为民愤极大。
（四）被告人供述
1、被告人周玉珠供述，证明2012年3月12日晚上约8时许慕某甲打其电话，约十多分钟后，姜中常、慕某甲、王瑞璞到其办公室，姜中常说界洪河闸北边河沟里有一个傻子，让民政办把人弄走。其问姜中常属不属于案件，姜中常说不是案件，是个傻子，让其想办法弄走。其答应后乘坐警车一起赶到现场，在路上其给姚园村的干部姚某甲打电话，让姚某甲找几个人把傻子抬走。到现场后，其打电话找李某，让李某开着火化车到现场拉人，在现场蒋某和她孙子张某乙、慕某丙把那个女孩抬到火化车。当时约晚上11点左右，因为天黑，其没看到武某有伤，把武某放到火化车上后，其安排李某将车开到太和县二郎乡境内，其和慕某丙一起将武某抬下车，放在了路边上，当时武某的腿在动，人还活着。其当时想放在路边被人发现就转移走了，死了也找不到其。大概12时左右其就回去了。
2、被告人姜中常供述，证明2012年3月12日所长张建飞带班，其和王瑞璞值班，下午5时许，联防队员慕某甲对其说张建飞让他们出警。其和王瑞璞、慕某甲三人开警车到了高公镇前李村南边一沟底下，到了现场其看到一名女孩，下身赤裸，躺在沟底。其看到该女孩的手上很脏，关节处像冻的样子，脸上有灰，腿在动，对她说话也不回答，可以断定该女孩还活着。王瑞璞对现场进行拍照，张建飞打电话问现场情况，其回答说：“是个女的，下身没有穿衣服，身上脏兮兮的，难闻的很，像是个精神不正常的人，但是还活着”。张建飞又让其看看可有伤，其只拉开武某的上衣领看脖子上没有伤痕，就对张建飞说没有伤，张建飞安排给报案人做笔录。看完现场和拍好照片，其让王瑞璞给报案人蒋某做问话笔录，其当时在走访旁边的群众，做完笔录后他们就开车回所了。到所里后其向张建飞汇报了现场看到的情况，张建飞听到后，没有说什么就出所吃饭了。张建飞回来后，其对张建飞说有人继续报警怎么处理，张建飞说联系民政办救助。其就安排慕某甲和周玉珠联系，后其和王瑞璞、慕某甲三人到周玉珠办公室，对周玉珠说前李村南边一沟底下有个女孩还活着，需要民政办救助。他们就和周玉珠一起乘警车去现场，路上周玉珠联系车辆和人员。他们到了现场时车和人已经到了，并将武某抬到车上拉走了，周玉珠也跟车一起走的，后他们三人就开警车回所了。
3、被告人张建飞供述，证明2012年3月12日下午，慕某甲向其报告“110”指令出警，有人报案称镇北洪河闸北沟里躺着一个人。其安排姜中常、王瑞璞、慕某甲三人出警，过一会其给姜中常打电话问情况，姜中常回答说在沟底躺着一个女孩，大约有三十岁左右，上身穿着袄，下半身赤裸，蓬头垢面，问话也不答应，像是个傻子，只有手脚在动，并称可能是谁拉来丢下的。其问女孩身上是否有伤，姜中常说没有伤，其让姜中常找现场的人及报案人问一下情况。姜中常等三人回所后，姜中常向他汇报的情况和电话中说的一样，其让姜中常和镇民政办联系。这时杨某甲接其出去吃饭，饭后回到所里看见姜中常、王瑞璞、慕某甲三人还在所里，其安排姜中常、王瑞璞、慕某甲到民政办找周玉珠。过了一段时间，姜中常、王瑞璞、慕某甲回到所里，姜中常汇报说周玉珠安排人将那个女孩抬上车弄走了，姜中常还说他让周玉珠把人拉医院治疗。
4、被告人王瑞璞供述，证明2012年3月12日下午5时许，慕某甲叫其出警，其和姜中常、慕某甲一起出警，在车上慕某甲讲闸北沟里躺个人。到了现场看到一名女孩下身赤裸，上身穿绿色的棉袄，长头发，脸朝上，两手自然放在两边，躺在沟底，姜中常到沟底看了现场，其在坡上进行拍照。在拍照时发现该女孩手脚都在稍动，人当时还活着，其听到姜中常打电话向张建飞汇报，具体汇报内容没有听清。姜中常安排其给报警人蒋某做笔录，在做完笔录签字时，蒋某说手上有血，他们三人都听到了。慕某甲找破衣服给这个女孩盖住下身，他们三人开车回所。到所里后姜中常向张建飞汇报讲是个女的，有三十多岁，还活着，张建飞听到后，安排姜中常联系民政办，张建飞说完就出所吃饭了。张建飞吃饭回来后，慕某甲打电话和民政办主任周玉珠联系让民政办对女孩救助。后他们三人开车到周玉珠办公室，慕某甲、姜中常和周玉珠怎么说的其不知道。周玉珠和他们一起来到现场，路上周玉珠联系车和人，他们到现场时，车和人已经到了，将武某抬到车上就拉走了，周玉珠一起走的。他们三人就开车回所里了。
原判还认定辩护人提交的以下证据：本院（2012）亳刑初字第0008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2012年3月11日、12日、13日的涡阳县气象资料、张建飞书写的情况说明、气象证明材料及曲线图、公安部的规范性文件、公安机关的执法细则、公诉机关移送审查起诉书等。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周玉珠、姜中常、张建飞、王瑞璞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严重不负责任，不正确履行自己的工作职责，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四被告人的行为均构成玩忽职守罪；四被告人具有救助的义务，能够履行救助义务而未采取相关的救助措施，致使危害结果发生，四被告人的行为又构成故意伤害罪，应数罪并罚。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1、被告人周玉珠犯玩忽职守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七年。2、被告人姜中常犯玩忽职守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七年。3、被告人张建飞犯玩忽职守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四年。4、被告人王瑞璞犯玩忽职守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四年。
周玉珠上诉提出：原判适用法律不当，其只有一个行为，只构成玩忽职守罪，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其行为仅是加重了被害人的伤害后果，不应对截肢后果承担全部责任。其辩护人除提出相同的辩护意见，还提出：周玉珠具有从轻处罚情节，原判量刑过重。
姜中常上诉提出：其没有伤害故意，不构成故意伤害罪，仅构成玩忽职守罪；原判对其量刑过重。其辩护人提出了相同的辩护意见。
张建飞上诉提出：其行为积极合法，达不到构成玩忽职守犯罪的程度；民政人员将被害人抛弃的行为与其无关，其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应认定其无罪。其辩护人除提出相同的辩护意见，还提出：张建飞仅有一个行为，不应认定为数罪；张建飞没有故意伤害的主观犯意。
王瑞璞上诉提出：其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被害人重伤的后果与其行为没有因果关系；其仅是实习民警，作用较小，原判对其玩忽职守罪量刑过重。其辩护人提出了相同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认定原审被告人周玉珠、姜中常、张建飞、王瑞璞犯玩忽职守、故意伤害罪的事实，一审判决已列举证据予以证明，所列证据均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并查证属实。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
对张建飞辩护人、王瑞璞辩护人当庭分别提交的“受案登记表”、《关于严禁公安机关不担任人民警察职务的人员执法的通知》等证据，经查，上述证据与本案事实没有直接关联性，并不能否定张建飞、王瑞璞的法定职责和义务，且原判对王瑞璞量刑已经与其他出警民警进行了区分，故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确认。
对各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本案各上诉人行为的定性问题
本院认为：本案玩忽职守部分及故意伤害部分（除周玉珠）均表现为不作为犯罪，判断不作为犯罪存在几个行为，关键在于行为人负有几个义务，每个义务是否单独对应刑法所保护的法益。根据本案审理查明事实，各上诉人均具有两个行为，构成两个罪名，具体如下：
（一）关于姜中常、王瑞璞行为的定性问题
对于出警人员姜中常、王瑞璞，其法定义务应包括两个方面：一是依法勘查现场，查清报案事实；二是救助被害人。对于第一方面的义务，出警人员首先应当正确履行职责，认真勘查案发现场及被害人，并进而判断报案事实是否涉及刑事犯罪。但上诉人姜中常等人不仅没有认真查看被害人，在报案人员蒋某声称摸到血的时候，仍不予理会，所作被害人系精神病的判断缺乏基本的勘查依据，且其此节玩忽职守的行为是一系列后续行为的基础，故二上诉人的此节行为均已构成玩忽职守罪；对于第二方面的义务，根据在案证据可以认定，出警人员在现场已经发现以下几个关键事实：第一，被害人手脚微动，仍然活着；第二，被害人下身赤裸躺在沟底；第三，被害人已经丧失自我行动和保护能力。结合案发时间及气象气温条件，即使出警人员未发觉被害人头部伤害情况，也应该履行救助职责，而不能不采取任何措施。因此，出警人员具有救助义务，能够履行而未予履行该法定义务，导致被害人被冻致重伤，其行为均构成不作为的故意伤害罪。综上，出警人员姜中常、王瑞璞应构成玩忽职守罪和故意伤害罪。故对姜中常、王瑞璞及其辩护人提出的相关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均不予采纳。
（二）关于张建飞行为的定性问题
对于派出所长张建飞，其法定义务也包括两个方面：一是作为带班领导应在岗在位并及时处置警情，同时认真审查、审核出警人员形成的案卷材料；二是救助被害人。对于第一个方面的义务，张建飞接“110”指令后，虽安排人员出警，但在出警人员返回后并没有核查现场照片等材料，同时在未实际落实处置措施的情况下，长时间外出，期间报警人又多次打电话报警，由于张建飞未履行带班职责，导致未能掌握案情，贻误救治被害人时某，其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对于第二方面的义务，根据被害人伤情鉴定意见等证据，被害人实际存在两个重伤后果，一是姚计峰侵害所导致的头部外伤，二是冻伤所导致的截肢、截指。即使张建飞不知道被害人伤害情况，但姜中常在出警过程中已经向张建飞描述了被害人的情况（同前述的“三个关键事实”），即张建飞已经明知被害人身体健康处于危险状态，但张建飞并没有指令出警人员立即实施最基本的救助措施，如给被害人穿衣物御寒、带至安全地点、联系“120”等，而是安排交给民政部门处理，导致被害人长时间下身赤裸躺在沟底。同时，这里的“交”不是被害人已经安全的情况下“转交”，而是属于典型的推卸责任、不作为。综上，张建飞明知被害人需要救助，在能够履行该法定义务的情况下而没有救助，张建飞的此节行为已经构成故意伤害罪。故张建飞也应构成玩忽职守和故意伤害罪。对张建飞及其辩护人提出的相关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均不予采纳。
（三）关于周玉珠行为的定性问题
对于民政人员周玉珠，其义务为救助被害人，根据审理查明事实，周玉珠明知被害人需要救治，能够履行义务而没有履行，其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但周玉珠除未履行法定义务构成玩忽职守罪之外，还单独构成故意伤害罪。原因在于周玉珠不仅被动地没有履行义务，更积极地实施了一系列加重被害人受害状态的行为。被害人在已经被群众发现的情况下，正是周玉珠故意转移的行为使受到严重伤害的被害人失去救助可能，被害人在受到刑事侵害后不仅未能得到救治，而是脱离了群众视线被周玉珠再次遗弃。周玉珠主观上对被害人伤害后果持放任态度，客观上实施了将被害人遗弃至偏僻处的行为，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综上，周玉珠亦构成玩忽职守罪和故意伤害罪。故对周玉珠及其辩护人提出的相关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均不予采纳。
二、关于本案因果关系的认定问题
（一）关于因果关系是否中断的问题
对张建飞、姜中常、王瑞璞及其辩护人提出：将被害人遗弃系周玉珠的行为，民警张建飞、姜中常、王瑞璞不应对被害人伤害后果承担责任，即周玉珠的行为已经阻断了民警的不作为与伤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本院认为：行为人的行为与危害结果之间介入第三方因素并不必然导致因果关系的中断。因果关系是否中断，取决于该因素对结果发生作用的大小，是否依附于前一行为，是否具有独立性、偶然性等。根据本案审理查明事实，周玉珠将被害人拉走遗弃的行为不是偶然发生或者独立事件，而是相反，该行为紧密地依附于民警的不作为，属于不作为行为的延伸。故周玉珠的行为并未阻断民警的不作为与被害人伤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故对张建飞、姜中常、王瑞璞及其辩护人提出的相关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均不予采纳。
（二）关于被害人伤害后果的责任主体问题
对周玉珠及其辩护人提出：截肢伤害的后果不完全是其遗弃行为所致，周玉珠不应承担全部责任，经查，被害人被截肢、截指的伤害后果应归因于肢体长时间暴露在外，姚计峰的侵害行为、抛弃行为、民警的不作为、周玉珠的不作为和遗弃行为共同导致了这一结果的发生，属于多因一果，而这一危害后果与上述行为均紧密联系，故对周玉珠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此节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均不予采纳。
三、关于玩忽职守是否构成情节严重的问题
对张建飞及其辩护人提出：张建飞的行为未达到构成玩忽职守犯罪的程度，经查，本案案发后，引起社会广泛关注，社会影响极坏，严重影响政法机关和政府形象，根据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渎职侵权犯罪案件立案标准的规定》第一部分第（二）项，张建飞等人的行为已经符合玩忽职守犯罪的构成要件。故对张建飞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此节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均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周玉珠、姜中常、张建飞、王瑞璞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严重不负责任，不正确履行自己的工作职责，造成恶劣社会影响，其行为均已构成玩忽职守罪；姜中常、张建飞、王瑞璞明知被害人失去自我保护能力需要救助，身为人民警察有救助义务而不予实施，周玉珠故意转移并遗弃被害人，致被害人冻至重伤并截肢、截指，四人的行为均又构成故意伤害罪。对四上诉人应数罪并罚。对各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原判量刑过重的相关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原判已综合考虑各原审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适用法律和量刑并无不当，故对各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此节意见均不予采纳。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但原判计算张建飞起止刑期有误，应予纠正，即自2012年3月18日起至2016年3月17日止。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韦潇轶
代理审判员 杨国明
代理审判员 何宏民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龙龙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