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琼97民终152号
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8）琼97民终1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亚娘，女，1926年8月2日出生，黎族，住海南省东方市，系受害人符其良母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韦桂英，女，1961年4月28日出生，黎族，住海南省东方市，系受害人符其良妻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符亚让，男，1983年7月28日出生，黎族，住海南省东方市，系受害人符其良长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符亚海，男，1989年4月26日出生，黎族，住海南省东方市，系受害人符其良次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符亚弟，男，1990年8月16日出生，黎族，住海南省东方市，系受害人符其良三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符亚英，女，1985年4月29日出生，黎族，住海南省东方市，系受害人符其良长女
以上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成方，海南鳞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何学兴，男，1958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东方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明浩，男，1986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东方市。
以上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其强，海南颖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国贸大道2号时代广场12楼及一层西侧。
负责人：王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符宇，海南外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靖宇，海南外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亚娘、韦桂英、符亚让、符亚海、符亚弟、符亚英（以下简称韦桂英等六人）因与被上诉人何学兴、黄明浩、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海南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东方市人民法院（2017）琼9007民初2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于2018年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韦桂英等六人上诉请求：1.撤销海南省东方市人民法院（2017）琼9007民初2001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韦桂英等六人一审诉讼请求；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何学兴、黄明浩、平安保险海南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2015年10月24日18时30分许，符其良驾驶二轮摩托车，从海南省东方市××镇公爱农场沿感公线开往东方市感城镇方向，车行至东方市感城镇民兴村路段时，适遇何学兴驾驶的×××号小型轿车从对向行驶而来，由于何学兴一方偏左占道行驶，致使两车相碰，造成受害人符其良当场受伤昏迷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何学兴乘着符其良受伤昏迷，故意破坏、伪装事故现场，将车辆和符其良移至道路的另一侧，并叫黄明浩赶到事故现场”顶包”，企图将全部责任推给受害人，不幸被路过的旁人看到，出庭作证的证人唐某1、吉某、符某1、符某2、唐某2充分证实何学兴故意破坏事故现场事实，依法应承担全部责任。二、本案交通事故已造成符其良死亡的严重后果，肇事者何学兴的行为已涉嫌犯罪，依法应谨慎处理，不能适用简易程序。何学兴系×××号小型轿车所有人，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黄明浩驾驶车辆的情况下，应认定何学兴为实际驾驶人。交警部门在没有现场目击证人证实谁为驾驶人的情况下，没有调取监控录像，没有对车辆碰撞痕迹和各项技术进行鉴定，还授意他人伪造受害人签名，因此，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依法不能作为判决依据。三、何学兴所有的×××号小型轿车在平安保险海南公司投保，依法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122000元，不足部分再由双方根据事故责任分担赔偿，一审未判决平安保险海南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损失，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韦桂英等六人的诉讼请求。
何学兴辩称，一、何学兴人品好，性格老实，村里人都予以肯定。二、何学兴所在村与对方村在历史上发生过械斗，矛盾比较尖锐，而且发生交通事故以后，受害人家属及其村民已经聚集，在当时情形下，如果不签订协议赔偿，肯定会发生严重械斗，当地公安机关对此事也有记录。三、韦桂英等六人对认定书有很大意见，对案件的事实也有很多意见，但这些意见和观点归纳起来都是推断猜测，即使是有一些证人证言证明，但这些证人的证明力有限，甚至没有证明力；韦桂英等六人认为交通事故认定书的签名是伪造，可以申请鉴定；对认定书有异议，完全可在交通事故认定书作出后的法定时间内，向海南省公安厅申请复核，但至今未申请复核，该事故认定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如果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何学兴改变事故现场，应不予认可。四、韦桂英等六人认为车辆驾驶人”调包”的证据仅有证人证言，其证明力在没有相关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予认定，更何况已经生效的交通事故认定书确认驾驶人为黄明浩，与何学兴无关。据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明浩辩称意见与何学兴一致。
平安保险海南公司辩称，一、韦桂英等六人认为何学兴系交通事故×××号小型轿车的实际驾驶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存在伪造事故现场，并找来黄明浩调包顶替的情形，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并提供调查笔录及证人证言等证据材料，但调查笔录及证人证言均为单方收集的言辞证据，其证明效力较低，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形下，并不能合法有效证明何学兴伪造现场的事实。韦桂英等六人对其主张未完成相应的举证责任，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韦桂英等六人无合法有效证据推翻事故认定书认定结论，其主张何学兴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黄明浩在交通事故中无责任，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道路交通安全法》有关规定，保险公司仅在1.21万元限额范围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韦桂英等六人主张12.2万元赔偿，于法无据。交通事故发生后，何学兴已依据双方达成的《交通事故死亡赔偿自行协议书》支付了12.5万元，超出应赔偿数额，故韦桂英等六人无权再向保险公司主张权利。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
韦桂英等六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何学兴、黄明浩连带赔偿韦桂英等六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330706元；2.以上费用由平安保险海南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何学兴、黄明浩连带赔偿。3.案件诉讼费由何学兴、黄明浩、平安保险海南公司负担。
何学兴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韦桂英等六人将受害人符其良死亡补偿金125000元退还给何学兴；2.判令韦桂英等六人退还住院治疗费3800元；3.判令韦桂英等六人赔偿事故车辆×××号修车费6860元；4.案件诉讼费用由韦桂英等六人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24日19时许，受害人符其良无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从海南省东方市公爱农场沿感公线开往东方市感城镇方向，车行至东方市感城镇民兴村路段时，适遇黄明浩驾驶×××号小型客车（所有权人系何学兴）从东方市感城镇开往东方市公爱农场方向，两车在会车当时，因受害人符其良驾车偏左占道，致使两车碰撞，造成受害人符其良受伤及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东方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469007220150094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受害人符其良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之规定，是造成本道路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故认定受害人符其良承担本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黄明浩无责任。黄明浩与受害人符其良家属签订了赔偿协议。2015年11月1日，何学兴与符亚让、符亚弟签订了交通事故死亡补偿自行协议书。
一审法院认为，在本次道路交通事故中，东方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469007220150094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受害人符其良承担本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黄明浩无责任，该事故责任认定程序合法、结论正确，应予采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韦桂英等六人主张何学兴、黄明浩故意破坏现场，要求何学兴、黄明浩、平安保险海南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且韦桂英等六人提供的调查笔录及证人证言亦不足于证明其主张。据此，韦桂英等六人主张何学兴、黄明浩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01906元及以上费用由平安保险海南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何学兴、黄明浩连带赔偿的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其诉请应予驳回。何学兴、黄明浩辩称受害人符其良在本起事故中负全部责任，何学兴、黄明浩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于法有据，予以采信。何学兴认为韦桂英等六人取得的受害人符其良死亡补偿金125000元及住院治疗费3800元属于不当得利，反诉请求返还。因案件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与不当得利的返还属于非必要共同诉讼，不宜合并审理。且受害人符其良的住院治疗费3800元是黄明浩支付，由何学兴来主张返还，主体不适格，故对何学兴反诉主张判令韦桂英等六人将受害人符其良死亡补偿金125000元及住院治疗费3800元返还的诉请，不予支持，应予驳回，但何学兴可另案起诉。关于何学兴反诉主张判令韦桂英等六人赔偿事故车辆×××号修车费6860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的规定，受害人符其良已经死亡，何学兴主张韦桂英等六人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他们继承了受害人符其良的遗产，且韦桂英等六人只在继承受害人符其良的遗产范围内针对受害人符其良死亡时遗留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案件在审理过程中，并没有发现受害人符其良有任何遗产，且何学兴只提供维修报价单，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何学兴反诉主张判令韦桂英等六人赔偿事故车辆×××号修车费6860元的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应予驳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陈亚娘、韦桂英、符亚让、符亚海、符亚弟、符亚英的诉讼请求；二、驳回何学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9.53元（韦桂英等六人已申请免交），免交；反诉费389.15元（已减半，何学兴已预交），由何学兴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受害人符其良于1959年7月21日出生，系农业家庭户口。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号小型轿车在平安保险海南公司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交通事故发生后何学兴已向受害人符其良家属支付补偿款125000元、黄明浩支付符其良家属38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何学兴是否破坏交通事故现场；事故认定书是否合法；2.保险公司应否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各项损失。
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公安交警部门通过对本案交通事故现场勘察，分析基本事实及成因后作出第469007220150094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韦桂英等六人对该认定书真实性及程序提出质疑，并提供单方制作调查笔录及证人证言等佐证，但该证据不足以证明何学兴伪造现场的事实，本院不予采纳；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程序合法，结论正确，应对其效力性及证明力予以确认。驾驶人黄明浩对造成本次道路交通事故无责任，故韦桂英等六人诉请黄明浩及车辆所有人何学兴赔偿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法律规定强制保险制度是为受害人的损失及时得到赔偿，并分散机动车驾驶人风险，保险公司根据交强险承担的保险赔付责任与道路交通事故各方根据过错承担的侵权赔偿责任是两种性质不同的责任，被保险机动车辆在事故中有无过错与保险公司承担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赔付责任无关，被保险机动车辆在交通事故中有无过错，保险公司应先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号小型轿车在平安保险海南公司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平安保险海南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各项损失。根据统计部门发布上一年度行业平均工资标准等数据确认韦桂英等六人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3799.54元(3107.82元+691.72元)；2.丧葬费30831.5元（61663元÷2）；3.死亡赔偿金236860元（11843元/年×20年）；4.被抚养人生活费6372元（8921元/年×5年÷7）；5.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100元/日×2日）；6.交通费、护理费、误工费，韦桂英等六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不予支持；7.受害人符其良负事故全部责任，免除对方侵权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故韦桂英等六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共278063.04元，已超过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故平安保险海南公司应赔偿韦桂英等六人损失为死亡伤残赔偿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3999.54元(医疗费3799.5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共113999.54元。交强险是国家法律规定实行的强制保险制度，故平安保险海南公司以何学兴、黄明浩已依据双方达成协议支付128800元超出应赔偿数额，韦桂英等六人无权再向保险公司主张赔偿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韦桂英等六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海南省东方市人民法院（2017）琼9007民初20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何学兴的诉讼请求；
二、撤销海南省东方市人民法院（2017）琼9007民初20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陈亚娘、韦桂英、符亚让、符亚海、符亚弟、符亚英各项损失113999.54元；
四、驳回陈亚娘、韦桂英、符亚让、符亚海、符亚弟、符亚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案件1109.53元（陈亚娘、韦桂英、符亚让、符亚海、符亚弟、符亚英已申请免交），免交；反诉费389.15元（已减半，何学兴已预交），由何学兴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09.53元，由陈亚娘、韦桂英、符亚让、符亚海、符亚弟、符亚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翼腾
审判员 吴慧明
审判员 雷琼艳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佘振卿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