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三中法民终字第19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文勇，男，1968年5月19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太极大道**号附*号，公民身份号码5123011968********。
委托代理人冉光辉，重庆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冯杰，重庆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帮书，女，1963年1月9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县白马镇迎宾路**号附*号4-1，公民身份号码5123261963********。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晓林（刘帮书之夫），1965年9月19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县白马镇迎宾路**号附*号4-1，公民身份号码5123261965********。
上诉人文勇因与被上诉人刘帮书、蔡晓林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武隆县人民法院（2014）武法民初字第017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项江陵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李银波、代理审判员郭玉梅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以蔡晓林、刘帮书为卖方，以文勇为买方，双方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一份，载明：“一，卖方将产权己有的私有房屋一套，位于白马镇园区路1号，建筑面积约1200平方米卖与买方所有。二，房屋价格：人民币270万元整（大写：贰佰柒拾万元整）。三，付款方式：买方于2013年5月20日前支付房款200万元（大写：贰佰万元整）给卖方，剩下70万元整（大写：柒拾万元整），于卖方房屋产权证，土地使用证过户给买方所有之日支付，以收据为准。四，交房时间：卖方于2013年6月10日前交付上述房屋给买方。五，房屋产权证，土地使用证过户费用由买方承担，双方协商办理。六，买卖双方必须遵守合同，如有违约，违约方支付对方违约金人民币10万元整（大写：壹拾万元整），并赔偿所造成的损失。七，具体事宜，另行商议。八，此合同买卖双方签字，按拇印后生法律效力。九，若双方发生争议，由买方居住地人民法院管辖。卖方：蔡晓林、刘帮书，买方：文勇。2013年5月10日。”2013年5月14日，唐玉斌向蔡晓林转账汇款1000000元，2013年5月15日，文勇向蔡晓林通过中国建设银行汇款1000000元，个人汇款凭证客户填写栏上汇款用途为借款。2013年5月14日，蔡晓林、刘帮书向文勇出具了6份委托书，委托文勇代为办理蔡晓林、刘帮书所有的另外6套房屋的出售、收取房款等相关事宜，并到公证处办理了公证。2013年、2014年，蔡晓林向彭霞、彭其淑、胡伟等转账汇款200万元左右。2013年11月，蔡晓林出卖煤炭1448.56吨给唐玉国，单价330元，共计价款478024.8元；2014年3月，蔡晓林出卖煤炭633.5吨给胡伟，单价330元，共计价款209055元。唐玉斌系重庆昶邦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股东。
一审法院另查明，本案讼争房屋位于武隆县白马镇郭溪沟大桥旁，未办理房屋产权证。第一次庭审中，文勇的委托代理人主张蔡晓林、刘帮书未交房，且据此请求二被告人支付违约金100000元，之后的庭审中，文勇的委托代理人又主张蔡晓林、刘帮书已经交付房屋，蔡晓林对此予以否认。
一审法院还查明，在唐玉文诉蔡晓林、刘帮书、代春兰、代小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一审法院查明，重庆昶邦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于2013年12月4日向代小纲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代小纲人民币现金440000.00元，大写：肆拾肆万元整，包含帮蔡晓林归还的300000.00，大写：叁拾万元整，收款人：重庆昶邦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章），2013年12月4日。”
文勇一审诉称，2013年5月10日，文勇我与蔡晓林、刘帮书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1.蔡晓林、刘帮书将产权自有的位于白马镇园区路1号、建筑面积约1200平方米房屋一套卖与文勇。2.房屋价格：人民币270万元整。3.付款方式：文勇于2013年5月20日前支付购房款200万元给蔡晓林、刘帮书，剩下70万元整，于蔡晓林、刘帮书将房屋产权证、土地使用权证过户给文勇之日支付，以收据为准。4.交房时间：蔡晓林、刘帮书于2013年6月10日前交付上述房屋给文勇。5.房屋产权证、土地使用权证过户费用由文勇承担，双方协商办理。6.双方必须遵守合同，如有违约，违约方支付对方违约金人民币100000元，并赔偿所造成的损失。7.若双方发生争议，由买方（即文勇）居住地人民法院管辖。合同签订后，文勇我按约于2013年5月14日委托唐玉斌向蔡晓林汇款人民币100万元，文勇我又于2013年5月15日向蔡晓林汇款人民币100万元，两次合计200万元。文勇我多次催促蔡晓林、刘帮书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手续，但蔡晓林、刘帮书均不理睬。综上，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履行合同义务，蔡晓林、刘帮书的行为侵犯了文勇我的合法权益，特起诉到法院，请求法院判决：1.确认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2.判决蔡晓林、刘帮书履行合同义务，即由蔡晓林、刘帮书为文勇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3.判令蔡晓林、刘帮书支付文勇违约金10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蔡晓林、刘帮书承担。
蔡晓林、刘帮书一审辩称：蔡晓林、刘帮书我们与文勇并不认识，蔡晓林因其所有的煤矿技改需要资金，通过代小纲介绍到重庆昶邦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处借款，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唐玉斌等人到煤矿实地考察以后，决定借款400万元给蔡晓林，该款项分成两次各200万元出借。第一笔200万元借款以代春兰在涪陵区的两套房屋办理抵押后出借，月息5分，借款时间是2013年2月7日，还款时间为一年（另案正在处理）。第二笔即本案涉及的借款200万元，以蔡晓林、刘帮书在白马镇的六套房屋办理委托公证后出借，月息5分，借款时间为2013年5月10日，借款时间为一年，因该6套房屋当时已经被中国农业银行办理抵押，所以唐玉斌要求办理委托处置的公证，并要求蔡晓林、刘帮书我们将白马镇园区东路1号的土地使用权证和皮卡车的登记证交由其保管。蔡晓林、刘帮书我们先后共计向重庆昶邦投资咨询公司借款400万元，都是由该公司安排的胡伟具体操作，以上借款蔡晓林、刘帮书我们根据唐玉斌的要求出具了《借条》，签订了相关协议，协议由重庆昶邦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保存。蔡晓林、刘帮书我们将还款打到了其指定的彭霞、彭其淑、胡伟等的账户上，胡伟是重庆昶邦投资咨询公司工作人员，彭霞是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妻子，彭其淑在公司担任会计或者出纳的工作。蔡晓林、刘帮书我们共计已经还款260万余元。直到文勇起诉，蔡晓林、刘帮书我们才知道有《房屋买卖合同》的存在，蔡晓林、刘帮书我们认为这应该是在办理委托公证时夹带签字的，该《房屋买卖合同》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属于欺诈，蔡晓林、刘帮书我们不会在借款的同时出卖房屋，且房屋价值远远大于270万元，文勇诉称的购房款200万元系文勇及唐玉斌为法人的重庆昶帮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向蔡晓林、刘帮书我们支付的借款，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文勇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文勇与蔡晓林、刘帮书双方名为房屋买卖关系，实为民间借贷关系。理由如下：第一，从文勇提交的1000000元转账凭证上看，客户填写栏上备注的汇款用途为借款，此栏系汇款人本人填写，文勇主张是银行操作问题，但根据常理，该处系客户本人填写栏，由客户本人填写，并非银行工作人员填写，对文勇的该主张，一审法院未予采纳。文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该笔汇款金额较大，文勇错把购房款写为借款不符合常理。第二，从房屋的交付看，在本院第一次庭审中，文勇的委托代理人明确表示房屋未交付，且据此请求蔡晓林、刘帮书支付未按时交房的违约金100000元，但在之后的庭审中，文勇对一审法院第一次庭审中自认的事实予以了否认，主张房屋已交付，因文勇并未提交证据推翻其自认的事实，一审法院对文勇主张房屋已交付的观点不予认可。诉争房屋为现房，出卖方已具备交付房屋的条件，但合同载明的交房时间到期后，直至起诉已经一年之久一直未交房，不符合一般交易习惯。第三，从合同内容上看，合同约定的交易物为“私有房屋1套”，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实际应为一栋，共8层，包含商务间、单间、套间等，合同载明的内容与实际不符。另外，合同未对办理房屋产权证的时间进行约定，明显不符合常理。第四，从公证书看，文勇主张双方系朋友，所以蔡晓林、刘帮书委托文勇办理6套房屋的买卖、收款等事宜，但蔡晓林表示并不认识文勇，委托公证系对借款的担保。一审法院认为，对有争议的事实，当事人本人应就其主张的事实出庭接受询问，但四次开庭，文勇本人均未出庭参加诉讼，结合前述理由及一审法院审理的唐玉文诉蔡晓林、刘帮书、代春兰、代小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庭审中，一审法院向文勇进行了释明，询问其是否变更诉讼请求，文勇表示不变更诉讼请求，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文勇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文勇已预交），由文勇负担。
文勇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我与蔡晓林、刘帮书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真实、合法、有效，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理应受到法律保护。上诉人我履行了支付房款的义务，则蔡晓林、刘帮书被上诉人应当履行合同约定的办理房屋产权登记手续。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我“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该笔汇款金额较大，上诉人错把购房款写为借款不符合常理”，是明显错误的。上诉人我在转账时，银行工作人员要求填写汇款用途，上诉人我误填写为借款。实际上，该笔汇款为购房款，且汇款时间与《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支付房款时间有关联性。3、蔡晓林、刘帮书被上诉人客观上已经按约向上诉人我交付了房屋。上诉人我已将涉案房屋出租给多名住户，并且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蔡晓林、刘帮书被上诉人交付房屋的行为足以证明《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性。4、《房屋买卖合同》中，虽然约定交易物为“私有房屋一套”，但对房屋地址及建筑面积（1200平方米）均作出了确定，根据当地市场价格和上诉人我向蔡晓林、刘帮书被上诉人支付200万购房款来判断，上诉人我实际上是购买的整栋房屋，且该《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自拟，并非专业的、格式化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双方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就是对整栋房屋进行交易。5、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诉争房屋客观上不具备办理房屋产权的条件，蔡晓林、刘帮书被上诉人仅口头承诺会尽快办理，因此在签订合同时没有对办理产权证的时间进行约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经本院依法传唤，被上诉人蔡晓林、刘帮书均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上诉人文勇在二审中举示了8份《房屋租赁合同》，拟证明蔡晓林、刘帮书被上诉人已经把房屋交付给上诉人，且上诉人文勇已将房屋出租给他人。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诚实信用原则，是民事活动的基本原则。它要求行为人在民事活动中应当诚实、守信用，正当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民事诉讼具有严谨的程序，当事人在诉讼中的言行为更应当遵守此原则。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不能推翻其在《海事事故调查表》中的陈述和已经完成的举证，但有新的证据，并有充分理由说明该证据不能在举证期间提交的除外。可见，我国法律对诉讼当事人的言行有着严格的规定，对诉讼当事人在讼诉中的不诚信行为并不支持。
本案中，上诉人文勇在一审诉状中陈述，蔡晓林、刘帮书被上诉人未按时交付房屋，并据此要求二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100000元；一审法院第一次庭审中，上诉人文勇委托的特别授权（授权事项：代为承认、变更、放弃诉讼请求，代为调解、和解，代为上诉；代为签收法律文书及行使其他诉讼实体权利）代理人郎洪也作如此陈述。在之后的庭审中，上诉人文勇又对该自认的事实予以否认，但未举示足以推翻前述自认的证据证明。本院二审中，上诉人文勇提交了8份《房屋租赁合同》，拟推翻其在一审法院审理中的自认。从该8份证据上看，其中7份《房屋租赁合同》租赁开始日期均在2014年5月12日前，另外一份未写明租期，但写明合同签订时间是2014年6月23日。该8份证据均存在瑕疵，且租赁人也未出庭说明。上诉人文勇在一审法院起诉时间为2014年8月21日。可见，若该8份《房屋租赁合同》为真，上诉人文勇在一审法院起诉时就应当掌握了该8份证据，但在一审诉讼中上诉人文勇并未提交。本院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文勇也未对因何不在一审诉讼中提交该8份证据作出合理说明。因此，本院认为，上诉人文勇提交的8份《房屋租赁合同》还不足以推翻其在一审中自认蔡晓林、刘帮书二被上诉人未交付房屋的事实。
此外，上诉人文勇主张其在汇款凭证上误将“购房款”填写为“借款”。该笔汇款金额较大，汇款人在汇款时一般处于高度注意状态，且“购房款”与“借款”性质迥异，字数也差异明显。上诉人文勇误填的主张确实难令人信服，本院对此观点亦不认可。上诉人文勇还诉称在《房屋买卖合同》中，虽然约定交易物为“私有房屋一套”，但对房屋地址及建筑面积（1200平方米）均作出了确定，根据当地市场价格和上诉人其向蔡晓林、刘帮书被上诉人支付200万购房款来判断，上诉人文勇实际上是购买的整栋房屋，且该《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自拟，并非专业的、格式化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双方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就是对整栋房屋进行交易；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诉争房屋客观上不具备办理房屋产权的条件，蔡晓林、刘帮书二被上诉人仅口头承诺会尽快办理，因此在签订合同时没有对办理产权证的时间进行约定。由于蔡晓林、刘帮书被上诉人明确否认了前述观点，而上诉人文勇也未举示有效证据证明该事实，对购买房屋这种大宗买卖，文勇的种种做法并不够常人的审慎，与常理不符。故一审法院不采纳前述主张并无不当。
基于上述原因，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文勇与蔡晓林、刘帮书被上诉人之间名为房屋买卖，实为民间借贷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文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主张不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文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项江陵
代理审判员 李银波
代理审判员 郭玉梅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馨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