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8民终1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土培，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龙茂，广东海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康耀，男。
上诉人李土培因与被上诉人林康耀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吴川市人民法院（2017）粤0883民初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土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龙茂，被上诉人林康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土培上诉请求：⒈依法撤销广东省吴川市人民法院（2017）粤0883民初265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撤销广东省吴川市人民法院（2017）粤0883民初2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免除李土培赔偿林康耀精神抚慰金10000元的责任；3.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林康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李土培侵权事实的认定不客观，不确切。一审判决认定“自2013年2月8日开始，李土培以自己名义登记的腾讯微博中陆续发表了一些对林康耀的网言及进行议论”错误，现就一审判决的事实认定分五点作以下分析：（一）第五点不是李土培发表的，而是李土培在网上发现的提问；（二）关于第三点，林康耀偷税漏税是事实，至于是否超千万，那是一个笼统的概念；（三）至于一、二、四点属一般性言论，不具侮辱、诽谤性质；二、李土培在网上发表议论，事出有因，林康耀、李土培双方都有过错。李土培因与电白志诚培训学校存在劳动争议纠纷，经电白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电白县人民法院、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均可证实林康耀就是电白县志诚学校的校长和实际操控人，电白县志诚培训学校应支付给李土培的款项久拖不决，为了促进案件的迅速办理，李土培就在微博上发表一些矛头指向林康耀的网言。李土培在网上发表议论，事出有因，双方均有过错；三、李土培在微博上发表的言论已经删除，并对一些不当言论向林康耀作了致歉；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李土培在网上发表言论，虽有不当，但并未达到致林康耀严重精神损害的程度，一审判决李土培赔偿林康耀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实事求是、客观地作出改判，维持李土培的合法权益。
林康耀辩称，一、李土培认为一审法院对李土培侵权事实的认定不客观，不确切是没有理由的。（一）李土培不能提供在哪个网址发现别人指向林康耀贪污及偷税漏税的提问的证据。（二）电白县志诚培训学校校长是王弘，林康耀只不过是其丈夫，即使这个学校偷税漏税超千万，也与林康耀无关，而李土培在网上称林康耀是电白县志诚培训学校老板，到处骗学员和偷税漏税超千万，明显是对林康耀名誉的严重侵害。（三）李土培在其微博、学校网、信宜玉都风情网、网络问政等网上，捏造林康耀“大量抽逃吴川市金叶贸易公司的资金以拓展和支持其跨地区办学”等事实，损害了林康耀的名誉。林康耀作为一名领导干部，不仅在工作中的威信受到损害，而且在精神上也受到损害，比一般的工作人员受到的损害要严重得多，而且网络传播范围广、时间长，因此李土培认为此事对林康耀造成的损害不是很大是不成立的；二、李土培认为其在网上发表议论，事出有因，双方都有过错是毫无理由的。林康耀和电白县志诚培训学校是两个不同的主体。退一步说，电白县志诚培训学校拖欠李土培的劳动报酬是事实，也是电白县志诚培训学校和校长王弘的过错，不是林康耀的过错。因此，李土培在网上发表错误议论只是李土培的过错，林康耀并无过错；三、李土培所说的向林康耀致歉没有诚意。李土培在微博上发表的言论是在一审法院于2016年9月23日作出第一次判决后才删除的，但在微博上发表的言论出现在2014年11月23日，是时隔差不多两年的时间才删除的，对林康耀名誉的损害和不良影响已经难以挽回。况且在学校网、信宜玉都风情网、网络问政等网上，至今仍然存在李土培在微博上对林康耀名誉损害的内容。李土培所谓的《致歉书》是写给电白县人民法院的，不是写给林康耀的，李土培所说的致歉没有诚意;四、李土培认为“一审法院判决书第二项判决李土培向林康耀赔偿精神抚慰金10000元没有法律依据”是不成立的。李土培捏造事实利用网络诽谤林康耀的人格和名誉，不仅时间长达三年之久，而且网络传播范围广，给林康耀的名誉和精神造成极大的损害。因此，一审判决李土培向林康耀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既合理又合法。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土培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林康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土培对林康耀名誉权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2.判令李土培向林康耀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3.李土培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川市志诚培训学校、湛江市志诚培训学校、电白县志诚培训学校的法定代表人为王弘，王弘是林康耀的妻子。2012年2月29日，李土培在吴川市志诚培训学校属下信宜函授站工作。自2013年2月8日开始，李土培在以自己名义登记的腾讯微博中陆续发表了一些对林康耀的网言及进行议论，具体内容如下：1.（2013年2月8日03:55发布）：“……电白县志诚培训学校经营非法学历教育校长为王弘（女），而实际主管人却是其丈夫林康耀（俗称‘老板’）……”；2.（2013年2月8日04:04发布）：“去年5月17日接受《社会纵横》记者采访时，还说‘林康耀乱收费是违法的’〔附件2，5月17日《社会纵横》（第一次）暗访录像为证据〕。谢主任‘揣着明白诈糊涂’，放林康耀回来复职，继续乱收费。……”；3.（2014年9月6日07:51发布）：“茂名市电白县志诚培训学校老师林康耀他办学只有一个证，在茂名地到处开花，到处骗学员，这个机构偷税漏税超千万，应把他马上承之于法！”4.（2014年9月8日13:24发布）：“吴川市金叶贸易公司经理林康耀利用手中的权利，送月饼给茂名、湛江两市县教育部门的领导，望尽早把林康耀捉拿归案。”5.（4月26日09:18发布）：“问：吴川金叶贸易公司经理林康耀贪污超亿元，偷税漏税超千万，捉拿归案了吗？”李土培在答辩中也承认其发表了一些相关网言及进行议论，且李土培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所发布的上述微博内容有事实依据，故一审法院认定证据1中的微博的内容为李土培在无事实依据的情况下所发布的。在庭审中，林康耀、李土培双方均予以确认，李土培本人腾讯微博上所发表的言论均已删除。
另查明，一审法院根据林康耀的申请，于2015年9月28日作出了（2015）湛吴法民三初字第311号民事裁定书，对茂名市电白区人民法院执行电白县志诚培训学校应付给李土培的标的款30500元予以扣留。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李土培是否在网络上捏造事实对林康耀进行侮辱、诽谤；2.林康耀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
一、关于李土培是否在网络上捏造事实对林康耀进行侮辱、诽谤的问题。林康耀诉称，李土培在腾讯微博、信宜.玉都风情、学校网、网络问政网、茂名在线等网站捏造事实对林康耀的人格和名誉诽谤，同时以陈超龙网名在天涯论坛、天涯微博、问政平台等发布恶意信息对林康耀人格和名誉诽谤。经查明，李土培因与电白县志诚培训学校存在劳动争议纠纷，为了促进案件的迅速办理，2013年至2014年间，在腾讯微博上所发表的多次发布的“吴川市金叶贸易公司经理林康耀贪污超亿元，偷税漏税超千万，捉拿归案了吗？”、“吴川市金叶贸易公司经理林康耀利用手中的权利，送月饼给茂名、湛江两市县教育部门的领导，望尽早把林康耀捉拿归案。”等言论均没有事实依据，李土培通过微博捏造和散播这些言论，其行为构成了对林康耀的诽谤。因此，一审法院对李土培在腾讯微博上捏造事实对林康耀进行诽谤的事实予以确认。虽然在信宜玉都风情、学校网、网络问政网、茂名在线等网站都有出现李土培实名举报电白县志诚培训学校时涉及到林康耀的内容，但是林康耀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上述网络用户是李土培，且李土培也不承认上述网络用户是其本人，一审法院对林康耀所称李土培在信宜玉都风情、学校网、网络问政网、茂名在线等网站对林康耀诽谤的事实不予认可，只能认定李土培在网络上实名举报电白县志诚培训学校时涉及到林康耀的内容在上述网络中均有出现；而林康耀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陈超龙是李土培的网名且李土培予以否认陈超龙是其网名，一审法院无法确认网络上的陈超龙是李土培的化名，故一审法院对林康耀所称李土培以陈超龙网名对林康耀的人格和名誉诽谤的事实不予认定，只能认定陈超龙的网贴上也出现李土培实名举报电白县志诚培训学校时涉及到林康耀的内容。
二、李土培陆续发出的针对林康耀的多条微博的背景和具体内容，李土培已经从举报电白县志诚培训学校跨区办学、不与教工签订劳动合同、偷税漏税等问题向对林康耀进行恶意人身攻击的性质转变，李土培有借机诽谤林康耀的主观恶意。同时，李土培在2013年至2014年间，陆续发布林康耀贪污超亿元、偷税漏税超千万、送月饼给相关教育部门等失实的内容。综上，李土培在主观上具有对林康耀的名誉进行毁损的恶意，客观上实施了侵犯林康耀名誉权的行为，应当承担侵权的民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耀权受到伤害，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应对林康耀要求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的请求予以支持，鉴于李土培是在腾讯微博上发表上述侵权言论的，虽在重审阶段经查明李土培已删除上述言论，但也应在腾讯微博上公开向林康耀赔礼道歉。李土培利用互联网络发布诋毁林康耀名誉的言论，从信宜玉都风情、学校网、网络问政网、茂名在线等众多网站中均有用户对李土培诽谤林康耀的言论进行散布的情况可见，李土培所发布的言论影响了他人对林康耀的公正评价，使得林康耀的社会评论有所降低，对林康耀产生严重的精神损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网络用户或者网络服务提供者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财产损失或者严重精神损害，被侵权人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和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请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林康耀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有理，应酌情认定李土培应赔偿给林康耀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限李土培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在腾讯微博网站向林康耀公开赔礼道歉；二、限李土培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林康耀赔偿精神抚慰金10000元；三、驳回林康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李土培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李土培负担800元，林康耀负担200元；诉讼保全费380元，由李土培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李土培、林康耀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名誉权纠纷。根据李土培的上诉理由和林康耀的答辩意见，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以下问题：
关于李土培在网上发表的言论是否构成对林康耀名誉权的侵害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九条规定：“自然人的人身自由、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第一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等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名誉权是公民或法人对自己在社会生活中所获得的社会评价，依法享有不可侵犯的权利，是人格权的一种，名誉关系到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凡败坏他人名誉，损害他人形象的行为，都是对名誉权的侵犯，判断是否构成对名誉权的侵犯，应当依据一般侵权行为的要件予以认定，即侵害行为、损害后果、侵害行为与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侵权行为人过错等四个要件。本案中，李土培为了促进其与电白县志诚培训学校的劳动争议案件的解决，在腾讯微博等网站上多次发布了林康耀贪污等不实信息，造成了林康耀的名誉受损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李土培侵犯了林康耀的名誉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李土培关于一审判决认定李土培侵权事实不客观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李土培应否向林康耀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李土培在网络上散播对林康耀的不实信息，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林康耀的社会评价，给林康耀造成了精神痛苦，一审法院根据李土培侵权的过错程度、方式以及造成的后果等因素酌情判决李土培向林康耀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李土培关于一审判决其向林康耀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李土培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李土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红
审 判 员 王 励
代理审判员 林 竹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四日
法官 助理 李皓冰
书 记 员 林菲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