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靖刑初字第270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杲某，农民。因本案于2015年4月13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毛应红，江苏中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靖江市人民检察院以靖检诉刑诉（2015）25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杲某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6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后以补充侦查为由分别于8月27日、11月18日建议延期审理，9月24日、12月16日建议恢复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11月17日、2016年1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靖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杰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孙某及其诉讼代理人李玉虎、被害人王某丙，被告人杲某及其辩护人毛应红，证人王某甲、王某乙，靖江市新桥司法所工作人员蔡剑到庭参与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杲某与其妯娌孙某因杲某家房屋翻建事宜产生矛盾，经所在镇、村相关部门多次调解未果，导致双方关系长期不睦。2014年10月5日9时许，孙某推倒杲某家庭院西侧的临时砖墙，二人发生言语争执。后杲某及其丈夫王某甲、其子王某乙与孙某、王某丙夫妇相互发生扭打。扭打过程中，孙某持镰刀砍伤杲某面部，王某乙见状从孙某后面抱住孙某肩部。杲某则持扫帚草（又名地肤草）扎制的扫帚把击打孙某头部及胸腹部，王某甲、王某丙兄弟二人均倒在地上。王某丙骑跨在王某甲身上对其进行殴打。杲某见此又用扫帚把击打王某丙数下。后双方被闻讯赶至的村民劝阻。经靖江市公安局法医鉴定，孙某肋骨骨折构成轻伤二级，余伤构成轻微伤。王某丙头皮创、四肢损伤分别构成轻微伤。杲某面部创口构成轻微伤。
被告人杲某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
为证实以上指控，公诉人当庭宣读和出示了下列证据：
1.接受证据材料清单以及人民调解记录、协议书证实，2014年10月6日，警方接受徐君忠提交的2014年4月30日村、镇协调王某丙、王某甲之间房屋纠纷的调解记录一份以及2014年3月23日、24日王某丙、王某甲达成的协议各一份。这些证据证实王某丙、王某甲两家因王某甲家房屋翻建事宜产生矛盾，经所在镇、村相关部门多次调解未果。
2.证人王某乙证言证实：2014年3月，其家开始建房，遭到右邻其叔叔王某丙家多次举报，经村、镇相关部门多次调解未果，后历经八个月左右其家房屋建成。2014年10月5日八九点钟，其在楼上听到母亲杲某和婶婶孙某的吵架声以及砖头的声响，遂下楼。杲某告知其孙某将其家砖头堆的简易围墙推倒了。其就到孙某家询问情况。孙某右手持镰刀朝其头上打来，其躲开后用右手抓住孙某的右手，孙某另一只手要打其耳光被其左手抓住。王某丙拿着钢管出来打其背部。其父王某甲拄着拐棍和杲某来到孙某家，杲某拉住孙某的左手，其松开孙某的手去抢王某丙手里的钢管，其父用拐棍打王某丙。后其听到杲某“哎呦”喊了一声，回头一看，杲某左手捂住嘴巴，手上都是血，孙某用镰刀在杲某的左手小臂处划了一道口子，孙某又将镰刀举起来，其就从侧边抓住孙某的右手，并抱住孙某。杲某捡起一扫把，抓住扫帚底部，将扫把柄举高用力击打孙某的头部和上半身左侧肋骨部位数下，孙某的头上被打出血。旁边王某丙骑跨在王某甲身上，两人在地上厮打，王某甲喊救命，后邻居前来将双方分开。杲某所用的扫帚，由地肤草扎制，有一米多长，扫把柄是地肤草的茎秆制成，比较结实。
3.证人王某甲证言证实：其与王某丙是亲兄弟，以前关系很好，因其家建房两家关系开始不睦。案发当天，其弟媳孙某将其家砖头推倒，其子王某乙前去责问。孙某拿出一把镰刀往王某乙头上砸，王某乙抓住孙某拿镰刀的手。其弟王某丙拿出一根不锈钢棍子打王某乙后背等，杲某上前拉孙某，王某乙就夺王某丙手里的棍子，其拄着拐棍上去帮王某乙。孙某用镰刀往杲某头上砸去，划伤了杲某的嘴唇部位，后又划伤杲某左手臂。王某乙抱住孙某。杲某拿起扫帚打孙某。王某丙将其打倒在地，并骑跨其身上打其。其喊救命，后邻居前来拉劝，王某丙起身后，其拿起拐棍打了王某丙。其被王某丙打倒在地时，杲某还用扫帚打了王某丙。
4.证人张某证言证实：其和王某甲、王某丙兄弟两家是前后邻居，中间隔着一条河，其家后门对着王某丙家大门，其与两家关系都很好。王某丙、王某甲家因为建房产生纠纷，城管、警察、村镇经常有人来调解。案发当天，其听到两家吵起来后，就跑到后门口看，王某乙从后面抱着孙某，杲某抓住扫帚底部，持扫帚柄用力打孙某的额头。王某甲、王某丙在地上拉扯，后王某丙骑到王某甲身上，王某甲喊救命。见此，其绕到前屋骑了一部电动车去王某丙家拉劝。其到达现场，发现双方已停止打架，孙某头部被打坏，杲某嘴边在流血。杲某拿的扫帚是扫帚草扎制的，比较结实。
5.证人梅某证言证实：其住在王某甲、王某丙兄弟两家西侧的前面圩上，中间隔了条河，与两家关系都可以。王某甲、王某丙两家因王某甲家建房多次发生吵架。案发当天，其在后门口的河边洗衣服，听到两家又在吵架后，就走到正对着王某甲、王某丙家中间的张长海家后门口。这时，王某甲、杲某、王某乙与王某丙、孙某已在王某丙家场上打了起来。王某丙用铁棍打王某甲的左腿，将王某甲打倒后骑在王某甲身上，孙某拿着一把镰刀砍向杲某，杲某就捂住嘴。王某乙从后面抓住孙某两个肩膀，然后右手抓住孙某拿镰刀的手，杲某拿着扫帚下面的毛刷挥舞，用扫帚柄打孙某的头部、戳孙某的胸腹部。后邻居前来拉劝。杲某拿的扫帚是扫帚草扎制，有一米多长，扫帚柄有手腕粗，很结实。
6.被害人孙某于2015年12月18日陈述证实：案发当天，其在家门口时，王某乙进来拳击其太阳穴以及头面部，后其头上出血。王某乙还拳击、脚踢其全身。杲某用扫帚用力往其胸部、肋部、肚子上拍。后其感到左边肋部疼痛。之后其坐下来，看到其夫王某丙拿着棍子打王某乙后背，王某乙和杲某就打王某丙，王某甲也拿着木棍打王某丙。其之前多次反映只有王某乙打其是记忆不清。
7.被害人王某丙陈述证实：案发当天，其和妻子孙某从田里回家，看到嫂子杲某在其家晒衣绳下堆砖头，其提出待村镇处理好后再堆。后孙某与杲某吵起来。王某乙到其家场上拳击孙某太阳穴，将孙某打倒在地，杲某还用扫帚打孙某。其遂回家找了根铁棍，刚出门王某乙就拳击其头部，王某甲用木棍朝其身上乱打，其被打倒在地，杲某还用扫帚打了其。后邻居前来劝阻。王某丙于案发当晚在新桥派出所陈述称，现场遗留的镰刀原来是放在其家门口菜篮里，孙某被打后拿着镰刀乱舞，但没有伤到对方。
8.被告人杲某供述证实：案发当天，其将散落在场上的砖头堆放在其家与王某丙家的中间，孙某将砖墙推倒，其捡砖头砸孙某，孙某让开后继续推。王某乙下楼后到王某丙家责问。孙某举起一把镰刀要砍王某乙，王某乙抓住孙某的双手，王某丙拿着一根不锈钢钢管打王某乙。王某甲拄着拐棍过去打王某丙。其上前拉住孙某的左手朝后拖。孙某和王某乙被拉开后，王某乙松开孙某去抢王某丙手里的铁棍，孙某就持镰刀朝其脸上砍来，镰刀刀尖戳在其右侧嘴唇上方，其大叫一声，用左手捂住嘴，孙某又持镰刀砍过来，在其左手小臂外侧割了一道口子。王某乙赶紧过来拉住孙某持刀的手并拉扯起来。其捡起一把扫帚击打孙某，其双手抓住扫帚的底部，用扫帚柄用力朝孙某浑身上下打、戳。后听到王某甲在地上喊救命，其用扫帚打王某丙。后扫帚柄被其打断。
9.接受证据材料清单以及衣服、手套、扫帚等证实：2014年10月5日，警方接受杲某提交的杲某于案发当天所穿的有血迹的衣服、手套以及一把扫帚。其中衣服的左袖上有一道裂口。
10.王某丙、孙某的伤情照片证实王某丙头部、手臂、腿部受伤、孙某头部受伤。
11.孙某的病程记录单、入院记录、出院记录等证实：2015年10月5日孙某在靖江市人民医院检查。次日，因头皮挫裂伤，右额顶部头皮血肿，右眼睑、左下腹、左腰部软组织伤，左侧第6、7、8前肋骨折等入院治疗至同月25日。
12.王某丙的出院记录等证实了王某丙的伤情。
13.杲某的病程记录、出院记录证实：2014年10月5日11时许，杲某诉“被人用镰刀砍伤面部致流血疼痛2小时”入新桥卫生院。门诊检查后拟“面部刀砍伤”收住院。经查，杲某右侧鼻唇沟处见一斜形长约5厘米伤口，深约1.5厘米，边缘整齐，伴活动性出血。出院诊断为面部刀砍伤。
14.杲某的伤情照片证实杲某右侧鼻唇沟处以及左臂部受伤的情况。
15.抓获经过证实了被告人杲某于2015年2月15日归案情况。
16.方位示意图以及照片证实了王某丙、王某甲两家的地理位置以及证人张某、梅某目击时所处的位置。
17.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经靖江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检验，王某丙的损伤符合钝性外力作用所致，其头皮创、四肢损伤分别构成轻微伤。孙某右眼挫伤、头顶部压痛、左胸部压痛，左侧第6、7、8前肋骨折，其损伤符合钝性外力作用所致，其肋骨骨折构成轻伤二级、余伤属轻微伤。杲某右侧鼻唇沟内侧见一不规则缝合创，长2.2厘米，创缘较齐，创角锐，其损伤符合锐器伤特征，构成轻微伤。
18.法医学生物物证检验报告证实，送检的扫帚柄上斑迹与杲某血痕检出相同的基因分型，似然比率为2.98×1017。
综上，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杲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轻伤，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杲某犯罪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可以从轻处罚。建议在有期徒刑八个月至一年之间量刑。
靖江市新桥司法所工作人员蔡剑出庭宣读了审前调查评估结论：本案是因亲兄弟间的建房纠纷而引发；被告人杲某无前科劣迹，且年事已高，再犯的可能性极小；杲某的家庭、所在村委具有监管条件。因此，杲某符合社区矫正条件。
庭审中，被害人孙某、王某丙均陈述称：杲某的伤情不是孙某持镰刀所致，而是其持扫帚自伤而成；杲某归案后没有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诉讼代理人提出的意见是：1.杲某在双方相邻处堆放砖头而引发口角，继而拿砖块砸孙某，之后王某乙到孙某家殴打孙某、王某丙，从而引发本案。2.根据法医学生物物证补充检验报告证实，镰刀前段斑迹与孙某血痕检出相同的基因分型，并未检出杲某的血痕。因此，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孙某持镰刀砍伤杲某。3.杲某归案后曾供述王某丙致伤王某甲的腿部，这不属实，因此不能认定其如实供述。4.杲某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建议对其从重处罚。
被告人杲某对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辩护人辩护称：1.孙某推倒砖墙，并与王某丙殴打王某乙，持镰刀致伤被告人杲某，杲某在被害方的刺激下情绪激动击打孙某，致孙某轻伤，杲某属于无预谋的激情伤人，且被害方有过错，可以减轻杲某的责任。2.从案发现场出现的作案工具：木棍、不锈钢棍、扫帚、镰刀来看，只有镰刀属于锐器。结合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等，公诉机关认定孙某持镰刀致杲某轻微伤证据充足。3.杲某如实供述犯罪事实，预交赔偿款15000元至法院，悔罪态度较好，且具备社区监管条件，建议对杲某宣告缓刑。
公诉人答辩称：1.公诉机关认定孙某持镰刀致杲某轻微伤，有被告人杲某的供述，证人王某甲、王某乙、梅某等人的证言以及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因镰刀这一物证提取程序有瑕疵，故对镰刀上斑迹进行物证鉴定的法医学生物物证补充检验报告不作为证据使用。况且，即使镰刀上未提取到杲某的血痕也不能推翻上述证据所证明的事实。2.本案因兄弟间建房矛盾所引起，双方的伤情是在互殴中形成，双方均有过错。因此，杲某不属于激情伤人，被害人也没有重大过错，不能据此减轻杲某的罪责。3.被告人杲某归案后，多次、稳定供述了其持扫帚击打孙某致孙轻伤这一罪行，符合如实供述的法律规定。4.参考审前调查结论，可以对杲某宣告缓刑。
针对控、辩双方争议的焦点，本院评判如下：公诉人当庭宣读和出示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这些证据能够证实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杲某因邻里矛盾持扫帚击打孙某并致孙某轻伤的事实成立。关于被害人孙某、王某丙所提出的杲某的轻微伤是杲某持扫把自伤形成以及诉讼代理人所提出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孙某持镰刀砍伤杲某的意见。经查，首先，杲某面部伤情属于锐器创，这一事实有杲某的病程记录、出院记录以及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等证据予以证实。因此，杲某的伤情能够排除扫把钝器致伤的可能。其次，杲某以及王某乙、王某甲、梅某等人的言词证据中就杲某面部伤情形成的叙述均一致，且与上述书证、鉴定意见相互印证。因此，公诉机关认定孙某持镰刀砍伤杲某面部的事实证据确实、充分，被害人及诉讼代理人的这一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害方所提出的杲某归案后未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的意见，本院认为，杲某归案后供认其持扫帚击打孙某致孙轻伤的罪行，符合法律关于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规定，依法可以对杲某从轻处罚。至于杲某对王某甲伤情形成的供述不属于杲某的罪行，不影响对其坦白的认定。被害方的这一意见，于法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出的杲某属于激情伤人、孙某有过错，可以减轻杲某罪责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激情伤人，一般是指被害人严重过错而引起行为人的情绪强烈波动，行为人在精神上受到强烈刺激，一时失去理智，丧失或减弱自己的辨认能力或控制能力，在激愤的精神状态下当场实施伤人行为。本案中，亲兄弟间因建房矛盾未能冷静处理，而使双方产生口角并发生互殴，期间杲某致孙某轻伤。因此，杲某的行为不符合激情伤人的法理。公诉人的上述答辩意见，符合法理，应予支持。而辩护人的这一辩护意见于法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认为，被告人杲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处罚。杲某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杲某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正确，控、辩双方提请从轻处罚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鉴于本案系因民间纠纷引起的轻伤害案件，杲某犯罪手段一般，可认定为犯罪情节较轻，且有悔罪表现、无前科劣迹，参考靖江市司法局出具的调查评估意见，考虑到对杲某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故给予其一定的考验期限。对辩护人的这一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杲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缓刑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陶永华
人民陪审员 顾亚丹
人民陪审员 陶 怡
二〇一六年三月八日
书 记 员 秦 丹
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