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绍民终字第2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伊力尔江国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阿不都哈力克。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申铁旗、郭钢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项冬法。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余成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支公司。
负责人孔晓岚。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赵江滨。
上诉人绍兴市伊力尔江国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县人民法院（2012）绍民初字第3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2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一、关于该案交通事故事实。2011年12月21日，驾驶员艾孜孜江·阿不都赛米驾驶一辆浙D×××××轻型普通货车从绍兴市东浦镇天波物流驶往绍兴县华舍街道柯西方向，18时许，途经绍兴县柯桥街道群贤路与正义路交叉路口时，与相对方向左转弯由项冬法驾驶的一辆电动自行车（车上乘载徐牛生）发生碰撞，造成项冬法、徐牛生受伤及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该事故责任经绍兴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艾孜孜江·阿不都赛米负事故主要责任，项冬法负事故次要责任，徐牛生无事故责任。二、关于项冬法损失的事实。项冬法系农业家庭户成员，其受伤前工作于浙江林盛建设发展有限公司。项冬法与李春娣于2011年11月18日登记结婚。项冬法受伤以后于2011年12月21日至2012年1月13日在绍兴县中心医院住院治疗23天，花去医疗费61015.01元，加之其门诊支出，合计医疗费63945.80元。另，项冬法还支出镶牙费4800元。2012年1月5日，经绍兴县价格认证中心评估，项冬法电动自行车的受损评估金额为1300元。2012年10月29日，经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项冬法构成两处伤残十级，误工时间为6个月，护理时间为1个月，营养时间为2个月。项冬法为此支出鉴定费2000元。经审查，项冬法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合理损失为：1、医疗费63945.80元，该损失根据项冬法提供的医疗费收据予以认定；2、镶牙费及后续换牙治疗费9800元，该损失根据项冬法的提供的镶牙费收据以及绍兴市伊力尔江国内货运公司代理有限公司的陈述意见认定；3、住院伙食补助费460元（23天×20元／天）；4、护理费2978元（35731元／12月×1月），根据鉴定结论，项冬法合理护理时间可为1个月，该院结合2011年浙江省全社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的标准予以计算认定；5、误工费17865.50元（35731元／12月×6月），根据鉴定结论，项冬法的合理误工时间可为6个月，该院按上述护理费标准计算认定此项损失；6、残疾赔偿金74330.40元（30971元／年×17年×12%），根据鉴定结论，项冬法构成两处伤残十级，该院结合其年龄及浙江省2011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予以计算认定；7、营养费1200元，根据鉴定结论，项冬法营养时限为2个月，该院据此认定；8、财产损失1300元，该损失根据项冬法提供的评估报告书认定；9、交通费500元，该损失根据项冬法提供的交通费发票酌情确定；10、住宿费为5000元，该损失根据项冬法与绍兴市伊力尔江国内货运公司代理有限公司的陈述意见酌情认定；11、鉴定费2000元，该损失根据项冬法提供的鉴定费发票予以认定；12、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此损失鉴于交通事故使项冬法的精神受到了一定的创伤，该院酌情予以确定。以上12项合计183379.70元。三、肇事车辆保险相关事实。绍兴市伊力尔江国内货运公司代理有限公司系浙D×××××货车的登记车主，事发时驾驶员艾孜孜江·阿不都赛米系履行该公司职务而发生交通事故，绍兴市伊力尔江国内货运公司代理有限公司作为被保险人为上述货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间均自2011年12月22日0时起至2012年12月21日24时止。
以上事实，由项冬法提供的事故认定书、驾驶证、行驶证、结婚证、门诊病历、诊断证明书、医院记录、医院收费收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统一发票、评估报告书、交通费发票、收款收据、劳动合同，绍兴市伊力尔江国内货运公司代理有限公司提供的保险单、保险费发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支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保险条款以及当事人在庭审中所作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
原审判决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和合法财产应依法受到保护。艾孜孜江·阿不都赛米驾驶的浙D×××××货车与项冬法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相撞事故并导致项冬法、电动自行车上乘客徐牛生受伤及电动自行车受损的事实清楚，可以确认。根据公安部门对该起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艾孜孜江·阿不都赛米负事故主要责任，项冬法负事故次要责任，徐牛生无事故责任。现事故责任明确，在此情形下，该案的焦点在于如何确定赔偿义务人，进而赔偿项冬法因交通事故而产生的合理经济损失。该院对此作以下归纳分析：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驾驶员艾孜孜江·阿不都赛米事发时系履行绍兴市伊力尔江国内货运公司代理有限公司职务，故依法应由绍兴市伊力尔江国内货运公司代理有限公司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换言之，绍兴市伊力尔江国内货运公司代理有限公司作为该案的赔偿义务人，应依法向项冬法承担民事责任。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相关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负有直接向受害的第三者赔偿保险金的义务。事实表明，绍兴市伊力尔江国内货运公司代理有限公司为肇事货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支公司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交强险的时间以及缴费的时间均为2011年12月21日，但根据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反映，上述保险的期间均自2011年12月22日0时起至2012年12月21日24时止，而该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上述保险期间之外，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支公司辩称该案交通事故不属于其理赔期间的意见成立，项冬法要求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直接赔偿责任，事实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其次，根据我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规定，机动车必须参加强制保险。该案中肇事货车在事故发生时未依法参加强制保险，由此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人损害的，赔偿义务人即绍兴市伊力尔江国内货运公司代理有限公司应当在相当于交强险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对于项冬法因该案交通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金额及范围，该院已在事实认定中作充分阐述，并对其主张的相关损失作适当调整。项冬法主张其妻子李春娣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另，根据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先予赔偿后的不足部分，如属于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则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该案交通事故中，项冬法系非机动车一方，结合事故责任认定的情况和绍兴市伊力尔江国内货运公司代理有限公司的意见，该院确定绍兴市伊力尔江国内货运公司代理有限公司在交强险以外不足部分应承担的赔偿比例为90%。由于肇事货车还造成另一位受害人徐牛生受伤，故绍兴市伊力尔江国内货运公司代理有限公司在相当于交强险赔偿限额内的保险金额应由该二位伤者按比例分别理赔。据此，绍兴市伊力尔江国内货运公司代理有限公司在相当于交强险限额范围内需先行赔偿项冬法经济损失30254元（不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其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为4267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为24687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为1300元）。对于交强险不足部分，由绍兴市伊力尔江国内货运公司代理有限公司负责赔偿138213元［（183379.70元-30254元-4000元）×90%＋4000元］。综上，绍兴市伊力尔江国内货运公司代理有限公司作为赔偿义务人，应赔偿项冬法因该案交通事故产生的经济损失168467元。对其他不合理部分，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绍兴市伊力尔江国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项冬法因交通事故产生的经济损失168467元；二、驳回原告项冬法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62元（申请缓交），减半收取2731元，由原告项冬法负担896元，被告绍兴市伊力尔江国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1835元，均限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上诉人绍兴市伊力尔江国内货运公司代理有限公司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90%的赔偿比例过高。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处理交通事故的重要证据，但不应作为划分民事责任的标准。在交通事故中，上诉人的驾驶员与被上诉人项冬法都存在过错，被上诉人项冬法驾驶的电动自行车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法登记，车上未按规定载人，通过没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交叉路口左转弯时，未按规定让直行的车辆先行。虽然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上诉人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但综合事故发生情况，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90%的赔偿比例过高，根据客观事实，上诉人只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至于上诉人在原审时认可由其承担90%的赔偿比例，系上诉人代理人宣读被上诉人项冬法代理人所写的材料所致。二、被上诉人项冬法的残疾赔偿金应适用农村居民标准赔付。原审中被上诉人项冬法虽然提供了《劳动合同书》，但劳动合同期限为2011年7月26日至2012年7月25日，发生交通事故时间为2011年12月21日，故该劳动合同不能直接证明被上诉人项冬法在本地居住满一年以上。三、上诉人于2011年12月21日下午14时左右向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并支付相应保费。该投保车辆于同日下午18时许发生事故，故原审认定交通事故发生不在保险期间内与事实、法律不符。虽保单上载明的保险期间自2011年12月22日0时起至2012年12月21日24时止，但保险期间从投保后的次日起计算是保险公司的习惯操作方式，该惯例无法律依据，且会置投保人在投保后至按照保单载明的生效时间以前的期限得不到交强险及商业险保障的不利境地，不能达到交强险及商业险有效保障交通事故受害人权利和促进道路交通安全的功能和作用。关于保险期间自次日0时起的条款是保险公司预先拟定的格式条款，保险人与投保人订立协议时未进行协商约定，将生效时间推迟显然也不是投保人的真实意思，同时加重了投保人的责任，而且排除了投保人在缴纳保费到格式条款起保时间段可能获得期待利益的权利。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支公司在保单确认生成后，一直未明确告知生效时间，所以该条款是无效的。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支公司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项冬法答辩称：一、被上诉人项冬法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确有过错，故交通事故责任认定项冬法承担次要责任。上诉人在原审中自认承担90%的赔偿责任，故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自愿承担90%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与被上诉人项冬法及其代理人无关。二、项冬法的劳动合同起讫时间为自2011年7月26日起至2012年7月25日止，发生交通事故时被上诉人项冬法以非农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理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赔残疾赔偿金。三、保险合同是格式合同，该合同由保险公司单方制定，关于延迟生效时间条款保险人未明确告知投保人，且保险人未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于无效条款。保险人出具保单的时间是2011年12月21日14点09分，故该时保险合同已生效。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项冬法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支公司答辩称：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支公司在原审中向法院提交了由投保人盖章的投保单，该投保单系投保人真实意思表示，投保单中已经明确载明，保险期间为自12月22日0时至2012年12月21日24时止，因此，保险合同中约定的保险期间，对保险人有约束力。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外，因此保险公司无须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绍兴市伊力尔江国内货运公司代理有限公司在二审中提交情况说明1份，要求证明上诉人自认承担90%的赔偿责任，系被上诉人项冬法的代理人所致。
被上诉人项冬法质证认为该证据只有部分真实，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支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应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上诉人提供的情况说明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规定的新证据，故依法不予采信。
其他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原审认定上诉人在交强险外承担的责任比例是否正确；二、被上诉人项冬法的残疾赔偿金是否可以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三、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支公司作为保险人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明确陈述在交强险外承担90%的赔偿责任，且上诉人该自认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原审法院根据上诉人的意见，结合本案交通事故中被上诉人项冬法系非机动车一方，在事故中负次要责任，上诉人绍兴市伊力尔江国内货运公司代理有限公司一方系机动车方，在事故中负主要责任之事故认定和事实，判令上诉人方承担交强险外9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被上诉人项冬法在原审中提供单位盖章的劳动合同一份，证明其以非农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上诉人虽持异议，但未能提供有力证据予以反驳，故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项冬法的残疾赔偿金以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计算，应属正确、合理。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上诉人绍兴市伊力尔江国内货运公司代理有限公司提供的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保单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支公司提供的交强险、商业三者险投保单可相互印证，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支公司于2011年12月21日14时09分达成投保确认与收付确认，双方就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投保与承保事项达成合意，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合同依法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之规定，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交强险、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合同自2011年12月21日14时09分起成立生效。但与此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之规定，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上诉人绍兴市伊力尔江国内货运公司代理有限公司盖章的交强险、商业三者险投保单上，均明确载明保险期限自2011年12月22日0时起至2012年12月21日24时止，即保险合同双方当事人对于保险期间亦已达成明确合意，双方均应受合同约束。现投保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为2011年12月21日18日许，不处于保险责任期间内，故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支公司依约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保险人对保险责任期限约定的条款应尽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否则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院认为，关于保险责任期限约定的条款并不是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而是缔结保险合同的双方对承担保险责任期间的约定，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支公司承担理赔责任，无约定或法定根据，本院对其主张，依法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69元，由上诉人绍兴市伊力尔江国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 艳
代理审判员 钟丽丹
代理审判员 冯 奇
二〇一三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叶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