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川刑终字第822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沙马某甲，男，1960年12月1日出生，彝族，四川省喜德县人，农民。系被害人沙马某某之父。
委托代理人阿牛拉体，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吉衣某某，女，1964年7月20日出生，彝族，四川省喜德县人，农民。系被害人沙马某某之母。
委托代理人阿牛拉体，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伍华，男，1984年5月16日出生，彝族，四川省冕宁县人，农民，小学文化。2013年5月24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6日被逮捕。现被羁押于喜德县看守所。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伍华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沙马某甲、吉衣某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4年4月25日作出（2014）川凉中刑初字第6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伍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沙马某甲、吉衣某某对判决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经合议庭评议并作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3年5月l7日22时许，在喜德县“王朝歌城”，被告人伍华与被害人沙马某某因敬酒发生争执，伍华用随身携带的折叠刀捅刺沙马某某腹部一刀后逃离现场，沙马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沙马某某系被他人用锐器刺伤腹部，致腹主动脉破裂，急性大失血死亡。同月23日，伍华投案自首。原判以经过庭审质证的书证、现场勘验笔录、辨认笔录、鉴定意见、证人证言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原判认为被告人伍华有自首情节，认罪态度好，系激情犯罪，主观恶性较小，系初犯。原判认定被告人伍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由被告人伍华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为安埋被害人沙马某某而支付的丧葬费17936.50元，误工费720元，住宿费2000元，交通费2000元，以上费用共计人民币22656.50元。
原审被告人伍华上诉提出：其系初犯，投案自首，认罪、悔罪，愿意赔偿被害人亲属损失，被害人有过错，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从轻处罚。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沙马某甲、吉衣某某上诉提出：1.对伍华以故意杀人罪依法从重处罚；2.依法改判伍华赔偿抢救费用15000元、丧葬费等2000000元、抚养费2245000元，共计4260000元。
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17日晚，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伍华受朋友吉沙某某之邀，与吉沙某某、黑日某某等人在喜德县“王朝歌城”302号包间内唱歌、喝酒。期间，被害人沙马某某（男，殁年25岁）经黑日某某介绍到302号包间敬酒，伍华与沙马某某因敬酒互生不满，发生争执，伍华持随身携带的折叠刀捅刺沙马某某腹部一刀后逃离现场。伍华叫其朋友杨阿某（另案处理）开车将其送回冕宁县，途中，伍华将折叠刀丢弃。沙马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沙马某某系被他人用锐器刺伤腹部，致腹主动脉破裂，急性大失血死亡。同月23日，伍华投案自首。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证实，2013年5月18日凌晨1时50分，喜德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接指挥中心电话称，喜德县“王朝歌城”302号包间内发生命案。
2.到案经过证实，2013年5月23日23时许，原审被告人伍华在家属陪同下到喜德县公安局投案自首。
3.现场勘查笔录、图、照片及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证实，现场位于喜德县“王朝歌城”，中心现场位于歌城三楼302号包间，302号包间的门及门锁完好，该包间门朝东南方1.5米的地面上放有一茶几，茶几北侧边缘有一面积为8×2cm的裂痕。卫生间门朝南1.4米，距东墙0.5米的地面上有一点歌台，距点歌台南90cm，距东墙80cm的红色沙发上有一处面积为4×2cm的疑似擦拭血迹（已提取），卫生间门朝西70cm，紧靠北墙的地面上有一面积为12×8cm的啤酒玻璃颗粒碎片。
4.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照片证实，死者头面部、头皮未见损伤。腹部脐上4cm处有一右上至左下的创口，创口可见肠管外露，创口大小为2.5cm×1cm，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角一钝一锐。右手背有一2cm×1.7cm的皮肤剥脱伴皮下出血区。颈部、胸部、背臀部、会阴部未见损伤。鉴定意见，沙马红兵系被他人用锐器刺伤腹部，致腹主动脉破裂，急性大失血死亡。
5.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在不考虑双胞胎或者近亲的情况下，所送检的“王朝歌城”302号室内沙发上提取可疑擦拭血迹、沙马红兵所穿鞋上提取可疑血迹中均检出人血，有15个STR基因座分型与沙马某某的血样相同，其似然比率为1.258×1019。
6.现场指认笔录证实，原审被告人伍华指认了作案现场、丢弃凶器现场、逃跑路线。
7.辨认笔录、照片、情况说明证实，证人杨某某辨认出2013年5月18日凌晨，送到冕宁县的人是伍华。证人吉沙某某辨认出2013年5月17日23时许，在喜德县“王朝歌城”杀害沙马某某的人是伍华。
8.证人杨某某的证言证实，她和伍华是好朋友。2013年5月17日下午，伍华到喜德县来耍，她请伍华到她上班的“王朝歌城”唱歌。晚上10点左右，吉沙某某等人来“王朝歌城”302包间唱歌，她告诉吉沙某某，伍华在找他，并把伍华的号码说给吉沙某某。后伍华也到302包间耍。没多久，歌城266包间的沙马某某买单后，遇到黑日某某，沙马某某又到302包间喝酒。半个小时后，她见人来人往，气氛有点不对，就上去看，只看到伍华和其他人。她出来时，遇到沙马某某冲进来。她喊伍华、吉沙某某走，但伍华不听。她下楼几分钟后，一群人匆匆跑下来，说“杀人了”。沙马某某的朋友小虎拿刀冲上楼。伍华和吉沙某某冲出门外。小虎开车去追。后伍华打电话叫她开车送到冕宁，伍华告诉她“因为沙马某某自认为是喜德老大，并叫人来打我，所以我就先动手用刀把沙马某某捅了”。在车上，她看见伍华右手边的裤包里挂有一把跳刀。路上，歌城的同事告诉她，沙马某某死了。
9.证人吉沙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5月17日晚上9点过，他和木乃某某、吉克某某、黑日某某到“王朝歌城”唱歌，在歌城大厅遇到伍华，他邀请伍华到302包间唱歌。一会儿，黑日某某叫来沙马某某等人到包间敬酒。当时包间里很吵，他只听见沙马某某对伍华说“你们黑彝家了不起得很”。他赶紧在中间打圆场。伍华右手直接向沙马某某伸过去，结果沙马某某就“哎呀、哎呀”地叫，并捂着肚子坐在沙发上。伍华跑出包间外。他追上伍华，见伍华右手拿着一把约10厘米长的弹簧刀。他问伍华“是不是把别人捅了”，伍华说“是”。后伍华顺着歌城路跑了。当晚伍华穿的是花格子衬衣。
10.证人吉克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5月17日晚，吉沙某某的一个姓黑惹、穿白衬衣的朋友，请他和木乃某某、吉沙某某等人到喜德“王朝歌城”唱歌。到包间20分钟左右，来了个穿花衬衣的男子。吉沙某某给大家介绍说“这人是裸伍家的”。后穿白衬衣的朋友出去了，回来就带来三个人，其中一个叫“红兵”。“红兵”和大家喝了一圈酒，后出了。过了10多分钟，“红兵”又返回包间。两三分钟后，他见“红兵”倒在沙发上，“裸伍家”的男子手里拿把小刀，开门跑了。他和木乃某某扶起“红兵”，看了下伤口。“红兵”的两个朋友进来，其中一个拿着一把长刀问“谁杀的”，他对“红兵”的朋友说“先把人送到医院”，然后就走了。
11.证人木乃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5月17日晚，吉沙某某的朋友黑日某某，请他和吉克某某、吉沙某某等人到喜德“王朝歌城”唱歌。到歌城302包间后，吉沙木呷就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吉沙某某带着伍华来到包间。喝了一轮酒后，伍华坐在包间里，沙马某某等人出去了。没过多久，沙马某某又返回包间。他正在唱歌，突然听到酒瓶倒在桌子上的声音。他转过头看，见伍华在挥刀子，沙马某某倒在沙发上，伍华边挥刀子边退出包间，吉沙某某跟着伍华出去了。他看见沙马某某的肚皮上有个刀口，在流血。他打“120”。有两个人冲进来，其中一个手持长刀，问“杀沙马某某的人哪里去了”，然后冲出去找人。
12.证人马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5月17日晚10点左右，在喜德“王朝歌城”三楼包间，沙马某某和两个人进来（沙马某某和其中一个人带有刀）。包间里穿白衬衣的姓黑惹的男子介绍沙马某某与大家认识，沙马某某和大家喝了一圈酒。沙马某某开酒时气势汹汹。一个穿花衬衣的男子和沙马某某相互敬酒，感觉两人都有点不高兴。沙马某某打电话说拿刀来。她上前抢电话，并叫沙马某某“不要闹事”。沙马某某拿着两瓶啤酒准备顶开，但又没有开，并盯着穿花衬衣的男子，把一瓶啤酒甩在地上。她便跑回家。后来才晓得沙马某某被人杀了。
13.证人克且某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5月17日晚12时左右，她在喜德县“王朝歌城”302包间服务，见一女子很慌张地从302包间跑出来，一个男子拿着一把匕首跟着跑出来，后面又有几个男女跑出来。沙马某某的一个朋友跑来问“出什么事了”。她听见砸瓶子的声音。后来“120”把沙马某某抬走了。
14.证人唐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5月17日晚1l点40分左右，他在喜德“王朝歌城”三楼收麦克风时，听见302包间砸啤酒瓶的声音，然后看见有人被扶着出来，扶人者说赶快打“120”和“110”。
15.证人张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5月17日晚，他在喜德“王朝歌城”一楼超市，从对讲机里听说三楼有人打架。他迅速跑上楼，尾随他上去的还有沙马某某的两个兄弟。上楼时，他看见一个男子持匕首朝跑楼下。到302包间后，他看见两个男子扶着沙马某某坐在沙发上，沙马某某上身赤裸，肚子上有点血。他跑下楼找持刀男子，男子已经不在了。他就叫妻子曾某某打电话报警。“110”来后，他按要求清走了所有客人。后他听说沙马某某死了。
16.证人曾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5月17日晚，她听人说楼上打架了，她丈夫张某某和一个服务员跑上楼。这时，有两个人从楼上跑下来，好像其中有个穿的是花衬衣。后张某某下来说“302包间有人被杀，赶快报警”，她便打了“110”。她到302包间时，看见沙马某某趴在沙发上。晚上12点左右，警察来调监控录像时说“被杀的人死了”。她就给杨某某打了电话。
17.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伍华的供述证实，2013年5月17日17时许，他到喜德县，和朋友杨某某等人到“王朝歌城”耍，后出去吃烧烤。杨某某在歌城上班。吃完烧烤后，他的朋友吉沙某某给他打电话，叫他到“王朝歌城”喝酒。他又赶到“王朝歌城”，在大厅遇见吉沙某某。他们上楼时遇见黑日某某，黑日某某将他们带到302包间。他喝了几杯酒后坐在沙发上。过了10多分钟，黑日某某带着沙马某某和一个人进来。黑日某某给沙马某某介绍说，他是倮伍家的。但他看沙马某某对他不怎么友好，并故意冲撞他。杨某某到包间叫他走，他准备给吉沙某某说一声后就走。在门角处，他听到沙马某某打电话，叫人把刀拿上来，并走过来，拿了两瓶啤酒准备打他。吉说某某站在中间挡了一下，沙马某某又拿着酒瓶从另一边过来。他害怕被打，拿出随身携带的黑色单刃折叠刀朝沙马某某肚皮上刺了一刀。后他拿着刀和吉沙某某跑出包间，跑下楼时，他看见之前和沙马某某一起的几个人拿着刀子冲上楼。从歌城跑出来后，他和吉沙某某就各跑各的。他打电话叫杨某某开车送他到冕宁。路上，杨某某知道他杀了沙马某某。在高速路出口，杨某某接了个电话后掉眼泪，他估计沙马某某死了。在外潜逃几天后，他打电话叫家属，后家属陪同他到公安机关自首。案发当天他穿的花衬衣。作案用刀被他丢在公路上了。
18.户籍证明证实，原审被告人伍华、被害人沙马某某的身份情况，伍华系成年人。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伍华因纠纷持刀捅刺被害人沙马某某腹部一刀致其死亡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沙马某某与伍华发生纠纷，但并未给伍华造成伤害，伍华上诉所提被害人有过错的理由不能成立。伍华系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的情节原判已认定并从轻处罚。伍华愿意赔偿，但未实际赔偿，未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其上诉要求从轻处罚的理由不能成立。伍华除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外，还应赔偿由此给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沙马某甲、吉衣某某造成的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等经济损失。伍华给沙马某甲、吉衣某某造成的丧葬费，原判已按规定全额判赔。沙马某甲、吉衣某某上诉要求赔偿抢救费的请求，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不予支持。沙马某甲、吉衣某某上诉所提“以故意杀人罪对伍华从重处罚、赔偿抚养费”的请求，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的审理范围，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和赔偿损失数额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本裁定自宣告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胡建宁
审 判 员 邵正斌
代理审判员 栗 谷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梁艺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