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5民终110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浙江弘晨印染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长兴县画溪街道东潘路*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00147153570F。
法定代表人：蒋旭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一凡，浙江浙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永林，浙江浙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朱永飞，男，汉族，1983年4月2日出生，住江苏省通州市。
委托代理人：俞陈琴，江苏海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弘晨印染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晨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朱永飞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湖长矿商初字第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8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弘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蒋旭峰及委托代理人孙一凡、杨永林，朱永飞的委托代理人俞陈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弘晨公司一审起诉称：弘晨公司、朱永飞系业务单位。朱永飞向弘晨公司提供布匹，由弘晨公司为其加工染色。截止2013年7月10日，朱永飞结欠弘晨公司加工印染费220601元。朱永飞授权委托的业务员林存兵出具欠条并约定逾期支付利息。此后，弘晨公司继续为朱永飞加工染色。截止2014年，朱永飞累计结欠弘晨公司加工费481759元。上述加工费经弘晨公司多次催讨无果，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朱永飞立即支付加工印染费481759元；二、朱永飞立即支付延期支付利息76475元（以220601元计算，月息2分，从2013年7月30日计算至2015年1月9日）；三、本案诉讼费由朱永飞承担。
朱永飞一审答辩称：弘晨公司提交的证据不充分。双方之间确实曾存在加工印染的交易，但费用已经结清了。双方未订立书面的加工承揽合同，全部交易依托于双方间的交易习惯。其中有电告、送胚布、染色、发货运输等环节，但弘晨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为单方的证据，缺少朱永飞确认交易数量的证据。朱永飞一直在支付印染费，按常理，后续支付的款项应先行结清此前结欠的印染费，故弘晨公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此外，案外人林存兵即是弘晨公司的业务员，又取得了朱永飞的授权，是双方共同的代理人。但朱永飞授权给林存兵仅是为办理相关的发票事宜方便，从未委托林存兵结算印染费或出具欠条。林存兵出具欠条是超越了委托权限，是不成立的。根据合同法规定，双方代理的行为应当得到双方的追认。要求驳回弘晨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弘晨公司、朱永飞之间建立业务关系，朱永飞提供白坯布，弘晨公司为朱永飞加工印染。双方未签订加工合同。2014年至今，双方未能就交易进行结算。现弘晨公司以朱永飞拖欠加工费为由，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弘晨公司、朱永飞之间建立的加工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但因双方履约基本基于交易习惯，未能签订书面加工合同，亦未及时进行结算，致使双方间的交易量无法准确统计。此外，本案涉及长兴本地二家物流单位，南通一家物流单位，上述三家单位能证明弘晨公司、朱永飞之间存在交易关系，但均无法提供原始货运单据及朱永飞签收的材料。综上，就弘晨公司目前所举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实际履约交付的数额，对弘晨公司的诉讼请求难于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弘晨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9382元，由弘晨公司承担。
弘晨公司不服一审法院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弘晨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成品印染加工费结算清单记载了加工名称、颜色、米数、价格以及朱永飞委托物流公司司机的签名，并由长兴两家物流公司运送至朱永飞所在地南通物流卸货点交付给朱永飞，运费由朱永飞承担，物流运输单位的原始凭证随同运输费的结清交付朱永飞。这是弘晨公司与朱永飞自2012年以来发生印染业务的交易习惯，上述事实已由长兴两家物流单位及南通物流卸货点得到证实，仅凭朱永飞未在原始单据上签收就否定上述交易习惯的客观事实存在，对弘晨公司不公。二、一审法院对证据认定有误。弘晨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成品印染费结算清单、情况说明、白坯入库凭单等证据材料，结合一审法院对南通物流单位所作的笔录，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能够相互印证，充分证明成品印染费结算清单符合证据三性。弘晨公司提交的委托授权书和欠条，可以证明截止2013年7月10日，朱永飞仍结欠弘晨公司加工费22万余元。一审法院采纳朱永飞的抗辩意见，对真实性及形成时间有异议，但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朱永飞对签字的真实性无异议，而且申请鉴定也不符合朱永飞的说法。弘晨公司另外提交的销售发货单列表，可以证明双方在2013年7月10日后累计发生交易880663元，2013年9月之后朱永飞支付了519500元，2014年又支付了100000元。上述证据完全能够证实弘晨公司诉请的基本事实。三、朱永飞一审庭审中不道义地否定事实与调解的行为严重相悖。一审庭审中，朱永飞一口咬定印染费已结算，但在第二次开庭的次日即2016年5月5日特地赶赴弘晨公司要求和解，提出20万元了结本案。因差距太大，弘晨公司未能同意。若朱永飞已经付清了全部印染款，为何还有必要再付20万元了结本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认定证据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朱永飞支付弘晨公司加工印染费481759元及延期利息74475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朱永飞承担。
朱永飞二审答辩称：一、弘晨公司的主张分为两部分，一是2013年7月10日以前的加工费，二是2013年7月10日以后的加工费。对第一部分，弘晨公司提交了授权委托书和欠条，授权委托书上所载林存兵是弘晨公司员工，为方便开票，朱永飞委托林存兵办理开票事宜，弘晨公司提交的委托书未经朱永飞同意，系弘晨公司与林存兵恶意串通，为诉讼需要，利用空白的委托书，私自填写，应为无效行为。同时，委托书也没有授权林存兵出具欠条。朱永飞不欠弘晨公司加工款，不可能也没有必要委托林存兵出具欠条，且该欠条没有原始凭证相互印证，不能认定欠款事实。对第二部分，弘晨公司提供了印染加工费结算清单、情况说明、白坯入库凭单、销售发货单列表，其中的印染加工费结算清单、白坯入库凭单、销售发货单列表系弘晨公司单方制作，没有朱永飞签字确认，上面签字的驾驶员也没有到庭作证，且印染加工费结算清单与销售发货单列表相互矛盾。对情况说明，仅有公章而没有负责人签名，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相关单位没有提供证明自己主体身份的工商执照，也没有提供司机的劳动合同、缴纳社会保险的财务票据等，不能证明司机是其单位职工。且物流公司与弘晨公司存在业务，具有利害关系，不能证明朱永飞收到了货物。二、关于鉴定问题，虽然鉴定单位对欠条、授权委托书的笔迹形成时间无法鉴定，但因为弘晨公司提供不出结算所依据的原始材料和欠款的事实依据，这些证据纯粹是弘晨公司与林存兵恶意串通的结果，不具备真实性，应属无效。三、弘晨公司认为朱永飞曾提出20万元了结本案的说法，根本没有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弘晨公司向本院提交电话录音及文字整理材料一份，用以证明朱永飞于2016年5月5日赶到弘晨公司要求以20万元进行和解，朱永飞认可结欠弘晨公司48万余元加工费。朱永飞经质证认为此证据材料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并申请对该录音资料是否存在删除部分内容、剪辑、复制等进行司法鉴定。
本院经审核认为，该录音资料无法证明朱永飞认可结欠弘晨公司48万余元加工费，且当事人在协商过程中所作让步，依法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故本院对该录音资料不予认定。鉴于本院未采信该录音资料，对该录音资料是否存在删除、剪辑、复制等进行鉴定无实质意义，且易致当事人讼累及诉讼拖延，故本院对朱永飞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朱永飞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二审查明，林存兵系弘晨公司业务员。朱永飞于2012年7月23日向长兴新峰印染有限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兹委托林存兵同志，全权代表我在贵单位办理加工印染结算一切业务及增值税发票签收等相关事项。对委托人办理上述事项中有关签署的文件及结算业务，我均予认可，与本人签名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委托期限壹年，请贵公司给予接洽为感”。林存兵于2013年7月10日以朱永飞名义出具欠条，载明：“今欠长兴新峰印染有限公司印染加工费计人民币大写：（贰拾贰万零陆佰零壹元小写￥220601）。无任何质量问题，于（7.30）日全部付清，逾期未付，按月息2分计”。长兴新峰印染有限公司于2015年7月29日变更登记为弘晨公司。另经双方当事人确认，2013年9月2日，朱永飞向弘晨公司支付加工费5万元，2013年9月29日支付5万元，2013年10月15日支付10万元，2013月10月23日支付10万元，2013年10月28日支付19500元，2013年11月25日支付10万元，2013年12月19日支付10万元，2014年1月4日支付10万元，合计619500元。其余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已作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是朱永飞有无结欠弘晨公司加工费，若有结欠，具体金额是多少，关键在于审查欠条及加工费结算清单的效力。
有关欠条效力，朱永飞认为林存兵为双方代理，自己从未委托林存兵结算加工费或出具欠条，林存兵已超越委托权限，但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朱永飞于2012年7月23日出具授权委托书，授予林存兵全权代表其在弘晨公司办理加工印染结算业务及增值税发票签收等相关事项，并表明对林存兵办理上述事项中签署的文件及结算业务均予以认可。故林存兵于2013年7月10日以朱永飞名义出具欠条，系按照朱永飞的委托办理结算业务，应属合法有效。朱永飞虽对授权委托书有异议，认为是在空白纸上签了朱永飞的名字，但该说法无证据印证，本院不予采信。至于双方代理行为，朱永飞明知林存兵为弘晨公司业务员，仍委托其代为办理结算业务，当前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林存兵确与弘晨公司串通、损害其利益，故本院对该欠条的效力予以认定。欠条出具后，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朱永飞向弘晨公司支付加工费共计619500元。朱永飞在一审中辩称后续支付的款项应先行结清此前结欠的印染费，但在二审庭审中，朱永飞陈述其付款方式为弘晨公司提供由朱永飞签字的收货凭证，有时候是去零凑整进行付款，付过款的收货凭证因为没有用了所以朱永飞一般就撕毁了。按照该说法，则后续支付的619500元均应属朱永飞在弘晨公司提供收货凭证后支付，与前期欠条并无关联，反之，若后续支付的款项中已包含欠条中结欠的款项，则按朱永飞惯常做法理应要求弘晨公司交付凭据并予以撕毁，即该欠条不可能仍由弘晨公司持有。据此，本院认定后续支付款项与欠条无关，朱永飞应向弘晨公司支付欠条中确认的加工费220601元。弘晨公司诉请朱永飞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计算标准按照欠条所载月息2分，自欠条所载支付期限届满的次日即2013年7月31日计算至弘晨诉请的2015年1月9日，计77504.48元，因弘晨公司仅上诉诉请74475元，系自行处分其民事权益，本院予以确认。
有关加工费结算清单的效力，加工费结算清单上虽载明出库人姓名为朱永飞，但其上并无朱永飞本人或由其授权的人员签字。弘晨公司虽认为落款签字人员为朱永飞委托的物流公司的工作人员，但朱永飞予以否认，弘晨公司提交的物流单位出具的情况说明未有出具人员签字，不符合有效证据的形式要件，而弘晨公司另提交的白坯入库单、销售发货单列表均系自行制作，难以形成完整证据链相互印证。故本院对加工费结算清单不予认定。
综上，弘晨公司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5）湖长矿商初字第183号民事判决；
二、朱永飞支付浙江弘晨印染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加工费22060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74475元，上述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浙江弘晨印染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382元，由朱永飞负担4959元，浙江弘晨印染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423元，鉴定费3300元，由朱永飞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382元，由朱永飞负担4959元，浙江弘晨印染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42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啸啸
审 判 员 郭文利
代理审判员 阮梦凡
二〇一六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盛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