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晋07民终9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素英，女，汉族，1967年11月30日生，榆次区居民，住本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铭，山西均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中杰，男，汉族，1976年9月2日生，榆次区居民，住本区。
原审第三人吴跃辉，男，汉族，1963年10月15日，天津市居民，住榆次区。
原审第三人马素梅，女，汉族，1963年5月25日生，天津市居民,住榆次区。
上诉人马素英因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榆次区人民法院（2016)晋0702民初1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马素英诉吴跃辉、马素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为（2015）榆民一初字第512号，马素英在诉前提出保全申请，榆次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0日依法作出了（2015）榆民诉前保字第103号民事裁定书；2015年11月12日向天津公安交管局车管所下达了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了登记在第三人吴跃辉名下的津Ｇ×××××号汽车一辆。2015年11月19日，吴跃辉安排其司机孙辉到天津取车，在11月23日为该车投保交强险后，孙辉将车在榆次转交李中杰。2015年11月25日我院向马素梅（吴跃辉妻子）送达了民事裁定书。该案经榆次区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了（2015）榆民一初字第51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马素英的诉讼请求。马素英提起上诉，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14日作出了（2016）晋07民终1335号民事判决，撤销了原判决，并支持了马素英的全部诉讼请求。2016年1月28日，李中杰认为人民法院采取的对上述车辆的查封行为侵害了其权利，提出了异议；榆次区人民法院在对异议审查后，于2016年3月18日作出了（2015）榆民一初字第512-1号民事裁定，“解除对津Ｇ×××××的奔驰汽车的查封”。在异议审查期间，李中杰于2016年2月26日，以该车辆为标的物对吴跃辉提起确认车辆转让协议有效之诉，案号为（2016）晋0702民初625号。马素英在收到（2015）榆民一初字第512-1号民事裁定书后，因不服本裁定于2016年4月8日以吴跃辉、李中杰为被告提起诉讼，请求依法确认吴跃辉、李中杰之间的车辆转让协议无效，继续查封上述争议车辆。我院在受理该案时确定的案由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2016）晋0702民初625号确认之诉纠纷一案，经二审终审，查明：吴跃辉向李中杰借款600万元，借款到期后吴跃辉未偿还借款，2015年10月22，双方签订一份车辆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吴跃辉将自己名下的津Ｇ×××××号奔驰汽车以物抵债的形式转让给李中杰，抵顶借款中的55万元，同时将车辆购置手续、钥匙、行驶证等交付李中杰；确认以上事实的证据有转让协议、情况说明、行车证、车辆登记证书、保养发票、借据等。为此，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6）晋07民终2288号民事判决：（一）李中杰与吴跃辉于2015年10月22日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为有效合同；（二）吴跃辉于判决生效后10内协助原告李中杰办理津Ｇ×××××号奔驰车的车辆过户手续。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李中杰向人民法院申请了执行。
原审认定，吴跃辉已认可“在2015年10月22日签订车辆转让协议，按以物抵债方式抵顶给李中杰，同时将该车辆的相关手续行驶证、车钥匙及车辆登记证书已交付给李中杰”，该事实已被两级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采信并确认。本院结合车辆转让协议的内容及该“情况说明”表述，不难看出双方是在平等、自愿、友好的气氛中完成的合同签订及随车物品交付，吴跃辉交付上述随车物品的行为表达的真实意思应为交付车辆。既然车辆不在榆次，双方均对车辆停放在天津吴跃辉的住宅小区的事实知情，吴跃辉交付上述随车物品后让李中杰去随时取车也属情理之中的事，至于李中杰何时开走车是个人的事；虽然李中杰未将车及时控制，是其个人的放任行为，与他人无关。从2015年10月22日吴跃辉交付车辆手续及随车物品时起，物权已发生转移，李中杰已取得了该车的所有权。之后，李中杰于2015年11月23日真实的接收到车后，对车进行了维修保养，并一直占有使用至今。另，双方在车辆转让协议中约定“乙方（李中杰）在本协议签订五个月内，给甲方（吴跃辉）出具相等于车辆转让价值同等金额的还款收据后，甲方无条件给乙方办理过户手续”，而在此期间，人民法院查封了车辆，李中杰对该车未办理过户登记不存在过错；李中杰系该车的所有权人，该车物权转移发生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根据（2016）晋07民终2288号民事判决，吴跃辉有义务协助李中杰办理车辆的过户登记手续。
本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后，判决驳回原告马素英诉讼请求。
宣判后，马素英不服，提出上诉，上诉的主要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吴跃辉向李中杰交付车辆钥匙、车辆行驶证、机动车登记证书等随车物品的行为即为交付车辆的行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李中杰称：在2015年10月22日《车辆转让协议》签订当日，吴跃辉已经将车辆钥匙、车辆行驶证、机动车登记证书交给其。但是，李中杰提交的证据《机动车登记证书》中第三页记载：该车于2012年11月19日抵押给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中心，解除抵押日期为2015年10月29日。银行办理车辆抵押手续，必定要将车辆登记证书留存。因此吴跃辉根本不可能于2015年10月22日将《机动车登记证书》交给李中杰，李中杰陈述不真实。2015年10月22日吴跃辉根本没有将车辆钥匙、车辆行驶证、机动车登记证书交给李中杰。其次，动产物权变动以交付为生效条件，车辆钥匙、车辆行驶证、机动车登记证书的交付并不能等同于车辆的交付，因为该三样物品不具有唯一性，通过重新配钥匙、挂失补办相关手续完全可以重新取得，所以该三样物品属于车辆附随物品，不能作为物权变动的生效条件。而车辆具有唯一性，不可能通过其他途径重新取得，因此应当以车辆本体交付作为物权变动的唯一生效条件。最后，本人提交的证据能够充分证明，案涉车辆于2015年11月19日由吴跃辉安排其司机孙辉前往天津将车辆开回榆次，于2015年11月23日办理交强险保险后将车辆交付给李中杰。综合以上三点，一审判决认定吴跃辉向李中杰交付车钥匙、行驶证、车辆登记证等随车物品的行为即为交付车辆的行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人民法院依据（2015）榆民诉前保字第103号民事裁定，查封吴跃辉所有的津Ｇ×××××奔驰汽车的行为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变动以交付为生效条件。现有证据充分证明，车辆交付行为发生在人民法院采取查封措施之后。也就是说李中杰在法院查封时根本没有实际占有该车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只有在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且第三人对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没有过错的情况下，人民法院才不得查封、扣押、冻结。因此，人民法院在李中杰没有实际占有该车辆时采取查封措施完全合法有效。三、李中杰提交的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晋07民终字2288号民事判决书不能作为解除查封的依据。该判决维持了榆次区人民法院（2016）晋0702民初625号民事判决，其中第二项判决：“被告吴跃辉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协助原告李中杰办理津Ｇ×××××号奔驰牌越野车车辆过户手续。”该内容给第三人吴跃辉设定了协助办理车辆过户的义务，但此义务交不能作为人民法院解除查封的依据。人民法院的查封措施阻却了第三人吴跃辉履行义务，只有在第三人吴跃辉与本案上诉人马素英间的债务解决完毕，津Ｇ×××××号奔驰牌越野车解除查封后，第三人吴跃辉才具备履行过户义务的条件。因此，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晋07民终字2288号民事判决书不能作为解除查封的依据。故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继续查封第三人吴跃辉所有的车牌号为津Ｇ×××××奔驰汽车；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中杰答辩称：2015年9月8日，9月23日吴跃辉向李中杰借款600万元，借款到期后没有归还李中杰借款，故李中杰与吴跃辉在2015年10月22日签订了《车辆转让协议》将吴跃辉所有的奔驰车以55万元价格抵顶给李中杰（合同签订当日，吴跃辉就将车钥匙、行车证、车辆登记证书向李中杰交付，并告知李中杰自己去天津验车、开车），吴跃辉承诺尽快办理车辆过户手续，用奔驰车归还600万借款中的55万元，李中杰于2015年10月23日去天津车辆存放地亲自查验过该车辆，确认车辆真实存在，只是由于当时有其他事情，并考虑吴跃辉很快会将车辆过户过来，故没有将车辆开出来而已，2015年11月19日，吴跃辉问李中杰要上车钥匙，派其司机孙辉，去天津将车替李中杰将车开回来，奔驰车开回来后，于2015年11月23日将奔驰车交给李中杰，也能证明吴跃辉将奔驰车抵顶给李中杰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据上述事实，李中杰无论从事实上还是法律上，己经于2015年10月23日取得了奔驰的所有权。退一步讲，即使认定车辆是在2015年11月23日交付，是在法院查封之后，但因原车辆所有人吴跃辉对该查封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自己的车辆转让，交付第三人，物权已发生转移，第三人李中杰也己善意取得该车辆。从保护善意第三人的角度考虑，该发生于11月23日的交付行为也应该发生物权效力。依照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人民法院解除对该车的查封符合法律规定。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晋07民终字2288号民事判决书也支持了李中杰对奔驰车主张所有权、及奔驰车过户的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故请驳回马素英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吴跃辉称：2015年10月22日签订了车辆转让协议，当时在民生银行按揭贷款，2015年12月7日接到通知办理解抵押通知，拿到了登记证书，发票应该是在7日之后交给李中杰的。有发票和民生银行的通知，还有最后的还款记录。
原审第三人马素梅称：以事实为准，公平公正处理。马素英的说法是真实的，法院查封在前，李中杰合同纠纷在后，写合同的时候时间不符，那个时候正常业务往来，吴跃辉付李中杰利息。车每个月交的车贷，手续不在吴跃辉手里，怎么能给了李中杰。此外，马素梅在提交的书面意见中称马素英诉李中杰执行异议纠纷一案中争议的津Ｇ×××××奔驰汽车系马素梅与吴跃辉的夫妻共同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应由李中杰证明该债务用于马素梅与吴跃辉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因此，该债务在未经司法程序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前，马素梅不是李中杰的债务人。吴跃辉未取得马素梅同意就将该车辆抵顶给李中杰，其无权处分行为侵犯了马素梅的合法权益。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第三人吴跃辉在订立《车辆转让协议》之后未取得马素梅同意之前，该《车辆转让协议》属效力待定状态。现马素梅明确表示不同意转让该车辆，该《车辆转让协议》中涉及马素梅所有的车辆份额不发生转让的法律效力，李中杰无权取得该车辆所有权。
二审中，吴跃辉主张其在2015年10月22日并未将本案所涉车辆的手续交付李中杰，并提交了手机短信截图等证实其主张。马素英亦主张本案所涉车辆登记征书交付的时间在解除抵押后。李中杰对吴跃辉及马素英的上述陈述不予认可。另查明，在榆次区人民法院（2016）晋0702民初625号民事判决中认定的事实为：吴跃辉、李中杰2015年10月22日签订车辆转让协议，“同时将车辆购置手续、钥匙、行车证等交付”李中杰。其余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的责任。本案中，马素英虽对2015年10月22日吴跃辉向李中杰交付的物品持有异议，但已生效的榆次区人民法院（2016）晋0702民初625号民事判决、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晋07民终字2288号民事判决中已对该部分事实予以认定。至于马素英上诉主张吴跃辉交付相关物品不构成物权法意义上的交付一节，一方面马素英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实其该项主张，另一方面，原审法院认定吴跃辉交付车辆手续及随车物品时起物权已发生转移并无不妥，本院对马素英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在依据已生效法律文书中认定的事实并结合案件实际的基础上裁判驳回马素英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妥。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马素英的上诉依据不足，本院难于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马素英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建伟
审判员 郝永丽
审判员 范光伟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