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民终8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太仓适度纸业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双凤镇富豪开发区1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85MA1MR4RP3T。
法定代表人：庄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若桐，女，该公司人事主管。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美玉，女，该公司监事、人事主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华，女，1974年11月25日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四方区。
上诉人太仓适度纸业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适度纸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华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5民初56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适度纸业公司上诉请求判令：1.适度纸业公司解除与杨华之间的劳动关系的行为系合法；2.适度纸业公司无需向杨华支付赔偿金8400元以及2017年5月至7月5日期间的工资差额5796.42元，合计14196.42元。诉讼费用由杨华承担。事实和理由：杨华于2016年10月上旬由适度纸业公司的原经理余经芝聘用担任财务出纳工作。因杨华从事财务出纳期间，公司的财务管理极其混乱，适度纸业公司法定代表人为了堵塞漏洞，避免财务状况进一步恶化，要求杨华交出公司的公章、营业执照和银行U盾等。但杨华却将公章、营业执照等放入私人保险柜内，拒绝交出。鉴于杨华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公司印鉴管理制度，适度纸业公司于2017年5月15日作出了解除与杨华之间劳动关系的决定，并在公司的公告栏内进行了公示。杨华在适度纸业公司最后提供正常劳动的时间为2017年5月15日。因杨华拒不向适度纸业公司移交公司的财务资料以及重要凭证，适度纸业公司于同年7月15日在内部管理系统“云之家”上再次发出公告，明确杨华已于2017年5月被适度纸业公司作开除处理。另，适度纸业公司于2017年7月19日向杨华发放了2017年5月工资3281元。2017年5月15日至7月18日期间，杨华一直握有公司财务凭证拒不交出，并一直居住在公司宿舍里，理由是因有小孩在太仓读书不方便，杨华还拒不交出其掌握的公司对外联络信息，致使公司的电话、网络等都因未收到缴费信息而被停机。杨华以各种手段拖延居住在宿舍的时间，期间未向公司提供劳动。适度纸业公司也已另外聘请何萍担任财务工作。同年7月18日，财务何萍接过杨华交出的财务原始凭证后，看到财务凭证的混乱状态，害怕接受这么混乱的财务资料，当即提出辞职。因杨华未交出公司的财务凭证，公司未向其发放开除前必须发放的工资直至其交出财务凭证后才支付。因社保系统是自动扣款，适度纸业公司为杨华多交了两个月的社保费，适度纸业公司保留向杨华追索多交社保费的权利。综上，杨华在担任出纳工作期间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适度纸业公司依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对杨华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处理决定是合法有据的，并且已向杨华支付了劳动关系解除日之前的工资报酬。
杨华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适度纸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适度纸业公司解除与杨华之间的劳动关系的行为系合法；2.判令适度纸业公司无需向杨华支付赔偿金8400元以及2017年5月至7月5日期间的工资差额5796.42元，合计14196.4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华系适度纸业公司董事之一，同时于2016年10月1日起在适度纸业公司担任出纳工作，双方约定杨华的月工资为正常出勤情况下固定工资4200元，每月25日发放上个月工资，但适度纸业公司从未对杨华进行过考勤。自适度纸业公司设立起，公司印章及营业执照等材料一直由杨华保管，杨华将其放在适度纸业公司财务办公室的保险柜中。
2017年5月8日，适度纸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庄键向太仓市公安局双凤派出所报警，该派出所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载明：“太仓适度纸业包装有限公司法人庄键来所报警，其自称公司编号为3205851988591的公章在公司内不慎遗失，公章内容为：太仓适度纸业包装有限公司”。同年5月14日，庄键采取爆破的方式取出了上述保险柜中的公司公章、营业执照等材料。
2017年7月15日，适度纸业公司在公司内部管理系统“云之家”上发出解除通知，内容为：“因杨华把公司的U盾、公章、财务章、支票印鉴章、营业执照原件等放入其私人保险柜，拒不拿出，而影响公司的正常经营，公司已于2017年5月对其实行开除处理”。同年7月18日，杨华与适度纸业公司财务人员何萍进行了财务工作的交接，并签订了交接清单一份。次日，适度纸业公司向杨华发放了2017年5月工资3281元。适度纸业公司也为杨华缴纳社会保险至2017年7月。
2017年7月24日，杨华向太仓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适度纸业公司解除其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并要求适度纸业公司支付赔偿金8400元、2017年5月至7月15日的工资10500元、代通知金4200元。庭审中，杨华提供了工作聊天记录，适度纸业公司确认杨华最后提供正常劳动的日期为2017年7月5日。同年9月18日，太仓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太劳人仲案字[2017]第541号仲裁裁决书，确认适度纸业公司与杨华解除劳动合同系违法，并裁决适度纸业公司支付赔偿金8400元、2017年5月至7月5日工资差额5796.42元。适度纸业公司不服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为证明解除杨华劳动合同的时间及理由，适度纸业公司当庭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17年5月15日的通知及公告照片、印鉴管理制度及其主张的与杨华解除劳动关系后另行聘请的财务人员何萍的5月至7月的工资发放明细。其中，通知载明解除依据是“印章管理制度”第五条；而适度纸业公司提交的“印鉴管理制度”的内容为“一、公司公章由办公室主任保存，财务章由财务部指定专人、专柜管理。印章管理人必须切实负责，不得随意放置或转交他人；……五、公司印鉴保管人员不按以上1-4规定保管印鉴或将其保管的公司印鉴存放于私人厂地，影响公司营业秩序，公司可以取回其保管的印鉴后对该印章保管人员实行开除处理。2017年5月1日起实施”。适度纸业公司当庭明确该制度未经民主程序制定，仅张贴于公司办公室；同时，适度纸业公司确认公司尚未成立工会，在向杨华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前未将解除的事实和理由告知公司所在地的工会，且在向一审法院起诉前亦未通知工会。
上述事实，有适度纸业公司提供的仲裁裁决书及送达回执、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解除通知的公告、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公司印鉴管理制度、云之家公告、工资发放表、网银电子回单、交接清单以及双方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杨华为主张2017年5月起的工资向仲裁部门提供了工作聊天记录，适度纸业公司亦确认其最后提供正常劳动的时间为2017年7月5日。现适度纸业公司当庭予以否认，其虽提供了向其他财务人员发放工资的明细，但该证据并不能排除杨华也正常工作的可能，故适度纸业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能推翻其仲裁时自认的事实。结合仲裁时杨华提供的工作聊天记录，一审法院确认杨华最后提供正常劳动的时间为2017年7月5日。根据双方对杨华在提供正常劳动情况下固定工资为4200元/月的约定，适度纸业公司应支付杨华2017年5月至7月5日期间的工资9077.42元，扣除已经支付的3281元，适度纸业公司还应支付杨华上述期间工资差额5796.42元。
《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赋予了用人单位在“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情形下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但用人单位以此为由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的，必须符合以下条件：第一，本单位规章制度内容合法，经过民主程序制定并已依法告知劳动者，即具有解除的法律依据；第二，劳动者的违纪行为在规章制度中有明确规定，即具有解除的事实依据；第三，规章制度对劳动者严重违纪行为的规定公平合理；第四，用人单位已经履行了告知工会等程序性义务。
针对本案适度纸业公司解除杨华劳动合同的决定，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首先，关于解除事实。适度纸业公司主张解除杨华劳动合同的理由是杨华将公司印章及相关文件放入其私人保险柜，并拒不拿出，而影响公司的正常经营。为此，适度纸业公司提供了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但该表仅能反映适度纸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公章遗失为由进行报警，而非适度纸业公司主张的杨华拒不交出公章等。根据双方当庭确认的事实，杨华自公司设立起即负责保管公司印章、营业执照等材料，其将上述物品放入位于财务办公室的保险柜亦属履行妥善保管的义务。适度纸业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的解除事实，且适度纸业公司主张解除时间为2017年5月15日，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公司经营在2017年5月15日前因杨华的行为而受到影响。因此，适度纸业公司以此为由解除杨华劳动合同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其次，关于解除依据，适度纸业公司主张解除杨华劳动合同的依据是“印章管理制度”，为此提供了载明自2017年5月1日起实施的“印鉴管理制度”。适度纸业公司当庭明确该制度未经民主程序制定，也未能提供已向杨华送达或进行公示的证据，故该制度对杨华不具有约束力。因此，适度纸业公司以此为据解除杨华劳动合同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最后，关于解除程序。适度纸业公司主张于2017年5月15日对杨华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但明确作出该决定前未履行告知工会的程序性义务。适度纸业公司提供了解除公告的照片，但未能提供照片的原始载体，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在2017年5月15日将解除公告送达了杨华。在杨华对照片真实性不予认可的情况下，适度纸业公司主张于2017年5月15日已经对杨华作出解除决定，依据不足。故一审法院采纳杨华主张，以适度纸业公司通过内部管理系统“云之家”发出公告的时间确定为适度纸业公司解除杨华劳动合同的时间，即2017年7月15日。期间适度纸业公司亦未将解除杨华劳动合同的事实和理由告知所在地工会，且在向一审法院起诉前亦未补正相关程序。因此，适度纸业公司解除杨华劳动合同的程序亦不合法。综上，适度纸业公司解除杨华劳动合同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亦未履行告知工会的义务，属于违法解除，适度纸业公司应当按照杨华的工作年限向其支付赔偿金。现杨华主张赔偿金84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太仓适度纸业包装有限公司与杨华解除劳动合同违法。二、太仓适度纸业包装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杨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8400元。三、太仓适度纸业包装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杨华2017年5月至7月5日期间的工资5796.4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太仓适度纸业包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根据民主程序制定且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并向劳动者公示的规章制度，对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均有约束力。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后，理应遵守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服从于用人单位的日常管理和正当的工作安排。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违法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按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本案中，适度纸业公司解除杨华劳动合同的依据是“印章管理制度”，但该“印章管理制度”未经民主程序制定，亦未有证据证明“印章管理制度”已向杨华送达或告知，故该“印章管理制度”不能作为对杨华的处罚依据。并且，适度纸业公司以杨华将公司印章和重要文件放入其私人保险柜，拒不拿出，作出开除处理。但适度纸业公司法定代表人以公章遗失为由进行报警，该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也不能证明杨华存在《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关于用人单位行使劳动合同解除权的情形，故适度纸业公司属违法解除，应当按照杨华的工作年限支付赔偿金。适度纸业公司认可杨华在仲裁中主张的提供正常劳动的时间至2017年7月5日，现虽予以否认，但适度纸业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推翻其仲裁时自认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杨华最后提供正常劳动的时间为2017年7月5日，适度纸业公司还应支付杨华工资差额5796.42元，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适度纸业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太仓适度纸业包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施 伟
审判员 徐 辉
审判员 王小丰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杨乐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