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1民终39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涛，男，1961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玉溪市澄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蓉，云南瑞祥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白保聪，男，1968年11月5日出生，彝族，住云南省安宁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梁建，男，1975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安宁市昆钢新东区，
白保聪、梁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俊，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玉溪分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李涛因与上诉人白保聪、梁建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1）五法民三初字第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涛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民事判决，支持李涛全部诉讼请求，即除一审判决支持部分，还应判令白保聪、梁建承担二千余方石料损失5万元，并返还承包费10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因白保聪、梁建的原因，导致李涛在交付承包费后，不能按约取得合同规定的权利，已付承包费依法应当返还，一审判决已经营一年期为由不予返还的认定不正确，请求二审法院本着公平原则判令返还；2、李涛支付开采费用形成的二千多立方石料，一审认定事实存在，对该诉求的处理不公平，应依照等价有偿和公平原则裁决，而不能以石材的价值没有提供为由不予支持。
白保聪、梁建答辩：1、双方签订的合同虽然被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决无效，但是实际上李涛在缴纳承包费之后经营石料厂时间超过一年，产生了相关的利润，也进行了石料开采，因此一审法院判令不返还承包费是正确的；2、石料在场地损失的数量以及价格没有，损失也不是我方造成的，与我方无关，一审判决驳回石料款是客观公正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涛的上诉请求。
白保聪、梁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三项；2、驳回李涛的一审诉讼请求，支持白保聪、梁建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白保聪、梁建承担合同无效的全部过错责任，显示公平且自相矛盾，系明显对过错责任认定错误。首先，本案中“以承包形式转让采矿权”中的双方当事人都是平等民事主体，虽然白保聪、梁建将采矿权承包给李涛违反法律规定，但同理，李涛承包采矿权也违反法律规定。因此二者应承担同等的过程责任；其次，李涛明知《采矿许可证》上记载的到期日是2007年3月，但仍与我方签订承包协议，因此对于承包协议约定的期限超过《采矿许可证》的期限，白保聪、梁建和李涛都是明知的，不能将过错责任全部认定为白保聪、梁建。最后，《承包协议合同书》因违法而被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无效，一审判决也认定该协议无效，则协议内容自始无效，而一审判决因该协议约定期限超过《采矿许可证》的期限而认定我方承担全部过错责任明显是自相矛盾的错误认定；二、一审法院对李涛所举证据“从宽认定”，没有法律依据，显示公平，认定李涛的设备损失38.6万元，举证责任划分错误，证据认证错误。首先，设备损失金额提供的证据仅是四份手写收据，没有发票、购销合同等其他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真实价值；其次，一审以我方“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对李涛主张的损失予以认可，明显是将李涛作为原告应当依法承担的举证责任划分给了我方，李涛证据不充分，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足的后果；再次，一审判决对李涛的“所举证据应从宽认定”既没有法律依据，也违背客观事实，因我方将设备搬离采石场是在合同终止后两年多李涛拒不撤出采石场且未安排人员看管场地的情况下，我方为避免损失扩大，而采取的适当措施，并且将办理的设备安排到由专人看管的仓库，尽到了合理的保管义务；最后，在鉴定机构出具的《退鉴函》所陈述的无法鉴定的诸多理由中主要责任在于李涛，因此不利后果应由李涛承担；三、一审判决认定设备返还李涛已无价值，我方应进行金钱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我方在将设备撤出采石场后就要求李涛运走设备，一审答辩时也重申了该要求，但李涛一直拒绝，所以设备因时间太久失去使用价值是自然衰变现象，并非我方责任。合同约定是李涛自行处理或者折价给我方，二法律明确规定是返回原物，本案案由亦为返还原物纠纷；四、一审未支持我方反诉请求明显错误，场地租赁费是因李涛拒不办理采石场导致我方多交给村民的租赁费，该费用是李涛故意造成，应由其承担。而设备拆除费和保管费是我方为避免损失的扩大而采取适当措施的必要支出，系李涛拒绝搬走设备导致，应由李涛承担该费用。
李涛辩称：从合同条款来看，白保聪、梁建应当保证我方合法使用石料场，因白保聪、梁建的原因导致我方无法使用，因此其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无误；从我方的证据看出，我方多次要求解除合同，其均不予理睬，所有设备不让我方拉走，责任在白保聪、梁建，造成我方财产损失，应当由白保聪、梁建赔偿，一审法院认定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白保聪、梁建的上诉请求。
李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返还承包费10万元及利息；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购买和安装设备损失46万元；3、判令被告支付5万元石料款；4、判令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白保聪、梁建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赔偿反诉原告场地租赁费52165.50元、设备拆除费14480元、场地保管费39852元（场地保管费计算至2011年2月，2011年3月至搬走之日按每月2214元计算）共计106497.50元；2.判令诉讼费由反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4月17日，李涛与昆明竹奕机电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竹奕公司）签订了一份《承包协议合同书》，竹奕公司（甲方）将其实际投资，以案外人普发明的名义办理了《采矿许可证》（采矿许可证有效期自2004年3月至2007年3月）的位于云南省通海县河西镇曲陀关河头的发明采石场承包给李涛（乙方）开采经营，合同书主要内容为：乙方承包发明采石厂的承包期限为三年（2006年5月18日至2009年5月18日），年承包费用10万元整。甲方责任：1、负责场地使用的相关手续办理，交付乙方使用完备，相关证明文件（或复印件）以保证石料厂合法使用性；2、石料厂内一切建筑及机械设备（见清单）交付乙方使用；3、保证乙方石料厂一切正常工作不受干涉。乙方责任：1、爱护场地及设施、遵纪守法；2、承包费用每年支付10万元整，支付时间每年4月18日；3、承包期内，乙方若因生产需要投资设备，到期后乙方新投设备乙方自行处理或按折旧留给甲方使用，其折旧费到时由双方确认。合同书签订后，李涛于2006年4月18日向竹奕公司交纳了第一年的承包费10万元并进驻采石场，李涛购置的部分机械设备，于2006年11月开始生产。2007年2月5日，因《采矿许可证》即将到期，通海县国土资源局向案外人普发明送达了《采矿许可证到期通知》，内容为：你单位于2004年3月在云南省玉溪市通海县领取采矿许可证（证号：5304230410001），有效期自2004年3月至2007年3月，现即将到期、根据《矿产资源开采登记管理办法》的有关规定，你单位应在许可证有效期届满的30日前，到登记管理机关办理延续或注销登记手续，逾期不办理有关手续的，将按有关规定予以处罚。后因竹奕公司未能办理《采矿许可证》的延续手续，李涛于2007年5月被迫停止生产。2007年12月13日，李涛向竹奕公司递交了《关于采石场续办采矿证的函》，在该份函件中，李涛提出因采矿证到期，李涛停产，要求竹奕公司加速办理采矿证延期手续，要求在2008年春节前有一个明确的说法，以便双方决定合同是否能继续履行，若不能，也好双方协商终止事宜。2009年9月，竹奕公司将李涛在承包开采的发明采石场的装载机、东风自卸车、碎石机等机械设备搬离石场。2009年11月24日，李涛向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人民法院判令竹奕公司返还承包费10万元，赔偿投资损失46万元和违约损失50万元。竹奕公司反诉要求人民法院判令李涛赔偿场地租用费23250元、村民田地占用费35238.75元、设备拆除费14480元，合计72968.75元。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李涛与竹奕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合同书》违反了矿产资源法等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为无效合同。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向李涛和竹奕公司作了释明，李涛和竹奕公司不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裁定驳回了李涛的起诉及竹奕公司的反诉。
一审法院认为：李涛与竹奕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合同书》已被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确认为无效。竹奕公司作为采石场的实际投资人，违反矿产资源法等法律和行政法规，擅自以承包的方式转让采矿权，对合同的无效，应承担过错责任，尤其竹奕公司在明知发包给李涛的发明采石场的《采矿许可证》有效期仅为三年，在2007年3月即将到期的情况下，还将发包给李涛开采的采石场的承包期限订为三年到2009年5月止，其应承担本案合同无效的全部过错责任。本案作为无效合同当事人一方的竹奕公司在诉讼中经工商登记办理了注销手续，其民事主体资格已丧失。竹奕公司递交给工商登记部门的注销清算报告中并未将对李涛的债务列入，竹奕公司经清算后尚有剩余资产80多万元，且作为公司股东的被告白保聪、梁建也愿意承接本案诉讼与李涛的债权债务关系，该承接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可。对于李涛要求判令被告返还交纳的第一年承包费的请求，本院认为，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李涛承包采石场后已实际进行了开采，开采至2007年5月停产，承包期限刚好满一年，该一年中李涛因开采已获取利润，其要求被告返还承包费同时也应返还所获取的利润，在李涛没有返还利润的情况下，根据公平合理的原则，该承包费不应返还。对于李涛要求判令被告赔偿购买和安装设备损失46万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李涛于2007年5月停产系因为采矿许可证到期后不能续办的原因所致，通过审理中李涛提交的被告对真实性没有异议的《关于采石场续办采矿证的函》和《情况反映》能够证明李涛在停产后是采取了积极与竹奕公司协商的态度，但竹奕公司却在没有证据表明事先已通知李涛的情况下，擅自于2009年9月将李涛购置的机械设备搬离采石场，且对所搬离的机械设备的品种、数量、状况也没有请第三方鉴证或申请公证部门公证，对所搬离的机械设备也没有尽到妥善保管的义务。本院也委托了司法鉴定部门对机械设备和安装设备的费用进行鉴定，但因诸种因素而无法鉴定，而无法鉴定的诸种因素之中即有竹奕公司所造成的原因。在此情况下，对李涛围绕设备损失46万元所举证据应从宽认定，但审理中李涛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其购置和安装机械设备支出为38.6万元，在被告没有充分的证据予反驳的情况下，本院对李涛的该部分损失主张予以认可。审理中，本院也曾到竹奕公司堆放所搬离的李涛机械设备的场所进行了察勘，据李涛指认，所搬离的机械设备或者已不齐全，或者因保管不善的原因已失去使用价值。对此，本院认为，李涛购置机械设备系用于采石场专用，用途专一，李涛承包采石场中途因采矿许可证未能续期的问题停产，且承包合同已被人民法院生效民事裁定确认为无效。无效的过错在于被告，机械设备返还李涛已无价值，被告理应金钱赔偿。对于李涛主张的石料款，审理中除证人在证言中提及到矿山停产时尚有2000方石料外，没有其他证据予以证明，且石料的价值李涛也没有提交证据，对该部分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被告的反诉请求，本院认为，合同无效的过错在于昆明竹奕机械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且李涛的机械设备搬离矿山系其擅自所为，对被告主张的该部分损失，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由白保聪、梁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涛购买和安装机械设备的损失386000元；二、李涛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三、白保聪、梁建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本诉案件受理费9900元，由李涛承担3635元，由白保聪、梁建承担626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215元，由白保聪、梁建承担。
二审期间，李涛提交《供料合同》和《货运单》，用于证明石料单价。
经质证，白保聪、梁建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认为不属于新证据，认为《供货合同》时间是2007年4月，但李涛2007年3月已停产，不可能再供货，且其中《货运单》上记载的是废土，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李涛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中白保聪、梁建没有新证据提交。
二审中，双方对于一审认定李涛停产时间有异议，李涛认为停产时间应为2007年3月，白保聪、梁建认为停产时间为2007年7月，本院认为，李涛雇佣工人在一审中出庭作证，其证明停工时间为2007年5月，故一审认定该时间点为停工时间并无不当。一审法院确认的案件事实，与本院二审查证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李涛主张退还承包费、赔偿设备损失及石料款是否有法律和事实依据？白保聪、梁建主张李涛赔偿场地租金、设备拆除费、场地保管费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竹奕公司与李涛签订《承包协议合同书》擅自以承包方式转让采矿权，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双方对合同无效均负有责任。虽然合同无效，但李涛实际使用了诉争矿场一年进行生产，其应承担该一年期间的实际使用费，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其第一年交纳的10万元不应予以退还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关于其主张的设备赔偿款问题，双方合同无效，但竹奕公司并无权擅自拉走李涛的机器设备，白保聪、梁建主张竹奕公司已通知李涛拉走设备但李涛拒不拉走，白保聪、梁建对此没有证据予以证实，亦无证据证明其拉走设备后通知过李涛领取，从李涛停产至今已达十年，且一审法院亦进行了现场勘查，李涛的机器设备已不具备原有使用功能性，白保聪、梁建作为竹奕公司注销后的权利义务承受人，应对此承担法律责任。关于诉争机器设备的价值问题，一审已启动鉴定程序，但因李涛所购买的机器设备部分为二手设备，没有正规发票，且发生时间距委托鉴定时间已近八年，石料场生产设备已拆除，生产现场已不存在等因素未能鉴定。一审法院对李涛提交的购买机器设备的收据进行采信并无不当，但据此计算的38.6万元系李涛购买时的价格，李涛购买机器设备后又生产使用了一年，应进行相应折旧，一审按李涛购置时的价格判令白保聪、梁建赔偿不当，本院酌情按购置价38.6万元折算80%即30.88万元进行支持。关于李涛主张的石料款5万元，其没有证据证明系竹奕公司的原因导致其损失，李涛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白保聪、梁建主张李涛赔偿场地租金，系其向案外人租赁场地产生的费用，且竹奕公司对于合同无效亦负有责任，其主张李涛承担竹奕公司向他人租赁场地的费用无法律和事实依据；白保聪、梁建主张赔偿的设备拆除费、场地保管费，虽然合同无效，但竹奕公司无权擅自处置李涛的机器设备，由此产生的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一审对白保聪、梁建的反诉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所作判决部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1）五法民三初字第7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二、李涛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三、白保聪、梁建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二、撤销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1）五法民三初字第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由白保聪、梁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涛购买和安装机械设备的损失386000元”；
三、由白保聪、梁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涛购买和安装机械设备的损失30.88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9900元，由李涛承担4950元，由白保聪、梁建承担49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215元，由白保聪、梁建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115元，由李涛承担1319元，由白保聪、梁建承担97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具有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审判长 方云红
审判员 陆有林
审判员 陈 红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六日
书记员 韩佩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