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吉24民终10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延吉光明支行。住所：吉林省延吉市光明街***号。
法定代表人：李元新，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勇，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延边朝鲜族自治州分行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延吉光明支行营销部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铁柱，男，1975年3月29日生，朝鲜族，无职业，现住吉林省珲春市迎新路***号*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昌林，吉林金达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崔男，男，1970年10月27日生，朝鲜族，无职业，现下落不明。
第三人：李淑红，女，1976年12月1日生，汉族，无职业，现下落不明。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延吉光明支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光明支行）因与被上诉人黄铁柱、第三人崔男、李淑红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15)延民初字第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工商银行光明支行、被上诉人黄铁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商银行光明支行上诉请求：2013年9月6日，崔男、李淑红以购车为由，向工商银行申请购车贷款，双方为此签订了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工商银行按约定发放了贷款。贷款购车后，双方本应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但崔男别有用心拖延办理抵押手续，又与黄铁柱于2013年11月4日签订借款担保协议书，约定将所购车辆留置给黄铁柱作为借款担保。黄铁柱与崔男、李淑红签订的借款担保协议书，违反了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应为无效合同。因崔男、李淑红到期不还款，2015年6月25日上诉人申请保全了涉案车辆。当日，黄铁柱与崔男、李淑红又到图们公证处办理了公证执行文书，要求对已扣押的车辆执行。崔男、李淑红、黄铁柱在接到法院扣押通知后，违反法律规定办理执行公证书的行为，涉嫌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故崔男、李淑红与黄铁柱之间签订的借款担保协议书和办理的执行公证书应认定为无效。另，黄铁柱与崔男、李淑红之间签订的借款担保协议书中约定的是留置，而非质押，原审认定黄铁柱与崔男、李淑红之间是质押合同关系错误，应为留置。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判令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
黄铁柱二审中答辩称：黄铁柱与崔男、李淑红签订的借款担保协议书合法有效，符合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认为崔男、李淑红涉嫌犯罪，应当向有管辖权的司法机关进行控告。本案系民事法律纠纷，在相关刑事案件未进行立案及处理的情况下，应按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对本案进行审理。公证部门颁发的公证书，依照我国相应的法律规定，具有其法定效力。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到的执行公证书中的行为，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存在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的行为。因此被上诉人与崔男、李淑红之间的借款合同以及公证行为均符合相应法律规定。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第三人崔男、李淑红二审中未答辩。
黄铁柱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2013年11月4日，原告与第三人崔男、李淑红签订《借款担保协议书》，约定第三人崔男、李淑红向原告借款18.5万元用于经商，借款期限为四个月，还款方式为合同期满一次性还清本金，担保方式为第三人崔男、李淑红自愿将其夫妻共有的车牌号码为吉HQ21**号小型普通客车（品牌型号为思威牌DHW6453R3ASD，发动机号码为2021555）留置给原告。经图们市公证处对上述《借款担保协议书》进行公证后，原告将借款18.5万元支付给第三人崔男、李淑红，并由第三人崔男、李淑红将担保车辆交付给原告作为质押担保。后由于第三人崔男、李淑红未能按期偿还借款，原告依据图们市公证处作出的《执行证书》申请图们市人民法院执行第三人崔男、李淑红质押给原告的车辆时，延吉市人民法院依据被告的申请对诉争车辆采取了保全，并于2014年11月18日作出（2014）延执字第1856号执行裁定，从原告处扣押了诉争车辆。2014年11月19日，原告向延吉市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延吉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日作出（2014）延执异字第65号执行裁定，驳回了原告的异议。后原告向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州法院）申请复议，州法院作出（2014）延中执复字第26号执行裁定，撤销了（2014）延执异字第65号执行裁定，发回延吉市人民法院重新审查。2015年2月4日，延吉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延执异字第6号执行裁定，驳回了原告的异议。现原告诉至法院，要求1、停止对延吉市人民法院（2015）延执异字第6号执行裁定中车牌号为吉HQ21**号思威牌汽车的执行；2、确认原告对车牌号为吉HQ21**号思威牌汽车享有优先受偿权；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工商银行光明支行一审中辩称：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机动车辆物权的设立、变更应当办理登记，因此机动车登记证是作为机动车所有权的唯一权利凭证。而本案诉争车辆登记在第三人崔男的名下，因此该车辆应归第三人崔男所有；以机动车设定担保物权时，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手续，而本案原告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
第三人崔男、李淑红一审中未答辩。
一审判决认定如下事实：第三人崔男、李淑红系夫妻关系。2013年11月1日，第三人崔男、李淑红向原告借款18.5万元。2013年11月4日，原告与第三人崔男、李淑红签订《借款担保协议书》约定第三人崔男、李淑红向原告借款18.5万元用于经商，借款期限为四个月，即自2013年11月1日起至2014年2月28日，借款利息为无利息，还款方式为合同期满一次性还清本金，担保方式为第三人崔男、李淑红自愿将其夫妻共有的车牌号码为吉HQ21**号小型普通客车（品牌型号为思威牌DHW6453R3ASD，发动机号码为2021555）留置给原告。当日，第三人崔男、李淑红将诉争车辆交付给原告，并由图们市公证处对上述《借款担保协议书》进行了公证。借款期限届满后，第三人崔男、李淑红未向原告偿还上述借款。2014年6月25日，图们市公证处为原告出具（2014）吉图执证字第4号执行证书，当日，原告依据该执行证书及（2013）吉图证字第1769号公证书向图们市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另查，2014年6月25日，被告以第三人崔男为被告诉至本院，要求第三人崔男立即偿还贷款本金19万元及利息，并要求第三人崔男以其所购车辆承担担保责任。本院受理后，依据被告的申请，于2014年6月25日作出（2014）延民初字第3108号民事裁定，查封了诉争车辆，并于2014年10月14日作出（2014）延民初字第3108号民事判决，判令第三人崔男立即向被告偿还透支本金19万元及利息，同时，驳回了被告的其他诉讼请求。2014年11月6日，被告向本院申请执行，本院于2014年11月18日作出（2014）延执字第1856号执行裁定，从原告处扣押了诉争车辆。2014年11月19日，原告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本院于2014年12月1日作出（2014）延执异字第65号执行裁定，驳回了原告的异议。后原告向州法院申请复议，州法院作出（2014）延中执复字第26号执行裁定，撤销了（2014）延执异字第65号执行裁定，发回本院重新审查。2015年2月4日，本院作出（2015）延执异字第6号执行裁定，驳回了原告的异议。再查，2015年12月18日，图们市公证处出具关于（2013）吉图证字第1769号《借款担保协议书》公证的情况说明，内容为“当事人黄铁柱（出借方）和崔男（借款方）于二O一三年十一月四日向图们市公证处申请办理《借款担保协议》公证，本公证员在办理公证时，通过询问了解到崔男用其夫妻所有的车辆担保向黄铁柱借款壹拾捌万伍仟元，并同意在借款期间内由黄铁柱占有该车辆，合同到期如果不能偿还借款时，崔男同意用担保车辆来赔偿黄铁柱的损失。在办证过程中，公证员及当事人都混淆了质押和留置两个概念的区别，所以在《借款担保协议书》中担保方式写成'留置'.但从整个公证过程来看,其内容和性质系质押担保行为。”
一审判决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三条规定“本法所称动产质押，是指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动产移交债权人占有，将该动产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依照本法规定以该动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动产的价款优先受偿。前款规定的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为出质人，债权人为质权人，移交的动产为质物。”结合原告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第三人崔男、李淑红向原告借款18.5万元，并将诉争车辆质押给原告，第三人崔男、李淑红与原告之间存在质押合同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出质人和质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质押合同。质押合同自质物移交于质权人占有时生效。”本案中，第三人崔男、李淑红已将诉争车辆交付给原告占有，双方的质押合同已生效，借款期限届满后，第三人崔男、李淑红未向原告偿还借款，原告有权对诉争车辆优先受偿。对被告提出的双方未办理抵押登记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对被告提出的诉争车辆应归第三人崔男所有的抗辩主张，本院认为，原告对诉争车辆主张优先受偿权而非所有权，诉争车辆虽归第三人崔男所有，但不能对抗原告对诉争车辆主张优先受偿权，故对被告的该抗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停止对车牌号为吉HQ21**号思威牌汽车的执行；二、原告黄铁柱对车牌号为吉HQ21**号思威牌汽车享有优先受偿权。案件受理费4000元，公告费900元（原告已预交4900元），共计4900元，由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延吉光明支行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黄铁柱与崔男、李淑红签订的《借款担保协议书》的合同效力问题。崔男、李淑红作为涉案车辆的所有人，其有权对该车辆进行处分，其与黄铁柱之间订立的《借款担保协议书》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并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工商银行光明支行以其与崔男、李淑红之前就涉案车辆签订过抵押合同为由，主张黄铁柱与崔男、李淑红签订的《借款担保协议书》合同无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黄铁柱与崔男、李淑红签订的《借款担保协议书》中担保方式的性质问题。虽然在《借款担保协议书》中，双方约定了“留置”字样，而非质押，但从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的真实意思和双方的实际履行行为来看，原审将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为质押合同关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
三、关于黄铁柱对涉案车辆能否行使优先受偿权的问题。2013年11月4日，崔男、李淑红为向黄铁柱借款，而将诉争车辆交付给黄铁柱占有进行质押。为此，双方还到图们市公证处办理了涉案《借款担保协议书》公证。借款到期后，因崔男、李淑红未能向黄铁柱偿还借款，2014年6月25日，黄铁柱依据图们市公证处出具的执行证书，向图们市法院申请执行诉争车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的相关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动产物权设立和转让前，权利人已经依法占有该动产的，物权自法律行为生效时发生效力。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本案中，黄铁柱自2013年11月4日双方签订涉案《借款担保协议书》起，就已经依法占有诉争车辆，其与崔男就诉争车辆设定的质押，已经自双方法律行为生效时发生效力。其未经登记，仅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物权法》第二十四条所称善意第三人，可抽象解释为“在欠缺登记场合中，不知道且不应知道特定动产物权变动的事实，并对标的物享有正当物权利益的人”。亦即，得主张对抗利益的人，必须基于法律规定已经取得特殊动产之物权。包括强制执行债权人在内的转让人的债权人不享有对抗利益。将转让人的债权人排除于善意第三人之外，意在贯彻物权优先效力。工商银行光明支行仅是诉争车辆登记所有人崔男的强制执行债权人，其与转让人崔男并不具有物权关系，对诉争车辆并不享有正当物权利益。故原审法院认为黄铁柱对诉争车辆享有优先受偿权，与法有据，应予支持。
另，工商银行光明支行虽然主张崔男、李淑红涉嫌犯罪，但相关机关对此并未予刑事立案，现尚无证据表明本案中黄铁柱与工商银行光明支行之间的执行异议之诉纠纷涉及刑事犯罪，故对工商银行光明支行提出的崔男、李淑红与黄铁柱签订的合同及公证书因涉嫌犯罪而应认定无效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0元，由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延吉光明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新颜
审判员 金春秋
审判员 崔 玉
二〇一六年九月一日
书记员 金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