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民终4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征帆，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沙丽莎，系该单位法务部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瑞春。
委托代理人杨乃钦，山东全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惠长太，山东全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青岛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城阳丹山分店。
负责人王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沙丽莎。
上诉人青岛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瑞春、原审被告青岛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城阳丹山分店（以下简称华润万家丹山店）侵权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4）城商初字第10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瑞春在一审中诉称，2014年6月5日，张瑞春在被告华润万家丹山店见到“易草堂通脉养生茶”，该茶配方中含有红参，包装上标记有：“通脉养生茶-
痛风和骨关节疼痛者可以长期喝的养生茶”字样。张瑞春相信该茶叶具有上述功效，故付款2136元购买了12盒。张瑞春食用茶叶之前，对该茶叶进行了查询，发现该茶叶未获得药品生产批号或保健食品批号，不属于药品或保健食品，应当认定仅为普通食品。根据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部门公布的（2012）17号文，人参（仅限人工种植）可以作为新资源食品添加到普通食品中，但同时标签、说明中应当注明不适宜人群和食用限量，即“孕妇、哺乳期妇女及14周岁以下儿童不得食用，同时每日使用不得超过3克”。《新食品原料安全性审查管理办法》第19条规定，其产品标签标示，应当符合国家法律法规、食品安全标准和国家卫生计生委公告要求。被告的行为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隐瞒事实真相，客观上误导了张瑞春，构成消费欺诈，张瑞春请求依法判令：1、两被告退货；2、两被告返还购物款2136元；3、两被告赔偿相当于购物款十倍的价款，共计21360元。
两被告在一审中辩称：一、销售的商品并无质量问题，未造成张瑞春的人身、财产损害，且进货时已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二、华润万家丹山店销售的“易草堂通脉养生茶”包装标签中的“疼痛和骨关节疼痛者可以长期喝的养生茶”并非宣传治疗功效和保健功能；三、红参并非药品，而是人参的熟制品，根据卫生部公告2012年底17号文件，人参（人工种植）被列入新资源食品，可以被添加到普通食品中。通脉和养生也并非为医疗术语；四、《食品安全法》第87条规定，生产的食品、食品添加剂的标签××预防治疗功能的，应由主管部门按照各自职责责令改正、给予警告，拒不改正的才处以相应罚款，由此可见，即使涉案商品的标签存在瑕疵，也应当由相应的主管机关给予警告，属于行政法律关系，而不是民事法律关系，请求一审法院依法驳回张瑞春诉请。
张瑞春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1、发票原件一份，证明张瑞春于2014年6月5日在华润万家丹山店处购买易草堂通脉养生茶12盒，价款共计2136元。
证据2、“易草堂通脉养生茶”12盒及包装盒原件一张，证明其外包装中标注有“痛风和骨关节疼痛者可以长期喝的养生茶”，侧面标有××之药，茶为万病之药”，侧面配方处标注有“蒲公英、茯苓、桔梗、红参、葛根”，侧面的“皇帝内径”也属于药典，QS属于食品生产许可，无药品生产批号及保健品生产批号，故只属于普通食品，但该食品包装上标注的上述内容违反了《食品安全法》、《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的规定，同时违反《食品广告发布暂行规定》第13条“普通食品不得宣传保健功能，也不得借助宣传某些成分的作用，明示或者暗示其保健作用”的规定，产品的标注××预防治疗功能，且有虚假、扩大内容。
两被告在一审中质证如下：对张瑞春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易草堂通脉养生茶12盒本身真实性无异议，但张瑞春从多家商场购买过涉案商品，发票只能证明张瑞春从华润万家丹山店处购买过相关产品，但因该产品包装曾多次更换，故不能证明此包装的养生茶系华润万家丹山店销售，产品配方中的“蒲公英、茯苓、桔梗、红参、葛根”均属卫生部公布的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范围，且张瑞春主张两被告销售的商品涉及宣传治疗保健功效，并无切实依据，两被告不予认可。
两被告为反驳张瑞春主张在一审中提交证据如下：
证据1、涉案商品的生产商随州市万松堂康汇保健品有限公司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营业执照、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复印件各一份及经销商青岛百奇林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营业执照、食品流通许可证复印件各一份，证明被告在进货时已经对涉案商品尽到了合理的审查义务。
证据2、涉案商品检验报告复印件一份，证明涉案商品并无质量问题。
证据3、卫生部2002第51号文附件一份及2012第17号文附件一份，证明涉案商品中的蒲公英、茯苓、桔梗、红参、葛根既是食品又是药品，可以添加到普通食品中。
原告张瑞春在一审中质证意见：对证据1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真实，青岛百奇林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与本案无关。从涉案商品生产商的营业执照范围看，其并无生产、销售涉案商品的权利；对证据2真实性不认可，该证据系青岛百奇林生物技术有限公司单方委托，即使真实也不能证明检验的是涉案同批次商品，同时该检验报告检验项目仅涉及水分、总灰分、菌落总数、大肠菌群，并未涉及该商品中配方含量的检测，无法证明符合安全标准；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在17号文中明确规定了红参食用量及应当注意的问题，应当在商品外包装中明示。
一审法院认证如下：两被告对张瑞春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对张瑞春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虽辩称不能证明系购于被告华润万家丹山店处，但未提供该产品更换包装的相关证据，故法院对张瑞春证据2予以采信。两被告证据1、2.均系复印件，且张瑞春不认可，一审法院对其不予采信；张瑞春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法院予以采信。
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6月5日，原告张瑞春在被告华润万家丹山店购买了“易草堂通脉养生茶”十二盒，总价款2136元。该产品外包装标识“品名：易草堂通脉养生茶”，“配方：蒲公英、茯苓、桔梗、红参、葛根”，“制造商：随州市万松堂康汇保健品有限公司”，“生产许可证编号：QS421314020007”，并标注“痛风和骨关节疼痛者可以长期喝的养生茶”。
另查明，红参系人参的熟制品，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2012年第17号公告批准人参（人工种植）为新资源食品，同时该公告附件注明：“食用量≤3克/天”，“1、卫生安全指标应当符合我国相关标准要求；2、孕妇、哺乳期妇女及14周岁以下儿童不宜食用，标签、说明书中应当标注不适宜人群和食用限量”。
还查明，茯苓、桔梗、葛根、蒲公英均属我国卫生部2002年印发的《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名单》范围内。
一审法院认为，张瑞春提交的购物发票可以证明与两被告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涉案“易草堂通脉养生茶”既非药品亦非保健品，应属普通食品，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的调整，而2015年4月24日颁布的《食品安全法》自2015年10月1日起施行，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本案应适用2009年6月1日起施行的《食品安全法》。该法第二十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第二十八条规定，禁止生产经营下列食品：……（十一）其它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或要求的食品。第五十一条规定：声称具有特定保健功能的食品其标签、说明书不得××预防、治疗功能，应当载明适宜人群、不适宜人群、功效成分或者标志性成分及其含量等。《新食品原料安全性审查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食品中含有新食品原料的，其产品标签标识应当符合国家法律、法规、食品安全标准和国家卫生计生委公告要求。”第九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
本案中，涉案“易草堂通脉养生茶”配方包含的红参即人参的熟制品，系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批准的新资源食品，但该产品标签中未按要求标注不适宜人群和食用限量，违反了《食品安全法》第二十条第四项、第二十八条第十一项及第五十一条的规定，应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两被告作为销售者未尽到法定审查义务，应认定为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故对原告张瑞春请求两被告退货、退还货款并承担价款十倍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两被告辩称涉案商品有多种包装，不能认定张瑞春提交的产品购于被告华润万家丹山店处，但无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两被告辩称仅应承担行政责任不需承担本案民事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青岛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城阳丹山分店、被告青岛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为原告张瑞春购买的12盒“易草堂通脉养生茶”办理退货；二、被告青岛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城阳丹山分店、被告青岛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原告张瑞春货款2136元；三、被告青岛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城阳丹山分店、被告青岛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张瑞春赔偿金2136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87元，由两被告负担。因张瑞春已预交，两被告在履行上述付款义务时将应负担的诉讼费用一并给付张瑞春。
一审宣判后，青岛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是：上诉人执行进货验收制度，销售的“易草堂通脉养生茶”产品经检验为合格产品，符合质量要求，未造成被上诉人张瑞春的人身损害、财产损失和其他损失，上诉人已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由于上诉人处销售商品众多，上诉人不具备对每种商品的标签是否完全符合法律规定进行界定审查的能力，更不存在明知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商品的行为。被上诉人张瑞春为职业打假人，其并未因上诉人销售的食品造成人身损害或者财产损失，张瑞春的目的是通过此方式牟利，维权行为也并不能对规范市场经营秩序起到促进作用，而是让生产者和经营者不胜其扰，并且占用司法资源，不应得到支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张瑞春的所有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瑞春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华润万家丹山店的答辩意见同青岛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的上诉意见。
二审期间各方均没有新证据提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经调解，各方未达成调解协议，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张瑞春在一审期间明确表示按照侵权之诉主张，因此本案系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二审期间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上诉人销售的“易草堂通脉养生茶”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应否对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现分析如下：
关于上诉人销售的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张瑞春认为其在华润万家丹山店购买的“易草堂通脉养生茶”因为配方中含有红参，所以应在标签、说明中注明不适宜人群和食用限量，即“孕妇、哺乳期妇女及14周岁以下儿童不得食用，同时每日使用不得超过3克”。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公布的2012年第17号文主要内容为“批准人参（人工种植）为新资源食品。人参（人工种植）的生产经营应当符合有关法律、法规、标准规定。”同时该文在附件中载明，“来源为五年及五年以下人工种植的人参。食用量每天不超过3克。孕妇、哺乳期妇女及14周岁以下儿童不宜食用，标签、说明书中应当标注不适宜人群和食用限量。”本案中所涉及的“易草堂通脉养生茶”配方中标注的为红参，是否为五年及五年以下人工种植的人参，被上诉人张瑞春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因此本院认为张瑞春从华润万家丹山店购买的“易草堂通脉养生茶”相关标注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公布的2012年第17号文，张瑞春关于上诉人及华润万家丹山店销售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产品、误导消费者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违反本法规定，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本案中根据被上诉人张瑞春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实上诉人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且张瑞春也未提供证据证实购买“易草堂通脉养生茶”对自己造成了何种损害。因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张瑞春主张上诉人构成欺诈因缺乏损害后果及因果关系要件而不能成立，其要求上诉人及华润万家丹山店退货、返还购物款并支付购物价款十倍赔偿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4）城商初字第107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张瑞春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8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7元，由张瑞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琰
审 判 员 牛珍平
代理审判员 赵玉霞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 兵
书 记 员 肖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