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71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兴，男，1948年6月25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嫔（张国兴之女），女，1974年1月15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凤霞，北京北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宇，男，1968年9月2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玉樑，男，1968年4月28日出生。
上诉人张国兴因与被上诉人曹宇、秦玉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8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国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曹宇、秦玉樑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仅以城管队员叙述即认定诉争《协议书》真实存在，与事实不符。曹宇、秦玉樑在一审中始终没有拿出关键证据的原件，一审法院对在场的城管队员和社区工作人员进行了调查，其中社区工作人员叙述不确定签署了本案诉争《协议书》，城管队员叙述确定签署了本案《协议书》。两次调查对象都是当时在场的国家公权力机构工作人员，但是结果自相矛盾，一审法院仅采信对城管队员的调查笔录就认定协议真实存在于法无据，与事实不符。二、退一步讲，即使诉争《协议书》存在，也并非张国兴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明显对张国兴不公平，诉争《协议书》为可撤销协议。三、退一步讲，即使诉争《协议书》存在，张国兴签字时身体及精神处于需要监护状态，所签协议应为无效协议。张国兴本身年老多病，谈判当天时间过长，曹宇、秦玉樑及其他单位人员轮番对其进行谈判调解，不允许其离开休息、吃饭，要求当天必须解决问题，长达六小时，导致张国兴身体出现极度不适，血糖不稳定，血压升高，精神不佳。谈判当天因为曹宇、秦玉樑的控制，张国兴的身体及精神已经达到需成年子女在场监护的状态，但是当时无成年子女在场。四、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诉争的《协议书》中涉及的《承包转让协议》尚未解除，未达到付款条件，一审法院未经查明与论证，判决错误。本案诉争的《协议书》中约定“该房屋拆除后甲、乙双方2015年7月6日签订的承包转让协议解除，该合同解除后，甲方退还……”张国兴认为这是附条件付款的《协议书》，张国兴付款的条件要满足两个：一是房屋拆除后；二是《承包转让协议》解除，但是目前第一个条件已经达到，第二个条件并没有达到。因为《承包转让协议》系张国兴、张××、张×、曹宇、秦玉樑、宋××、陈×7人签订的合同，但是本案诉争《协议书》系张国兴、曹宇、秦玉樑三人签订的，张国兴认为未经全体权利人同意《承包转让协议》并未解除。一审法院并未对《承包转让协议》是否解除？是否达到付款条件等事实进行审理调查，也未向张国兴明示。五、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诉争《协议书》未达到付款条件，应驳回起诉。
曹宇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
秦玉樑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
曹宇、秦玉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国兴支付曹宇45万元，并支付自2017年9月1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2.判令张国兴支付秦玉樑25万元，并支付自2017年9月1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6日，张国兴（原承包方、甲方）与宋××、秦玉樑、陈×、曹宇（转让后承租方、乙方）签署一份《承包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北京市石景山区黑石头农工商联合公司坛峪村西路北山坡荒地一块转让给乙方，转让期限28年，自2015年7月5日至2043年7月15日。乙方向甲方一次性支付30万元土地承包使用费、土地使用税。
诉讼中，曹宇、秦玉樑向该院提交了一份2017年9月13日的《协议书》的照片打印件，内容如下：甲方：张国兴，乙方：曹宇、秦玉樑。乙方2015年7月6日，在承包的甲方的土地上（石景山区五里坨坛峪路养老院北200米处）所建房屋被石景山区国土局、石景山区城管局、五里坨街道办事处认定为违法建设。要求于2017年9月13日现（应为限）期拆除，该房屋拆除后甲乙双方2015年7月6日签订的《承包转让协议》解除，该合同解除后，甲方退还原土地租金叁拾万元正，并补偿房屋拆除款柒拾万元正（其中含2017.9.12日已付给宋××壹拾伍万元正，陈×壹拾伍万元正，甲方另再付给乙方柒拾万元正）。乙方人员、物品全部搬离该处房屋后，甲方叁天内将全部补偿款一次性打到乙方提供的银行账户上。甲乙双方自愿达成一致，该《协议书》签订之日起并履行后，甲乙双方不得有任何经济和财产纠纷。张国兴在甲方处签字按手印，秦玉樑、曹宇在乙方处签字按手印。
诉讼中，依据曹宇申请，该院前往北京市石景山区五里坨街道及城管执法队核实涉案《协议书》的情况，该院出示了涉案《协议书》复印件，城管执法队周××监察员确认该份《协议书》系张国兴、曹宇、秦玉樑在拆迁现场签署，只有一份原件，在张国兴手中。后经该院释明，张国兴坚持主张双方未签署过该份《协议书》。
诉讼中，双方确认人员、物品全部搬离前述房屋的时间为2017年9月13日。曹宇、秦玉樑主张70万元款项中曹宇45万元、秦玉樑2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本案中曹宇、秦玉樑依据《协议书》照片打印件向该院提起本案诉讼，并主张涉案《协议书》的原件在张国兴手中，根据该院核实涉案《协议书》原件确在张国兴手中，故该院对曹宇、秦玉樑提交的《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张国兴与曹宇、秦玉樑签署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严格遵守并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根据《协议书》的约定，乙方人员、物品搬离该处房屋后，甲方将全部补偿款一次性打到乙方提供的银行账户上。曹宇、秦玉樑搬离时间为2017年9月13日，故张国兴应于2017年9月16日前向曹宇、秦玉樑支付70万元款项。现张国兴未依约支付款项构成违约，且其迟延支付款项的行为必然给曹宇、秦玉樑造成资金占用损失。曹宇、秦玉樑主张自2017年9月1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并无不当，该院一并予以支持。关于曹宇、秦玉樑主张的70万元款项的分配金额，该院认为，该款项分配系曹宇与秦玉樑之间的约定，且款项与张国兴应支付款金额一致，系曹宇与秦玉樑自行处理的结果，该院不持异议。
综上所述，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国兴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曹宇支付45万元及利息（以45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1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二、张国兴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秦玉樑支付25万元及利息（以25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1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
本院二审期间，曹宇、秦玉樑未向本院提交证据，张国兴向本院提交1份情况说明，证明一审法院调查的事实不清，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的内容与一审法院调查核实的内容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二审期间，张国兴申请本院向五里坨城管大队调查是否在拆迁过程中签订过涉案《协议书》，本院认为，因一审法院已经对此进行过调查，本院其该项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一审法院曾向北京市石景山区五里坨街道城管监察员周××及北京市石景山区五里坨街道办事处副主任刘××调查涉案《协议书》的真实性，周××确认涉案《协议书》系张国兴、曹宇、秦玉樑现场签署，只有一份原件，在张国兴处；刘××确认拆违现场确实是签了东西，但是具体内容不清楚。
张国兴认可曾于2017年9月12日分别向宋××、陈×各支付违建补偿款15万元。
张国兴称涉案土地上的房屋拆除之后，陈×、宋××就已离开涉案土地。一审中，张国兴确认曹宇、秦玉樑以及相关物品搬离涉案土地的时间为2017年9月13日。
一审中，曹宇、秦玉樑均称《承包转让协议》的乙方为：宋××、曹宇、秦玉樑、陈×，甲方为张国兴；张国兴称《承包转让协议》的甲方为张国兴、张××、张×，乙方为宋××、曹宇、秦玉樑、陈×。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曹宇、秦玉樑出示了涉案《协议书》的打印件，经过一审法院调查周××确认现场签署了《协议书》并且原件在张国兴处，而且刘××亦确认现场签了东西，在张国兴拒不出示签署的《协议书》原件的情形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关于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的规定，本院确认张国兴、曹宇、秦玉樑于2017年9月13日签署了涉案的《协议书》。该《协议书》的内容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张国兴关于《协议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其签字时身体及精神处于需要监护状态的上诉理由并无有效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从《协议书》的内容来看，应是张国兴以曹宇、秦玉樑同意解除《承包转让协议》并退还土地为条件向曹宇、秦玉樑作出的退还租金和进行补偿的承诺，该承诺亦不损害其他人（张××、张×）的合法权益，现曹宇、秦玉樑均同意解除《承包转让协议》并已退出涉案土地，因此，张国兴应当向曹宇、秦玉樑支付相应款项，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
虽然《协议书》提到了《承包转让协议》解除后，但是亦提到了张国兴、曹宇、秦玉樑签订的《承包转让协议》解除，而作为张国兴、曹宇、秦玉樑而言，均应明知前述协议的解除并不能仅依据该三人的同意就一定实际发生解除合同的后果。结合曹宇、秦玉樑于2017年9月13日将相关物品搬离了涉案的房屋，张国兴亦认可于2017年9月12日向陈×、宋××各支付了15万元房屋拆除补偿款（与《协议书》约定一致），且张国兴认可陈×、宋××亦于房屋拆除后离开涉案土地的情形，并综合《承包转让协议》的内容来看，本院认为《承包转让协议》事实上已未再履行。在此情形下，本院综合考虑《协议书》签订当时的实际情况后，认为《协议书》中约定的《承包转让协议》解除以及曹宇、秦玉樑搬离涉案房屋并非是张国兴支付款项的条件，而应理解为曹宇、秦玉樑同意解除《承包转让协议》并搬离涉案房屋系张国兴支付款项的条件。否则，若各方因《承包转让协议》是否解除产生争议，而曹宇、秦玉樑在《协议书》约定的当天就需搬离，这便明显与张国兴、曹宇、秦玉樑签订《协议书》所欲实现的目的相悖。张国兴作为《协议书》的一方主体，从《协议书》的内容来看，其本人是明确同意解除《承包转让协议》的，其以其他人不同意解除《承包转让协议》为由认为未达到支付款项的条件，明显违反诚信原则。《承包转让协议》是否解除或者最终以何种方式解除并不影响本案的最终处理结果，亦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
综上，张国兴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张国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常 洁
审 判 员 梁 睿
审 判 员 阴 虹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习亚伟
书 记 员 万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