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4民终2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凡学，男，1974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抚顺市东洲区。
委托代理人：史玉会，辽宁必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科新，辽宁必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抚顺市望花宏达印刷厂，住所地：抚顺市望花区雷锋路（东段）25号楼2号门市。
法定代表人：张逢吉，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鲍杰，辽宁三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金开利集团抚顺金色地下空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抚顺市新抚区武功街20号（新世纪嘉园10号楼2层）。
法定代表人：李振开，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师尧，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抚顺市思创电脑美术设计服务部，住所地：抚顺市望花区田屯街4委5组。
经营者：张英姿，该单位经理。
委托代理人：鲍杰，辽宁三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孟凡学因与被上诉人抚顺市望花宏达印刷厂（简称宏达印刷厂）、上海金开利集团抚顺金色地下空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简称金开利公司）、抚顺市思创电脑美术设计服务部（简称思创服务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2017）辽0402民初10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孟凡学及其委托代理人史玉会、李科新，被上诉人宏达印刷厂的委托代理人鲍杰，被上诉人金开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师尧，被上诉人思创服务部的委托代理人鲍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孟凡学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三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667482.69元。事实与理由：1、我与雷森均受雇于被上诉人宏达印刷厂。2016年10月25日，我与雷森受雇于宏达印刷厂，给宏达印刷厂安装广告布，当时是宏达印刷厂工作人员衣洪文找的雷森，雷森找的我，宏达印刷厂答应每天给我和雷森200元工资，并免费提供午餐。当天，我在抚顺市新抚区万达广场西门金开利威尼斯广场给宏达印刷厂安装广告布工程中受伤，因此我与雷森受雇于宏达印刷厂的事实存在，我与雷森是工友，不存在雇佣关系。2、我的工资是由宏达印刷厂给付，不是雷森给付。望花区劳动仲裁委认定的事实是：“广告布的安装由宏达印刷厂员工同时又是思创服务部的委托代理人衣洪文安排，衣洪文雇佣雷森具体实施。”这一点是四方在一审庭审中共同认可的，也正是衣洪文雇佣的雷森又找到我，与我一起完成该项安装，才导致我受伤的事实。3、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金开利公司将广告安装业务承包给了宏达印刷厂，其应当知道宏达印刷厂不具有广告安装资质，因此应承担连带责任。4、一审时，因雷森是我的工友，与我的损害结果没有因果关系，因此我不认可追加雷森为被告，但我未表示不追加衣洪文为本案被告。5、衣洪文代表宏达印刷厂曾经表示过要给我拿三万元治疗费，金开利公司工作人员在我受伤后也表示先行给我治疗费三万元，这些费用是衣洪文与金开利公司黄总沟通后告知我的，我家属去取钱时，涉及到宏达印刷厂签字，最后未实施。因此，宏达印刷厂与金开利公司对我受到的损害应当承担责任。
宏达印刷厂、思创服务部辩称：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全部上诉请求。1、思创服务部与金开利公司在2016年8月和9月签订过两份合同，均已在2016年9月末前履行完毕。2016年10月25日期间，思创服务部、宏达印刷厂与金开利公司均没有任何关系，因此上诉人受伤与思创服务部、宏达印刷厂无关。2、宏达印刷厂的业务范围没有广告项目，而且宏达印刷厂与金开利公司没有签订过任何合同，因此宏达印刷厂不应当是本案的被告。3、从上诉人和雷森自述可以看出是因上诉人自己原因导致其受伤，因此上诉人应该与雷森共同承担责任。
金开利公司辩称：我公司同意宏达印刷厂和思创服务部的意见，我公司认为雷森的离开导致梯子倒下，造成上诉人受伤，上诉人应该与雷森一起承担责任。
孟凡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667482.69元，其中伤残赔偿金249857.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7478.6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8495.44元、误工费65600元、鉴定费1720元、邮寄费20元、医药费270726.4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营养费1400元、交通费2200元、护理费5944.56元；二次治疗费用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诉讼费由三被告共同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衣洪文系被告宏达印刷厂的员工，亦代表被告思创电脑服务部与被告金开利公司签订过印刷喷绘合同及印刷合同。原告自述，系衣洪文找到雷森，告知其有一份在金开利广场安装广告布的工作。2016年10月24日晚，雷森又通过电话告知原告第二天有一份在金开利广场安装被告宏达印刷厂的广告布的工作，每天每人工资200.00元，供午饭，原告表示愿意与雷森一同去安装广告布。2016年10月25日8:30分许，原告与雷森到达金开利广场售楼处，有自称王经理的被告金开利公司售楼处的工作人员接待了原告，告知原告与雷森暂缓安装。原告与雷森将已经破损的广告布拆掉后，在金开利售楼处休息。当天中午11时许，王经理告知原告与雷森可以安装广告布。安装地点系王经理指定，广告布及铁丝是被告宏达印刷厂提供，原告与雷森到达金开利售楼处时，将广告布存放在售楼处，梯子是原告与雷森自行携带。原告与雷森到达安装广告布的地点，雷森负责在地面扶着梯子，原告负责到高处把广告布用铁丝固定。当原告从地面踩着梯子向高处攀爬的过程中，发现忘记携带铁丝，雷森松开梯子去不远处取铁丝，此时原告从距离一层广场地面一米高的地点跌到地下二层的平台，落差为十米左右。原告受伤后，雷森在现场，后120将原告送至抚顺市中医院。入院诊断原告为腰椎爆裂骨折、脊髓损伤伴双下肢不全瘫等。原告住院一天，期间二级护理。2016年10月25日下午，原告到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门诊治疗，于2016年10月26日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腰椎骨折、肾破裂伤等，住院48天，期间一级护理17天，二级护理31天，医嘱半流食。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开具用血互助金收据，合计金额为2,450.00元。原告花费抚顺市中医院住院费3,155.59元，门诊费834.45元；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住院费254,881.32元，门诊费11,982.89元；担架车租赁服务费450.00元。原告购买腰椎支具花费900.00元。2016年10月27日至2016年11月12日，原告在深圳市明喆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护工服务中心交纳护理费4,480.00元。原告复印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住院病案花费复印费141.00元。2016年12月13日，沈阳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为原告出具诊断书，医嘱为加强营养、加强护理，休息一个月。2017年9月19日，辽宁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告胸腰椎多发骨折评定为八级伤残，多发肋骨骨折评定为十级伤残，双足跟骨粉碎性骨折评定为九级伤残，足部分肌瘫评定为九级伤残；出院后休息期建议到评残前一日。原告花费鉴定费1,720.00元，邮寄费20.00元。原告系农业户口，其自2013年8月1日起居住在抚顺市东洲区东洲街道绥阳社区，其在城市工作。原告的婚生子孟祥斌于2001年11月19日出生，系抚顺市第六中学高二学生。原告的妻子刘常菊已死亡。
另查明，雷森作为原告的证人，自述于2016年10月23日接到被告宏达印刷厂办公电话，告知广告布已经制作完毕，让雷森去金开利广场进行安装。雷森表示此前多次给被告宏达印刷厂干过安装广告布的工作。2016年10月24日，雷森电话通知原告，两人约定2016年10月25日上午九时到金开利广场安装广告布。2016年10月25日上午9时许，原告与雷森到达金开利广场后，找到金开利广场工作人员，工作人员告知两人因为刷油，暂不进行广告布安装。两人将广告布搬到金开利售楼处室内。雷森表示，广告布是其打车从被告宏达印刷厂领取的。因无法进行广告布安装，雷森通过电话告知衣洪文，衣洪文让雷森与金开利的王经理协调安装时间。11时许，王经理让雷森与原告两人到万达西侧进行广告布安装。因为雷森曾进行过广告布的安装，所以地点其已经知晓。雷森与原告将旧广告布拆除后，准备安装新的广告布。雷森表示，广告布是被告宏达印刷厂提供的，梯子是其向其他工友借的，然后梯子是雷森带到安装地点的，铁丝是雷森带到安装地点。雷森表示，原告摆放好梯子后，其在地面扶着梯子，原告踩着梯子向高处攀爬，原告爬到梯子一半的高度时，发现没有带铁丝，雷森去取铁丝，因为存放铁丝的地点离原告有20多米远，等到雷森取完铁丝回来，发现原告已经不在一层广场地面。雷森向地下室张望，发现原告摔落在地下室平台处。雷森拨打了120，同时将原告受伤情况电话通知王经理与衣洪文。120将原告送至抚顺市中医院，王经理曾带领工作人员到医院慰问过原告，同去的还有被告宏达印刷厂的工作人员。雷森表示，其多次给被告宏达印刷厂安装广告布，工资每天每人200.00元，中午饭钱10.00元。2016年10月25日安装广告布时，被告宏达印刷厂没有人员在安装地点。雷森表示，其与原告都多次给被告宏达印刷厂安装广告布，领取工资有时是原告去领，有时是雷森去领。对以上原告及证人雷森陈述的事实部分，三被告均予以否认。三被告均表示不认识原告及雷森，主张原告与三被告均不存在雇佣关系，不曾支付雷森或者原告工资。
2017年3月17日，望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望劳人仲字（2017）第4号裁决书。该委查明，申请人即本案原告为劳务市场劳务工，没有固定工作场所；2016年10月25日，同在劳务市场的务工人员雷森会同申请人即本案原告到抚顺万达广场附近安装广告布；该广告部安装工程属被申请人即本案被告宏达印刷厂承接，被申请人即本案被告宏达印刷厂工作人员找到劳务工雷森负责安装，雷森又找到申请人即本案原告一起安装，口头约定工资200元，当天结算，申请人即本案原告工作当天受伤。该委认为，关于申请人即原告提出与被申请人即本案被告宏达印刷厂存在事实劳务关系的主张，申请人不受被申请人的劳动管理，被申请人处劳动规章制度不适用于申请人，因此，本委对申请人提出的主张，不予支持。裁决驳回申请人仲裁请求。原告提交了仲裁委的庭审记录，内容为：被申请人代理人称其不认识申请人，其将活找到衣洪文往下包，万达广场的活包给了叫小雷的人。
再查明，被告金开利公司开发建设位于抚顺市新抚区金开利威尼斯广场。被告金开利公司曾与被告思创服务部签订印刷喷绘合同，供方为被告思创服务部，需方为被告金开利公司；质量标准为按需方打印样品及需要执行；结算方式及期限为需方在确定样稿后需交付预付款一万五千元整，剩余款按实际工作量计算，在货到十日内结清；运输方式及到站港和费用负担为供方负责送货+安装；验收方式为执行第二项，以供方发送需方电子文件为准；税种、税率为供方提供正规发票；被告思创服务部在供方处加盖公章，委托代理人处由衣洪文签名，被告金开利公司在需方盖章，该合同签订日期为空白。被告金开利公司与被告思创服务部签订印刷合同一份，时间为2016年9月13日，供方为被告思创服务部，需方为被告金开利公司，合同内容为：质量标准为按需方打印样品及需要执行；结算方式及期限为需方在确定样稿后需交付预付款一万叁仟元整，剩余款按实际工作量计算，在货到十日内结清；运输方式及到站港和费用负担为供方负责安装送货；验收方式为执行第二项，以供方发送需方电子文件为准；税种、税率为供方提供正规发票；被告思创服务部在供方处加盖公章，委托代理人打印衣洪文的姓名，由朱静在衣洪文后签名，被告金开利公司在需方盖章。被告思创服务部主张事发时，其与被告金开利公司不存在广告布安装业务，原告安装的广告布不是其制作并雇佣原告安装的。
一审法院认为：经本院释明，原告表示不追加雷森及衣洪文为本案被告。因原告未追加雷森及衣洪文为本案共同被告，本院无法查清被告宏达印刷厂与雷森是何种法律关系，以及雷森与原告是何种法律关系，被告宏达印刷厂与原告是何种法律关系。望花区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查明的案件事实，即“申请人（本案原告）为劳务市场劳务工，没有固定工作场所。2016年10月25日，同在劳务市场的务工人员雷森会同申请人（本案原告）到抚顺万达广场附近安装广告布。该广告布安装工程属被申请人（本案被告宏达印刷厂）承接，被申请人（本案被告宏达印刷厂）工作人员找到劳务工雷森负责安装，雷森又找到申请人（本案原告）一起安装，口头约定工资200元，当天结算，申请人（本案原告）工作当天受伤。”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该仲裁委查明的基本一致，现依照原、被告陈述与原告举证，本院无法确认雷森与被告宏达印刷厂存在雇佣关系，且原告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原告直接受雇于被告宏达印刷厂或被告思创服务部，故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无法支持。本案中，衣洪文既为被告宏达印刷厂的工作人员，又作为被告思创服务部的委托代理人与被告金开利公司签订广告喷绘安装合同，现依据原、被告所提交的证据，原告与三被告的法律关系无法查清，本院无法确认赔偿主体及责任分配比例。因雷森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故其证言中有利于自身的部分，本院无法采信。如原告有新的证据可另行提起诉讼。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孟凡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475.00元(原告已预交6,045.00元，缓交4,430.00元)，由原告孟凡学负担。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给予确认。二审期间，孟凡学向本院提交其妹妹孟凡华与衣洪文之间的电话录音资料，欲证明衣洪文和金开利公司同意分别给付其3万元的事实，衣洪文出庭称该录音资料真实，但是该通话内容是在孟凡华多次给其打电话进行骚扰，其为了防止事态恶化，出于人道主义先给孟凡学看病形成的，其并不认为宏达印刷厂和思创服务部在本案中有责任。思创服务部向本院提交一组银行付款凭证和辽宁增值税普通发票，欲证明思创服务部与金开利公司之间的合同已于2016年9月份之前履行完毕，孟凡学的质证意见是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思创服务部所要证明的事实。思创服务部还向本院提供了由雷森自己按每平方米计算工程量和工程款的单据和由雷森签名收到思创服务部6000元安装费的收条，欲证明思创服务部与雷森之间并非是雇佣关系，而是由雷森承包思创服务部广告布安装工程，雷森出庭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坚持认为其与思创服务部和宏达印刷厂为雇佣关系，且称其收取报酬的方式是每天200元，并供一顿中午饭。二审中，金开利公司的项目经理黄银平出庭作证，其称：我公司与北京金力天商业地产管理有限公司（简称金力天公司）是合作关系，我公司雇金力天公司宣传我公司的项目，我公司指定印刷单位是宏达印刷厂和思创服务部，金力天公司就广告布安装与思创服务部联系的，2016年10月25日的广告布安装工程没有合同。思创服务部的业务员衣洪文出庭作证，衣洪文称：我是思创服务部的业务员，宏达印刷厂的法定代表人张逢吉是我妻子，思创服务部的法定代表人张英姿是我大姨姐。因为雷森包过思创服务部安装广告布的活，彼此比较熟悉，2016年10月25日，雷森就到思创服务部的前台把广告布取走了，这个活怎么发生的我不清楚，雷森不是宏达印刷厂和思创服务部的人。雷森从我单位包活按实际工作量及单价取费。另查明，孟凡学认可其本人在案涉广告布安装过程中从来没有与三被上诉人及三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直接接触过。
本院认为，雇佣关系中，雇员的工作受雇主安排、支配是一个重要特点，本案中，孟凡学自认其本人在案涉广告布安装过程中与三被上诉人及三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没有过直接接触，故可认定其在本次广告布安装过程中并未受三被上诉人的支配；孟凡学在抚顺市望花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的庭审中称：“当天，雷森找到我去万达广场干活，我平时在劳务市场干零活，当天干完当天结束，雷森说日工200元，活干完结束用工。”可见系雷森承诺其“日工200元”的人，并非是三被上诉人；在雷森曾经干过的工程中，证据显示是由雷森自己按每平方米计算工程量、工程款以及由其领取6000元款项，因此，雷森所称“宏达印刷厂按每天200元工资和免费提供午餐作为报酬给其和孟凡学”的说法亦依据不足，故原审认为在孟凡学未追加雷森为本案共同被告的情况下，法院无法查清相关当事人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是正确的；原审同时认为，孟凡学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直接受雇于宏达印刷厂或思创服务部，从而对其诉讼请求无法支持也是正确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宫颖& # xB;
审判员 马开智
审判员 罗 华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曹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