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东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424刑初30号
公诉机关衡东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胡长贵，男，1965年3月23日出生于湖南省衡东县，汉族，高中文化，经商，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因涉嫌犯骗取贷款罪，2014年8月1日被取保候审，经本院决定，2016年5月23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在衡东县看守所。
辩护人李思明,湖北扬子律师事务所律师。
衡东县人民检察院以东检公诉刑诉（2016）8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胡长贵犯骗取贷款罪，于2016年5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8日以（2016）湘0424刑初85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人胡长贵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被告人胡长贵以本院判决认定犯罪数额不当，请求适用缓刑为由，上诉至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原审程序违法发回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重新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衡东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彭靖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胡长贵及其辩护人李思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衡东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03年6月至2006年3月期间，被告人胡长贵因经商需要资金，到衡阳找人伪造本县栗木乡辖区内的居民身份证、个人签名印章等资料，先后数次到衡东县栗木信用社，冒胡亚文、杨某等数百人名义进行贷款。时任栗木信用社信贷员的罗某与胡长贵系朋友关系，罗某（另案处理）在明知胡长贵提供了虚假贷款人资料的前提下，仍违反规定帮助胡长贵办理正规手续，并在栗木信用社主任雷某不知情的情况下，通过雷某签字或者补签进行审批，从栗木信用社发放了数百万贷款给被告人胡长贵，后胡长贵所欠贷款全部逾期不能归还。经鉴定，2003年至2007年期间，被告人胡长贵尚未归还的冒名贷款共475.1万元，其中贷款本金3869524.9元，利息转本金881475.1元。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交了相应的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胡长贵以欺骗手段取得信用社贷款，给信用社造成重大损失，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五条之一第一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提请本院以骗取贷款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胡长贵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主要犯罪事实不持异议，其具体的抗辩意见如下：1、起诉书所指控贷款400万元当时是应付检查，我才签的字，能证明我贷款的原始证据已被我销毁了，另外我到信用社找原始凭证也没有找到，但我对犯罪事实还是认可，只是对我贷款数额有异议，至于贷款数额我承认只有在180万元之内，但目前没有证据支持我的主张；2、我2003年借的贷款已转据了，后因罗某调走及原始凭证找不到，故最终贷款数额无法查证，所以我对贷款数额还是持有异议。被告人的辩护人认为：1、被告人胡长贵长期羁押，对于偿还贷款不利，所以对胡长贵量刑请法院重新考虑；2、对票据金额没有异议，但贷款有10多年，是否超过了追诉时效。
本案重审期间，被告人胡长贵没有向法庭提供新的证据。
本案经重审查明：
2003年开始，被告人胡长贵因在外经商需要资金，便打算在衡东信用联社栗木信用社贷款。其了解到，每个贷款人只要按信用社的要求提供自己的身份资料，便能从信用社贷走一笔不超过3万元的无抵押贷款（信用贷款）。于是，胡长贵编造了数百人的名字、身份证号码等虚假身份信息，并到衡阳市汽车西站附近，出钱找人按照编造的身份信息伪造了对应的印章。拿到这些虚假的身份信息及伪造的印章后，胡长贵分数十次找到其朋友罗某（时任栗木信用社信贷员，另案处理），在罗某的帮助下，胡长贵得以在贷款借据上冒名签字盖章。随后，这些贷款因形式上办理了正规的手续，被审批通过，胡长贵取得了这些冒名贷款。经计算，2003年至2007年期间，胡长贵共从栗木信用社贷出冒名贷款230笔，合计贷款本金242万元。
2014年8月1日，因被告人胡长贵一直未向栗木信用社偿还上述贷款，衡东县信用联社向衡东县公安局报案，同日被告人胡长贵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向衡东县信用联社归还贷款9万元。被告人胡长贵在羁押期间，在本院的调查笔录中，对自己从栗木信用社贷出冒名贷款合计贷款本金242万元的事实供认不讳，重审中对此当庭再次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确认的以下证据证实：
1、被告人胡长贵及罗某均签字确认的信用社借款借据（债权凭证联，共230张），证明该230笔冒名贷款均由胡长贵自罗某手上贷得，罗某系贷款的包收责任人，上述贷款总额242万元。
2、被告人胡长贵的供述，其承认因做工程等需要资金，就找罗某贷款，罗某与其是很好的朋友。其了解到，当时信用社有规定，每个身份证名字只能在信用社系统内贷不超过3万元的信用贷款。因为需要的资金多，其提供不出真的名字及身份证，就胡乱编了一些假名字和身份证号码，并在衡阳私自刻了章子。随后，其到栗木信用社找罗某贷款，数十次共计获得200多万元贷款本金。
3、证人罗某的证言，证明按照信用社的规定，贷款时要对借款人进行调查，要借据上的借款人自己签字盖章，但其给胡长贵贷款时，胡长贵一般没带借据上的人给其看，其也没有调查借款人的身份，且允许胡长贵代为签字盖章。
4、证人雷某（时任栗木信用社主任）的证言，证明贷款借据上的签名确实是其自己签的，但基本上都是罗某将贷款发放后，回到栗木信用社找其补签的，其当时并不知道这些借款人是假的，罗某也没有告诉其这些款是给了胡长贵，其如果知道是不会允许的。
5、证人周某1（时任栗木信用社出纳、委派会计）的证言，证明信贷员有贷前调查的义务，同时其在2008年前都不知道胡长贵在栗木信用社贷了款，其只是按照罗某提供的冒名贷款名字记的贷款账。
6、证人唐某、吴某、曾某、旷某、周某2（均未衡东信用联社工作人员）的证言，证明被告人胡长贵有骗取栗木信用社贷款的事实。
7、中国银监会衡阳监管分局会议纪要、衡东县信用联社关于罗建明等违规贷款的处理通报、调查情况汇报等证据，证明罗某曾违法向胡长贵发放贷款。
8、证人林某、杨某等人的证言，证明其几人没有在栗木信用社贷过款。
9、到案经过及说明，证明被告人胡长贵系主动到案。
10、现金缴款凭证，证明2014年8月1日，被告人胡长贵向衡东县信用联社还款9万元。
11、衡东信用联社审计监察部出具的情况，证明栗木信用社向胡长贵发放的冒名贷款均以现金的方式进行支付。
12、湖南省农村信用社信贷管理基本制度、湖南省农村信用社贷款发放包收责任人制度实施办法等证据，证明衡东信用联社对于信用贷款的管理制度。
13、户籍资料，证明被告人胡长贵犯罪时已符合刑事责任年龄条件，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原审认定的以下事实：“本院认为，要认定被告人胡长贵骗取贷款的数额，首先应从原始的书证即信用社借款借据入手，借款借据是鉴定意见、稽查报告等其他证据形成的基础。而借款借据只能证明存在冒名贷款的事实，至于这些冒名贷款最后由谁取得，需要其他原始证据予以证实。本案中，直接参与冒名贷款的只有两人，证人罗某及被告人胡长贵，其二人才是骗贷行为的亲历者，罗某的证言及胡长贵的供述系认定本案犯罪金额的关键证据。
罗某在2014年9月接受公安机关的讯问时，表示胡长贵尚有476.1万元冒名信用贷款未归还，但其在2009年7月的一份说明材料中却称，上述476.1万元冒名贷款中，有159万元并非胡长贵所借。其两次对于胡长贵冒名贷款数额的说法存有明显矛盾。同时，其亦未对胡长贵贷款中的一笔8万元非信用贷款作出合理说明。故借款借据及罗某的证言只能证实胡长贵有冒名贷款的行为，但并不足以证明胡长贵冒名贷款476.1万元的事实。因此，要认定胡长贵骗取贷款的具体数额，还应结合胡长贵自己的供述。胡长贵在几次供述中，并未对冒名贷款本金作准确认定，只是估计在200万至300万之间。但其在2014年9月份，对230张借款借据作了书面确认。这种书面确认，系由胡长贵直接面对原始的借款借据作出，借据上有其冒用的姓名，有其笔迹，亦有具体的借款时间，相对于面对抽象的表格，这种书面确认具有较高的准确性。同时，这230笔被确认的冒名贷款中没有非信用贷款、也没有低于1万元的贷款，230笔贷款的合计金额为242万元。这些细节均与胡长贵的几次供述高度吻合，且罗某亦在这些借据上进行了签名确认。本院在审理阶段，就该证据向胡长贵进行了核实，其表示这些书面确认系由其在自由意志下作出，且这些借据所载借款金额只是借款本金，并没有包含利息。本院认为，因本案骗贷行为发生距今已有10年，加上冒名贷款的笔数较多，完全准确认定胡长贵骗取贷款的本金数额已无客观可能，根据上述分析，结合从疑对被告人有利的原则，本院依法认定被告人胡长贵骗取贷款本金的数额为242万元。需要说明的是，本案认定的贷款本金系根据刑事证据规则作出，不作为民商事法律关系下贷款本金及利息的认定依据。而对于湖南兴泰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本院认为，其是在假设476.1万元冒名贷款均由胡长贵取得的前提下，按照相关规范对贷款本金进行的计算，尽管计算方式符合法律、法规规定，但根据现有证据，计算所依赖的前提条件并不成立，故该鉴定意见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重审本院予以认定。
被告人胡长贵虽提出对贷款数额有异议，只承认贷款本金在180万元的本金之内，2003年借的贷款已转据了，后因罗某调走及原始凭证找不到等原因，最终贷款数额无法查证。本院认为，被告人胡长贵没有向法庭提供任何证据，支持其当庭提出的上述主张，原审已查明被告人胡长贵在2014年9月份，对230张借款借据作了书面确认。这种书面确认，系由胡长贵直接面对原始的借款借据作出。重审过程中被告人胡长贵亦当庭再次予以确认，故本院对于被告人胡长贵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被告人胡长贵以欺骗手段取得衡东县信用联社栗木信用社的贷款，给该信用社造成242万元的损失，其行为已构成骗取贷款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骗取贷款242万元（立案后已退回9万元）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对于公诉机关的其他指控，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被告人案发后能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能退回部分赃款，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胡长贵及其辩护人认为“被告人胡长贵长期羁押，对于偿还贷款不利，请求对被告人量刑时请法院从考虑；对贷款票据金额没有异议，但贷款有10多年，是否超过了追诉时效。”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胡长贵及其辩护人李思明认为被告人胡长贵长期羁押，对于偿还贷款不利，要求从轻处罚，不系法定从轻处罚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辩护人李思明有关被告人胡长贵的犯罪行为发生已有10多年，已过追诉时效的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时未对被告人胡长贵违法所得进行追缴，应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五条之一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胡长贵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5月23日至2018年1月22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继续追缴被告人胡长贵违法所得二百三十三万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陈 坚
审 判 员 陈 琳
人民陪审员 胡金华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周 萍
校对责任人：陈坚打印责任人：周萍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七十五条之一以欺骗手段取得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贷款、票据承兑、信用证、保函等，给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造成重大损失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给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造成特别重大损失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