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11民终3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利德，男，1977年3月7日出生，住辽宁省盘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XX，男，2000年12月19日出生，住辽宁省盘山县。
法定代理人：姚X，女，1979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盘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蕊，辽宁芳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姚X，女，1979年12月16日出生，住辽宁省盘山县。
上诉人刘利德因与被上诉人刘XX、原审被告姚X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盘山县人民法院（2016）辽1122民初2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利德、被上诉人刘XX的法定代理人姚X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利德上诉请求及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双方赠与关系不成立，根据法律规定赠与应当以交付为准，该房屋是上诉人的婚前个人财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母亲离婚后，一直在该房屋内居住。上诉人不同意将房屋赠与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刘XX辩称：原审判决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姚X辩称：原审判决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刘XX一审诉称：被告刘利德系原告刘XX父亲，2010年1月12日，被告刘利德与原告母亲姚X在盘山县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将位于XXXXXXXXXXX楼房一套归刘XX所有，但被告刘利德一直不予配合原告刘XX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故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刘利德配合原告刘XX办理房屋产权过户。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刘XX系被告刘利德及原告法定代理人姚X的婚生子，刘利德与姚X于2010年1月12日在盘山县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协议离婚。协议中将座落在盘山县羊圈子镇XXXXXXXXXXXX楼房一套归刘XX所有，其父刘利德有居住权，婚生子刘XX随其父生活，抚养费自负。另查，原告法定代理人姚X于2016年7月20日向法院起诉要求变更抚养关系，经本院调解，刘XX随其母姚X生活，其父刘利德每月给付抚养费1000元，至十八周岁止。原告刘XX要求刘利德将赠与的楼房办理过户，而赠与人迟迟不予配合办理。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原、被告的赠与合法有据，依法成立，合法有效。离婚协议是一种以解除双方身份关系为目的的赠与行为，是特定身份关系之间的有目的的赠与，具有一定道德义务性质，也属一项诺成性的约定。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被告刘利德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协助原告刘XX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被告刘利德承担。
本案争议的焦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赠与关系是否成立。
围绕本案争议的问题，上诉人刘利德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该房屋是上诉人婚前个人财产，这已是不争的事实。对于判令上诉人为或不为的有效赠与，不能完全片从于合同的诺成性，还必须遵从物权的法定性、实践性。2、房屋产权作为不动产物权，不同于其他财产，其“权利转移”必须遵从其法定要素，而不能从于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条的规定，我国采取的是不动产法定登记制度。无论基于何种原因发生的权属变动均经登记才发生法律效力。3、本案所涉及的是赠与合同纠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母亲姚X离婚时虽然在《离婚协议书》中承诺将房屋赠与被上诉人，但是该房屋自上诉人离婚后至今，一直是上诉人在居住，尚未实际交付即权利转移。换言之即“上诉人将房屋对被上诉人的赠与还尚未发生法律效力”，对于尚未发生法律效力的赠与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上诉人是可以撤销的。综上，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围绕本案争议的问题，被上诉人刘XX认为，本案并非单纯的赠与合同，而是被上诉人父母之间在离婚协议中对于婚姻关系的解除、子女抚养及财产分割等双重性质的合意，该协议经盘山县婚姻登记部门备案并盖章确认。该离婚协议受法律保护，是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的协议。至于上诉人所称的物权法只是物权变动的法律依据，它并不能否认双方离婚协议的法律效力，故此本案不能简单的使用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第一款的规定，上诉人无权行使撤销权。理由如下：在离婚协议中双方将财产赠与给未成年子女的约定与解除婚姻关系、子女抚养等内容构成一个整体，通常情况下是当事人综合上述各因素的基础上对于人身关系、财产关系的一揽子解决方案，往往是当事人通过多方协商，通过某一个财产处分行为来概括处分包括婚姻关系、子女抚养、财产分割等处分是互为前提、互为结果的。如果一方反悔，那么离婚协议的整体性将破坏，现双方婚姻关系已解除，且不可逆转。如果允许当事人对财产部分的反悔，将造成先离婚再恶意占有财产，违反了当时签订协议的公平公正的基本原则。其次父母对子女的财产赠与有别于普通民事主体的赠与，这种赠与虽然表明了赠与的无偿特性，但实际上往往与父母与子女的抚养义务及其他义务紧密相连，还包括了父母以财产补偿的方式来弥补对子女造成的身心伤害和对未来成长生活提供的物质保障，基于婚姻关系产生的赠与是符合法律规定附有的道德义务，是父母对子女的道德抚养义务。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款，具有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不享有撤销权。上诉人应按协议配合被上诉人履行房产过户手续。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协助履行过户手续的前提是被上诉人父母在民政局的约定，该赠与条款与整个离婚协议是一个整体，是双方为解除婚姻关系而约定的。根据婚姻法解释二第八条，这种约束力表现在任何一方不能擅自变更或撤销协议。依据第九条，上诉人若主张撤销离婚协议中的赠与条款应具有在离婚后一年内提出，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在签订离婚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本案上诉人在2010年1月12日签订离婚协议，截止本案诉讼长达6年之久，且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双方签订协议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因此上诉人无权提出撤销协议的诉权。被上诉人父母签订的离婚协议有效，上诉人虽未交付房屋，但对赠与行为本身，上诉人从未要求撤销。在本案一审和二审，上诉人只是以行使撤销权进行抗辩，并没有按照法定程序撤销双方的离婚协议及该赠与条款。故该赠与条款依然有效，上诉人应配合被上诉人履行房屋过户手续。
围绕本案争议的问题，原审被告姚X认为，原审判决正确。
审理查明：被上诉人刘XX系上诉人刘利德、原审被告姚X的婚生子，2010年1月12日，上诉人刘利德与原审被告姚X在婚姻登记机关签订了离婚协议，并办理了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刘利德与姚X双方因感情不合，自愿协议离婚。一、子女方面：一男孩刘XX归男方抚养，女方不用付抚养费。二、财产方面：盘山县羊圈子镇XXXXXXXXXX楼房一套归儿子刘XX所有，男方只有居住权，没有变卖权。有桑塔纳私家车一辆，车牌辽XXX**归男方所有，男方付给女方一万元，当日付清。三、其他协议：无债务”。
2016年7月20日，原审被告姚X向辽宁省盘山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变更子女抚育关系。
2016年8月23日，辽宁省盘山县人民法院出具（2016）辽1122民初1470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原、被告婚生子刘XX随原告姚X生活，被告刘利德负担抚养费每月1000元，从2016年9月1日开始至婚生子十八周岁止，每四个月预付一次。2016年9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抚养费4000元于双方当事人在调解笔录上签名时付清，以后每年1月、5月、9月的1至5日各预付四个月抚养费”。
上诉人刘利德与被上诉人刘XX争议的房屋为上诉人刘利德的婚前个人财产。上诉人刘利德与原审被告姚X离婚后一直在此房屋内居住。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本案中，上诉人刘利德与被上诉人刘XX之间就赠与的房屋并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上诉人刘利德的财产并未发生转移，且上诉人刘利德在本案一审诉讼中明确表示不同意配合被上诉人刘XX要求其协助办理房屋过户的请求，故可以认定上诉人刘利德与被上诉人刘XX之间的房屋赠与行为并未发生法律效力。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上诉人刘利德虽然在与原审被告姚X之间的离婚协议中约定“盘山县羊圈子镇XXXXXXXXXX楼房一套归刘XX所有”，但上诉人刘利德与被上诉人刘XX并未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故可以认定争议的房屋仍为上诉人刘利德的财产。
综上，原审判决不当，应予改判。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盘山县人民法院（2016）辽1122民初212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刘XX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刘XX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敏
审 判 员 李宝明
代理审判员 王 丹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杨皓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