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5民终10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南街**号邮政大楼*楼。
负责人：曾琪，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家虎，四川意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波，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德容，女，1975年10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委托代理人：左卫刚，四川蜀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登治，男，1998年11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法定代理人：李德容，系其母亲，1975年10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委托代理人：左卫刚，四川蜀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康，男，2009年3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法定代理人：李德容，系其母亲，1975年10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委托代理人：左卫刚，四川蜀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跃易，男，1936年11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委托代理人：左卫刚，四川蜀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因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江安县人民法院（2015）江安民初字第16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李德容系杨先挺的妻子，原告杨登治、杨康系杨先挺的儿子，原告杨跃易系杨先挺的父亲。2015年7月27日，案外人连志聪驾驶未悬挂机动车号牌的重型货车在福建省长泰县沿枋陈线自林溪村往江都村方向行驶，途经枋陈线江都十组连福明门口外叉路口时，在右转往车里方向行驶过程中，与前方同向由杨先挺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的未悬挂机动车号牌的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杨先挺受伤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的交通事故。2015年8月4日，福建省长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连志聪驾驶机动车未能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的安全距离，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三条之规定，是造成本事故的过错；杨先挺没有与本事故发生有因果关系的违法行为。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连志聪应负本事故的全部责任；杨先挺不负本事故责任。该交通事故发生后，福建省长泰县人民法院以（2015）泰刑初字第208号刑事判决书以连志聪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负事故全部责任构成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
另查明，杨先挺于2014年10月1日，在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人寿宜宾支公司）投保了“安行保两全保险”个人人身保险1份，保险费交费方式为按年（10次交清），每期保费为1672元/年，基本保险金额为每份1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4年10月2日零时至2044年10月1日二十四时止。身故受益人及分配方式为法定。杨先挺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交纳了第一期保险费1672元。该保险合同已于2014年10月2日生效。其中保险条款中约定：“2.我们提供的保障2.3保险责任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若被保险人驾驶或乘坐他人驾驶的非营运机动车，在交通工具上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以该次意外伤害为直接原因导致身故，我们按如下约定的金额给付‘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1）若被保险人身故时未满75周岁（含75周岁），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10×本合同的基本保险金额。”保险条款又约定：“2.4责任免除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全残的，我们不承担本保险条款‘2.3保险责任’中约定的‘身故保险金’的给付责任：（5）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
原告因与被告协商理赔事宜未果，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给付原告保险金100000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投保人杨先挺与被告太平洋人寿宜宾支公司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又符合法律规定，属于有效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的规定，双方应当切实履行各自的责任和义务。被告辩称根据保险条款的免责条款中约定，因被保险人杨先挺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且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被保险人杨先挺死亡，属于责任免除的范围。但该条款属于格式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对该合同免责条款中“导致”的含义，查阅新华字典，导致的基本解释为“引起；造成（常用于不好的结果）”的意思，按照通常的理解，即造成的结果与某种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结合本案即被保险人死亡的后果应当与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有因果关系，保险人才免责。但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明确载明，杨先挺没有与本事故发生有因果关系的违法行为，其无证驾驶无照车辆的违法行为应属于交通管理部门管理和处罚的范畴，与其死亡后果之间并没有因果关系，即杨先挺无证驾驶无照车辆行为并不是“导致”其死亡的直接原因，本案中保险人虽然在保险合同中有免责条款的内容，但其并没有明确告知无论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与其死亡后果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保险人均免责。本案中杨先挺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且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杨先挺的交通违法行为与其死亡后果之间不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故被告太平洋人寿宜宾支公司辩称属于免责范围的理由不成立，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核定；情形复杂的，应当在三十日内作出核定，但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保险人应当将核定结果通知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属于保险责任的，在与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达成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协议后十日内，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义务。保险合同对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期限有约定的，保险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义务。”的规定，被保险人杨先挺在驾驶非机动车时发生交通事故死亡，被告太平洋人寿宜宾支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支付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1000000元给被保险人杨先挺的法定受益人，即本案的四原告。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本案经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由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原告李德容、杨登治、杨康、杨跃易因近亲属杨先挺在交通事故中身故后的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10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负担；此款原告李德容、杨登治、杨康、杨跃易已向法院预交，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原告李德容、杨登治、杨康、杨跃易。
宣判后，太平洋人寿宜宾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法律关系有误，在事实认定上以“侵权责任”混淆“保险合同责任”，投保人杨先挺无证驾驶、驾驶无证机动车，符合保险合同约定免责条款，一审法院以交通事故第三方侵权的过错行为判决被上诉人获得赔偿，适用法律严重错误。1、上诉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对投保人杨先挺就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该免责条款对被保险人杨先挺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拒赔符合法律规定。2、一审法院以免责条款中“导致”字义理解存在歧义，作出有利于被上诉人的解释，以此认定上诉人没有履行保险法第17条关于明确告知和说明的义务。一审判决对此有扩大、歪曲合同条款之意，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的免责条款不存在法律上理解的歧义，免责条款所约定的内容均属法律及行政法规规定的禁止行为，且不存在要对免责的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进行单独约定。3、对于被保险人杨先挺属无证驾驶、驾驶无牌照机动车行为，是严重违反道交法的规定，该违法行为在各类保险合同中都属责任免除，被保险人设定此条款为免责，其目的是为倡导投保人、被保险人遵守法律，若被保险人以此违法行为竟获得合法赔偿，完全有违法律公平正义。请求：1、撤销四川省江安县（2015）江安民初字第1611号民事判决书，在查清事实后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四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四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德容、杨登治、杨康、杨跃易答辩称，上诉人的保险条款与其他大多数保险条款的约定是不一样的，其他保险条款中只说了无证或者驾驶证过期就拒赔，而没有强调“导致”，本案上诉人提供的条款强调行为与结果之间的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本院经过二审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保险条款约定：“2.4责任免除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全残的，我们不承担本保险条款‘2.3保险责任’中约定的‘身故保险金’的给付责任：（5）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此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上诉人认为只要存在“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的情形，保险公司就免赔，而被上诉人认为只有“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是被保险人发生事故的原因时，保险人才能够免赔。该合同是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理解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原判据此采纳被上诉人一方的理解符合法律规定。福建省长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连志聪驾驶机动车未能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的安全距离，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三条之规定，是造成本事故的过错；杨先挺没有与本事故发生有因果关系的违法行为。”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杨先挺无证驾驶未悬挂机动车号牌车辆的行为并不是“导致”其死亡的直接原因，杨先挺的交通违法行为与其死亡后果之间不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并判决上诉人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俊卿
审 判 员 李 荷
代理审判员 龙 雨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黄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