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0民终14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威海市高山街28号一层至二层。
代表人王琛松，经理。
委托代理人蒲洁，山东时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波。
委托代理人王鹏明，荣成崖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青岛中路136-1号。
法定代表人于山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洁，山东荣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于明春。
委托代理人初桂玲。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荣成市人民法院（2016）鲁1082民初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11月4日9时50分许，原告持C1驾驶证驾驶未按规定登记的无牌轻便二轮摩托车沿黄海中路中心线西数第三条机动车道内由北向南行驶，行至荣成市石岛黄海中路烟草公司东道路处与被告于明春驾驶被告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所有的鲁K×××××号大型普通客车在中心线西数第二条机动车道内向右变更车道后踩刹车减速行驶过程中相撞，致使原告身体受伤，车辆损坏。原告当即被送往荣成市石岛整骨医院，经检查做相关处理后于当日转入山东省文登整骨医院，经检查诊断为：左股骨粗隆间粉碎骨折，住院治疗25天，整个治疗过程共支付医疗费35451.37元。该事故发生后，经交警部门认定，被告于明春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不负事故责任。
因被告于明春所驾驶的肇事车辆在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处投保机动车交强险与第三者商业责任险，故原告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责任险范围内赔偿其医疗费35451.3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80元、残疾赔偿金126180元、误工费36000元、护理费12640.2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80671.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900元、修车费860元共计427483.02元。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辩称，被告于明春所驾驶的肇事车辆在该公司投机动车交强险与100万元的第三者商业责任险属实，交通事故亦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对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经过及责任认定没有异议，同意在交强险及第三者商业责任险范围内对原告合理的损失进行理赔。被告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辩称，事故车辆系该公司所有，但该车辆在2013年12月20日发包给被告于明春经营，承包期限为一年，该车在承包期内发生此次交通事故，该车在承包经营期内该被告没有过错，事故的发生也不是该车存在缺陷造成的，故该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于明春辩称，对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经过及责任认定没有异议，对被告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的答辩没有异议。同意在责任范围内对原告超出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责任险理赔范围与限额之外的合理的损失进行赔偿。另外，原告治疗期间被告于明春向其垫付医疗费13000元，原告应予返还。
原审诉讼中，根据原告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山东永鼎司法鉴定所对原告损伤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温波左下肢功能丧失程度构成九级伤残。2、温波误工时间为9个月（含住院期间及后续治疗期间）。3、温波护理时间为3个月（含住院期间及后续治疗期间），需1人护理。4、温波后续内固定取出，费用预计需人民币壹万贰仟圆，或以实际支出为准。经庭审质证，原、被告无异议。
另查，原告对其主张提供了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并撤回了对鉴定费的诉讼请求。通过对原告提交证据的质证，经核实确定原告下列损失：医疗费35451.3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80元、误工费31500元、护理费12640元、残疾赔偿金为126180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修车费600元、交通费500元。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依据其提交的证据，请求各被扶养人的具体数额分别为：其父，19854元/年×19年×20%=75445.20元；其母，19854元/年×20年×20%=79416元；其子，19854元/年×13年×20%×1/2=25810.20元，共计180671.40元，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对原告扶养人与被扶养人的人数及身份信息没有异议，但不认可原告的计算方法，称原告的计算方法不符合立法本意。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只认2000元，原告则称该起交通事故系单位法人侵权，要求赔偿20000元。
再查，原告治疗期间，被告于明春垫付医疗费13000元；2015年山东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9845元。
据上述事实说，原审法院认为，原告驾驶轻便二轮摩托车，与被告于明春驾驶被告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所有的鲁K×××××号大型普通客车相撞，致原告身体受伤、车辆损坏；经交警部门认定，原告不承担事故责任，被告于明春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被告于明春所属的肇事车辆在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投机动车交强险与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上述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告要求被告在其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庭审中已确定损失，予以认定。原告撤回对鉴定费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本案的争执焦点是原告请求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与精神损害抚慰金如何确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现原告扶养人与被扶养人的人数及计算年限已确定，根据原告居住地与经济收入情况，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其请求的年赔偿总额累计只要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就符合法律规定。经核实，原告被扶养人有三人，年赔偿总额累计（年度支出额的60%）未超过本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原告请求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80671.40元应予认定。
此次交通事故造成原告左下肢功能丧失程度构成九级伤残，从而影响了原告今后的工作与生活，也因此给原告带来很大精神痛苦，原告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请求的数额应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行为方式、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以及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等因素来确定。本案肇事车辆鲁K×××××号大型普通客车虽由被告于明春承包，但被告于明春对外是以单位名义从事客运，接受发包单位管理，其车辆所有权仍为被告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另外，该肇事车辆的投保人为被告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由此看出该承包只是被告威海交运集团有限公司内部的一种管理形式，故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应结合法人单位侵权标准来综合确定其赔偿数额。根据交警部门事故认定书中的责任认定，考虑到该交通事故给原告造成的损害后果，原告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以5000元为宜。因原告诉请的损失均在保险理赔范围与限额内，故被告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告于明春在本案不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于2016年4月15日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温波医疗费10000元、残疾赔偿金10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车辆损失600元共计120600元；二、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在第三者商业责任险范围内赔偿原告温波医疗费25451.37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780元、误工费31500元、护理费12640元、残疾赔偿金211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80671.40元、交通费500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共计284722.77元；三、原告温波返还被告于明春垫付款13000元；四、驳回原告温波其他诉讼请求。上述赔偿款项，付款义务人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如果付款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56元（系减半收取），原告温波负担166元，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负担3690元。
宣判后，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伤情构成九级伤残，未达到丧失劳动能力，不应当赔付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是以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为依据的，而被上诉人的伤情并不影响其劳动能力，其扶养能力也不会受到影响。被上诉人因伤残产生的损失在残疾赔偿金、误工费中已完全可以得到补偿，其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缺乏依据。二、被上诉人父母均系企业职工，不应当赔付其被扶养人生活费。据上诉人了解，被上诉人母亲在荣成市水产供销公司工作，其父亲在荣成市第一造船厂工作，如果其二人退休，应有退休金，被上诉人父母不属于“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不存在被扶养人生活费损失。三、被上诉人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错误。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温波共三名被扶养人，被扶养年限分别为：被上诉人父亲19年、母亲20年、儿子13年，其父母仅有被上诉人一名扶养人。上诉人认为，如果按照被上诉人的主张分别计算，已经超出被上诉人的扶养能力，被上诉人在同一时间段内能够承担的责任是有限的，应当仅限于一人的人均消费性支出，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赔偿应当以扶养人的能力为限，而不应当以被扶养人的需求为限。因此，即使上诉人应当赔付三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其数额也应当为79416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判决第二项中关于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被扶养人生活费180671.40元的判项，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温波答辩称，原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述称，涉案车辆已经发包给原审被告于明春，该车的使用、经营、管理、收益均属于原审被告于明春，该公司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其同意原判决认定其不承担责任。
原审被告于明春述称，其同意原判决。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温德光（系被上诉人之父）、邢淑秀（系被上诉人之母）的养老金收入证明，显示：温德光原工作单位为荣成造船工业有限公司，于2015年1月20日退休，月领取养老金3070.23元；邢淑秀原工作单位为石岛集团有限公司，于2007年10月25日退休，月领取养老金2259.50元。经质证，被上诉人未有异议。
另查，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自认其父亲于退休后开店经营按摩业务，月收入大概二、三千元。
再查，被上诉人因涉案鉴定预付鉴定费1900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的九级伤残等级，赔偿义务人应否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本案中，被上诉人的伤残等级业经鉴定构成九级伤残，该伤残后果必然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其工作与生活，原审法院据此支持被上诉人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补助费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被上诉人之父母是否符合被扶养人条件的问题，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据此，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补助费必须符合两个条件，一是被扶养人已丧失劳动能力，二是被扶养人无其他生活来源，该两个条件必须同时具备，缺一不可。本案中，从被上诉人之父温德光系1955年2月出生、之母邢淑秀系1957年12月出生，依法应视为已丧失劳动能力；但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看，该二人业已退休并享受退休养老待遇，且该待遇高于城镇居民人均年消费性支出额，故该二人不属于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上诉人要求赔偿该二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补助费，于法相悖，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判决对被扶养人生活补助费的计算方法问题，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如果能够认定被上诉人有三个被扶养人的情况下，原判决计算的被扶养人生活补助费，符合法律规定，并未超过上述标准。但现经本院查实，被上诉人之父母不符合被扶养人条件。上诉人主张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以被上诉人的扶养能力为限，而不应以被扶养人的需求为限，于法相悖，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之父母不符合被扶养人条件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他上诉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被上诉人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补助费及将该费用单独列项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原审诉讼中，被上诉人自愿承担涉案鉴定费用，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本院亦予以确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荣成市人民法院（2016）鲁1082民初79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一）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温波医疗费10000元、残疾赔偿金10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元、车辆损失600元，共计120600元，（三）被上诉人温波返还原审被告于明春垫付款13000元；
二、撤销荣成市人民法院（2016）鲁1082民初79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即（二）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在第三者商业责任险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温波医疗费25451.37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780元、误工费31500元、护理费12640元、残疾赔偿金211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80671.40元、交通费500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共计284722.77元，（四）驳回被上诉人温波其他诉讼请求；
三、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在第三者商业责任险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温波医疗费25451.37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780元、误工费31500元、护理费12640元、残疾赔偿金46990.2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25810.20元）、交通费500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共计129861.57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温波要求赔偿其父母被扶养人生活补助费及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赔偿款项，付款义务人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856元（系减半收取），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负担2260元，被上诉人温波负担15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13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负担2293元，被上诉人温波负担16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进荣
代理审判员 赵 娟
代理审判员 潘 慧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双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