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5民终36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国均，男，1962年7月25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贵州省金沙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喜辉，男，1985年4月19日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贵州省金沙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付顺平，男，1969年11月28日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贵州省金沙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显亮，男，1973年11月17日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贵州省金沙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天国，男，1967年10月10日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贵州省金沙县。
上诉人孙国均、陈喜辉因与被上诉人阳显亮、付顺平、毛天国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金沙县人民法院（2017）黔0523民初字第16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孙国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内容，改判由付顺平、阳显亮、陈喜辉连带赔偿孙国均各项损失共计85,603.63元，毛天国根据公平原则承担部分赔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付顺平、阳显亮、陈喜辉、毛天国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孙国均承担30%的责任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孙国均受陈喜辉雇佣，孙国均与陈喜辉之间是分包业务的雇主与雇员之间的关系，并非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孙国均受陈喜辉的指示在为毛天国房屋内墙刮仿瓷中受伤，陈喜辉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孙国均不需要承担责任。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孙国均因自身过错或者未尽注意义务摔伤，且孙国均从事的刮瓷粉的工作，具有一定的高度和危险，即使孙国均尽了注意义务也无法百分之百避免受伤。2、阳显亮是案涉工程的总承包人，付顺平是案涉工程的分包人，陈喜辉是案涉工程的分包人及孙国均的雇主，三人之间存在发包、分包的关系，毛天国的房屋内墙刮仿瓷是案涉靓化工程的合理延续，是案涉工程的一部分，阳显亮、付顺平应予陈喜辉一起对孙国均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毛天国与孙国均之间形成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孙国均按照毛天国的要求完成工作的过程中受伤，毛天国应承担赔偿责任。3、一审法院确定的每天30元的营养费标准及6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
上诉人陈喜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孙国均对陈喜辉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孙国均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明显属主观臆断，单方偏袒孙国均，导致裁判错误。阳显亮承包得案涉房屋靓化工程后又分包给付顺平，因付顺平不熟悉刮仿瓷业务，才找陈喜辉为其代工，孙国均和陈喜辉均是受付顺平雇佣的工人，孙国均为毛天国家房屋内刮瓷粉以冲抵生活费，是阳显亮、付顺平发包和分包工程的延续，阳显亮、付顺平应对孙国均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孙国均不是陈喜辉雇佣的工人，陈喜辉只是从阳显亮、付顺平处领取工资后支付给孙国均，陈喜辉和孙国均是平等的工作关系，均是受阳显亮、付顺平雇佣的工人。3、并无证据证明孙国均是在为毛天国房屋内墙刮瓷粉的过程中受伤，陈喜辉没有在现场，也没有指示或者安排孙国均从事任何工作，孙国均跌伤应系其个人行为，毛天国同意孙国均为其房屋内墙刮瓷粉，未尽合理的安全管护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认定陈喜辉指派孙国均为毛天国房屋内墙刮仿瓷以冲抵其所欠的生活费，明显系主观臆断。4、一审计算的各项赔偿数据过高，精神抚慰金不在赔偿范围之内，应当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
被上诉人阳显亮、付顺平、毛天国二审均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原告孙国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阳显亮、陈喜辉、付顺平、毛天国连带赔偿孙国均医药费等损失合计224,491.71元；诉讼费由阳显亮、陈喜辉、付顺平、毛天国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23日下午，孙国均在金沙岩孔街道上山村铁厂组毛天国房屋内刮仿瓷时从毛天国房屋室内二楼摔倒跌落受伤。当日，孙国均被送往金沙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其伤情诊断为：“1、右肱骨中下断骨折，2、左锁骨远端骨折，3、左眼眶下壁骨折，4、左侧上颌窦内侧壁骨折，5、左侧颧弓骨折，6、左额顶部头皮血肿，7、腰4椎体骨折，8、全身多处皮肤裂伤”。孙国均共住院治疗33天。孙国均所受之伤经毕节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学司法鉴定所鉴定为：腰4椎体骨折伤残十级、左锁骨远端骨折伤残十级、右肱骨骨折伤残十级，需后续治疗费22,800-24,800元，护理期150日，营养期150日，误工期300日。阳显亮承包金沙岩孔街道上山村烟草新村房屋靓化工程后，将房屋外墙粉刷及刮瓷粉工程分包给付顺平，付顺平又将外墙刮瓷粉工程分包给陈喜辉。孙国均系陈喜辉雇佣工人，其工作内容为金沙岩孔街道上山村烟草新村房屋靓化工程中房屋外墙刮仿瓷，其工资由陈喜辉给付。陈喜辉为解决雇佣工人伙食问题欠下毛天国生活费，经陈喜辉与毛天国之妻姚敏协商后，陈喜辉指派孙国均为毛天国房屋内墙刮仿瓷，以冲抵其所欠的生活费。另查明：陈喜辉垫付医疗费用人民币19,000元，毛天国垫付医疗费人民币1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争议焦点是：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及孙国均的损失各赔偿义务人如何赔偿的问题。本案中，杨显亮承包金沙岩孔街道上山村烟草新村房屋靓化工程，后又分包给符顺平，符顺平又将刮瓷工程分包给陈喜辉。该工程系室外靓化即对外墙的粉糊和刮瓷。经一审查实，阳显亮、付顺平不是孙国均雇主，且孙国均受伤系在毛天国家中刮房屋内墙仿瓷所致，与阳显亮、付顺平承包工程无事实及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此，对孙国均请求阳显亮、付顺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孙国均系陈喜辉雇佣工人，其工作内容为金沙岩孔街道上山村烟草新村房屋靓化工程中房屋外墙刮仿瓷，其工资由陈喜辉给付。陈喜辉为解决雇佣工人伙食问题欠下毛天国的生活费，经陈喜辉与被告毛天国之妻姚敏协商后，陈喜辉指派孙国均为毛天国房屋内墙刮仿瓷，以便冲抵其所欠的生活费。孙国均在毛天国房屋内墙刮仿瓷过程中摔倒跌落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孙国均所受损失应由其雇主陈喜辉予以赔偿。同时，孙国均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受雇提供劳务时不慎摔倒受伤导致自身受到损害，故其应对自己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一审酌情减轻陈喜辉30%的赔偿责任。关于毛天国的责任问题，毛天国在整个事件中并无任何过错，且孙国均亦未能明确刮仿瓷的劳务提供者应具备何种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故对孙国均要求被告毛天国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孙国均诉请赔偿项目及金额，一审计算如下：
1、医疗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费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之规定。原告主张医疗费人民币51387.63元，提供医疗费票据14张、住院病案、住院费用清单予以佐证，阳显亮、付顺平、陈喜辉均对此无异议，一审根据票据核算确认医药费为51,387.63元。
2、护理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之规定，本案中，孙国均所受之伤经毕节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学司法鉴定所鉴定需护理期150日，因其未举证证明其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故其护理费参照参照2016年贵州省居民服务及其他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35,656元/年计算为：35,656.00元/年÷365天×150天=14,653.15元。
3、营养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之规定，本案中，孙国均全身多处骨折且出院医嘱载明需加强营养，所受之伤经毕节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学司法鉴定所鉴定需营养期150日，根据审判实际确定营养费标准30元/日，故孙国均应获得的该项赔偿为30元/天×150天=4500元。
4、住院伙食补助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之规定，本案中，孙国均应获得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应参照2015年贵州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省内出差的伙食补助标准省内100元/天计算。孙国均住院33天，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3天×100/天=3300元。
5、鉴定费。孙国均为伤残等级鉴定及三期评估支付了鉴定费1900元，系其因本次事件遭受的损失，各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6、交通费。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孙国均提供交通费票据16张、加油发票1张、过路费发票1张，合计金额390元，阳显亮、付顺平、陈喜辉均无异议，一审予以确认原告应获得交通费赔偿为390元。
7、误工费。《解释》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本案中，孙国均伤情经经毕节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学司法鉴定所鉴定需误工期300天。孙国均未举证证明其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误工费本院参照上一年度农、林、牧、渔业的年平均工资48,077元计算其误工费为：48,077元/年÷365天×300天=39,515.34元。
8、残疾赔偿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之规定，本案中，孙国均所受之伤经毕节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学司法鉴定所鉴定为腰4椎体骨折伤残十级、左锁骨远端骨折伤残十级、右肱骨骨折伤残十级，参照2016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其残疾赔偿金为26,742.62元/年×20年×（10%﹢2%﹢2%）=74,879.34元。
9、后续治疗费。孙国均所受之伤经毕节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学司法鉴定所鉴定需后续治疗费22,800-24,800元，一审酌情确定为23,800元。
10、精神抚慰金：孙国均之伤达三处十级伤残，对其身心均造成损害，原告诉请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根据审判实际，一审予以确认孙国均应获精神损害抚慰金为人民币6000元。
11、病历复印费。孙国均为复印病历花费人民币20元，系其因本次事件遭受的损失，阳显亮、付顺平、陈喜辉均无异议，各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综上，孙国均遭受损失为医疗费51,387.63元、护理费14,653.15元、营养费3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0元、误工费39,515.34元、交通费390元、残疾赔偿金74,879.34元、后续治疗费23,800元、鉴定费1900元、精神抚慰金6000元，病历复印费20元，合计人民币220,345.45元。陈喜辉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为154,241.82元（220,345.45×70%），扣减已垫付19000元，还应赔偿135,241.82元。其余30%部分的损失由孙国均自行承担。综上，孙国均的诉讼请求部分合法，其合法的部分予以支持，不合法的部分予以驳回。据此，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陈喜辉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孙国均医药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交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合计135,241.82元；二、驳回孙国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70元，减半收取2335元，由原告孙国均负担835元，由陈喜辉负担15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二审查明无新的案件事实，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阳显亮、付顺平、毛天国应否对孙国均遭受的损失承担责任；2、孙国均的损失应以何种标准确定，责任如何划分。
关于阳显亮、付顺平、毛天国应否对孙国均遭受的损失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中，由阳显亮承包并分包给付顺平的是金沙岩孔街道上山村的“烟草新村”房屋靓化工程，各方当事人均认可该靓化工程只做房屋外墙，不做房屋内墙。孙国均是陈喜辉找来从事房屋外墙靓化工程的工人，其工资由陈喜辉按每日240元的标准发放，吃住和工作内容也是受陈喜辉指示和安排，故孙国均与陈喜辉之间属于劳务雇佣关系。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结合金沙岩孔街道上山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关于孙国均在上山无果摔伤的情况说明》，孙国均是在为毛天国房屋内墙刮仿瓷的过程中摔伤，孙国均受伤时所从事的工作，并不属于阳显亮、付顺平承包和分包的房屋外墙靓化工程的施工范围，故阳显亮、付顺平不应对孙国均遭受的损失承担责任。毛天国与陈喜辉约定，由陈喜辉为毛天国房屋的内墙刮仿瓷以折抵陈喜辉欠毛天国的一千多元生活费，双方之间形成承揽关系，毛天国是定作人，陈喜辉是承揽人。陈喜辉虽不认可事故当天安排孙国均为毛天国房屋内墙刮仿瓷，但认可安排过孙国均做毛天国房屋内墙的刮仿瓷工作，故孙国均在毛天国房屋内墙刮仿瓷过程中摔伤，属于雇员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但因孙国均、陈喜辉均未提交证据证明毛天国存在定作、指示或者选任过失，故毛天国也不应对孙国均遭受的损失承担责任。
关于孙国均的损失应以何种标准确定，责任如何划分的问题。一审判决对孙国均遭受的各项损失已经进行了充分的论证和分析，所参照的相关标准和依据也已逐项列明，并已充分考虑孙国均的伤残程度及当地的经济生活水平，均无不当。孙国均与陈喜辉之间存在劳务雇佣关系，因双方均为自然人，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认定陈喜辉和孙国均属于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正确。本案中，陈喜辉作为孙国均的雇主，未尽到监管义务并为其雇员孙国均提供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是造成孙国均受伤的主要原因，应对孙国均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但孙国均作为长期从事内外墙刮瓷工作的成年人，在为陈喜辉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未尽合理注意义务导致自己受伤，也有过错，可以相应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责任，结合本案实际，对孙国均遭受的各项损失，一审判决确定由陈喜辉承担70%的赔偿责任，由孙国均自行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孙国均、陈喜辉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6610元，由上诉人孙国均负担1940元，上诉人陈喜辉负担46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艳
审 判 员 王明会
审 判 员 李中付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刘光全
书 记 员 黄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