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安市民终字第7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国秀，贵州省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住该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立立，贵州省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雪明，贵州省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花，贵州省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住该自治县城关镇玻林村二组12号（宁自治县丁旗镇五街村*组）。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红元，贵州省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住该自治县。
五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俊，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冬国（曾用名李克文），贵州省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住该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颜南生，贵州省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住该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张斌，贵州鼎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颜松，系颜南生之子，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陈国秀、李立立、李雪明、李玉花、李红元与被上诉人李冬国、颜南生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镇民初字第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国秀及李立立、李雪明、李玉花、李红元委托代理人黄俊，颜南生委托代理人张斌、颜松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李冬国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国秀、李立立、李雪明、李玉花、李红元在一审中诉称：原告陈国秀与被告李冬国于一九八三年农历八月十五日结婚，共同生育有原告李玉花、李立立、李雪明，抚养李冬国与前妻生育的儿子李红元。第二轮土地续包时五街村虽仍以1988年去世的李王氏作为户主继续承包，但李王氏户土地（包括“过牛河中间”、“山王庙”、“胡路田”所有田地及“坡背后”、“秀球巴坡”、“刘关堡背后”等自留地）实际由原告与�告李冬国继续承包耕种。2007年9月11日，被告李冬国与被告颜南生签订契约将“过牛河”1.5亩（四至为东抵黄少芳、南抵张朝芬、西抵宋、皮二姓、北抵赵应华）以转让的方式流转给被告颜南生，转让时原告均不知契约情况。二被告的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现诉请法院确认“契约”无效，责令被告颜南生返还土地给原告及被告李冬国，由原告及被告李冬国返还被告颜南生人民币13608元，并按银行同期利息计算（自2007年9月11日起至人法院受理本案之日止）支付给被告颜南生。
李冬国在一审中辩称：当时是皮加文介绍我卖的土地，土地卖给被告颜南生得人民币13608元，请求法院依法裁判。
颜南生在一审中辩称：1、第二轮土地承包是第一轮土地承包期间的延长，新增人口不能当然取得承包权，李玉花因外嫁户口也迁至外地。原告陈国秀、李立立、李雪明、李玉花无诉讼主体资格，应当驳回其起诉。2、本案系合同纠纷，已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3、被告李冬国作为户主，与被告颜南生签订的土地流转《契约》系真实意思表示，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双方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行为合法有效。请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一审经审理查明：2007年9月11日被告李冬国（契约上署名为李东国）与被告颜南生签订土地转让协议，被告李冬国将地名为“过牛河”（四至为东抵黄少芳、南抵张朝芬、西抵宋、皮二姓、北抵赵应华）的承包土地转让给被告颜南生，转让价款为人民币13608元。另查明，原告陈国秀与被告李冬国于1983结婚，结婚前户口所在地为镇宁自治县丁旗镇五街村，在娘家参与第一轮土地承包，婚后虽将户口迁入被告李冬国户名下，但其五街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不变。原告陈国秀因涉嫌犯罪于2005年5月至2011年9月被劳动改造。同时查明，原告李玉花于2009年10月12日与镇宁自治县城关镇玻林村卢国平登记结婚，户口亦迁至玻林村。原告李立立、李雪明因涉嫌犯罪现在监狱服刑。2015年5月5日原告陈国秀、李立立、李雪明、李玉花、李红元诉至人民法院，请求确认土地流转契约无效，责令被告颜南生返还土地，由原告及被告李冬国返还被告颜南生土地流转款人民币13608元及支付银行同期利息（自2007年9月11日起至人法院受理本案之日止）。
一审认为：镇宁自治县丁旗镇五街村在第二轮土地续包时仍将已去世的李王氏作为户主继续承包虽然不妥，但作为该承包户内的被告李冬国等享有该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依法受法律保护。原告陈国秀与被告李冬国结婚后虽可以参与李王氏户土地管理，但由于原告陈国秀婚前已在与被告李冬国系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五街村承包了土地，虽然婚后将户口迁入被告李冬国户内，但不应再享有李王氏户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原告陈国秀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同样，原告李玉花2009年结婚后已将户口迁出镇宁自治县丁旗镇五街村，不再是五街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亦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原告称李红元、李雪明不知情与客观事实不符，不予采信。被告李冬国与被告颜南生2007年9月11日签订的《契约》载明“丁旗镇五街村二组村民李东国，因急需用钱，经凭中上门以买主协商，将自己坐落过牛河田坝（原铁板田一块）出卖给本村村民颜南生名下”，虽然文字表述为卖给颜南生不符合法律规定，但此内涵实属于管理使用，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应属于土地流转的性质，八年来已由被告颜南生管理使用至今，原告李立立、李雪明、李红元并未提出异议。且签订协议时，时任�街村村支书的何国忠在场，并不持异议。因此应当认定争议土地流转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第十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国秀、李立立、李雪明、李玉花、李红元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0元，减半收取30元，由原告陈国秀、李立立、李雪明、李玉花、李红元承担。
宣判后，陈国秀、李立立、李雪明、李玉花、李红元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依法改判支持一审诉讼请求，确认李冬国与颜南生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一、二审诉讼费由颜南生承担。理由如下：1、涉诉土地是上诉人及被上诉人李冬国以家庭为单位向发包方承包的土地，土地承包经营权应属于家庭成员共同共有，现因李冬国未经其他家庭成员同意擅自与颜南生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造成上诉人没有土地耕种，生活无法保障。一审认定上诉人陈国秀、李玉花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属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2、由于一审未对李冬国与颜南生之间的“契约”（以下简称协议）的性质作出认定，该协议是土地买卖协议、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协议还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协议。我国法律对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有不同规定，且协议约定不明，条文歧义大，一审只以李立立、李雪明、李红元及村委会并未提出异议认定协议有效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农村土地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涉诉土地是上诉人及�冬国依法承包经营，家庭成员对承包的土地依法享有共同管理使用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89条，李冬国未经上诉人同意擅自与颜南生签订的协议应属无效。协议签订的时间为2007年，在此期间陈国秀因涉嫌犯罪被劳动改造，不可能在契约上按手印，因此契约上陈国秀的按印系伪造，契约也没有颜南生的签字按印，无法确定合同当事人。且协议约定颜南生只支付13608元，支付的对价远远低于土地的实际价值，因此不能认定为善意取得。从协议内容看，双方的真实意思是土地买卖行为，依据我国法律的相关规定土地不能买卖，因此协议应属无效。
上诉人陈国秀、李立立、李雪明、李玉花、李红元在二审中申请张朝芬、陈国珍出庭作证，并提交孙邓祥、陈国珍、肖桃贵、皮永红调查笔录4份作为二审�证据，颜南生认为上述证据属于上诉人可以在一审提交的证据未提交，均不同意质证。经二审庭审释明，虽然孙邓祥、皮永红笔录是在二审中提取，但因其未到庭，二审不予质证。对于上诉人陈国秀、李立立、李雪明、李玉花、李红元二审提交的用以证明陈国秀诉讼主体资格的1份《证明》（镇宁自治县丁旗镇五街村民委员会出具），颜南生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一审中上诉人提供了延包表是以李王氏为户名，故该证明内容虚假。
颜南生在二审中答辩称：1、一审经查明陈国秀在与李冬国结婚前在镇宁自治县丁旗镇五街村四组承包有土地，在丁旗镇五街村二组不可能再有承包地，并且陈国秀等五人提供的二轮延包表及五街村委会的证明，证实土地系以李冬国的母亲为户主，包括李冬国的母亲李王氏、李冬国、李冬国的前妻、李冬国长女李红珍、长�李红元共五人，并不包括陈国秀、李立立、李雪明、李玉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承包地的取得是以一轮土地承包为前提，二轮土地承包仅是承包期限的延长，在承包户主、承包人口、承包土地地块、面积等均与一轮承包完全一致，新增人口并不当然取得承包土地。陈国秀一方面以其与李冬国结婚后将户籍迁入丁旗镇五街村二组，系该组成员依法享有该组土地承包经营权。另一方面又以李玉花虽因出嫁至城关镇玻林村二组，但在城关镇玻林村二组未分得承包地为由，主张在丁旗镇五街村二组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二者相互矛盾。因此，陈国秀、李立立、李雪明、李玉花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应裁定驳回。2、争议土地系以李冬国的母亲为户主，包括李冬国的母亲李王氏、李冬国、李冬国的前妻、李冬国长女李红珍、长子李红元共五人�签订土地流转《契约》时李王氏已经死亡，李冬国的前妻及长女李红珍均已经迁出外地居住二十多年，仅剩李冬国及李红元。经凭中人皮加文介绍，李冬国与答辩人达成一致意见签订《契约》，李冬国当场按手印并领取土地流转价款人民币13608元，后李红元也在《契约》上按手印表示同意和认可。《契约》执笔人系时任村党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何国忠，应视为村委会对承包地转让行为的同意。且答辩人对争议土地进行实际管理耕种，村委会一直未提出反对意见，并在2012年因丁旗镇小城镇开发项目建设征收争议地时与答辩人签订补偿协议。即便陈国秀、李立立、李雪明、李玉花对争议地享有承包经营权，但李冬国系家庭承包经营权的户主，其有权代表家庭对外进行民事行为，签订《契约》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对其他家庭成员均具有法律效力。况且李雪明当时在�并按手印，李立立在2010年7月22日才在监狱服刑，李玉花在2009年出嫁城关镇玻林村，之前对转让行为知晓未提出反对意见，应当视为认可。陈国秀虽在监狱，家人依法探监应当知晓土地转让事实，一直未提出反对意见，依法视为认可。综上，陈国秀是否在《契约》上签字并不影响《契约》的效力，颜南生虽未在《契约》上签字，但《契约》确系其与李冬国签订，且已实际履行多年，并不影响《契约》的效力。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颜南生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另查明，2012年12月26日镇宁自治县丁旗镇五街村民委员会与颜南生签订《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小城镇开发项目建设用地征收安置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安置补偿协议书》），征用耕地1块，合计2.16亩。
本院认为：二OO七年农历八月初一的《契约》明确将李冬国的“过牛河”田立卖给颜南生，其中亦明确管理使用权属颜南生长期使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农村集体使用的土地农户对其承包地享有管理使用权并不享有所有权，故从《契约》内容的含义看，性质应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对于农村土地承权转让合同的效力本案涉及两个方面的问题：一是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是否经发包方同意的认定问题；二是在共有关系存续期间，户主将该户承包地转让的效力问题。
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之规定，在本案中，李冬国将承包地转让给颜南生时，转让的《契约》是镇宁自治县丁旗镇五街村党支部书记何国忠代字，在一审中该村委会出具《证明》，证实村委会知道流转之事且从2007年起一直是颜南生耕种、管理。在涉案的土地因小城镇开发被征用后，镇宁自治县丁旗镇五街村村委会与颜南生签订征地安置补偿协议书。证明被上诉人李冬国与颜南生之间的土地流转是经过发包人认可和同意。
第二、以家庭为单位进行的承包，作为承包户的家庭成员理应享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承包地的各项权利且在家庭成员之间形成共同共有关系。在本案中，第二轮承包时李王氏早已于1988年过世，以李王氏名义承包的土地应由其家庭成员享有。陈国秀与李冬国系1983年结婚，婚后生育李立立、李雪明、李玉花，婚后也将户口迁入李冬国户，虽因犯罪被依法服刑，但并不改变其与李冬国之间的家庭关系和土地承包关系，应具有镇宁自治县丁旗镇丁旗五街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理应享有李王氏户承包的土地。李立立、李雪明户籍仍在镇宁自治县丁旗镇五街村，虽在监狱服刑但并不因此丧失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及李王氏户的承包经营权。李红元已经结婚且在一审中自认其已在贵阳居住20多年，其间未回镇宁自治县丁旗镇五街村，故李红元虽然户籍仍在镇宁自治县丁旗镇丁旗五街村二组但其基本生活保障并非来源于该村集体经济组织，不具有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因此并不享有李王氏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至于李玉花，因已经出嫁到镇宁自治县城关镇并将户口迁出，虽已经离婚，但享有的是夫家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权益，故并不属于镇宁自治县丁旗镇五街村村民。综上，李王氏户承包土地共有权人为�国秀、李立立、李雪明、李冬国。
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之规定，李冬国将承包地转让给颜南生应经全体共有人同意，但在本案中，从被上诉人李冬国与颜南生签订《契约》背景看，是上诉人涉及刑事犯罪期间，颜南生有理由相信签订流转协议是出于家庭的需要，《契约》的“凭中人”皮加文一审出庭证实李雪明在现场，李雪明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同意。上诉人未举证证明颜南生是恶意签订土地流转协议，且颜南生已经支付对价，村委会未提出异议并与颜南生签订征地安置补偿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善意取得要件。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0元，由上诉人陈国秀、李立立、李雪明、李玉花、李红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虹
代理审判员 黎 福 伟
代理审判员 黄 光 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周声号（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