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9民终23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
法定代理人：杨某甲。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乙。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桦，江苏鑫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某。
法定代理人侯某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亭湖区李灶小学，住所地盐城市亭湖区盐东镇李灶街东首。
法定代表人：倪同辉，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明，江苏中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某因与被上诉人侯某、盐城市亭湖区李灶小学（以下简称李灶小学）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5)亭东民初字第00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1.一审判决李灶小学承担15%的赔偿责任有失公平。李灶小学虽然提交了相关材料，但证据多为后补，且即便证据真实，至多只能证明学校尽到了一定的教育职责。李灶小学无法证明其尽到了足够的管理职责，其具有明显过错，是导致侵权事件发生的原因，判决其承担15%的责任过轻。2.侯某贻误治疗时机，客观上加重了损害的结果。关于是否存在贻误治疗司法鉴定的意见没有科学和法律依据。3.一审判决认定的侯某的护理期限明显过长。侯某眼部受伤较重，护理是必要的，但9个月护理期明显过长。4.侯某的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不应适用城镇据居民标准。侯某为农业户籍，李灶小学不是镇中心小学，侯某不属于在城镇学校上学，不应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
侯某辩称，1.对承担责任比例问题，由法院依法判决，但不认可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2.司法鉴定意见已经说明不存在延迟治疗的情形。3.一审判决认定的护理时间比较短。4.对赔偿金的标准问题，农村居民和城镇居民不应有差别。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灶小学辩称，1.对承担责任比例问题，上诉人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用橡皮筋弹射物品可以致人伤害应当有充分的认识。本校非常重视学生的安全教育工作，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并履行了相应的义务。对一审判决认定李灶小学在教育管理方面存在一定的瑕疵，本校虽有异议，但表示认同。2.关于延迟治疗的问题，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对此进行了鉴定，证实不存在延误治疗的情形。3.关于残疾赔偿金适用标准的问题，李灶小学是盐东镇中心小学，被上诉人侯某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4.关于护理期限的问题，由法院进行审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侯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杨某、李灶小学赔偿候某各项损失298457.19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侯某、杨某系李灶小学同班学生。2014年6月3日下午二节课下，在课间休息期间，杨某用橡皮筋弹射的物品不慎打中了侯某的左眼，造成侯某左眼不适但当时并无大碍。次日上午，侯某感觉左眼有点疼痛，便由其外公带至盐东某药店购买眼药水。同年6月5日，因侯某左眼疼痛有加剧趋势，经李灶小学通知双方家长到校，将侯某送至盐城市××人民医院（以下简称盐城××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1、××××；2、××××。因伤情较为严重，侯某于6月6日转院至上海市××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上海××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该院在侯某住院当日对其实施了××+××+××+××+××。同年6月9日，侯某出院。出院医嘱中注明：一周内郑某主任专家门诊随访，不适随诊。2015年2月6日，侯某为进一步治疗，再次至上海××院住院。经诊断为：××、××、××、××。同年2月9日，该院对侯某实施了××+××+××。同年2月11日，侯某出院。出院医嘱中注明：一周后郑某主任医师专家门诊随访，如有任何不适，请即刻到医院就诊。此后，侯某又于2015年4月24日至苏州××医院检查并购买了双氯芬酸钠滴眼液。在侯某上述两次住院治疗期间，李灶小学垫付医药费10000元，杨某垫付11244元（精确到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侯某分别在盐城××院、上海××院、苏州××医院检查治疗共花费医药费37930.73元。其中盐城××院244.54元（杨某垫付）；上海××院37587.19元；苏州××医院99元。上述费用已由农村合作医疗保险报销4032.23元、由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中心支公司报销5906.41元。
一审法院再查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侯某申请对其伤残等级、护理期限、营养期限进行鉴定，杨某申请对侯某受伤后是否存在延误治疗以及是否增加医疗费用的情况进行鉴定。双方分别预交了鉴定费用1360元、800元。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盐城市建湖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上述申请事项进行鉴定。2015年8月13日，该所作出建湖县院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365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该所依据对侯某病历资料的审阅结合法医学检验，认为：“其有明确的外伤史，其外伤后左眼红肿、视力下降并逐步加重，其‘××××，××××诊断成立，二者有直接因果关系，经盐城市××人民医院保守治疗后病情不佳，于上海市第××民医院行‘××+××+××+××+××’，术后八个月继续行‘××+××+××’，现病程已超过十二个月，目前左眼视黑朦，对照江苏省《人体损伤致残程序鉴定标准（试行）》第2.8.11条‘一眼盲目4级’之规定，其左眼损伤已构成××级伤残。××的病因是眼球破裂后细菌感染，其发生发展有一个渐进的过程，其诊断也需要一个过程，因此延误治疗的依据不充分。”同时，该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侯某外伤致左眼损伤已构成××级伤残；2、侯某其护理期限以九个月为宜，人数一人，营养期限以三个月为宜。”
一审法院还查明：侯某为证明其监护人（侯某法定代理人、父亲）侯某甲的职业情况，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由上海安师傅汽车驾驶服务有限公司（甲方）与侯某甲（乙方）于2014年10月28日签订的代驾司机劳务合同一份，约定由乙方接受甲方的安师傅代驾服务兼职司机岗位工作，期限从2014年10月28日至2015年10月27日，其中试用期限30天。李灶小学为证明其已尽管理职责，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由侯某班主任王某某书写的班会记录、班会课安全教育内容摘要及由李灶小学发放的告家长书、安全责任书等资料。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和有关规定审核，侯某因本起事故受伤产生的损失为：医疗费33898.5元（已扣除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报销的4032.23元）、营养费810元（90天×9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62元（9天×18元）、护理费18900元（270天×70元×1人）、残疾赔偿金206076元（34346元×20年×0.3）、精神损害抚慰金总额为15000元、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1000元。
本案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因当事人各执己见，致调解未果。
以上事实，有各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侯某的门诊病历、医疗费发票、出院记录、法医学鉴定书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一）关于责任的承担问题。1、杨某用橡皮筋弹射物品将侯某左眼击伤，是侯某受伤害的直接侵权人，事发时其已过10周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橡皮筋弹射物品可以致人伤害的后果是能够认识到的，且其从事的这项活动非在校学习、课间休息期间所必备的娱乐项目，故对于侯某的损失应当由其法定代理人杨某甲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在案发时，侯某与杨某均系李灶小学学生，无论是上课期间还是课间休息，李灶小学对于在校学生均具有教育、管理职责。其虽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提交了安全教育的宣传资料，但这个措施在客观上并未能阻止案涉事故的发生，故可以认定其在教育、管理方面存在一定的瑕疵。3、侯某是在课间正常休息，并未与杨某发生任何打闹行为，也无任何不当，故其本人在此次事件中不承担责任。对于侯某是否存在延误治疗的情况，杨某对此申请了司法鉴定。鉴定机构在鉴定报告中指出“××的病因是眼球破裂后细菌感染，其发生发展有一个渐进的过程，其诊断也需要一个过程，因此延误治疗的依据不充分”。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侯某的治疗不存在延误的情况。综上，对于侯某的各项损失，杨某应承担85%的赔偿责任，李灶小学应承担15%的赔偿责任，侯某自己不承担责任。（二）关于法医学鉴定书的证明效力以及是否存在延误治疗的问题。该鉴定是经当事人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有鉴定资质的相关鉴定机构作出的，杨某、李灶小学虽提出鉴定意见中确认的护理期限过长，但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证据予以佐证，故该法医学鉴定书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三）关于赔偿范围与标准问题。1、医疗费用。依据当事人提供的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用发票，并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审核，侯某计花去医疗费37930.73元，但其中4032.23元已在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中报销。根据相关规定，该报销的部分不能在本案中重复主张，应予扣减，故依法确定医疗费为33898.5元。至于侯某在意外伤害保险中保险的费用，其监护人为其购买了该类商业保险，其目的是在发生意外伤害时获得相应的补偿，并非为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该类商业保险的理赔与侵权人的赔偿义务也不存在双重赔偿或是差额赔偿的问题，因为侵权人是终局责任人，其对于被侵权人的赔偿义务是法定的，并不因受害人得到其他赔偿而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况且在侯某投保意外伤害保险时，杨某、李灶小学并未支付任何费用，如现在扣除在其他保险中已理赔的部分，对侯某或其监护人而言，极不公平。故对于商业保险中理赔的部分，一审法院确定不在医疗费用中扣减。2、残疾赔偿金。侯某系未成年人，户籍地址在滨海农村，其本人没有收入来源，但一直在城镇上学，消费水平与城镇户口的未成年人的生活水平并无太大的差别,结合其申请的标准，故一审法院依法确定按照一审法院所在地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34346元，确定残疾赔偿金。3、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考虑到侯某遭受的损害对其将来的工作、学习、生活都有长期的不良影响，给其本人及其家人均会造成一定的精神痛苦，一审法院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总额为15000元，杨某承担12000元，李灶小学承担3000元。4、护理费。侯某受伤住院后，其父侯某甲在其身边护理，属人之常情，减少其收入也属客观情况，但侯某甲收入较高，如完全按其减少的收入为依据计算护理费用，一不符合护理费的市场标准，二对于相关赔偿责任人也不公平，一审法院另结合侯某伤情较重的客观情况，酌情确定护理费用为70元/日。5、交通、住宿费用。一审法院考虑到侯某至上海住院治疗，其家人以及必要陪护人员的交通、住宿开支，一审法院酌情考虑分别支持1000元、1000元。6、其他费用亦予以审核认定。结合一审法院确定的责任比例，杨某及其法定代理人应承担234569元（261846.5×85%=222569元，另加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精确到元），李灶小学承担42276元（261846.5×15%=39276元，另加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精确到元）。至于杨某、李灶小学已经垫付款项，应从上述赔偿款中扣除。综上，侯某要求杨某、李灶小学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适当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杨某及其法定代理人杨某甲应于判决生效之日后十日内赔偿原告侯某各项损失234569元，扣除其已经垫付的11244元，实际再赔偿223325元。二、被告盐城市亭湖区李灶小学应于判决生效之日后十日内赔偿原告侯某各项损失42276元，扣除其已经垫付的1万元，实际再赔偿32276元。案件受理费1750元，鉴定费1360元，合计3110元，由被告杨某及其法定代理人杨某甲负担2500元，被告李灶小学负担610元（原告已预交，被告杨某的法定代理人杨某甲应于判决生效之日后10日内直接给付原告）；被告杨某交纳的800元鉴定费，由其自行承担。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杨某提交新证据：1.杨某写的书面材料一份，该材料由杨某于2015年6月份在李灶小学老师统一要求下书写的。证明杨某是用小纸条不是铅笔头弹射的，这与李灶小学在一审中提交的材料不符，李灶小学在一审中提交的材料不能证明当时的事实。2.（2015）都大民初字第00430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该份判决书判决教育机构承担40%的责任，证明一审判决责任比例不当。3.调查取证申请书一份，向法院申请调查2014年6月5日被上诉人侯某到盐城××院就诊住院的所有资料。证明侯某延误了治疗时机，其对损害后果具有一定的过错。
侯某质证认为：1.（2015）都大民初字第00430号民事判决书，由法院审查。2.对杨某红笔书写的材料不认可。如果杨某是用小纸条弹射的话，受伤就不会这么严重。
李灶小学质证认为：1.（2015）都大民初字第00430号民事判决书，对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关联性有异议。该案件与本案没有可比性，该案中当事人是四年级的学生，而本案中的当事人是六年级即将毕业的学生，认知能力上存在很大的差异。2.对于杨某红笔书写的材料不予认可，“三性”均有异议。
本院认定如下：1.上诉人提供的（2015）都大民初字第00430号民事判决书与本案无关联。2.上诉人提供的其书写的材料，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杨某用橡皮筋弹射物品致被上诉人侯某左眼受伤，上诉人杨某应当能够认识到橡皮筋弹射物品致人伤害的后果，其作为直接侵权人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杨某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造成侯某的损害赔偿责任应由其父侯某甲承担。被上诉人李灶小学作为学校，虽在一审中提交了安全教育的宣传资料，但对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课间的危险性活动未及时发现并制止，故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上诉人侯某是在课间正常休息，无不当行为，其本人在此次事件中不承担责任。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实际情况认定杨某承担85%的赔偿责任，李灶小学应承担1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的李灶小学承担15%责任过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杨某提出的侯某延误治疗的上诉理由，经查，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申请委托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对此作出鉴定意见，该法医学鉴定书可以作为定案依据。鉴定机构在鉴定书中指出“××的病因是眼球破裂后细菌感染，其发生发展有一个渐进的过程，其诊断也需要一个过程，因此延误治疗的依据不充分”，故杨某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为证明侯某延误治疗，向法院申请调查收集的所有相关病例资料，无调查收集必要，本院不予准许。关于杨某提出的护理期限过长的上诉理由，经查，护理期间经鉴定机构鉴定而确定，杨某无证据推翻该鉴定意见，故对杨某该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残疾赔偿金的适用标准问题，经查，侯某一直在城镇上学，生活消费水平与城镇户口的未成年无太大差距，一审法院结合实际情形确定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杨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50元，由上诉人杨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联联
代理审判员 郭华炜
代理审判员 王慧玲
二〇一六年九月五日
书 记 员 严海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