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20民终4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同心经济发展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火炬开发区窈窕村大街38号。
法定代表人：陈炳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敏儿，广东威格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艺力房地产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富豪山庄富豪路11号别墅二楼。
法定代表人：张伟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健环，广东皓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小英，广东皓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山市同心经济发展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心公司）因与上诉人中山市艺力房地产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力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135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同心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同心公司无需返还艺力公司建设保证金人民币1200000元。事实及理由：一、涉案土地办好商住土地使用证后，同心公司多次以口头及书面方式询问艺力公司项目进展，2008年缴费通知书也证明了艺力公司未能及时履行承担房地产开发款项的义务，艺力公司存在迟延履行。二、艺力公司起草的关于申请合作兴办凯逸华庭房地产项目的报告将项目迟延履行原因归责于同心公司，该报告内容与实际不符，仅为争取合作的前提而出具，不能作为认定双方责任的依据。三、涉案项目的保证金并非仅仅针对涉案项目的建设设立，应为合同的履约保证金，一审法院不能以主体工程未开工为由拒绝罚扣该保证金。
艺力公司辩称，涉案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不存在解除合同及支付违约金问题。
艺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同心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同心公司因自身的违约行为导致涉案合同未能如期履行。同心公司与艺力公司签订的项目开发合作合同书及合作开发补充合同均没有约定艺力公司的资金支付要求，也没有约定艺力公司未将资金汇入共管账户属于迟延履行行为。关于申请合作举办凯逸华庭地产项目的报告已经说明了项目至今未能开工的原因。二、同心公司作为违约方不享有合同解除权，只有同心公司能够给出合法合理的赔偿，艺力公司才同意解除合同。三、同心公司利用各种手段要求单方解除合同，要求收回合作土地以获取更多的利益，造成艺力公司的重大经济损失，违背合同精神。
同心公司辩称，从一审证据看，艺力公司在政府发出缴费通知书时没有缴费，已经构成履行迟延。2006年至今已经10年，艺力公司仍未就合同项目进行建设，艺力公司应当承担全部的责任，一审判决解除合同正确，请求驳回对方的上诉请求。
同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同心公司、艺力公司签订的项目开发合作合同及合作开发补充合同；2．同心公司无须返还艺力公司建设保证金120000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同心公司与艺力公司于2006年9月23日签订开发合作合同，同意共同合作开发建设同心公司位于张家边窈窕村中港大道侧的地块，发展商住房地产项目。合同第一条就合作方式进行约定,同心公司以土地投入作为项目开发，艺力公司投入项目和设计所属附属建设涉及的全部资金并全权负责项目的全面建设和综合验收，项目建成后，双方按建成物业面积分类同心公司占三成，艺力公司占七成的比例分配所建物业。合同第三条就项目建设的规模及建设周期进行约定，本合同签定之日起，三年内完成项目综合验收，因同心公司在合同所述土地有部分尚未转成商住用地，未达到房地产开发条件，相关手续如延误规划报建、施工招标审批等相关手续，相应工程周期顺延。合同第六条就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约定，其中第3点约定，同心公司有权监督艺力公司按合同规定的建筑规模、建设标准、建设质量和建设周期完成项目建设，并有权对艺力公司拖延建设期给同心公司造成的损失进行索赔，艺力公司拖延主体工程建设周期6个月，艺力公司按原分配物业的总比例减少3%归同心公司所有；拖延12个月相应比例减少6%归同心公司，以此类推，若艺力公司逾期壹年仍未完成主体工程建设，同心公司有权扣罚艺力公司合同保证金50%，逾期18个月扣罚保证金100%，并责成艺力公司在规定时间内完成项目建设工程；第4点约定，艺力公司向同心公司支付项目建设保证金120万元，该保证金在签定项目开发合作合同书时一次性付给同心公司，该保证金在项目全部单体验收合格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归还艺力公司；第5点约定，公司设立基本独立账户，其中一为项目资金运作账户，由艺力公司全权管理，其二为应缴税费账户，其三为银行按揭账户，由双方共同管理；第7点约定，艺力公司负责项目开发建设过程的一切费用，包括设计报建、钻探费用、覆盖渠建设、土地填土费用、土建、建设用地的围墙、旧区排洪接水系统、公共设施、监理、防雷、防蚁、消防、人防费用、道路、绿化、水电、给排水设施费用、综合验收费用等。
定合同签定之日起，三年内完成项目综合验收。工程”收，因原告同心公司与艺力公司于2007年3月16日签订合作开发补充合同，其中第2条约定，同心公司的原旧证国用（2001）证号151153，新证为[中府国用（2006）第151134号]，商住面积18.8933亩；和原旧证国用（2001）证号150930，新证为[中府国用（2006）第151215号]，商住面积16.0838亩的两块地，已办妥商住换证手续，土地证件在同心公司手中，符合开发要求;第5条约定，鉴于上述条件已达到2006年9月23日双方签定的开发合同要求，艺力公司即时可以组织进场，覆盖河涌和逐步加紧开展其他工程；第6条约定，2006年9月23日所签合同第三条约定的“本合同签定之日起，三年内完成项目综合验收……”现在经双方确认，三年建设周期从2007年3月18日正式算起，至2010年3月17日期满。
上述用地项目于2007年11月28日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单位为同心公司，项目名称为凯逸华庭。经审查，中山市规划局火炬开发区分局于2008年3月20日出具建设工程方案审查意见书，认定上述项目居住小区规划方案符合规划要求，同意该规划方案，该意见书备注第三条为“本意见书自核发之日起一年内有效，逾期未使用自行失效”。2008年4月23日，中山市规划局火炬开发区分局向同心公司发出缴费通知书，要求其缴纳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等费用共计5938824元。上述费用迄今未缴纳，项目主体工程未如约启动，所涉地块项目迄今仍未开发。2016年7月11日，同心公司以艺力公司没有履行约定事宜，且长期拖延无法解决，致使合同目的落空为由诉至一审法院，主张前述实体权利。
另查明，中山市火炬高技术开发区管委会（以下简称市开发区管委会）办公室于2011年12月7日印发《关于社区集体兴办房地产项目等有关问题的通知》（以下简称管委会通知）。该通知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区集体商住地、商业地开发方面，对于该类土地的使用开发，主要有三种方式：（1）公开拍卖；（2）自主独立开发；（3）与区属公司合作兴办。今后，严格禁止社区集体采用非上述三种方式开发使用该类土地，否则一律追究责任，产生后果由责任人自负。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对之前已采用非上述三种方式、并且已签订合同但是尚未动工的房地产项目，社区集体经济组织必须按照区党委、管委会的要求，马上停止项目运作，依法依规终止合同。同心公司于2011年12月15日向市开发区管委会提交《关于申请合作兴办凯逸华庭房地产项目的报告》，就项目至今未能开工的原因、项目进度进行了解释，以项目进展进入实质阶段为由申请管委会同意与艺力公司合作兴办凯逸华庭房地产项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合同应否解除；二、如果合同解除，同心公司是否需要向艺力公司返还保证金120万元。
关于焦点一。同心公司和艺力公司签订的合作合同和补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恪守履行。根据补充合同的约定，项目建设周期从2007年3月18日起算至2010年3月17日期满，但根据开发合作合同第三条“……相关手续如延误规划报建、施工招标审批等相关手续，相应工程周期顺延”之约定，考虑到开发房地产存在诸多行政审批事项等不可控因素，如果遇有手续问题而不能顺延工期，则会轻易使合同处于到期而未能适当履行的风险中，故一审法院认定合同约定的项目建设周期是可以相应顺延的，故不能简单以2010年3月17日未完成项目建设为由认定艺力公司存在违约，合同期限届满。在2008年3月20日中山市规划局开发区分局同意建设工程规划方案并出具缴费通知书后，如双方按期如数缴纳相关费用后本可进入报建施工阶段，但同心公司未按时缴纳相关费用致使工程无法如期开展。根据合同约定，同心公司只是名义上的缴款人，艺力公司才是实际付款人。本案中，艺力公司抗辩同心公司一直不予配合盖章进行报建、缴费致使工程无法如期开展，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有何文件需要同心公司配合盖章，以及同心公司不配合盖章与缴纳相关费用之间存在何种因果关系；而根据合同的约定，应缴税费账户为同心公司和艺力公司的共同管理账户，没有证据证明艺力公司将钱汇入共管账户或者同心公司拒绝缴纳相关款项，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艺力公司存在迟延履行的违约行为。但是，根据申请合作兴办凯逸华庭房地产项目的报告内容，同心公司自认2008-2010年因基层政府领导换届的原因，新班子任职后，村委、支委、村民户代表对项目的表决、公示等基层确认重新走流程，导致项目延期，故可以认定同心公司同样存在迟延履行的违约行为。在2010年换届完毕后，同心公司和艺力公司均未提及解除合同，应当视之为同意继续履行合同。但彼时，已超过建设工程方案审查意见书的有效期（2009年3月20日前有效），合同能否继续履行存在较大不确定性。市开发区管委会于2011年12月7日下发了管委会通知，囿于同心公司股东身份的特殊性，以及艺力公司并非区属公司，所涉房地产项目也尚未动工，该份文件的下发加剧了双方合同继续履行的不确定性。正是基于此，同心公司才会向市开发区管委会提交《关于申请合作兴办凯逸华庭房地产项目的报告》，即使如同心公司所述，该份报告系艺力公司制作，但同心公司在报告上盖章，应视之为对其中内容的肯定，并有诚意继续履行合同。但是，该份报告的落款日期为2011年12月15日，距离同心公司起诉的2016年7月1日已将近五年，在这数年的时间里，双方仍然不能通过补充协议的形式来解决合同继续履行的障碍。尽管艺力公司辩解“合同是可以继续履行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仍然有效，只是需要缴纳相关费用及滞纳金，是同心公司一直不盖章不去缴纳相关费用，盖章后就可以启动”，但不能忽视和否认的事实是，双方在长达数年的磋商中仍然无法就能否违反文件精神开发房地产，工程是否需要重新进行规划设计审批，是否需要缴纳规费滞纳金，拖延至今产生的巨额的额外合同成本如何分摊等问题达成共识。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同心公司和艺力公司在数年的磋商过程中已丧失信赖基础，合同已无继续履行之可能，而涉案的土地被荒废闲置，已造成巨大的浪费，无法有效发挥土地的经济效益，因此，为避免双方继续持续这种合同状态，加剧损失之扩大，对同心公司解除合同的诉请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二。从开发合作合同条款来看，保证金的约定主要是针对主体工程建设的，是对主体工程建设期限的监督和制约。如前论述，本案中，双方尚未完成报建手续，主体工程建设更无从谈起。故，同心公司无权适用该条款对艺力公司的保证金进行罚没。合同解除后，同心公司应当将保证金120万元返还艺力公司。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同心公司和艺力公司于2006年9月23日签订的《项目开发合作合同书》及于2007年3月16日签订的《合作开发补充合同》；二、驳回同心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减半收取计7800元，由同心公司负担7700元，艺力公司负担100元（该款同心公司已预付，艺力公司负担部分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同心公司）。
二审诉讼中，同心公司提交了证据：房地产开发企业暂定资质证，拟证明同心公司签订涉案合同时，具备房地产开发企业资质。艺力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律师函，拟证明同心公司与艺力公司一直在沟通项目建设问题。2．中山火炬开发区社区各级组织会议记录，拟证明在中山市火炬开发区的文件下发后，艺力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同心公司因为土地增值，不愿意和艺力公司合作建设。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艺力公司确认房地产开发企业暂定资质证的真实性，同心公司确认律师函和会议记录的真实性。
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一）同心公司于2007年8月13日取得房地产开发企业暂定资质。
（二）2011年12月15日，同心公司向市开发区管委会提交关于申请合作兴办凯逸华庭房地产项目的报告称项目至今未能开工的原因为：“……3.2008年，新规定的规划要点与原设计方案冲突，导致项目方案重新设计、重新报审，致使项目延期。4.2008年-2010年项目因基层政府领导换届的原因，新班子任职后，村委、支委、村民户代表对项目的表决、公示等基层确认需要重新走流程导致项目延期。”项目当时的进度为：“……3．乙方（艺力公司）根据甲方（同心公司）要求，为解决开发用地周边水浸的问题，乙方（艺力公司）投入800多万兴建了排涝水渠、光纤电缆迁移和通讯线路迁移。工程先后于2008年和2009年10月完成并交付使用。”同心公司认为“乙方（艺力公司）已按要求完成了合同规定的各项工作并为此投入了一定的资金。”
（三）根据中山火炬开发区社区各级组织会议记录，2012年11月至2013年6月期间，同心公司、艺力公司及开发区管委会代表四次召开会议，同心公司多次于会议中要求解除涉案合同，艺力公司同意在赔偿损失的前提下解除合同，四次会议就涉案合同的解除均未能形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为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根据民事诉讼的相对性审查规则，二审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故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同心公司能否以艺力公司迟延履行合同义务为由，解除涉案合同并没收艺力公司支付的保证金。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同心公司与艺力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签订合同时同心公司具备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同心公司诉称艺力公司在中山市规划局开发区分局同意建设工程规划方案后，迟延缴纳相关税费，故其有权解除涉案合同。但根据同心公司于2011年12月15日向市开发区管委会提交的报告所称，涉案项目开工迟延的原因是规划变更，导致项目方案重新设计、报审，以及项目表决、公示需重新进行。同时，同心公司于该报告中确认艺力公司已按照同心公司的要求投入800多万元兴建排涝水渠、光纤电缆迁移和通讯线路迁移，称艺力公司已按要求完成了合同规定的各项工作。该报告作为同心公司向市开发区管委会的情况汇报，能够反映同心公司与艺力公司合同履行的真实情况。即使如同心公司所述，该份报告系艺力公司制作，但同心公司在报告上盖章，应视之为对其中内容的肯定。根据同心公司在报告中的陈述，艺力公司已按照同心公司的要求和合同的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由此可推知，同心公司对艺力公司未按照原规划方案缴费予以认可，至同心公司向市开发区管委会提交报告的2011年12月15日，涉案项目开工迟延，并非可归责于艺力公司的原因所致。
2011年12月15日至今，同心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该公司向市开发区管委会报告中所列的导致涉案项目开工迟延的因素已经消除。同时，根据艺力公司向本院提交的四份会议记录显示，2012年11月至2013年6月期间，由于市开发区管委会下发了管委会通知，要求社区集体停止履行与非区属企业间的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因此同心公司多次与艺力公司召开会议，讨论合同如何解除。在此情形下，同心公司能否继续履行合同尚不明确，艺力公司有充分的理据中止履行合同义务，不应视为迟延履行。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艺力公司在履行涉案合同过程中存在迟延履行的违约行为，故涉案合同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所规定的法定解除情形，同心公司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解除涉案合同，理据不足。
然而同心公司与艺力公司签订涉案项目开发合作合同及合作开发补充合同，双方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合作开发房地产，依上述合同性质，上述合同之继续履行需双方之间存在信赖基础。涉案合同自签订至今已有十余年，合同所约定的内容至今仍未能实质履行，现同心公司强烈要求解除涉案合同，双方合作之信赖基础已不复存在，涉案合同已难以继续履行，故一审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项目开发合作合同及合作开发补充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艺力公司向同心公司支付的120万元保证金，该保证金性质上属于履约保证金，同心公司在本案中并未举证证明艺力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同心公司可按合同约定没收该保证金的情形。因涉案合同并非因艺力公司违约而解除，涉案合同解除后，双方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同心公司应向艺力公司返还艺力公司交纳的120万元保证金。
综上所述，上诉人同心公司与上诉人艺力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700元（上诉人中山市同心经济发展实业有限公司已预交15600，中山市艺力房地产置业有限公司已预交100元），由上诉人中山市同心经济发展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5600元，由上诉人中山市艺力房地产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00元。
审判长 官 琳
审判员 马燕清
审判员 刘 通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高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