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皖05行终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华安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和县。
法定代表人：王浩，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逸飞，安徽华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家峰，安徽华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鞍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
法定代表人：杨才余，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涛，该局科员。
委托代理人：贾玲，安徽华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鞍山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
法定代表人：魏尧，该市市长。
委托代理人：刘幸，马鞍山市政府法制办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刘喜，马鞍山市政府法制办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裴家珍，女，1971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含山县。
委托代理人：吴一泓，安徽吴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华安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安公司）诉被上诉人马鞍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马鞍山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社会保障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2015）花行初字第0003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9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逸飞、宋家峰，被上诉人市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王涛、贾玲，被上诉人市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刘幸、刘喜，原审第三人裴家珍的委托代理人吴一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第三人裴家珍系原告华安公司的职工。2013年9月14日下午，裴家珍离开单位，驾驶电动自行车由西埠驶往含山方向，当行驶至S105线西埠镇盛家口红绿灯路口转弯时，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后分别在安徽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含山县人民医院住院接受治疗，被诊断为重度多发伤（车祸伤）。本起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裴家珍无责任。2014年7月11日，第三人裴家珍提出工伤认定申请。2014年9月4日，被告马鞍山市人社局作出编号为马鞍山（和县）认定035720140070《工伤认定决定书》。原告华安公司不服，依法提起行政复议。2015年4月13日，被告马鞍山市政府依法作出马复决（2015）1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该工伤认定决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集中体现在两个方面：第一，原告华安公司与第三人裴家珍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告华安公司主张，其与第三人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缺乏事实依据。我国劳动关系的存在形式有两种，一种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劳动关系，另一种是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形成的事实劳动关系。事实劳动关系，就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实际履行了劳动法所规定的劳动权利义务而形成的劳动关系。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原告华安公司系依法成立、独立核算的法人实体。原告华安公司提出，第三人裴家珍系农业户口，且患有听力障碍，但其并不构成第三人具备法定主体资格的障碍。接受调查的劳动者证实，第三人裴家珍在原告华安公司从事包装麻油工作，原告亦自认对第三人进行考勤管理。上述证据，足以证明原告华安公司与第三人裴家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此外，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之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工资支付凭证、考勤记录、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凭证。根据第三人裴家珍的工资发放记录、打卡记录以及华安公司劳动者齐东等工伤认定询问笔录等证据，均可证实原告华安公司与第三人裴家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据此，原告华安公司否认其与第三人裴家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第二，第三人裴家珍所受伤害，是否符合工伤认定法定条件。原告华安公司主张第三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当日，找人代为打卡、早退回家购物，严重违反原告生产管理制度，没有证据证明第三人是在下班必经途中发生事故，第三人裴家珍不符合工伤认定法定条件。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依据和公交认字（2013）第1012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关于涉案道路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裴家珍不负本起道路交通事故责任。”据此，裴家珍能否被认定为工伤的关键是，其是否在“上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一）项规定，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规定将“上下班途中”限定为合理时间内和合理线路上，其中的关键是“合理”。原告华安公司提出，单位下班时间严格控制在17时30分。本案通过证人证言反映，第三人裴家珍于事发当日离开单位时，已接近下班时间，而且当时很多员工已经下班。此外，《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涉案事故发生时间是“17时25分左右”。上下班有一个时间区域，可能早一点，可能晚一点。第三人裴家珍案发当日的下班应属合理时间。退一步而言，即使第三人裴家珍案发当日属于早退，早退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不予工伤认定的除外情形。原告华安公司还提出，第三人裴家珍事故发生地点不是其上下班的必经途中。必经途中与合理线路不是同等概念。事实上，裴家珍受伤地点距离原告单位不远，即使其当时顺道从事属于日常生活所需活动，亦可视为合理线路。综上，第三人裴家珍在合理时间内、于合理路线上的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符合工伤认定法定条件。被告马鞍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马鞍山（和县）认定035720140070《工伤认定决定书》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被告马鞍山市人民政府作出的马复决（2015）1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程序正当，适用法律正确。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安徽华安食品有限公司要求撤销被告马鞍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4年9月4日作出编号为马鞍山（和县）认定035720140070《工伤认定决定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安徽华安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华安公司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依据接受调查劳动者所证实的原审第三人在上诉人处工作，以及上诉人对原审第三人进行考勤管理等事实，确认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认识系主观推定，出具证言的劳动者并不知晓劳务关系和劳动关系之区别，考勤也非为事实劳动关系认定之必要条件，且上诉人考勤工作严格适当，不存在所谓的“上下班时间区域”；基于被上诉人依据错误认识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一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为判决依据显属错误。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特向贵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市人社局当庭答辩称：一、关于原审第三人和上诉人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根据工伤认定阶段调查的相关证据材料，多位证人可以证明原审第三人在上诉人公司上班，并且上诉人也自认原审第三人在其公司上班，可以认定第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上诉人提到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不能成立；二、原审第三人系在合理的下班时间内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根据工伤认定阶段调查，其中一位证人华安公司门卫高某，可以证明原审第三人在合理下班时间范围内下班的；三、一审人民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被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市政府当庭答辩称：被上诉人办理行政复议案件程序合法。其他同意市人社局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述称：同意二被上诉人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市人社局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及法律依据有：
（一）证据
第一组证明事实方面的证明材料：
1、企业基本信息查询单；
2、第三人身份证复印件；
3、《交通事故认定书》及线路图；
4、病例资料及诊断证明；
5、华安公司的规章制度；
6、打卡记录；
7、工资发放记录；
8、原告在工伤认定阶段提交的证明；
9、安徽省和县人民法院（2013）和民一初字第01069号《民事判决书》；
10、关于裴家珍发生交通事故的5份证明；
11、第三人裴家珍委托代理人调查笔录2份；
12、和县交警大队询问笔录；
13、工伤认定询问笔录。
以上证据证明第三人与原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第三人系在下班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依法应当认定为工伤。
第二组证明程序方面的证明材料：
1、工伤认定申请表；
2、工伤认定受理通知书；
3、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
4、《工伤认定决定书》和送达回执。
以上证据证明被告作出的行政行为程序合法。
（二）法律依据
1、《工伤保险条例》；
2、《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
原审被告市政府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及法律依据有：
（一）证据
1、行政复议案件受理审批表；
2、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
3、行政复议答复书；
4、延期审理通知书；
5、行政复议案件结案审批表；
6、《行政复议决定书》及送达回证。
以上证据证明行政复议程序合法。
（二）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
原审原告及原审第三人均未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
以上证据随案移送本院。
经庭审质证：各方当事人对彼此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与原审一致。
本院对原判的认证及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审第三人裴家珍与上诉人华安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013年9月14日，其是否是在下班途中遭受事故伤害；2、市人社局作出的编号为马鞍山（和县）认定035720140070工伤认定决定是否合法；3、马鞍山市人民政府于2015年4月13日作出的马复决（2015）19号行政复议决定是否合法。
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上诉人华安公司系依法成立、独立核算的法人实体。原审第三人裴家珍系具有劳动能力的完全行为能力人，双方均具有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根据各位当事人的陈述、证人的证言及原审第三人在和县农村合作银行的工资流水账，可以认定，原审第三人受上诉人的劳动管理，从事上诉人业务组成部分内的有报酬的工作。因而，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三）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的“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这一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原审第三人在合理的时间和合理路线内的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规定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之情形。被上诉人市人社局作出的马鞍山（和县）认定035720140070工伤认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被上诉人市政府作出的马复决（2015）19号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原判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安徽华安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国庆
审 判 员 夏雪梅
代理审判员 张鹏鹏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毕亮亮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工伤保险条例》
第十四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
（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