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乌中民三初字第225号
原告：黄艳。
委托代理人：姬秉正。
被告：艾尔肯·阿不列木。
被告：清华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
法定代表人：宗俊峰，该公司总经理。
原告黄艳与被告艾尔肯·阿不列木、清华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下称清华出版社）侵害作品署名权、复制权、改编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7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艳的委托代理人姬秉正、被告艾尔肯·阿不列木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清华出版社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艳诉称：2007年2月新疆大学出版社出版发行的《大学物理实验》（以下简称“新大版”），其中部分图是原告在新疆大学机械学院读研是绘制的。2014年2月姬秉正将署名为第一被告艾尔肯.阿不列木为主编、清华大学出版社出版的《新编大学物理实验教程》教材（以下简称“清华版”）让原告看，原告发现“清华版”教材共有9幅图抄袭了原告在“新大版”教材中绘制的图，原告认为被告的行为侵害了原告对作品所享有的发表权、署名权、复制权、改编权以及获取报酬的权利。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一、二被告停止使用侵权作品《新编大学物理实验教程》；二、二被告向原告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三、二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661元；四、二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赔偿金200元；五、二被告承担本案调查、维权等合理费用230元。
被告艾尔肯.阿不列木答辩称：不论是“新大版”教材还是“清华版”教材均是职务作品，所以黄艳不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清华版”是在“新大版”基础上改编而成，内容、图片有相同之处是必然的，谈不上所谓抄袭。原告所诉的侵权图片是对实物照片用计算机软件继续处理后的模拟图，在网上均能查找得到，并非原告原创，所以原告所诉的侵权事实并不存在，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被告清华大学出版社未到庭答辩，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告黄艳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
证据1-1：姬秉正与新疆大学出版社�订的《图书出版合同》及“新大版”教材实物；证据1-2：新疆大学教学经费审批表，用以证明原告是“新大版”中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原告既然享受了学校待遇，该教材就是职务作品，所以原告不是著作权人。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证明了原告系“新大版”教材中涉案图片的作者的事实。
证据2：“清华版”教材实物，用以证明该教材未经原告许可，使用了原告享有著作权的涉案图片。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清华版”教材中使用的图片除图A1和图A7与原告涉案图片的图23-5、23-7一致外，其余图片均有不同，所以不构成侵权。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关联性因涉及对相关事实和法律问题的认定，本院将在事实查明部分和判由部分综合予以认定。
证据3-1：打字复印费收据1张；证据3-2：侵权损失的计算方法。用以证明其因被告侵权行为而造成的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而产生的合理费用。本院对证据3-1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证据3-2因系原告单方计算故不予认定。
被告艾尔肯·阿不列木提交证据如下：
证据1-1：新大校字（2005）136号《关于公布2005年度自编教材规划第二批项目和2005年度规划立项推荐出版教材项目的通知》；1-2：新疆大学物理科学与技术学院出具的《证明》2份；1-3：新大校字（2008）146号《关于公布2008年自治区级和校级精品课程的通知》；1-4：新大教字（2011）109号《关于拨付2011年新疆大学精品课程建设经费的通知》；1-5：2008年9月《新疆大学精品课程建设计划书》；1-6：清华大学出版社出版合同，用以证明无论是“新大版”教材还是被告作为主编的“清华版”教材均是职务作品。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认可，但认为证据1-1、1-2并没有明确“新大版”教材、“清华版”教材著作权的归属是学校，相反自己提交的与出版社的合同明确了原告是作者，是著作权人。证据1-3、1-4只能说明对教材新疆大学同意给予经费资助，无法证明是职务作品。证据1-5、1-6恰好说明“清华版”不是职务作品。本院认为，该组证据反映了涉案教材及被控侵权教材出版背景情况，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证据2：仪器说明书复印件4份，用以证明“清华版”教材中所涉图片的来源。原告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认为涉案图片与上述图片存在不同。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关联性因涉及对相关事实和法律问题的认定，本院将在事实查明部分和判由部分综合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根据新大校字（2005）136号文，《大学物理实验》（由姬秉正教授统稿）教材被列入新疆大学2005年度规划立项推荐出版教材项目。2007年1月17日的《图书出版合同》载明，甲方新疆大学物理科学与技术学院基础物理教研室（著作权人出版申请人），乙方新疆大学出版社，合同作者一栏载明：姬秉正等，合同第三条约定，出现著作权侵权时甲方承担全部责任并赔偿因此给乙方造成的损失，合同落款甲方处是姬秉正签名并加盖了新疆大学物理学院公章，乙方处加盖了新疆大学出版社的出版公章。2007年2月，新疆大学出版社出版发行了《大学物理实验》，该书封面载明“新疆大学物理科学与技术学院基础物理教研室编”，该书前言部分写明：“……结合新疆物理实验课的教学实际，由新疆大学物理科学与技术学院基础物理教研室对姬秉正为主编、张冀生等为副主编的《大学物理实验》（修订版，新疆科技卫生出版社，1998.12～2001.7）进行增删、修订，重新编写而成。……参加本书编写工作的有：黄龙（新写实验24，改写实验2），王青（新写实验3-2、3-3、8）……姬秉正（新写第一章§1-§6、实验16.2，改写全书其他内容）。机械学院CAD中心的闻霞、黄艳绘制了部分插图。全书由姬秉正教授负责并统稿，张军教授主审。”该书定价22.00元。
2012年10月8日签署的清华大学出版社出版合同记载：甲方（著作权人或其合法代表人）：艾尔肯.阿不列木；乙方清华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暂定作品名称为新编大学物理实验；作品的署名及其顺序为：艾尔肯·阿不列木、阿合买提江、张冀生、姜轶、刘静、伊明江、王青。合同第一部分第1款授权中的1.1项约定，甲方是本作品的著作权人或者著作权人的合法代表人，拥有本合同中授予乙方的权利和签署本合同的权利，并在本合同有效期内持续地保证上述权利的有效性。1.4项约定甲方代表人是艾尔肯·阿�列木。稿酬为计酬册数×定价×版税率10%。合同落款处甲方处是艾尔肯·阿不列木签名，乙方处注明是清华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但未加盖公章。2013年2月，清华大学出版社出版发行了《新编大学物理实验》，该书封面载明“艾尔肯·阿不列木主编，阿合买提江张冀生副主编，姜轶刘静等参编”，该书前言部分写明：“本教程……在总结近年来我校物理实验教学改革、实验室建设成果以及在新疆大学原有《大学物理实验》教材的基础上，以非物理类理工科学生为对象改编而成。……本教材的绪论、第1章、附录和实验9等部分由艾尔肯·阿不列木教授编写，第2章基础实验部分分别由多年来直接指导大学物理实验的阿合买提江·买买提、张冀生、姜轶、刘静、依明江·居马和王青等教师改写，设计性实验部分由穆宝霞和吕长武等教师改写。教程最终稿经艾尔肯·阿不列木教授统稿，对相关图表、部分实验内容进行了修正，并与阿合买提江、张冀生、刘静等教师讨论之后，对部分内容进行了调整。”该书定价19元。
将“清华版”的图4.2、图4.3、图8.1、图12.3、图12.4、图17.10、图19.4、图A1、图A2（上述9幅图片以下简称涉案图片1、涉案图片2、涉案图片3、涉案图片4、涉案图片5、涉案图片6、涉案图片7、涉案图片8、涉案图片9）与“新大版”图4-1、图4-2（a）、图11-1、图18-3、图18-4、图23-4、图16-4、图23-5、图23-7（上述9幅图片以下简称权利图片1、权利图片2、权利图片3、权利图片4、权利图片5、权利图片6、权利图片7、权利图片8、权利图片9）相比对：涉案图片1将权利图片1中数字1.2……16的下划线去掉，其余部分一致；涉案图片2将权利图片2中的pzh改为col，数字1.2……9的下划线去掉，其余部分一致；涉案图片3将权利图片3中数字1.2……10的下划线去掉，其余部分一致；涉案图片4与权利图片4相同；涉案图片5将权利图片5中4个接线柱和1个旋钮的填充色擦去，其余部分一致；涉案图片6除将权利图片6中旋钮符号由圆形改为其它形状代替，某些部位的填充色加深或变浅外，其余部分一致；涉案图片7将权利图片7数字1.2……16的下划线去掉，其余部分一致；涉案图片8除将权利图片8中旋钮符号由圆形改为其它形状代替，某些部位的填充色加深或变浅外，其余部分一致；涉案图片9除将权利图片9中某些部位的填充色加深或变浅外，其余部分一致。
另查，1、根据新大校字（2008）146号文，由艾尔肯.阿不列木作为主持人的《大学物理实验》课程被列入2008年新疆大学精品课程名单，并在2011年拨付课程建设经费5000元。2、“新大版”出版时，新疆大学给予出版费3000元。3、姬秉正从新疆大学退休时，将“新大版”的电子文档通过U盘交由时任物理学院的院长张军和副院长艾尔肯·阿不列木。3、“清华版”出版两次共计6000册，采用包销方式，现已实际使用5372册。
本院认为，一、关于系争两部作品的著作权归属问题。
“新大版”由各个章节组成，各章节的编写者在前言部分均有记载，作品出版后所得稿酬参加编写的人员也按照比例进行了领取，说明该部教材是多人合作编写用于完成教学目的的作品，系合作作品。双方当事人围绕该部教材的争议之一是该部教材是否是职务作品，如果是职务作品，是一般职务作品还是特殊职务作品。本院认为，“新大版”教材系特殊职务作品，理由如下：第一、“新大版”教材是新疆大学2005年度规划立项推荐出版教材项目之一，该部教材的编写者在编写时也均为新疆大学的老师；第二、著作权法第十六条第二款对特殊职务作品的构成有如下规定：（一）主要是利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物质技术条件创作，并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责任的工程设计图、产品设计图、地图、计算机软件等职务作品；（二）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合同约定著作权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享有的职务作品。原告庭审中提交的“新大版”的图书出版合同上载明该教材的著作权人是甲方新疆大学物理科学与技术学院基础物理教研室，合同第三条约定出现著作权侵权时是甲方承担全部责任并赔偿因此给乙方造成的损失，同时合同落款处加盖了公章。第三、“新大版”教材版权页载明新疆大学物理科学与技术学院基础物理教研室编，前言部分载明该书是新疆大学物理科学与技术学院基础物理教研室对“科技版”教材进行增删修订，重新编写而成，以上事实说明该部教材是为完成新疆大学物理科学与技术学院的教学科研工作任务而编写的，同时双方在合�中对著作权人归属约定为新疆大学物理科学与技术学院基础物理教研室。因此，在该部教材系特殊职务作品的情况下，根据著作权法关于特殊职务作品作者享有署名权，著作权的其他权利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享有，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可以给予作者奖励的规定以及该部教材的稿酬作者已按比例领取的事实，“新大版”教材的著作权归属于新疆大学物理科学与技术学院基础物理教研室，原告主张权利的图片系原告独自创作完成，对该部分图片享有署名权及获取报酬的权利，故当权利受到第三人侵害时，原告有权单独提起诉讼。
“清华版”教材也是个人合作作品，同时因“清华版”教材是在2008年初根据新疆大学物理科学与技术学院党政联席会决议由艾尔肯.阿不列木负责牵头组织编写的，编写的成员均是新疆大学物理学院的教师，是为完成新疆大学物理科学与技术学院的教学科研工作任务，所以应当属于职务作品。但因清华大学出版社出版合同上载明著作权人是艾尔肯.阿不列木等而非新疆大学物理科学与技术学院，版权页载明主编艾尔肯.阿不列木、副主编阿合买提江等，也非新疆大学物理科学与技术学院，所以“清华版”教材虽是职务作品，但因双方并未特别约定著作权归属于学校，故“清华版”教材系一般职务作品，著作权由包括艾尔肯.阿不列木在内的参与编写的成员共同享有。
二、关于二被告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
原告主张的权利图片有些是对仪器进行拍照后，通过制图软件加工而成，有些是利用电脑软件进行绘制。经比对，涉案图片除了对权利图片进行了细微改动外（比如去掉数字的下划线，将色块加深或减弱），在拍摄角度、阴影部分的处理等细节处与权利图片完全一致。被告辩称，涉案图片来自于网站和仪器说明书，经本院将权利图片与仪器说明书中的图片比对，二者并不一致，故对被告艾尔肯.阿不列木该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清华版”在未指明引用出处，直接将原告的图片进行使用构成抄袭，侵犯了原告的署名权及获取报酬的权利。被告艾尔肯.阿不列木组织人员进行创作、确定作品的主题、体例和分工，而且待各部分稿作创作完成后，还进行了修改、增删，并最终定稿，因此其作为“清华版”教材的主编，未尽到主编审查义务，依据主编负责制原则，应当对给原告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民事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出版物侵犯他人著作权的，出版者应当根据其过错、侵权程度及损害后果等承担民事责任。出版者对其出版行为的授权、稿件来源和署名、所编辑出版物的内容等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的，根据著作权法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出版者所尽合理注意义务情况，由出版者承担举证责任。”本案“清华版”的前言及最后一页“参考文献”中均注明该书参考了“新大版”，因此清华大学出版社应知晓“新大版”的存在，清华大学出版社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向本院提交其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的证据，作为专业出版社出版侵权书籍，主观上存在过错，也应承担民事责任。
三、关于侵权责任的具体承担方式，本院结合原告的诉讼请求逐一评定。原告的诉讼请求1、要求两被告停止使用侵权作品“清华版”。本院认为，因“清华版”是面向学生使用的教材，双方当事人对该书只印刷了6000册、清华大学出版社再未印刷该教材这一事实也无争议，故对已经使用的5372册予以召回停止使用不具有可行性，故被告艾尔肯.阿不列�对库存的侵权书籍应停止使用。2、要求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因二被告的侵权事实存在，本案对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3、要求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原告主张的实际损失并不完全客观合理，而被告的违法所得也难以确定。本院根据“清华版”使用原告图片的数量、双方所得稿费、侵权书籍数量及侵权行为的社会影响、被告的主观过错、造成的后果以及原告为制止侵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被告应当承担的赔偿数额。4、要求赔偿精神损失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的，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涉及的署名权虽然是著作人身权，但原告未就被告的侵权行为给其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进行举证，故对原告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五）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艾尔肯.阿不列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使用库存的《�编大学物理实验教程》；
二、被告艾尔肯.阿不列木、被告清华大学出版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以书面方式向原告黄艳赔礼道歉，致歉内容须经本院审核，逾期不履行，本院将在相关媒体公布判决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负担；
三、被告艾尔肯.阿不列木、被告清华大学出版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黄艳经济损失1000元（含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
四、驳回原告黄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同时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缴纳上诉费的期限为上诉期限届满后七日内，逾期将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唐 楠
代理审判员 田 姝
人民陪审员 阿西古丽.哈斯木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 吉 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