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潍商终字第9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昌邑廒里盐化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东松。
委托代理人：谭吉林，山东文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迎辉，昌邑围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苍山县福彩农资经营部。
经营者：张付彩。
委托代理人：肖国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寿光市康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房更新。
委托代理人：徐玉喜，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文利，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昌邑廒里盐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廒里盐化）因与被上诉人苍山县福彩农资经营部（以下简称苍山农资）、寿光市康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德装饰）票据返还请求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2015）寿商初字第1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廒里盐化的委托代理人谭吉林、刘迎辉，被上诉人苍山农资的委托代理人肖国良，被上诉人康德装饰的委托代理人徐玉喜、李文利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4月2日，廒里盐化向一审法院诉称：廒里盐化于2014年9月12日因业务取得承兑汇票一张（出票人山东德联化工有限公司，收款人山东华信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出票行潍坊银行青州金鼎支行，金额10万元，票据号26413667，出票日2014年9月9日，到期日2015年3月9日）。该承兑汇票在廒里盐化持有期间被盗窃，廒里盐化向青州市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康德装饰在公示催告期间申报权利，因苍山农资、康德装饰持有该承兑汇票没有合法依据，应依法返还廒里盐化。要求苍山农资、康德装饰返还上述银行承兑汇票。
苍山农资一审辩称：涉案承兑汇票是苍山农资于2014年10月27日委托第三人李云鹏从肖凯峰手中支付对价取得，后将此票据作为肥料款付给了联盟磷复肥有限公司。此票据在康德装饰持票到期贴现时，才得知廒里盐化就该票据在青州法院申请了公示催告。廒里盐化是在苍山农资多次提醒后才报警，故廒里盐化称票据被盗不可信，存在恶意挂失的可能。苍山农资当时取得票据时该票据并没有进入公示催告程序，且支付价款取得票据的行为合法有效，要求驳回廒里盐化的诉讼请求。
康德装饰一审辩称：涉案汇票是山东启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拓公司）于2014年10月30日购买康德装饰10万元康德牌木门时作为货款给付康德装饰的。康德装饰取得承兑汇票正当合法，要求保护票据最后持有人的合法权利，驳回廒里盐化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9月9日，山东德联化工有限公司作为出票人申请制作了一张银行承兑汇票，出票日2014年9月9日，票号26413667，票面金额10万元，收款人山东华信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到期日2015年3月9日，付款行潍坊银行青州金鼎支行。廒里盐化基于基础关系，从潍坊裕凯化工有限公司取得。根据该汇票的票面记载，山东德联化工有限公司出票后，经山东华信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潍坊裕凯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凯公司）→苍山农资→寿光市联盟磷复肥有限公司→启拓公司→康德装饰连续背书，并由康德装饰公司持有，各背书人均未在汇票上记载背书日期。
2014年11月，廒里盐化以汇票丢失为由，向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青州市人民法院受理后于2014年11月15日发出公告。公告期间，康德装饰以合法持有人的身份申报权利。2015年3月23日，青州市人民法院以（2014）青法催字第3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公示催告程序。
另查：本案所涉票据实际流通过程与票据文义记载不完全一致，票据流转中存在空白背书及单纯交付行为。2014年9月12日，裕凯公司基于交易关系将涉案票据作为货款交付廒里盐化。2014年11月2日，廒里盐化工作人员刘新军向公安机关报案称票据在家中被盗，昌邑市公安局于2015年3月4日作出立案决定，目前该案尚在侦查阶段。
再查：2014年10月27日，苍山农资以支付对价的方式从肖凯峰手中取得本案诉争票据，随后基于买卖关系将涉案票据作为货款支付给寿光市联盟磷复肥有限公司，启拓公司背书将涉案票据转让给康德装饰用于支付木门款。
原审查明的上述事实，有廒里盐化提交的涉案承兑汇票复印件、裕凯公司出具的证明、昌邑市公安局出具的说明、立案告知书，苍山农资提交的承兑汇票复印件、肖凯峰转账回执、肖凯峰出具的收到条、人民法院公告网页截图，康德装饰提交的购销合同、收款收据、涉案承兑汇票、（2014）青法催字第31号民事裁定书、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康德装饰应当享有涉案汇票权利。票据作为文义证券，其所创设的一切权利和义务，应当完全严格地依票据上所记载的文字为准，不得离开票据上的记载文字以其他事实或因素来确定，且对于记名票据须经背书交付方能转让票据权利。本案中，康德装饰持有涉案汇票且为该记名汇票记载的最后被背书人，涉案汇票签章完整、背书连续，应依法认定康德装饰为涉案汇票合法权利人并享有票据权利。相反，廒里盐化未加入背书，虽具有潍坊裕凯化工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明，这仅是票据文义之外的其他事实，只能证明廒里盐化曾拥有过汇票并支付了对价，涉案票据文义上没有廒里盐化的任何票据记载事项，廒里盐化不能取得票据权利人地位。
其次，廒里盐化认为苍山农资、康德装饰系非法占有人、不应享有涉案汇票权利的主张缺乏依据。廒里盐化称涉案汇票于2014年11月在其工作人员刘新军家中被盗，昌邑市公安局于2015年3月4日决定立案目前尚在侦查阶段，涉案汇票是否确实系被盗尚无侦查结论。另一方面，对于已经背书转让票据的当事人之间，一律适用票据无因性原则，如果认为持票人是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手段取得票据或者明知有前列情形或者出于恶意取得票据的，主张者应对此负有举证责任。廒里盐化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作为最后持票人的康德装饰系基于恶意或重大过失取得票据，而康德装饰对持有涉案汇票的来源、事由等能合理解释并有证据加以佐证，在此情形下应当认定康德装饰系善意合法取得涉案汇票。
第三，廒里盐化作为失票人应当通过其他途径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本案为票据返还请求权纠纷，苍山农资、康德装饰均非廒里盐化丧失票据占有后的直接后手，故均无向廒里盐化返还票据或赔偿相应票据损失的义务。苍山农资通过证据展示已向廒里盐化披露了其前手的相关情况，廒里盐化可依法向日后查明的相关责任人主张相应的法律责任，补偿自身的经济损失，维护合法权益。另，基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四条“人民法院在审理票据纠纷案件时，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不属同一法律关系的票据欺诈犯罪嫌疑线索的，应当及时将犯罪嫌疑线索提供给有关公安机关，但票据纠纷案件不应因此而中止审理”的规定，本案不符合中止审理的条件，对廒里盐化要求的中止审理申请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条、第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九条、第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廒里盐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诉讼保全费1020元，均由廒里盐化负担。
上诉人廒里盐化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廒里盐化基于基础交易关系从潍坊裕凯化工有限公司取得涉案汇票，是涉案汇票的合法权利主体。苍山农资从肖凯峰手中购买票据的行为是非法贴现，违反了国务院《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活动取缔办法》，是无效的民事行为，取得票据存在过错，不享有票据权利。昌邑市公安局刑警大队的证明载明一个自称刘申虎的男子用伪造的驾驶证将两张30万元的承兑汇票兑换给了肖国良，即在苍山农资从肖凯峰手中取得汇票以前，涉案汇票经过了倒卖，昌邑市公安局于2015年3月对刘新军承兑汇票被盗立案侦查，而一审法院却以正在侦查阶段为由未认定盗窃的事实。根据涉案的汇票流转过程，本案不适用票据的文义性、无因性理论，康德装饰取得的是盗窃的票据，不享有票据权利。涉案汇票被盗公安机关尚在侦查阶段，本案应当中止诉讼。因涉案票据涉及刑事犯罪，申请向公安机关调取相关证据，以证明涉案汇票被盗的事实。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廒里盐化享有票据权利。
被上诉人苍山农资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康德装饰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廒里盐化对涉案汇票是否享有票据权利。汇票系要式、文义式的流通性证券，流通是票据的第一要义，流通性决定了作为信用工具的票据制度应为第三人而设。票据权利的内容、种类、变动应当法定，以保障交易第三人不受不测风险之损害。《票据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持票人可以将汇票权利转让给他人或者将一定的汇票权利授予他人行使；持票人行使第一款规定的权利时，应当背书并交付汇票”。票据法明确规定了汇票权利转让时的交易方式为背书，行为人以票据法规定之外的方式进行汇票交易的，不发生票据法上的后果。否则，将会对第三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
《票据法》第十条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即应当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对应的代价”；第十二条规定“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手段取得票据的，或者明知有前列情形，出于恶意取得票据的，不得享有票据权利”。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享有票据权利应具备以下三个条件：1、持票人取得票据必须给付对价；2、持票人取得票据的手段必须合法；3、持票人取得票据时主观上应为善意。三者缺一不可，换言之，即使持票人以合法手段取得票据并给付对价，但其取得票据时主观上存在恶意或重大过失，也不能享有票据权利。“恶意”应是指以有悖诚信原则的方式取得票据，或明知前手无实质上的票据权利，仍从其手中取得票据；“重大过失”是指持票人取得票据交易时未尽最低限度的注意义务。
本案中，廒里盐化从裕凯公司取得汇票时，汇票上并未记载廒里盐化是被背书人，廒里盐化在持票时亦未补记为被背书人，也未在票据上签章背书，裕凯公司与廒里盐化之间在涉案汇票上未形成连续的背书，廒里盐化作为应当具备票据基本常识的商事交易主体对此未尽形式上的审查义务及最低限度的注意义务，主观上存在重大过失，涉案汇票的文义中亦没有关于廒里盐化的记载，廒里盐化不是符合《票据法》规定要式的票据持有人，故不应享有涉案汇票权利。康德装饰从直接前手启拓公司取得汇票时，启拓公司是背书人、康德装饰是被背书人，康德装饰支付了对价，康德装饰是符合《票据法》规定要式的票据持有人，依法享有票据权利。
本案中，根据廒里盐化的主张，廒里盐化的工作人员刘新军曾将汇票放在家里并以汇票在家中被盗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此后涉案汇票又经过了几次单纯交付行为，但涉案汇票的票面及粘单中没有廒里盐化的文字记载，故廒里盐化未加入到票据当事人的行列中，不享有票据法律关系中的票据权利。廒里盐化主张的票据单纯交付行为中的违法贴现行为有效与否亦不影响票据文义记载的票据权利。在本案的票据法律关系中，廒里盐化仅为票据流转过程中的行为人，其在单纯交付票据过程中曾持有票据的事实，不具有否定康德装饰作为票据被背书人权利的法律效力。廒里盐化所称的在持票过程中发生的票据被盗属于侵权纠纷，与本案票据权利归属之争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公安机关正在侦查中的盗窃案件涉及的是侵权法律关系，不影响本案票据权利纠纷的审理，廒里盐化可待公安机关侦查的结果另行处理，对廒里盐化要求调取公安机关正在侦查中的证据材料的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廒里盐化上诉主张涉案票据权利、要求票据背书人、被背书人苍山农资、康德装饰返还票据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里廒盐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路志明
审 判 员 李金增
代理审判员 郭明明
二〇一六年三月七日
书 记 员 周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