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458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容先，身份证住址：广州市从化区。
委托代理人：张振杰，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卢燕霞，身份证住址：广州市从化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邱科，身份证住址：广州市从化区。
上诉人李容先因与被上诉人卢燕霞、邱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5）穗从法民二初字第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0月15日，李容先与卢燕霞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卢燕霞向李容先借款5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10月15日至2014年12月15日。同日，李容先预扣了2500元利息后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借款47500元给卢燕霞。另，卢燕霞和邱科于2006年5月11日登记结婚，2014年11月24日登记离婚。李容先与卢燕霞曾是同事关系，李容先自述卢燕霞于2010年2月4日入职从化区市容环境卫生管理所任合同工，于2014年11月23日突然离职。
李容先的诉讼请求为：判令卢燕霞、邱科共同偿还借款47500元，本案诉讼费由卢燕霞、邱科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卢燕霞向李容先借款后，未依约履行返还借款的义务，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按照约定承担返还借款的责任。为此，李容先要求卢燕霞偿还借款47500元的诉讼请求有理，法院予以支持。至于邱科是否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问题。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应当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并对是否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夫妻双方是否具有举债合意等因素进行综合考虑。首先，应当以举债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作为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基本标准。夫妻共同债务的本质并不在于该债务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而在于夫妻共同享受了该举债所带来的利益。一般原则下，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因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其次，应当以夫妻是否具有举债合意，是否知情作为判断夫妻共同债务的补充标准。本案中，卢燕霞于2014年10月15日向李容先借款，于2014年11月23日突然离职，并于次日与邱科办理离婚。之后，无法再联系卢燕霞。由此可见，卢燕霞在向李容先借款后，在一个多月内就突然离职、办理离婚手续，并去向不明。因此，从常理分析，卢燕霞应当未将该笔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而且，李容先自述其与邱科并不认识，借款到期也并未找邱科追收借款，故邱科对卢燕霞的借款应当不具有举债合意。基于上述理由，本着平等保护债权人和夫妻另外一方合法权利的原则，卢燕霞对李容先所借款项依法不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对李容先主张要求邱科对借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二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卢燕霞在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返还李容先借款47500元；二、驳回李容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廷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988元、公告费260元，由卢燕霞负担。
判后，李容先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涉案债务并未用于卢燕霞、邱科之间的共同生活的情况下，妄自否认涉案债务的用途，属事实认定错误；同时不能排除卢燕霞、邱科之间存在以假离婚逃避债务的可能性。从李容先与邱科所提供的所有证据中，并无任何证据材料能够反映涉案债务卢燕霞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一审法院对于案件事实认定过于武断，违背了基本的裁判原则。李容先从始至终都是基于对卢某的信任，基于其有正常的家庭，有合法的配偶，有正当的工作，生育有小孩等实际情况而出借资金给卢燕霞。心想卢燕霞为人女、为人妻及为人母，都应当会对自己的行为负上应有的责任，即使卢燕霞未能按期偿还，其家人也应当会替卢燕霞偿还涉案债务。李容先与卢燕霞是同事关系，在正当的同事关系中一般情况下不可能会与同事配偶联系，更不可能留存有同事配偶的联系方式。因此，李容先没有向邱科追偿债务，是因为李容先根本没有办法与邱科取得联系，根本无法向邱科追偿。故一审法院以李容先未向邱科追偿涉案债务就否认卢燕霞与邱科之间的举债合意根本就是错误的。卢燕霞在向李容先借款后，在债务到期前突然离职，并且就在离职的第二日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这事实上很有可能是卢燕霞与邱科密谋串通逃避债务的手段。邱科在一审法庭上亲口承认，其知悉卢燕霞在外也有借债，而且卢燕霞、邱科到民政局办理协议离婚之前需要夫妻双方共同签署离婚协议并亲自到民政局去确认的。所以从中应当可以推断出卢燕霞的离职与离婚，邱科肯定是知情的，安排的如此紧凑，是经过精心布置的。一审法院对于涉案债务未用于卢燕霞、邱科之间的共同生活，从“应当”一词当中可以明确其认定本案事实的方式仅是猜测、推测、推定，是没有实质性证据予以证明的。既然一审法院基于本案证据可以推定涉案债务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事实，李容先也有充分理由可以猜测、推测、推定涉案债务就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并且是由于逃避债务而进行精心布置，制作假离婚的现象来逃避债务!然而法院有查明法律事实真相之职责，是依法实现公平正义、定纷止争之司法机关，怎能仅凭如此简单、粗暴、片面的猜测来认定案件事实。2、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在判断涉案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时，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作为判案依据是正确的，但适用以上法条及司法解释却是错误的。（1）卢燕霞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内以其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应当依法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卢燕霞与邱科共同偿还。邱科主张涉案债务非为夫妻共同债务，应依法举证。依据《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可以明确即使夫妻离婚，对于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性质如何认定的答复》(2014)民一他字第10号)中明确指出：“在债权人以夫妻一方为被告起诉的债务纠纷中，对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认定。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以上规定即可确定：对于涉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认定；举债人，即债务人的配偶否认涉案债务非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应当对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举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八条规定：“婚姻法第十九条所称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夫妻一方对此负有举证责任”。以上规定可以确定：1、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应当依法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2、夫妻一方(非债务人一方)主张涉案债务非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应当对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的事实，或对债权人知道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约定的事实，进行举证。一审法院以涉案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作为认定本案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在权利义务对等的角度上，有一定的合理性。但上述法条、司法解释及最高院答复中均明确，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内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应当首先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其立法本意明显是认为，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是否用于婚后家庭共同生活，债权人难以知晓。为保障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基于夫妻婚姻关系的连带性，应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本案涉案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更合情合理合法。另，邱科主张涉案债务非为夫妻共同债务，应有法定的举证责任，故应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卢燕霞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的事实，或对“上诉人知道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约定”的事实进行举证。(2)邱科无法证明李容先与卢燕霞明确约定涉案债务为个人债务，也未能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邱科在法定的举证期限内并没有依法提供与本案相关的证据，其超期提供的证据中有且仅有只能约束其与卢燕霞之间的离婚协议，并不能对其否认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提供任何佐证。因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01]33号)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邱科依法负有举证责任但并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其主张，应当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这一不利后果至少应是对其主张不予采信。而一审法院明知邱科举证不能，对其主张应不予采信，但居然错将不予采信的不利后果扣在李容先身上，明显是属于法律适用不当。综上，李容先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涉案债务由卢燕霞、邱科共同连带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和公告费由卢燕霞、邱科承担。
针对李容先的上诉，邱科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李容先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卢燕霞未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问题是涉案债务是否卢燕霞、邱科的夫妻共同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即判定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前提是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涉案借条注明卢燕霞是因生意资金周转困难借款，并非李容先所主张的用于修缮房屋。卢燕霞借款后不久就离职、离婚，现并无证据证明邱科从卢燕霞的借款中受益的事实。故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债务为卢燕霞的个人债务合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李容先提出上诉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予以驳回其上诉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988元，由上诉人李容先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文莉
审判员 庄晓峰
审判员 吴 湛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薛翠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