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行终字第1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涌口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负责人刘海祥，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伍志权，广东达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龙洲西路。
法定代表人张新杰，镇长。
委托代理人莫江恩，广东中信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汉钊，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原审第三人刘喜弟，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原审第三人刘碧云，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原审第三人刘碧琴，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以上四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梁晓，广东品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四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罗湛星，广东品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涌口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涌口股份社）因诉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龙江镇政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4）佛顺法行初字第2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1年9月30日，原顺德市龙江镇东涌涌口股份合作社确认刘全洪为该社股东，持有股份2股，并发放《股权证》，股权证号为106018-1。2009年5月19日，刘全洪死亡，涌口股份社于2010年开始停止向刘全洪的继承人发放股份分红和股权量化款。2013年7月15日，刘汉钊向龙江镇政府提交了《申请书》，要求涌口股份社支付刘全洪在2010年至2013年7月中旬期间的股份分红款15400元，量化款232580元，合共247980元。龙江镇政府经调查核实后，于2013年9月6日作出龙府行决字（2013）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并于2013年9月9日和9月13日分别送达给刘汉钊和涌口股份社。涌口股份社对该《行政处理决定书》不服，向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该府于2013年1月28日作出顺府行复案（2013）10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龙江镇政府的具体行政行为。另查明，刘汉钊是刘全洪享有涌口股份社股份的唯一合法继承人。
原审法院认为：刘全洪生前是涌口股份社的村民，刘汉钊认为自己的合法继承权益受到涌口股份社的侵害，要求龙江镇政府处理，龙江镇政府有权作出处理决定。龙江镇政府在收到刘汉钊的申请后经调查核实作出处理决定并送达当事人，程序合法。龙江镇政府根据刘汉钊的申请书、刘全洪的《股权证》、《公证书》、涌口股份社在册的已故居民名单、刘某某的《关于刘汉钊股份分红情况的调查笔录》等证据，认为刘汉钊是刘全洪于涌口股份社股权的唯一合法继承人，享有股东继承资格，涌口股份社停止向刘汉钊支付刘全洪的股份分红和量化分红款，违反顺发（2001）13号文第三条第三款和顺办发（2001）22号文的规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龙江镇政府据此责令涌口股份社自收到决定书之日起十五天内向刘汉钊支付2010年至2013年7月中旬期间的股份分红及量化款共计247980元，符合上述规范性文件的规定。涌口股份社认为根据涌口股份社章程第十条第7项、第8项规定，刘全洪所占有的股份不应当享有相应的收益，且顺发（2001）13号、顺府发（2004）30号文和广东省农业厅发布的《广东省农村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和股份合作经济社示范章程（试行）》效力与《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相冲突。经查，《顺德区龙江镇东涌居委会涌口股份社章程（2008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以下简称2008年《章程》）的上述内容与顺发（2001）13号文和顺办发（2001）22号文的有关规定不符，根据广东省农业厅发布的《广东省农村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和股份合作经济社示范章程（试行）》第五十九条的规定，处理刘全洪的股份分红及量化款应执行顺发（2001）13号文和顺办发（2001）22号文的规定，且《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也未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继承、转让及赠与作禁止性的规定，不存在上述文件与《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规定相冲突的情形，因此，龙江镇政府按照顺发（2001）13号文和顺办发（2001）22号文的规定决定责令涌口股份社支付刘汉钊2010年至2013年7月中旬期间的股份分红及量化款并无不当，涌口股份社的主张于法无据，其请求撤销龙江镇政府作出的龙府行决字（2013）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的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维持龙江镇政府于2013年9月6日作出的龙府行决字（2013）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案件诉讼费50元，由涌口股份社承担。
上诉人涌口股份社上诉称：一、《顺德区龙江镇东涌社区居委会涌口股份社章程》是通过民主程序表决通过，按照《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章程应当符合法律、法规、规章的规定”，那么只要章程内容没有违反任何法律、法规、规章，都应当依法成为村民自治组织的自我规范。2008年《章程》第十条第7项规定：“百年归老去世的村民，当年可分红，下年终止分红”及第8项规定：“从2008年1月1日起，凡去世的股民，一次性补助人寿金2000元，收回股权证归还股份社所有，遗失股权证的家属在领取补助金时需代签协议书”，该规定没有违反任何法律、法规、规章的有关规定，且完全符合人类社会的发展规律。因此，刘全洪于2009年5月19日去世，其所占有的股权不应当享有相应的权益。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立法法》相关规定，《广东省农村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和股份合作经济社示范章程（试行）》只是属于地方农业部门制作的一个示范性文件，本质上没有法律效力，其作用在于供下级单位及股份社在制定股份社章程时参考，并非要求股份社严格按照该示范章程来制定属于自己的章程，股份社可以采用该示范章程的格式和条文，也可以不采用。再者，原审法院忽视了股份社章程的施行必须召开股东大会经过民主程序表决通过的程序，如认为《广东省农村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和股份合作经济社示范章程（试行）》具有法律效力，那么根本无需民主表决，直接强制适用于每一个股份社，其结果就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的立法精神相违背。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撤销被上诉人龙江镇政府所作出的龙府行决字（2013）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龙江镇政府辩称：一、被上诉人具有相关行政职能及职权。被上诉人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的规定，依法成立的政府派出机关，受顺德区人民政府领导，行使顺德区人民政府赋予的职权，因此被上诉人具有相应的职能和职权。二、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1.根据原中共顺德市委《关于进一步深化农村体制改革的决定》（顺发（2001）13号）第三、2点规定，“到2001年9月30日24时止在册的农业人口，除原来在城镇工作已享受退休待遇的农业人口、或在入户时已签订不享有股权合约的迁入农业人口之外，均可获一次性配置的股份，固化股权。”刘汉钊父亲刘全洪生前为佛山市顺德区龙江东涌居委会户籍人员，至2001年9月30日24时止属在册农业户口，因而享有上诉人涌口股份社的股东资格，有权获得股份分红和资产量化款。2.顺发（2001）13号文第三、3点规定，“股权固化后，股东的股份不再随年龄增长而变化，新生婴儿和迁入的农业人口不再配置股份；今后如要扩股的，须按市场行为用现金购买，并经股东代表大会讨论决定。股东迁出或死亡后，其股份可以转让、继承和赠与。”原中共顺德市委办公室《印发﹤关于固化农村股份合作社股权量化股份合作社资产的实施细则﹥的通知》（顺办发（2001）22号）第二、6点规定，“个人股东的股份可以继承、转让与赠与，但不能质押。股份的继承、转让和赠与按以下办法处理：（1）股份的继承要根据被继承人订立的遗嘱、遗赠抚养协议或法定的继承顺序进行继承，如无订立遗嘱、遗赠协议和法定继承人的，则被继承人的股份划归集体股……。”因此，顺德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股东股份在股东死亡后可以被继承。3.根据《广东省农村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和股份合作经济社示范章程（试行）》第五十九条规定“本章程在执行中若与有关法律、法规、规章及政策抵触时，以法律、法规、规章及政策的规定为准，并依照有关法律、法规、规章及政策的规定进行修改。”及《关于印发﹤顺德区农村（社区）股份合作社组织管理办法（试行）﹥的通知》（顺府发（2004）30号）第十条规定，“股东代表大会讨论决定的事项，不得违反法律、法规及有关政策。”因此，上诉人制定的2008年《章程》违反了顺发（2001）13号文和顺办发（2001）22号文中关于集体经济组织的股东股份在股东死亡后可以被继承的相关规定，不具有法律效力。4.本案中，刘全洪于2009年5月19日死亡；2013年5月，刘汉钊、刘喜弟、刘碧云、刘碧琴到佛山市顺德区公证处分别办理了继承公证及赠与公证，证明刘汉钊为刘全洪所持有的上诉人股份的唯一合法继承人。根据以上规定及事实，刘全洪享有上诉人的股东资格，有权获得股份分红和量化款，且其股份可被依法继承，上诉人制定的章程中“百年归老去世的村民、当年可分红，下年终止分红；从2008年1月1日起，凡去世的股民，一次性补助人寿金2000元，收回股权证归还股份社所有……”的规定因违反当地政策规定，应归于无效；且根据公证机关所出具公证文书显示，刘汉钊依法享有继承及接受赠与刘全洪的2股上诉人股份产权的权利及享有相应股份分红和量化款分配权利。三、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书》程序合法。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申请后，进行了认真的调查取证，履行了告知、送达等手续。因此，被上诉人作出行政处理决定的程序合法。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刘汉钊、刘喜弟、刘碧云、刘碧琴述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经审查，原审法院经庭审质证而认定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以证明原判认定的事实，且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和《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第五条的规定，被上诉人龙江镇政府作为镇人民政府，负有对辖区内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经营管理进行指导、监督并依法维护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及其成员的合法权益的职权。据此，被上诉人有对原审第三人刘汉钊要求上诉人涌口股份社向其支付相关股份分红款和量化款的申请事项作出行政处理决定的职权。被上诉人在收到原审第三人刘汉钊的申请后经调查核实作出处理决定并送达当事人，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中，被上诉人根据《申请书》、刘全洪的《股权证》、《公证书》、涌口股份社在册的已故居民名单、《关于刘汉钊股份分红情况的调查笔录》等证据可以认定：刘全洪生前系上诉人的股东，持有股份2股，于2009年5月19日去世，上诉人于2010年开始停止向刘全洪的继承人发放股份分红和股权量化款（其中2010年至2013年7月中旬期间的股份分红款和量化款合共247980元）；原审第三人刘汉钊是刘全洪股份的唯一合法继承人。对于以上事实，各方当事人均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上诉人应否向原审第三人刘汉钊支付刘全洪的相关股份分红款和量化款。经查，2008年《章程》第十条第7项规定“百年归老去世的村民，当年可分红，下年终止分红。”第十条第8项规定“从2008年1月1日起，凡去世的股民，一次性补助人寿金2000元，收回股权证归还股份社所有，遗失股权证的家属在领取补助金时需代签协议书。”由此可知，上诉人2008年《章程》规定股东去世后停止享有收益。但广东省农业厅发布的《广东省农村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和股份合作经济社示范章程（试行）》第四条规定：“本社遵守法律、法规、规章及政策，在坚持社会主义集体所有制的前提下，实行民主选举、民主决策、民主管理、民主监督，促进集体资产保值增值，为股东提供公共物品和公共服务，实现共同富裕。”第五十九条规定：“本章程在执行中若与有关法律、法规、规章及政策抵触时，以法律、法规、规章及政策的规定为准，并依照有关法律、法规、规章及政策的规定进行修改。”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政府《关于印发﹤顺德区农村（社区）股份合作社组织管理办法（试行）的通知﹥》（顺府发（2004）30号）第十条亦规定：“股东代表大会讨论决定的事项，不得违反法律、法规及有关政策。”由此可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章程应当符合有关法律、法规、规章及政策。而原中共顺德市委《关于进一步深化农村体制改革的决定》（顺发（2001）13号）第三、3点规定：“股权固化后，股东的股份不再随年龄增长而变化，新生婴儿和迁入的农业人口不再配置股份；今后如要扩股的，须按市场行为用现金购买，并经股东代表大会讨论决定。股东迁出或死亡后，其股份可以转让、继承和赠与。”原中共顺德市委办公室《印发﹤关于固化农村股份合作社股权量化股份合作社资产的实施细则﹥的通知》（顺办发（2001）22号）第二、6点规定“个人股东的股份可以继承、转让与赠与，但不能质押。”上述文件明确规定，该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股份在股东死亡后可以继承、转让和赠与。由此可见，2008年《章程》的相关规定因违反顺发（2001）13号文和顺办发（2001）22号文的规定而在本案中应不予适用。根据顺发（2001）13号文和顺办发（2001）22号文的相关规定，刘全洪生前系上诉人的股东，其去世后股份可以继承，故上诉人应向作为刘全洪股份继承人的原审第三人刘汉钊支付相关股份分红和量化款。被上诉人作出的龙府行决字（2013）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处理正确。上诉人的相关上诉主张均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维持被上诉人所作的龙府行决字（2013）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涌口股份合作经济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赟
代理审判员 何丽容
代理审判员 黄玉凤
二〇一四年八月四日
书 记 员 李蕴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一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或者由于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也可以查清事实后改判。当事人对重审案件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