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67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女，1975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某，男，1966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代理人：文花艳，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岳明霞，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吴某因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4）穗海法民一初字第1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严某和吴某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吴某于2011年向原审法院起诉严某要求离婚，原审法院于2012年6月18日作出（2011）穗海法民一初字第1765号民事判决书，查明吴某于2009年9月以600000元购入位于增城市新塘镇港口大道363号现代城市花园6栋1703房（以下简称1703房）房屋，贷款480000元，之后吴某以无法承担供楼款为由于2010年11月将该房以470000元的价格出售；吴某于2009年9月以287500元购入位于增城市新塘镇汇坊路1号3栋1906房（以下简称1906房）房屋，贷款230000元，之后吴某亦以无法承担供楼款为由于2010年9月将该房以290000元的价格出售；吴某述称上述卖房款除用于归还银行贷款、佣金等，剩下的钱已全部用于生活支出及抚养女儿。同时上述民事判决书判决准予严某和吴某离婚，但并未分割处理吴某名下保单号码为210b0054375的保险合同项下的财产权益，该判决书已于2012年7月4日生效。之后，严某又于2014年7月1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庭审中，吴某表示其于2009年9月5日以上述保险合同的个人账户资金及收益作为借款抵押物，向吴某父亲吴志洪借取现金300000元，用于购买1703房和1906房，后因吴志洪于2012年6月购买房屋，因付楼款需要要求其归还借款，其就提取了上述保险合同个人账号里的钱和吴志洪自己的钱，分别于2012年9月5日、2012年8月7日及2012年6月21日支付购房款340000元，吴某以该方式向吴志洪归还借款300000元。原审庭审后，吴某又表示吴志洪要购买房屋时，上述保险合同项下的账户价值不足以向吴志洪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其就没有提取出来还款，而是向朋友林健武无息借款，以林健武刷卡支付的方式支付了吴志洪购买房屋的房款，之后其以上述保险合同中取出的款项，于2012年8月以现金方式代吴志洪向林健武归还68000元，于2013年6月9日以支付林健武所购房屋首期款的方式代吴志洪归还200000元，于2013年8月28日及30日分别以转账形式代吴志洪归还20000元，于2014年8月4日及8日分别以转账形式代吴志洪归还34000元，总共归还借款322000元，上述合同项下的账户价值已全部用于归还借款。
诉讼过程中，经吴某申请，原审法院向中英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调查取证，该公司向原审法院出具书面情况说明，反映严某于2006年2月4日向该公司投保金菠萝a款（保单号码：210b0054384），保费10000元，保额11000元，2012年2月15日亲访该公司申请退保，退保保费为12496.02元；吴某于2006年2月4日向该公司投保金菠萝a款（保单号码：210b0054375），保费250000元，保额275000元，2012年7月4日的保单价值为318119.34元，2012年8月28日申请部分领取账户价值68000元，2013年5月28日申请部分领取账户价值206900元，2013年8月23日申请部分领取账户价值20000元，2014年7月31日已办理退保。
吴某提供了由其签名出具的《借条》，载明吴某因投资房产需要，以其本人中英人寿保险公司保险合同编号为210b0054375的保险合同的个人账户资金及收益作为抵押物向父亲吴志洪借取现金人民币300000元，并承诺在父亲需要用钱的情况下会随时立即提取保险合同个人账户的资金进行还款。吴某提供了署名为“吴志洪”的情况说明，载明其女儿吴某于2009年9月因投资房产急需现金支付首期楼款，吴某于2009年9月5日以中英人寿保险公司保险合同编号为210b0054375的保险合同的个人账户资金及收益作为借款抵押物，向其借取现金300000元，利息按年息4%计算至清还完借款为止，后来其于2012年6月购买了位于增城市新塘镇东进南路3号906房，因付楼款需要要求女儿归还借款，然后吴某就提取了保险合同个人账号里的钱人民币300000元清还了本金，而利息则同意女儿延后清还。
严某在原审中诉称：我和吴某经（2011）穗海法民一初字第176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离婚，该判决书已于2012年7月4日生效。我于2014年7月在家中发现中英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寄来的万能保险保单季报通知书，显示吴某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了编号为210b0054375的保险合同，险种名称为金菠萝终身寿险（万能型）a款，保险合同生效日为2006年2月4日，期末保单账户价值余额为312257.37元。吴某在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购买保险合同项下的财产权益，依法应被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并应在离婚时进行分割，但吴某故意掩盖了其在婚姻存续期间购买收益型保险合同的事实，隐匿了该合同项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财产权益，应承担隐匿夫妻共同财产的法律责任。现依法起诉要求分割吴某名下合同编号为210b0054375的保险合同项下的财产权益人民币318119.34元；本案诉讼费由吴某承担。
吴某在原审中辩称：严某诉状陈述与事实不符，严某并非于2014年7月才得知我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涉案保险，我是在严某及女儿的陪同下于2006年2月4日购买涉案保险，严某于同一天同一地点与同一银行经办人购买了同一保险公司的同一款险种，现严某于本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同时我在严某知晓的情况下已将涉案保险合同的本金及收益于2009年9月10日作为借款300000元的抵押物抵押给了我的父亲吴志洪，所借款项中的205000元用于支付购买1703房、1906房两套房屋的首期楼款及购房费用，63000元用于支付上述房屋的银行贷款及房屋管理费，剩下32000元全部用于生活支出及抚养女儿。后来我的父亲有购房需要，我已于2012年6月提取保险合同中的个人账户价值300000元清还了借款本金，利息延后清还，现我不同意严某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严某和吴某经原审法院（2011）穗海法民一初字第176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离婚，该判决书并未对严某于本案中提出的请求予以处理，现严某于本案中所提出的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审查处理。吴某认为严某提起本案诉讼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严某主张吴某名下保单号码为210b0054375的保险合同于双方离婚之日即2012年7月4日的保单价值318119.34元，为双方夫妻共同财产，要求吴某向其补偿上述保单价值的一半。原审庭审中，吴某表示其于2009年9月5日以上述保险合同的个人账户资金及收益作为借款抵押物，向吴某父亲吴志洪借取现金300000元，用于购买1703房和1906房，后因吴志洪于2012年6月购买房屋，因付楼款需要要求其归还借款，其就提取了上述保险合同个人账号里的钱和吴志洪自己的钱，分别于2012年9月5日、2012年8月7日及2012年6月21日支付购房款340000元，吴某以该方式向吴志洪归还借款300000元。原审庭审后，吴某又表示吴志洪要购买房屋时，上述保险合同项下的账户价值不足以向吴志洪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其就没有提取出来还款，而是向朋友林健武无息借款，以林健武刷卡支付的方式支付了吴志洪购买房屋的房款，之后其以上述保险合同中取出的款项，于2012年8月以现金方式代吴志洪向林健武归还68000元，于2013年6月9日以支付林健武所购房屋首期款的方式代吴志洪归还200000元，于2013年8月28日及30日分别以转账形式代吴志洪归还20000元，于2014年8月4日及8日分别以转账形式代吴志洪归还34000元，总共归还借款322000元。
吴某于庭审中和庭审后所陈述的保险款项提取情况和还款情况自相矛盾，与吴某所提供的署名为“吴志洪”的书面情况说明中载明的还款情况亦不相符。同时吴某主张于2009年9月5日向父亲吴志洪借款，并以上述保险合同的本金及收益作为抵押物抵押给吴志洪，仅提供了借款借条予以证明，没有款项转移交付凭证、抵押协议等证据予以印证，吴某与吴志洪为父女关系，吴志洪亦未出庭作证，不足以证明吴某所主张的借款事实，故原审法院对吴某上述主张均不予采纳。上述保险合同签订于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现主张上述保险合同于双方离婚之日即2012年7月4日的保单价值318119.34元为双方夫妻共同财产，要求吴某向其补偿上述保单价值的一半即159059.67元，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吴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共同财产补偿款159059.67元给严某；二、驳回严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072元，由严某负担3036元，吴某负担3036元。吴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将应负担的上述受理费直接支付给严某。
判后，吴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涉案的保险金及其收益于2009年9月10日作为借款300000元的抵押物，抵押给了吴某的父亲吴志洪。所借款项中的205000元用于支付购买1703房、1906房两套房屋的首期楼款及购房费用，63000元用于支付上述房屋的银行贷款及房屋管理费，剩下32000元全部用于生活支出及抚养女儿。后吴志洪有购房需要，要求其还款。为使保险合同能继续增值而没有全部提取，而是向朋友林健武无息借款。其后又再将保险金及收益分批次取出后，归还林健武；二、关于吴某原审庭审中和庭审后陈述不一致的情况，吴某非法律专业人士，因还款情况涉及第三人，在首次庭审中第三人并不知晓，因怕他会被牵涉，所以在答辩状和首次庭审中并未提及。后来经法官追问，为更好说明事实，最后征得第三人同意后出示了还款凭证，所以才出现原审中不一致的陈述。另外由于不想让父亲担心，所以一直没有告知父亲购房款并不是支取保险金，而是向外人借款，所以他写的书面说明就陈述为支取保险金来支付房款；三、因为吴某与吴志洪系父女关系，所以上述借款仅写了借条，吴志洪也是通过现金的方式把款项交给吴某，当时并没有款项转移凭证及抵押协议等。但吴某认为现金借款也是法律所认可的一种方式；四、严某在吴某购买保险的当天也购买了同样的一份保险，严某早就知道吴某购买了保险，那为何不在离婚诉讼时提出分割要求，原因是他早就知晓该保险已作为抵押物借款。所以吴某在离婚时也没有提出要求严某承担一半的借款，而是提出各自的债务由各自负责。故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吴某无需支付严某补偿款159059.67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严某负担。
严某辩称：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
二审中，证人吴志洪出庭作证，关于上述借款情况吴志洪作了如下表述：2009年2月，吴某为了在新塘购买房屋进行投资向其提出借300000元，并称等到保险费到期后归还，一年多之后两夫妻闹矛盾，严某没有向家庭支付任何费用，吴某无法支撑了，将房屋卖掉，房屋价格较低。2012年因为其自己要购买房屋，6月4日其跟吴某和林健武一起去办理购房手续。其拿出170000元现金给林健武，由林健武向开发商支付首期款。以后的供楼款由吴某承担，并拿供楼发票冲抵她所借的钱；借给吴某的300000元，是分6次，每次取50000元，从中国工商银行储蓄存折中取出，具体取款时间不清楚；其在购房当时清楚除了首期款之外，后面几期款项由林健武刷卡支付，等于是吴某借了林健武的钱；借给吴某的300000元也是分开6次给的。严某质证认为：吴志洪的证人证言刚好证实吴某所提到的借条是伪造的；证人证言与其书面证词有矛盾，如证人陈述其分六次将300000元给吴某，证词陈述2009年9月5日一次性支付了300000元；证词陈述还款方式是以300000元还清本金，但一审庭审中以及上诉状里面，上诉人又改变其说法，实际上是没有将300000元直接还给证人，而是还给了林健武。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涉案保险产品2012年7月4日的保单价值318119.34元是否应予以分割的问题。吴某主张该保险产品的账户资金及收益作为抵押物向其父亲吴志洪借款300000元，用以购买房屋及生活支出、抚养小孩等。后吴志洪因自己购买房屋要求还款，吴某向其朋友林健武借款，林健武以刷卡替吴志洪支付房款的方式向吴某提供借款。再后，吴某支取上述保险产品的资金、收益，向林健武归还借款。
经审查：第一、吴某在原审中关于归还吴志洪借款的两次陈述出现较大的不一致。二审中，其解释为因还款情况涉及第三人林健武，担心第三人会被牵涉，所以未陈述向第三人借款用以还款的事实。庭审后征得第三人同意后出示还款凭证，才陈述了实际情况。本院认为，即便吴某第二次所陈述的情况属实，本案的案外第三人林健武也只是向吴某提供借款而已，并非本案的当事人一方，也不需承担相应的权利义务，且该借款行为本身也无违反法律法规之处，并不存在吴某所称的“第三人会被牵涉”的情况。而原审中自开庭传票送达至实际庭审有相对较长的一段时间，吴某有足够的时间与林健武协商此事。故，吴某的上述解释明显不符合常理。而且，向法庭如实陈述事实本就是案件当事人法定的义务，吴某存在虚假陈述的情形，理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第二、证人吴志洪二审中的当庭陈述与其原审中提交的《书面说明》亦存在矛盾之处，如：《书面说明》中称“……她（吴某）就提取了保险合同个人账号的钱人民币300000元清还了本金……”，而二审庭审则称其拿出170000元现金给林健武，由林健武向开发商支付首期款。以后的供楼款由吴某承担，并称当时清楚除了首期款之外，后面几期款项由林健武刷卡支付，等于是吴某借了林健武的钱。同时，这与吴某二审上诉状中所称“由于不想让父亲担心，所以一直没有告知父亲购房款并不是支取保险金，而是向外人借款，所以他写的书面说明就陈述为支取保险金来支付房款”，也同样存在明显的矛盾；第三、该案案外第三人林健武一直未出庭作证，且其在原审中提交的《书面说明》主要讲述了吴某归还其借款的情况，而未对吴某向其借款的具体过程和来龙去脉进行详细陈述，从而无法合理的证实吴某在本案中的陈述；第四、本案还需要考虑的是，吴志洪与吴某系父女关系，其证人证言在无其他客观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效力相对较低；第五、在夫妻双方存在较大债务的情况下，吴某在双方离婚诉讼中并未提及，亦不符合常理；第六、至于吴某主张在其购买涉案保险产品的时候，严某购买了同样的产品，因此严某应该知道涉案保险产品的存在。但即便存在上述情况，也无法当然推论出“他（严某）早就知晓该保险产品已作为抵押物借款”的结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之规定：离婚后，一方以尚有夫妻共同财产未处理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分割的，经审查该财产确属离婚时未涉及的夫妻共同财产，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分割。在双方离婚诉讼未处理涉案保险产品的情况下，本院应予以分割。
根据以上分析，原审法院认定涉案保险产品的账户资金及收益为夫妻双方共同财产，并判决吴某向严某支付上述保险产品价值的一半159059.67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吴某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javascript：slc（5110，0）﹥》第一百七十条﹤javascript：slc（5110，153）﹥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481元，由上诉人吴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文建
代理审判员 乔 营
代理审判员 陈 静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谢汝华
廖利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