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1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汤林。
委托代理人姚利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席吾忠。
委托代理人席桂阳。
委托代理人张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汤益锋。
委托代理人盛斌彬。
上诉人汤林因与被上诉人席吾忠、汤益锋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4）杭萧临民初字第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汤林与汤益锋系亲戚关系。汤益锋将位于杭州市萧山区进化镇大汤坞新村的农村住宅建造事宜发包给汤林承建。汤林雇佣席吾忠、颜先仁、汤大生、裘根元、许文明等人为在建房屋进行施工，工资直接由汤林支付，工人午餐费由汤林承担。2014年5月27日，席吾忠在吃午饭时饮酒，下午上班时，汤林指示席吾忠去一楼处凿腰线，但席吾忠却在三楼施工过程中坠落至一楼受伤。浙医二院入院诊断为：多发伤：1.颈5、颈6右侧附件及颈5棘突骨折，颈5／6脊髓损伤，不全瘫。2.头部外伤：蛛网膜下腔出血。3.腰4椎体爆裂骨折。4.胸部外伤：胸8椎体骨折，右侧9、10肋骨骨折，肺挫伤，胸部皮肤挫伤。5.全身软组织挫伤。肝囊肿。出院诊断为：多发伤：1.颈5、颈6右侧附件及颈5棘突骨折，颈5／6脊髓损伤，不全瘫。2.头部外伤：蛛网膜下腔出血。3.腰4椎体爆裂骨折。4.胸部外伤：胸8椎体骨折，右侧9、10肋骨骨折，肺挫伤，胸部皮肤挫伤。5.全身软组织挫伤。肝囊肿。事故发生后，席吾忠被送至萧山区中医骨伤科医院门诊治疗，当日转院至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住院治疗，2014年7月3日出院，住院36天。截止至2014年7月3日，席吾忠因涉案事故花费医疗费125093元（其中医保报销44480.9元）。汤林已支付25000元，并支付门诊费用2145.64元。2014年8月11日，席吾忠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支持其诉讼请求。另查明，施工人员在午饭期间时有饮酒现象。汤林持有《杭州市萧山区村镇建筑工匠培训合格证》，编号为萧个泥字第0779号；在建房过程中提供有相应的安全绳。2014年3月12日，汤益锋为自建房向君龙人寿保险有限公司购买了《宅基地自建房工程团体保险》。
2014年8月11日，席吾忠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汤林赔偿其至2014年7月3日止在浙医二院住院期间的费用122947.36元，扣除其已支付的25000元，还需赔偿97747.36元；汤益峰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席吾忠受雇于汤林为汤益锋的农村房屋进行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听从汤林的指挥，工资报酬由汤林支付，可以证明席吾忠与汤林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因此席吾忠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到的人身损害，汤林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汤益锋将农村房屋交由汤林承建，双方虽未签订承包协议，但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汤益锋的房屋，由汤林承建并组织施工这一事实，故汤益锋、汤林之间已形成承包关系。席吾忠在事发当天中午有饮酒的行为，嗣后仍进行施工作业，且未服从汤林的工作安排，导致损害后果的发生，其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故可以减轻汤林的赔偿责任。汤益锋将其住宅交由汤林承建，汤林持有《杭州市萧山区村镇建筑工匠培训合格证》且具备相应的建筑施工技能，在施工过程中也已履行相应的监督义务，因此汤益锋不具有选任过失，故不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汤林辩称医保报销费用应予扣除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席吾忠受伤住院治疗，由社会保险机构为其支付部分医疗费用，是其履行缴纳保险费义务后才享有的权利，因此，医保支付的医疗费亦属于席吾忠的实际损失，不应从其主张的医疗费中扣除。席吾忠表示对其余赔偿费用今后另行主张权利，予以准许。综上，席吾忠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由席吾忠承担25%的责任，汤林承担75%的责任。汤林已支付27145.64元，可从其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中扣除。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汤林赔偿席吾忠93819.75元，扣除支付的27145.64元，尚应支付66674.11元，该款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席吾忠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44元，减半收取1122元，由席吾忠负担49元，由汤林负担1073元。
宣判后，汤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采用无过错原则确定汤林与席吾忠的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新法优于旧法，上位法优于下位法的原则，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原则来确定各方责任。席吾忠在事发当天存在饮酒行为，且未使用汤林提供的安全绳，而汤林在事故中并无过错。根据过错责任，席吾忠应自行承担赔偿责任，汤林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在判决中既援引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又援引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并最终采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确定汤林与席吾忠的赔偿责任，自相矛盾，属适用法律错误。二、即使原审法院认定汤林应当对席吾忠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也应将席吾忠已经经医保报销部分的医药费扣除。我国确定侵权人的赔偿责任采用的是损失弥补原则，根据受害人实际支出的费用，因伤导致的误工损失，因伤残、死亡导致的今后收入损失来确定侵权人的赔偿责任。我国法律是限制受害人重复获益的。本案被上诉人席吾忠支付的医疗费用包括了医保报销的44480.9元，该部分费用并非席吾忠实际支付的费用，不属于本案损失范围，应当从赔偿数额中扣除。三、原审法院认定汤林有建设资质，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建设部要求从事村镇建设工程的人员具备村镇建筑工匠从业资格，而汤林仅仅参加了杭州市萧山区村镇建筑工匠培训，取得了《合格证》，该《合格证》并不代表汤林具有村镇建设工匠从业资格。原审法院仅凭《合格证》即认定汤林具有相应建房资质依据不足，汤益锋应对席吾忠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席吾忠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席吾忠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认定汤林与席吾忠的雇佣关系后，根据双方的过错责任，要求汤林承担75%责任、席吾忠承担25%责任。一审法院根据过错责任和过失相抵原则判决了赔偿责任，已减轻了汤林的责任。二、医疗保险报销与否是席吾忠的合法权益。社会保险机构为席吾忠支付部分医疗费是席吾忠履行缴纳保险费用义务后享有的合法权益。根据省高院关于人损项目费用有关问题的解答意见，汤林的理由不能成立。三、尊重原审法院关于汤林资质的认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汤益锋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汤林对汤益锋的上诉。一、汤林具有建造农村房屋的技能，汤益峰不存在选任过失。汤林提出适用建设部村镇建设工匠从业资格第6条的办法，该办法属于建设部规定，已被废止。2004年7月30日浙江省人大常委会对浙江省村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作了修订，该修订条例第31条已进行了相应的修改，即村镇建设工匠由应当具备相应的资质变更为具有相应的技能即可。汤林持有的培训证已明确了汤林从1988年开始从事泥工，在一审庭审中汤林也自认从1990年从事建设农村住宅，具有丰富的经验。在建造涉案房屋时，汤林同时也承包了6幢房屋的施工，汤林与汤益锋系同村人，基于对以上情况的了解，汤益锋有充分理由相信汤林具有农村建房的技能和经验。故汤林提出的其不具有相应的技能和资质不是事实，汤林在一审中也已提供泥工证以证明其有建房的资质，现其对自身建房资质予以否认，是不诚信的表现。二、汤林适用法律自相矛盾。不管是适用何种法律，汤益锋均不存在过错，无须承担过错责任，亦无须承担连带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汤林的上诉请求。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席吾忠受雇于汤林，为汤益锋的农村房屋进行施工，该事实各方当事人均予以确认。汤林作为接受劳务方，对提供劳务方的职务行为可进行控制及防范，对提供劳务方的职业活动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职责义务，现席吾忠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发生损伤，汤林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作为提供劳务方，席吾忠在事故发生前有饮酒行为，进行施工作业时也未服从汤林的工作安排，其对自身损失亦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席吾忠对自身损失承担25%的赔偿责任，汤林承担75%的赔偿责任，责任分配合理，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席吾忠已经报销部分的医疗费，属于席吾忠与有关社会保险机构之间的关系，并不能据此减轻赔偿义务人的侵权责任，汤林要求从损害赔偿费用总额中扣除该已报销部分医疗费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法律并未对农村建房的资质进行强制性规定，汤林接受过杭州市萧山区村镇建筑工匠培训，具有相应的建筑施工技能，汤益锋在选任中并不存在过失，汤林要求汤益锋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请，无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对汤林的上诉理由，本院均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46元，由汤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志军
代理审判员 戚剑颖
代理审判员 王 超
二〇一五年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潘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