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26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甲，＊生，汉族，住＊＊＊。
上诉人（原审被告）乙，＊生，汉族，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丙，＊生，汉族，住＊＊＊。
上诉人甲、乙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甲、乙，被上诉人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丙与甲系兄弟关系，分别居住于本市徐汇区，双方因家庭住房问题而存在积怨，乙系甲妻弟。2012年9月5日19时许，因丙家中的小孩玩耍声音影响了楼下的甲一家，为此甲上楼至丙家理论，期间因言语不合而与丙发生争吵，后甲妻子屈秀华亦上楼，两方夫妻共同争吵，期间因丙手指甲，故甲挥拳击打了丙颜面部，进而双方发生互相推搡、拉扯及殴打。后丙女儿通知了丙、甲的弟弟到场劝解，无效后亦参与了双方的肢体冲突。至民警到场，双方冲突平息。当晚20时35分上海市公安局徐汇分局出具验伤通知书，丙至八院急诊眼科验伤诊治，验伤检验结论记载：左颧骨皮下血肿、左眼前房出血、双眼视力低下待查，医嘱：病情危重、可能有后遗症；建议眼眶CT检查、住院治疗等。验伤后，丙返回派出所交回验伤通知书并欲先行回家休息。在丙夫妻返回家途中，丙被乙叫来的数人在派出所附近再次殴打。后于2012年9月6日0时01分，上海市公安局徐汇分局再次开具验伤通知书，丙至第八院急诊外科及急诊眼科又进行了验伤诊治，其检验结论记载：头、右肩背、左大腿、右膝多处软组织挫伤、擦伤。期间于1时许，丙进行过CT头颅平扫，显示筛窦局部密度增高、左侧颜面部软组织肿胀、颅内未见明显异常。同日凌晨丙又至派出所接受询问。当日上午，丙经进一步检查后于10时许入住八院治疗，入院诊断左眼眼球挫伤、结膜裂伤、前房出血、继发性青光眼、视网膜震荡。当日12时50分许，丙进行了CT五官平扫检查，诊断左眼眶内侧筛窦纸板骨折伴左侧筛窦积液、左侧内直肌损伤可能、左眼球后脂肪间隙内少许积气、左眼眶周血气肿、左侧眼眶下壁骨折待排，建议密切随访；双侧上颌窦炎症。住院期间，丙进行了左眼球探查术等治疗，同年9月21日出院，出院诊断左眼眼球挫伤、眼眶骨折、结膜裂伤、前房出血、继发性青光眼、晶体半脱位、视网膜震荡。之后，丙就其眼部伤势持续门诊治疗，期间于2012年11月15日接受激光虹膜根切术。2013年1月22日丙入住眼耳鼻喉科医院，诊断左眼外伤性晶体半脱位、左眼继发性青光眼、左眼球钝挫伤、双眼年龄相关性白内障、右眼黄斑病变、左眼YAG激光虹切根切术后，住院期间行左眼Phaco＋囊袋张力环植入＋IOL植入术，同年1月24日丙出院，之后其又经多次复诊。上述治疗期间，丙扣除统筹支付部分及住院伙食费自行支出医疗费23，091.29元（人民币，以下同）。
2012年9月28日经上海市公安局徐汇分局委托，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根据案情、病史资料及检查结果，丙因2012年9月5日被人殴打致左眼眶内侧壁骨折、左眼前房出血、晶体半脱位继发青光眼已构成轻伤，伤后六个月可视其左眼视力情况行补充鉴定；丙因9月6日被打致伤造成全身多处软组织擦伤构成轻微伤。2013年5月24日上述鉴定机关出具相应补充鉴定意见，认为丙2012年9月5日被人殴打致左眼眶内侧壁骨折、左眼前房出血、晶体半脱位继发青光眼仍构成轻伤。2013年5月10日，该鉴定机关出具伤残及“三期”鉴定意见，认为丙被打伤致左眼外伤性晶体半脱位，左眼继发性青光眼，左眼球钝挫伤等损伤，目前人工晶体在位，视物模糊，日常生活能力轻度受限构成十级伤残。伤后可予以休息四个月，营养一个月，护理二个月。因甲对该鉴定持有异议，要求重新鉴定，为此原审法院委托上海市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相应鉴定，但该中心经审查后认为甲一方的异议缺乏依据，故决定不予受理。为上述鉴定事项，丙支出鉴定费3，800元。
2012年9月6日2时许，丙在接受民警询问时陈述，其在派出所外被拳打脚踢时，主要被打部位为头、眼睛和身体，验伤结果为头、右肩、左大腿多处软组织挫伤、擦伤，还有眼睛因为又被打了一拳，所以现在更加严重了。2012年10月20日，在公安机关讯问参与第二次殴打的案外人时，其陈述“我们有三个人是先冲到马路对面打那名男子的，我是第一个冲上去的…我当时用手打了他两下头，还用脚踢了他两下，‘嘎子’和另外个男子也是拳打脚踢那名男子，然后那名男子被我们打了之后就往回逃，他刚逃回马路对面就被其余那些人拦住，然后被那些人打倒在地上”。2013年6月14日，甲在接受民警询问时陈述“他的左眼部是被我用拳头打过，但我认为我没有把他打得那么重，而且我认为我不可能把他的左眼打成青光眼”。另参与第二次殴打丙的案外人指称事发时每人收到乙派发的“玉溪”牌香烟一包及现金150元。
原审另查明，丙属本市非农业家庭户籍，其为委托律师代理本案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9，000元。
根据丙2003年10月起的门急诊医保就医记录册记载，其仅在2006年11月因左眼前显影飘动而在眼耳鼻喉科医院就诊一次，医嘱建议配镜。
纠纷发生后，被告甲已支付丙10，000元。因本案纠纷，甲于2013年6月16日被施以取保候审措施，同年12月5日因证据不足、不应当追究刑事责任而被解除取保候审措施。
原审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人因过错造成他人人身损害的，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自身亦有过错的，可减轻侵害人的赔偿责任。教唆、帮助他人实施侵权行为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丙及甲作为兄弟因家庭矛盾及日常生活噪音问题而有积怨，事发时双方均未控制自己的情绪以致发生争吵及肢体冲突，对此双方均存在过错，现丙在纠纷中受伤，丙应根据其过错程度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乙在公安机关处理丙、甲双方纠纷过程中，再次雇佣他人殴打了丙致伤，其行为性质恶劣，作为教唆人其应当与行为人承担连带侵权责任，为此本案中丙请求乙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且在第二次纠纷中丙无过错，乙应就丙的相应损害承担完全责任。
关于丙左眼伤势形成原因及其责任承担问题，原审认为，首先，根据双方对纠纷情况的描述以及丙第一次验伤情况可以证明在第一次纠纷过程中，甲有拳击丙颜面部致其左眼受伤的情形，虽然当时纠纷中有多人参与肢体冲突，但并无证据证明他人直接致伤丙左眼部，故甲否认丙左眼系其击伤缺乏依据。其次，丙在第二次纠纷中是被多人殴打且是拳打脚踢，受击打部位包括头部，故不能排除左眼部再次被击伤造成伤情加重，甚至添加新伤的可能，为此在损害成因无法区分的情况下，本案中乙亦应就丙左眼伤势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责任。再次，丙左眼继发性青光眼显属外伤所致，虽然其在2006年曾因左眼病症进行过一次诊治，但之后并无持续就诊情况，故无证据证明其自身有青光眼的病症。丙两次验伤诊治记录及住院治疗前的门诊诊断，虽然均未记载其有左眼部骨折情况，但当时其确实尚未进行针对性的眼眶CT检查，根据第二次验伤时所作的头颅CT检查反映丙筛窦局部确有伤情，而在丙入院后当日进行的五官CT检查确诊了丙左眼眶骨折的伤情，故整个诊断过程符合当时的客观情况，并无可疑之处，现甲认为丙在纠纷发生后至入院期间曾发生过其它伤害事故亦无证据证明，故其主张丙左眼眶骨折与涉案纠纷无关，亦不予采信。最后，根据前述理由，原审认为虽然在案有关丙伤势程度的鉴定意见将丙左眼伤情完全归于第一次纠纷所致缺乏充分依据、有所不当，但在案伤残及“三期”鉴定意见所确认的丙伤害后果均可以认定与涉案纠纷相关，故可采纳作为认定丙损害后果及相应损失的依据。
原审综合考量双方当事人在涉案两次纠纷中的过错情况及其与丙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联系、丙伤势的致害力因素等，酌定甲、乙分别就丙的人身伤害损失承担40%及30%的赔偿责任比例。原审在核定赔偿范围后，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六条第一款、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甲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丙医疗费23，091.29元、残疾赔偿金87，70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0元、营养费1，200元、护理费3，240元、鉴定费3，800元、交通费690元，合计120，073.29元的40%计48，029.3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律师代理费3，000元，共计53，029.30元（已支付10，000元，尚需支付43，029.30元）；二、乙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丙医疗费23，091.29元、残疾赔偿金87，70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0元、营养费1，200元、护理费3，240元、鉴定费3，800元、交通费690元，合计120，073.29元的30%计36，022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元、律师代理费2，000元，共计39，522元；三、驳回丙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65元，由丙负担1，201元，甲负担1，065元，乙负担799元。
原审判决后，甲、乙不服，上诉称：一、纠纷的起因是被上诉人家小孩在楼上敲地板达两小时之久，严重影响楼下上诉人甲一家生活，甲遂上楼理论所致；二、被上诉人在二次验伤后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眼部骨折，此系被上诉人亲口对上诉人甲所言，因此被上诉人眼部的十级伤残后果与涉案纠纷无关，残疾赔偿金一项不应计入赔偿范围。请求二审剔除残疾赔偿金一项后改判两上诉人承担30%比例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丙辩称：一、纠纷起因不能成为上诉人方动手引发肢体冲突的理由，纠纷两次升级均为上诉人方行为所致，上诉人方当然是主要过错责任人。二、交通事故一说更是无稽之谈，被上诉人眼部伤情与纠纷的因果关系已由鉴定结论所确认。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责任比例问题。纠纷即便起因于被上诉人方生活小节不当引发两家的言语争执，上诉人甲也理应通过正当、合理的方式协调解决矛盾，而不能成为上诉人甲率先挥拳击打被上诉人或后续上诉人乙在派出所外唆使他人截击被上诉人的理由，两上诉人导致了两次纠纷升级，并直接造成了被上诉人的损伤后果，原审判定两上诉人分别承担40%及30%比例的赔偿责任，有事实依据。原审判定被上诉人自负30%的责任，显然已充分考虑了纠纷起因及被上诉人在纠纷过程中的自身言行问题。两上诉人就责任比例一节异议，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眼部伤残与纠纷的关联性问题。两上诉人主张案外交通事故造成被上诉人眼疾，并没有证据证明，而相反被上诉人眼部因伤致残系纠纷后果，为在案有效的鉴定结论所证明，对此原审判决已作了充分的阐明，相关赔偿项目的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64元，由上诉人甲、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春蓉
代理审判员 王韶婧
代理审判员 鲍松艳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程剑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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