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中民一终字第4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安市青原支公司，住所地吉安市青原区坪田东路16号。
负责人罗建云，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建林，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安市分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红红，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海勇，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发生，农民。
委托代理人谢卫东，江西荟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安市青原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青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红红、孔海勇、刘发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水县人民法院（2014）吉民初字第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27日12时25分，刘发生持C3E驾驶证驾驶赣04／901**变型拖拉机由枫江镇上陇洲村开往枫江镇西沙埠，12时35分行至枫江镇下陇洲村221号民房门口路段时与横过道路的行人孔轩相撞，相撞后该车在继续往左前方向行驶的过程中车轮不慎碾压到了孔轩的头部，造成孔轩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2013年12月31日，经吉水县交警大队认定，刘发生负本次事故全部责任，死者孔轩不负本次事故责任。经查实，孔轩于2010年10月1日出生，农业户口，对曾红红、孔海勇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156560元，2、丧葬费19825.50元，3、误工费、住宿费、交通费500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231385.50元。事故发生后，刘发生与曾红红、孔海勇达成了赔偿协议，由刘发生赔偿曾红红、孔海勇各项损失合计22万元，刘发生已支付11万元，剩余11万元由肇事车辆赣04／901**投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另查明，肇事车辆赣04／901**系刘发生从案外人王永兵处购得，刘发生系该车辆实际所有人，该车辆已在人民财保青原公司投保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3年7月3日零时起至2014年7月2日24时止，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
原审法院认为：曾红红、孔海勇之子孔轩在横过马路时，被刘发生驾驶的肇事车辆赣04／901**撞倒碾压，致孔轩当场死亡，刘发生负本次事故全部责任，其应当对本次事故给曾红红、孔海勇造成的各项损失进行赔偿。因肇事车辆赣04／901**已在人民财保青原公司投保交强险，人民财保青原公司应先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曾红红、孔海勇11万元。人民财保青原公司在庭审中提出刘发生的驾驶证准驾车型为C3E，不具备拖拉机驾驶资格，保险公司只承担垫付责任的辩论意见，与我国法律规定相抵触，不予采纳。此外，曾红红、孔海勇与刘发生之间达成的赔偿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予以认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人民财保青原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曾红红、孔海勇因其子孔轩死亡造成的损失11万元，限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刘发生应赔偿曾红红、孔海勇因其子孔轩死亡造成的损失11万元，品除其已支付的11万元，刘发生不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75元，由刘发生负担。
人民财保青原公司不服原审判决，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在向受害人实际赔付后具有追偿权。其理由主要是：赣04／901**车行驶证上载明该车是变形拖拉机，投保单上填写的是拖拉机，而刘发生的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为C3E，其所驾车型不包括拖拉机，应认定为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根据交强险合同约定，属于保险免赔，保险公司在承担垫付责任后依法具有追偿权。
曾红红、孔海勇答辩称：保险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
刘发生答辩称：1、变形拖拉机属于低速载货汽车，刘发生持C3E驾驶证可以驾驶变形拖拉机；2、刘发生办理驾驶证时将变形拖拉机开到交警部门，交警部门认可C3E证可以驾驶变形拖拉机，且交警部门和农机部门从未以准驾车型不符对刘发生进行过行政处罚；3、赣04／901**车系刘发生从刘正苟处购得，而刘正苟是从王永兵处购买所得，该车由王永兵向人民财保青原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人民财保青原公司未就免责条款向王永兵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综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刘发生持C3E驾驶证驾驶变形拖拉机是否属准驾车型不符？2、人民财保青原公司是否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其在本案中应承担赔偿责任还是垫付责任？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人民财保青原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材料：1、本院（2008）吉中民一终字第420号民事判决书和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09）赣民申字第116号民事裁定书，证明未取得变形拖拉机驾驶证且属驾驶证与准驾车型不符的，认定为无证驾驶，保险公司不承担责任。2、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和农业部《拖拉机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证明C3E驾驶证只能驾驶低速载货汽车，而驾驶拖拉机要取得农机部门颁发的G证。3、《江西省农业机械安全监督管理办法（摘要）》第十九条规定，驾驶拖拉机必须取得农机部门颁发的驾驶证。刘发生质证认为，对（2008）吉中民一终字第420号民事判决书和（2009）赣民申字第116号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刘发生驾驶的变形拖拉机属低速载货汽车，其持有的驾驶证与准驾车型相符；对《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拖拉机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和《江西省农业机械安全监督管理办法（摘要）》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人民财保青原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低速载货汽车与变形拖拉机不属同类型车辆，交警部门和农机部门在管理过程中也没有对持C3E证驾驶变形拖拉机的情况进行过行政处理。曾红红、孔海勇同意刘发生的质证意见。本院认为，本院（2008）吉中民一终字第420号民事判决书和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09）赣民申字第116号民事裁定书只是判例，《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拖拉机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和《江西省农业机械安全监督管理办法（摘要）》是地方性法规或部门规章，均不属于证据范畴，只能作为审判参考或参照。刘发生向本院提交了赣04／901**变形拖拉机登记证书，证明该拖拉机发动机功率为34.5千瓦，属低速载货汽车。人民财保青原公司质证认为，对该变形拖拉机登记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驾驶该变形拖拉机应持有农机部门颁发的G证，刘发生未取得G证，不能驾驶变形拖拉机。曾红红、孔海勇未予质证。本院认为，人民财保青原公司对赣04／901**变形拖拉机登记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农业部《拖拉机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条第（一）项的规定，驾驶赣04／901**变形拖拉机应持有农机部门颁发的G证，刘发生持交警部门颁发的C3E驾驶证驾驶变形拖拉机属准驾车型不符。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人民财保青原公司向本院提交了王永兵为赣04／901**变形拖拉机投保交强险的投保单及投保时提交的行驶证和身份证，以证明投保时王永兵只提交了其身份证及拖拉机行驶证，未提供其驾驶证，而且当时人民财保青原公司已对免责条款作了明确说明。刘发生质证认为，对人民财保青原公司提供的行驶证和身份证及提供该两证的证明目的无异议，但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栏中“王永兵”签名经王永兵出庭辨认不是王永兵本人所签，人民财保青原公司未就免责条款进行明确说明。因人民财保青原公司和刘发生对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栏中“王永兵”签名是否为王永兵本人所签意见不一，经刘发生申请，本院委托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对车牌赣04／901**《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正本）中“投保人声明”栏投保人签名／签章处留有的“王永兵”签名是否王永兵本人亲笔所写进行司法鉴定。2015年3月30日，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江西SZ司鉴中心（2015）文鉴字第0326号文检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送检的车牌赣04／901**《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正本）中投保人签名／签章处留有的“王永兵”签名不是王永兵本人亲笔所写。2015年4月13日，本院组织双方对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所作的笔迹鉴定意见进行质证。刘发生质证认为，该鉴定意见客观公正，应予采信。人民财保青原公司质证认为，对该鉴定意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和合法性持有异议，鉴定人毛某是痕迹鉴定工程师，不是文检员，不具有文书（笔迹）鉴定资格。鉴于人民财保青原公司对毛某鉴定资质提出了质疑，本院当即要求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就毛某鉴定资质问题进行书面说明，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向本院出具了关于鉴定人员资质的回复函：江西SZ司鉴中心（2015）文鉴字第0326号文检鉴定意见书落款的两名鉴定人员都具有文检检验资质，且职称分别为初级职称（文检员）和中级职称（工程师），不存在资质的问题。人民财保青原公司对该回复函质证认为，文书鉴定职称分为文检员、助理文检员和高级文检员，回复函不能证明毛某具有文书鉴定资质，且回复函没有单位负责人签字确认，对回复函的关联性和合法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人民财保青原公司和刘发生对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所作的江西SZ司鉴中心（2015）文鉴字第0326号文检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人民财保青原公司对鉴定人员毛某的鉴定资质提出质疑，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应本院要求已针对该质疑向本院出具了两名鉴定人员都具有文检检验资质的回复函，并加盖了单位印章。人民财保青原公司认为文书鉴定职称分为文检员、助理文检员和高级文检员，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单位出具公函一般由单位负责人在签发稿上签字，公函正本上只加盖单位印章，人民财保青原公司以回复函没有单位负责人签字而不予认可的意见缺乏依据。故对人民财保青原公司提出毛某不具有文书鉴定资质的意见及其对鉴定意见的关联性和合法性所提异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江西SZ司鉴中心（2015）文鉴字第0326号文检鉴定意见书，程序合法，依据充分，具有客观真实性，应予采信，刘发生关于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一栏中“王永兵”签名不是王永兵本人所签，人民财保青原公司未就免责条款进行明确说明的意见成立。
经审理查明：刘发生未取得农机部门颁发的变形拖拉机驾驶证，其持有交警部门颁发的C3E驾驶证，即只有低速载货汽车和普通二轮摩托车驾驶证。赣04／901**变形拖拉机系刘发生从刘正苟处购得，而刘正苟又是从王永兵处购买所得，该车由王永兵向人民财保青原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但该交强险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栏中投保人签名／签章处留有的“王永兵”签名经鉴定不是王永兵本人亲笔所写，刘发生为此花费笔迹鉴定费4000元。另查明，本案所涉交强险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栏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刘发生持C3E即低速载货汽车和普通二轮摩托车驾驶证驾驶变形拖拉机，属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的车辆，应认定为无证驾驶。虽然本案所涉变形拖拉机交强险保险条款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保险人只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垫付责任，人民财保青原公司亦以此为由主张交强险免赔，但由于人民财保青原公司提供的交强险保险条款系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人民财保青原公司应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免责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而从案外人王永兵为本案所涉变形拖拉机投保交强险时未在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栏签名的情况看，人民财保青原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其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已就交强险免责条款履行了特别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交强险免责条款不生效，人民财保青原公司应承担本案交强险赔偿责任，其主张交强险免赔并要求在承担垫付责任后具有追偿权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虽然原判认定刘发生具备变形拖拉机驾驶资格不当，但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鉴定费40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安市青原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 红
代理审判员 罗良华
代理审判员 彭太洋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利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