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海终字第1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东方船舶修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六妹。
委托代理人：陆新华。
委托代理人：朱剑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日强。
上诉人宁波市东方船舶修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邹日强海事海商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2）甬海法商初字第6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10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东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陆新华、朱剑宇，被上诉人邹日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本案双方所称的《和解协议》系原审法院（2008）甬海法商初字第28号、79号两案当事人为解决两案纠纷于2008年9月3日协商订立。
原审法院（2008）甬海法商初字第28号案系浙江宁大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大公司）于2008年1月25日起诉东方公司、邹日强、金良省、严林剑及陈迪峰，其起诉状中称：2006年7月28日，严林剑、陈迪峰与宁大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两人各受让宁大公司在东方公司处10%的股份，转让款共计900万元由东方公司支付。同年7月30日，严、陈二人连带向宁大公司承诺于8月4日支付450万元股份转让款，10月前付清余款。8月4日东方公司仅支付320万元、10月18日支付450万元，陈迪峰支付10万元，余款120万元至今未付。2006年12月11日，宁大公司与邹日强、金良省、严林剑及陈迪峰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和补充合同，约定：邹日强、金良省各受让宁大公司在东方公司处10%的股份，转让款共计200万元；邹日强、金良省负责向宁大公司支付700万元的对外融资款和135万元的股权盈利；严林剑、陈迪峰向邹日强支付2006年7月28日二人受让20%股权盈利56.25万元；上述款项1091.25万元皆由东方公司代付。该协议签订后，东方公司仅代付了700万元，尚余391.25万元。至约定的付款期限2007年1月20日届满之日，东方公司出具承诺书自认欠款数额并承诺于两艘4999DWT重级油轮交付后付清。2006年12月11日，宁大公司法定代表人郑道昌与东方公司、陈迪峰签订协议，约定：宁大公司通过其法定代表人在东方公司处6%的隐名股权转至陈迪峰名下，该6%股权的回报46.125万元由东方公司在2007年1月20日前向宁大公司付清。此后，东方公司仅支付了20万元，尚余26.125万元至今未付。2006年12月11日，宁大公司与陈迪峰签订归还借款协议约定，陈迪峰于2007年1月20日向宁大公司归还船舶融资欠款余额270万元。该欠款归还期限届满时，陈迪峰单方出具承诺书，承诺于两艘4999DWT重级油轮交付后付清欠款及利息。按照载有船舶交期的相关合同约定，船舶交期于2007年5月届至，而东方公司、邹日强、金良省、严林剑、陈迪峰皆未履行各自承诺的还款义务，宁大公司遂诉请判令：1.严林剑、陈迪峰连带向宁大公司支付股款120万元及相应利息；2.东方公司、邹日强、金良省、严林剑及陈迪峰连带向宁大公司支付股款391.25万元及相应利息；3.邹日强和陈迪峰连带向宁大公司支付20.125万元（庭审中以笔误为由改称为26.125万元）及相应利息；4.陈迪峰向宁大公司支付欠款270万元及相应利息。该案审理中，东方公司、邹日强、金良省、严林剑、陈迪峰提出管辖异议，原审法院于2008年2月28日作出裁定驳回其异议。当事人不服提出上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5月5日作出裁定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裁定。该案起诉前，原审法院应宁大公司申请于2008年1月14日作出（2008）甬海法保字第3号民事裁定，扣押东方公司、邹日强、陈迪峰共有的“泰和（TAIWO）”轮，2008年2月1日，原审法院因东方公司提供了900万元担保而解除（在原审法院（2008）甬海法商初字第28号案中）对该轮的扣押。
本案及原审法院（2012）甬海法商初字第602号案中双方争议的67.5万元体现在2006年12月11日《股权转让补充合同》中，该合同出让方为宁大公司，受让方为邹日强、金良省、严林剑与陈迪锋，该合同载明：出让方自愿将东方公司20%的股权转让给受让方邹日强10%、金良省10%，两人自愿各出100万元平均受让出让方在公司的各10%股权……，股权转让时当年度股权的盈利由邹日强、金良省负责东方公司支付135万元……。
该案于2008年6月13日开庭审理，合议庭当庭对证据进行了认定，对2006年12月11日两份合同（股份转让合同及补充合同。即本案东方公司所提交）的表面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该案事实未作认定，庭审中，对《补充合同》所称的135万元，该案宁大公司声称应由邹日强、金良省各半支付、互不连带，邹、金均称该款的支付主体是东方公司，其责任仅是“负责东方公司支付”。该案各方当事人均同意调解。
2008年4月7日，东方公司起诉宁大公司支付造船投资款970万元、转移造船预付款9006123.01元，原审法院于同日立案（（2008）甬海法商初字第79号）。宁大公司2008年5月19日提起反诉，请求判令东方公司支付余款2102103.12元。起诉状中称：宁大公司于2006年3月和4月分别与韩国国民沥青株式会社和宁波市镇海恒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船舶买卖合同，出售两艘船舶给后者。宁大公司与东方公司签订了委托造船的合同，双方经协商于2006年8月23日订立《在建船舶转让合同》，约定宁大公司转让给东方公司在建船舶两艘，宁大公司为在建两船所筹集的投资款970万元转移给东方公司，东方公司在船舶出售交接后直接结算投资盈亏，宁大公司已收韩国国民沥青株式会社支付意向合同款9006123.01元转移给东方公司。该在建船舶转让合同签订后宁大公司未予履行，东方公司遂起诉。宁大公司在该案中答辩并反诉称：东方公司在起诉状中仅对《在建船舶转让合同》第1、2条作了描述，故意遗漏至关重要的第3-5条；根据合同第3、4条的规定，东方公司应向宁大公司支付在建船舶转让前发生的各项支出，并支付两船的其他费用（利润）450万元，但东方公司未支付上述款项；按合同第5条规定，合同第2-4条往来款项折抵后的实际余额，东方公司于2006年12月31日前支付给宁大公司，宁大公司反诉请求东方公司支付该结算后之余额。该案于2008年5月20日、6月12日、7月21日、8月15日开庭审理，合议庭当庭对该案证据及事实予以认定，各方当事人同意调解。
2008年9月3日，宁大公司（甲方）、东方公司（乙方）、陈迪峰（丙方）、邹日强（丁方）、严林剑（戊方）、金良省（己方）共同签订《和解协议》，载明，对于已诉至法院的（2008）甬海法商初字第28号、第79号两案，各方经法院庭审和多次和解协商，现各方按本协议全部和最终解决上述两案的本诉和反诉：1.（2008）甬海法商初字第28号案，乙-己方确认甲方起诉状中列明的诉讼请求的具体构成，并确认由乙方代为向甲方支付共计8073750元本金及按7.47%年利率从2007年1月20日算至2008年9月1日共计为970000.51元的利息，本金和利息共计9043750.51元。其中508.75万元（900万元担保金-391.25万元乙方承诺款）因与乙方无关，故甲方应将该金额按7.47%年利率自2008年2月1日计算至2008年9月1日共计221687.81元支付给乙方；2.（2008）甬海法商初字第79号案，各方同意在乙方认可所有钢板费用和240万元的股权转让费用的前提下，甲方投资在7号、8号船项下所有开支的20808226.13元扣减以下几项，乙方本诉金额（含投资款和预付款）18706125.01元、450万元利润和钢板等材料的税金合计1000000元、“宁大1号”应当结算给严保兴的剩余结算款1000000元、主机款1680000元、船舶设计费50000元、承兑贴现利息等计为90000元、乙方借款180000元（用于支付张元康工资）（注明：相关各方同意，甲方应当支付给乙方在宁大1、5、6号船的810万元投资款的剩余回报180000元由该款折抵）、陈迪峰100000元（该款由甲方与陈迪峰另行结算），最终在本案中甲方应向乙方支付1997899元；3.前两项折抵后，乙-己方应向甲方支付6824164.31元（和解款项），各方同意该和解款项由乙方代为支付。乙方与丙-
己方之间的内部债务另行结算；4.上述两案的诉讼及其他法律费用，各方自行承担；5.上述两案的和解款项6824164.31元乙方应于和解协议签署之日起两个工作日内支付，乙方确认同意该款项从乙方提供给法院的900万元担保金中直接扣除。在甲方收到该和解款项后甲乙双方立即向宁波海事法院申请撤销（2008）甬海法商初字第28号、第79号两案的本诉和反诉等。同日，东方公司向原审法院出具“付款确认书”，确认同意在其提供给法院的900万元担保金中直接支付协议确定的“和解款项”。该协议签订后，两案当事人同日向原审法院提出撤诉（本、反诉）申请，原审法院同日均裁定准许。
原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东方公司已根据《和解协议》在担保金中履行了“和解款项”的支付，双方未据协议约定就内部债务另行结算；邹日强否认其在《和解协议》及相关案件中承担任何直接支付责任，至多可能与他方承担连带责任。2012年12月14日，邹日强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法院判令东方公司向其支付债务及损失费228272元。
东方公司在原审答辩称：其对依《和解协议》应支付邹日强18万元的事实无异议，但东方公司依该协议及相关的宁波海事法院（2008）甬海法商初字第28号案起诉状，东方公司为邹日强垫付的本金即有517.5万元，其中100万元系东方公司应支付的股份转让款，350万元系邹日强应承担的对外融资款（两款双方已结清），67.5万元系为邹日强支付的股权盈利款，该款双方尚未依协议进行内部结算。故双方债务相抵后，邹日强还应向东方公司支付余额，请求法院驳回邹日强诉请。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邹日强据以起诉、东方公司据以抗辩的2008年9月3日《和解协议》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法履行。据该协议及庭审调查，东方公司欠付邹日强18万元的事实清楚，邹日强诉请东方公司偿付该款及相应利息，合法有理，予以支持。东方公司辩称，根据《和解协议》及相关案件的起诉状、相关证据，其支付的“和解款项”已包括代为邹日强履行了相应债务67.5万元，该款应在本案中一同扣除。经查，东方公司该辩称证据与理由均不充分，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3年8月26日作出判决：东方公司支付邹日强18万元及该款相应利息共计228272元。上述应付款项应于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20元，由东方公司负担。
东方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涉案《和解协议》第三条约定，各方同意该和解款项由乙方代为支付，所谓代为支付为民事代理行为，故东方公司仅是作为邹日强的代理人暂时对外垫付款项，本案的付款义务仍应由邹日强承担。二、虽然邹日强为东方公司折抵了18万元款项，但《和解协议》项下东方公司替邹日强代付的款项还包括东方公司为邹日强垫付的股权转让款、股权溢价款、利息等，特别是东方公司已经代邹日强向宁大公司支付67.5万元。故经抵扣和结算，东方公司对邹日强不仅不存在未偿债务，反而享有债权。《和解协议》未约定东方公司直接将18万元支付给邹日强，原审判决在双方未经结算的情况下，直接判令东方公司向邹日强支付18万元，有违合同原意，属越权裁判。综上，原判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驳回邹日强的诉讼请求。
邹日强答辩认为：东方公司应支付邹日强18万元，并支付该款自应付日至起诉日按年贷款基准利率的损失。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期间，邹日强未提供证据材料，东方公司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材料：证据1.东方公司于2007年1月20日向宁大公司出具的载明东方公司应向宁大公司支付股份转让款3862500元的《承诺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东方公司及参与签署的严林剑、陈迪锋均认为由东方公司向宁大公司代为支付的包括涉争盈利款在内的剩余款项性质为股份转让款。证据2.《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拟证明邹日强于2006年12月成为东方公司股东后，于2007年10月通过转让股权退出东方公司。证据3.宁波天元会计师事务所、浙江德威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审计报告，拟证明东方公司没有向任何股东分红，邹日强关于涉争67.5万元是分红款的主张与东方公司实际经营情况相悖。证据4.东方公司章程，拟证明东方公司当年的税后利润只有在弥补上年度亏损、提取利润10％作为法定公积金，提取利润的5％作为法定公益金以及提取任意公积金后才能分配。
邹日强质证认为，证据1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2、3、4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
本院经审核认为，证据1出具人除东方公司外、还有严林剑、陈迪锋，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2、3、4形式真实性虽可认定，但能否证明东方公司向宁大公司支付的67.5万元的性质，本院在说理部分予以阐述。
经审理，本院对于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东方公司的上诉和邹日强的答辩，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是东方公司是否应向邹日强支付18万元及相应利息。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如下：
宁大公司、东方公司、陈迪锋、邹日强、严林剑、金良省于2008年9月3日签订的《和解协议》各方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亦不违反我国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依法确认有效。该《和解协议》第2.7条约定，经相关各方同意，宁大公司应当支付给邹日强在宁大1、5、6号船的810万元投资款的剩余回报18万元由东方公司借款18万元折抵。根据该条约定，东方公司有向邹日强支付该18万元的义务，东方公司对此并无异议。关于东方公司认为该和解款项系东方公司代为支付，付款义务人仍为邹日强；东方公司实际代邹日强向宁大公司支付的款项远超该18万元，特别是根据2006年12月11日宁大公司与邹日强、金良省、严林剑、陈迪锋签订的《股权转让补充合同》，东方公司已代邹日强向宁大公司支付67.5万元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和解协议》第3条约定由东方公司代为支付的款项系邹日强、陈迪锋等应当向宁大公司支付的和解款项6824164.31元，与案涉18万元分属不同性质。至于东方公司是否曾代邹日强向宁大公司代付67.5万元，东方公司、邹日强存在争议。东方公司认为该款项为邹日强向宁大公司支付的股份转让款，支付主体当然为邹日强。而邹日强则称该款为宁大公司投资的回报，支付主体为东方公司，邹日强仅负责督促东方公司按期支付该笔款项。经查，该笔款项的争议源自前述《股权转让补充合同》，该补充合同约定，宁大公司自愿将东方公司20%的股权转让给受让方邹日强10%、金良省10%，两人自愿各出100万元平均受让出让方在公司的各10%股权……，股权转让时当年度股权的盈利由邹日强、金良省负责东方公司支付135万元……。对于该款项的支付主体，协议约定不明，而东方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材料，亦难以得出支付主体为邹日强的结论。在双方就款项性质有争议，且未经内部另行结算以及就债务相抵未达成合意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于支付主体及金额能够确定的部分先行下判，并无不当。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东方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20元，由宁波市东方船舶修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健芳
代理审判员 孙伊涵
代理审判员 沈国建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章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