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85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华，男，1976年7月2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子超，北京市风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正永，北京市风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山兵，男，1975年8月18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鹏，北京市中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市丰台区嘉德双语幼儿园，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嘉园三里**号楼。
法定代表人：王剑明，董事长。
上诉人张华因与被上诉人刘山兵、原审被告北京市丰台区嘉德双语幼儿园（以下简称嘉德幼儿园）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6民初29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刘山兵的诉讼请求；3、刘山兵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刘山兵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全部或主要责任。（1）我通知丁某、陈某、刘山兵自带抛光机工具参与我承包的幼儿园儿童玩具保养项目，工作内容是对幼儿园内儿童木制玩具进行抛光，打磨，重新刷漆，2017年8月18日，陈某和刘山兵自带了抛光机到达施工现场，刘山兵擅自使用别人的电锯锯木头超越了其工作内容；（2）刘山兵在我没有安排其具体工作，不掌握电锯的使用方法的情况下，擅自使用别人电锯造成自己受伤存在重大过错；（3）从刘山兵受伤部位来看，其是左手腕部被电锯锯伤，其不是按照正常程序操作电锯锯木头，刘山兵本人具有重大过错或不排除故意所为；2、一审庭审中刘山兵几次描述受伤的过程不一致，一审法院未调查清楚刘山兵受伤事实及过程，刘山兵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的安全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3、本案伤残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标注计算。（1）刘山兵提供的户口本显示刘山兵及其妻子职业均为农民；（2）2016年10月12日至2017年12月18日一年多的时间，刘山兵没有证据证明其长期在北京市居住生活；（3）刘山兵的《房屋租赁合同》租赁地址与其暂住证地址在同一时间段不一致，相互矛盾。
刘山兵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和理由。1、我是按照张华的指挥工作的，我没有私自使用电锯，是在工作范围内受伤的；2、我已经离开原籍来北京十几年了，长期在北京生活，这几年也一直办理暂住证和居住证，一审也提供了相应证据，我居住生活和经济来源都来自北京，应该按照城镇标准赔偿我残疾赔偿金。
嘉德幼儿园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应诉。
刘山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华、嘉德幼儿园连带赔偿我医疗费43817元、误工费96000元（8000元*12个月）、护理费35900元（7000元*5个月+900元护工）、住院伙食补助费650元（50元*13天）、伙食费319元、就医交通费195元、外固定费1000元、伤残赔偿金249624元（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72732元（父母及儿子，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营养费3000元（50元*60天）、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鉴定费4350元，以上各项计513587元，扣除张华已支付的12000元，共计501587元；2、判令张华、嘉德幼儿园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嘉德幼儿园因需对园内的木质玩具进行保养工作找到张华，张华雇佣刘山兵从事该工作。8月18日7时左右，刘山兵在嘉德幼儿园内从事木质玩具的保养工作时，使用电锯将左手锯伤。后刘山兵被送至北京丰台右安门医院救治，并于事发当日至9月1日在该院住院治疗，其出院诊断为：左前臂开放性损伤；尺动脉断裂；尺神经、正中神经断裂；示中环小指深、浅屈肌腱断裂；尺侧腕屈肌腱断裂；拇长屈肌腱断裂；掌长肌腱断裂。其出院医嘱为：全休壹个月、左上肢支具外固定4周、继续给予神经营养药物治疗等。刘山兵后于12月5日至12月14日期间在北京朝阳急诊抢救中心住院治疗，其出院诊断为：电锯伤术后（左腕部）、屈指肌腱粘连（左）、正中、尺神经损伤（左腕部）、尺动脉闭塞（左腕部）；其出院医嘱为：每隔2天换药、术后2周拆钱、休息壹月等。截至12月28日，刘山兵发生医疗费43817.34元，其中张华垫付17576.69元。另，刘山兵于住院期间支出病人护理费1350元、外固定支具费1000元及食堂伙食费319元，其中，张华垫付病人护理费450元、食堂伙食费200元。
关于事发经过，刘山兵称当天系张华带领包含其在内的3个人，一共4个人干活，到现场后，张华告知他们怎么维修，小木桥在室外，需要从室内拉电源线，张华去插电源，其离小木桥最近，就拿电锯试了一下，发现有电，于是开始锯木头，其右手拿电锯锯木头后，还有一点连着没断，其就用左手敲了一下，不知怎么就锯到了手。刘山兵、张华均申请当时在现场干活的陈某出庭作证，陈某称张华找其干活，刘山兵说要跟着去，就一起去了，刘山兵受伤时其在现场，但没看到具体怎么受伤的，当时张华和刘山兵拉电源线，其和另一个人去卸工具，其把工具拿回来时，就听见刘山兵的喊声，后就带刘山兵去医院了，在医院张华垫付了钱，但不清楚垫了多少，干活前没人安排怎么干，其先去卸工具了，还没正式开始干活呢就出事了。张华申请另一在现场干活的丁某出庭作证，丁某称其跟张华、陈某、刘山兵4个人到幼儿园干活，张华之前给其打电话说让自己带工具，幼儿园的小木桥在室外，木头有点糟，需要齐一下边再订个板，其与张华去室内接电，接完电其就去搬工具了，后就听见刘山兵的叫声，看到他手腕受伤了，就送他到医院，没看到他具体怎么受伤的。
本案审理过程中，刘山兵申请对其伤情造成的伤残等级、赔偿指数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法院依法随机确定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为鉴定机构。2018年5月7日，该鉴定机构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得出鉴定意见为：刘山兵的伤残等级为九级伤残，致残率为20%；刘山兵的误工期为180-365日、护理期60-150日、营养期30-60日。刘山兵支出鉴定费4350元。
经查，邓某（生于1955年1月21日）、曾某（生于1958年4月10日）系再婚夫妻，二人于1997年11月15日登记结婚，邓某与前夫育有刘山兵、刘某2（已故）、刘某33名子女，曾某未生育子女。黄某与刘山兵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刘某（生于1996年1月1日）、刘某1（生于2004年5月21日）2名子女。邓某、曾某户籍所在地的村民委员会开具证明，载明：邓某、曾某二人均身体患病，已经丧失劳动力，没有其他经济和生活来源，并需要子女赡养生活。
一审庭审中，刘山兵提交其与黄某的劳动合同书、误工证明等，拟证明其与黄某的收入水平及误工损失，张华及嘉德幼儿园对此均不予认可。刘山兵另提交其有效期为2015年10月12日至2016年10月11日的暂住证及有效期为2017年12月19日至2018年6月19日的居住证各一份，并提交其签订的在北京租房的租赁期限为2015年8月1日至2018年8月1日的房屋租赁合同一份。嘉德幼儿园（甲方）提交其于2014年7月8日与江苏雪峰公司（乙方）签订的《幼儿场地铺装工程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幼儿园地面铺设及玩具安装；承包范围为包工包料；合同总价为150000元；货物若在一年内出现使用规范内的质量问题，乙方将在第一时间提供相关配件保换，相关费用由乙方负责，一年后的质量问题，乙方负责提供配件，甲方负责相关物流费用，非质量问题的保修配件及物流费用全部由甲方负责，易耗品在投入使用前的质量问题乙方免费保换。该合同乙方处的联系人系张华，张华亦在该合同乙方代表处签字。张华称，该合同签订时，其系江苏雪峰公司的员工，但其后来离开该公司自己干，其接到嘉德幼儿园后期保养通知时未告知嘉德幼儿园其已不是江苏雪峰公司的员工。
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刘山兵受雇于张华，在从事雇佣活动中不慎用电锯锯伤左手致残，张华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刘山兵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未能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导致自身受伤，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法院依法确定其自身承担40%的责任。张华作为江苏雪峰公司的代表与嘉德幼儿园签订有相关合同，后嘉德幼儿园根据合同约定找到张华履行合同附随义务，张华自认未告知嘉德幼儿园其工作变动情况，故难以认定嘉德幼儿园知道或应当知道接受相关业务的雇主系张华，而非江苏雪峰公司，故刘山兵要求嘉德幼儿园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张华要求的医疗费43817元、残疾辅助器具费（外固定费）1000元，系其实际发生的费用，法院予以确认，张华已经垫付的医疗费按其赔偿比例在医疗费内予以扣除。刘山兵要求的住院伙食补助费650元及伙食费319元，实际均为住院伙食补助费，该金额不超过相关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残疾赔偿金，根据刘山兵的实际工作、居住情况等，法院对其主张的249624元予以支持。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刘山兵主张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因邓某与曾某结婚时刘山兵已成年，故难以认定曾某与刘山兵形成抚养关系，故法院依法确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3263元，并依法计入残疾赔偿金。关于误工费，刘山兵提供的证据难以证明其实际的误工损失，法院根据其伤情、鉴定意见等依法确定为31500元。关于护理费，刘山兵住院期间实际发生的护理费1350元，法院予以确认，其出院后的护理费，法院根据其伤情、鉴定意见等依法确定为7200元，张华已支付的450元在其责任范围内予以扣除。关于营养费，法院根据刘山兵的伤情、鉴定意见等依法确定为2000元。关于交通费，根据刘山兵的就医情况等，法院对其主张的195元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刘山兵因伤致残，受到严重的精神损害，故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具体数额由法院依法予以确定。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张华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刘山兵医疗费8713.51元、残疾辅助器具费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81.4元、残疾赔偿金175732.2元、误工费18900元、护理费4680元、营养费1200元、交通费11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二、驳回刘山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庭审过程中，张华称因为住的比较近，其知道刘山兵做空调维修等工作有五年了，刘山兵也卖电动工具，类似切割机、磨光机等，在刘山兵处买过工具。另，张华主张自己找刘山兵的工作是打磨和保养，翻新幼儿园里面的小桥，事发当日自己还没有分配活儿的时候刘山兵就已经受伤了；电锯是自己的，是下午其他项目的工具，找刘山兵干的活儿用不上电锯，电锯根本锯不透小桥立柱，刘山兵严重违反工作流程。刘山兵称张华带着三个工人到幼儿园后，说先要维修小木桥，因为桥腐烂了，所以需要切掉再加固；因为木头腐烂需要锯掉，自己在锯到第二个的时候因为粉尘呛了眼睛，所以眯了眼，造成了此次事故。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张华应否对刘山兵因提供劳务受损所产生的各项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问题；二是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刘山兵残疾赔偿金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在一审庭审中，证人丁某出庭作证时确认幼儿园的小木桥在室外，木头有点糟，需要齐一下边再订个板，该证人是应张华主动申请出庭作证，且其陈述内容与刘山兵对施工环境与施工过程的陈述吻合。张华主张此项劳务不需要电锯的抗辩理由明显与上述陈述及常理相悖，本院不予采信。其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刘山兵受张华雇佣为张华提供劳务，张华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对刘山兵进行了相应的安全培训或为刘山兵提供了应有的安全保护措施。因此，一审法院根据张华的过错程度确认张华应对刘山兵因提供劳务受损所产生的各项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二审庭审中，张华称其知道刘山兵做空调维修等工作已有五年，因此，一审法院结合刘山兵的工作、居住情况等按照相关标准计算刘山兵的残疾赔偿金数额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张华主张应当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认定刘山兵此项损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59元，由张华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广辉
审 判 员 宋 光
审 判 员 任淳艺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杨 超
书 记 员 毕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