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123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丽娟，女，1957年5月18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羡松，男，1970年5月30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献林，男，1950年7月4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羡丰，男，1962年5月8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丽平，女，1965年10月25日出生。
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许，北京道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金良，男，1966年3月2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永红，女，1967年11月11日出生。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贤东，北京市顺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丽娟、金羡松、金献林、金羡丰、金丽平因与被上诉人董金良、张永红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3民初4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丽娟、金羡松、金献林、金羡丰、金丽平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许，被上诉人董金良、张永红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贤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丽娟、金羡松、金献林、金羡丰、金丽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案件受理费由董金良、张永红负担。事实和理由：一、金丽娟、金羡松、金献林、金羡丰、金丽平之父金耀如与董金良、张永红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董金良、张永红未能就买卖合同关系存在提供直接证据予以证明，其提交的收据没有相关部门盖章确认，无法证明该证据的真实性。董金良、张永红户口在涉诉宅院内并将该宅院对外出租，金丽娟、金羡松、金献林、金羡丰、金丽平户口迁出涉诉宅院且未居住，不清楚宅院内建筑情况等因素，不能排除双方为房屋租赁关系。户口所在地与房屋归属无关，涉案房屋出租后租期未到，金丽娟、金羡松、金献林、金羡丰、金丽平不可能在此居住，其对涉案宅院内建筑不清楚也是对租赁物疏于管理。二、即使双方为房屋买卖关系，亦属于合同无效情形。房屋买卖必然涉及到宅基地买卖，宅基地使用权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权利，与特定身份相联系，不允许转让，董金良、张永红虽户口在一街村集体，但未在该村承包土地，不依赖该集体土地作为生活保障和就业渠道，且董金良、张永红现仍是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具备一街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得买卖宅基地使用权。且即使金丽娟、金羡松、金献林、金羡丰、金丽平的父亲金耀如与董金良、张永红是买卖关系，亦未经过宅基地审批手续或村委会认可。三、董金良、张永红未提交证据证明合同是二人共同与金耀如签订的，其提交的契税证明上载明的纳税人是董金良，如果合同是董金良一人所签，他的户口已从一街村迁出，董金良与金耀如签订的合同应属无效。
董金良、张永红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金丽娟、金羡松、金献林、金羡丰、金丽平的上诉请求。
董金良、张永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董金良、张永红与金丽娟、金羡松、金献林、金羡丰、金丽平的父亲金耀如于1996年1月13日签订的关于顺义区杨镇地区小辛庄街某号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2.案件受理费由金丽娟、金羡松、金献林、金羡丰、金丽平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董金良（曾用名安金良）、张永红夫妻二人现居住在顺义区杨镇地区一街村小辛庄街某号宅院。涉诉宅院《宅基地登记卡》登记在金耀如(其中“耀”为手写的不规范的简写字)名下，宅院四至为：东至金现明、西至刘振海、南至道、北至姜学术。
根据张永红户口本显示，户别：农业家庭户，住址：顺义区杨镇地区小辛庄街某号，户主原系董金良，张永红于2005年7月27日迁入该住址，该住址户主于2009年4月29日变更为张永红。董金良于2009年4月29日将户口迁至他处。
金耀如、闫某夫妻二人共生育五名子女，即金丽娟、金羡松、金献林、金羡丰、金丽平。金丽娟、金羡松、金献林、金羡丰、金丽平表示，金耀如又名金耀茹（儒），生前无身份证。一街村村委会证明显示其名称为金耀如。金耀如于2011年去世，闫某于2007年去世。
董金良、张永红表示，涉诉宅院原有正房四间，未翻建；2014年修建南倒座四间，南倒座东西两侧各有耳房一间。金丽娟、金羡松、金献林、金羡丰、金丽平表示，对此不清楚。
董金良、张永红主张，董金良、张永红与金耀如于1996年1月13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将该买卖合同丢失。审理中，董金良、张永红提交了1996年2月8日的《北京市契税纳税收据》，以证明存在房屋买卖合同。该收据显示，纳税人为安金良，房屋移转时间为1996年1月13日，纳税类别买卖，房价3200元，税率6%，金额为192元。金丽娟、金羡松、金献林、金羡丰、金丽平表示，该收据无公章，内容为手写，对收据不予认可。董金良、张永红表示，1996年时，契税内容均为手写。
金丽娟、金羡松、金献林、金羡丰、金丽平表示：金耀如夫妇于1995年自涉诉宅院搬至东兴小区楼房居住；金丽娟、金羡松、金献林、金羡丰、金丽平自涉诉宅院搬出的时间依次为：金献林，1974年；金丽娟，1983年或1984年；金羡丰，1985年；金丽平，1987年；金羡松，1994年。1996年之后，金丽娟、金羡松、金献林、金羡丰、金丽平未再回过涉诉宅院。
第一次庭审中，金丽娟未到庭，并委托金羡松参与诉讼。第二次庭审中，金丽娟、金羡松、金献林、金羡丰、金丽平增加诉讼代理人，并共同表示，双方存在租赁合同关系，董金良、张永红对此予以否认，金丽娟、金羡松、金献林、金羡丰、金丽平对双方存在租赁合同关系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金丽娟、金羡松、金献林、金羡丰、金丽平在第一次庭审中未主张双方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对此的解释为：金丽娟、金羡松、金献林、金羡丰、金丽平在第一次庭审后一起回忆想起双方存在租赁合同关系，租赁合同系1996年所签，租期为30年。金羡松表示，金丽娟委托其参与诉讼时，未提及双方存在租赁合同法律关系。金丽娟、金羡松、金献林、金羡丰、金丽平对双方存在房屋租赁合同关系未提供任何证据。
另查，现有案外人居住在涉诉宅院。经询问，该案外人表示，其系董金良的朋友，已租住涉诉宅院十多年。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董金良、张永红与金耀如存在房屋买卖关系，还是房屋租赁关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
针对金丽娟、金羡松、金献林、金羡丰、金丽平所主张双方存在房屋租赁合同关系一节，金丽娟、金羡松、金献林、金羡丰、金丽平在第一次庭审中并未主张。金丽娟、金羡松、金献林、金羡丰、金丽平对此的解释为：金丽娟、金羡松、金献林、金羡丰、金丽平在第一次庭审中一起回忆想起双方存在租赁合同关系，租赁合同系1996年所签，租期为30年。金羡松表示，金丽娟委托其参与诉讼时，未提出双方存在租赁合同法律关系。金丽娟、金羡松、金献林、金羡丰、金丽平对双方存在房屋租赁合同关系未提供任何证据。
针对双方是否属于房屋买卖关系一节：第一、张永红的户口住址为涉诉宅院；董金良户口虽迁出，但也曾迁入过涉诉宅院。第二、金耀如夫妇自1995年自涉诉宅院搬出，金丽娟、金羡松、金献林、金羡丰、金丽平也均于1995年前陆续自涉诉宅院搬出，此后一直未回涉诉宅院居住。第三，金丽娟、金羡松、金献林、金羡丰、金丽平对涉诉宅院内的现有建筑情况一无所知。第四，涉诉宅院由董金良向外出租十多年。
综合双方陈述，以及董金良、张永红所提交的证据，法院认为双方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涉诉房屋属于农村房屋，张永红的户口住址仍为涉诉房屋所在地，董金良的户口也曾在该涉诉房屋所在地，故双方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对于签约时间，虽然《北京市契税纳税收据》显示，房屋移转时间为1996年1月13日，该《北京市契税纳税收据》与涉诉纠纷的关联性无法认定，故法院对该收据及该收据上所显示的时间是否签约时间不予认定。
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判决：一、董金良、张永红与金献林、金羡丰、金羡松、金丽娟、金丽平之父金耀如签订的关于顺义区杨镇地区小辛庄街某号宅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二、驳回董金良、张永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金丽娟、金羡松、金献林、金羡丰、金丽平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董金良、张永红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金丽娟、金羡松、金献林、金羡丰、金丽平提交的证据为：2017年9月13日北京市顺义区杨镇地区一街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两份。其中一份证明载明，村委会工作人员对金耀如名下宅基地小辛庄某号买卖不知道，没有村委会买卖底案。其证明目的为，金耀如与董金良、张永红之间即使有房屋买卖，也没有经过村委会审批。另一份证明载明，董金良、张永红在杨镇一街村至今没有承包土地，不享受任何有关该村农民的福利待遇，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并附有董金良、张永红的身份证号；其证明目的为，董金良、张永红不是一街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董金良、张永红的质证意见为：该证据上只有盖章，无负责人及联系方式，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认可其证明目的；买卖房屋是自己的权利，不需要村委会同意，董金良的户口曾在一街村，2009年迁出，张永红户口至今在涉案房屋内。
诉讼中，金丽娟、金羡松、金献林、金羡丰、金丽平称，1996年金耀如与董金良就涉诉宅院签订租赁合同，租期30年，董金良一次性给付租金24000元，租赁合同在其父母去世后丢失，宅基地使用证不知何时丢失。董金良、张永红称，1996年其与金耀如就涉诉宅院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向金耀如支付24000元现金，金耀如将房屋和宅基地使用证交付董金良、张永红，后不慎将房屋买卖合同丢失，宅基地使用证亦丢失。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宅基地登记卡、居民户口簿、村委会证明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相关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根据当事人诉辩意见及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董金良、张永红与金耀如是否曾订立房屋买卖合同；二、如存在前述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是否有效。
关于董金良、张永红与金耀如是否曾订立房屋买卖合同一节。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根据查明的事实，张永红户口在涉诉宅院内，董金良户口曾迁入涉诉宅院并于2009年4月29日迁出。1995年，金耀如夫妇搬出涉诉宅院。1974年至1994年金丽娟、金羡松、金献林、金羡丰、金丽平陆续搬出涉案宅院，户口亦均已迁出，且1996年后未再回过涉诉宅院。金丽娟、金羡松、金献林、金羡丰、金丽平对该宅院内现有建筑情况不清楚。董金良、张永红居住使用该宅院后增建房屋，现已将其出租多年。诉讼中，董金良、张永红主张与金耀如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金丽娟、金羡松、金献林、金羡丰、金丽平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并未主张双方存在租赁合同关系，第二次庭审中主张双方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而系租赁关系。二审中，金丽娟、金羡松、金献林、金羡丰、金丽平称金耀如与董金良就涉诉宅院所签订合同为房屋租赁合同。综合考虑涉诉宅院户籍登记、房屋钱款交割情况、房屋占有使用状况，结合金耀如夫妇与其子女搬离涉诉宅院及此后长期未对涉诉宅院占有、使用、管理、关注等情况，以及金丽娟、金羡松、金献林、金羡丰、金丽平诉讼中对涉及家庭重要财产的状态陈述差异情形，能够据以认定双方所建立的法律关系符合房屋买卖合同之特征。金丽娟、金羡松、金献林、金羡丰、金丽平关于金耀如与董金良、张永红为房屋租赁关系的主张有悖于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本院对此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董金良、张永红与金耀如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据。
关于董金良、张永红与金耀如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有效一节。金丽娟、金羡松、金献林、金羡丰、金丽平主张即使存在房屋买卖合同亦是董金良一人而非董金良、张永红共同与金耀如签订的，董金良户口已迁出一街村，故上述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本案中，董金良与张永红系夫妻关系，其支付购房款购买了涉诉宅院，张永红户籍登记在此，且金丽娟、金羡松、金献林、金羡丰、金丽平在一审中主张双方存在房屋租赁关系，并未排除张永红系房屋相关合同的签约主体，故其上述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金丽娟、金羡松、金献林、金羡丰、金丽平主张董金良、张永红不是一街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得买卖宅基地使用权，且董金良、张永红与金耀如买卖房屋未经过宅基地审批手续或村委会认可，故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本案中，张永红系农业户籍，其户籍登记在一街村，董金良户口亦曾迁入涉诉宅院多年，而宅基地审批手续或村委会认可并非房屋买卖合同成立及生效的必要条件。董金良、张永红与金耀如签订的关于涉诉宅院的房屋买卖合同应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一审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金丽娟、金羡松、金献林、金羡丰、金丽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金丽娟、金羡松、金献林、金羡丰、金丽平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全奕颖
审 判 员 何灵灵
代理审判员 刘 栋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
法官 助理 张 立
书 记 员 田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