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20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亚玉，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张福海，上海市申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莫姣英，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俞峰，宁波市金鑫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祖光，无固定职业。
上诉人胡亚玉为与被上诉人莫姣英、叶祖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6）浙0212民初1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3年7月13日，叶祖光写下借条两份，确认欠莫姣英借款共计350000元，约定借款月利率为1%，该款至今未付。叶祖光、胡亚玉于1991年1月28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2月7日离婚。
莫姣英于2016年2月2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莫姣英、叶祖光系朋友关系，叶祖光、胡亚玉系夫妻关系。2013年上半年起，叶祖光陆续向莫姣英借款350000元，约定月利率1%。借款后，叶祖光、胡亚玉一直未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请求判令：叶祖光、胡亚玉共同返还借款350000元，并支付自2013年7月1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35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计算，暂计算至2016年3月13日为112000元）。
叶祖光在原审中答辩称：其曾向莫姣英借款，但借条出具时间是2016年1月，并非借条上的落款时间。350000元是其多次向莫姣英借款结算后的数额，包含了其向莫姣英的借款和拖欠的利息总和。之前的借款莫姣英已经预先扣除了利息。借款目的是为了归还赌债，胡亚玉对其向叶祖光借款之事并不知情。
胡亚玉在原审中答辩称：对于叶祖光向莫姣英借款之事，胡亚玉并不知情，其未使用叶祖光向莫姣英的借款。故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叶祖光向莫姣英借款350000元，应当按照借款协议约定返还借款并支付借款利息。莫姣英请求叶祖光返还借款本金350000元并支付自2013年7月1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借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关于胡亚玉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该院认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另一方能够举证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该债务为个人债务或能够证明债权人知道夫妻双方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的除外。案件中，叶祖光向莫姣英的借款发生在其与胡亚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叶祖光、胡亚玉称借款系为偿还赌博欠款，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对叶祖光、胡亚玉的辩解，该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6年5月19日作出如下判决：叶祖光、胡亚玉返还莫姣英借款350000元并支付自2013年7月13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以35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计算，暂计算至2016年3月13日为112000元），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8230元，减半收取4115元，由叶祖光、胡亚玉负担。
胡亚玉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的借款金额有误。根据叶祖光的陈述，其共向莫姣英借款273000元，借款利息均已在本金中预先扣除。涉案借条系在2016年1月补写；二、胡亚玉对叶祖光向莫姣英的借款不知情，且莫姣英知晓该借款是属于叶祖光的个人借款。叶祖光有赌博嗜好，其所借款项金额已远超家庭共同生活的范畴，叶祖光所经营的个人独资企业早在2012年停止经营，叶祖光不会以经营所需为由向莫姣英借款，故胡亚玉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莫姣英答辩称：一、涉案借款金额是350000元，分四次通过现金交付叶祖光，涉案借条出具的时间是2013年7月13日，实际借款交付时间早于这个时间（具体以原审中莫姣英的陈述为准）。胡亚玉认为借款本金是273000元且在借款时预扣利息不符合事实；二、胡亚玉应当与叶祖光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虽然借款系叶祖光向莫姣英借的，但叶祖光也在原审庭审中陈述借款目的是为了经营需要，并非是为了赌博。根据法律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胡亚玉应与叶祖光共同承担还本付息的义务。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叶祖光答辩称：一、其向莫姣英实际借款273000元，已归还本息111000元，具体情况如下：2013年4月，叶祖光向莫姣英借款100000元，莫姣英按照2%的月利率扣除6个月利息（计算至2013年9月30日）后实际交付88000元；2013年5月，叶祖光又向莫姣英借款100000元，莫姣英按照2%的月利率扣除5个月的利息（计算至2013年9月30日）后实际交付90000元；2013年6月，叶祖光向莫姣英借款100000元，按照2.5%的月利率扣除6个月利息（计算至2013年11月30日）后实际交付85000元；2013年10月、11月，叶祖光各支付莫姣英利息4000元，2013年12月开始，每月支付6500元利息，付至2014年6月，叶祖光无力支付利息。2014年6月，叶祖光又向莫姣英借款20000元，当月归还10000元。借款均以现金形式交付，叶祖光之所以向莫姣英借款是因为莫姣英要求的利率仅为1%，比其他人低；二、2014年下半年，应莫姣英的要求，叶祖光把利息算上之后重新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本金为350000元。2015年4月，莫姣英将350000元借款转让给案外人樊继花，约定月利率1%，叶祖光向樊继花的丈夫支付2个月利息7000元。2015年下半年，叶祖光又向樊继花的丈夫支付10000元利息。2016年1月，应樊继花丈夫的要求，叶祖光又出具两张借条（即涉案金额为200000元、150000元的借条），该借条后转交莫姣英。叶祖光认为莫姣英要求其重新出具涉案借条完全是为了起诉作准备；三、涉案借款部分用于归还赌债，部分用作赌资，胡亚玉对此并不知情，涉案借款没有用于家庭和生活。叶祖光向莫姣英借款时，已经告知其借款目的为赌博，且胡亚玉不知情。故胡亚玉不应与叶祖光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二审中，莫姣英、叶祖光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胡亚玉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形成时间为2016年4月1日的录音及录音内容书面整理资料各一份，该录音为莫姣英、胡亚玉及胡亚玉之女案外人叶婷婷的谈话记录。在该录音中，关于借款本金问题，莫姣英回答叶婷婷的询问时称“借给你爸35万”，随后胡亚玉问“那我问他，他说30万，5万是利息”，莫姣英回答“不是，其实是32万，他利息一直没给，我就讨到2个月利息，后来利息算到2014年9月份，我就给他接上2万还是3万，就算35万了。我借了高利，××很好，我对他说村里人借了我35万，他说他做中间人，叫叶祖光还30万，5万算了，他（××）也是想我把钱还他”，胡亚玉又问莫姣英“这5万是利息吗”，莫姣英答“不是，他（叶祖光）还不出，给他算了，以前拿过他5万利息，就不拿了。他（叶祖光）不肯，就只好走法律途径了”；关于胡亚玉是否知晓涉案借款，莫姣英陈述“你啦是不知道的没错”；关于出具借条的情况，莫姣英在录音中陈述“借条是重新写过的，写了两张……借是13年借的，那时间总要写13年的”；关于赌博与否的情况，莫姣英陈述“我以为他人很忠实，人家说你爸爸在赌的”（此处的“他”及“爸爸”均指叶祖光）。胡亚玉提供该组证据拟证明胡亚玉对叶祖光涉案借款不知情，莫姣英知晓涉案借款系用于赌博，不是用于叶祖光与莫姣英的夫妻共同生活，涉案借条系后补的事实；2.经由案外人王凤仙等15人签名的资料一份，载明“叶祖光，原系梅墟潭头沙村人，自参加村里劳动开始至拆迁后，确有赌博嗜好，有村民可以作证”，胡亚玉提供该组证据拟证明叶祖光有赌博嗜好，涉案借款亦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支出。3.盖有宁波市鄞州区梅墟街道潭头河股份经济合作社印章的证明资料一份，载明“兹由本股份经济合作社股民叶祖光，身份证号码为××，股民胡亚玉，身份证号码为××，股民叶婷婷，身份证号为××，在2013年1月至2013年12月享受村民股份，每月2330.21元，另外加上两次分红共计53594.83元，2013年1月到2013年12月共发81557.35元”，胡亚玉提供该组证据拟证明2013年1-12月，胡亚玉因分红所得81557.35元，该笔分红已足以支付家庭生活支出，无需对外举债，故涉案借款并非用于家庭生活；4.胡亚玉向本院申请证人任某作证，拟证明叶祖光有赌博恶习且赌资巨大。证人任某陈述：其与叶祖光于2008年通过朋友介绍相识，2011年开始一起参与赌博，叶祖光平均每周参与赌博2-3次，输多赢少，赌资巨大。其对叶祖光的经济来源不清楚。
莫姣英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不能证明胡亚玉拟证明的事实。叶祖光向莫姣英借款时，胡亚玉确不在场，叶祖光陈述其借款目的是用于工厂经营，胡亚玉对借款事宜是否知情、借款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借款人并不知晓。即便胡亚玉对叶祖光的借款行为确不知情，亦不能因此排除共同还款责任。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组证据属于证人证言，根据法律规定，证人应当出庭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质询，现证人均未到庭，证据2中的签名由何人所签难以确认，即便叶祖光确有赌博嗜好，亦无法当然推断涉案借款系用于赌博。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无法证明胡亚玉拟证明的事实。对任某的证言真实性有异议，且证人证言与本案没有关联。
叶祖光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无异议，叶祖光借款时，胡亚玉并不在场，对借款事宜也不知情，借款系用于赌博，与家庭共同生活无关。对证据2无异议，叶祖光在借款时已经告知莫姣英该款系用于赌博而非生产经营。对证据3无异议，经济合作社的分红，叶祖光都给胡亚玉使用，故叶祖光对具体金额并不知情。对任某的证言无异议，叶祖光曾在2008年经营过奉化市如鑫包装材料厂，但该厂自2012起便已停止经营。叶祖光的赌资来源为办厂积攒的1000000余元及向亲友的借款，因赌博时押注较大且输多赢少，叶祖光时常借款赌博。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中，莫姣英对胡亚玉主张的本金为300000元的事实予以明确否认，并向胡亚玉及叶婷婷解释了350000元借款本金的形成情况，叶祖光、莫姣英均认可有部分借款实际发生时间早于借条落款时间，莫姣英在录音中陈述，因叶祖光未及时支付利息，故将部分利息计入本金的做法亦无不当。结合叶祖光对借条由其自愿出具的事实未提出异议且其主张借款本金仅为273000元缺乏依据，本院认为无法依据证据1否认借款实际存在且本金为350000元的事实。根据证据1中莫姣英的陈述，无法认定莫姣英明知涉案借款系用于赌博的事实，但可以认定莫姣英认可胡亚玉对涉案借款不知情的事实。综上，根据证据1，本院认定莫姣英认可胡亚玉对涉案借款不知情的事实，对胡亚玉其他待证事实不予认定。莫姣英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证据2中签字的村民亦未到庭接受质询，故本院对证据2的真实性难以认定。莫姣英、叶祖光对证据3的真实性均未持异议，但因无证据证明胡亚玉的日常家庭生活支出为多少，故证据3无法证据胡亚玉拟证明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定。任某的证人证言缺乏其他相应证据佐证，莫姣英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即便该证人证言为真，也难以认定本案所涉借款系赌资或为归还赌债。故本院对该证人证言亦难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认定：莫姣英认可胡亚玉对涉案借款不知情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借款金额为多少；二、胡亚玉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金额为350000元并无不当，理由如下：涉案两张借条中载明的借款总额为350000元，借款人叶祖光对由其本人自愿出具该两份借条的事实并无异议，莫姣英对借款发生原因及经过也已作说明。莫姣英、叶祖光、胡亚玉均认为涉案借条为事后补写，但莫姣英称借款实际发生时间早于借条落款时间，其自愿将利息起算时间推迟至借条落款时间（即2013年7月13日）并无不当。叶祖光、胡亚玉虽认为借款金额与借条不符且实际借款时间部分迟于借条落款时间，却未提供充足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认定借款金额为350000元。对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胡亚玉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案中，莫姣英虽承认胡亚玉对涉案借款不知情，却无充分证据证明莫姣英认可涉案债务系叶祖光个人债务，与胡亚玉无关。胡亚玉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借款已远超日常生活、生产经营所需或涉案借款系赌资、赌债。涉案借款关系发生于胡亚玉、叶祖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该借款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30元，由上诉人胡亚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亚平
审 判 员 叶剑萍
代理审判员 施 晓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代书 记员 李军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