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民终39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金铨，男，1937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秀英（系田金铨妻子），住河北省深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省深州市东安庄乡西景明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北省深州市东安庄乡西景明村。
法定代表人；叶文波，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莉，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书强，男，1946年5月18日出生，汉�，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生，福建豪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福州市拆迁工程处，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吉庇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勇，处长。
原审第三人：福州市宏榕拆迁工程公司，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吉庇路61号综合楼。
法定代表人：吴金弟。
上诉人田金铨因与被上诉人河北省深州市东安庄乡西景明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景明村委会）、原审被告吴书强、原审第三人福州市拆迁工程处、福州市宏榕拆迁工程公司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2民初4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金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西景明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明知讼争房屋现有的所有权人既非田金铨，也非吴书强，却将案外人所有的讼争房屋判归西景明村委会所有，判决内容违背客观事实，侵害了讼争房屋现所有权人的合法权益，应予撤销。西景明村委会于2013年3月21日已向福州市房地产登记中心办理异议登记，其明知讼争房屋处于交易状态，却仍以田金铨、吴书强为被告，要求对案外人所有的房屋进行所有权确认，法律程序错误。二、田金铨才是讼争房屋的真正购买者，合法取得讼争房屋所有权，田金铨与吴书强是正常的买卖关系，不存在非法转移行为，一审认定转移讼争房屋的行为无效是错误的。1.《协议书》是田金铨以河北深县津深联营颜料化工厂（以下简称化工厂）福州办事处名义与吴书强签订，所盖章为“河北深县津深联营颜料化工厂福州办事处”章，该福州办事处未经工商登记，不能作为买卖合同的主体，《协议书》签订一方不具备独立主体资料，应为无效合同。2.田金铨1993年签订购房《协议书》，吴书强依照协议约定于当年3月30日通过赠与公证将讼争房屋的所有权以赠与形式转让给田金铨，1994年4月向拆迁办出具申请报告，同年6月经拆迁办证明“情况属实”并予以办理相关手续。田金铨于1993年上半年依《协议书》陆续向房屋出售人吴书强支付了全部购房款，下半年便迁入讼争房屋居住。1995年田金铨以自己名义与福州市拆迁工程处办理拆迁房屋产权调换手续和房屋产权登记手续，1996年1月9日取得《房屋所有权证》，田金铨作为被拆迁人缴费11503.66元，办理的产权证明确记载“权利来源：拆迁交换受拆迁工程处产业”，田金铨提交的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田金铨才是讼争房屋的真正购买者，而西景明村委会没有证据证明其曾委托田金铨代买房屋。3.房地产登记中心的证据可看出，交易办证均在1994年，田金铨缴纳拆迁差价款在1995年7月7日。双方提交证据显示买房合同签订时间、履行时间、房屋交付时间均为1993年，而西景明村委会提交的所谓拆迁办发票出具时间为1995年8月25日、化工厂财务凭证显示化工厂支付款项时间为1995年9月14日，无论发票出具还是化工厂付款前，讼争房屋交易的全过程均已履行完毕，进一步证明讼争房屋的买方是田金铨而不是化工厂，田金铨和化工厂之间系因产品代销合同关系产生的费用报销等事项，一审判决认定西景明村委会�协议签订后支付了购房款，违背客观事实，判决错误。4.一审既认可化工厂福州办事处印章及签订合同有效，那么化工厂福州办事处1995年12月31日的《房屋交易结束语》也已确认交易结束，已办理房屋产权证并交付使用，化工厂长达二十年不主张权利也说明化工厂对讼争房屋系田金铨购买不持异议。三、西景明村委会就讼争房屋转移行为无效的主张已超过两年法定诉讼时效。四、西景明村委会作为原告的诉讼主体不适格，其提交的证据既有改制又有破产，自相矛盾，无法证明其合法取得讼争房屋的所有权或相应权利，亦无法证明其与讼争房屋有利害关系，不是适格原告，应驳回其起诉。
西景明村委会辩称，1.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已生效的（2015）闽民提字第263号民事裁定书所认定的事实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该裁定书已�定“1993年1月3日化工厂与吴书强签订了购房《协议书》，1995年8月22日，福州市宏榕拆迁公司向化工厂出具了编号为0567051#的《福建省行政事业单位收费票据》，化工厂向宏榕公司全额缴交了购房款251190.20元。化工厂出资63538.74元对讼争房屋进行了装修。因此本案应认定化工厂取得了讼争房的所有权。”同时认定“化工厂已将讼争房等在内的财产转移给西景明村委会，西景明村委会已取得讼争房产所有权”。2.讼争房屋买卖的合同原件及全额购房款的发票原件、装修材料款的报销凭证全部由西景明村委会存档保管。此前三次庭审，合同原件的真实性各方均无异议。购房发票也是田金铨拿回化工厂作为报销凭证。尤其在第一次庭审中，村委领导抱来历年的会计档案供庭审核对，内有田金铨夫妇关于房屋交易及装修的所�报销凭证的完整记录。这些证据表明田金铨仅为房屋买受方的代办人。3.房屋确权不是债权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且田金铨从未将房子过户到自己名下的事实告知化工厂，其侵权行为一直处于持续状态，故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一说。4.一审法院在讼争房屋已经被田金铨卖出的情况下，仍然认定西景明村委会系合法所有权人，是法院尊重证据尊重事实的体现。
吴书强述称，田金铨与西景明村委会之间的经济关系，我方不懂，由法院认定。吴书强作为讼争房屋的出卖人，根据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在本案的交易中无过错。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一审判决。
福州市拆迁工程处、福州市宏榕拆迁工程公司未作陈述。
西景明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在河北省深县津深联营颜料化工厂向田金铨完全履行了双方购房《协议书》项下的付款义务的情况下，田金铨与吴书强之间就座落于福州市鼓楼区温泉街道东大路东大商场南楼304单元及地下1层34#杂物间的转移行为无效；2.确认座落于福州市鼓楼区温泉街道东大路东大商场南楼304单元及地下1层34#杂物间之产权为西景明村委会所有；3.田金铨立即将上述房屋腾空交还西景明村委会管业使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田金铨在福州销售河北深县津深颜料化工厂的产品，为经营方便私自请人刻了一枚河北深县津深颜料化工厂福州办事处的公章，没有合法的营业执照。1993年1月3日，河北省深县津深联营颜料化工厂与吴书强签订了购房《协议书》，约定：河北省深县津深联营颜料化工厂向吴书强购买其座落于福州市鼓�区温泉街道东大路东大商场南楼304单元房及杂物间，房屋面积84.01平方米，总价为245309.2元。河北省深县津深联营颜料化工厂预付购房订金30000元，吴书强在收到化工厂的订金后,双方应先到公证处办理赠与公证,然后吴书强再根据公证手续替化工厂办理该房的拆迁合约。该购房协议书是盖有河北省深县津深联营颜料化工厂福州办事处的公章。
协议签订后，化工厂按照田金铨提供的福州市宏榕拆迁工程公司1995年8月22日出具的缴交了购房款251199.20元相应的财政发票支付了购房款。同时化工厂支付了63538.74元对讼争房屋装修的费用。
1993年3月30日，吴书强到福州市公证处办理赠与公证书，将讼争屋位于鼓楼区东大商场南座304单元及底层34号杂物间赠与给被告田金铨，双方就此办理了赠与公证。房屋回迁后�田金铨于1995年即以自己的名义与福州市拆迁工程处办理拆迁房屋产权调换手续和房屋产权登记手续，并于1995年12月21日取得了《房屋所有权证》。
1995年12月31日，吴书强与河北省深县津深联营颜料化工厂福州办事处签订《房屋交易结束语》，确认双方间就诉争房屋的买卖已经交易成功，购房总价251199.20元全部付清，并已办理了房屋产权证及交付使用。
2000年8月，经河北省深州市东安庄乡人民政府批准，深州市政府乡镇企业体制改革领导小组同意，将福州办事处的房屋及财产从化工厂剥离出来，归西景明村委会所有。2001年5月22日，化工厂破产。2013年3月3日，西景明村委会主要领导来福州处理该房产时，田金铨方告知西景明村委会，讼争房产是登记在其名下的。为此，西景明村委会到福州市房地产登记中心进行异议登记，并向法院起诉。
2013年9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鼓民初字第186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西景明村委会的起诉。西景明村委会不服裁定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中院维持一审裁定，西景明村委会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5年12月24日，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闽民提字第26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一、二审裁定，本案发回重审。（2015）闽民提字第263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化工厂取得讼争屋的所有权，西景明村委会承接了化工厂的债权，化工厂已将讼争屋在内的财产转移给西景明村委会，西景明村委会取得讼争屋的所有权，因此，西景明村委会具有主体资格。
一审庭审后，西景明村委会另举证证明现讼争屋已于2014年7月25日，田金铨出售给范琳，2015年11�21日，范琳又出售给刘德铭、刘锦。现讼争屋的产权人为刘德铭、刘锦。为此，西景明村委会要求变更诉讼请求并追加范琳、刘德铭、刘锦为被告。
一审法院认为，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闽民提字第263号民事裁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所认定的事实可作为本案依据，因此，讼争屋的所有权应归西景明村委会所有。西景明村委会请求确认田金铨与吴书强之间就讼争屋的转移行为无效及确认讼争屋的产权为西景明村委会所有，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田金铨提出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不符合法定程序，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抗辩，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西景明村委会要求田金铨立即将上述房屋腾空交还西景明村委会管业使用的诉讼请求，由于现讼争屋已出售他人，该诉讼请求涉及另一法律关系，现腾房无法实现，因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西景明村委会在庭审后要求变更诉讼请求及追加当事人，由于西景明村委会变更诉讼请求在法庭庭审结束后，且涉及另一法律关系，应另行主张权利。福州市拆迁工程处、福州市宏榕拆迁工程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田金铨与吴书强之间就福州市鼓楼区东大商场南座304单元及底层34#杂物间的转移行为无效；二、福州市鼓楼区东大商场南座304单元及底层34#杂物间的产权归河北省深州市东安庄乡西景明村民委员会所有；三、驳回河北省深州市东安庄乡西景明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本案诉讼费12800元，由田金铨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依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从河北深县津深颜料化工厂与吴书强签订关于讼争房屋买卖的《协议书》、福州市宏榕拆迁公司向河北深县津深颜料化工厂出具关于讼争房屋已付购房款251199.20元的《福建省行政事业单位收费票据》、《房屋交易结束语》等证据可以证明，与吴书强达成讼争房屋买卖协议并支付购房款的系河北深县津深颜料化工厂，河北深县津深颜料化工厂系讼争房屋继吴书强之后的所有权人，已发生法律效力的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闽民提字第263号民事裁定书亦对此进行了确认。另从（2015）闽民提字第263号民事裁定书的分析认定来看，河北深县津深颜料化工厂�将讼争房在内的财产转移给西景明村委会，西景明村委会已从河北深县津深颜料化工厂处取得讼争房产所有权，故此认定西景明村委会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本院对此亦予以认可。因西景明村委会系田金铨与吴书强转移讼争房屋行为发生之时的所有权人，一审法院确认田金铨与吴书强之间就讼争房屋的转移行为无效并无不当，予以维持。
另，根据一审已查明的事实，田金铨已于2014年7月25日将讼争房屋出售给范琳，而2015年11月21日，范琳又将讼争房屋出售给刘德铭、刘锦。现讼争房屋产权登记人已变更为刘德铭、刘锦。因讼争房屋已经多次转售，且房屋产权已登记在他人名下，在讼争房屋产权登记人未参加本案诉讼的情况下，讼争房屋的所有权不宜直接确认归西景明村委会所有，一审法院此项判决不当，应予撤销。
综上所述，田金铨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2民初44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2民初444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驳回河北省深州市东安庄乡西景明村民委员会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田金铨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河北省深州市东安庄乡西景明村民委员会与田金铨各负担6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河北省深州市东安庄乡西景明村民委员会与田金铨各负担6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秋萍
审 判 员 符海燕
审 判 员 陈雁兰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张力群
书 记 员 郭梦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