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鄂刑一终字第00091号
原公诉机关湖北省孝感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施秋艳，原系湖北省畜牧兽医局重大动物疫病防控处处长。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3年3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湖北省应城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姚剑、姜东，湖北忠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姜昭炎，武汉康泰动物保健有限公司经理（法定代表人）。因涉嫌犯行贿罪于2013年3月8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湖北省应城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郑武平，湖北晨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北省孝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施秋艳犯受贿罪、原审被告人姜昭炎犯行贿罪一案，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4年5月30日作出（2014）鄂孝感中刑初字第00001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施秋艳、姜昭炎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合议庭经审阅本案卷宗材料，审查了上诉人的上诉状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合议庭依法讯问了上诉人施秋艳、姜昭炎，听取了辩护人的意见，核实了全案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了全面审查。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湖北省孝感市人民检察院孝检刑诉（2013）28号起诉书指控，2006年至2012年间，被告人施秋艳在担任湖北省兽疫防治站站长、湖北省畜牧兽医局重大动物疫病防控处副处长、处长期间，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利益，多次收受被告人姜昭炎贿赂701.46万元（人民币，下同），收受姜柱安（另案处理）贿赂850万元，共计1551.46万元。公诉机关认为，应当以受贿罪追究被告人施秋艳的刑事责任，以行贿罪追究被告人姜昭炎的刑事责任。
原审判决认定，2006年至2012年间，被告人施秋艳在担任湖北省兽疫防治站（下称省兽防站）站长、湖北省畜牧兽医局重大动物疫病防控处（下称防控处）副处长、处长期间，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利益，多次收受被告人姜昭炎及姜柱安贿赂款共计1485.46万元。施秋艳将所得款项用于个人理财、借给自己亲戚使用。其中，姜昭炎为谋取不正当利益，多次向施秋艳行贿635.46万元。具体事实如下：
（一）被告人施秋艳非法收受被告人姜昭炎贿赂635.46万元及姜昭炎向施秋艳行贿635.46万元的事实。
1.施秋艳于2004年任省兽防站站长兼任康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其间，与时任鄂州市兽医站站长的姜昭炎熟识。2006年下半年，姜昭炎欲注册成立康泰公司，经营兽用生物制品，按程序向湖北省畜牧兽医局（下称省畜牧局）申办兽药经营许可证，因省畜牧局严格控制对私营公司办理该类经营许可证，审批人员建议采取挂靠康盛公司的方式申办经营许可证。姜昭炎找到施秋艳，向其提出与康盛公司共同出资成立新公司利于其申办兽药经营许可证的请求，施秋艳表示同意。2006年8月，经施秋艳提议并决定，康盛公司出资1万元、姜昭炎个人出资9万元，注册成立了康泰公司，姜昭炎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并独自经营管理该公司。同年9月18日，康泰公司顺利申领到兽药经营许可证。2007年4月，姜昭炎得知齐鲁公司准备在湖北省推广其公司生产的猪蓝耳病疫苗后，便找到施秋艳，请施为其获得该疫苗在湖北地区的经销代理权提供帮助。施秋艳表示同意并向齐鲁公司的营销人员王兆福、商庆同推荐了姜昭炎经营的康泰公司。同年4月4日，康泰公司与齐鲁公司签订了猪蓝耳病疫苗在湖北地区的经销代理协议。同年4月11日，施秋艳在其起草、印发的省畜牧局鄂畜牧医函（2007）28号文件中向下级相关职能部门推荐使用齐鲁公司的该种疫苗。2008年1月，姜昭炎为了感谢施秋艳并让其继续给予关照，向施秋艳提出送20万元供其炒股，施秋艳表示同意，并将以其妹夫杨明章名义开户的工商银行卡62×××18的卡号（下称杨明章银行卡）发短信告知姜昭炎。同年1月15日，姜昭炎向施秋艳提供的杨明章银行卡账户汇入20万元。
2.2008年初，省畜牧局启动全省2008年至2010年度动物强制性免疫疫苗类、动物标识类政府采购招投标工作，时任防控处负责人的施秋艳负责制定评分细则并担任评标委员会评委。姜昭炎得知中牧公司参加此次疫苗类招投标后，与该公司负责人商定，如果中牧公司中标，即由姜昭炎经营的康泰公司负责中牧公司疫苗在湖北地区的技术服务，并按照销售总额的一定比例向康泰公司支付技术服务费。与此同时，姜昭炎与他人共同经营的幸福塑料厂亦参加此次动物标识类招投标。同年2月，姜昭炎为让中牧公司和幸福塑料厂顺利中标，便找到施秋艳，请施将“获得部级奖励”、“注册资金达到1个亿”和“本地企业”分别作为疫苗类、动物标识类评分标准列入评分细则中，藉此提高中牧公司、幸福塑料厂的分值，增加中标机会。施秋艳同意并在制定评分细则时将“获得部级奖励”、“湖北销售经验”分别作为疫苗类、动物标识类的加分项目。同年3月5日，中牧公司、幸福塑料厂顺利中标。同年3月18日，姜昭炎经营的康泰公司与中牧公司签订技术服务协议，约定中牧公司实际发货数量达到招标总量的30%以上则根据中标价格按一定比例向康泰公司支付技术服务费。2008年，乾元浩公司生产的禽流感疫苗在省畜牧局举行的2008年至2010年度动物强制性免疫疫苗类政府采购招投标中中标。为帮助康泰公司扩展业务，施秋艳与姜昭炎商议由施秋艳向该公司打招呼，将乾元浩公司疫苗的售后技术服务交由康泰公司代理。此后，施秋艳向乾元浩公司的营销人员推荐康泰公司。2009年初，康泰公司与乾元浩公司签订禽流感疫苗在湖北地区的技术服务协议。2010年，省畜牧局启动全省2011年至2013年度动物标识类政府采购招投标工作。姜昭炎为让其投资经营的和信数码公司能中标，再次找到施秋艳请其将“本地企业”列为评分标准。施秋艳表示同意，并在制定动物标识类评分细则时将“湖北本地企业”作为加分项目。2010年12月14日，和信数码公司顺利中标。2008年至2010年9月，姜昭炎收到中牧公司、乾元浩公司的技术服务费后，为感谢施秋艳并继续获得其关照，姜昭炎以分红的名义多次向施秋艳掌控的以其侄子张继学名义开户的建设银行账户62×××24（下称“张继学银行卡”继账户）中汇入贿赂款587.96万元（其中，2008年11月27日，姜昭炎从其在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洪山支行个人账号62×××75向张继学银行卡账户汇入40万元；2009年1月23日，姜昭炎从康泰公司在鄂州葛店农行的账号17×××64向张继学银行卡账户汇入137.96万元；同年3月30日，姜昭炎从上述农行账号向张继学银行卡账户汇入20万元；同年12月21日，姜昭炎从其在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洪山支行的个人账号62×××83向张继学银行卡账户汇入90万元；2010年1月15日，姜昭炎从其在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洪山支行的个人账号62×××83向张继学银行卡账户汇入30万元；同年2月11日，姜昭炎从康泰公司在上述鄂州葛店农行的账号向张继学银行卡账户汇入170万元；同年9月25日，姜昭炎从康泰公司在上述鄂州葛店农行的账号向张继学银行卡账户汇入100万元）。案发后，检察机关取现扣押建设银行武汉光谷支行张继学银行卡账户5500787.57元。
3.2008年底，康盛公司退股后，姜昭炎考虑到康泰公司继续获得中牧公司在湖北市场的技术服务经营权离不开施秋艳的关照，遂邀约施秋艳入股康泰公司，施秋艳同意并以“张继学”的名义入股10万元。2008年12月19日，姜昭炎向施秋艳掌控的张继学银行卡账户汇入7.5万元作为施入股的部分资金后，施秋艳又筹措2.5万元，并于2009年1月9日将上述10万元以张继学入股金的名义汇入康泰公司账户。
4.2008年6月，姜昭炎欲成立和信数码公司以替代幸福塑料厂制作动物标识。为在动物标识类招标工作及动物标识指标分配获得施秋艳的关照，姜昭炎遂邀请被告人施秋艳出资90万元入股该公司，施秋艳同意，并约定以其侄子张继学的名义入股，施秋艳个人实际出资4万元，从省畜牧局存放在幸福塑料厂账户的动物标识结余款中借用66万元，姜昭炎负责筹措剩余20万元作为施秋艳的入股资金。姜昭炎先后于2008年7月23日和28日从其个人银行卡和幸福塑料厂账号向施秋艳提供的张继学银行卡账户分别汇入20万元、66万元，作为施秋艳入股和信数码公司的股金。该事实中，施秋艳实际受贿金额为20万元，姜昭炎实际行贿金额为20万元。
（二）被告人施秋艳非法收受姜柱安贿赂款850万元的事实。
2007年，科尔康公司开始代理中农威特公司在湖北地区的经营销售业务。2009年4月，科尔康公司负责人姜柱安（另案处理）得知省畜牧局将于2010年举行全省2011年至2013年度动物强制性免疫疫苗政府采购招投标。为能让其公司代理的中农威特公司疫苗中标，姜柱安便找到时任防控处处长的被告人施秋艳帮忙，施秋艳表示同意并提出提高标书质量的具体建议。为此，姜柱安送给施秋艳现金100万元，施秋艳认为现金数额太大，便要求姜柱安将该款存入银行卡中。姜柱安于是以“姜柱安”的名义办理了一张账号为62×××61的招商银行卡（下称“姜柱安银行卡”），向该卡中存入100万元，并按照施秋艳的要求将该银行卡的电子证书及密码交给施秋艳，由施通过网上电子银行操控该账户内的资金。2010年6月，姜柱安得知湖北省2011年至2013年度动物强制性免疫疫苗政府采购招投标即将举行，便又向施秋艳掌控的姜柱安银行卡账户中存入100万元。2010年底，因中农威特公司在此次招标中未能中标，姜柱安再次找到施秋艳请其给予关照，施秋艳承诺将对科尔康公司代理经销的缅甸98病毒疫苗举行补标。2011年2月，经施秋艳提议，省畜牧局向湖北省政府采购办申请启动补招标程序，中农威特公司在这一次招标中顺利中标。为表示感谢并继续得到施秋艳的关照，姜柱安又先后于2011年3月、2011年11月、2012年12月向施秋艳掌控的姜柱安银行卡账户存入200万元、200万元、250万元。施秋艳除从该账户内转出31万元至其姨侄曾行的招商银行账号62×××28中，准备借给曾行的父亲使用外，该账户内的其余款项均被施秋艳用于个人理财。案发后，检察机关冻结招商银行武汉雄楚支行姜柱安银行卡账户8288267.34元。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质证的证人证言、有关书证及被告人施秋艳、姜昭炎的供述在卷证实，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施秋艳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不正当利益，非法收受被告人姜昭炎及姜柱安钱款共计1485.46万元，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姜昭炎为谋取不正当利益，多次向国家工作人员行贿共计635.46万元，其行为已构成行贿罪。公诉机关指控施秋艳收受入股和信数码公司的66万元为受贿金额及该笔款项为姜昭炎的行贿金额的证据不足，不予认定。姜昭炎归案后具有重大立功表现，依法对其减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条、第六十八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行贿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施秋艳犯受贿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二、被告人姜昭炎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3月8日起至2018年3月7日止）；三、对查明并扣押、冻结的被告人施秋艳受贿所得赃款予以追缴（见原审判决所附清单）。
施秋艳上诉提出：1.其收受姜昭炎的贿赂款应当认定为154.46万元；2.姜柱安卡内的850万元系其帮助姜柱安理财，不应认定为受贿数额；3.原判量刑过重。其辩护人提出相同的辩护意见。
姜昭炎上诉提出：1.其行贿行为应认定为单位行贿；2.原判量刑过重。其辩护人提出相同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原审判决已详细列举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这些证据均已在原审开庭审理时当庭出示并经质证。本院经依法全面审查，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
针对上诉人及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本院评判如下：
1.关于上诉人施秋艳及其辩护人提出施秋艳收受姜昭炎的贿赂款应当认定为154.46万元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
经查，本案证据证明，姜昭炎明知只要利用施秋艳的职权取得相关生产动物疫苗企业在湖北地区的供应资格，并占有一定的市场份额，其经营的康泰公司通过对该企业的技术服务即可获得丰厚的利润。姜昭炎为维系与施秋艳的这种权与利的相互利用，邀约施秋艳、赵书旗各出资10万元入股康泰公司。施秋艳入股资金中，姜昭炎出资7.5万元，施秋艳实际出资2.5万元。2008年1月至2010年9月，施秋艳共收受姜昭炎635.46万元。姜昭炎邀请施秋艳入股康泰公司，目的是要利用施秋艳的职权为康泰公司继续获得技术服务经营权而获取高额技术服务费，施秋艳没有正当的出资理由，其与姜昭炎之间也无正当的经济往来。施秋艳利用职务便利为姜昭炎及康泰公司谋取利益，借股份分红之名，其实质是以工商登记的合法形式掩盖受贿的非法目的，符合法律规定的受贿权财交易的本质特征。故施秋艳收受的635.46万元应认定为其受贿金额和姜昭炎的行贿金额。故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2.关于上诉人施秋艳及其辩护人提出姜柱安卡内的850万元系施秋艳帮助姜柱安理财，不应认定为受贿数额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
经查，本案证据证明，姜柱安为能让其公司所代理的中农威特公司生产的疫苗在2011年至2013年度招标中中标及对其公司代理经销的缅甸98病毒疫苗举行补招标，按照施秋艳的要求，先以“姜柱安”名义办理了一张内存有100万元的招商银行卡，并按要求将银行卡的电子证书及密码交给了施秋艳，后分四次向该卡内又汇入750万元，以感谢施秋艳的关照。施秋艳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姜柱安谋取利益，其收到电子证书及密码等信息后，又通过实际网上操作对该卡进行个人理财和网上转款，足以认定施秋艳实际掌控该卡内的款项。姜柱安虽持有银行卡，但两年多未操作使用该卡内的款项，也未阻止施秋艳通过网上银行对卡内款项的使用。施秋艳亦曾供述其帮助姜柱安理财是为其收受贿赂找借口，称其打算若干年后或退休后，如不暴露的话便可动用卡上的钱，足以认定施秋艳具有收受姜柱安贿赂850万元的主观故意。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3.关于上诉人姜昭炎及其辩护人提出姜昭炎的行为应认定为单位行贿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
经查，本案证据证明，康泰公司在形式上虽然经过工商部门审批登记注册，但实际上是姜昭炎一人在经营和管理，公司收入主要来源于“技术服务费”，公司合法账簿上对“技术服务费”的支出没有记载，并不能反映出是公司的财产，该“技术服务费”实质上归属于姜昭炎个人所有，属姜昭炎个人财产。故姜昭炎以个人财产送给施秋艳的635.46万元不能体现公司意志，不应认定为康泰公司单位行贿行为。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施秋艳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不正当利益，非法收受上诉人姜昭炎及姜柱安钱款共计1485.46万元，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姜昭炎为谋取不正当利益，多次向国家工作人员行贿共计635.46万元，其行为构成行贿罪，犯罪情节特别严重。姜昭炎归案后具有重大立功表现，原审法院已予以认定，并依法对其减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施秋艳、姜昭炎及其辩护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周 游
审 判 员 柯武松
代理审判员 郭 鹏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