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903民初1428号
原告舟山海之格水产品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舟山市定海区临城街道定沈路180号。
诉讼代表人邵琦，系管理人浙江京衡（舟山）律师事务所的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瞿康斌、程潇，系管理人工作人员。
被告浙江舟山普陀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舟山市普陀区沈家门街道滨港路164号。
法定代表人周仕跃，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朱婷，系被告职员。
原告舟山海之格水产品有限公司管理人诉被告浙江舟山普陀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于2016年5月16日诉至本院，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代理审判员黄诗乔于2016年6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瞿康斌、程潇到庭参加诉讼，被告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对本案依法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舟山海之格水产品有限公司管理人诉称，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15日裁定受理舟山海之格水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之格公司”）破产清算申请一案，并指定浙江京衡（舟山）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根据管理人掌握的资料，被告于2015年12月21日在舟山海之格水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之格公司”）开立在被告处的账户中划扣三笔款项用于归还逾期贷款，金额分别为15937.13元、36918.99元、26906.22元。2015年12月22日被告从海之格公司开立的账户中划扣两笔款项用于归还逾期贷款，金额分别为500000元、428554.36元。2015年12月23日被告从海之格公司开立的账户中划扣三笔款项用于归还逾期贷款，金额分别为37636.72元、6326.38元、137009.30元，上述八笔扣款均发生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六个月内，合计1189289.10元。根据专项审计报告显示，截止2015年12月21日，海之格公司的账面资产为125396301.64元，负债104896635.81元，虽然账面显示资大于债，但海之格公司拖欠职工工资约433万元、民间借贷债务本金约1901万元、部分供应商负债约652万元，合计3000万元负债未入账。此外，审计报告中资产金额包括对法定代表人陈伟的应收款1400万元以及存货5000万元，该两项资产实际也已灭失。2015年12月5日，海之格公司法定代表人陈伟下落不明，12月中旬，海之格公司全面停业，无人管理，无法清偿债务，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而被告的划扣行为并未使海之格公司受益，其利用银行的先天优势，将海之格公司账户中的款项直接扣划，降低其他债权人的受偿比例，形成受偿不公的局面。综上，被告的扣划行为从性质上看属于海之格公司的个别清偿行为，根据《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应予以撤销。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1.依法撤销海之格公司破产受理前六个月内对被告的八笔个别清偿行为；2.判令被告偿还海之格公司个别清偿款合计1189289.1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舟山海之格水产品有限公司管理人为证明自己主张所依据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一、破产受理裁定书、决定书各1份，拟证明法院于2016年2月15日裁定受理海之格公司破产清算申请一案，并指定管理人的事实。
二、存款明细账2张、还贷还息自助回单8张，拟证明被告扣划海之格公司账户中八笔款项的事实。
三、专项审计报告及附表、职工债权人债权申报表及申报材料、民间借贷债权人申报表及申报材料、部分供应商债权人申报表及申报材料，拟证明海之格公司缺乏清偿能力的事实。
四、舟山市新城管委会勾山管理处出具的紧急信息、海之格事件情况汇报各1份，拟证明海之格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5年12月5日下落不明，此后海之格公司全面停业，无人管理的事实。
五、海之格公司第一次债权人会议资料1份，拟证明海之格公司的负债情况。
被告浙江舟山普陀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未到庭，但向本院提交了书面答辩状，答辩意见如下：一、被告于2015年12月21日从海之格公司账户中扣划三笔款项金额分别为15937.13元、36918.99元、26906.22元，以及2015年12月23日扣划两笔款项金额分别为37636.72元、6326.38元，上述五笔扣款均为正常的扣息行为，根据被告与海之格公司的借款合同约定：每季末月的20日为结息日，次日为付息日，贷款人收回贷款本息可直接从借款人账户中扣划。而12月21日为付息日，当时海之格公司还在正常运营，被告无法预见该企业会突发破产情形，扣款行为为履行合同约定，因12月21日扣款后账户余额为零，因此在12月23日又发生了扣款付息，实属正常。从破产撤销权的立法目的来看，主要是限制债务人的不当清偿行为，以保护全体债权人的利益，但到期归还贷款本息是借款人的正常义务，倘若对善意受偿的到期债务均可撤销，将使债务人在破产前一定期间内的所有交易行为都处于不确定状态之中，这将大大损害交易安全，不利于市场经济的健康发展。二、对于被告于2015年12月22日、2015年12月23日从海之格公司开立的账户中扣划500000元、428554.36元、137009.30元用于归还贷款，是因为海之格公司未在付息日及时足额支付利息，且在被告处有仓单质押贷款1000万元，仓单所对应的存货发生缺失、调换的情况，严重影响了企业的信用，出现了合同中约定的“未按期支付利息，发生其他严重影响偿还债务能力或失去信用的情形”，借款提前到期的条件已经成就，被告单方宣布借款提前到期并直接扣划海之格公司的存款符合合同约定。无论是收回到期利息还是提前收回贷款都是银行行使合同约定的扣划权，也是行使抵销权，即贷款债权与债务人的存款债务抵销，符合《破产法》第四十条的规定。综上，被告的扣款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不应予以撤销。
被告浙江舟山普陀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为证明自已主张所依据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了《借款合同》四份，拟证明海之格公司向被告借款并对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的事实。
被告浙江舟山普陀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原告提交的证据不予质证；原告舟山海之格水产品有限公司管理人对被告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结合全案对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海之格公司向被告贷款共四笔：第一笔贷款金额1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5年8月27日至2016年2月25日，借款月利率为5.254‰，按季付息，每季末月20日为结息日，次日为付息日。第二笔贷款金额5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5年9月7日至2016年1月15日，借款月利率为7.383799‰，按月付息，每月20日为结息日，次日为付息日。第三笔贷款金额49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5年11月12日至2016年11月10日，借款月利率为7.675075‰，按月付息，每月20日为结息日，次日为付息日。第四笔贷款金额5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5年11月23日至2016年3月21日，借款月利率为7.383988‰，按月付息，每月20日为结息日，次日为付息日。四份借款合同均约定借款人未按期偿还借款本金或未按期支付利息的，贷款人有权提前收回未到期贷款；贷款人收回到期贷款本息或依约提前收回贷款本息，可直接从借款人、保证人账户扣划。
被告于2015年12月21日从海之格公司账户中扣划三笔款项金额分别为15937.13元、36918.99元、26906.22元，以及于2015年12月23日扣划两笔款项金额分别为37636.72元、6326.38元，用于偿还上述贷款的利息。被告于2015年12月22日扣划50万元，用于归还100万元的贷款本金；于同日扣划428554.36元用于归还490万元的贷款本金；于2015年12月23日扣划137009.30元用于归还100万元的贷款本金。
海之格公司法定代表人陈伟于2015年12月5日下落不明，同年12月16日企业停止生产，公司拖欠员工工资433万余元未支付。本院于2016年2月15日裁定受理海之格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一案，于2016年5月14日召开海之格公司第一次债权人会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海之格公司在破产受理前六个月内通过被告扣划款项而清偿债务的行为是否应予以撤销。本院于2016年2月15日裁定受理海之格公司破产清算申请一案，被告于2015年12月21日至23日扣划海之格公司账户内款项，该行为发生在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而海之格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5年12月初就下落不明，并且公司拖欠员工工资无法支付，之后企业停止生产，被告扣划款项时海之格公司已经达到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在此情形下，被告的八笔扣款行为使海之格公司构成对被告个别清偿，且并未使海之格公司财产受益，该行为损害了其他债权人公平受偿的权利，依法应予以撤销，被告对所划扣款项应予以返还。关于被告提出的其无法预见海之格公司会突发破产情形，扣款系正常收息还贷，并未恶意清偿债务的抗辩意见，因是否存在恶意清偿债务并非可撤销的个别清偿行为的条件，只要在破产受理前6个月内的个别清偿行为，未对债务人财产受益的，均应撤销，故本院对被告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被告提出的其扣款系根据合同约定行使扣划权，亦符合《破产法》第四十条关于撤销权规定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虽海之格公司与被告在借款合同中约定了银行有权划扣借款人账户内款项的内容，但上述内容仅系双方对还本付息方式的一种约定，并不授予被告在海之格公司出现破产原因情形下具有优先实现债权的权利，亦不符合《破产法》第四十条规定的条件和情形，故本院对被告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舟山海之格水产品有限公司于2015年12月21日、12月22日、12月23日对被告浙江舟山普陀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八笔个别清偿行为，被告浙江舟山普陀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舟山海之格水产品有限公司个别清偿款1189289.10元。
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5504元，减半收取7752元，由被告浙江舟山普陀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黄诗乔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代书 记员 张 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
第二条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
企业法人有前款规定情形，或者有明显丧失清偿能力可能的，可以依照本法规定进行重整。
第三十二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
第一条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具备破产原因：
（一）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
（二）明显缺乏清偿能力。
相关当事人以对债务人的债务负有连带责任的人未丧失清偿能力为由，主张债务人不具备破产原因的，人民法院应不予支持。
第四条债务人账面资产虽大于负债，但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明显缺乏清偿能力：
（一）因资金严重不足或者财产不能变现等原因，无法清偿债务；
（二）法定代表人下落不明且无其他人员负责管理财产，无法清偿债务；
（三）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无法清偿债务；
（四）长期亏损且经营扭亏困难，无法清偿债务；
（五）导致债务人丧失清偿能力的其他情形。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