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商终字第23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瑞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兴支行。住所地：瑞安市玉海街道新兴街**号。
法定代表人：蔡锦东，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余心海，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浩毅，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瑞安瑞阳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瑞安市渔港水产冷冻有限公司管理人。
诉讼代表人：林蓉，瑞安市渔港水产冷冻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叶圣翰，北京大成（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翁承权。
原审第三人：浙江盛博海产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瑞安市东山街道下埠。
法定代表人：李定海，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李定海，男，1968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公民身份号码3303251968********，住瑞安市东山街道上埠村沿河路*号。
原审第三人：林建华。
原审第三人：蔡丰其。
原审第三人：叶兰引。
原审第三人：瑞安市上望丰其冷冻厂。住所地：瑞安市上望街道蔡宅村。
经营者：蔡丰其。
原审第三人：黄其信。
原审第三人：叶其岳。
原审第三人：陈余银。
原审第三人：黄祥骥。
原审第三人：蔡风琴。
原审第三人：蔡继阳。
上诉人浙江瑞安农村合作银行新兴支行（以下简称农合行新兴支行）因与被上诉人瑞安市渔港水产冷冻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渔港公司管理人）、原审第三人浙江盛博海产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博公司）、李定海、林建华、蔡丰其、叶兰引、瑞安市上望丰其冷冻厂、黄其信、叶其岳、陈余银、黄祥骥、蔡风琴、蔡继阳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瑞安市人民法院（2014）温瑞商初字第19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叶希希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吴润崇、金晓平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6年1月11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农合行新兴支行的负责人蔡锦东及委托代理人余心海、被上诉人渔港公司管理人的委托代理人叶圣翰、翁承权、原审第三人林建华、蔡丰其、瑞安市上望丰其冷冻厂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盛博公司、李定海、叶兰引、黄其信、叶其岳、陈余银、黄祥骥、蔡风琴、蔡继阳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2月19日，该院根据钟永清的申请，裁定受理瑞安市渔港水产冷冻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渔港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瑞安瑞阳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为破产管理人。2012年2月27日，盛博公司与农合行新兴支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为渔港公司在2012年2月27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的融资债权提供限额为300万元的最高额保证担保。2012年12月7日，渔港公司向农合行新兴支行贷款160万元，借款期限为自2012年12月7日起至2013年6月5日止。该贷款到期后，渔港公司未能按期偿还借款本息。渔港公司与盛博公司协商以渔港公司的库存货品偿还该笔贷款，该批库存价值为1534229元，扣除库存费139000元，货物净值为1395229元。2013年8月22日，盛博公司向渔港公司贷款账户转账1657969.39元，其中为渔港公司代偿262740.39元，银行于当日收回贷款本息。2013年3月21日，渔港公司向农合行新兴支行贷款24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为自2013年3月21日起至2013年9月20日止。同日，瑞安市上望丰其冷冻厂（以下简称丰其冷冻厂）与农合行新兴支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为渔港公司在2013年3月21日至2014年3月20日期间的融资债权提供限额为350万元的最高额保证担保。蔡丰其（丰其冷冻厂负责人）、林建华（瑞安市华忠水产食品有限公司负责人）分别出具保证函，为渔港公司在2013年3月21日至2014年3月20日期间的融资债权分别承担限额为350万元的连带保证责任。2013年6月5日，瑞安市华忠水产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忠公司）与渔港公司股东黄其信、吴勇、叶其余、陈余银达成协议，处置渔港公司存放于华忠公司的库存，其中一部分货物用于清偿上述贷款，一部分货物用于清偿渔港公司欠华忠公司的借款，剩余部分由渔港公司股东一次性提清，华忠公司直接收购用于清偿贷款的货物。2013年7月12日，华忠公司出纳蔡飞黄向渔港公司贷款账户转入2444376.81元，银行于当日收回贷款本息。另查明，2012年11月19日，渔港公司和农合行新兴支行签订编号为8581320120004213号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渔港公司以其坐落于瑞安市东山街道中埠渔港码头的土地（土地使用权证号为瑞国用（2004）第48-41号）、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为瑞安市房产证城关镇字第××号）为其在2012年11月19日至2015年11月18日期间的所有融资债权向农合行新兴支行提供最高限额为345万元的最高额抵押担保。2014年12月11日，受渔港公司管理人委托，温州华大拍卖有限公司组织公开拍卖渔港公司所有的坐落于瑞安市东山埠渔港码头的厂房所有权、土地使用权以及附属设备，竞买人郑昌朋以最高价456万元竞得。
渔港公司管理人于2014年7月11日起诉称：2013年12月19日，原审法院根据钟永清的申请，裁定受理渔港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瑞安瑞阳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作为破产管理人。渔港公司管理人在履职中发现，渔港公司分别于2013年7月12日向农合行新兴支行提前清偿贷款本息合计2444376.81元，于2013年8月22日向农合行新兴支行清偿贷款本息合计1657969.39元。该两笔清偿均发生在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故渔港公司管理人请求：1.依法撤销渔港公司于2013年7月12日向农合行新兴支行支付2444376.81元的个别清偿行为；2.依法撤销渔港公司于2013年8月22日向农合行新兴支行支付1657969.39元的个别清偿行为；3.依法判令农合行新兴支行返还渔港公司上述第一、二项诉讼请求的款项合计4102346.2元。庭审中，渔港公司管理人变更诉讼请求为：1.依法撤销渔港公司于2013年7月12日向农合行新兴支行支付2444376.81元的个别清偿行为；2.依法撤销渔港公司于2013年8月22日向农合行新兴支行支付1395229元的个别清偿行为；3.依法判令农合行新兴支行返还渔港公司上述第一、二项诉讼请求的款项合计3839605.81元。
农合行新兴支行答辩称：涉案两笔贷款的清偿款项来自贷款保证人盛博公司和丰其冷冻厂，并非渔港公司偿付，因此不存在债务人在受理破产案件前六个月内个别清偿的事实。而且渔港公司以自有的厂房设定了担保，即使债务人存在清偿行为，也不符合撤销的条件。事实上，保证人在代偿涉案贷款后，处理了渔港公司的货物，为此，管理人应该向保证人追偿货物价款，而非行使撤销权。
林建华陈述称：2013年3月21日，渔港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时法将存放在华忠公司的一批海鲜转到蔡丰其名下。吴时法去世后，蔡丰其将货物卖给华忠公司，所得货款直接用于归还渔港公司为债务人、由丰其冷冻厂、蔡丰其提供保证的银行贷款。故此，偿还银行贷款的主体是蔡丰其，而非渔港公司。且货物出卖时间为2013年6月5日，而破产受理时间为2013年12月19日。故渔港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
盛博公司书面陈述称：盛博公司从其银行账户内转付农合行新兴支行的1657969.39元，其中1395229元来自渔港公司货物出卖所得，262740.39元系盛博公司代偿。渔港公司与农合行新兴支行签订的借款合同真实有效，渔港公司应该履行按期还贷义务，渔港公司及其股东出具以货偿债的会议决议合法有效，应该受法律保护。由盛博公司代为清偿部分本息的行为合法有效。
李定海、蔡丰其、叶兰引、丰其冷冻厂、黄其信、叶其岳、陈余银、黄祥骥、蔡风琴、蔡继阳在原审期间未作陈述。
原审法院认为：个别清偿撤销权针对的是破产申请受理前法定期限内破产企业的个别清偿行为，关键是清偿时间和清偿款项的来源。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用于清偿农合行新兴支行的2444376.81元和1657969.39元款项是破产企业渔港公司所有还是保证人蔡丰其和盛博公司所有。对于1657969.39元，款项是从盛博公司转入渔港公司贷款账户，但是从渔港公司股东会决议、盛博公司的陈述以及（2013）温瑞商初字第340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可知1395229元系处置渔港公司货物所得，理当属于渔港公司所有。农合行新兴支行提出的答辩意见过于强调合同相对性，并没有综合考量实际情况，双方协商内容不应该分割理解为买卖和代偿行为，而应该是一种委托的意思表示，即渔港公司委托盛博公司代为处置货物，并指示将货款直接支付给银行用于清偿贷款，不足部分才由盛博公司代偿。对于2444376.81元，林建华、蔡丰其提出货物已于2013年3月21日由渔港公司转让给蔡丰其，但没有支付对价，也没有足够的证据予以证明所有权已经发生转让。如蔡丰其、林建华所述，之所以转让货物是因为蔡丰其为渔港公司提供了保证，实际上这种行为更像是一种反担保，将货物质押给蔡丰其，但担保法明确规定质押合同必须签订书面合同，故此，质押并没有成立。且到庭各方均认可2013年3月21日前货物所有权是归渔港公司所有的，现农合行新兴支行、蔡丰其、林建华未能提供证据证明2013年3月21日后发生货物所有权的转移，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结合清算货物证明和华忠公司的回复函中关于货物去向描述的内容，无论是“抵银行240万元”还是“调拨给蔡丰其”，都可以佐证当时货物仍系渔港公司所有。林建华也表示处置货物早于清偿银行贷款，足见华忠公司出纳蔡飞黄向渔港公司贷款账户转账的2444376.81元亦属渔港公司所有的货款。2013年5月，渔港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时法死亡，公司陷入经营僵局，已被多名债权人起诉至该院，明显缺乏清偿债务的能力。2013年8月22日，盛博公司向渔港公司贷款账户转入1657969.39元，发生在裁定破产受理之日2013年12月19日之前的六个月内，且没有证据证明有让债务人受益的情况，故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所规定的可撤销情形。但由盛博公司代偿部分并非撤销范畴，故应当撤销清偿的金额为1395229元。2013年7月12日，华忠公司出纳蔡飞黄代为向渔港公司贷款账户转入2444376.81元，银行于当日收回贷款本息，发生在该院裁定破产之日2013年12月19日之前一年内，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自2013年3月21日起至2013年9月20日止，应当认定为对未到期债务的提前清偿，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应当予以撤销。农合行新兴支行提出了渔港公司以自有财产设定担保物权，对此债权进行的个别清偿不应当撤销的意见。实际上，渔港公司抵押财产涵盖贷款共计715万元，而最高额抵押限额仅345万元，实际拍卖成交价格也才456万元，符合债务清偿时担保财产的价值低于债权额的例外情况，故仍应当予以撤销。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渔港公司于2013年8月22日通过盛博公司向农合行新兴支行支付1395229元的个别清偿行为；二、撤销渔港公司于2013年7月12日通过华忠公司向农合行新兴支行支付2444376.81元的个别清偿行为；三、农合行新兴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将3839605.81元交付渔港公司管理人，归入渔港公司财产。本案受理费37517元，公告费300元，合计37817元由农合行新兴支行负担。
上诉人农合行新兴支行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将盛博公司代偿款1395229元认定为债务人渔港公司的清偿行为缺乏事实依据，且法律适用错误。1.原审法院根据（2013）温瑞商初字第3043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反推认定1395229元并非盛博公司代偿款是存在逻辑错误的。第一，盛博公司作为渔港公司的保证人，代偿1657969.39元有银行交易记录等客观证据予以证明，而且对该代偿事实，上诉人已向盛博公司出具了书面代偿说明。在盛博公司诉渔港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中，该代偿说明已作为定案证据予以采信。但在本案中，原审法院却以该代偿说明系上诉人单方出具为由不予采信。同一法院对待证同一事实的同一份证据前后作出不同的认定，明显有违司法统一原则。第二，（2013）温瑞商初字第3043号民事判决认定的“渔港公司与盛博公司协商以渔港公司存库货品偿还该笔贷款”事实，不能推出渔港公司向上诉人清偿债务的法律事实。渔港公司以货物清偿贷款的意思表示，仅是一种结果意义上的意思表示，需要通过渔港公司向盛博公司让渡货物所有权和盛博公司代偿渔港公司债务这两个不同的民事行为来实现，渔港公司将货物让渡给盛博公司不会产生消灭渔港公司债务的结果。2.原审法院认定渔港公司委托盛博公司代为处置货物，并指示将货款直接支付给银行用于清偿贷款，缺乏基本证据。第一，委托关系的成立必须有双方合意，但本案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渔港公司有委托盛博公司的意思表示。第二，本案处置货物所得款与盛博公司的代偿款金额并不一致，且对盛博公司何时、向谁处置货物以及处置结果等基本事实都没有查证清楚，缺乏认定上述事实的基础。第三，如果担保人从其账户上向银行主动划转资金的行为不能认定为担保人的代偿行为，那么金融业务中担保人的代偿行为将处于长期不稳定状态，会对金融秩序安全造成严重威胁。第四，本案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知道盛博公司与渔港公司存在委托关系，且上诉人在盛博公司代偿后已出具了系盛博公司代偿的说明，根据合同法第403条的规定，即使确实存在委托关系，本案也应依法认定是盛博公司的代偿行为。第五，渔港公司和盛博公司关于货物处置而产生的法律关系，实质上属于担保人的预先追偿行为。如果该行为效力不被法律认可，产生的是预先追偿行为无效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债务人和担保人按照无效行为处理，而不应影响对担保人已代偿事实的认定，这是合同相对性原则和法律价值的必然要求。且上诉人获得清偿后，并不会影响渔港公司债权人的公平受偿权，从而也就不属于企业破产法规定的个别清偿情形。二、原审法院认定由华忠公司出纳蔡飞黄账户清偿的2444376.81元是渔港公司清偿的事实依据不足。1.没有证据证明蔡飞黄是按照渔港公司指示清偿其债务。而蔡飞黄是林建华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华忠公司的出纳，因此应认定为担保人代偿债务。2.原审法院虽然认定该笔资金是处置渔港公司存放在华忠公司货物的所得款，但忽视了货币所有权制度和合同相对性原则。具体理由除跟第一部分上诉理由相同外，还有如下理由：第一，将渔港公司存放于华忠公司的货物转到蔡丰其名下并进行处置，其表现形式是反担保质押。虽然该反担保质押未经登记，不产生物权效力，但渔港公司和蔡丰其基于反担保质押合同关系处置质物而产生的纠纷，属于独立存在的法律关系，在法律上阻却了代偿行为与渔港公司货物所有权的关联，故而并不影响担保人代偿的事实认定。第二，蔡丰其处置渔港公司货物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是渔港公司就此与蔡丰其产生了债的法律关系，无论双方之间的反担保质押关系是否有效，也不论蔡丰其处置财物行为是否有效，均只能再按照债的关系处理。第三，蔡丰其作为担保人在承担担保责任之前，先行处置债务人提供的质物，其本质上仍然是担保人预先追偿行为，具体理由与第一部分上诉理由相同。三、原审法院认定代偿2444376.81元同时构成对未到期债务的提前清偿，缺乏事实依据。1.渔港公司向上诉人所借的160万元贷款已于2013年6月5日出现逾期，其法定代表人于2013年5月死亡，可以证实渔港公司已经出现足以影响其履行能力的重大异常情况，根据合同约定，有权宣布该笔债务提前到期。因此，虽然该笔贷款约定的到期日是2013年9月20日，但基于前述事由，于2013年7月12日代偿该笔债务不应认定为是对未到期债务的提前清偿。2.被上诉人在原审期间主张撤销的理由是个别清偿，而不是基于对未到期债务的提前清偿。原审法院超出当事人的主张援引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作出判决，违背了民事诉讼的不诉不理原则。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均存在明显错误，望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渔港公司管理人答辩称：一、渔港公司通过盛博公司支付1395229元是个别清偿行为，事实客观清楚。1.盛博公司在原审期间已经明确陈述称，1395229元系来源于渔港公司货物出卖所得，故原审法院认定该款项所有权归属于被上诉人符合客观事实。2.上诉人认为本案存在渔港公司向盛博公司让渡货物所有权和盛博公司代偿渔港公司债务两个不同的民事行为，实际上是在混淆视听。3.如果盛博公司是代偿行为，那么其行为表现应当是先以自有资金代偿渔港公司的贷款，然后再向渔港公司追偿。但本案是盛博公司处置货物后，将所得货款用于偿付渔港公司的贷款，可见根本不存在盛博公司以自有资金代偿的事实依据。4.渔港公司于2013年6月13日作出的关于以库存偿还贷款的会议决议、（2013）温瑞商初字第3043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可以客观反映相关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即渔港公司先将货物通过盛博公司处置变现，再将所得款用于偿付盛博公司所担保的渔港公司的贷款。上诉人主张盛博公司的行为实质上是预先追偿行为的观点缺乏证据支持。5.上诉人向盛博公司出具的代偿说明只是盛博公司为了实现262740.39元的追偿权而需要向法庭提供的证据之一，本案通过其他证据可以推翻代偿说明中的部分事实。二、渔港公司通过华忠公司支付2444376.81元是个别清偿行为，事实客观清楚。1.原判认定渔港公司股东与华忠公司达成协议，处置存放于华忠公司的库存，其中一部分货物用于清偿渔港公司的贷款，该事实已经由蔡丰其、华忠公司法定代表人林建华的陈述予以证实，华忠公司出纳蔡飞黄汇入渔港公司贷款账户的2444376.81元，正是出售渔港公司的货物所得。2.上诉人以渔港公司与蔡丰其之间存在反担保质押关系为由主张华忠公司出售所得的2444376.81元归蔡丰其所有，不符合客观事实。无论渔港公司与蔡丰其之间是否存在反担保质押关系，货物的所有权仍然应当归渔港公司所有，货物处置款也应当归渔港公司所有。事实上，在协商该部分货物的处置时，是公司股东与林建华直接确定价格等买卖合同要素的，蔡丰其除了对货物处置本身没有异议外，没有发表过具体意见。3.上诉人主张存在担保人预先追偿行为，毫无事实依据。三、原审法院没有违背不诉不理的原则。1.根据贷款合同的约定，涉案240万元的贷款到期日是2013年9月20日，上诉人收回贷款的时间是2013年7月12日。而上诉人并没有提供可以证明宣布贷款提前到期的证据。2.被上诉人在原审期间曾明确提出，该笔贷款的偿还不仅属于个别清偿，也是对未到期债权的提前清偿。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客观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林建华陈述称：渔港公司向银行贷款时，要求林建华为其提供担保。当时渔港公司董事长允诺将渔港公司货物的所有权转移给担保人，以争取担保人愿意为渔港公司的贷款提供担保。后来渔港公司无法偿还贷款，银行打电话要求担保人清偿。我们几个担保人就把货物卖了，所得的价款用来帮渔港公司偿还贷款。
原审第三人蔡丰其陈述称：渔港公司董事长一开始让蔡丰其给渔港公司提供担保，蔡丰其没有同意。后来渔港公司提出以货物给蔡丰其作为条件，蔡丰其才同意为渔港公司提供担保。渔港公司已将货物的存单转到蔡丰其名下，这些货物的所有权已经归蔡丰其。后来将这些货物变卖，所得款项用来偿还贷款。
原审第三人盛博公司、李定海、叶兰引、丰其冷冻厂、黄其信、叶其岳、陈余银、黄祥骥、蔡风琴、蔡继阳未作陈述。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原审对“2012年12月7日，渔港公司向农合行新兴支行贷款160万元”以及“2013年6月5日，华忠公司与渔港公司股东黄其信、吴勇、叶其余、陈余银达成协议，处置渔港公司存放于华忠公司的库存，其中一部分货物用于清偿上述贷款”事实认定有误，应予纠正。本院另认定：2012年12月10日，渔港公司向农合行新兴支行发放贷款160万元。2013年6月5日，经蔡丰其同意，渔港公司股东黄其信、吴勇、叶其余、陈余银与华忠公司达成协议，处置渔港公司存放于华忠公司的库存，优先用于清偿上述贷款。渔港公司于2012年11月19日至2015年11月18日期间向农合行新兴支行贷款共计715万元。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农合行新兴支行于2013年8月22日受偿1395229元、于2013年7月12日受偿2444376.81元是否属于担保人代偿以及是否应予撤销的问题。本院意见如下：
一、关于上诉人农合行新兴支行于2013年8月22日受偿1395229元是否属于担保人盛博公司代偿以及是否应予撤销的问题。本院认为，盛博公司在原审期间明确陈述称涉案1395229元款项系处置渔港公司货物所得，与瑞安市人民法院（2013）温瑞商初字第3403号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渔港公司与盛博公司协商以渔港公司库存货品偿还贷款”事实以及所认定的盛博公司代偿金额为262740.39元的事实能够相互印证。且从发生时间来看，盛博公司是在处置渔港公司货物后再向渔港公司贷款账户转入相应款项的。可见盛博公司系受渔港公司指示，向上诉人偿付涉案1395229元，属于渔港公司向上诉人进行个别清偿的行为。上诉人以涉案1395229元系盛博公司代偿为由主张原判认定撤销清偿行为不当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虽然渔港公司向上诉人提供了抵押担保，但上诉人对渔港公司的放贷金额本金共计715万元，除涉案两笔贷款外，另有两笔贷款。抵押担保最高限额为345万元，担保物拍卖所得为456万元，上诉人仅能在345万元限额内享有优先受偿权。涉案1395229元的清偿行为撤销后，上诉人可以就该债权与其他担保债权一起在345万元担保限额内主张优先受偿权。
二、关于渔港公司与蔡丰其之间的反担保质押关系是否成立以及上诉人农合行新兴支行于2013年7月12日受偿2444376.81元是否应予撤销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第三人为债务人向债权人提供担保的，可以要求债务人提供反担保。反担保适用本法和其他法律的规定。”本院认为，第一，虽然蔡丰其主张涉案货物已经归其所有，并承认未支付相应对价，但是同时陈述称“若渔港公司不将货物转至其名下则不会为其提供保证”，结合涉案凭证上载明“转蔡丰其”的字样，林建华的陈述亦可与之相互印证，由此可推知蔡丰其的真实意思为渔港公司因向其提供反担保而将涉案货物的相关权利凭证交付给他。第二，林建华在原审期间提交的华忠公司冷库货物储藏册、理货单以及预出库通知单等证据材料有渔港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吴时法的签字，并在涉案凭证上载有“转蔡丰其”的字样，结合经渔港公司股东签字确认的货物清算证明，可知渔港公司与蔡丰其之间已就成立反担保质押关系形成合意。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设立质权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质权合同；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渔港公司与蔡丰其虽然没有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反担保质押合同，但是从涉案凭证上载有“转蔡丰其”字样以及经渔港公司股东签字确认的货物清算证明中“调拨蔡丰其”内容来看，渔港公司已经将涉案货物交付给蔡丰其，蔡丰其也已经履行其为渔港公司的贷款提供保证的义务，双方对此均无异议。而且从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来看，涉案被担保债权是蔡丰其为渔港公司所担保债权的追偿权，质押财产是渔港公司存放于华忠公司的所有水产货物，质押财产交付时间是在蔡丰其为渔港公司的贷款提供保证之前，可见合同主要内容可以确定。由上可见，渔港公司与蔡丰其之间的反担保质押关系已经成立。原判以渔港公司与蔡丰其之间未签订书面质权合同为由认定双方之间的反担保质押关系尚未成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涉案货物被处置后，继续由处置所得款项发挥担保功能。若上诉人农合行新兴支行于2013年7月12日受偿2444376.81元的行为被撤销，蔡丰其承担保证责任后，仍可就涉案货物处置所得款项优先受偿，其结果并无实质性区别。且破产财产已进入分配程序，为避免不必要的程序流转，上诉人农合行新兴支行于2013年7月12日受偿2444376.81元的行为没有必要予以撤销。上诉人以渔港公司与蔡丰其之间成立反担保质押关系为由主张其于2013年7月12日受偿2444376.81元的行为不应予以撤销的上诉理由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款、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4）温瑞商初字第1952号民事判决书；
二、撤销瑞安市渔港水产冷冻有限公司于2013年8月22日通过浙江盛博海产贸易有限公司向浙江瑞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兴支行支付1395229元的个别清偿行为；
三、浙江瑞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兴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1395229元交付瑞安市渔港水产冷冻有限公司管理人，归入瑞安市渔港水产冷冻有限公司财产；
四、驳回瑞安市渔港水产冷冻有限公司管理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7517元，公告费300元，合计37817元，由浙江瑞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兴支行负担13742元，由瑞安市渔港水产冷冻有限公司管理人负担240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517元，由浙江瑞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兴支行负担13633元，由瑞安市渔港水产冷冻有限公司管理人负担2388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希希
代理审判员 吴润崇
代理审判员 金晓平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黄小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