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沈中民一终字第010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纪宏雨，男，，蒙古族，住康平县康平镇。
委托代理人：王舒欣，辽宁兴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庆生，男，汉族，住康平县康平镇。
委托代理人：王杰，辽宁清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庆茹，男，汉族，住康平县康平镇。
委托代理人：费明一，辽宁兴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延，男，汉族，住康平县康平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艳波，男，满族，住康平县东升满族蒙古族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康平县教育局，住所地：康平县康平镇西岭街。
法定代表人：张晓伟，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艾英佳，男，汉族，住康平县康平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康平县方家九年一贯制学校，住所地：康平县方家屯镇镇西村。
法定代表人：孙凤来，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袁力宏，辽宁汕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张玉芹，女，蒙古族，住康平县东升乡陶廉村。
委托代理人：纪宏雨（同上诉人纪宏雨）。
委托代理人：王舒欣，辽宁兴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纪敏，女，蒙古族，住康平县康平镇。
委托代理人：纪宏雨（同上诉人纪宏雨）。
委托代理人：王舒欣，辽宁兴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纪卫奎，男，汉族，住康平县东升乡陶廉村。
委托代理人：纪宏雨（同上诉人纪宏雨）。
委托代理人：王舒欣，辽宁兴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纪宏雨与被上诉人王庆生、刘庆茹、康平县方家九年一贯制学校、张延、张艳波、康平县教育局、原审原告张玉芹、纪敏、纪卫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康平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1日作出（2013）康民初字第560号民事判决，刘庆茹、康平县方家九年一贯制学校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作出（2014）沈中民一终字第245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康平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7日作出（2014）康民初字第1227号民事判决，纪宏雨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朱晓英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审判员ＸＸ、代理审判员孔祥政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2013年4月1日，张玉芹、纪敏、纪卫奎、纪宏雨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1年7月11日，纪某某受雇于王庆生、刘庆茹、张延期间，在从事三人承包的教育局下属的方家镇九年一贯制中学的房屋维修工程时，因同是受雇于该三人的张艳波驾驶无号牌小型专用自卸车操作不当驶入沟内，致车内乘员纪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此事故经交警队认定为张艳波负全部责任。纪某某与张艳波均是受雇于王庆生、刘庆茹、张延，教育局将工程承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工程队存在过错，方家中学是工程所有者，二者应对纪某某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赔偿总数额为220，087元，其中纪某某死亡赔偿金按照2013年标准为210，460元、丧葬费23，155元、抢救费427元、财产损失500元、处理后事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2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2，045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王庆生等欠纪某某的工资1500元，共计350，087元。扣除张艳波已经给付的13万元，余款220，087元依法由王庆生等给付。
王庆生辩称：纪宏雨等要求王庆生承担交通事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既无事实依据，又无法律依据。王庆生不同意赔偿，也不应当赔偿，请求依法驳回纪宏雨等的诉讼请求。理由有以下几点：
一、从本案的法律关系看，纪宏雨等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从本案纪宏雨等起诉的事实和理由来看，本案应该是劳动争议案，然而，要求的赔偿内容却是请求判令王庆生等共同赔偿余额75，038.8元。通过卷中的相关证据表明，此余额是因肇事者张艳波与被害方张玉芹等人达成了交通肇事民事赔偿协议后余下的部分。从这点上看，本案的法律关系，应当是交通肇事引起的人身损害赔偿案，不应当是劳动争议案，这两个案由不应该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交通肇事案肇事司机张艳波承担了刑事责任和民事赔偿责任，双方自愿认可，交通事故赔偿已经结案，劳动争议案由不再成立，应当依法驳回。
二、本案纪宏雨等起诉要求王庆生等人赔偿余额75，038.8元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
1、纪宏雨等与肇事者自愿达成的赔偿协议书，对纪宏雨等与肇事者之间具有约束力，且已经被康平县人民法院（2011）康刑初字第177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已经自动履行。
2、协议书是肇事者与被害人双方达成的赔偿协议，事先未与王庆生以及其他当事人协商，该协议内容对王庆生以及其他当事人没有任何约束力。
3、协议书中指定的所谓“部分费用”，是肇事者与受害者之间的认可，是受害者对肇事者侵权责任的主动放弃追究，与王庆生无关。因本案肇事者是本案的全部责任人，应对本案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4、本案是因交通肇事引起的劳动争议纠纷，依法应当由雇主与责任人连带承担赔偿责任，在责任人承担了民事赔偿责任后，也就不存在连带赔偿问题。纪宏雨等先选择了民事赔偿责任主体为肇事者本人，达成民事赔偿协议，也就失去了对连带责任的追究权和选择权。如果纪宏雨等在追偿交通事故肇事者赔偿责任时，将王庆生及其他连带责任人以劳动争议纠纷为由提起共同诉讼，或许连带责任成立。
5、纪宏雨等与肇事者达成的协议书中第三条约定：“因张艳波是受雇于他人干活期间发生交通事故，纪某某死亡的剩余赔偿金由被害方向雇主求偿，张艳波予以配合。”这个约定没有法律依据。雇主该不该赔偿，纪宏雨等与肇事者双方没有决定权。因此该约定对王庆生来讲是无效行为。
三、本案纪宏雨等起诉要求王庆生等人赔偿余额75，038.8元的诉讼，缺乏足够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我国现有的任何一部法律里都没有规定侵权责任人与被害人之间达成民事赔偿协议后，可以向连带责任人雇主追偿的法律规定，也就是说纪宏雨等选择了侵权责任人肇事者本人赔偿，且双方达成自愿赔偿协议，是主动放弃对连带责任人雇主的追偿权行为。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责任人追偿，但责任人无权向雇主追偿，也没有法律规定被害人受偿后，享有重复追偿权。因此纪宏雨等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
刘庆茹辩称：纪宏雨等的起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我方不同意赔偿，具体理由如下：一、我们认为本案涉及的法律关系，应是一起交通肇事的案件，所涉及的是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而不应该再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刘庆茹在事发当天，没有让张艳波用车拉人，这是他自己的一种行为，经认定张艳波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所以赔偿一事应由其与受害方自行解决，与我方无关；二、刘庆茹在本案中只是一个农民工的身份，不是受害人的雇主，因此在法律上不应当承担雇主的赔偿责任；三、纪宏雨等的赔偿事项已经在张艳波交通肇事刑附民一案中得到解决，因此纪宏雨等就不应该再提起民事诉讼，在法律上属于重复诉讼，按照法律规定，只能处理一次。另外，张艳波与纪宏雨等签订赔偿协议时，没有通知我方，因此该协议中约定的另行提起诉讼的条款，只对张艳波与纪宏雨等双方之间有效，不能约束第三方，所以说即使没有全部赔偿到位，也应当由张艳波继续承担赔偿责任，与我方无关。综上所述，请求法庭依法驳回纪宏雨等的诉讼请求，判决我方不承担责任。
张延辩称：我就是打工的，没有赔偿责任。
张艳波辩称：此事与我无关。
康平县教育局辩称；方家中学的维修工程不在教育局的管理之内，这是学校自己的工程，不需要向教育局立项审批，教育局没有责任，所以不同意赔偿。
康平县方家九年一贯制学校辩称：一、后旧门小学工程是我学校发包，与教育局无关；二、该工程只是小型维修防水工程，故对承包主体没有资质要求；三、事故发生时我校工程已完工，此事故并不是发生在我校工程期间及工程范围内，这只是一起交通事故，并不是安全生产事故，与学校工程无关；四、纪宏雨等要求雇主赔偿，学校不是雇主。所以，不同意赔偿。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7月4日，康平县方家九年一贯制学校与王庆生签订承包校舍维修合同，双方约定对方家九年一贯制学校所属的后旧门小学进行楼房房顶防水处理，维修工程量为240平方米，维修总造价12，000元整（方家九年一贯制学校已经全部付给王庆生），施工期为2011年7月5日至2011年7月15日。王庆生找来刘庆茹，刘庆茹找来张延，又通过张延找来张艳波、纪某某、纪宏微等人从事此工程。
2011年7月11日14时30分，在结束后旧门小学的工程之后，刘庆茹叫张艳波（王庆生也在场）驾驶张延所有的无牌号小型专用自卸车（车上拉有推车两台，水泥四袋，还有一些干活工具）开往方家九年一贯制学校，当由东向西行驶至法张线17公里加420米处公路处，由于操作不当驶入公路右侧沟内，造成车内乘员纪宏微受伤、纪某某经抢救无效后死亡，小型专用自卸车部分损坏的交通事故。案发后，张艳波逃离现场。张艳波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纪宏微和纪某某无责。
另查明，2011年11月20日，张艳波与死者纪某某家属及伤者纪宏微就民事赔偿达成协议，当日给付死者纪某某家属赔偿款13万元，伤者纪宏微2万元。2011年10月27日，经康平县人民法院判决，张艳波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本案所涉及的法律关系应该是一起交通肇事案件，并不是生产劳动安全责任事故案件。本院向纪宏雨等释明法律关系后，纪宏雨等仍坚持诉讼请求。张艳波无论受王庆生还是刘庆茹指派，其明知自己没有驾驶小型专用自卸车证照和禁止货运机动车载客的规定，驾驶客货混装车上道造成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张艳波不但没有保护现场、抢救伤员、报警，而且其逃离了现场，造成一死一伤的严重后果，已经康平县交通警察大队现场勘查及调查认定，张艳波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张艳波就此事故已与受害方达成协议，并已对受害人赔偿完毕，这一行为并没有征求其所谓的雇主的意见。沈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康平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所认定的责任明确，肇事者张艳波承担全部责任，与他人没有关系，肇事者张艳波与被害方所签订的协议说明了该赔偿的责任方是张艳波，康平县人民法院（2011）康刑初字第177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了本案性质就是交通事故，该判决对纪宏雨等和肇事者双方达成的赔偿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都予以认可，并且双方当事人已经实际履行，由此可见，纪宏雨等的赔偿事项已经在张艳波交通肇事刑事附带民事一案中得到解决，因此，纪宏雨等再提起民事诉讼，不予支持。
其次，肇事者张艳波与纪宏雨等签订赔偿协议时，没有通知王庆生等，因此，该协议中约定的另行提起诉讼的条款，只能在张艳波与纪宏雨等之间有效，不能约束第三方。该协议书中所指定的“部分费用”是肇事者张艳波与受害方的认可，是受害方对肇事者侵权责任的主动放弃追究。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责任人追偿。但责任人无权向雇主追偿。因此，纪宏雨等的诉讼请求既无事实依据，又无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玉芹、纪敏、纪卫奎、纪宏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0元，由原告张玉芹、纪敏、纪卫奎、纪宏雨负担。
宣判后，纪宏雨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请求改判支持纪宏雨等的全部诉讼请求，并依照2014年标准赔偿各项损失。
被上诉人王庆生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庆茹辩称：1、本案涉及的法律关系应该是交通肇事的案件而不是生产劳动责任事故，所涉及的刑事附带民事赔偿，也不应该定性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张艳波无证驾驶上道发生事故被认定为全责，康平法院的刑事判决书也认定本案是交通肇事刑事案件，故此事故与我无关。2、刘庆茹在本案中只是一名打工者，不是受害人雇主，在法律上不应承担雇主赔偿责任。3、上诉人的赔偿事项已经在张艳波交通肇事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赔偿完毕，上诉人就此事不应该再提出诉讼。张艳波与受害人家属签订赔偿协议时并未通知我们，该协议不能约束第三方。4、协议书中上诉人主动放弃了张艳波的赔偿责任，实际上等于放弃了自己继续赔偿的权利，也就不能在向其他人提出诉讼。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延辩称：我就是给王庆生一个人打工，不知道什么事，我不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张艳波辩称：我和纪宏雨等已经达成协议了，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康平县教育局辩称：我局就是一个行政管理部门，本案就是一个交通事故案件，我局不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康平县方家九年一贯制学校辩称：1、事故发生时，该工程已经完成，事故发生不在工程期间及工程范围内，并不是一起安全生产事故，只是一起交通事故。因此，学校没有法律责任。2、既然上诉人想要按照雇主责任纠纷主张权利，首先应当明确自己的雇主是谁。在其起诉状中其明确其雇主是王庆生、刘庆茹、张延。不管受害人受雇于谁，因学校不是受害人雇主，也就不应该承担法律责任。3、我校委托的工程只有240平方米，这种小工程是不需要任何资质的。我学校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原审原告张玉芹、纪敏、纪卫奎称：同意纪宏雨的上诉请求。
本院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承包校舍维修合同、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2011）康刑初字第177号刑事判决书、协议书、收条、询问笔录等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纪某某系在受雇完成后旧门小学工程后回方家九年一贯制学校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经抢救无效死亡。纪某某近亲属可以选择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之诉，也可以选择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之诉。现纪某某近亲属选择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之诉符合法律规定。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适用本条规定。”该两条均规定了雇主责任及追偿权，即雇主承担相应责任后，有权向致害人追偿。本案交通事故系因张艳波存在重大过失造成，属于雇主有追偿权的情形，即张艳波是最终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
本案事故发生后，纪宏雨等已与张艳波达成协议，并履行完毕，纪宏雨等放弃张艳波赔偿剩余损失的法律后果，导致纪宏雨等丧失要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的胜诉权。现上诉人纪宏雨等再要求王庆生等承担雇主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的其他问题，上诉人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元，由上诉人纪宏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晓英
审 判 员 王 勇
代理审判员 孔祥政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施 跃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