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2民终12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树清，男，1962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仁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智凯，男，1985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仁化县。系刘树清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火平，广东天行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仁化县丹霞街道办事处中心村民委员会北门第一村民小组（仁化县丹霞街中心村北门第一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仁化县丹霞街道办事处中心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刘树忠，小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贞（法律援助），仁化县法律援助处专职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富强，男，1976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仁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日红，仁化县周田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刘树清因与被上诉人仁化县丹霞街道办事处中心村民委员会北门第一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村民小组）、原审第三人张富强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仁化县人民法院（2016）粤0224民初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树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智凯、彭火平，被上诉人村民小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贞以及原审第三人张富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日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树清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承包土地合同书》合法有效或者发回重审；2、案件全部诉讼费用由村民小组负担。上诉的事实和理由：
一、诉争的《承包土地合同书》合法有效，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一）、一审判决以诉争合同违反民主议定原则为由，认定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二）、一审判决以诉争合同侵害了合作林场的经营管理权为由认定合同无效的理由也不成立。
二、一审判决认定诉争合同无效的处理方式不符合法律规定，且不符合实际情况及公平正义。（一）、诉争合同第二条明确约定刘树清对承包的土地可以建房、猪舍等。如承包期满，可以续签承包合同继续使用，如不承包可自行拆除或出卖他人使用，刘树清在涉案土地投入巨大，一审法院未到现场勘查就草率认定合同无效不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判决认定诉争合同无效的处理方式不符合实际情况和公平正义。
三、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撤销一审判决并发回重审。
村民小组答辩称：
2004年2月8日，刘树清与村民小组签订《承包土地合同书》是事实，但该合同的土地早在1987年就已经是仁化县狐狸岩合作林场使用的土地，经营使用时间是30年，在仁化县狐狸岩合作林场经营使用期间，村民小组是不得重新发包给他人的。《承包土地合同书》约定的承包范围：鱼塘边上50米，由大塘至长塘尾。而大塘至长塘尾不是独立的土地，是叶屋岭不可分割的土地，村民小组将该土地发包给刘树清已经违反了《仁化县狐狸岩合作林场协议书》，是违法发包。刘树清是北门二组的村民，其与村民小组签订涉案的《承包土地合同书》，依法应当取得三分之二以上村民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得到仁化县丹霞街道办批准。但是，该合同没有经过村民小组会议议定，没有履行上述法定程序，刘树清提交的村民签名是后来补办的，是为刘树清在(2015)韶仁法民一初第294号案诉讼，由村小组长去各户签名，是帮刘树清违心去做的，而第三人张富强在此之前早就已拿到了涉案争议土地的林权证(仁林证字(2010)4400474649号)。在(2016)粤02行初3号行政诉讼案中，村民小组就阐明了刘树清与村民小组签订的涉案《承包土地合同书》不合法，该行政诉讼案已驳回了刘树清的起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刘树清的上诉请求，维护第三人张富强的合法承包经营权。
张富强答辩称：
刘树清承包狐狸岩合作林场鱼塘期间，是仁化县狐狸岩合作林场(简称合作林场)经营期间，合作林场经营的土地范围是：叶屋岭至饮水岭、河树龙至罗落夫岭、杉树龙至大岭、杨屋窝至砧板岭共l398亩。合作林场经营的期限是1987年至2017年共30年。刘树清与村民小组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书》所约定的承包土地，是叶屋岭岭脚靠刘树清承包鱼塘的边缘50米，该涉案土地是叶屋岭范围内的土地，即是合作林场的林场经营范围。因此，合作林场经营期间，非经合作林场同意，村民小组不论是采取何种形式，是否通过村民民主议定程序，都无权将合作林场经营的土地发包给刘树清。刘树清与村民小组于2004年2月8日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书》持续侵犯了张富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2007年，张富强与合作林场各村先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和承包租赁山场合同，其中包括了村民小组，包括了叶屋岭。2008年，张富强又与仁化县丹霞林业工作站签订股份转让合同，约定：将狐狸岩合作林场的管理权、资产收入等转让给了张富强，经营期间是2008年2月25日至2017年12月31日。因此，张富强取得了合作林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合作林场的土地包括叶屋岭，而涉案争议的大塘至长塘尾土地是叶屋岭不可分割的土地，是合作林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范围。刘树清与村民小组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书》，未经原合作林场同意，事后也未征得答辩人的同意，故，刘树清的行为持续侵犯了张富强的土地经营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公平合理，请求二审依法驳回刘树清的上诉请求。
2016年3月28日，刘树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刘树清与村民小组于2004年2月8日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书》合法有效；2、案件所有诉讼费用由村民小组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7年7月1日，案外人仁化县丹霞林业站、仁化县中心管理区及其辖区的北门一组（即现村民小组）、北门二组、东风组、东门组共同签订《仁化县狐狸岩合作林场协议书》，共同合办“狐狸岩合作林场”，合作林场的经营范围面积及山林土地现状：叶屋岭至饮水岭、荷树龙至罗落夫岭、杉树龙至大岭、杨屋窝至櫈板岭、櫈板岭至山奇、大冲、猪仔缺、西边坑、山塘岭等一带（包括荒田）范围内的1398亩面积统一归合作林场经营管理，发展林业生产和付业生产。协议期限自1987年起至2017年止共30年。
2004年2月8日，村民小组（甲方）与刘树清（乙方）签订《承包土地合同书》，合同上由刘某某、马某某、林某某及刘树清签名。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将座落在狐狸岩长塘尾（土名）的荒山、荒田地,承包给乙方作为养鱼、养猪等业使用，其承包范围：鱼塘边上50米，由大塘至长塘尾，承包期自2004年12月底起至2034年12月底止；乙方对承包的土地可以建住房、猪舍等，承包费为每年300元。乙方须一次性付清30年承包费给甲方。
另查明，村民小组与刘树清签订《承包土地合同书》中所指的狐狸岩长塘尾鱼塘边上50米，由大塘至长塘尾，是属于叶屋岭土地的一部分，是叶屋岭的岭脚边。狐狸岩长塘尾的荒山、荒地在狐狸岩合作林场经营管理的土地范围内，刘树清对此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是确认合同有效纠纷。该案争议焦点是，刘树清与村民小组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书》是否有效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之规定，该案中，刘树清、村民小组于2004年2月8日签订《承包土地合同书》，刘树清所提供的证明，证明《承包土地合同书》经大多数村民同意，该证明不能反映当时的真实情况，故该院认为《承包土地合同书》的签订，违反了民主议定原则。况且《承包土地合同书》所涉狐狸岩长塘尾的荒山、荒田地，当时是“狐狸岩合作林场”经营管理范围内，村民小组没有经合作林场的同意擅自将狐狸岩长塘尾的荒山、荒田地发包给刘树清经营，侵害了合作林场的经营管理权，因此，刘树清、村民小组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书》无效。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6年6月13日作出（2016）粤0224民初263号民事判决：驳回刘树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5元，由刘树清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属实，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另查明如下事实：
1、1993年1月1日，（乙方）刘树清、彭汉华与（甲方）丹霞林业森工站签订《鱼塘承包合同》，当中主要约定甲方将自己管辖的狐狸岩林场内的山塘分包给乙方承包10年（1993年1月1日至2002年12月31日止）。1993年5月26日，刘树清、彭双华及案外人马相龙在仁化县人民法院的主持下达成（93）仁附民合初字第18号《民事调解书》：一、终止《鱼塘承包合同》继续履行；二、马相龙负责承包狐狸岩合作林场的山塘，彭双华、刘树清自愿退出合伙承包，由马相龙与丹霞林业森工站签订承包合同；三、由马相龙一次性补给彭双华投资款及其他损失5417.1元，补给刘树清11162.45元（以上款项限于1993年6月底付清）；四、现留在狐狸岩山塘内的财产归马相龙所有，93年的塘租及其他合伙承包期间债权债务由马相龙负责。1997年12月8日，（乙方）“刘杵清”（实为“刘树清”）又与（甲方）丹霞林业森工站签订《承包协议书》，当中主要约定甲方将狐狸岩合作林场山塘发包给乙方经营至2017年12月31日，承包期内塘域内荒地，无林地乙方可以开发种竹、种果，收获归乙方。
2、因各方在履行《仁化县狐狸岩合作林场协议书》的过程中发生纠纷，仁化县中心管理区及其辖区的北门一组（即现村民小组）、北门二组、东风组、东门组于2001年7月4日向仁化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解除《仁化县狐狸岩合作林场协议书》，收回山权、林权，丹霞林业森工站将水库恢复原状并赔偿各方的经济损失。2001年8月24日，仁化县人民法院作出（2001）仁法民初字第67号民事判决：驳回仁化县中心管理区及其辖区的北门一组（即现村民小组）、北门二组、东风组、东门组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作出后没有当事人提起上诉，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3、2007年7月间，张富强经与仁化县中心村委会及其辖区的村民小组、北门二组、东风组、东门组协商后分别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各自在狐狸岩合作林场所占份额全部转让给张富强。2008年4月29日，仁化县林业森工站与张富强签订《狐狸岩合作林场转包合同》，将仁化县林业森工站在狐狸岩合作林场的管理权、资产收入权（含租金收入及生态林补偿款）转让给张富强。合作林场所涉土地中包括村民小组地名为“叶屋岭”的林地，张富强接管合作林场后，刘树清向其交纳了山塘租金。此后，张富强将狐狸岩合作林场所涉林地（包括“叶屋岭”林地）、林木的《林权证》于2010年间办到自己名下，各方遵照上述《股权转让协议》及《狐狸岩合作林场转包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和享受权利，一直没有发生争议。
4、2015年9月25日，张富强以刘树清侵害了其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林木使用权为由向仁化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刘树清移除在其林地上的建筑物、构筑物、农作物，停止侵害、恢复林地原状。2015年12月23日，仁化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韶仁法民一初字第294号民事判决，支持了张富强绝大部分的诉讼请求。在该案诉讼时刘树清未能提交2004年与村民小组签订承包合同时村民小组同意其承包的会议记录或村民代表签名的情况。
5、村民小组（甲方）与刘树清（乙方）签订《承包土地合同书》后，刘树清交纳了30年的承包费9000元。2007年7月30日，村民小组（甲方）与张富强（乙方）签订《承包租赁山场合同书》后，张富强支付了第一期租金16920元。
6、村民小组与刘树清签订《承包土地合同书》中所指的狐狸岩长塘尾鱼塘边上50米，由大塘至长塘尾，是属于“叶屋岭”土地的一部分，是叶屋岭的岭脚边。叶屋岭林地的四至是：东以河树龙田为界、南以赤子平坑为界、西以天水为界、北以田龙为界。叶屋岭南面山岭边以下原是水田，而水田以下是山塘，刘树清所建住房、建猪舍的地方是叶屋岭的岭脚边林地。
7、本案诉讼时，刘树清才提交2015年11月30日由村民小组出具的《村民决议》及村民签名，用以证明刘树清与村民小组于2004年所签订合同合法有效，并注明张富强与村民小组所签合同未经民主议定程序，该合同应无效。2016年3月2日，村民小组出具《证明》称：村民小组因无悔意场所，在2007年7月19日，在中心村委会四楼会议室召开了村民小组大会，通过“叶屋岭”林地股权转让及30年承包合同事项进行公开投标的决议，公开招标后，张富强中标。村民小组据此与张富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和《承包租赁山场合同书》。村民小组所属中心村委会在该证明中签注“情况属实”并加盖公章。
本院二审期间，刘树清提交了四组新证据，第一组系本院作出的（2016）粤02民终423号民事裁定书；第二组是现场照片及仁化县林业资源及产权登记管理中心于2015年11月10日出具给刘树清的《关于“土地林地林木确权申请书”的答复》；第三组是村民小组自己出具的《情况说明》、村民小组所属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及仁化县人民政府于2004年8月15日颁发的“仁林证字（2004）第4400260881号《林权证》”；第四组是案外人丹霞林业站上世纪九十年代出具的批条数张、1997年12月案外人刘杵清与丹霞森工站签订的《承包协议书》以及代理词。
村民小组、张富强对上述新证据的共同质证意见是：“我们不认为这些属于新证据。而且这些证据在之前出现的其他案件中都出现过，都是有证可查的，因此，不予质证。”
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审法院对本案案由定性准确，本院予以认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本院仅对刘树清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村民小组与刘树清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书》的法律效力。
关于村民小组与刘树清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书》的法律效力问题，经查，涉案《承包土地合同书》所指向的土地范围四至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包括在案外人仁化县丹霞林业站、仁化县中心管理区及其辖区的北门一组（即现村民小组）、北门二组、东风组、东门组共同签订《仁化县狐狸岩合作林场协议书》，共同合办“狐狸岩合作林场”内，2010年间，“狐狸岩合作林场”范围内的林地、林木的《林权证》除了所有权之外的其他权利均已办至张富强个人名下，而刘树清与村民小组签订《承包土地合同书》的时间是在2004年，此时，涉案土地的合法经营权仍掌握在仁化县丹霞林业森工站手中，本案中刘树清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与村民小组签订《承包土地合同书》时经过仁化县丹霞林业森工站事前授权或事后追认，且根据2008年张富强与仁化县丹霞林业森工站签订的合法有效的转让合同，仁化县丹霞林业森工站已将该站在狐狸岩合作林场的经营权全部转让给了张富强，该转让合同的内容与《承包土地合同书》的内容明显存在矛盾。因刘树清与村民小组所签合同存在明显的瑕疵—无法证明签约当时经过了民主议定程序，加上村民小组在未经当时的用益物权人（丹霞林业森工站）同意的情况下就擅自将涉案土地交给刘树清承包经营之行为严重侵害了权利人的合法权益，故村民小组与刘树清于2004年2月8日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书》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一审法院对此问题处理正确，本院亦予认同。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刘树清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刘树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伟军
代理审判员 神玉嫦
代理审判员 邓荣斌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何海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