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玉中民一终字第1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通海公路管理段。
法定代表人张强，段长。
委托代理人杨莹、沐桂丽，云南玉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通海公路路政管理大队。
负责人普传亮，教导员。
委托代理人陆君健，云南红塔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起顺，男，1954年1月3日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红彬，男，1980年2月16日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亚，女，1982年6月2日生，汉族，农民。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宝善，云南滇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通海县交通运输局。
法定代表人苏明东，局长。
委托代理人毛婕，新兴法律服务所工作人员。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第三人通海县卫生局。
法定代表人汤文惠，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飞霏，张铁城，云南滇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通海公路管理段，上诉人通海公路路政管理大队与被上诉人张起顺、张红彬、张亚及原审被告通海县交通运输局，原审第三人通海县卫生局林木折断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云南省通海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通民一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通海公路管理段、通海公路路政管理大队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通海公路管理段的委托代理人沐桂丽，上诉人通海公路路政管理大队负责人普传亮及其委托代理人陆君建与被上诉人张红彬、张亚及张起顺、张红彬、张亚的委托代理人张宝善，原审被告通海县交通运输局的委托代理人毛婕，原审第三人通海县卫生局的委托代理人李飞霏、张铁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原审审理查明，张起顺与江菊珍（其父母已故）婚后生育了张红彬、张亚。2013年2月3日6时47分，张红彬骑新日电动三轮车载张起顺、江菊珍经过镇海加油站附近时，被公路边一棵大树突然倒下打伤。致江菊珍当场死亡，张起顺、张红彬不同程度受伤。2013年2月3日，张红彬在通海县人民医院支付门诊费501.55元。2月3日至2月22日，张红彬在通海县人民医院住院，诊断为：1、头面部皮肤裂伤。2、胸壁挫伤。3、右手皮肤裂伤并中指肌腱损伤。住院医疗费用中新农合补偿2643.45元，张红彬支付1360.86元。2013年2月3日，张起顺在通海县人民医院支付门诊费118.40元。2月3日至3月2日，张起顺在通海县人民医院住院，诊断为：L3压缩性骨折。住院医疗费用中新农合补偿5775.70元，张起顺支付2143.91元。3月2日至4月11日，张起顺在通海骨伤医院住院，诊断为：L3暴力性陈旧性骨折。住院医疗费用中新农合补偿3135.30元，张起顺支付1483.84元，出院建议休息半年。4月2日、18日、20日、5月11日，张起顺在通海骨伤医院支出门诊费455.40元。5月6日玉溪市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张起顺为8级伤残、后期医疗费约需3000元，支出鉴定费1300元、交通费70元。事故发生后交通局支付张起顺一方3000元，公路管理段和路政大队各支付张起顺一方25000元。
2013年12月17日，张起顺、张红彬、张亚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赔偿死者死亡赔偿金108340元，丧葬费22540.50元，合计130880.50元；2、赔偿张起顺医药费13412.5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67天=2010元，护理费10080元，误工费247天×14.80元=3655.60元，伤残赔偿金32502元，后期治疗费3000元，鉴定费1300元，交通费70元，合计66030元。3、赔偿张红彬医药费4805.8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19天=570元，误工费19天×14.80元=281.20元，车辆损坏费4000元，合计9657元。4、赔偿死者家属精神抚慰金50000元。以上各项合计256567.50元，扣除已支付的53000元，实际应赔偿203567.50元。庭审中，当事人均同意张红彬以价格4006元购买的新日电动三轮车现按价格3000元计算。
原判认为，因林木折断造成他人损害的，林木管理人或者所有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过错导致树林折断损害的，林木管理人或者所有人承担责任后，可向有过错的第三人行使追偿权。本案公路两旁的行道树属于公路设施，公路管理段是公路绿化的养护部门，对该段公路及路旁行道树负有养护和巡查职责。路政大队实施公路日常巡视、检查，督促公路养护单位养护、及时排除路障和抢险、确保公路畅通、安全，做好公路行道树的栽培和修整工作等职责。经审查，本案行道树林木折断系他人焚烧导致，经公安机关调查也不能查明实施焚烧的行为人。但因折断的行道树直径40多厘米，树龄时间较长。公路管理段和路政大队无证据证明其在日常的养护、巡查、巡视、检查等工作中发现行道树被他人焚烧，发生了行道树折断后才向公安机关报案，实属公路管理段和路政大队没有排除潜在的安全隐患，从而导致了惨剧的发生。公路管理段和路政大队的每个疏于养护、管理等行为都足以造成本案的全部损害的发生，故对张起顺、张红彬、张亚主张的损害，公路管理段和路政大队应承担连带民事赔偿责任。张起顺、张红彬、张亚为生活、生产凌晨在公路上行进，主观上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交通局不是行道树的所有者或者管理者，对张起顺、张红彬、张亚要求交通局承担责任，不予支持。卫生局要求第三人承担张起顺、张红彬、张亚已报销的有关医疗费用，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予一并审理。经确认张起顺、张红彬、张亚的损失：第一，死亡赔偿金108340元，丧葬费22540.50元。第二，张起顺的损失为：1、医药费13112.55元（含已报销部分）。2、住院伙食补助费2010元。3、护理费14.80元／日×67日=991.60元。4、误工费3655.60元。5、残疾赔偿金32502元。6、后期治疗费3000元。7、鉴定费1300元。8、交通费70元。第三，张红彬的损失为：1、医药费4505.86元（含已报销部分）。2、住院伙食补助费570元。3、误工费281.20元。4、车辆损坏费3000元。第四，本案行道树林木折断损害责任事故发生后，张起顺、张红彬、张亚遭受了严重的精神痛苦，但张起顺、张红彬、张亚诉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酌情支持10000元。遂判决：“一、被告通海公路管理段、通海公路路政管理大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连带赔偿原告张起顺、张红彬、张亚死亡赔偿金、丧葬费130880.50元，扣除已支付的50000元，实际赔偿人民币80880.50元。二、被告通海公路管理段、通海公路路政管理大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连带赔偿原告张起顺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后期治疗费、鉴定费、交通费计人民币56641.75元。三、被告通海公路管理段、通海公路路政管理大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连带赔偿张红彬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车辆损坏费计人民币8357.06元。四、被告通海公路管理段、通海公路路政管理大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连带赔偿原告张起顺、张红彬、张亚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10000元。五、驳回原告张起顺、张红彬、张亚其余诉讼请求。六、驳回第三人通海县卫生局要求第三人承担原告方已报销的有关住院医疗费用的请求。”
宣判后，通海公路管理段、通海公路路政管理大队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通海公路管理段上诉称：1、上诉人对树木的养护符合法律及行业规范，对本案树木折断导致的损害没有过错。上诉人严格按规定每四日左右进行巡查和养护，且上诉人在巡查中发现路权被侵害的情况，已经向路政部门发函提示，告知其进行查处，上诉人依照《公路安全保护条例》向公路管理机构申请，经批准对公路用地树木进行了更新采伐，已对路产因使用时间长及自然原因造成的安全隐患进行排除。2、通海公路路政管理大队对路产有管理义务。上诉人与通海公路路政管理大队同属交通部门，路产划归上诉人，而通海公路路政管理大队负责维护公路路权、路产，处理有关违章行为，对树木实际承担管理义务。因本案大树倒塌时还冒着烟，说明第三人烧树是近期行为，且倒塌的树被村民围在了围墙内，路政大队应该对村民围挡大树的行为进行查处。根据规定，树木折断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承担责任，该规定属于择其一承担责任，上诉人已举证证明其按法律及行业规范尽了职责，没有过错，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不当，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通海公路路政管理大队上诉称，上诉人作为实施公路路政管理的行政职能机构，与本案的审理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判决上诉人对本案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不应对本案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理由为：1、一审判决混淆了行政行为与民事行为的法律概念，错误将上诉人认定为公路行道树的管理人。上诉人是一个实施公路路政管理的行政职能机构，履行的是行政管理职责，而不是民事管理行为，公路行道树的栽培、管护是由公路管理段负责，绿化经费也是拨给公路管理段，对公路行道树修整由公路管理段组织实施，行道树砍伐、修枝的收益也是归公路管理段，只不过需要根据规定报请公路路政管理部门实施行政许可，关于这项工作，上诉人已依法履行了自己的行政管理职责；2、一审判决逻辑混乱、说理不清，前后矛盾。一审已经认定行道树林木折断系他人焚烧所致，那么就证明林木的所有人和管理人对林木折断没有过错，不是本案的侵权人，但又认定惨剧的发生是公路管理段和路政大队没有排除潜在的安全隐患导致的，似乎纵火者反倒没有了责任；上诉人的巡查不是24小时巡查，根据规定每周巡查1-2次，本案林木被烧断应当是在深夜进行的，一审要求上诉人这个时候来排查安全隐患实属强人所难；即使有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履行行政管理职责过程中存在违法行为或存在不作为，承担的也是行政责任而不是民事赔偿责任；3、本案纵火者已涉嫌刑事犯罪，一审在公安机关已经立案还没有找到嫌疑人的情况下就对民事诉讼作出处理，违反了先刑后民的原则；4、上诉人既不是公路行道树的管护人，也不是公路行道树进行采伐、更新间伐和修枝断尖收益的受益人，一审判决上诉人与公路管理段对本案承担连带责任，显属判决不公；5、上诉人曾垫付的25000元是用于垫付善后费用，而不是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张起顺、张红彬、张亚答辩同意原判。
原审被告通海县交通运输局答辩同意原判。
原审第三人通海县卫生局答辩称，一审判决二上诉人连带对张红彬等承担赔偿责任正确，应予维持。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新农合报销的费用11554.45元在管理段和路政大队赔偿张起顺费用的同时，由两方直接将该笔费用支付给卫生局。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第九十条规定：因林木折断造成他人损害，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路管理机构应当按照国务院交通主管部门规定的技术规范和操作规程对公路进行养护，保证公路经常处于良好的技术状态。第四十二条规定：公路绿化工作，由公路管理机构按照公路工程技术标准组织实施。公路用地上的树木，不得任意砍伐；需要更新砍伐的，应当经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交通主管部门同意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的规定办理审批手续，并完成更新补种任务。第四十三条规定：各级地方人民政府应当采取措施，加强对公路的保护。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交通主管部门应当认真履行职责，依法做好公路保护工作，并努力采用科学的管理方法和先进的技术手段，提高公路管理水平，逐步完善公路服务设施，保障公路的完好、安全和畅通。《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公路管理机构、公路经营企业应当加强公路养护，保证公路经常处于良好技术状态。前款所称良好技术状态，是指公路自身的物理状态符合有关技术标准的要求，包括路面平整，路肩、边坡平顺，有关设施完好。第四十七条规定：公路管理机构、公路经营企业应当按照国务院交通运输主管部门的规定对公路进行巡查，并制作巡查记录；发现公路坍塌、坑槽、隆起等损毁的，应当及时设置警示标志，并采取措施修复。本案中，对于张红彬骑电动三轮车载张起顺、江菊珍经过镇海加油站附近，被公路边一棵大树突然倒下打伤，致江菊珍当场死亡，张起顺、张红彬不同程度受伤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规定，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对林木进行合理的维护，防止林木出现危害他人安全的情形，在林木可能危害他人的安全时，要设置明显标志并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及时消除危险状态。因林木折断造成他人损害，林木的所有人或管理人应当举证证明其在损害发生时没有过错存在，否则就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公路两旁的行道树属于公路设施的一部分，通海公路管理段是公路绿化的养护部门，对行道树负有养护和巡查责任，通海公路路政管理大队则负有实施公路日常巡视、检查，督促公路养护单位养护、即时排除路障和抢险，确保公路畅通、安全的职责。通海公路管理段作为行道树的养护者，在巡视过程中未发现并排除安全隐患，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而通海公路路政管理大队作为事故路段的管理者，负有对事故路段进行巡视、检查、督促养护，保证事故路段经常处于良好状态的责任，在涉案树木树根处经常被人焚烧，存在安全隐患情况下，不及时采取相应安全防护措施，从而导致了本案事故发生，其也应承担管理责任。通海公路管理段及通海公路路政管理大队不能举出充分证据证明其不存在过错，且公路管理段和路政管理大队疏于养护、管理的行为都足以造成本案的全部损害的发生，故原判确定公路管理段及路政管理大队对张起顺、张红彬、张亚主张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合规定，应予维持。另，原判审查后认定张起顺、张红彬、张亚在该事故中无过错，不承担责任及通海县交通运输局对张起顺、张红彬、张亚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本案事实，也予以维持。通海县卫生局答辩要求新农合报销的费用11554.45元在管理段和路政大队赔偿张起顺等人费用的同时，由两方直接将该笔费用支付给卫生局，因原判审查后认为其主张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予一并审理后，通海县卫生局未上诉，故二审不予处理。原判对于张起顺、张红彬、张亚的损失项目及金额的认定符合规定，本院也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60元，由通海公路管理段负担4380元，由通海公路路政管理大队负担43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 燕
审 判 员 荆 燕
代理审判员 熊 再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潇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