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金民终字第8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佑雄鞋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
法定代表人：潘希发，该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爱欢，住广州市番禺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凌惠芬，住广州市番禺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凌惠仪，住广州市番禺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凌安琪，住广州市番禺区。
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周李明、李旭东，均系广东信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佑雄鞋材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爱欢、凌惠芬、凌某乙、凌某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5）穗番法民一初字第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6月1日许某甲与广州市佑雄鞋材有限公司签订贷款协议书，内容为：“本公司因生产发展需要，于2010年6月1日向许某甲贷款人民币共719441.52元，金额大写：人民币柒拾壹万玖仟肆佰肆拾壹元伍角贰分。作生产发展周转金，从2010年6月开始每月归还10000.00元，金额大写：人民币壹万元整，另外未归还部份以当月银行贷款利率计息支付。本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存一份，本协议从签署之日起生效。自2010年6月1目前所有借条作废，以此借条为准。甲方：许某甲，乙方：潘希发，广州市佑雄鞋材有限公司，公司代理人：潘希发，2010年6月1日。”
许某甲（1963年6月4日出生，2015年2月10日死亡）的父亲许某乙、配偶凌某甲均先于其死亡，其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为：母亲陈爱欢以及三名子女凌惠芬、凌某乙、凌某丙。
另查明，凌惠芬自2009年至2015年1月任广州市佑雄鞋材有限公司的出纳。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桥南派出所于2015年2月4日出具证明，内容包括：2015年2月1日9时许潘希发向该所报警，称广州市佑雄鞋材有限公司的出纳凌惠芬将公司的公章、财务章、三年的账簿等带走，提现公司的货款78.1万元私用，该案已移交至番禺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立案侦查中。
陈爱欢、凌惠芬、凌某乙、凌安珙提交个人贷款明细表格，载明许某甲的贷款总额为472396.87元，备注为“2015-1-10”。陈爱欢、凌惠芬、凌某乙、凌某丙称凌惠芬向广州市佑雄鞋材有限公司辞职前复印了该公司的财务账本，包括上述表格在内。广州市佑雄鞋材有限公司对个人贷款明细表格的真实性不予确认，称无法确认尚欠许某甲的借款金额。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诉讼过程中许某甲死亡，其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即陈爱欢、凌惠芬、凌某乙、凌安珙要求参加诉讼、继承许某甲的民事权利，应予以准许。
广州市佑雄鞋材有限公司确认2010年6月1日签订的贷款协议书中载明的向许某甲借款的金额719441．52元，但其未举证证明其后的还款情况，对此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陈爱欢、凌惠芬、凌某乙、凌某丙提交的个人贷款明细表格，因广州市佑雄鞋材有限公司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原审法院对该表格的内容不予采信。陈爱欢、凌惠芬、凌某乙、凌某丙自认至2015年1月10日广州市佑雄鞋材有限公司尚欠许某甲借款本金472396.87元；广州市佑雄鞋材有限公司对此既未表示承认也未否认，视为对该项事实的承认。由于广州市佑雄鞋材有限公司未按贷款协议书的约定按期还款，因此广州市佑雄鞋材有限公司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陈爱欢、凌惠芬、凌某乙、凌某丙要求解除许某甲与广州市佑雄鞋材有限公司于2010年6月1日签订的贷款协议书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广州市佑雄鞋材有限公司应偿还剩余借款本金472396.87元给陈爱欢、凌惠芬、凌某乙、凌某丙，此外，还应按贷款协议书的约定支付借款利息，借款利息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本金472396.87元自2015年1月10日起至清偿之日止。
广州市佑雄鞋材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潘希发报警称凌惠芬偷走该公司的财务账本等材料，但该次报警的处理结果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于2015年5月8日判决：（一）解除许某甲与广州市佑雄鞋材有限公司于2010年6月1日签订的贷款协议书；（二）广州市佑雄鞋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借款本金472396.87元及借款利息（借款利息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本金472396.87元自2015年1月10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给陈爱欢、凌惠芬、凌某乙、凌某丙。一审案件受理费5497元、财产保全费2882元，由广州市佑雄鞋材有限公司负担。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后，上诉人广州市佑雄鞋材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判决书表述“陈爱欢、凌惠芬、凌某乙、凌某丙自认至2015年1月10日广州市佑雄鞋材有限公司尚欠许某甲借款本金472396.87元；广州市佑雄鞋材有限公司对此既未表示承认也未否认，视为对该项事实的承认”。事实上是，上诉人对以上事实是不能确认，不能确认的理由充分，即：作为一审原告的凌惠芬利用在上诉人处担任财务人员的便利将上诉人的会计账册全部拿走，导致上诉人对欠款事实无法确认。根据司法解释“书证在对方当事人控制之下的，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责令对方当事人提交。申请理由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对方当事人提交，因提交书证所产生的费用，由申请人负担。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申请人所主张的书证内容为真实。”因此，一审法院应责令凌惠芬交出其拿走的上诉人的全部财务账本资料以查明案件事实，该会计账册为案件的关键证据。（二）一审判决程序错误。在上诉人已就凌惠芬擅自拿走公司财务账本资料报警处理的情况下，因本案关键证据有赖于报警处理的结果，本案应中止审理，而不能认定为“该次报警处理结果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四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爱欢、凌惠芬、凌某乙、凌安珙同意一审判决，并答辩称：（一）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依据。书证在凌惠芬控制下没有依据，现在企业都是通过电脑记载财务，证据也是电脑打印出的。上诉人称因无原始凭证所以不知道欠款的说辞不属实。一审时，潘希发对2010年6月1日的贷款协议书是予以确认的，只是辩称不知道还了多少还欠多少。一审法官也问过潘希发“对方有没有搬走你的电脑？”潘希发称“没有”。被上诉人提交的个人贷款明细表也是从公司电脑打印出的。（二）上诉人称凌惠芬取走了全部账本资料没有事实依据，这与上诉人自己提供的证据也相互矛盾。上诉人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因凌惠芬取走的东西导致其无法核对债款金额。上诉人以已经报警为由要求暂停审理不符合要求，因报案并没有获得刑事立案，且该案结果与本案并没有必然联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尽快做出处理。
上诉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除对个人贷款明细表称不清楚外，对其他事实并无异议，被上诉人一方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确认原审查明的除个人贷款明细表之外的事实。
本院于2015年7月8日对双方进行了二审庭询，上诉人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一）2010年6月18日《关于服务任职人员的工作范围及待遇》的文件，该文件最后一页有凌惠芬、潘希发等人的签名，并加盖有广州市佑雄鞋材有限公司的公章，其中关于凌惠芬（职务：出纳）的工作范围第一点后面有手写的备注事项：“未经林某同意／潘希发同意不得私资金操作！”，第三点表明凌惠芬负责凭证的整理并登记现金及银行日记账本；（二）2015年2月1日桥南派出所报警回执，报警人潘希发；（三）2015年3月20日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桥南派出所证明，证明潘希发2015年3月4日到该所报案称2015年2月1日其公司的公章、财务章、公司印鉴、公司账户U盾、法人的银行卡、公司支票及三年的账簿被盗窃；（四）2015年3月2日潘希发与凌惠芬通话记录的录音光盘及文字记录，拟证实凌惠芬非法拿走关键证据，本案应待公安机关对凌惠芬有处理结果后再行审理。被上诉人对此质证认为：（一）证据一出纳凌惠芬工作范围第三点，表明凌惠芬只负责登记现金、银行日记账本。根据一般的财务知识，公司的会计才制造并保管会计凭证。凌惠芬只是出纳，不是会计，并不保管所谓的全部账本，故也不可能拿走这些资料；（二）报警回执及证明只能证明潘希发报案，报案的内容并不能确认，且报案时间2015年2月1日，迄今有五个月之久，公安机关并没有立案，只能说明潘希发报案情况不真实，上诉人存在夸大事实虚假报案；（三）通话录音的真实性不能确认，即便真实，也与本案无关。
另双方确认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潘希发的妻子林某系上诉人财务总监，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显示该财务总监的工作范围：1）负责公司财务运作策划、监督及财务对外之事务包括以下：①款项收支安排。②交增值税及其他税费计划和监督。③账目及报表的审核和管理。④票据的管理和监督。⑤追收及监督公司应收款项。⑥对外账相关事项的监督。⑦财务工作一线人员的安排及管理。⑧应收账款及应付账款的审核及监督。⑨报销事项的审核……被上诉人一审中与个人贷款明细表一并提交的12月应收账款表，均为打印件，双方确认每月都会出具一份，制表人冯秋波是该公司的会计。
本院认为，二审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二、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是否合理。
关于第一个问题。上诉人对许某甲与其签订的贷款协议书载明的借款金额并无异议，虽声称因被凌惠芬带走账簿无法确认尚欠的借款金额，其已报案，要求中止本案审理，但至本院二审庭询之日，报警回执和证明不足以证实已发生与本案相关联的刑事案件，上诉人关于中止审判的依据不足，本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问题。四被上诉人自认至2015年1月10日上诉人尚欠本金472396.87元，上诉人对其已还款情况应予举证。四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了个人贷款明细表、12月应收账款表等，上诉人虽否定其真实性，但根据其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一，显示其有相应的财务制度，出纳、财务总监各司其职，且双方确认法定代表人潘希发的妻子林某担任财务总监，另有会计冯秋波。即便如上诉人所称凌惠芬发生不当行为取走三年账簿，一方面报警回执和证明只能证实潘希发报警时对凌惠芬行为的陈述，截止二审庭询时尚未发生刑事案件证实该陈述属实，故凌惠芬是否取走三年账簿存疑；另一方面，依据日常经验法则，假设确有公司账簿被取走的事实，作为一个合格经营的市场主体，既有财务总监又有会计，上诉人仍可通过年度或月度财务报表、电脑数据、原始凭证、证人证言等多种方式予以适当举证，但其对四被上诉人自认的尚欠本金数额未予回应，一审法院将此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从而认定上诉人既未表示承认也未否认，视为对该事实的承认合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94元，由上诉人广州市佑雄鞋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 丽
代理审判员 佘朝阳
代理审判员 茹艳飞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林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