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4）苏执复字第0049号
申请复议人（被执行人）王龙。
委托代理人周胜军，江苏益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邵辉，江苏益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江苏柏伦宝船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中市西来桥镇扬中二桥旁。
法定代表人薛建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费志范，该公司董事长助理。
申请复议人王龙因江苏柏伦宝船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柏伦宝公司）申请执行该公司与王龙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常州中院）（2013）常执异字第56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于2014年5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14年5月29日组织公开听证。申请复议人王龙及其委托代理人周胜军、邵辉，申请执行人柏伦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费志范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本院经审查查明：常州中院于2011年8月30日立案受理了原告柏伦宝公司与被告王龙股东出资纠纷一案，并于2012年2月3日作出（2011）常商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一、王龙向柏伦宝公司补足出资29926077.70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二、王龙向柏伦宝公司赔偿利息损失6695890.61元（计算至2011年12月28日），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2011年12月2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由王龙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予以赔偿。案件受理费234179元，由柏伦宝公司负担14179元，王龙负担22万元。王龙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2月4日作出（2012）苏商终字第006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王龙不服，向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作出（2013）民申字第8号民事裁定：驳回王龙的再审申请。
因常州中院（2011）常商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到期未获履行，柏伦宝公司申请强制执行。常州中院于2013年1月23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13）常执字第57号。在执行过程中，经柏伦宝公司申请，常州中院于2013年10月29日决定对王龙在柏伦宝公司的股权进行评估，拟进行拍卖。
2013年12月2日，常州中院向常州中南汇嘉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2013）常中法鉴委字第96号《司法鉴定委托书》，载明：该院审理的柏伦宝公司与王龙股东出资纠纷案，现需要对被执行人王龙在柏伦宝公司的股权进行评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二条、《人民法院对外委托司法鉴定管理规定》的规定，特委托你单位予以评估。现将有关材料送去，请指派该公司有专门资质的人进行评估。
另查明：柏伦宝公司成立于2006年8月。成立时的股东为薛建伟、王龙、丁廷法、汤国力，注册资本2000万元。后经变更，目前柏伦宝公司工商登记的注册资本为10800万元，股东为薛建伟（出资额3477.60万元）、王龙（出资额4586.40万元）、杭友斌（出资额1008万元）、王友军（出资额1008万元）。
王龙不服常州中院将其在柏伦宝公司的股权予以评估、拍卖，提出执行异议称：一、柏伦宝公司于2008年1月和4月的两次增资均经股东会决议，薛建伟和王龙均以债转股的形式增加注册资本。故王龙的出资系公司行为，即使出资不实也是虚报注册资本，而非虚假出资。二、本案诉讼程序错误。如果认定是虚假出资，则王龙之外的其他公司股东也应列为被告承担连带责任。三、本案认定王龙虚假出资并判决王龙承担银行利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公司法规定，股东对出资不足应承担补足责任，仅对已出资到位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四、本案已涉及刑事犯罪，扬中市公安局已以虚报注册资本罪立案，本案应当暂停执行，移交刑事机关处理。五、本案在执行中采取拍卖措施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王龙是柏伦宝公司的股东，本案仅判决王龙补足出资款，王龙仍然是柏伦宝公司的合法股东，如果采取拍卖王龙在柏伦宝公司的股权来弥补王龙出资不足的部分，实际就是用王龙的投资部分来填补其未投资到位的部分，明显不当。王龙是柏伦宝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于王龙出资不到位的情况可以要求其用其他财产补充到位，或者由其他股东承担连带责任进行补充，或者由案外人出资，或者对公司注册资本进行修正，而不能采取变卖王龙在柏伦宝公司股份的方式。综上，请求暂缓、中止、终止对王龙股权及其他财产查封、评估、拍卖的行为。为支持其异议，王龙向常州中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扬中市公安局扬公刑拘通字（2012）第265号拘留通知书副本；2.言维兴在扬中市公安局的询问笔录；3.柏伦宝公司于2008年1月和4月的股东会决议；4.柏伦宝公司于2008年1月3日和4月18日的章程修正案；5.镇江市扬中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3年12月11日出具的答复。
柏伦宝公司答辩称：扬中市公安局刑事立案的是柏伦宝公司虚报出资的单位犯罪，而本案是针对股东虚假出资问题，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出资人应补足出资并承担相应的责任。即使刑事案件认定柏伦宝公司构成犯罪，也与本案是不同的法律关系。关于本案实体审理和诉讼程序问题，应以一、二审判决及最高人民法院再审审查结果为准。
常州中院认为：该院（2011）常商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经过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第二审程序审理，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的申请再审审查，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该判决如期履行。同时，执行异议审查是法院在执行生效判决的过程中，因当事人或利害关系人的申请，对执行行为是否违反法律规定而进行的审查。王龙提出的第1点异议理由是关于原判决事实认定方面的，王龙提出的第2点异议理由是关于原判决审理程序方面的，王龙提出的第3点异议理由是关于原判决法律适用方面的。以上三个方面均超出了执行异议的审查权限，故不予理涉。关于王龙提出的第4点异议理由，即本案是否应当移交刑事处理的问题。由于原判决已经认定王龙存在虚假出资行为，该行为会产生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判决就是针对王龙的虚假出资行为作出的民事处理，且已生效，依法应当得到执行。因此，即使存在与柏伦宝公司注册资本有关的犯罪行为，也不影响对王龙虚假出资行为的民事责任的追究。关于王龙提出的第5点异议理由，即是否可以对王龙在柏伦宝公司的股权进行评估、拍卖的问题。首先，由于公司资本与股东股权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二者虽然有关联，但又能够相互独立，并分别属于不同的主体。王龙在柏伦宝公司享有的股权系其个人的财产，可以单独对外承担责任，包括对公司承担责任。再者，由于王龙存在对柏伦宝公司虚假出资行为，原判决第二项要求王龙赔偿柏伦宝公司利息损失6695890.61元，并承担自2011年12月29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同时王龙还应承担诉讼费用22万元。王龙因此对柏伦宝公司产生债务。所以，在王龙没有提供其他财产以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的情况下，法院可以强制执行王龙的股权。综上，异议人王龙的申请理由均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裁定：驳回王龙提出的执行异议。
王龙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本案执行应当中止，并全案移送公安机关。1.本案的虚假出资与扬中公安机关已经立案侦查的虚报注册资本系同一事实，根据先刑后民的规定，本案应中止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2.因柏伦宝公司存在虚报注册资本的行为，故不会存在王龙虚假出资的行为。柏伦宝公司和薛建伟均承认虚报公司注册资本，也就不存在要求王龙补足出资的问题。常州中院认定即便柏伦宝公司有虚报注册资本的犯罪行为，也不影响对王龙虚假出资民事责任的追究明显错误。二、本案一、二审判决错误。根据验资报告，王龙已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故一、二审判决认定王龙虚假出资错误。王龙用债转股出资系柏伦宝公司行为，不应由王龙承担责任。即使王龙存在虚假出资，柏伦宝公司和薛建伟也应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扬中公安机关的立案事实、扬中市政府调查结论以及扬中工商局的复函，柏伦宝公司只存在虚报注册资本的情形、不存在股东虚假出资的问题。根据薛建伟向扬中公安机关的投案自首笔录、张云英向公安机关提交的账务材料以及侦查笔录，柏伦宝公司及薛建伟对整个债转股及增资过程完全知情并全程参与，应当由柏伦宝公司承担债转股的法律责任。柏伦宝公司及薛建伟多次自认整个债转股系公司行为，体现公司意志，柏伦宝公司的过错不应由股东王龙承担责任。薛建伟的增资也完全没有到位。三、常州中院拍卖王龙在柏伦宝公司股权的执行行为违法。1.即使王龙虚假出资，补足出资也不是必然唯一的选择。虚假出资未构成犯罪只能予以行政处罚。法院只能要求相关责任人对债权人承担连带责任。但本案无债权人起诉，不存在执行事宜。补足出资、如何出资应由股东协商，法院不能强制当事人补足出资。2.王龙与柏伦宝公司之间因未足额出资而产生的纠纷属于出资瑕疵，而非债权债务关系，王龙仍系柏伦宝公司的合法股东。如果拍卖王龙在柏伦宝公司的登记股权，用于弥补出资，实际是以王龙合法财产弥补非法财产。本案中，对于王龙出资不到位的问题，可以要求王龙用其他财产补足、也可以由其他股东承担连带责任进行补充，或者由工商部门予以减资，但不能直接拍卖王龙作为柏伦宝公司股东的身份和权利。四、常州中院程序违法。王龙在听证时要求全程录音录像未被允许，王龙依据刑事诉讼法提交刑事报案举报亦遭法官阻止。常州中院以王龙异议的部分理由超出审查范围为由裁定驳回，违反民事诉讼法关于人民法院发现生效判决确有错误的，应报院长提请审判委员会再审的规定。综上，请求中止常州中院对王龙在柏伦宝公司股权进行评估拍卖的执行行为。
申请执行人柏伦宝公司辩称：一、本案经过一审、二审以及再审复查，一审判决已经生效，可以作为执行依据。常州中院的执行异议审查范围仅限于王龙对执行行为提出的异议，不能对原判决的实体及程序予以审查。二、本案执行依据判决王龙向柏伦宝公司赔偿利息损失，王龙在柏伦宝公司股权系其财产的一部分，常州中院予以评估拍卖以偿还判决载明款项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常州中院（2013）常执异字第56号执行裁定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听证过程中，王龙确认：除了其在柏伦宝公司的股权以外，没有其他财产履行本案生效判决。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常州中院评估、拍卖王龙在柏伦宝公司股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本案是否应当中止执行，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本院认为：一、常州中院评估、拍卖王龙在柏伦宝公司的股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常州中院（2011）常商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除判决王龙向柏伦宝公司补足出资29926077.70元外，还判决王龙向柏伦宝公司赔偿计算至2011年12月28日的利息损失6695890.61元、2011年12月2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以及22万元案件受理费。上述赔偿利息损失以及承担案件受理费部分均属于金钱给付义务，而王龙在本院听证过程中确认其除在柏伦宝公司的股权外，没有其他财产可以履行生效判决。故在王龙并无其他财产履行执行依据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的情况下，常州中院有权评估、拍卖王龙在柏伦宝公司的股权以执行生效法律文书。
二、本案不符合执行中止的法律规定，不应移送公安机关进行处理。中止执行的，应当符合法定情形，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六条或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02条规定的情形。但是，王龙并未举证证明本案存在上述法定情形，故对于王龙中止执行的请求不应予以支持。本案系生效判决的执行案件，与柏伦宝公司所涉的刑事犯罪案件并无关联，公司虚报注册资本和股东虚假出资亦属不同的法律概念，本案的执行不以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为依据，故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审查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申请复议人王龙的申请复议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常州中院（2013）常执异字第56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王龙的执行复议申请，维持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常执异字第56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
审 判 长 沈 燕
代理审判员 赵 黎
代理审判员 孙 凯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薛佳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