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16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国华。
委托代理人赵凤兵，北京大成（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道合。
委托代理人吴小平。
原审被告朱祥。
上诉人许国华与被上诉人李道合、原审被告朱祥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3）张锦民初字第0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13日10时45分许，朱祥驾驶厂运华盛H0050重型货车在张家港市沙钢集团三轧原料库南侧路段，由东向西起步过程中，该车右侧防护栏与正在道路北侧施工的李道合衣服相擦，致使李道合被该车拖移，双下肢被该车右后轮挤压，造成李道合受伤。该起事故经交警大队调查后，经集体讨论，综合分析认为：该道路属企业内部使用道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七条及《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二条第二款：关于道路外交通事故参照对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的规定，在该起事故中，朱祥驾驶机动车在企业内部道路上起步时，对车辆周围情况疏忽观察，麻痹大意，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李道合在企业内部道路上施工作业时，未注意周围交通动态，自身有一定的过错。因现场变动，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五十条之规定，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受伤后，李道合被送至张家港市锦丰镇人民医院治疗，后于2013年4月13日至同年6月16日、2013年6月17日至同年7月22日先后至张家港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许国华垫付了30000元，因医疗费未得到赔偿，李道合向本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厂运华盛H0050重型牵引货车所有权人为许国华，朱祥系许国华雇佣的驾驶员，该车未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
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证明、驾驶证、相关的户籍证明、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事故现场图及相关照片、原告李道合、被告许国华、朱祥在交警大队的陈述、证人吴红祥的证言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李道合的诉讼请求为：朱祥系许国华雇用的驾驶员，因朱祥的过错致原告受伤，许国华、朱祥应负连带赔偿责任。故扣除许国华垫付的医疗费3万元后，请求判令许国华、朱祥再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204847.95元；诉讼费由许国华、朱祥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双方在本起事故中的责任及过错。李道合陈述当天自己和吴红祥在路沿划坐标线，路边停着辆货车，自己背对着货车在车北面约六、七十公分的地方蹲下来作业，货车突然起步，车的防护板挂在自己衣服上，自己被挂倒，腿被车轮压伤，之前因来往车辆噪声较大，自己没有听到车发动的声音；朱祥陈述事发前自己驾车停在路边，后起步向前行驶了几米，听见车后有人喊，就停车下来，看见车右后方一个人扶着一个腿受伤的人，那个人说受伤的人当时背对着汽车在车北侧地上划地标线，腿被车压伤了。自己驾驶的汽车没有停正，起步时看不到整个车右侧的情况，之前也没发现受伤的人；证人吴红祥陈述自己和李道合均是南通六建建设集团公司的工人，当天自己和李道合在路沿划标记，之前路边停着一辆已熄火的货车，李道合背对货车，蹲在货车和路沿之间作业，货车突然起动，车上防护栏板挂到李道合的上衣并带着他向前拖移，自己忙上前拽李道合，他被拖移几米后被拽了下来，但腿已被车右后轮挤压伤。路口重型货车较多，之前没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李道合代理人认为，朱祥驾驶车辆起步过程中未注意观察，是造成事故的全部原因，应承担全部责任；朱祥认为自己驾驶的汽车从准备起步到起步有四、五分钟的时间，李道合未注意到，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许国华认为李道合占道施工未有警示标志，驾驶员不知情，在那么危险的地方施工，边上李道合的同事也应提醒他，故李道合衣服与汽车相擦是李道合故意的，驾驶员在事故中没有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交警大队因现场变动未认定事故责任，并不影响确定事故致人损害的赔偿责任。根据现有证据，可以确认：事发时，朱祥驾驶机动车在企业内部道路上起步时，对车辆周围情况疏忽观察，麻痹大意，是造成本起事故的一方面原因；李道合在企业内部道路上施工作业时，未注意周围交通动态，是造成本起事故的另一方面原因。二原审被告的抗辩意见，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相比行人而言，朱祥驾驶的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的危险性较大，驾驶人员应承担的安全注意义务也相应较高，原审法院在衡量李道合及朱祥的过失大小及其导致损害发生的原因力比例的基础上，确定朱祥承担本起交通事故65%的赔偿责任。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生命健康权的，作为交通事故的责任人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李道合在2013年4月13日的交通事故中受伤，其主张赔偿的请求权是基于法律的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员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江苏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五十二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未参加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由机动车方按照该车应当投保的最低保险责任限额予以赔偿。对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损害赔偿责任。厂运华盛H0050重型货车未投保交强险，现朱祥受许国华雇佣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驾驶该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对于原审原告的医疗费，应由许国华在未投保的交强险医疗费最低责任限额10000元内先予赔偿；交强险不足以赔偿的，由许国华赔偿65%，其余损失，由李道合自负。事故发生后，许国华为李道合垫付了30000元，该垫付行为对李道合的治疗及钝化社会矛盾等方面均有积极意义，为倡导社会正义，减轻当事人的诉累，对许国华垫付的费用，应在本案中一并结算。李道合主张医疗费234847.95元，提供了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费发票、费用清单等证据，二原审被告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而原审原告提供的医疗费票据金额合计234847.95元（包括伙食费7707.5元），因伙食费不属医疗费范畴，应当扣除，结合门诊病历，所花的其他医疗费均是本次交通事故受伤后治疗所需，故原审法院认定医疗费为227140.45元。李道合的上述医疗费，由许国华在交强险分项项目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10000元，不足部分，由许国华赔偿141141.29元（总损失227140.45元-交强险10000元）＊65%，共计赔偿151141.29元，扣除许国华已垫付的30000元，还应赔偿121141.29元。
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八条、《江苏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五十二条及相关法律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许国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道合医疗费121141.29元。二、驳回原告李道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24元减半收取712元，由原告李道合负担209元，由被告许国华负担503元。
上诉人许国华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的车辆临时停车等待卸货，停车时受害人李道合并不在现场，也不清楚他何时到场。2、沙钢集团与施工方签订了安全协议要求后者设置安全警戒线，李道合是施工方的工人应当知晓该规定但是他没有划线、没有设置标识、没有告知排队等候卸货的车辆其要施工有过错。3、李道合蹲在车辆中间凹进去的部位背对车辆施工，受害人就在凹陷处，所以车子移动后护板挂到受害人的上衣。司机朱祥无法在反光镜中看到受害人，主观上无过错。4、朱祥所驾驶的车辆是重型货车，起步会发出很大噪音，而且起步需要三到四分钟，李道合能够听到且能及时离开。5、案外人吴红祥将李道合从车辆右侧的防护栏上拽下是导致李道合被车右侧后轮挤压的直接原因。该车载货，重量高达58.26吨，速度很慢。右侧护栏与右后轮之间的直线距离是3.93米，李道合的衣服被挂在防护栏上，他的是不会碰到右后轮的。正是因为吴红祥把他拽下来，才导致李道合被挤压受伤。吴红祥应当采取的正确做法是先叫驾驶员停车，再将李道合从防护栏上拽下。吴红祥不当行为的后果应当由李道合承担，而不是由上诉人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李道合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道合答辩称：1、受害人李道合是靠路基施工而不是在货车车头和挂车连接部分的凹入处施工，根据《事故认定书》，是货车的挡板而不是货车车体碰撞李道合。2、李道合是在道路外紧靠路基施工并没有占用道路，根据安全协议，路基外没必要设立安全警戒线。3、李道合背对车辆施工，所以看不见车辆过来。4、当时周边环境噪音很大，李道合也没想到重型车辆的挡板会刮到在路边施工的自己。5、如果案外人吴红祥没有去拉李道合，那李道合可能会被压死，吴红祥曾经向货车喊话，要求停车，但驾驶员朱祥未听到，情急之下吴红祥只好去拉李道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朱祥答辩称：认可上诉人许国华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李道合是在路面施工而非路基施工。朱祥驾驶货车停在离路基40厘米处，如果李道合不在路面上施工车子就不会碰到他，朱祥停车时路上没有人。
二审期间，朱祥就事故发生经过当庭陈述如下：朱祥驾驶厂运华盛H0050重型牵引货车从沙钢1450车间拉卷板送到冷轧车间。当时，因为有其它车辆在冷轧车间里卸货，朱祥在冷轧车间门前停车等待。前车卸好货后从车间里开出后，朱祥发动货车。因其该车车龄较长，启动时需要打气两、三分钟。该车起步数米后，朱祥听到后方有人喊话，但没有听清喊话内容。朱祥于是把车停下，下车见有一人拉着另一人，说“你的车子碰到了人”。
二审期间，上诉人许国华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拍摄于事故发生后一天的车辆和现场照片四份，欲证明车辆防护栏前端与右后轮直线距离为3.93米，车头第二个轮子后面有一块凹陷处，可容纳一人蹲于其中，也证明现场基本上没车辆，没有噪音来源。2、载货单，其载明事故当天车辆载货重量为58.25吨，尚不包括车的自重，欲证明该车起步需要加油门，会发出很大噪音起步速度也很慢。3、《工程项目建设承包协议书》及沙钢的相关规定，证明被上诉人工作的单位南通六建与沙钢签订了安全协议，应当遵守沙钢的各项规定，沙钢规定要求施工中设置防护措施和警戒标识。上述证据在二审中经过了质证。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公安交警部门作为交通执法部门，其作出的交通事故证明书是依职权作出的公文书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第（一）项的规定，有较高的证明力。本案中，张家港市公安局交巡警大队在对朱祥、李道合及吴红祥进行调查后，结合李道合的医院诊断证明等证据，就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出具了《道路外交通事故证明书》（以下简称《事故证明书》），对本案所涉事故的经过进行了详尽记载，对事故成因和各方过错也进行了明确说明。该《事故证明书》认为，朱祥就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存在起步时疏于观察的过错；李道合在企业内部道路施工作业时，未注意关产周围交通动态，自身也存在过错。交警部门未作出事故责任认定是因为事故调查时现场已经发生变动。
上诉人许国华认为，货车车头第二轮后有凹陷处，可供一人蹲下，因此可以推定李道合受伤是因施工时自身站位不当所致。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吴红祥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其在与李道合一同对路沿石做十字点标记时与李道合面对面蹲下，李道合蹲在肇事货车中轮与路沿石之间的路面上，横向距离货车60至70厘米左右。这一陈述与李道合在《询问笔录》中关于事发时其具体工作内容和姿势的陈述在细节上能够相互印证。并无证据证明李道合系蹲在货车车头第二轮后有凹陷处内进行作业。但是，李道合背对重型货车，蹲在距该车仅有60至70厘米距离的路面上进行标线作业且未在附近设置任何安全标识，确有安全隐患。因此，交警部门认定李道合对自己受伤自身存在过错，并无不当。
根据朱祥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其等待前车卸货时坐在车上休息且未熄火。根据朱祥的当庭陈述，其发动汽车，鸣笛驶离停车位置时并未发现李道合。直到吴红祥向其喊话后，朱祥方才停车并下车查看，此时李道合已经被车碾压致伤。该陈述与吴红祥、李道合的相关陈述能够相互印证，从而证实朱祥在驶离停车位置前往冷轧车间卸货前，并未下车观察货车四周的情况。因此，交警部门认定朱祥存在驾驶机动车起步时疏于观察的过错，并无不当。
根据《事故证明书》和其它证据，李道合、朱祥对造成本案所涉交通事故都有疏忽大意的过失；双方的过失都与李道合受伤的损害结果有因果关系。在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中，朱祥是驾驶机动车的一方，李道合则是处于静止状态的人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在采纳交警部门《事故证明书》关于双方过错的认定前提下，酌情减轻驾驶机动车的朱祥一方35％的责任，判令其承担65％的责任，已充分考虑了李道合一方对造成事故的过错，并无不当。
上诉人许国华认为，肇事车辆防护栏前端与右后轮直线距离为3.93米，正常情况下被挂在车上的李道合不会被车右后轮碾压；吴红祥将李道合从车上拽下，才是导致李道合下肢被车轮挤压受伤的原因。本院认为：一方面，上诉关于吴红祥在将李道合从货车护栏上拽下的过错中导致李道合被车轮碾压致伤的事实主张缺乏直接证据予以证实；另一方面，《事故证明书》对李道合在该车启动时被肇事车辆挂住衣服、被拖移和下肢被车轮碾压的事实作了明确的记载，上述事故经过证据确凿。李道合因其衣物肇事车辆的防护栏挂住而被该车拖移时，已经处于高度危险的状态中。吴红祥作为李道合的工友，在向该车司机朱祥喊话要求其停车未果的情况下，为解救李道合而上前拖拽，是在紧急情况下采取的措施。交警部门的《事故证明书》明确认定了朱祥、李道合对事故各自存在的过错，但没有认定吴红祥对造成事故存在过错，也可佐证吴红祥对本案所涉交通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
综上，上诉人许国华关于其不应对李道合因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受伤所致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4元，由上诉人许国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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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顾 平
代理审判员 赵 东
代理审判员 姚 望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沈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