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24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同元，男，1955年2月20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孙碧剑，江苏捍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百胜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幕府东路205号。
法定代表人薛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顾克，江苏驰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同元因与被上诉人南京百胜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商初字第16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4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同元及其委托代理人孙碧剑，被上诉人百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顾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百胜公司一审诉称：2013年4月29日，百胜公司与张同元签订《工程机械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约定张同元以分期付款方式向百胜公司购买雷沃挖掘机一台，总价款为99万元。合同签订后，百胜公司按约履行了义务，张同元未按约足额付款，至今尚欠517190元未付。现请求判令：1.张同元支付设备款517190元；2.张同元支付律师费3500元；3.由张同元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张同元一审辩称：1.其与百胜公司之间确实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是双方并未约定百胜公司保留挖掘机所有权，挖掘机交付给张同元后，所有权即转移至张同元。但百胜公司于2015年7月16日晚将挖掘机秘密盗取拖回，造成张同元损失。2.本案的过错责任在百胜公司，双方签订协议时口头约定挖掘机价格为82万元，结果订立合同时百胜公司让张同元在空白的合同上签字，并且未将合同交给张同元，直至本案起诉时张同元才发现合同上记载价格是99万元，百胜公司明显存在欺诈行为。3.张同元购买挖掘机后不到三个月，机器就出现了质量问题，张同元多次联系百胜公司进行维修，百胜公司没有履行相应义务，张同元申请委托权威机构对质量问题进行鉴定。4.按照合同约定，2015年10月以后的设备款尚未到期，百胜公司无权主张，故百胜公司主张的部分诉讼请求是不能成立的。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29日，百胜公司与张同元签订《工程机械分期付款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张同元向百胜公司购买福田雷沃挖掘机一台，型号FR220，单价82万元，其它费用如下：运杂费2万元／台、GPS费用5000元／台、保险费用16000元、利息129000元，总计99万元；张同元应在合同签订时支付首付款13万元，剩余货款自支付首付款的次月起分42个月按期足额支付，2013年6月至2013年11月期间每月1日支付11000元，2013年12月至2016年10月期间每月1日支付22055元，2016年11月1日支付22075元；若张同元未按约及时、足额偿还货款，应按货款总额的日千分之五向百胜公司支付违约金；在张同元支付首付款及其他相关费用后，百胜公司于2013年4月29日前交付标的物，如逾期付款，标的物交付时间顺延；张同元应在提机时对货物的数量、质量等进行严格的、全面的现场验收，运行机器并验收合格后提机，双方填写工程机械设备交接验收单，张同元对货物质量等有异议应在现场验收时提出，若未提出异议，则视为验收合格并且所供货物符合要求；标的物的所有权自张同元付清全部价款时转移，在未付清全部货款及相关费用前，张同元对标的物不享有所有权；在合同履行期间，若张同元未按合同约定及时、足额支付剩余分期未付款项中的任何一期分期款项的，视为其余所有分期未付款全部到期，张同元应立即全部付清；若张同元未按期足额偿还货款，百胜公司有权要求张同元继续履行合同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百胜公司有权在不事先通知张同元的情况下采取GPS锁机、收回设备、诉讼等任何方式向张同元追讨欠款，张同元因此遭受的损失自行承担，已支付的货款不再退还，并应赔偿由此给百胜公司造成的一切损失，包括但不限于标的物使用费、逾期利息、违约金、律师代理费、诉讼费等；在收回标的物十五日内，若张同元将剩余分期款、违约金及收回标的物所发生的费用及其它费用全部付清后，标的物的所有权归张同元所有，若张同元未按前项约定执行，则百胜公司有权将标的物进行变卖、拍卖等处分行为，所得款项用于弥补百胜公司所受损失，不足部分百胜公司有权向张同元继续追偿。同日，张同元签署《工程机械设备交接验收单》，确认已收到百胜公司交付的挖掘机。因张同元未按合同约定按期足额支付设备款，百胜公司于2015年7月16日将挖掘机拖走，并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审理中，百胜公司自认自2013年4月29日至2015年7月3日期间，张同元共向其支付货款472810元，并提交付款明细表一份。但张同元提交的部分付款凭证所载付款金额，高于百胜公司统计的付款金额，百胜公司同意按照付款凭证上记载的金额进行计算，即张同元已付款金额为473950元。此外，张同元主张其在2013年3月29日向百胜公司支付定金1万元，要求将此部分款项纳入已付款金额，并提交收条一份。百胜公司认可收到该1万元，但主张在收款后不久即将该款退还给了张同元，用于支付设备首付款，上述1万元包含在张同元2013年4月29日支付的首付款13万元当中。张同元对此予以否认，百胜公司就其主张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
张同元主张其与百胜公司口头约定的挖掘机价款为82万元，而非99万元，并为此提交工程机械按揭销售买卖合同一份，内容为王万峰于2011年3月29日向百胜公司购买的同型号的挖掘机价款为857450元。百胜公司对该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王万峰是向银行贷款支付的设备款，相关利息是由银行收取的，而张同元的利息由百胜公司收取的，不具可比性。此外，张同元还提交其与马祥超（百胜公司销售员）及仲茂林的通话录音，用以证明挖掘机价款存在问题。百胜公司对张同元与仲茂林之间通话录音的真实性未予认可，对张同元与马祥超之间通话录音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不能证明张同元主张的价款问题。
张同元主张百胜公司交付的挖掘机存在质量问题，并提交有马祥超、陈忠民签名的说明以及与马祥超的通话录音，但百胜公司对该说明的真实性未予确认，并认为录音内容不能证明挖掘机存在质量问题。经张同元申请，王苏洪出庭作证称：其在2015年5月至7月期间受聘于张同元开挖掘机，工作过程中发现挖掘机转盘声响异常。百胜公司认为该证人证言不能证明挖掘机存在质量问题，以及因为什么原因导致产生问题。
一审另查明：百胜公司因本案与江苏驰宏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约定由该所指派律师顾克参加本案诉讼，律师费为3500元。2015年8月26日，百胜公司支付律师费3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百胜公司与张同元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合同签订后，百胜公司按约将挖掘机交付张同元使用，张同元应依约足额支付货款。现张同元拖欠货款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关于张同元已付款金额，双方对于其中473950元并无争议，应予确认。对于张同元所主张的定金1万元，百胜公司主张已退还张同元，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作证，应不予采纳，该笔款项应纳入张同元总付款金额之中。据此。张同元总付款金额为483950元，尚余506050元未付。张同元主张其与百胜公司约定的设备款为82万元，但未提交充足证据予以证明，亦不予采纳。
根据合同约定，只要张同元有一期未按期足额付款，则其余所有分期未付款全部到期，百胜公司有权要求张同元立即付清全部未付款项。故对张同元主张尚有部分债务未到期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百胜公司主张的3500元律师费，具有事实和合同依据，且未超出江苏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规定，应予支持。关于张同元主张的挖掘机质量问题，仅凭其提交的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关于张同元主张百胜公司拖走挖掘机给其造成损失，张同元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张同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南京百胜机械有限公司货款506050元；二、张同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南京百胜机械有限公司律师费3500元；三、驳回南京百胜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007元，由南京百胜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93元，张同元负担8814元。
张同元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百胜公司至今未向张同元交付挖掘机的产品合格证、检验报告及使用说明书等资料，致使张同元对案涉标的物的性能、参数、寿命、使用方法等至今无法了解、掌握，故百胜公司违约在先。2.百胜公司交付的挖掘机存在异响、耗油、效率下降等多种质量问题，影响了张同元的正常经营，百胜公司应承担相应责任。3.案涉买卖合同中关于异议期限、标的物所有权、违约责任中张同元承诺部分、保修条款等多个条款，严重损害了张同元的合法利益，属于霸王条款，应为无效。4.百胜公司已于2015年7月16日取回案涉标的物，并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故其无权要求张同元支付其后的利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百胜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百胜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百胜公司辩称：一审审理中，百胜公司同意待张同元支付全部货款后返还挖掘机或折价变卖挖掘机，但张同元均未同意。案涉买卖合同系经双方协商订立，合法有效，而百胜公司诉请并未依据张同元主张无效的条款。综上，张同元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庭审中，百胜公司表示张同元支付完剩余货款时，百胜公司可同时返还挖掘机。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一、《工程机械分期付款买卖合同》中讼争条款的效力认定；二、张同元应否支付货款506050元。
本院认为：一、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格式条款具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本案中，百胜公司与张同元签订的《工程机械分期付款买卖合同》，虽由百胜公司提供合同文本，但合同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具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规定的其他无效情形，而张同元亦无证据证明讼争条款存在免除百胜公司责任、加重张同元责任或排除其主要权利的情形。据此，《工程机械分期付款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工程机械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约定，若张同元未按期足额偿还货款，百胜公司有权要求张同元继续履行合同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有权在不事先通知张同元的情况下采取GPS锁机、收回设备、诉讼等任何方式向张同元追讨欠款，张同元应赔偿由此给百胜公司造成的包括但不限于标的物使用费、逾期利息、违约金、律师代理费、诉讼费等在内的一切损失。合同实际履行中，张同元未能按期足额支付货款，百胜公司于2015年7月17日取回挖掘机，属合同约定的自力救济方式，并无不当。现张同元仅支付473950元，尚余506050元未付，上述拖欠货款的行为构成违约，百胜公司有权要求张同元支付剩余货款，并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张同元认为百胜公司无权主张取回挖掘机后的利息，但该部分利息属百胜公司因张同元延迟付款所产生的损失，且未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故一审判决张同元应支付百胜公司货款506050元，并无不当。另百胜公司要求张同元承担律师费3500元，符合合同约定，应予支持。张同元主张百胜公司未交付质量合格证等相关单证，违约在先，但张同元在双方交接后直至本案诉讼前均未就此提出异议，且上述交付义务属买卖合同中的附随义务，不能对抗张同元应依约支付货款的主合同义务，故张同元无权据此要求免除给付剩余货款的义务。
此外，张同元主张百胜公司交付的挖掘机存在质量问题，但其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另百胜公司当庭表示张同元支付完剩余货款时，该公司可同时返还挖掘机，属于当事人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自行处分其民事权利，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亦无不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8894元，由张同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毓敏
审判员 刘阿珍
审判员 张广永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胡 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
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第一审民事案件，由审判员、陪审员共同组成合议庭或者由审判员组成合议庭。合议庭的成员人数，必须是单数。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