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山阳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山民初字第00440号
原告周扬春，男，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刘安民，陕西丰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光汉，男，汉族，农民。
被告兰家银，男，汉族，农民。
二被告委托代理人李容魁，山阳县西照川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周扬春与被告李光汉、兰家银委托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5月26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明适用简易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因当事人争议较大，案情复杂，遂转为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周扬春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安民，被告李光汉、兰家银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容魁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周扬春诉称：原告与被告李光汉、兰家银等三十余人曾在陕西鑫元科工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元公司”）所属洛南县陈耳金矿干活。2012年原告被确诊患了尘肺病，其余三十余人也先后被确诊患了尘肺病。2013年1月，包括原、被告在内的三十余人在洛南县人民法院提起健康权诉讼，向鑫元公司及矿坑承包人索赔。诉讼中，众尘肺病患者推举李光汉、兰家银二人担任诉讼代表人，并向山阳县法律援助中心申请了法律援助。2013年11月，洛南法院做出判决，判令鑫元公司和第三人岳文学各承担40%赔偿责任。在判决生效后执行时，鑫元公司分三批履行案件款，受原告等患者委托，被告李光汉、兰家银从洛南法院代领了前两批案件执行款32100元，实际给付原告21100元，侵占了11000元。原告多次向二被告索要执行款，均遭拒。此外，二被告在诉讼中先后收取原告报名费1000元、公告费500元、鉴定费1800元、开庭生活费500元和律师起步费1000元，二被告从鑫元公司发给原告等人的病情复查补贴每人300元中扣取30元，以上共计4830元。综上所述，二被告将原告执行款据为己有，且收取原告不合理费用，已侵害原告合法权益，故请求法院判决二被告归还原告案件款11000元、返还收取的不当费用4830元。
原告周扬春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洛南法院（2013）洛南民初字第00080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原告代理人是山阳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汪小军、程玉宇而非被告李光汉、兰家银；法院判决鑫元公司赔偿原告数额为48981.6元。
2、案件款领条。证明二被告从洛南法院领取鑫元公司赔偿原告案件执行款32100元。
3、商洛市、山阳县两级政府会议纪要文件。证明文件明确对石佛寺镇矽肺病患者采取低保政策倾斜、医疗费用报销、家庭生活补助等救助措施，并由山阳县法律援助中心提供免费法律援助。
4、法律援助公函。证明周扬春诉鑫元公司、第三人岳文学健康权纠纷一案系法律援助案件，由山阳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山阳县148法律服务所程玉宇、汪小军担任代理人。
被告李光汉、兰家银辩称：被告所在的石佛寺镇麻庄河村、蛟沟村有很多人曾在洛南县陈耳金矿打工。2012年6月，包括原、被告在内的三十余人被确诊患了尘肺病。众人联合起来协商打官司索赔事宜，参与尘肺病患者共有35人，经由龚明山联系请来法律工作者汪小军、程玉宇。众尘肺病患者推荐二被告作为诉讼代表人，跟随两位法律工作者打官司。因诉讼需要资金且存在风险，经协商后，约定愿意打官司的患者每人交纳报名费1000元作为启动资金，共有28人交款。2012年10月2日，二被告与原告等尘肺病患者签订风险诉讼协议书，约定：“由二被告自筹经费组织诉讼，负责案件立案、申请法医鉴定工作，并为提供法律援助的法律工作者提供证据来源和交通、食宿等办案实际费用；如胜诉，二被告从判决总案件款中抽取25%的诉讼风险代理费用，如败诉，一切费用由被告自行承担。”2013年11月，洛南法院判决鑫元公司和第三人岳文学各赔偿原告48981.6元。鑫元公司应赔付案件款已执行到位。二被告抽取原告案件款属实，但有协议约定为依据，且因有部分案件执行款由原告私自领取，故实际并未抽取够25%。
诉讼中，收取28名患者每人报名费1000元属实，该款共计28000元，其中给付龚明山22000元，给付律师打印材料费5108元，余款892元用于接待花销，且该款经被告争取已由政府补贴返还每人1000元。收取公告费500元属实，已用于刊登公告。收取鉴定费1800元属实，用于原告伤残鉴定，洛南法院在判决书中已确认该款。收取开庭生活费1500元属实，但不存在律师起步费之说，为保障所有尘肺病患者安全，应洛南法院要求，在开庭时统一安排交通、食宿，才收取该款。对于原告诉称二被告扣取鑫元公司给付每人补贴30元不属实，鑫元公司补贴系二被告和代理人汪小军、程玉宇争取而来，总额也未达到每人300元，其中鑫元公司直接发给每人150元；二被告从鑫元公司领取5100元，发给每人120元，剩余900元用于二被告和代理人争取该款的交通费用。
诉讼前后，委托代理人汪小军、程玉宇到石佛寺镇、河南卢氏县、洛南三要镇等地调查取证，去西安申请伤残鉴定以及到洛南法院诉讼等，二被告均全程陪同，期间所有的差旅费、食宿费、打印材料费和其他费用共计319711元，均由二被告垫付。二被告为此误工660天。诉讼中，原告等尘肺病患者仅在开庭时去洛南法院一次，其余所有与代理人接洽、递交材料等工作均由二被告完成。胜诉后，原告等人违背良心和信用，未按照协议约定的25%给付二被告垫资费用和劳动报酬。现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并要求原告按照协议书约定的25%继续履行未给付的费用，同时要求原告分别支付二被告误工费66000元（660天×100元／天）。
被告李光汉、兰家银为支持其辩解理由，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会议记录。证明原告等人推选二被告作为诉讼代表人以及原告等人自愿交纳1000元报名费参加诉讼的事实。
2、报名费花费票据（龚明山收条3张、打印费票据2张）。证明收取报名费28000元，其中给付龚明山22000元，给付律师打印材料费5108元。
3、风险诉讼协议书。证明原告同意二被告作为诉讼代理人，约定双方权利和义务等事实以及被告收取风险代理费的依据。
4、（2013）洛南民初字第00080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二被告已尽职责为原告维权，判决确定了赔偿原告的数额。
5、洛南县法院公告二份。证明二被告收取原告500元公告费用于刊登公告。
6、鉴定费票据。证明二被告收取原告1800元系鉴定费用。
7、授权委托书。证明原告在执行中委托二被告代收法律文书、代领案件款的事实。
8、花费清单。证明二被告自2012年10月起为原告等人诉讼支出的具体费用情况。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照职权收集了以下证据：
1、付款清单2份。
2、调查汪小军笔录1份。
3、洛南法院公告8份。
4、交通费领条1份。
5、调查龚明山笔录1份。
6、洛南法院（2013）洛南民初字第00067号、00069号民事判决书各1份。
上述证据经当庭举证，当事人质证认为：
对于原告提供的证据，二被告质证认为：洛南法院（2013）洛南民初字第00080号民事判决书、案件款领条、商洛市和山阳县两级政府会议纪要文件、法律援助公函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
对于二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质证认为：会议记录无原告等人签名，对此不予认可；报名费花费票据中龚明山收条与原告无关，打印费票据非正式发票且不能反映该花费为原告诉讼所需，故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风险诉讼协议书原告签字属实，但该协议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2013）洛南民初字第00080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洛南法院公告真实性无异议，但没有公告费票据，不能证明刊登公告花费金额；鉴定费票据、授权委托书真实性无异议；花费清单没有原告签字确认，原告不予认可，其真实性和合法性以法庭核对为准。
对于本院依照职权收集的证据，原告质证认为：付款清单真实性无异议；汪小军笔录部分内容不属实，政府补助的1000元与二被告收取的1000元报名费不能抵消；洛南法院公告属实，但没有公告费票据，不能证明原告所交500元全部用于刊登公告；交通费领条属实；龚明山笔录部分内容不属实，其陈述某些情况原告不清楚；洛南法院（2013）洛南民初字第00067号、00069号民事判决书，原告无异议。
对于本院依照职权收集的证据，二被告质证认为：对付款清单、调查汪小军笔录、洛南法院公告、交通费领条、洛南法院（2013）洛南民初字第00067号、00069号民事判决书均无异议；对龚明山笔录有异议，其陈述的关于协议抽成比例内容不属实，起初所有费用由龚明山垫付，他退出后，剩余所有花费由二被告垫付，其余内容属实。
对于上述证据，本院审查认为：
对于原告提供的洛南法院（2013）洛南民初字第00080号民事判决书、案件款领条、市县两级政府会议纪要文件、法律援助公函，因二被告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予以认定。
对于二被告提供的会议记录，本院结合原、被告及龚明山等人陈述，对陈述一致的内容予以认定；报名费花费票据，结合二被告及龚明山陈述，能证实二被告给付龚明山22000元，予以认定；打印费票据两张系收款收据，非正式票据，真实性无法核实，不予认定；风险诉讼协议书，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协议无效，对协议真实性予以认定；（2013）洛南民初字第00080号民事判决书、鉴定费票据、授权委托书，原、被告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予以认定；洛南县法院公告，与本院依照职权调取的公告内容相符，予以认定；花费清单，记录支出数额较大，真实性无法逐项查实，且原告有异议，故对该证据不做认定。
对于本院依照职权收集的付款清单、洛南法院公告、交通费领条、洛南法院（2013）洛南民初字第00067号、00069号民事判决书，原、被告均对真实性无异议，予以认定；对汪小军、龚明山的调查笔录，本院结合原、被告的陈述，对陈述一致的内容予以认定。
根据认定的上述证据及原、被告陈述，可以确认以下案件事实：原告周扬春自1994年至1998年底在第三人岳文学承包的属于鑫元公司所属的洛南县原陈耳金矿从事出渣作业。2012年7月24日，原告被诊断为：矽肺贰期、肺功能重度损伤。同年，李光汉、兰家银等三十余人也确诊患了矽肺病。为维护其合法权益，众矽肺病患者寻人帮忙准备打官司。2012年8月份，由原石佛寺镇碾子坪村村民龚明山（非矽肺病患者）联系，委托山阳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汪小军、程玉宇作为代理人。在磋商准备诉讼过程中，众矽肺病患者推选二被告代表他们协助代理人办理相关事务。二被告按每人1000元收取报名费，实际交费28人，共计收取28000元，其中22000元转交给龚明山，作为其外出差旅费用和前期代理人及众患者在其家中食宿花费。2012年10月2日，原告与二被告签订风险诉讼协议书，约定：“一、甲方（周扬春）自愿参加本案的诉讼，并推举乙方（兰家银、李光汉）为诉讼代表人，组织、参与本案的诉讼活动。”、“二、乙方组织、参与本案诉讼活动，案件胜诉前乙方不收取甲方任何费用，一切诉讼活动的经费开支由乙方自筹资金帮助甲方打官司。但是，诉讼费和鉴定费用除外。”、“三、乙方负责组织风险诉讼，并负责本案的立案、申请法医鉴定工作，为提供法律援助的法律工作者提供证据来源，提供代理人办案的实际费用（交通费、食宿费）。故此，案件胜诉后，乙方应从判决、调解给付的案件款总标的中收取百分之贰拾伍（25%）的诉讼风险代理费用。案件败诉，一切诉讼活动的经费由乙方自己承担，不得要求甲方给予承担。”、“四、在诉讼过程中，甲方去法院开庭的费用（交通、食宿）由甲方自己承担，乙方不予承担。”并就甲乙双方其他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做出了约定。2013年4月，商洛市和山阳县人民政府先后做出《关于山阳县石佛寺镇矽肺病患者救助工作的会议纪要》，明确由山阳县法律援助中心为矽肺病患者提供免费法律援助。经县政府核查后，由民政部门补贴每位参加诉讼的矽肺病患者1000元。此后，龚明山退出，不再参与该批案件。2013年6月7日，山阳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山阳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程玉宇、汪小军作为周扬春诉鑫元公司及第三人岳文学健康权纠纷一案的代理人。在诉讼中，原告的身份证明、证据等材料交由二被告经手，立案时原告本人未去洛南法院，开庭等事项均由二被告通知。2013年7月，二被告收取原告1500元，原告从山阳至洛南交通费及洛南开庭期间食宿费用由其统一安排。2013年11月28日，洛南法院作出（2013）洛南民初字第0008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鑫元公司和第三人岳文学各赔偿原告48981.6元。涉案第三人岳文学通过公告送达方式送达应诉材料和判决书，涉及原告案件公告2份，均与其他矽肺病患者案件合并刊登公告。判决生效后，洛南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原告与二被告于2014年5月1日签订授权委托书，委托二被告在执行过程中签署、代收法律文书、代领案件执行款。鑫元公司分三批履行案件执行款，二被告于2014年7月23日和2014年8月29日从洛南法院分别领取前两批案件执行款21400元、10700元，合计32100元。二被告领取执行款后，两次分别给付原告执行款13000元、8100元，合计21100元，扣取执行款11000元。鑫元公司给付的第三批案件执行款由原告从洛南法院自行领取。
同时查明，在洛南法院诉讼过程中，二被告先后收取原告报名费1000元、公告费500元、鉴定费1800元、开庭生活费等1500元，共计4800元。
另查明，在洛南法院庭审结束后，鑫元公司对原告等人是否患有矽肺病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诊断。在商洛市疾控中心复核矽肺病患者时，鑫元公司补贴原告等人误工和生活费每人150元，直接发放至原告等人手中。另外补贴35名患者交通费5100元，由二被告从鑫元公司领取，二被告实际发给原告等患者每人120元，剩余900元。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二被告向本院递交书面申请，表示考虑到原告也系矽肺病患者，家庭生活困难，故对协议约定的涉及原告其余案件执行款的抽成可予以放弃。
本院认为，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本案原、被告均系矽肺病患者，被告李光汉、兰家银在用诉讼方式维护其自身合法权益之余，接受原告周扬春委托，代为周扬春诉鑫元公司、第三人岳文学健康权纠纷的立案、申请法医鉴定、为法律工作者提供证据来源、提供代理人办案的实际费用、代领案件款等为诉讼服务的工作。该案中诉讼代理人为法律工作者汪小军、程玉宇，而非二被告，因而二被告并非该案的诉讼代理人，二被告与原告之间签订的协议是为实现诉讼目的办理数项事务的委托合同而非民事诉讼代理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本案中，洛南法院判决做出后，涉及鑫元公司的案件款已执行到位，仅涉及第三人岳文学的案款尚未执行，该协议虽未全部履行，但涉及二被告的主要义务已履行完毕。依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之规定，“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本案二被告已实际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其依据协议约定比例抽取费用的行为并无不当。故对原告要求二被告归还案件执行款11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原告除由二被告领回的案件款外的其余案件款抽成，诉讼中二被告表示放弃，是对自己民事权益的处分，本院准许。
按照原、被告之间签订的风险诉讼协议书约定，二被告除收取诉讼费和鉴定费外，不应收取原告其他任何费用，所需费用由二被告自筹资金；原告去洛南法院开庭时的交通、食宿费用由原告自行负担。因此，对于二被告违反协议约定收取原告报名费1000元、公告费500元应全部予以退还，对原告该项请求予以支持。鉴定费1800元是协议约定原告应承担的实际支出，对原告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对于二被告收取原告食宿费用1500元，原告承认在洛南法院开庭期间，食宿由二被告统一安排，但只认可开庭期间食宿花费300元，因双方协议中约定该项费用由原告承担，但二被告又向原告收取，且经济手续不清造成实际费用无法核实，责任在于二被告，应按原告认可的数额确认该笔费用。原告要求二被告退还剩余1200元食宿费用的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原告要求二被告退还30元补贴款的诉讼请求，经查鑫元公司补贴35名矽肺病患者交通费5100元，二被告领取该款后实发给每人120元，剩余900元。因该款用途明确为矽肺病患者检查往返交通费，二被告并未统一安排原告等人乘车事宜，故二被告扣留900元没有依据，应予退还，平均到原告名下为25.7元。综上所述，二被告应退还原告2725.7元。对于二被告要求原告分别支付其误工费66000元的辩解理由，因无合同依据，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七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李光汉、兰家银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退还原告周扬春2725.7元；
二、驳回原告周扬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96元，由原告周扬春负担162元，被告李光汉、兰家银负担3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 明
审 判 员 李 晴
人民陪审员 曹正宏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曹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