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襄阳中民再字第00001号
抗诉机关：湖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襄阳青林顺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襄阳市襄州区邓城大道国邦物流园*号楼。
法定代表人：李立元，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鲁道兴，湖北忠三（襄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枣阳市伟业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枣阳市枣琚路*号。
法定代表人：苏军，伟业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朝晖，湖北金鹤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付清林，男，1976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襄州区石桥镇居委会*组。公民身份证号码：4206211976********。
申诉人襄阳青林顺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林公司）与被申诉人枣阳市伟业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业公司）、付清林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鄂襄中民四终字第00239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湖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1月30日作出鄂检民抗（2013）23号民事抗诉书，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19日作出（2013）鄂民监三抗字第0001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温小红到庭参加诉讼。青林公司委托代理人鲁道兴、伟业公司委托代理人张朝晖到庭参加诉讼。付清林经本院公告送达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枣阳市人民法院一审认定，2011年10月28日伟业公司和百佳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百佳公司向伟业公司购买规格为C32S的棉纱20吨，单价31000元／吨，合计620000元，约定货到验收后付款。2011年11月4日，付清林和伟业公司签订货物运输协议，约定由付清林驾驶行驶证记载为青林公司的鄂F1Q2**的牵引车以及付清林个人所有的车牌号为鄂FEF**的挂车欲将上述货物运输至福建，运费每吨350元，共计7000元。2011年11月5日，鄂F1Q2**牵引车行驶至G70高速公路黄小区间黄梅县小池路段突然起火，货物损毁。伟业公司提起诉讼，要求判令青林公司支付其货物损失620000元。审理中，青林公司要求追加运输车辆鄂F1Q2**的实际车主付清林为被告，经审查，青林公司的要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2年4月10日追加付清林为被告，通知其参加诉讼。审理中，付清林称其将在事故中抢出的85包棉纱发回给伟业公司，伟业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对此付清林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另查明，鄂F1Q2**牵引车系付清林以信用卡分期付款的方式从中国工商银行襄阳牡丹支行贷款购车，挂靠于青林公司从事经营活动。
枣阳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付清林与伟业公司签订货物运输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付清林在运输途中，车辆失火，将货物损毁，付清林应对伟业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付清林将其购买的货车登记在青林公司名下并从事经营活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3条的规定，青林公司作为本案共同诉讼人，应对伟业公司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付清林和伟业公司签订运输合同时没有约定货物损失的计算方式，对伟业公司主张的货物损失，应按照百佳公司向伟业公司购买价格为计算依据，该货物损失认定为620000元。付清林称已回退伟业公司85包棉纱，伟业公司不予认可，付清林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其辩称理由不予采信。据此判决：付清林赔偿伟业公司因货物灭失发生的各项损失62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青林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青林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原审判决认定“付清林与伟业公司的约定，由付清林驾驶行驶证记载为青林公司的鄂F1Q2**的牵引车以及付清林个人所有的车牌号为鄂FEF**的挂车欲将上述货物运输至福建”与客观事实不符，付清林仅为承运人。原审判决认定“鄂F1Q2**牵引车突然起火将货物损毁”与客观事实不符，应是挂车起火，牵引车并未起火，该次消防事故中最后牵引车安然无恙。（二）青林公司不应作为本案的共同诉讼人参加诉讼。青林公司是私营，并非集体企业，付清林也没有以青林公司的名义从事经营活动。原审判决将青林公司作为共同诉讼人的法律依据错误。（三）原审判决青林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原审判决已认定本案纠纷为付清林与伟业公司间的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损失应由合同的相对方承担，青林公司与伟业公司没有任何权利义务关系。原审判决青林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但缺乏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者判决驳回伟业公司要求青林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上诉费用由伟业公司、付清林承担。
被上诉人伟业公司答辩称，失火原因没有明确，主车、挂车应承担责任。签订运输合同时，付清林向伟业公司出示了车辆所有权人为青林公司的行驶证，伟业公司有理由相信车是青林公司的。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付清林答辩称，拉货是付清林签的字，但车不是付清林开的，车头是青林公司的。车起火造成损失，要赔偿。同意原审判决的处理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付清林与伟业公司签订运输协议时，向伟业公司提供了鄂F1Q2**重型半挂牵引车的行驶证、付清林的驾驶证以及付清林的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等三证的复印件，行驶证记载该牵引车的所有人为青林公司。运输协议上记载了该牵引车的车牌号。该牵引车的挂车的号牌为鄂FEF**挂，该挂车属付清林所有，并登记在付清林名下。2010年9月3日，青林公司与付清林签订商用车挂靠协议，约定：付清林自愿将购买的商用车落户于青林公司并同意将挂靠车辆抵押给贷款人，落户期限从车辆上户之日起至该车报废或付清林将该车转出青林公司止；落户车辆的车牌号为鄂F1Q2**；在车辆挂靠入户之日起，付清林应按月及时向青林公司支付劳务服务费，付青林经营过程中如需要开具运输发票，青林公司可以应付清林申请代为办理，税负由付清林承担，青林公司可以酌情向付清林收取代办手续费；付清林经营中如欠交各种款项以及违反青林公司有关管理规定，青林公司有权随时随地暂停该车营运或扣车处理；付清林必须为挂靠车辆进行投保，保险事宜付清林委托青林公司在青林公司指定保险公司办理手续，确定的保险第一受益人为贷款人，保险费由付清林支付，保险到期后应提前十五日到青林公司办理续保手续。本协议生效时付清林须向青林公司交存不低于5000元的第二年续保押金，若到期付清林未通过青林公司购买第二年保险，则续保押金由青林公司罚没，不予退还；付清林车辆及承运货物被盗、损坏、损毁及交通事故等造成一切经济损失以及得不到赔偿的一切损失由付清林自行承担，青林公司可将代付清林收取的各种往来账款、保险赔款（须取得贷款人同意）首先用于冲销付清林欠交的各种款项；付清林对挂靠车辆自主经营、自担风险、自负盈亏，青林公司不得干涉付清林的正常营运，青林公司因付清林及付清林挂靠车辆的行为所遭受的经济损失或垫付的款项由付清林负责赔偿；付清林挂靠车辆在本地或在外地需要青林公司出面联系、接洽运货时，必须由青林公司与直接货主联系，青林公司（或签发委托书委托付清林）与货主签订青林公司专门制定的运输协议，同时加盖青林公司公章方为有效，付清林采取的任何未经青林公司认可的形式与他人发生运输业务、协议都与青林公司无关，属付清林个人行为，付清林自行承担由此所产生的一切责任；青林公司有权根据国家政策及行业有关规定以通知、板报等宣传形式制定有关规定、制度，付清林应遵照执行。本协议于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等等。事故发生时，是否是牵引车起火导致挂车起火将货物毁损，现无证据证实。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付清林以个人名义与伟业公司签订运输协议，约定付清林以号牌为鄂F1Q2**的车辆为伟业公司运输货物，该运输协议合法有效。运输协议履行过程中，付清林以号牌为鄂F1Q2**的牵引车牵引号牌为鄂FEF**挂的挂车为伟业公司运输货物，货物在运输过程中毁损，付清林作为承运人依法应当对托运人伟业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虽然从事货物运输的牵引车、挂车的实际车主是付清林，但付清林与伟业公司签订运输合同时，持有登记车主为青林公司的鄂F1Q2**车辆行驶证，伟业公司有理由相信该车车主即为青林公司，其无义务审查谁为该车的实际车主，据此青林公司对付清林的行为后果应当承担责任。但原审考虑到付清林与青林公司的挂靠协议（此协议对第三人不生效）的相关约定，判决青林公司与付清林对伟业公司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青林公司上诉提出，其不应当与付清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因青林公司与付清林均应当对伟业公司承担责任，故青林公司关于其不应当作为本院的共同诉讼人参与诉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付清林与伟业公司签订的运输协议约定，付清林将伟业公司的货物运输到福建，运输协议上记载了付清林提供的车辆的车牌号为鄂F1Q2**，双方并没有约定由付清林驾驶行驶证记载为青林公司的鄂F1Q2**的牵引车以及付清林个人所有的车牌号为鄂FEF**的挂车将货物运输至福建，青林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事故发生时，是否是牵引车起火导致挂车起火将货物毁损，现无证据证实，原审判决认定牵引车突然起火将货物损毁证据不足，青林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成立，但货物毁损发生在运输过程中，起火的原因对本案的处理并无影响，不能成为青林公司的免责事由。虽然原审法院依据程序法的规定判决青林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当，但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院（2012）鄂襄阳中民四终字第00239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毁损同、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之规定，在运输途中发生的货物毁损，应当由货物承运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从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法院查明的事实来看，付清林系个人与伟业公司签订的《运输协议》，虽然双方以固定车辆车牌号的形式约定了货物的运输车辆，但是该车辆是否为挂靠车辆、以及实际登记车主是谁，并不影响付清林作为该货物运输合同的承运人身份的成立。而青林公司与伟业公司之间就该货物运输既没有任何直接的意思表示，又没有委托付清林代公司与伟业公司签订运输合同，且未从中获取任何利益，因此青林公司与伟业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其不是该货物运输合同的相对方，故终审判决仅以该事故车辆登记在青林公司名下，即认定青林公司应当承担货物毁损的连带赔偿责任，显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申诉人青林公司的申诉理由与检察机关抗诉理由一致。
被申诉人伟业公司辩称，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青林公司与付清林存在挂靠关系，应当承担责任。付清林个人无营运资格，青林公司给付清林提供了相关的证件材料，行车证也是青林公司的，说明青林公司认可付清林的对外行为。伟业公司也是在查看了付清林的证件后才与其签订的合同，因此青林应当与付清林承担连带责任。原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付清林在挂靠青林公司期间与伟业公司签订货物运输协议，该协议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原审认定协议有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付清林与伟业公司签订《运输协议》时约定由车牌号为鄂F1Q2**的车辆运输货物，并出示了该车辆的行驶证，行驶证上登记的所有人为青林公司。在货物的承运过程中，双方按照约定由车牌号为鄂F1Q2**的车辆运输货物并且使用该车辆的行驶证。虽然运输车辆实际由付清林通过银行按揭方式购买，但该车辆登记在青林公司名下，伟业公司有理由相信车主为青林公司，且伟业公司也无义务审查青林公司是否是该车辆的实际车主，因此在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损失应由车辆的对外责任主体青林公司和实际承运人付清林共同承担。青林公司与付清林签订有《商用车挂靠协议》，双方存在车辆挂靠关系，青林公司对付清林驾驶的车辆实行管理服务，按月收取劳务服务费及代收其他相关费用。该挂靠协议中虽对权利义务的分担有相关约定，但此约定只能约束青林公司与付清林，不能对抗第三人。青林公司是本案运输车辆的挂靠单位，虽然付清林为该车的实际所有人，但青林公司为该车的法定车主，且具备运输资质，车辆的行驶证件以青林公司的名义取得，故原审认为青林公司作为承运车辆的法定车主及车辆运营的管理者，应对付清林在运输过程中造成伟业公司货物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正确。因此检察机关提出，原判认定青林公司应当承担货物毁损的连带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鄂襄阳中民四终字第0023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文
审 判 员 江涛
代理审判员 肖瑾
二〇一四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王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