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再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莱芜市方下镇耿公清选矿厂，住所地山东省莱芜市。
法定代表人：齐某甲，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旭华，山东鲁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立军，河北厚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芳，女，1971年7月2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山东省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王斌，山东德衡（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修贵，男，1953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山东省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段志刚，山东德衡（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希蕙，山东德衡（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莱芜市方下镇耿公清选矿厂（以下简称耿公清选矿厂）与被上诉人陈芳、李修贵委托合同纠纷一案，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3日作出（2013）历商初字第39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5年6月17日作出（2015）历商监字第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2日作出（2015）历民再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耿公清选矿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耿公清选矿厂的委托代理人刘旭华、唐立军，被上诉人陈芳的委托代理人王斌，被上诉人李修贵的委托代理人段志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月21日，原审原告耿公清选矿厂起诉至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称，2010年11月，耿公清选矿厂需要办理采矿权扩界事宜，在办理过程中，陈芳、李修贵提出可由他们代为办理。双方达成口头协议：由陈芳、李修贵负责办理耿公清选矿厂采矿权的扩界事宜，三个月内办理完毕，在陈芳、李修贵将扩界后的采矿许可证交给耿公清选矿厂后，由耿公清选矿厂支付相应的报酬。2011年6月至8月，陈芳、李修贵以办理采矿权扩界为名先后从耿公清选矿厂提走现金87万元，后耿公清选矿厂又以银行汇款的方式汇入李修贵的个人账户100万元，上述款项共计187万元。2011年10月陈芳、李修贵提出了很多额外的无理要求，耿公清选矿厂发现陈芳、李修贵并没有能力办理采矿权的扩界事宜，因此不再委托其办理采矿权扩界。此后，耿公清选矿厂多次催要该款项，陈芳、李修贵均拒绝偿还。耿公清选矿厂认为，陈芳、李修贵共同接受耿公清选矿厂委托办理采矿权扩界事宜，且100万元款项直接汇入了李修贵的账户，陈芳、李修贵应当对上述款项的返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请求依法判令：1.陈芳、李修贵共同返还耿公清选矿厂187万元及利息257587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1年10月1日起计算至2013年1月5日止)，陈芳、李修贵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陈芳、李修贵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和保全费用。原审被告陈芳、李修贵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和证据。
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3）历商初字第397号民事判决查明，耿公清选矿厂与陈芳、李修贵双方于2010年11月达成口头协议：耿公清选矿厂委托陈芳、李修贵办理耿公清选矿厂采矿权的扩界事宜，双方约定三个月内办理完毕，待陈芳、李修贵将扩界后的采矿许可证交给耿公清选矿厂后再支付相应的报酬。
2011年6月22日，耿公清选矿厂通过莱商银行将100万元汇入李修贵的银行账户；2011年7月13日，耿公清选矿厂付给李修贵、陈芳25万元；2011年8月3日，耿公清选矿厂付陈芳、李修贵矿区储量评估费12万元；2011年8月17日，耿公清选矿厂付给陈芳、李修贵办理扩界手续费50万元，陈芳、李修贵收到上述四笔款后分别给耿公清选矿厂出具了收条。陈芳、李修贵收到187万元费用后，未能按约定时间为耿公清选矿厂办理采矿权扩界手续，后耿公清选矿厂告知陈芳、李修贵不再委托其办理，并要求陈芳、李修贵返还已支付的187万元委托费。
2013年5月3日，耿公清选矿厂根据国土资源局公布的关于办理采矿权相关程序的规定和收费标准，委托河北宏达绿洲工程设计有限公司编制扩界方案并经山东省国土资源厅审查通过了评审，取得了采矿权扩界证。
经耿公清选矿厂多次向陈芳、李修贵要求返还已支付的187万元采矿权扩界手续费未果，现耿公清选矿厂诉至法院，要求依法裁决。
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3）历商初字第397号民事判决认为，陈芳、李修贵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和证据，视为其放弃答辩和质证的权利，相关事实的认定，应以耿公清选矿厂的举证和陈述为依据。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的合同，但委托的事项应当符合法律规定。根据耿公清选矿厂后来自行办理采矿权扩界手续和山东省国土资源厅在网上公布的办理采矿权证的程序和收费标准，陈芳、李修贵以为耿公清选矿厂办理采矿权扩界事宜收取的办理手续费用明显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且不符合国家关于办理矿产资源采矿权证的强制性规定，耿公清选矿厂与陈芳、李修贵之间的协议应属无效。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无效，双方当事人由此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故耿公清选矿厂要求陈芳、李修贵返还187万元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耿公清选矿厂要求支付利息的请求，因耿公清选矿厂在委托陈芳、李修贵办理采矿权扩界事宜中耿公清选矿厂亦存在过错，故对于耿公清选矿厂要求陈芳、李修贵支付利息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陈芳、李修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连带返还耿公清选矿厂支付的费用187万元；二、驳回耿公清选矿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820元，由耿公清选矿厂承担2820元，由陈芳、李修贵负担21000元。
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再审过程中，原审原告耿公清选矿厂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与原审一致。原审被告李修贵辩称，一、李修贵与耿公清选矿厂不存在委托合同关系。李修贵从未与耿公清选矿厂签订书面委托协议，更不存在耿公清选矿厂在起诉状中所称“与耿公清选矿厂达成口头协议为耿公清选矿厂办理采矿权扩界手续”的情形。李修贵只是曾经受耿公清选矿厂的承包人齐某甲、齐某乙欺骗后入股3000万元购买耿公清选矿厂的股权，为此，曾在矿上从事过一段时间的经营管理工作。二、李修贵从未收取过耿公清选矿厂的现金。耿公清选矿厂在起诉状中所称的187万元，实际由耿公清选矿厂付给了办理扩界手续的受托人陈芳。原审被告陈芳辩称，耿公清选矿厂要求返还187万元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陈芳受托为耿公清选矿厂办理采矿权扩界手续提供服务，双方成立委托合同关系，陈芳收取上述费用是耿公清选矿厂应当支付的报酬。耿公清选矿厂基于陈芳对办理采矿权扩界事宜比较熟悉，遂欲委托陈芳协助其办理采矿权扩界手续，双方商定：由耿公清选矿厂向陈芳支付300万元作为前期报酬，陈芳在收到报酬后开展扩界事宜，在完成矿区储量核实报告的评审、备案之后再支付500万元的报酬。在商定上述内容后，陈芳即着手开展办理采矿权扩界事宜，具体包括编制、报送各种申请文件，办理申请范围核查、审查事宜，委托办理扩界区铁矿资源储量核实及评审、备案等。但耿公清选矿厂迟迟不向陈芳支付商定的300万元报酬，在陈芳的积极催要下，耿公清选矿厂于莱芜市国土资源局将扩界材料上报山东省国土资源厅后才陆续向陈芳支付了187万元报酬。对于其余报酬至今未向陈芳支付。陈芳作为受托人积极协助耿公清选矿厂办理采矿权扩界手续，于2012年6月29日通过山东省国土资源厅的评审，于2012年8月13日完成备案，至此，陈芳已完成全部委托事项。按照约定，耿公清选矿厂应当向陈芳支付800万元的报酬。因此耿公清选矿厂不仅无权要求陈芳返还，反而应当向陈芳支付剩余报酬，为此，陈芳保留追究耿公清选矿厂的违约责任。
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5）历民再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查明：
一、委托合同成立
1.关于委托合同的形式：三方当事人均认可委托合同为口头委托合同。
2.关于委托合同的时间：耿公清选矿厂陈述先与李修贵在2010年10月份建立的委托关系，后来到11月份和陈芳认识后和陈芳、李修贵共同建立了委托关系，2011年9月份解除了委托关系。陈芳陈述2010年11月份耿公清选矿厂委托其个人办理选矿厂扩界手续，2012年8月份结束的委托关系。李修贵不认可与耿公清选矿厂之间就采矿权扩界有委托关系。
3.关于委托合同的主体：耿公清选矿厂与陈芳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各方对此均无异议。但李修贵是否是耿公清选矿厂的受托人，是争议焦点。
根据李修贵提交的耿公清选矿厂在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诉李修贵委托合同纠纷一案（已撤诉）的开庭笔录记载：耿公清选矿厂的陈述为“李修贵在2011年初到2011年8月份在耿公清选矿厂负责全面工作，2011年7月份增加一位副矿长苗某某，协助李修贵工作”，“李修贵负责选矿厂工作期间，财务也由李修贵负责，李修贵签字就可以往外付款”。
根据李修贵提交的李修贵在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诉齐某甲、齐某乙、耿公清选矿厂股权转让纠纷一案的开庭笔录记载：齐某甲的陈述为“2010年11月19日李修贵开始负责耿公清选矿厂日常经营管理的工作，耿公清选矿厂的所有的资金支出、经营等都是李修贵负责。2010年11月15日至2011年5月李修贵陆续支付了3000万元，并主持铁矿日常管理工作九个月之久”，“李修贵自2010年11月担任了负责人，负责耿公清选矿厂的日常经营管理工作”。耿公清选矿厂的陈述为“耿公清选矿厂出具的收条是李修贵在负责耿公清选矿厂的日常管理工作的时候出具的，也不是我们厂的意思”。被告在举证时的部分陈述为“证据六为第一、耿公清选矿厂在资源储量核实报告编写合同，签订日期是2010年11月23日，李修贵代表厂和山东省第一地质矿产勘察院签的；第二、2011年6月16日授权委托书，齐某甲委托李修贵负责耿公清选矿厂的日常经营管理工作；第三、2010年11月到2011年7月共20页单据，都是厂里支出的，都有李修贵作为负责人签字。上述三份证据都证明李修贵从2010年11月起就负责耿公清选矿厂的工作，就已经和齐某甲对企业进行合伙经营”。
4.关于委托合同的具体内容：耿公清选矿厂陈述2010年11月份委托李修贵、陈芳共同办理采矿权扩界手续，三个月内把扩界的采矿许可证交付给耿公清选矿厂，一次性支付相应的报酬，没有具体金额，是口头协议。
李修贵陈述2010年11月份，因耿公清选矿厂之前的采矿权扩界手续不顺利，耿公清选矿厂的老板齐某乙和其共同商量后决定委托陈芳来办理扩界手续，至完成储量核实报告的评审。当时我们商量的是先付给陈芳300万元报酬，等到储量核实报告评审完成后再支付500万元，没有签订书面协议。
陈芳陈述2010年11月份，耿公清选矿厂委托陈芳办理采矿权扩界手续的事宜，至完成储量核实报告评审，耿公清选矿厂答应先支付300万元，待完成储量评审后再支付500万元，是口头约定的。
委托合同的履行
1.耿公清选矿厂为采矿权扩界支付的费用情况
2011年6月22日，耿公清选矿厂通过莱商银行将100万元汇入李修贵的银行账户；李修贵收到后出具“今付到给陈芳中介费壹佰万元整”的付到条，付到条上有李修贵签字。
2011年7月13日，李修贵出具“今付到给陈芳中介费用贰拾伍万元整”的付到条，付到条上有李修贵签字。
2011年8月3日，李修贵出具“今付到储量评估费用壹拾贰万元整”的付到条，付到条上单位栏有陈芳的签字，经手人栏李修贵、苗某某的签字。
2011年8月17日，陈芳、李修贵出具“今收到现金五十万元正（办理扩界手续用）”的收到条，收到条上单位栏有陈芳的签字、经手人栏李修贵的签字。
以上收款有收款凭证为证，且陈芳亦认可收到187万元费用。
2.委托事项的完成情况
2010年11月23日，耿公清选矿厂与山东省第一地质矿产勘察院签署耿公清选矿厂资源储量核实报告编写合同一份，耿公清选矿厂在合同上加盖公章并由李修贵签字，山东省第一地质矿产勘察院在合同上加盖公章并由方长青签字。以上事实有资源储量核实报告编写合同为证。
2011年7月28日，山东省国土资源厅向莱芜市国土资源局出具鲁国土资字[2011]990号函，内容为委托莱芜市国土资源局依法组织耿公清选矿厂采矿权扩界的前期工作；采矿权出让的前期工作完成后，要将采矿权出让的相关资料报送山东省国土资源厅矿业权储备交易中心。
2011年8月1日，莱芜市国土资源局向山东省第一地质矿产勘察院出具《关于委托对耿公清选矿厂扩界区域进行资源储量核实的函》，内容为根据耿公清选矿厂的申请，委托你单位负责莱芜市耿公清矿区扩界区资源储量进行核实，按时提交资源储量核实报告。
2012年6月29日，山东省第一地质矿产勘察院出具山东省莱芜市耿公清矿区扩界区铁资源储量核实报告评审意见书。2012年8月13日，山东省国土资源厅向山东省第一地质矿产勘察院出具鲁国土资字[2012]834号函，内容为对山东省莱芜市耿公清矿区扩界区铁资源储量核实报告评审意见书同意备案。
2015年9月16日，山东省第一地质矿产勘察院出具加盖公章的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2010年11月份左右，陈芳就耿公清选矿厂办理采矿权扩界手续事宜来我院进行咨询。2010年11月23日，陈芳带耿公清选矿厂矿长李修贵来到我院，与我院就编制扩界区储量核实报告事宜签订了《储量核实报告编写合同》。合同签订后，在陈芳的协助下收集了赵庄矿区详细勘探报告、赵庄矿区西段详查报告、耿公清普查报告、赵庄矿区闭坑图纸等地质资料。应陈芳要求我院于2011年8月初将储量核实报告送交至省储量评审办公室申报评审。至2012年8月13日山东省国土资源厅下发鲁国土资字[2012]834号文件同意对储量核实报告评审进行备案止，耿公清选矿厂办理采矿权扩界手续的前期工作已全部完成。
2016年1月14日，一审法院向山东省第一地质矿产勘察院签订合同的经办人方长青调查相关案情，其认可2015年9月16日的情况说明系该院出具。其认为储量核实报告评审并备案是采矿权扩界的决定性环节，但要取得采矿权扩界许可证还需要完成划定矿区范围、编制开发利用方案、环境评价、缴纳矿业权价款等环节。
3.耿公清选矿厂采矿权扩界的现状
耿公清选矿厂完成储量核实报告评审并备案等办理采矿权扩界手续的前期工作案后，山东省国土资源厅未收到耿公清选矿厂扩界后续环节的相关资料，涉案采矿权扩界许可至今未获批。
三、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莱中商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查明如下事实：
耿公清选矿厂是1990年成立的集体企业，开办人为耿公清村委，出资35万元，现法定代表人为齐某甲。
2003年6月1日，耿公清村委与白某某签订耿公清选矿厂铁矿承包开采合同，约定由白某某承包20年，自2003年6月1日起至2023年5月31日止。自采出矿石起，白某某按每吨8元上交承包费。采矿所需设备、材料和费用由白某某负责，矿石开采权和销售权归白某某，但耿公清村委派专人对白某某开采的矿石数量、销售数量，进行监督核实，白某某应积极配合。合同还对税费交纳、安全、违约等进行约定。
2006年7月1日，白某某与齐某甲达成耿公清选矿厂股份转让协议，白某某将耿公清选矿厂全部股份的百分之九十八转让给齐某甲，白某某留有百分之二，约定齐某甲拥有该铁矿资源的开采权和生产经营管理权，齐某甲为耿公清选矿厂的法人代表。
同日，耿公清村委与齐某甲签订铁矿承包开采合同，约定由齐某甲承包耿公清选矿厂20年，自2006年7月1日至2026年6月30日止。合同约定：开采出的矿石所有权归齐某甲，矿石开采权、销售权归齐某甲。合同第十四条约定：本合同生效之日起白某某与耿公清村委签订的承包合同自行解除。合同其他内容同白某某与耿公清村委签订的承包合同。
2009年7月25日，齐某甲与耿公清村委签订承包合同修改协议，将承包费修改为2009年30万元，此后每年另行协商。
2010年10月李修贵经人介绍与齐某甲、齐某乙认识。自2010年11月至2011年6月，李修贵分五次向齐某甲、齐某乙汇款六笔共计30494232元，时间分别是2010年11月15日1000万元、100万元，同年12月26日100万元，2011年2月21日50万元，同年5月13日1500万元，同年5月25日2994232元，期间李修贵参与了经营管理。
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一、解除齐某甲与李修贵于2011年6月16日签订的《股权变更协议》；二、齐某甲、齐某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李修贵股权转让款30494232元，并赔偿股权转让款利息（其中1100万元自2010年11月15日起，100万元自2010年12月26日起，50万元自2011年2月21日起，1500万元自2011年5月13日起，2994232元自2011年5月2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三、耿公清选矿厂不承担民事责任；四、驳回李修贵其他诉讼请求。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鲁商终字第44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判决：一、维持山东省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莱中商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二、变更山东省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莱中商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齐某甲、齐某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李修贵股权转让款30494232元。
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5）历民再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认为，根据其他案件中耿公清选矿厂及其法定代表人的陈述，可以认定，至迟至2011年初到2011年8月份李修贵在耿公清选矿厂负责全面工作，结合付款凭证的记载，李修贵在此期间为采矿权扩界支出费用并在财务凭据上签字的行为为职务行为。耿公清选矿厂与李修贵之间不构成委托合同关系。耿公清选矿厂要求李修贵共同返还187万元的委托费用，法院不予支持。耿公清选矿厂与陈芳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鉴于三方当事人均认可办理事项为耿公清选矿厂办理采矿权扩界事宜，结合耿公清选矿厂办理采矿权扩界手续的前期工作已完成且该委托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法院认定耿公清选矿厂与陈芳之间口头委托合同成立有效。但耿公清选矿厂与陈芳、李修贵对办理事项具体构成、委托报酬等内容陈述不一致，各方均无直接证据证明各自的主张。基于耿公清选矿厂与陈芳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结合山东省第一地质矿产勘察院的陈述以及当事人自认的委托时间，在耿公清选矿厂不能充分证明是其自己完成委托事项的情况下，应认定是陈芳完成了已有的采矿权扩界手续。耿公清选矿厂的证人李某某系其职员，与其有利害关系，其证言法院不予采信。故耿公清选矿厂要求陈芳返还187万元及利息，无合同依据，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据此，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3）历商初字第39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耿公清选矿厂对李修贵的诉讼请求；三、驳回耿公清选矿厂对陈芳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820元，由耿公清选矿厂负担。
耿公清选矿厂不服一审再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和不清。1.耿公清选矿厂与陈芳的委托关系时间认定事实错误。委托关系结束时间并非陈芳单方陈述的2012年8月，而是在耿公清选矿厂解除和李修贵委托关系的同时也解除了和陈芳的委托关系。2.耿公清选矿厂不仅和陈芳形成委托关系，而且也和李修贵形成委托关系。李修贵即使负责过日常工作，形式上虽为财务签字但实质是从耿公清选矿厂拿出钱，不能因李修贵身份特殊就一概认为其是职务行为。即使李修贵身份特殊，在本案采矿权扩界手续事宜办理上耿公清选矿厂和李修贵是形成的委托关系，至于李修贵签字拿走钱后和陈芳如何分配是他们之间内部的事情。为说明和李修贵之间形成委托关系，耿公清选矿厂举出大量证据来说明双方之间的关系系委托关系。一审法院对李修贵和耿公清选矿厂是何种关系认定上存在错误。3.对证据审核认定上，一审法院没有做到全面客观审核，没有正当应用日常经验法则和逻辑推理对事实进行判断，对耿公清选矿厂提交的证据和理由一概未加考虑，反而对陈芳、李修贵无任何有效证据支持的单方不实说法和山东省第一地质矿产勘察院情况说明予以采信，错误运用证据规则，简单推定系陈芳完成了已有的采矿权扩界手续，难以令人信服。(1)对耿公清选矿厂书面证据及李某某证词不予以采信，明显不当。(2)关于储量核实报告评审、备案是由耿公清选矿厂重新办理，并非陈芳、李修贵办理的。(3)对陈芳、李修贵口头陈述和山东省第一地质矿产勘察院情况说明予以采信，过于草率，明显存在偏袒一方故意。陈芳持有的证据系复印件，其本人完全可以通过其他非正常渠道调取而来。这些证据所载明内容只能说明耿公清选矿厂依照法律法规程序办理的，这些证据都是通过正常流程形成的书面文件资料，与陈芳、李修贵没有丝毫实质关系。关于山东省第一地质矿产勘察院的情况说明，院长方长青和李修贵、陈芳是熟人关系。情况说明故意违背事实真相，存在刻意隐瞒事实，虚假的不实陈述，事先打印好的“情况说明”仔细分析也是陈芳、李修贵为回避庭审中的焦点问题、以及陈芳无任何有效证据的窘迫刻意作出，虽情况说明作出有利于陈芳和李修贵的解释，也难以与案件证据相互印证。4.采矿权扩界现状查明事实有误。耿公清选矿厂完成储量核实报告评审、备案等工作后，继续向山东省国土资源厅提交资源开发利用方案，并通过山东省国土资源厅备案。山东省国土资源厅对耿公清选矿厂铁矿采矿权评估报告书进行验收备案前的公示。另外耿公清选矿厂还按照山东省国土资源厅要求提交各种相关资料，对外签署合同等。二、部分涉及案件实体处理重大事实未予以调查，草率认定案件事实，在此基础上作出的判决结果毫无公平、公正可言。1.一审法院没有对耿公清选矿厂支付的办理采矿权证手续费用，仔细区分到底是预付的办理采矿权证费用，还是属于所谓的处理委托事务支付的报酬。委托关系中预付的办理手续费用和报酬属于不同性质的金钱，性质不同涉及案件实体处理不同，法律依据不同。预付的费用要审查具体花费多少，支付给谁，数额，是否有收据等。报酬应当看是否委托关系有效、是否完成委托事项等。然而一审法院对该涉及实体重大事实根本没有调查。耿公清选矿厂支出的费用(李修贵、陈芳签字)其中2011年8月3日的付到条12万元为“储量评估费用”，2011年8月17日收到条50万元为“办理扩界手续用”。对此明显问题，一审法院根本没有调查。2.一审法院仅凭陈芳口头认可187万元已经收到，就置本案李修贵始终拿不出银行取款证据证明其中100万元和25万元是如何用现金给的陈芳该事实不顾，也不对该事实展开法庭调查。到底李修贵拿走多少钱，陈芳拿走多少钱。李修贵拿走钱是职务侵占，还是因委托关系单位支付的办证费用。涉及实体处理的重大事实一审法院未调查。即使李修贵是职务行为，那么如此大一笔钱到底有没有支付给陈芳，可能牵涉到有职务侵占的嫌疑，一审再审判决未查明。三、一审再审判决认定当事人之间委托关系有效，适用法律错误。耿公清选矿厂和李修贵、陈芳之间形成的代办采矿权扩界手续口头委托关系，委托事项是不合法的，按照事务的性质不能委托他人代理的事务。双方的委托关系实际上就是利用李修贵、陈芳有熟人关系，走便捷搭快车规避国家政策规定的方式来办理扩界手续事宜，按照当时的政策《山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加强矿山企业安全生产工作的意见》(鲁政办发(2011)67号)第三条第二项，凡是核定生产能力或者生产规模(截至2011年6月，以生产许可证或采矿许可证载明的数据为准)铁矿达不到每年15万吨，到2015年年底前一律予以关闭。当时耿公清选矿厂申报规划生产规模为每年10万吨，显然不符合该政策规定，而李修贵提出省里有熟人关系，能够办理下来，并且省钱、省力、省事，在此基础上当事人之间才形成委托关系。这种委托行为显然不应受到法律的保护。同时结合本案证据耿公清选矿厂后来自行办理扩界手续的事实和山东省国土资源厅对外公布的办理采矿权证的程序和山东省国士资源厅行政事业性收费和政府性基金项目收费标准，陈芳、李修贵以为耿公清选矿厂办理扩界手续收取的办理手续费用明显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并且也不符合国家关于办理采矿证的强制性规定，当事人之间的委托协议应属无效，无效的法律后果应该是返还财产，而一审法院认定此种委托关系有效,明显适用法律错误。即使委托关系有效，当事人之间对委托关系的内容均各执一词，也应当首先按照合同法第61条的规定处理，即委托人和受托人就办理事项的完成标志、支付报酬数额、支付期限、条件、办证手续费用如何支付等内容进行协商，以达成补充协议;如果双方当事人就上述事项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应当按照合同的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来确定。按照普遍的交易规则和交易习惯，如果委托事项是合法的并且受托办理事务属于有偿提供，也是在完成受托事项后再行支付。在未完成之前，耿公清选矿厂是应陈芳、李修贵要求支付的办理采矿权扩界手续费用187万元，而非报酬，而该笔大额手续费用正如原一审判决查明的陈芳、李修贵收取如此高额的手续费用不符合山东省国土资源厅行政事业性收费和政府性基金项目收费标准，也应当予以返还。请求：1.撤销一审再审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耿公清选矿厂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芳、李修贵承担。
被上诉人陈芳答辩称，一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耿公清选矿厂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应当依法驳回其上诉。一、关于委托合同的时间。耿公清选矿厂在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的诉讼时间确实为2012年3月10日，但该诉讼中耿公清选矿厂仅将李修贵列为被告，并未起诉陈芳，因此据此来主张与陈芳的委托关系于2012年3月份结束显然不能成立。二、关于委托关系的主体。通过一审法庭调查及李修贵提交的证据，李修贵在2010年11月份至2011年9月期间担任耿公清选矿厂的负责人已是不争的事实。三、关于证据的审核认定。耿公清选矿厂一审中提供的欲证明扩界手续是其自行办理的书面证据均为复印件，第一无法保障真实性，第二这些文件多在委托关系成立之前形成，说明是其在没有能力继续办理的情形下才委托陈芳为其提供协助服务，根本不能证明扩界手续是其自己办理的。另外如果扩界手续均是其自行办理，其又为何向陈芳支付187万元的报酬。李某某作为耿公清选矿厂的工作人员，不仅与其存在利害关系，而且其当庭的陈述与客观事实甚至基本常识都相互矛盾，其证言当然不具备任何证明力。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书面证据及李某某的证言符合法律规定。陈芳并非耿公清选矿厂的工作人员却持有办理扩界手续的一系列文件，耿公清选矿厂向陈芳支付四笔款项的时间节点也与相关文件的出具日期相一致，这足以证实受托办理扩界手续的事实。山东省第一地质矿产勘察院作为案外独立第三人，与本案当事人没有任何利害关系，其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配合一审法院所做的调查笔录均为客观证据，与陈芳、李修贵的陈述及举证相互印证，一审法院采纳该证据合法有据。四、陈芳收到的187万元款项属于应得的报酬，至于耿公清选矿厂所提供的“付到条”也好，“收到条”也罢，其内容均为耿公清选矿厂依据其财务制度或者习惯记载，如何书写并不影响陈芳所收到的款项为委托报酬的性质。五、陈芳受耿公清选矿厂委托协助其办理扩界手续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任何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综上所述，耿公清选矿厂上诉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恳请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李修贵答辩称，李修贵与耿公清选矿厂不存在委托合同关系。李修贵曾经在耿公清选矿厂做过一段时间的负责人，已经被本案中的大量证据所证实，且在其他案件中耿公清选矿厂也予以认可。李修贵在付款条上签字是属于职务行为，且李修贵也从未收取过耿公清选矿厂的委托费用。因此，耿公清选矿厂的上诉请求应当予以驳回。
经审理本院认定，关于耿公清选矿厂采矿权扩界的现状，山东省国土资源厅于2013年5月3日作出的鲁国土资字[2013]524号关于《耿公清选矿厂（扩界）资源开发利用方案》备案的函载明：你公司委托河北宏达绿洲工程设计有限公司编制的《耿公清选矿厂（扩界）资源开发利用方案》收悉。经审查，方案编制单位及聘请的专家符合相应资质条件，所编制的矿产开发利用方案符合国土资发[1999]98号和鲁国土资字[2011]439号的要求，同意备案。一审再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耿公清选矿厂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陈芳、李修贵的答辩意见，本案当事人争议焦点是：一、耿公清选矿厂与陈芳解除委托关系的具体时间。二、耿公清选矿厂与李修贵是否形成委托关系。三、陈芳是否完成采矿权扩界的委托事项。四、耿公清选矿厂支付的187万元的款项性质。五、本案委托关系是否有效。关于焦点一，耿公清选矿厂主张与陈芳解除委托关系的具体时间是2011年9月。陈芳主张双方的委托关系因完成委托事项而终止，并没有解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二）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此，耿公清选矿厂应当对委托关系解除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耿公清选矿厂对其主张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现有证据不能认定耿公清选矿厂与陈芳于2011年9月解除委托关系。关于焦点二，耿公清选矿厂主张和李修贵形成委托关系。李修贵主张其作为耿公清选矿厂的负责人与齐某乙商定将扩界的相关事宜委托陈芳办理，其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其本人并非受托人。根据其他案件中耿公清选矿厂及其法定代表人的陈述，可以认定李修贵曾在耿公清选矿厂负责过工作。再结合付款凭证的记载内容，李修贵在此期间为采矿权扩界支出费用并在财务凭据上签字的行为应系职务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鉴于李某某系耿公清选矿厂职员，其与耿公清选矿厂有利害关系，一审法院对李某某的证言不予采信并无不当。耿公清选矿厂对其主张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耿公清选矿厂与李修贵之间形成委托合同关系。关于焦点三，对于委托事项的问题，因双方均认可系口头约定，但双方对委托办理的具体事项陈述不一致。现耿公清选矿厂主张陈芳未进行任何实质性工作。陈芳主张完成了相应的委托事项。在一审再审诉讼中，陈芳提供了山东省第一地质矿产勘察院出具的情况说明和划定矿区范围申请登记书、山东省莱芜市耿公清矿区扩界区铁资源储量核实报告评审意见书以及山东省国土资源厅鲁国土资字[2012]834号文件的复印件等证据，证明陈芳完成了约定的委托事项。结合耿公清选矿厂付款时间来看，四次付款发生于2011年6月至8月份之间，且付款时间与陈芳提供的书面证据相对应，在耿公清选矿厂不能充分证明是其自己完成委托事项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是陈芳完成了相应的委托事项并无不当。关于焦点四，耿公清选矿厂认为支付的款项是办理扩界手续的费用，不是报酬。陈芳主张收到的系委托报酬，至于凭证内容是耿公清选矿厂根据自己的财务制度和理解填写的。根据耿公清选矿厂四次付款凭证来看，该凭证内容系由耿公清选矿厂填写，并且陈芳认可仅在2011年8月3日的付款凭证上签字。李修贵作为耿公清选矿厂当时的负责人，其陈述证明系支付给陈芳的委托报酬，与陈芳的陈述一致。故涉案187万元应属于委托报酬。关于焦点五，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系耿公清选矿厂委托陈芳办理采矿权扩界相关事宜，该委托事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本案委托关系应为有效。综上，耿公清选矿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再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5）历民再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3820元，由上诉人莱芜市方下镇耿公清选矿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宝林
代理审判员 李 杲
代理审判员 尹腾飞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冯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