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11民终24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左有文。
上诉人（一审被告）：左德群，
上诉人（一审被告）：左德全。
委托代理人：梁倜铭，广西灵丰律师事务所律师，系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
委托代理人：赖其君，广西灵丰律师事务所律师，系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左德祥。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左德存。
委托代理人：梁斌，广西宏民律师事务所律师。系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
上诉人左有文、左德群、左德全因与被上诉人左德祥、左德存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15）贺八民二初字第16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3日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左有文、左德全以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梁倜铭、赖其君，被上诉人左德祥、左德存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梁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左德祥与左德存合伙经营石材，被告左有文与左德群、左德全系父子关系，三被告原家庭经营大理石开采。2007年11月3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关于望三片36#大理石左有文10米处预购荒料的协议书》，约定由原告向被告购买大理石荒料，总估价360000元，由原告先预付160000元给被告，被告应在一年半内将石头开采出来给原告。后原告于2007年11月5日、2007年11月10日、2008年1月29日分别向被告支付100000元、5000元、56000元，共计161000元。2008年12月2日，原、被告签订《关于预购望三片36#矿点10米处左有文石场大理石荒料的协议书》，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大理石荒料，总价款213000元，原告首付180000元给被告，被告在一年内将石头开采出来给原告。后原告于2008年12月3日给付被告170000元。2009年1月13日，原、被告达成购买石材的合意，原告向被告交付货款75000元。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被告左德群出具收条一份交原告收执。2013年1月2日，原、被告再次达成购买石材的合意，双方签下《承诺书》一份，约定原告以83000元的价款购买被告的石材，并约定“其中付款有60000，是还2008年12月2日左德祥与左长发的石头钱，余下的款项承诺于2013年底还清”、“左德群退还2008年12月2日购买的石头钱60000元”，后原告实际给付被告23000元，被告左德群出具收条一份交原告收执。2015年9月11日，二原告以三被告未履行买卖协议所约定的交付石材的义务为由提起诉讼，请求三被告连带返还原告货款489000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左德祥、左德存与被告左有文、左德群、左德全签订的预购协议书及收条、承诺书所达成的买卖石材的合意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双方均应恪守履行。三被告虽主张已履行部分交付石材的义务，尚欠14至15万元款项未交付相应石材给原告，愿意退还二原告14至15万元，但是无法清楚陈述具体的履行时间和履行内容，且无相关证据证实，原告亦不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被告左有文、左德群、左德全应承担其不能举证的后果，对三被告的抗辩主张，该院不予采信。虽然原、被告对返还数额有争议，但双方在2013年1月2日的《承诺书》中约定“余下的款项承诺于2013年底还清”，三被告亦当庭表示愿意返还二原告14至15万元货款，据此可以认定双方对本案涉及的石材买卖的协议已经合意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二原告请求三被告返还已给付的货款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应返还的数额。二原告关于2013年1月2日《承诺书》中约定由三被告退还的6万元实际是给付2008年12月2日预购协议书约定的利息，三被告应依据《承诺书》返还货款83000元的主张，三被告不予认可，认为是退还货款本金。根据《承诺书》中“是还2008年12月2日左德祥与左长发的石头钱”、“左德群退还2008年12月2日购买的石头钱60000”的记载，该院认为该6万元是对二原告依据2008年12月2日预购协议书给付被告的170000元货款的相应扣除。该6万元的石材并未实际交付，亦不存在扣减的事实，因此三被告仍应返还二原告依据2008年12月2日协议书所给付的17万元货款。《承诺书》虽然约定该笔石材买卖协议总价为83000元，但是双方均认可实际给付货款数额为23000元，因此对二原告该主张不予支持。经庭审核实，二原告实际于2007年11月5日给付10万元，2007年11月10日给付5000元，2008年1月29日给付56000元，2008年12月3日给付17万元，2009年1月13日给付75000元，2013年1月2日给付23000元，共计给付429000元。综上，三被告应向二原告返还货款本金429000元。关于利息计算，原、被告均认可在2013年1月2日的《承诺书》中约定“余下的款项承诺于2013年底还清”，虽然双方对剩余款项的总数额有争议，但是不影响双方对给付时间的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利息应以本金429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4年1月1日起计算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综上，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左有文、左德群、左德全应返还原告左德祥、左德存货款429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429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4年1月1日起计算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案件诉讼费8785元，减半收取4393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左德祥、左德存负担525元，由被告左有文、左德群、左德全负担3868元。
上诉人左有文、左德群、左德全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于2007年11月3日签订“协议书”后，被上诉人仅向上诉人支付了货款105000元。首先，双方在协议书中已明确约定，被上诉人先预付11万元货款，此后，上诉人每开采完一板石料交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再付5万元，开采完毕，一次性付清货款。被上诉人于2007年11月5日支付了10万元，于2007年11月1O日交付了5000元，共计105000元，上诉人收款后出具的收据均载明收取的款项系“36#矿点荒料款”。在上诉人未按照约定向被上诉人交付荒料的情形下，被上诉人不可能再就该买卖合同向上诉人支付货款。其次，上诉人于2008年1月29日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据并未载明该款项是36#矿点的荒料款。实际上，该款项加上上诉人于2007年12月21日收取被上诉人的3万元，共计86000元，系被上诉人履行其与上诉人另一买卖合同关系所支付的款项。而该款项双方已于2008年4月1日签订《关于预购望三片左有文石场的荒料退款的协议书》作出了处理。该买卖关系并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且已超过诉讼时效。可见，一审判决认定2007年11月3日双方签订《关于望三片36#大理石左有文lO米处预购荒料的协议书》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了161000元，与客观事实不相符，实际应为105000元。（二）上诉人已经实际履行了部分双方于2008年12且2日签订的《关于预购望三片36#矿点10米处左有文石场大理石荒料的协议书》所约定的荒料交付义务，仅应向被上诉人返还预付款6万元。首先，上诉人左德群于2013年1月2日出具的《承诺书》明确注明：“左德群退还2008年12月2日购买的石头钱6万元。”，说明双方对协议履行情况已进行了结算并达成合意，即上诉人已经履行完毕了部分荒料交付义务，上诉人退还6万元后，双方的权利义务即结清。另，《承诺书》中所写“余下的款项承诺于2013年年底还清”，所指向所收取的款项，应属上诉人基于2007年11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所收取的预付款105000元。其次，上诉人左德群出具《承诺书》后，被上诉人于当日向上诉人支付了23000元石料款，亦证实了双方对2008年12月2日签订的协议书已履行并结算，否则在上诉人按该协议所称尚欠被上诉人预付款未退还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不可能再另行向上诉人支付货款。再次，一审中，上诉人的多名证人已证实被上诉人有在上诉人石场拉运石料的事实，即使无法陈述确切的时间和数量，也是由于时间相隔较长所造成，被上诉人拉运石料的行为与上诉人出具《承诺书》的内容可相互印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六十六条的有关规定，人民法院应全面分析证据，按日常生活常理分析认定双方存有争议的事实。由于上诉人已经实际履行了部分石料交付义务，仅应退还被上诉人2008年12月2日协议书项下的预付款6万元。（三）被上诉人2009年1月13日向上诉人支付的75000元不存在返还问题。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长期合作关系，如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预购石料，双方必然要签订书面协议，这是双方的交易习惯。如上诉人开采有即时可以出售的石料，被上诉人可先提取石料然后进行结算，被上诉人再支付货款。而该笔交易恰属后者情形，即被上诉人系在提取了石料之后而向上诉人支付的75000元。这与证人证言亦可相互印证。其次，仅该《收条》不能高度盖然性的证明上诉人所收取的该75000元系被上诉人支付的预购石料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从而导致判决上诉人返还上诉人预付款的金额错误。为此，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左德祥、左德存答辩称：上诉人提出只欠应退货款14-15万元的上诉主张，不符合本案客观事实，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上诉人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有：左德群于2007年12月21日收到左德祥交来石头款3万元、左有文于2008年1月29日收到左德祥交来石头款56000元的《收条》各一份以及2008年4月1日左德群、左有文作为甲方与左长发、左德祥签订的关于预购望三片左有文石场荒料退款的《协议书》。证明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的上述56000元系履行双方2007年11月3日双方所签买卖石料“协议书”的往来款，与客观事实不符，该款不应列入被上诉人履行2007年11月3日双方所签买卖石料“协议书”的付款总额中，而是与本案无关的其他交易款项，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
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二审证据的质证意见：双方于2008年4月1日是签订有《协议书》一份，但该协议书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交付的56000元是履行2007年11月3日双方所签买卖石料“协议书”的预付货款。对于双方2008年4月1日《协议书》约定上诉人应该给付的10.5万元和利息，被上诉人将保留诉权。
综合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的意见以及当事人对案件事实的陈述，双方当事人主要对上诉人应退货款的数额存在争议。综合全案证据，本院认为，1、左有文于2008年1月29日收到左德祥交来石头款56000元已经在2008年4月1日左德群、左有文与左长发、左德祥签订的关于预购望三片左有文石场荒料退款《协议书》中予以记载，一审未对该《协议书》设立的合同关系进行审理，该《协议书》形成的法律关系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从《协议书》的内容以及56000元付款时间看，该笔56000元与《协议书》表述的数额相吻合，故该56000元与本案无关。不应列入涉案双方交易的往来款总额中。2、关于2013年1月2日的《承诺书》相关内容如何认定问题。从该《承诺书》内容看，该《承诺书》是为了解决上诉人左德群于2008年12月3日（注：《承诺书》中所写2008年12月2日系笔误）经手收取被上诉人左德祥交付的17万元退付其中的12万元而进行的约定，在该《承诺书》的签名栏中，左德祥、左长发作为交款人签名，左德群作为承诺人签名，左德群在《承诺书》中所承诺的事项为：第一，承诺将2008年12月3日所收款项中应退给左长发的6万元不再退还，而是用以顶抵双方另一笔交易应付款83000元其中的6万元货款；第二，对于2008年12月3日所收款项余款左德群承诺于2013年年底还清，并附注退还2008年12月3日所收款项的余额为6万元。虽然双方对《承诺书》表述的内容含义存在分歧，但从《承诺书》约定的内容分析，双方对于左德群于2008年12月3日收取的款项17万元应退还数额共12万元的表述是清楚的，即应退还左长发的6万元已用于顶抵另一买卖合同的应付款，另应退还给左德祥的6万元承诺于2013年底还清，而对于17万元扣减12万元之后的余额5万元，双方未在该《承诺书》中再予以记载或约定，则应视为双方已经结清。综上，上诉人基于本案涉案买卖合同收取被上诉人预付货款尚未供货结算而应当返还的金额应为：2007年11月5日交收的10万元，2007年11月10日交收的5000元，2008年12月3日交收17万元其中的12万元，2009年1月13日交收的75000元，2013年1月2日交收的23000元，合计323000元。
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左有文、左德群、左德全在本案中应当返还被上诉人左德祥、左德存买卖合同预付款总额是多少？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通过签订买卖合同预收货款或者达成口头买卖意向收取预付款，然后供货的方式进行大理石料买卖交易，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诚实信用的原则履行合同。由于上诉人在收取被上诉人的预付款后没有按约定交付相应石料，现双方已事实上解除了合同，故上诉人应承担返还预付款余款并支付相应利息损失的违约责任。综合全案证据并结合当事人对案件事实的陈述，本案有充分证据证明上诉人应当返还给被上诉人的货款应为323000元。一审认定上诉人应返还货款合计429000元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辩称其收取被上诉人的预付款后已将大部分石料交付给了被上诉人，未交付石料对应的货款只有14至15万元。但上诉人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项主张，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实体处理不当。上诉人的上诉主张，部分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八步区人民法院（2015）贺八民二初字第1608号民事判决主文为：左有文、左德群、左德全应返还左德祥、左德存的预付货款323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损失（利息以323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从2014年1月1日起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4393元（被上诉人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8785元（上诉人已预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13178元，由上诉人左有文、左德群、左德全负担8000元，被上诉人左德祥、左德存负担517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峰
审 判 员 严永茂
代理审判员 贺昌盛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先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