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庆中民终字第9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俊福，男，1950年7月24日出生，汉族，甘肃省宁县人，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恒福，男，1960年6月4日出生，汉族，甘肃省宁县人，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永福，男，1963年3月29日出生，汉族，甘肃省宁县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幸福，男，1965年3月21日出生，汉族，甘肃省宁县人，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鑫，男，1967年11月6日出生，汉族，甘肃省宁县人，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向明，男，1975年5月15日出生，汉族，甘肃省宁县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县焦村镇西沟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该村村部。
法定代表人徐宏宁，任该村村主任。
上诉人徐俊福、徐永福、徐恒福、徐幸福因与被上诉人谭鑫、张向明、宁县焦村镇西沟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宁县人民法院（2015）宁民初字第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俊福、徐永福、徐恒福，被上诉人谭鑫、张向明、村委会主任徐宏宁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徐幸福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初，徐俊福得知谭鑫之父谭孝儒有意向建办砖厂，双方取得联系后，作为招商引资项目初步进行了勘察及选址事宜。2006年4月9日，经西沟村三组群众大会和群众代表讨论同意，由西沟村委会代表三组集体与焦村西沟机砖厂代表张满来（谭鑫妹夫）签订了《砖厂租用土地合同书》，约定将该组大咀子土地租赁给早胜镇谭孝儒建办砖厂，期限20年，前5年每亩按350元补偿，用土深度以砖窑地坪为准，四原告及五户土地出租户主、现住户主及村民代表均在合同上签名，租用土地以双方现场丈量亩数为准，西沟机砖厂每年给西沟村委会及三组各缴纳2000元管理费。
合同签订后，西沟机砖厂在筹建当中，经双方及出租户于2006年4月23日丈量确认徐俊福出租土地7.3亩、徐恒福8.1亩、徐永福6.7亩、徐幸福2.3亩及徐振杰2.3亩、徐应福0.79亩；并支付了徐恒福、徐永福及杨明义、徐俊忠现住户的搬迁费用及清理土地附着物的补偿费。2006年7月，西沟砖厂陆续动工，对西沟村三组大咀子旧宅基地及周围荒地进行了开挖平整。宁县国土资源局执法大队以西沟机砖厂违法用地为由数次赶往现场制止未果，谭孝儒在未办理相关土地和采矿手续的情况下继续建厂。
宁县国土资源局依法立案进行了查处，于2006年9月22日作出宁国土监字发（2006）0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谭孝儒于2006年4月未经批准擅自与西沟村协议，租用该村三组5户村民废弃宅基地及周围荒地12.9亩及耕地22.494亩（未开挖占用，出租户尚在耕种）建办砖厂，对已开挖的废弃宅基地、荒地12.9亩处罚43002元，并责令恢复已开挖占用的12.9亩土地原貌，停止违法占地行为。2006年10月8日，宁县国土资源局依法向宁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该行政处罚决定。随后由于徐俊福、徐永福等人连续上访，庆阳电视台社会大视角栏目对西沟机砖厂存在的问题进行了曝光。
西沟机砖厂在筹建当中，向该村村民等借贷资金较多。西沟机砖厂在试产时，2007年4月宁县法院对该砖厂进行了强制执行，拆除了相关设施，部分村民由于担心出借资金无人偿还，对执行工作进行阻止，法院拘留了阻止执行的数个村民。西沟机砖厂经过法院强制执行后，生产处于停止状态。
2007年5月西沟村曾向砖厂出借资金的部分村民要求西沟砖厂继续生产，偿还债务以减少损失，原告方同时承诺不再上访，支持西沟机砖厂继续生产。徐俊福、徐恒福、徐永福与谭鑫及其父谭孝儒在村委会等人的调解下，双方于2007年11月26日签订了西沟砖厂补充协议。协议约定租用土地期限为20年，从2007年11月26日开始至2027年11月25日，租金每亩按500元补偿，每年农历5月底支付，另外给徐俊福、徐恒福、徐永福新宅基地选址为本组新农村规划区内，每户0.8亩的租赁费由三原告和谭鑫共同双倍承担，其他事宜以原砖厂租用土地合同为主，承包合同期满后，土地熟化一年的产量由砖厂承担。西沟机砖厂于2007年11月30日支付了四原告及五户出租户的补产费，除过徐俊福按6.3亩补偿外，其余均按丈量亩数补偿，另外补偿出租户张保平土地1亩、徐彦虎0.4亩、徐发宁1.3亩补产费。
2008年初谭孝儒病逝后，其子谭鑫为了偿还其父建厂时向村民的借款，经过村委会及其他参与人的协调，谭鑫同意在砖厂原址恢复生产，并接管了其父生前建厂融资所欠的债务。谭鑫于2008年在西沟机砖厂原址上无证恢复了生产，开始使用原告及出租户的耕地，即徐俊福出租土地7.3亩、徐恒福8.1亩、徐永福6.7亩、徐幸福2.3亩、计24.4亩及徐振杰2.3亩、徐应福0.79亩。2008年，宁县国土资源局给徐俊福、徐恒福、徐永福等五户村民批准新建住宅用地，每户0.4亩。由于该组没有公用地，经村委会协调，徐恒福、徐永福于2008年租用本组村民徐彦荣承包地新建住宅两处，租金由谭鑫代扣二原告补产费的方式来支付。
徐俊福、徐恒福、徐永福、徐幸福及两户出租户与谭鑫于2011年4月19日再次签订西沟砖厂补充协议一份，约定从2011年5月30日开始到2016年5月29日为止，租金每亩按900元补偿，每年5月底付清，2016年后租金另行协商，其他事宜以原建厂时合同为主。
2011年4月26日，四原告和两户土地出租户与谭鑫第三次签订协议一份，补产费每亩每年按900元计算，每年5月30日前必须付清，每4年后重新议产；在原告同意的情况下可以以砖窑地坪为准取土，必须每隔两年回填到徐振杰老庄基的院坪，若谭鑫不能回填到该地坪，该协议终止；张向明为该协议的监证方。
2013年原告以西沟机砖厂未回填到协议约定的地坪，阻挡过谭鑫砖厂承包人的生产，庆阳电视台再次对西沟机砖厂采访后进行曝光。原告先后对西沟机砖厂违规建办的问题向宁县国土资源局进行了反映，该局依法立案进行了查处，并作出宁国土监字发（2012）17号、18号，（2013）6号宁县国土资源局土地违法案件行政处罚决定书三份，对谭鑫未取得采矿许可证，在西沟村三组土地开采粘土建办砖厂的违法行为，分别没收处罚0.48万元、处罚45.39万元、没收处罚1.352万元，并责令停止开采，经开采出的粘土、加工的砖坯回填矿坑，并责令退还非法占用土地，拆除非法占地上的建筑物和构筑物，恢复土地原貌。
2013年9月后谭鑫经营的西沟机砖厂一直处于停产状态，谭鑫从2014年开始未支付四原告及其他土地出租户土地补产费，亦未代扣徐恒福、徐永福新建住宅租用本组村民徐彦荣承包地租金。
谭鑫经营的西沟机砖厂自2008年恢复生产以来，已偿还村民部分借款，目前尚有部分村民借款未偿还。谭鑫一直未办理西沟机砖厂营业执照。宁县发展和改革局文件，宁发改备案（2008）2号关于新建宁县中兴建筑材料工程公司的备案通知，证实该公司建设选址在西沟村九组，项目法人系张向明，与谭鑫在西沟村三组经营的西沟机砖厂没有关联。
徐俊福、徐幸福出租的土地西沟砖厂用于晒场，未开采粘土，砖厂停产后，徐俊福于2014年后季种植了油菜，徐幸福于2015年种植了玉米。徐恒福、徐永福出租的土地与废弃庄基及荒地被开采后，基本与沟边的砖窑地基水平持平，均低于徐振杰老庄基地坪约一米多，西北部采粘土处地势较高，尚未平整，目前尚未耕种。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西沟村委会代表该村三组与谭鑫之父谭孝儒的代表签订了《砖厂租用土地合同书》，该合同在履行当中谭孝儒于2006年9月只开挖了废旧庄基地及荒地，宁县国土资源局对谭孝儒的违法行为进行了处罚，并申请宁县法院于2007年4月强制执行后，该合同终止。四原告及两户村民与谭鑫签订的《砖厂补充协议》约定继续出租耕地在原址上建办砖厂，其实质是六户出租户代表了西沟村三组继续履行《砖厂租用土地合同》。双方虽系真实意思的表示，原告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三款之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建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十七条第一、二款之规定：“承包方承担下列义务：1、维持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用于非农建设；2、依法保护和合理利用土地，不得给土地造成永久性损害。”的强制性规定。谭鑫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二款之规定：“禁止占用耕地建窑、建坟或者擅自在耕地上建房、挖沙、采石、采矿、取土等。”第四十四条一款之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建设用地，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履行合同非法改变了土地的农业用途，应认定该协议无效。四原告明知西沟砖厂没有营业执照，且因违法用地被土地管理部门处理，并经法院依法取缔后，继续非法出让土地的使用权与谭鑫，让其在原砖厂厂址上建办砖厂，谭鑫未办理用地审批手续，明知砖厂无营业执照且经法院依法执行的情况下与原告签订砖厂补充协议，继续违法在农业用地上取土建办砖厂，双方明知签订并履行该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对此，均存在相应过错，故对各自造成的损失由行为人各自承担。关于原告主张的出租土地的回填及恢复耕种的请求，宁县国土资源局于2012年、2013年三次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已经作出责令谭鑫停止开采，将开采出的粘土、加工的砖坯回填矿坑，并责令退还非法占用土地，拆除非法占地上的建筑物和构筑物，恢复土地原貌的处理，本案不予涉及。张向明是该合同的监证方，与村委会均不是该合同权利义务的承担者，不应承担责任。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款、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判决：1、徐俊福、徐恒福、徐永福、徐幸福与谭鑫签订的《砖厂补充协议》为无效合同；2、驳回徐俊福、徐恒福、徐永福、徐幸福主张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49元，由徐俊福、徐恒福、徐永福、徐幸福负担。
徐俊福、徐恒福、徐永福、徐幸福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公。谭鑫违法建办砖厂，张向明大力支持，并称有什么问题西沟村委会承担。上诉人一直就不同意建办砖厂，谭鑫向上诉人谎称有砖厂营业执照等相关手续，上诉人多次要求谭鑫出示，其均以各种借口推诿不予出示。为此上诉人自2007年以来多次上访上告，一审判决仅确认双方签订的《砖厂补充协议》无效，但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回填复耕土地，并赔偿补产费用及减产损失的请求未予支持错误。现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第一项，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三被上诉人共同回填复耕占用土地，并赔偿上诉人两年补产费用48582元，复耕后未来三年的减产损失72873元，共计121455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谭鑫答辩称：其父是经徐俊福联系，并取得徐俊福兄弟的大力支持才在西沟村兴办砖厂。砖厂建办后，由于上诉人闹事，导致其父去世，砖厂只断断续续经营，自2013年后季已停产，砖厂已向上诉人付清了2014年之前的所有土地占用补偿费用。上诉人修建住宅从砖厂拉走11万块砖，保证不再干扰砖厂的正常生产，但事后继续上访闹事，导致停产，现砖厂负债已达100多万元，要求上诉人赔偿停产损失费200余万元，不同意支付上诉人补产费及复耕损失。
张向明答辩称：其不是西沟砖厂的经营者，砖厂补充协议是双方同意签订的，其以村委会身份从中监证和协调。砖厂占用上诉人的住宅，经村上上报已另行给上诉人审批了宅基地，并申请了危房改造款。
村委会答辩称：上诉人反复上访闹事，导致砖厂停产，村上协调恢复生产未果，砖厂无收益无力支付补产费。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有双方当事人陈述、《砖厂补充协议》（2007年11月26日、2011年4月19日、2011年4月26日各一份）、原审法院调查笔录、宁县国土资源局土地违法案件行政处罚决定书、土地出租户亩数统计表、西沟砖厂使用土地各户亩数补产结算单等证实，以上证据均经原审法院庭审质证、认证，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宁县和盛镇西沟砖厂名片及宁县博物馆证明一份，被上诉人谭鑫提交了上诉人2009年5月14日所写《供砖保证书》一份，以上证据经庭审质证，双方当事人相互均提出异议，经审查，上述证据均与本案无关联，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上诉人徐俊福、徐恒福、徐永福、徐幸福要求被上诉人回填复耕占用土地，并赔偿补产及减产损失的请求应否得到支持。原审判决确认了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谭鑫签订的《砖厂补充协议》无效。关于四上诉人的赔偿损失请求，原审法院已阐明，四上诉人明知谭鑫建办砖厂没有营业执照，且因违法用地被土地管理部门处理，并经法院依法取缔后，继续非法出让土地的使用权于谭鑫，让其在原砖厂厂址上建办砖厂，谭鑫未办理用地审批手续，砖厂无营业执照且在法院依法执行的情况下与上诉人签订砖厂补充协议，继续违法在农业用地上取土建办砖厂，双方签订并履行该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均存在相应过错，因此，对各自造成的损失由行为人各自承担。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出租土地的回填及恢复耕种的请求，宁县国土资源局已先后三次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责令谭鑫停止开采，回填矿坑，并退还非法占用土地，拆除非法占地上的建筑物和构筑物，恢复土地原貌，本案不再涉及。张向明是该合同的监证方，与村委会均不是该合同权利义务的承担者，不应承担责任。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处适当。徐俊福、徐恒福、徐永福、徐幸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49元，由上诉人徐俊福、徐永福、徐恒福、徐幸福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治辉
审 判 员 郭立品
代理审判员 赵会娥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杨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