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53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蚌埠利拓车用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安徽省蚌埠市淮河路1028号新世纪广场17楼东户。
法定代表人：李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澄伟，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杭，江苏振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中广核双闽燃气江苏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太平南路305号。
法定代表人：姚秋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丽，女，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晨，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蚌埠利拓车用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广核双闽燃气江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广核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6民初4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利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管澄伟、夏杭，被上诉人中广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丽、杨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利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广核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中广核公司向其赔偿损失7876500元及律师费5万元；一、二审诉讼费由中广核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利拓公司违约有误。1.本案案涉设备并未完全安装到位，不能进行正常生产运行，中广核公司从现场取走部分未安装设备，其称系后期协商增加的新设备，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2.案涉设备系一套LNG气化特种设备，在90天的安全测试中有80余天不能正常运行，利拓公司通过另租撬车进行气化，故不能因中广核公司供气就推定案涉设备能够正常使用。3.利拓公司曾向中广核公司发送《关于停用LNG气化设备的函》，提出其所供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中广核公司回函确认，只是认为系因利拓公司工作人员操作失误所致，证明双方均认可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二、天然气设备必须经国家相关部门验收合格后才能正常经营使用，中广核公司依约应负责案涉设备设计、现场建设和安装，并确保该设施通过国家相关部门检查验收，但其至今未提供任何资料，利拓公司无法办理报验手续，设备无法正常运行。中广核公司违约行为导致案涉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三、利拓公司一审提供损失依据，该损失系案涉合同正常履行的差价损失，一审法院既然支持中广核公司主张的损失，亦应支持利拓公司同类赔偿请求。如果案涉设备可以正常使用，则利拓公司不会放弃可得利润，利拓公司一直想促成合同的履行，系设备质量有问题，且不能通过相关部门的验收，故导致合同无法履行。利拓公司庭审中另补充称:1.案涉《补充协议书》第三条第1款约定：“在主合同项下燃气设施建设完工后，甲方委派专业人员协助乙方生产运行至7月24日（运行十天）”，由此推断燃气设施建设完工时间为2015年7月15日，但中广核公司至今未能全部组装完成，设备无法正常使用，构成根本违约。另据有关法律规定，中广核公司未在三个月内对《关于停用LNG气化设备的函》提出异议，故案涉合同解除日期应为2015年11月3日。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2条规定，案涉LNG气化设备属于特种设备，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一审法院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致使一审判决错误。
中广核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利拓公司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案涉液化天然气设备已经安装完毕，并正式投入使用，并非利拓公司所称未完全安装使用。设备本身没任何质量问题，在一审中已经查明。2.利拓公司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相关规定，目的是证明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且未经相关行政部门验收，中广核公司一审中已经提供案涉设备生产厂家合格证书及厂家上门维护记录，证明设备本身没有质量问题。《关于停用LNG气化设备的函》亦载明系因案涉设备质量问题而要求解除合同，现利拓公司又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来说明案涉设备存在其他问题，显然前后矛盾。
中广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中广核公司与利拓公司签订的《液化天然气销售与设备供应合同》和《补充协议书》已解除；2.判令利拓公司返还其从中广核公司租赁的液化天然气气化设备，并赔偿设备投入费100万元、律师费5万元，合计105万元；3.判令利拓公司支付10240335元欠付天然气费用；4.利拓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利拓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液化天然气销售与设备供应合同》和《补充协议书》；2.判令中广核公司赔偿损失7876500元；3.判令中广核公司支付律师费5万元；4.中广核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中广核公司与利拓公司签订《液化天然气与设备供应合同》，约定中广核公司按合同条款和条件销售液化天然气并通过租赁方式提供设备给利拓公司使用；利拓公司配备具有设备使用资质的专业人员，以保证设备的正常运转；合同履行期从合同生效之日起至停止供气之日止；供气时间暂定为第一次供气之日起，至第一次供气之后两年的相同日止；利拓公司每周四下午16：00前向中广核公司提供下周计划用气量；中广核公司将天然气配送至利拓公司蚌埠地区所有汽车加气站；天然气质量符合国标GB17820-2012《天然气》规定的Ⅱ类天然气标准，热值在每标方8500大卡左右；天然气计量以中广核公司放置在利拓公司装置处的计量撬中流量计为准；关于天然气价格，约定签订合同当月价格为蚌埠城区3.45元/m3,滁州城南加气站3.5元/m3，双方每月28日以“LNG价格确认函”方式确定下月供气价格，任何单方调整无效，任何调整的价格须经双方协商及书面确认；气款结算价格以有效的“LNG价格确认函”为准，双方每10天结算一次气款，利拓公司于第11天付清前10天气款，双方于每月25日按照流量计立方数对账结算后，中广核公司开具相应增值税发票。关于设备租赁，约定中广核公司向利拓公司提供气化设备，中广核公司负责前期装置的安装、调试直到正常运行及所需费用，利拓公司负责办理上述设备的相关报验手续；利拓公司应在租赁设备正常运行15个工作日内将签收盖章后的设备验收文件交给中广核，若利拓公司未按时办理验收，中广核公司视为设备已呈完整状态且由利拓公司验收合格。合同还约定利拓公司违反合同条款，中广核公司有权中止或终止合同，收回设备，并要求利拓公司赔偿一切损失；若利拓公司提前终止设备租赁，需向中广核公司赔偿设备投入费100万元；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发生争议，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向合同签订地法院提起诉讼，败诉一方应承担胜诉一方因诉讼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差旅费、律师费）。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液化天然气与设备供应合同》附件1《天然气设备安全环保管理协议书》对天然气设备安全检查、维护等进行了约定，该协议记载中广核公司应确保天然气设备设施通过国家相关检验部门定期检查和验收。2015年7月，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书》，对计量方式、气量计量及气源、定价进行了补充约定，同时双方确定天然气价格实行“最低气量照付不议”原则，即利拓公司承诺实际用气量不低于1万方/日（约等于8吨/日），自中广核公司正式供气之日起30日后如利拓公司的实际用气量低于最低气量标准时，中广核公司按照1万方/日收取气款。
一审庭审中，中广核公司提交以下证据：一、利拓公司2015年供货明细表，证明：1.2015年7月9日至2015年10月24日，利拓公司实际用气390.88吨（其中8月16日至10月24日实际用气228.37吨），利拓公司已支付上述天然气价款；2.中广核公司于2015年7月15日正式向利拓公司供气，根据合同约定正式供气后三十日实行“最低气量照付不议”即每天按照1万方/日（约等于8吨/日）收取气款，现中广核公司主张案涉合同于2016年6月24日解除，而2015年8月16日至2016年6月24日，一共313天，利拓公司最低用气量应为2504吨（313天×8吨/天），利拓公司已支付228.37吨天然气价款，天然气市场平均价为4500元/吨，故尚欠10240335元。利拓公司质证称：1.对供货明细表真实性无异议，认可实际用气量及已支付的天然气价款；2.中广核公司并未在2015年7月15日正式供气，双方一直处于设备测试阶段，实际供气量和合同约定供气量差距很大；3.因没有正式供气，故中广核公司按照“最低气量照付不议”原则收取天然气价款没有依据；4.中广核公司主张的天然气单价没有依据。二、律师函两份、快递签收单两份，证明中广核公司多次催促利拓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利拓公司未予理睬，后中广核公司于2016年6月16日向利拓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在7日内继续履行合同，否则中广核公司将解除合同。因利拓公司未按律师函履行义务，中广核公司主张合同已于2016年6月24日解除。利拓公司对此质证称：1.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2.中广核公司该份律师函并非解除合同通知，也无权解除合同，合同现在尚未解除。三、委托代理协议、律师费发票，证明中广核公司为本次诉讼支付律师费5万元。利拓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合同约定是“败诉方承担”，故律师费如何负担由法院裁定；四、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监理合同、施工合同、产品购销合同、产品供需合同、定做合同、设备买卖合同、维修更换合同、无合同采购结果审批表、改造工程现场签证单等，证明中广核公司为履行合同支付设备投入费1131166元。利拓公司对此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认可，中广核公司设备是租赁给利拓公司使用的，设备投入费不应由利拓公司负担，同意中广核公司取回设备。五、卓创资讯价格中心发布的2015年11月1日至2016年7月1日液化天然气价格，证明天然气在此期间市场价（需在公布价格基础上加收405元/吨运费）。利拓公司质证称：1.卓创资讯中心只是价格信息收集网站，其公布的价格与市场价差距较大，不具有权威性和指导性；2.运费是与运输公司协商确定的，不存在统一的运费，故中广核公司主张405元/吨运费没有依据。六、产品合格证、产品质量合格证明书，证明中广核公司安装的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符合合同标准，并且仅维修过一次。利拓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是生产厂家自证行为。七、维修反馈表，证明2015年10月26日，因气化设备运行存在问题，利拓公司要求设备厂家进行维修，维修反馈表显示，维修内容为传动箱咬死，泵打压慢等，经更换传动箱、活塞杆一根、活塞环等，利拓公司员工验收意见为“目前运营未发现异常”。利拓公司质证称需核实员工签名的真实性，当庭未予质证，庭后亦未反馈意见。
利拓公司提交以下证据：一、利拓公司2015年11月3日向中广核公司发出的《关于停用LNG气化设备的函》，载明利拓公司于2015年7月15日开始使用中广核公司的气化设备给所属新二中公交加气站供气，因该设备经常漏油、漏气、漏液、无压力现象无法正常工作。经多次修理后设备仍无法正常使用，利拓公司租赁CNG槽车临时供气，造成损失。因设备仍不能正常运行，利拓公司提出要求中广核公司拆除LNG气化设备，终止《液化天然气与设备供应合同》。中广核公司质证称：1.对函件真实性认可，中广核公司确实收到了该函件；2.利拓公司在函件中自认正式供气时间是2015年7月15日；3.函件中利拓公司称设备经过多次维修不是事实，设备只在2015年10月26日维修过一次；4.利拓公司在函件中并未要求中广核公司提供资料及验收材料。二、2016年1月27日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行政执法现场检查记录，证明中广核公司安装的设备未经验收无法使用。该记录载明利拓公司正在施工的LNG项目没有履行安全设施“三同时”相关手续，并要求利拓公司立即整改。中广核公司质证称：1.对检查记录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2.检查记录是2016年1月27日，此时利拓公司已经暂停使用设备两个多月；3.检查记录内容主要涉及运营资格、运营规范问题，并未提到设备质量问题。三、2016年8月10日中广核公司向利拓公司发送的《告知函》，证明中广核公司提供的设备未全部安装完成，只安装了一个低温液压泵，另外一个全新的没有使用的低温液压泵也被中广核公司拖回。中广核公司质证称：1.对函件真实性无异议，确为中广核公司出具；2.该函件载明的设备并非主合同约定需要交付的设备，而是后期双方协商后增加的新设备。《液化天然气与设备供应合同》约定的设备，中广核公司已经交付完毕。四、损失表，证明因LNG气化设备未正常运行给利拓公司造成损失。中广核公司质证称：对损失表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利拓公司不认可双方“最低气量照付不议”的约定，却在损失表中按照最低用气量标准计算损失，前后矛盾。五、撬车租用发票及客户回单，证明因中广核公司提供的设备无法使用，利拓公司只能租用撬车，由此产生租赁费损失81000元。中广核公司质证称：对票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开票日期是2015年12月21日，而利拓公司在2015年11月3日就已经停用LNG设备，设备均已停用，故不存在运输气体问题。六、委托代理协议、律师费发票，证明利拓公司为本次诉讼支付律师费5万元。中广核公司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中广核公司与利拓公司签订的《液化天然气与设备供应合同》及《补充协议书》是否已经解除；2.中广核公司与利拓公司主张对方赔偿的费用和损失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一方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本案中，中广核公司与利拓公司签订的《液化天然气与设备供应合同》及《补充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双方在《液化天然气与设备供应合同》中明确约定如利拓公司违反合同条款，中广核公司有权终止合同，收回设备，并要求其赔偿损失。上述合同签订后，中广核公司依约安装了气化设备并向利拓公司供气，利拓公司于2015年11月3日向中广核公司发函要求中广核公司拆除LNG气化设备，并自此停用气化设备。利拓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首先，关于设备验收问题。双方在《液化天然气与设备供应合同》附件中虽约定中广核公司应保证天然气设备通过国家相关部门的验收，但明确利拓公司负责办理设备的相关报验手续，如利拓公司未按时办理验收，中广核公司视为设备已验收合格。中广核公司将设备安装后，利拓公司未向中广核公司索要报验材料，亦未要求其配合验收，故对利拓公司所称因中广核公司原因导致设备无法通过验收的答辩意见及主张不予采纳；其次，关于设备质量问题。利拓公司主张中广核公司安装的天然气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根据中广核公司提供的维修记录，利拓公司仅报修过一次且维修后验收意见为“目前运营未发现异常”，故对利拓公司所称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无法实现合同约定供气量的主张不予认可。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供气时间为两年，利拓公司在2015年11月3日单方通知中广核公司终止合同、停用气化设备，构成根本违约，中广核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中广核公司于2016年6月16日向利拓公司发函要求在7日内继续履行合同，否则依法解除合同。因利拓公司限期未履行合同，故确认双方签订的《液化天然气与设备供应合同》及《补充协议书》已于2016年6月24日解除。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关于设备投入费问题。双方在《液化天然气与设备供应合同》中约定若利拓公司提前终止设备租赁，需向中广核公司赔偿设备投入费100万元，现利拓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提前终止设备租赁，中广核公司有权要求其返还气化设备并赔偿损失。双方的合同于2016年6月24日解除，而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为第一次供气之日（2015年7月9日）起两年，故综合考量利拓公司的违约行为、设备租赁期限、设备折旧及中广核公司的实际损失，酌定利拓公司赔偿中广核公司设备投入费损失60万元。关于中广核公司主张的利拓公司支付按照“最低气量照付不议”计算的天然气气款问题，中广核公司于2015年7月9日开始向利拓公司供应天然气，其陈述前两次供气是试运行，实际从2015年7月15日正式供气，利拓公司于2015年11月3日向中广核公司的发函中也明确自2015年7月15日开始使用中广核公司的气化设备给公交车站供气，且2015年供货明细表显示利拓公司此后一直使用中广核公司的天然气至10月24日，故能够认定中广核公司自2015年7月15日正式向利拓公司供气。根据双方《补充协议书》的约定，自正式供气之日起30日后按照“最低气量照付不议”收取气款，即自2015年8月16日起如利拓公司实际用气量低于最低气量标准1万方/日（约等于8吨/日），则中广核公司按照最低气量收取气款。案涉合同于2016年6月24日解除，故最低气量计算期间应为313天（2015年8月16日至2016年6月24日），按照最低气量标准计算用气量约为2504吨（313天×8吨/天），利拓公司已支付该期间228.37吨气款，剩余应付气款约为2275.63吨。但上述天然气中广核公司并未实际供应，如果按照此标准要求利拓公司支付气款，明显高于中广核公司的预期利益损失。结合双方合同履行情况及液化天然气行业平均利润，酌定利拓公司支付中广核公司150万元。关于中广核公司主张的律师费5万元，未超过江苏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且符合合同约定，应予以支持。利拓公司主张中广核公司赔偿其损失7876500元，但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损失的发生系因中广核公司违约导致，应不予支持。利拓公司主张的律师费5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中广核双公司与利拓公司签订的《液化天然气与设备供应合同》及《补充协议书》已解除；二、利拓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中广核公司150万元；三、利拓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广核公司设备投入费损失60万元并返还气化设备；四、利拓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广核公司律师代理费5万元；五、驳回利拓公司的反诉请求；六、驳回中广核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8954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94542元，由中广核公司负担62342元，利拓公司负担322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3642元，由利拓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中广核公司未提供新的证据。利拓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LNG加气站工作基本原理，拟证明LNG加气站工作系低温储存、常温使用，案涉气化设备主要包括卸车增加撬、LNG低温液体泵、LNG气化器，中广核公司向利拓公司供气并不代表其气化设备就能正常使用；2.国务院特种设备目录（国务院网站下载），拟证明案涉气化器、低温液体泵、增压撬都属于特种设备，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
中广核公司质证意见：对于证据1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其提供的设备是完整的，案涉合同载明的所有设备均已提供。对证据2特种设备目录上只有附件字样，真实性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联性。
本院认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其与本案关联性及证明效力的认定，在说理部分予以详述。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利拓公司认为：1.案涉设备一直没有安装完毕，中广核公司与杭州台连低温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连公司）2015年12月8日签订的《设备定做合同》显示，直到该日中广核公司还在订购这些设备；另外其出具的2015年11月18日《采购立项申请表》、2015年12月15日《简明会议记录》、2015年12月20日两份现场签证单、蚌埠市市场监督管理局2016年1月27日作出的安全生产行政执法文书，均认定利拓公司的加气站直到2016年1月27日还在建设中；中广核公司2016年8月10日向利拓公司出具《告知函》亦陈述低温设备用于蚌埠利拓项目现场，利拓公司未开箱未安装更未使用，说明截止到2016年8月10日设备仍然没有安装完毕。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24条规定，施工单位（中广核公司）应当在验收之后30日内将技术资料和文件交给使用单位（利拓公司），压力容器、压力管道属于特种设备，虽然设备报验义务由利拓公司承担，但中广核公司有义务提交相关资料，中广核公司并未履行该义务。3.一审法院混淆了“使用”与“正式使用”的概念。LNG加气站分为2部分，一部分为低温存储部分，一部分为常温使用部分，中广核公司2015年7月9日第一次供气，供应的是LNG的低温液体，气化器能否正常使用，此时无法正常判断，2015年7月15日才能发现设备运行中存在问题。从低温液体储罐到气化器之间由低温液体泵连接，低温液体泵一旦无法正常工作，会导致整个流程停下来。中广核公司2015年10月8日低温液体泵箱体维修更换合同，证明低温液体泵不止维修过一次。台连公司售后服务反馈表中记载除了低温液体泵有问题，还有其他问题，故中广核公司未正常供气，设备未正常使用。中广核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针对利拓公司意见另称：1.利拓公司混淆了2015年12月8日签订的低温设备内容性质，该套设备并不包含在主合同设备中，亦即与本案无关联。2.利拓公司2015年11月3日向中广核公司发函中，已自认其于2015年7月15日开始使用所供设备，并正式供气。3.案涉合同已明确约定，由利拓公司负责办理相关设备的报验手续，中广核公司仅负责安装调试，直到设备正常运行为止，故利拓公司应承担案涉设备报验手续责任。对双方无异议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经双方确认，1.利拓公司下属加气站并未取得相应的资质许可；2.利拓公司尚未返还的气化设备包括：卸车增压器一个、撬座阀门配件一套、软管三条、低温液体泵一套、流量计两台、高压气化撬两台、EAG高压加热器一台、水浴电加热器一组、泵控制柜一台；3.双方合同对于正式的报验、运营时间并无约定；4.2016年1月27日，蚌埠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利拓公司新二中加气站进行暗访，认定该加气站正在施工的案涉项目没有履行安全设施相关手续，应立即整改；5.中广核公司为主张其案涉损失，在一审中提交了2015年12月20日《现场签证单》，记载内容为：建设单位为中广核公司，工程名称为“蚌埠新二中公交枢纽站汽车加气站改造工程”，设备部分包含了台连公司提供的柱塞泵（低温液体泵），就该设备，利拓公司称系2015年12月8日由中广核公司与台连公司签订合同，可见中广核公司认为其于2015年7月15日前完全履行了交货、施工等合同义务并不属实。中广核公司称该低温液体泵系案涉合同以外由利拓公司另行订购产品，但对将该设备列入损失范围，系存在错误，应予更正。
以上事实，有《现场签证单》及索赔清单、中广核公司与台连公司于2015年12月8日签订的《LNG低温液体泵设备定作合同》、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笔录等证据在卷为凭。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合同解除时间如何确定；2.双方违约行为如何认定；3.如果存在违约，违约损失如何计算。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合同的解除时间问题，利拓公司于2015年11月3日向中广核公司提出终止合同、停用相关设备，中广核公司亦于2016年6月16日向利拓公司发函要求在7日内继续履行合同，否则依法解除合同。一审判决据此认定双方《液化天然气与设备供应合同》及《补充协议书》已于2016年6月24日解除有事实和法律根据，应予维持。
利拓公司主张中广核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但仅提交其单方出具的《关于停用LNG气化设备的函》，无证据证明中广核公司认可函中所称设备质量问题，且中广核公司提交《维修反馈表》及生产厂家出具的产品合格证亦能证明案涉设备在2015年10月26日仍在运营，故对利拓公司关于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利拓公司另称中广核公司未提供资料致无法办理报验手续，但依据双方合同约定，案涉设备的报验手续由利拓公司负责，利拓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曾向中广核公司索要报验资料而遭拒，故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因案涉设备并无质量问题，且利拓公司认可案涉合同对正式报验、运营时间节点并无明确约定，基于利拓公司于2015年11月3日提前提出终止合同，一审判决认定利拓公司存在违约情形亦并无不当。因利拓公司存在违约，故就中广核公司所供设备应由利拓公司赔偿相应损失。一审判决综合考量利拓公司的违约行为、设备租赁期限、设备折旧及中广核公司的实际损失，酌定损失金额为60万元、赔偿5万元律师费亦无不当，应予维持。
关于双方所约“最低气量照付不议”条款的适用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二条规定，压力容器、压力管道元件等特种设备的制造过程和压力容器、压力管道等安装、改造、重大修理过程，应当经特种设备检验机构按照安全技术规范的要求进行监督检验；未经监督检验或者监督检验不合格的，不得出厂或者交付使用。特种设备使用单位应当使用取得许可生产并经检验合格的特种设备。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案涉设备未取得生产许可，故不具备正式使用条件。即便利拓公司已实际存在供气行为，亦不足以证实案涉设备具备实际供气条件。其次，现有证据亦证明在2015年12月8日，中广核公司仍就案涉项目向台连公司订购设备，该公司称该设备系由利拓公司在案涉合同外另行订购，并无证据证明，且该公司亦在诉讼中将此列入损失清单中，故足以证明中广核公司称其于2015年7月15日已正式供气缺乏事实根据。由于2015年8月16日至2016年6月24日不应视为正式供气期间，且中广核公司亦未按约实际履行完毕合同义务，故其主张适用“最低气量照付不议”条款计算损失缺乏事实根据，应不予支持。同理，因利拓公司存在违约情形，且对于“最低气量照付不议”条款并无约定可由利拓公司选择适用，故该公司提出反诉，并据该条款计算损失缺乏根据，亦应不予支持。利拓公司上诉称由中广核公司赔偿其律师费亦不成立。
综上所述，利拓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存在瑕疵，致实体处理存在讹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6民初45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
二、撤销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6民初45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六项；
三、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6民初456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中，蚌埠利拓车用能源有限公司应向中广核双闽燃气江苏有限公司返还的设备包含卸车增压器一个、撬座阀门配件一套、软管三条、低温液体泵一套、流量计两台、高压气化撬两台、EAG高压加热器一台、水浴电加热器一组、泵控制柜一台；
四、驳回中广核双闽燃气江苏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8954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94542元，由中广核公司负担84387元，利拓公司负担1015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3642元，由利拓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7642元，由中广核公司负担7256元，由利拓公司负担5038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 雷
审判员 卞国栋
审判员 王方方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