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商）初字第7306号
原告北京璐妮丽丝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旧宫镇南街第二村复兴街49号。
法定代表人刘流生，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杨阳，北京市中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潘文雅，女，1972年6月17日出生，金牛外贸服饰有限公司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郭东科，北京市中里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彭辉，北京市中里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北京璐妮丽丝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璐妮丽丝公司）与被告潘文雅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朱庆梅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璐妮丽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流生及委托代理人杨阳，被告潘文雅的委托代理人郭东科、彭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璐妮丽丝公司诉称：原告璐妮丽丝公司成立于2008年7月9日，原始股东为三人，分别为刘流生、王×及被告潘文雅，主要经营范围为服装的制造、销售及其进出口业务。原告璐妮丽丝公司成立后，委托北京锦衣堂企业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衣堂公司）以原告璐妮丽丝公司名称“璐妮丽丝”为标志设计了相应的商标，作为原告璐妮丽丝公司的产品商标品牌，经过几年的发展经营，该品牌服装在海外赢得了较大的市场份额，经济收入可观。2011年年末，被告潘文雅以其个人原因为由，将在原告璐妮丽丝公司的股权份额全部转让给了股东刘流生，脱离了与原告璐妮丽丝公司之间的关系。直至2012年年末，原告璐妮丽丝公司接到商场管理部门通知，告知原告璐妮丽丝公司不得再经营销售“璐妮丽丝”商标品牌服装，侵犯了他人的商标知识产权。经原告璐妮丽丝公司核实，被告潘文雅在隐瞒原告璐妮丽丝公司的情况下，以其个人名义，于转让股权前将“璐妮丽丝”商标向商标局提出了注册申请，并已获准注册。被告潘文雅的行为致使原告璐妮丽丝公司无法再以该商标继续生产经营，随即，原告璐妮丽丝公司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以下简称：商评委）提出了撤销该注册商标的申请，经过商评委的评审，认为被告潘文雅行为难为正当，违背了商标法的相关规定，并最终将该商标予以撤销。原告璐妮丽丝公司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被告潘文雅作为原告璐妮丽丝公司的股东，对原告璐妮丽丝公司负有忠实及勤勉义务，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告璐妮丽丝公司诉至法院，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潘文雅赔偿原告璐妮丽丝公司经济损失290万元；2、判令诉讼费由被告潘文雅承担。
原告璐妮丽丝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锦衣堂公司出具的证明、工商登记档案及商标驳回通知书、裁定书、网页、原告璐妮丽丝公司2012年出货单、原告璐妮丽丝公司与锦衣堂公司签订的订货合同及吊牌图片、出货单、编码为0000426的翻译文本、货运单等。
被告潘文雅辩称：一、原告璐妮丽丝公司起诉案由不当，被告潘文雅并非适格被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民事诉讼案由规则》适用手册中明确规定，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是指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因损害公司利益，或者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而产生的纠纷。但根据原告璐妮丽丝公司提供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原告璐妮丽丝公司设立时注册资本为50万元，而被告潘文雅仅出资16.5万元，不是控股股东，同时原告璐妮丽丝公司提交的企业变更（改制）登记（备案）申请表（二）中明确显示，刘流生担任董事、经理职务，王×担任监事职务，而被告潘文雅并未担任任何职务。此外，被告潘文雅将自己原创设计的涉案商标申请注册，系维护自身知识产权的行为，并非执行公司职务的行为。所以被告潘文雅不是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中的适格被告，原告璐妮丽丝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当驳回。二、双方诉争的第9543082号商标系被告潘文雅独创设计，并非原告璐妮丽丝公司设计。原告璐妮丽丝公司诉称被告潘文雅恶意损害其公司利益，与事实不符。首先，被告潘文雅于原告璐妮丽丝公司成立之前，就已经独创设计了涉案商标。为了使涉案商标更加美观，具有显著性。被告潘文雅在2008年6月，以电子邮件形式与锦衣堂公司就美化修饰涉案商标事宜进行沟通洽商并最终确定了涉案商标的外观构造。其次，早在2009年1月，被告潘文雅与刘流生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自己持有的公司股份让出，退出原告璐妮丽丝公司。2011年6月2日，被告潘文雅申请注册涉案商标，并于2012年7月28日核准注册，均系个人行为，与原告璐妮丽丝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完全是被告潘文雅维护自身知识产权的正当行为，没有损害原告璐妮丽丝公司的任何权益。在被告潘文雅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以下简称：商标局）提出涉案商标注册申请后，原告璐妮丽丝公司曾欲抢注涉案商标，但被商标局驳回。但原告璐妮丽丝公司在商标复审阶段，提出了锦衣堂公司出具的一份证明，证明涉案商标系锦衣堂公司受原告璐妮丽丝公司委托而设计，该证据导致了被告潘文雅的涉案商标被宣告无效。但经被告潘文雅向锦衣堂公司询问核实得知，锦衣堂公司表示从未接受原告璐妮丽丝公司的委托设计涉案商标，并重新出具了证明。因此，原告璐妮丽丝公司所提供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存在重大缺陷，不能排除原告璐妮丽丝公司提供虚假证据侵害被告潘文雅的涉案商标专用权，从而在本案中达到恶意索赔目的的可能。三、原告璐妮丽丝公司没有实际已经发生经济损失，其所主张的赔偿290万元损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被告潘文雅向原告璐妮丽丝公司经营场所（国雅大厦）管理部门投诉反映其销售侵犯商标权商品的行为，完全是维护自身知识产权的合法行为，并非损害原告璐妮丽丝公司利益行为。其次，经被告潘文雅向国雅大厦管理部门了解核实及实地走访调查得知，在国雅大厦管理部门向原告璐妮丽丝公司明确告知并敦促其停止销售侵权产品后，原告璐妮丽丝公司从未停止过销售侵权商标的行为，并一直销售至今。原告璐妮丽丝公司在起诉状中所述其遭受重大经济损失的事实并不存在。最后，原告璐妮丽丝公司在本案中所提供的2012年销售单据等证据，均为单方制作证据，没有证明力。此外，通过调取原告璐妮丽丝公司2012年工商登记信息获知，原告璐妮丽丝公司在2012年的营业额仅为91986元，而原告璐妮丽丝公司提供的2012年销售订单所显示金额合计约为340万元，两者之间存在巨大差距。若原告璐妮丽丝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记载金额属实，那么原告璐妮丽丝公司向法庭提供的销售单据证据则为虚假证据，不能予以采信；若原告璐妮丽丝公司提供的销售单据属实，则证明其为偷逃应缴税金，在工商年检登记时提供虚假财务数据，销售单据上所记载金额包含有偷逃国家税款的非法收入，不应得到法律保护。
被告潘文雅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2009年1月16日股权转让协议书、第9543082号商标注册证及被告潘文雅身份证复印件、第11752663号商标驳回通知书、商标争议裁定书、证明、证人张×证言、被告潘文雅与锦衣堂公司邮件往来记录、（2015）京东方内民字证字第7344号公证书、锦衣堂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原告璐妮丽丝公司2012年年检报告、证明等。
经本院庭审质证，双方当事人对原告璐妮丽丝公司提交工商登记档案及商标驳回通知书、裁定书的真实性认可，对被告潘文雅提交的2009年1月16日股权转让协议书、第9543082号商标注册证及被告潘文雅身份证复印件、第11752663号商标驳回通知书、商标争议裁定书、被告潘文雅与锦衣堂公司邮件往来记录、（2015）京东方内民字证字第7344号公证书、锦衣堂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原告璐妮丽丝公司2012年年检报告的真实性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根据上述认证查明：2008年7月9日，原告璐妮丽丝公司成立，股东及出资情况为：刘流生货币出资17万元，王×货币出资16.5万元，被告潘文雅货币出资16.5万元。刘流生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任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王×为监事。
2009年1月16日，被告潘文雅与刘流生签署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载明被告潘文雅同意退出原告璐妮丽丝公司，原告璐妮丽丝公司退还被告潘文雅股金9万元，2009年1月16日以后被告潘文雅与原告璐妮丽丝公司没有任何关系等。被告潘文雅称其自此实际退出公司，只是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原告璐妮丽丝公司称此后被告潘文雅仍在公司任职，负责销售。
原告璐妮丽丝公司工商档案记载，2011年12月13日，被告潘文雅与刘流生签署《股权转让协议》，被告潘文雅将其持有的原告璐妮丽丝公司16.5万元的股份转让给刘流生。同日，原告璐妮丽丝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被告潘文雅将其持有的原告璐妮丽丝公司16.5万元股份，转让给刘流生。自此，原告璐妮丽丝公司变更了公司章程，股东变更为刘流生及王×二人。
被告潘文雅于2011年6月2日向商标局提出“ZUNIRLS”商标的注册申请，并于2012年取得商标注册证，注册有效期限为2012年7月28日至2022年7月22日。
2012年11月15日，原告璐妮丽丝公司向商标局申请注册“ZUNIRLS”商标，2013年11月8日，商标局出具《商标驳回通知书》，驳回了原告璐妮丽丝公司的商标申请，理由是该商标与被告潘文雅在类似商品上已注册的第9543082号“ZUNIRLS”商标近似。原告璐妮丽丝公司向商评委提出争议申请，提交了一份加盖锦衣堂公司印章的《证明》，载明锦衣堂公司为原告璐妮丽丝公司设计了“璐妮丽丝”商标“ZUNIRLS”，并于2008年9月20日为原告璐妮丽丝公司生产璐妮丽丝主标、版权标、标号、主吊牌、合格证、吊粒。2014年，商评委出具争议裁定书（商评字【2014】第037894号），裁定书认定依据原告璐妮丽丝公司提交的锦衣堂公司出具的《证明》被告潘文雅曾作为原告璐妮丽丝公司股东，在未经原告璐妮丽丝公司授权，在制造、销售的服装等相同或类似商品上，以自己的名义将与原告璐妮丽丝公司在先使用的“ZUNIRLS”商标完全相同的文字作为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构成《商标法》第十五条所规定的情形。但同时认定原告璐妮丽丝公司主张被告潘文雅行为构成《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之情形，但原告璐妮丽丝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在争议商标注册申请日之前，申请人已将“ZUNIRLS”作为商标在服装、鞋等商品或与之类似的商品或服务上使用并已具有一定影响，因此原告璐妮丽丝公司主张被告潘文雅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主张商评委不予认可。最终商评委以违反《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为由裁定争议商标予以撤销。被告潘文雅对商评委的该份争议裁定书结论不服，但称其因未收到该裁定书，故没有在裁定书规定的期限内起诉，该裁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
此外，被告潘文雅向本院提交一份加盖锦衣堂公司印章的《证明》，载明锦衣堂公司曾为被告潘文雅提供的自创品牌LOGO“ZUNIRLS”做过美化修饰建议，曾为原告璐妮丽丝公司制造过服装辅料样品（吊牌、布标、包装袋），但是从未给该公司设计过“ZUNIRLS”品牌LOGO。称原告璐妮丽丝公司向商评委提交的该份《证明》是不实的。
另，原告璐妮丽丝公司主张其2012年经营收入为483.7987万元，参照该标准按照该数额30%计算利润，其要求被告潘文雅赔偿其2013年、2014年两年的可得利益290万元。被告潘文雅对此不予认可，并向本院提交原告璐妮丽丝公司2012年年检资料，记载净利润为19229元。
另查明，原告璐妮丽丝公司在博雅大厦开设店面，从事服装外贸销售。2012年，被告潘文雅向博雅大厦管理处反映了原告璐妮丽丝公司使用其注册商标销售服装的事实，博雅大厦管理处通知了原告璐妮丽丝公司，但未对其采取强制措施。原告璐妮丽丝公司主张其自此关闭了店面，但被告潘文雅对此予以否认，并主张原告璐妮丽丝公司从事服装外贸销售，在博雅大厦仅是产品样品的展示，并不影响其销售。
上述事实，有原告璐妮丽丝公司、被告潘文雅提交的上述证据和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第二十一条规定：“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其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违反前款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现原告璐妮丽丝公司以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为由要求被告潘文雅对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其应当提交证据证明被告潘文雅存在滥用股东权利之行为并给公司造成损害或其为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并作出损害公司利益之行为。而本案中，原告璐妮丽丝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被告潘文雅为原告璐妮丽丝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则争议焦点为被告潘文雅是否作出滥用股东权利的行为，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事项为“ZUNIRLS”商标注册的问题，被告潘文雅申请注册“ZUNIRLS”商标时，其虽仍为原告璐妮丽丝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但其早在2009年1月即与刘流生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且其申请注册商标之行为与其股东身份并无必然关联性，亦非法律、行政法规、公司章程对股东的禁止性行为。其次，商评委虽撤销了被告潘文雅对“ZUNIRLS”商标的注册，但却认定原告璐妮丽丝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在争议商标注册申请日之前，已将“ZUNIRLS”作为商标在服装、鞋等商品或与之类似的商品或服务上使用并已具有一定影响，被告潘文雅的行为不属于“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行为。因此被告潘文雅就“ZUNIRLS”商标申请注册的行为不能认定为其滥用股东权利之行为，原告璐妮丽丝公司据此要求被告潘文雅承担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同时，原告璐妮丽丝公司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被告潘文雅的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及损失数额。故原告璐妮丽丝公司要求被告潘文雅赔偿其损失290万元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北京璐妮丽丝服装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一万五千元，由原告北京璐妮丽丝服装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朱庆梅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周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