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中民三终字第1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金刚毅，住吉林市船营区。
委托代理人：唐加丽，吉林圣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桂梅，住吉林市昌邑区。
委托代理人：李志国，吉林明达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刚毅因与被上诉人王桂梅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3）昌民二初字第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刚毅及其委托代理人唐加丽，被上诉人王桂梅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志国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4月12日，王桂梅与证人曲福众签订《房屋出租协议书》一份，约定：“王桂梅承租曲福众所有的昌邑区站前街商业服务房，租赁期限为2011年5月12日至2018年5月11日，租期为七年，承租期内不得涨房租，租金每年10万元。”王桂梅承租房屋后欲经营宾馆，遂将房屋交给案外人李国军进行装修。2011年4月14日，李国军与金刚毅签订岔路乡宾馆装修合同，约定由金刚毅以包工包料的方式进行承包，合同价款为88万元，金刚毅接手李国军继续装修，但王桂梅与李国军、金刚毅均未签订书面装修合同。在此过程中，金刚毅收到了由王桂梅支付的2万元工程款。2011年6月份，金刚毅、王桂梅均无法联系到李国军，金刚毅以王桂梅未支付工程款为由拒绝继续装修，并将涉案宾馆的门上锁，不允许王桂梅进行装修。直至2011年11月25日，金刚毅、王桂梅在证人曲某的见证下，达成合意，签订了《装修协议书》一份，约定：“一、王桂梅雇用金刚毅把此房装修完，此项装修工程共付金刚毅装修费、材料费等共计28万元整，分期付款（其中28万元包括：房屋的所有设施及材料）。二、在此协议前所发生的前期装修欠款由金刚毅还清，与王桂梅无关。三、工程装修完毕，正常营业之后，先付金刚毅5万元，开业后第二个月付5万元，其余款项18万元三月之后分三年内付清，每月不低于0.5万元。四、自签约之日起，金刚毅无偿为王桂梅装修，直至正常营业为止，装修期限为一个月，如果不能正常完工，将按延期时间从工程款中扣除损失。五、装修所有材料由王桂梅购买，如果需要金刚毅购买的任何装修物品，不得超出市场价格。六、金刚毅必须坚持合同承诺，装修过程中不许弄虚作假，不得故意浪费原材料，装修期间如发生不安全或人身事故，全部由金刚毅负责。七、金刚毅要保证装修质量，若营业后由于装修质量的问题影响营业，造成的损失全部由金刚毅负责。八、无论何时金刚毅不得以任何借口或理由，向王桂梅提出任何要求，否则王桂梅将有权更改合同内容，金刚毅必须帮助王桂梅办理消防所用的图纸和各种所需的资料文件。九、如有王桂梅前期欠款不能按时支付工程款，每延期一日加1%违约金……”该合同由金刚毅、王桂梅、证人曲福众三人签字确认。签订协议后，金刚毅并未继续装修，后期工程由其他案外人装修完成，王桂梅亦未向金刚毅支付任何款项，现本案涉案的宾馆已开业经营。
另查明，2012年1月20日，王桂梅经营的吉林市昌邑区旅馆获得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同年3月6日取得临时税务登记证，2013年1月30日由吉林市公安局下发了特种行业许可证。2013年9月16日，金刚毅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王桂梅立即给付工程款28万元并承担违约金10万元，合计38万元；2.诉讼费用由王桂梅负担。王桂梅提起反诉，请求：1.金刚毅支付空调款12000元，赔偿一个月营业损失21300元，赔偿因质量差重新做卫生间防水返工损失28500元，合计61800元；2.诉讼费及反诉费用由金刚毅负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金刚毅与王桂梅签订的装修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视为合法有效。但该协议书各项条款之间相互矛盾，如第一条约定装修工程共付金刚毅28万元（包含所有设施及材料），第四条又约定金刚毅无偿为王桂梅装修至正常营业，第五条又约定材料由王桂梅购买；再如第二条约定协议前发生的前期装修欠款由金刚毅还清，第九条又约定若王桂梅不能按时支付前期工程款则每延期一日加1%违约金。综上可见，在同一协议书中关于合同价款、权利义务、前后期的分界等均存在约定不明确之处，且金刚毅、王桂梅双方对上述约定的解释亦不一致，协议签订后双方均未履行，故无法查清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双方均应就各自的主张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通过庭审调查，金刚毅所述不能合理解释如何确定的28万元就是前期工程款，其亦未提供具体单据、账目等证据材料证明前期投入的价值是多少，故金刚毅的陈述不予采纳。但王桂梅作为宾馆的实际经营者、受益人，虽对前期装修未与金刚毅签订书面合同，但其已实际使用了金刚毅提供的前期装修，应当就金刚毅装修的部分支付工程款，但是金刚毅无法证明28万元是对前期工程款的约定，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前期工程的工程量及工程造价，无法确认其装修部分的价值，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金刚毅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王桂梅称金刚毅装修质量不合格导致返修及延期开业，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情况系金刚毅违约造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不予支持。王桂梅主张的空调款，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应由金刚毅支付，虽合同中约定前期欠款由金刚毅承担，但空调款已支付完毕，并非欠款，且空调由王桂梅使用受益，故王桂梅要求金刚毅支付该笔款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本诉原告金刚毅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反诉原告王桂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本诉原告金刚毅负担，反诉费672.50元，由反诉原告王桂梅负担。
上诉人金刚毅不服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2013）昌民二初字第6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改判支持上诉人金刚毅一审诉讼请求；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王桂梅负担。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无法确认本案诉争的28万元工程款是2011年11月25日金刚毅与王桂梅签订《装修协议书》之前装修宾馆的工程款”是错误的，应认定是前期工程款。上诉人金刚毅主张28万元是其与被上诉人王桂梅签订《装修协议书》前尚未给付的工程款有事实基础。在上诉人金刚毅与被上诉人王桂梅签订该宾馆《装修协议书》之前，上诉人金刚毅对该宾馆进行了实际装修和添附相关的设施设备，对此事实双方均予认可。因被上诉人王桂梅是该宾馆的实际受益人，且王桂梅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在签订《装修协议书》前其已经支付了全部前期工程款。协议签订后，上诉人金刚毅按照约定不用垫资施工，是无偿帮工行为，由被上诉人王桂梅自行负责原材料等费用进行施工。故本案诉争的28万元只能是双方签订装修协议前尚欠的工程款，被上诉人王桂梅辩解该28万元是双方签订协议后宾馆后续施工的工程款，该辩解不成立。协议第四条明确约定“金刚毅无偿为王桂梅装修”，正常理解就是不用支付任何费用。第五条和第六条均明确约定“装修所有材料由王桂梅购买，如金刚毅购买，则不得超出市场价格，金刚毅不得浪费原材料”，这足以证明上诉人金刚毅是无偿帮工，原材料等费用是王桂梅自行承担，自行负责装修。协议第九条约定“如王桂梅前期欠款不能按时支付金刚毅，应承担违约责任”，被上诉人王桂梅方的证人曲某证明“签订该协议时，前期是金刚毅装修，已装修一半，签订本装修协议，该协议中体现的28万元就是第九条中的前期欠款”，足以证明本案诉争的28万元应当是上诉人金刚毅前期实际施工被上诉人尚欠的工程款。该协议对第二条和第九条中出现的“前期”字样均是同一含义，均指本协议签订之前，这与上诉人金刚毅主张的本协议签订之前所欠的前期欠款28万元一致。故整体理解协议，28万元就是双方签订协议前上诉人金刚毅实际施工被上诉人王桂梅拖欠的工程款。
被上诉人王桂梅辩称：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答辩如下：1.宾馆前期装修是我雇李国军干的，是李国军承包并组织施工、添附了相关设备，我没有雇上诉人金刚毅给我装修，所以宾馆前期装修和添附的设备设施与上诉人金刚毅无关。我承认上诉人金刚毅参与了前期施工过程，但他就是李国军找来干活的一名普通工人而已，根本就不是宾馆装修的承办人。2.前期装修是李国军承包并组织施工，结不结算工程款与上诉人金刚毅无关，况且我已经给了李国军50万元。3.曲某在法庭上说，上诉人金刚毅和被上诉人王桂梅签订协议之前，前期装修是李国军承包的，干活的人中有上诉人金刚毅。也就是说上诉人金刚毅只是参与了前期的施工过程，根本就没有说前期装修是上诉人金刚毅承包并组织实施的。4.曲某在法庭上说，28万元是双方签订合同后的后期工程款，合同签订后上诉人金刚毅给被上诉人王桂梅干活，被上诉人王桂梅给上诉人金刚毅钱，否则不给钱。5.上诉人金刚毅不是无偿帮工行为。合同第七条约定，上诉人金刚毅要保证装修质量，若营业后由于装修质量问题影响营业，造成的损失全部由上诉人金刚毅负责。如果只是帮工行为，却要承担责任，是不符合逻辑的。6.协议第六条约定，装修期间如发生不安全或人身事故，全部由上诉人金刚毅负责；第四条还约定上诉人金刚毅不能正常完工，被上诉人将按延期时间从工程款中扣除损失。这些约定充分说明上诉人金刚毅不是义务无偿帮工，“无偿”不是不给上诉人金刚毅钱，只是装修过程中不给钱，装修结束后再分期付钱。7.合同中约定被上诉人王桂梅买材料也不能证明上诉人金刚毅是义务帮工行为。8.第二条和第九条中“前期欠款”是两个概念，第二条的“前期欠款”是双方在2011年11月25日签订协议之前发生的所谓工程欠款；而第九条的“前期欠款”是从装修和付款的先后时间段上来划分的。请求二审法院公正裁判。
本案在本院审理过程中，上诉人金刚毅提交以下证据：1.（2012）船民二初字第107号民事调解书一份；2.（2012）船民二初字第452号民事判决书一份。用以证明上诉人金刚毅在与被上诉人王桂梅签订装修协议之前，为了装修施工向杨立香借款、向董超购买瓷砖，由于被上诉人王桂梅没有及时向上诉人金刚毅结算施工款，导致上诉人金刚毅未能偿还欠款、货款而被提起诉讼的事实。被上诉人王桂梅质证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应采信。本院经审查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被上诉人王桂梅未提交新的证据。
通过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抗辩，以及对现有证据的审核、认定，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装修协议书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上诉人主张协议中约定的28万元系前期装修工程款，被上诉人应予给付。因协议对合同价款、协议签订前与签订后双方的权利义务、约定不明，且双方各执一词，均作出有利于自己的解释，故从协议的条款尚无法认定该28万元系协议签订前上诉人实际装修所形成的装修款，故上诉人应就其主张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但上诉人并未提供具体单据、账目等证明材料证明其前期投入，故上诉人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28万元的付款义务，协议中约定了相应的条件，如上诉人将工程在一个月内装修完毕，保证工程质量，保证正常营业，否则上诉人承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给付方式是分期付款。因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并未按照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其主张被上诉人给付28万元也无法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上诉人金刚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忠华
审 判 员 毕雪松
代理审判员 李亚妮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卫 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