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37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平安，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委托代理人罗细杰，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委托代理人吴国健，广东共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润婵，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志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上诉人罗平安因与被上诉人邓润婵、黄志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4）佛明法荷民一初字第5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罗平安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94元，减半收取1347元，由罗平安负担。
上诉人罗平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有失公正。一、关于涉案《资金借贷合同》、《借据》。（一）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证人罗细杰已陈述，邓润婵向罗细杰借款时，罗细杰称其自身没有足够资金出借，出于对邓润婵、黄志敏的信任，罗细杰提出可向其父亲罗平安借款，在经邓润婵和罗平安同意后，罗细杰从罗平安银行卡中多次取款，然后以现金方式向邓润婵支付借款。因罗平安曾提醒罗细杰借款时必须要求对方出具借据，罗细杰便在交付借款前临时向朋友要了借贷合同及借据给邓润婵填写。由于罗细杰欠缺法律意识及维权意识，且认为朋友间借款十分平常，便未刻意对借据的内容和格式进行修改，仅以一般人的常识认为只要借款人在借据上签名确认借款即可。在一般的借贷关系中，借据的关键部分在于借款人所借款项的数额及签名确认所借款项，罗细杰于邓润婵在�资金借贷合同》及《借据》上填写所借款项数额并签名确认借款后将《资金借贷合同》拿回家给罗平安补充填写出借人姓名完全符合一般人的做法。（二）如上所述，罗细杰是临时从朋友处拿来借款合同及借据要求邓润婵确认借款，其并没有刻意对《资金借贷合同》及《借据》的内容进行修改，认为借款关系中的书面材料内容都差不多，因此，罗细杰根本没有注意到《资金借贷合同》中有提及所借款项需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该条款只是借款合同中的一个格式条款，借款应以实际支付方式为准。此外，借款的合法支付方式并不是唯一的，不能以出借人在审核借款合同时存在疏忽进而导致借款没有按照约定方式支付便否认借款事实的存在。（三）关于《借据》最后一句“本人已经全部收到的借款资金”中空白处没有填写的问题。由于罗细杰已将邓润婵所借款项全�支付，邓润婵亦全部收到所借款项，《借据》最后一句已载明“本人已经全部收到的借款资金”，故根据一般阅读习惯，在借款没有分期支付的情况下，未再次填上所借全部款项的数额属于正常情况。根据一般的法律逻辑，如果邓润婵没有收到涉案借款，其不会在《资金借贷合同》外另行出具一份收据。因此，邓润婵、黄志敏是有意隐瞒真实情况，故意逃避债务。综上，一般人之间的借贷合同不同于专业的借款合同，本案中罗细杰及罗平安确实没有认真审核借款合同，但邓润婵已签名确认借款金额，至于出借人姓名的填写、支付方式的改变、邓润婵没有填写其收到的全部借款数额均属于一般瑕疵，对借款事实没有本质影响，原审法院以借款合同中存在的次要瑕疵否定本案借款事实明显错误。二、关于银行取款流水。本案中，罗细杰已提供不能事后补充的银行流水记录证明其在本案借款前多次从罗平安的银行卡中取款，取款时间与取款金额刚好与涉案两笔借款相吻合，结合邓润婵在借据中签名确认所借款项为20000元及60000元并确认收到全部借款的情况，可以证明涉案两笔借款已交付。原审法院认为仅凭银行取款流水情况无法证明款项交付明显错误。在一般的民间借款中，通过现金方式交付十分普遍，并不是非要借款人明确书写已收到现金等确认文书才能证明出借人已经将所借款项交付。三、关于借款事实。邓润婵与罗细杰相识，邓润婵向罗细杰请求借款时亦清楚所借款项由罗平安出借。至于邓润婵、黄志敏在一审庭审中所述的赌博、放高利贷，是其为了逃避债务而提出，在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仅凭其单方面陈述不能认定相关事实。邓润婵、黄志敏在一审庭审中表示涉案80000元借款均为赌数，并没有现金交付，但邓润�作为成年人，如果真的是被迫在《资金借贷合同》及《借据》上签名、按手模，不可能出现第二次借款，而且其应当在第一次借款后立即报警处理。在罗平安就本案纠纷起诉到法院后，邓润婵、黄志敏多次到法庭大吵大闹，并故意报警以掩盖自己的虚假陈述，企图误导法官。邓润婵、黄志敏曾在公安部门的笔录中承认其收到涉案部分借款，与其在庭审中所述的从未收到款项自相矛盾。公安部门传唤罗细杰了解相关情况后，对邓润婵、黄志敏的报案作出不予立案的决定。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邓润婵、黄志敏连带支付所拖欠款项80000元及利息（以8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从2012年9月18日开始计至实际还款日）；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邓润婵、黄志敏负担。
被上诉人邓润婵、黄志敏答辩称：一、一审庭审时，罗平安�认其与邓润婵在开庭前互不相识，邓润婵没有向其请求过借款，罗平安也没有亲手借过款项给邓润婵。涉案《借据》上出借人的地方一直是空白的，罗平安的名字是在上诉时才写上去。二、邓润婵与罗平安或罗细杰之间没有借款基础。罗平安根本不认识邓润婵，罗细杰在一审作证时也自认其与邓润婵通过打牌认识，但并不相熟，邓润婵只是在酒楼做服务员，月工资一千余元，在没有抵押担保的情况下，罗细杰没有理由自身没钱还请求自己的父亲罗平安借款80000元给不相熟的邓润婵且不计收利息。此外，邓润婵只是一名打工者，没有做生意，也不进行投资，亲人也没有重大疾病，完全没有需要借如此巨款，况且涉案两笔借款的周期都很短，不符合借款目的。三、涉案《资金借贷合同》中约定资金的借贷方式是银行转账，一审庭审中罗细杰称其之所以未采用转账方式是担心银行排队麻烦，但其之后又称柜员机每天最多取20000元，一次最多取2000元，那么借款80000元要分4天在柜员机共取40次，明显更麻烦，可见罗细杰是在说谎。事实上，柜员机也有转账服务，从银行流水记录可以看出罗细杰懂得如何转账。四、一审庭审时，罗平安自认其是普通农民，常住家乡更合镇界村，罗细杰提供的银行卡为罗平安自己平时使用，罗细杰向其提出借款给邓润婵时其才将银行卡交给罗细杰。但从银行卡流水记录可以看出，该卡的资金往来相当频繁，几乎每天都发生存、取款，转账金额也较大，这与罗平安的农民身份不符，而且该卡的开户银行和办理业务银行均不在罗平安的常住地更合镇，而在离更合镇有50公里远的荷城街道。因此，该卡是罗细杰借罗平安的名义所开，实际使用者是罗细杰而非罗平安，可见罗平安在陈述银行卡相关事宜时存在说慌行为，罗细杰提供的银行流水记录无法证明其将相应款项交付给邓润婵。庭审中，罗平安和罗细杰称其在银行柜员机的摄像头下交付借款给邓润婵，罗平安和罗细杰应提供银行录像。五、罗细杰以赌博为业，其曾因赌博被高明公安局拘留，法院可进行调查。邓润婵、黄志敏已就本案纠纷向高明公安局报案，公安部门认为本案已由法院审理，故暂不予立案。邓润婵、黄志敏从未承认过借罗平安款项，也没有收到过罗平安任何款项，更没有到法庭大吵大闹，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罗平安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被上诉人邓润婵、黄志敏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2014年10月10日的报警回执一份，以证明涉案《资金借贷合同》及《借据》是罗细杰强迫邓润婵所签，邓润婵、黄志敏曾就本案纠纷向公安机关报案。
上诉人罗平安质证认为，对邓润婵、黄志敏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只能证明邓润婵于2014年10月10日到公安机关报案，但是由于邓润婵无法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罗细杰存在违法行为，公安机关并没有对此立案。
本院审查后认为，罗平安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因邓润婵、黄志敏亦确认公安机关并没有对此立案，故其无法证明涉案《资金借贷合同》及《借据》是邓润婵受到罗细杰的强迫所签，本院对其证明内容不予采信。
经审理，本院除认定原审判决所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2012年8月27日至2012年9月1日期间，户名为罗平安的银行卡分多次支取现金合共76000元；2012年9月10日当天，该银行卡分多次支取现金合共19000元。
再查明：签订日期为2012年9月1日的《资金借贷合同》中约定“乙方（邓润婵）向甲方（罗平安）借�60000元（大写人民币陆万元正）作其合法经营资金使用，借款期限1个月，即自2012年9月1日至2012年9月20日止”。签订日期为2012年9月10日的《资金借贷合同》中约定“乙方（邓润婵）向甲方（罗平安）借款20000元（大写人民币贰万元正）作其合法经营资金使用，借款期限个月，即自2012年9月10日至2012年9月17日止，乙方使用该笔借款，即至2012年9月17日止乙方应该归还甲方本金人民币20000元（大写人民币贰万元正）”。
又查明：罗平安在本案庭审中陈述，涉案60000元借款是其子罗细杰在2012年9月1日前几天分多次取足现金后于2012年9月1日当天交付给邓润婵，涉案20000元借款是罗细杰在2012年9月10日当天提取现金后交付给邓润婵。上述取款均系罗细杰从罗平安的银行卡中提取。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的借款关系是否真实存在，邓润婵、黄志敏应否向罗平安归还借款本金8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针对该问题，本院作如下分析：
首先，关于借贷合意。虽然罗平安自认其不认识邓润婵，但其同时指出其子罗细杰认识邓润婵，邓润婵亦确认其认识罗细杰。因此，罗细杰作为中间人促成罗平安与邓润婵之间的借款合乎情理。从罗平安提供的邓润婵亲笔签名并捺指印的两份不同日期的《资金借贷合同》的内容可知，双方的借贷合意非常明确。邓润婵、黄志敏主张上述合同系其受罗细杰强迫所签，但其既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受胁迫的经过，亦未在签订合同后第一时间向公安机关报警，而是在其第二次被罗平安诉至法院的二审期间才提交一份未予立案的报警回执，因此，本院对其受胁迫的主张不予采信。
其次，关于款项交付。如上分析，本院对邓润婵、黄志敏主张涉案《借据》系邓润婵受罗细杰强迫所签不予采信。虽�罗平安未能提交其将涉案借款直接转账给邓润婵的证据，但是从邓润婵亲笔签名并捺指印的两份不同日期的《借据》中载明的“本人已经全部收到……”字眼，结合罗平安在本案庭审中关于款项交付的陈述以及与其陈述相吻合的银行取款记录，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共同证明罗平安已将涉案80000元借款全部交付给邓润婵。
据此，罗平安与邓润婵之间的借款关系有效成立，邓润婵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罗平安归还借款本金80000元。至于本案借款的实际交付方式与《资金借贷合同》约定的款项交付方式不同，并不影响款项实际交付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规定：“公民之间的定期无息借贷，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或者不定期无息借贷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涉案80000元借款均为定期无息借款，其中60000元借款于2012年9月20日到期，另外20000元借款于2012年9月17日到期，因此，邓润婵应以60000元为本金，从2012年9月21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罗平安支付逾期利息；以20000元为本金，从2012年9月18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罗平安支付逾期利息。由于涉案借款发生在邓润婵与黄志敏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黄志敏未能举证证明涉案债务明确约定为邓润婵的个人债务，亦未能举证证明其与邓润婵在婚后实行约定财产制，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涉案债务属于邓润婵与黄志敏的夫妻共同债务，黄志敏应当对邓润婵的上述还款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罗平安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判决结果有失妥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罗平安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4）佛明法荷民一初字第533号民事判决；
二、邓润婵、黄志敏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罗平安归还借款本金8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以60000元为本金，从2012年9月21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20000元为本金，从2012年9月18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罗平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邓润婵、黄志敏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94元，减半收取1347元，由邓润婵、黄志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94元（罗平安已全额预交），由邓润婵、黄志敏负担，邓润婵、黄志敏负担部分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迳付予罗平安，本院不另收退。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维
审 判 员 吴绮擎
代理审判员 陈星星
二〇一五年二月四日
书记�员杜嘉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