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吉中民二终字第3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琦。
委托代理人刘小云，江西共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明峰。
委托代理人胡国敏、周晨明，江西白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琦因与被上诉人罗明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法院（2015）吉民一初字第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5月11日，江西中陆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吉安分公司法定代表人姚刚，电话联络江西锦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会计余淑华，称因项目开标需要，想借200万工程保证金，并按3%/月计息。余淑华答应帮其凑齐借款。当日，余淑华联系本案被告，后者随即通过QQ找到原告，称“有老板”要项目投标，是否想投保证金“挣利息”。原告应允后，双方就原告投放保证金的数额（300000元整）、计息标准（2%/月）和归还期限（1个月）等事宜在QQ上达成一致约定。2015年5月12日，原告通过其建行62×××33账户向被告建行62×××16账户转账300000元。同日，被告将该款转给余淑华，后者随即转回9000元利息给被告。被告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扣除1%的利息后，将300000元款项的2%利息、计6000元转给原告。
另查明，案外人姚刚因涉嫌非法集资犯罪被吉安市公安局青原分局立案侦查。姚刚曾向余淑华出具了落款时间为“2015年5月12日”、金额为2000000元的借条。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原告投放保证金挣取利息是否受借款法律关系调整？二是原、被告之间是否形成借款合意？对于第一项争议焦点。因工程开标等经营需要，投标方通常以支付利息的方式，向银行、公民或其他企业借款，以交纳履约保证金。因此而支付的借款利息，实为投标人融资成本的一部分。在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债权人借款目的即是赚取利息而非入股投资。该行为在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前提下，由此而产生的纠纷应受借款法律关系调整。
对于第二项争议焦点。关于原告转给被告300000元后，被告是借款人还是介绍人，原、被告之间是否形成借款合意？从法律上看，一方向另一方转款一般存在三种情形。一是债的消灭；二是赠与；三是债的发生。本案中，双方对转款的事实无争议，亦可排除转款行为属前两种情形，故能推定原告向被告的转款行为系债的发生。从审理查明的事实分析，首先，被告主动邀请原告投放保证金以赚取利息。由此产生纠纷后，要求原告在并不明确该保证金具体使用对象的情况下，向未取得直接联系的第三人主张借款返还请求权，既不符合债的相对性原理，且与货币作为一般种类物、“占有即所有”的理论不符。其次，被告并无证据表明原告与案外人之间存在款项往来，亦无介绍原告与案外人通过要约和承诺表示，以形成直接借款合意的证据。被告在收到借款的当天即支付了先前约定利息给原告。其辩称的介绍行为，并不能合理解释原、被告之间的利息支付行为和先前在QQ上与原告的约定有不一致。再次，2015年5月16日，被告在发给原告的QQ记录中称：“…我给你打条子，到时我一人直接还你…”可见被告对该笔款项的主观认识是从原告处受让的，其愿意基于相对性约定而承受资金转给他人后，暂时无法追回的不利后果。该先前承诺，不受被告其后在庭审过程时的反悔而不发生法律效力。最后，被告在案外人余淑华向其支付3%/月的利息，其扣除1%将剩余利息支付给原告的行为，系对借款合法占有后的处分行为，这亦与被告辩称的介绍行为与理�通、与法无据。综上，该院对被告关于介绍行为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认定本案中所涉款项为被告向原告的借款。此外，借款利息是在借款期限届满时或者合同履行期间按照约定分批偿付给贷款人的货币收益。在本案中，被告在受领借款的当日即转回2%的利息给原告，应按照实际出借金额确定本金，故该院对原告超出借款本金的返还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四条、第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罗琦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原告罗明峰借款294000元。二、驳回原告罗明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原告罗明峰负担116元，被告罗琦负担5684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罗琦承担。
上诉人罗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决逻辑错误。本案中，双方对转款之客观事实确实无争议，但事实之确认并不能推定出借贷合意的达成。二、从目前民间借贷的法律构成要件分析双方的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之规定，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的主体包括借贷方和贷款方，但本案中罗琦因其无借款的意思表示，实非本案的借款方。可以确定的是贷方罗明峰，借方应为姚刚，而不是罗琦，理由是：1、根据双方“凑好200万，就把利息打给你们”、“老板说早点打保证金”、“开标时间我还没到耶”、“我会记说了那里会保证金好快”、“我们老板老师和别人投大标”、“我说我们这里经常会打保证金赚利息啊”、“有的话随时叫上我”、“小罗下午3点钱打的来，我好打给老板啊”，罗明峰立马回“嗯”，“所以姐姐，要打保证金事是事要找我，最好是几百万的打”等聊�记录，以及当日，余淑华联系本案被告，后者随机通过QQ找到原告，称“有老板”要项目投标，是否想投保证金“赚利息”等相关事实确认，罗明峰的真实意思表示并非借款给罗琦，罗琦也无向被上诉人罗明峰借款的意思表示，罗明峰是借款给聊天记录中所称的老板，罗琦与罗明峰之间未形成民间借贷关系。2、根据双方长久性的业务接触以及行业习惯，双均知在这个行业存在打保证金吃利息的做法，罗明峰一直在通过罗琦提供信息，打保证金吃利息。每次交易，借款方都是所称的老板。其他的受害者也是如此，都一直存在打保证金吃利息。所以，打保证金吃利息，实际上打保证金吃利息一方为贷方，需要保证金一为借方，其他人员就是中间人，起到一个桥梁作用而已，这已经是行业习惯。3、从常理分析，如果罗琦向罗明峰借款，字里行间应该是体现罗琦需要向罗�峰借款，而不可能出现“开标时间还没到耶”、“有的话随时交上我”、“所以姐姐，要打保证金是事要找我，最好是几百万的打”，这些内容显然不是借贷关系所应出现的内容。4、实际上，罗琦的角色和余淑华的角色是一模一样的，贷方为罗明峰，通过罗琦中转至余淑华处，由余淑华中转至借方姚刚处。所以，真正形成借贷关系的是罗明峰与姚刚。而其他受害者，也是如此，借贷关系中的贷方为姚刚，并非罗琦和余淑华。三、一审事实认定错误。1、从QQ聊天记录如“老板说早点打保证金”、“小罗下午3点钱打的来，我好打给老板啊”，罗明峰立马会“嗯”等，可知罗明峰对自己保证金的去向是完全明知的，原审判决书中认定罗明峰不知保证金适用对象错误。2、罗琦与罗明峰并无民间借贷关系。罗琦承担的是中间人角色，罗明峰的打款至罗琦银行账户只是一个�账行为，不能产生实质性的权利义务关系，罗琦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四、罗琦向罗明峰转帐6000元只是转交利息。罗琦将1%的利息扣除是收取好处费的行为，罗明峰在QQ聊天记录中也有“因为我现在是叫别人打，我给他1.5的利息”之类似表述。介绍打保证金赚利息是该业界的行业习惯与生存规则，罗琦收取1%的利息并无不妥。双方聊天记录显示，罗琦向罗明峰提出过有没有好处，罗明峰明确表示肯定要。即使罗琦无权得好处费，也只能说明罗琦扣下3000元属于不当得利，而并不能因为罗琦扣下3000元就认为是民间借贷。综上，罗琦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罗明峰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罗明峰承担。
被上诉人罗明峰答辩称：一、罗琦与罗明峰之间的行为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1、从双方的多次聊天对话记录来看，可以得出罗琦对罗明峰前面提出的问题是没有异议的，罗明峰问话当中的主体就是“你”，而罗琦并没有否认，就形成了借贷的合意。2、从罗琦与罗明峰打保证金的行为来看，因为双方已经清楚这种打保证金的行为就是借款行为，在打保证金过程当中罗琦并没有告知罗明峰其从中得利，罗琦是要求罗明峰将金额打至罗琦的账户，罗明峰并不知道款项最终流向是哪里，根据合同相对性，罗明峰与余淑华、姚刚并没有直接关联，并没有达成借款合意，与他们两个不产生民间借贷关系。如果说姚刚不逃跑，姚刚也不可能直接把款项打到罗明峰帐上。二、关于中介行为，罗明峰并没有与罗琦之外的任何人发生直接关联，也没有主动要支付罗琦报酬，所以该借款最终用于何处也是由罗琦来决定，双方之间的行为显然不符合居间行为。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二审另查明：2015年5月12日，余淑华向江西锦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员工及朋友等筹集了250万元。余淑华实际向姚刚账户转款1925000元，75000元用于支付出借人3分的利息，剩余的50万用于公司投标用。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本案中，上诉人罗琦为了筹集资金给余淑华用于借给他人或者公司投标，通过QQ聊天方式向罗明峰借款，双方对借款金额、时间、利息进行了约定，罗明峰将30万元借款付至罗琦账户，双方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罗琦主张借款人为姚刚，罗琦为中间人与事实、法律不符，理由如下：一、罗明峰与罗琦所谓的借款人“老板”姚刚并不认识，对所谓具体投标项目也不清楚，罗明峰自始至终是和罗琦联系，罗明峰基于对罗琦的熟悉与信赖才出借款项。二、罗琦在QQ聊天中提到的“老板”、“投标保证金”等系明确借款的用途，并不能以此认定罗明峰的借款相对人为所谓的“老板”。三、罗明峰的钱款汇入了罗琦的账户，具体钱款如何使用由罗琦掌控，罗明峰无从知晓，也无法控制。四、余淑华筹集的250万元钱款并非全部借给了姚刚，姚刚出具200万元的欠条给余淑华，余淑华实际汇给姚刚1925000元，扣除了利息75000元用于支付给出借人，计算月利率为3.75%（75000元÷200万元），另外50万元款项用于其公司投标用。故全部借款最终使用人并非罗琦所谓的“老板”，罗琦所在公司亦使用了借款；姚刚也不是按照月利率3%计算的利息，而是3.75%。五、罗琦按照月利率3%收取了借款利息，而按照2%支付给罗明峰利息，赚取了利差，说明其从罗明峰处借款再转借给他人。六、在借款未及时回收，罗明峰向其催款的情况下，罗琦亦表示“我给你打条子，到时我一人直接还给你”，该承诺亦表明其为借款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综上，罗琦上诉主张其为借款中介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10元，由上诉人罗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爱平
代理审判员 李伟杰
代理审判员 熊钦泉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龙 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