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京知行初字第3358号
原告K11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英属维尔京群岛托朵拉市路德镇海睿中心957号邮箱。
法定代表人陈正邦，董事。
委托代理人张家绮，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彭稳，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石峰，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原告K11集团有限公司（简称K11集团公司）因商标申请驳回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5年1月5日作出的商评字[2015]第3837号关于第11474823号“K11环保体验馆”商标驳回复审决定（简称被诉决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5年6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9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K11集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家绮、彭稳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庭审，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决定系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K11集团公司就其申请注册的第11474823号“K11环保体验馆”商标（即诉争商标）提出的商标驳回复审申请而作出的，该决定认为：
根据《商标评审规则》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对当事人不服商标局做出的驳回商标注册申请决定在2014年5月1日以前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复审申请，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4年5月1日以后审理的案件，适用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则修改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中关于品质等特点误认的情形应适用现行《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进行审理。诉争商标为“K11环保体验馆”，其中，“环保”一词对其指定服务的功能、品质特点具有描述性，易使消费者认为其提供的服务符合环保标准，从而对服务内容的品质特点等产生误认，已构成《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的情形。K11集团公司所称其他商标的注册情况与本案不同，不能成为诉争商标获得注册的法定理由。K11集团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不能证明诉争商标经过使用已取得可注册性。依照《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第三十条和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决定：诉争商标在复审服务上的注册申请予以驳回。
原告K11集团公司诉称：1、被告随意变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驳回诉争商标注册的法律依据而并未依法给予原告应有的陈述意见的机会，属于严重的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被诉决定依法应予撤销。2、“环保”更普遍的理解成保护环境的一种理念和行动，而不必然与“环保标准”有关联。诉争商标经过长时间广泛的使用，相关公众已经将诉争商标与原告在中国的环保项目建立了唯一对应的联系。诉争商标使用在指定服务项目上没有欺骗性，不会造成相关公众对指定服务的品质等方面的误认。3、原告在相同服务上申请的含有“环保”一词的商标已获准注册。此外，与环保有关联的商品和服务类别上存在多个含“环保”一词的商标已获准注册的先例，根据商标审查标准的一致性和连贯性，诉争商标亦应获准注册。4、原告已在中国大陆开始运作“K11环保体验馆”这一公益项目，原告申请注册诉争商标是基于迫切且真实的商业需要。能够对中国环保理念和事业起到积极的作用。综上，请求法院判决撤销被诉决定，并责令被告重新作出决定。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坚持被诉决定中的认定意见，依据《商标法》的规定，被诉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
诉争商标系第11474823号“K11环保体验馆”,由k11集团公司于2012年9月11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指定使用的商品类别为第36类：公寓管理、公寓出租、不动产代理、金融管理、金融服务、住房代理、保险经纪、保险咨询、珠宝估价、不动产出租、不动产管理、租金托收、办公室（不动产）出租（截止）。
2013年9月9日商标局发出《商标驳回通知书》（编号：ZC11474823BH1），以诉争商标包含“环保”，使用在指定的服务项目上，具有不良的社会影响为由驳回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
K11集团公司不服商标局的上述驳回决定，于2013年9月27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复审。
商标评审委员会经审理，于2015年1月5日作出被诉决定，对诉争商标指定使用在第36类复审服务上的注册申请予以驳回。
原告K11集团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了以下证据：1、《现代汉语词典》有关“环保”二字的解释，百度百科有关“环保”二字的解释，与“环保”有关的法律法规、规章制度，百度百科对“世界环境日”的介绍，2013-2015年世界环境日中国的环境保护主题介绍，有关“环保”的宣传活动介绍，以上证据用以证明诉争商标中“环保”二字的含义并非对应“环保标准”。2、中国国家图书馆出具的以K11环保体验馆作为检索词的检索报告，中国商报等对原告的关联公司K11概念有限责任公司（K11ConceptsLimited）获奖介绍及“K11环保体验馆”介绍，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出具的（2015）京长安内经证字第7885号公证书，有关“K11”环保体验馆举办的“绿色健康行·骑车游北京”、“家庭环保周”暨主题征文大赛启动仪式以及北京市民参观活动的报道，北京高校和京豫陈打工子弟学校学生参观K11环保体验馆的现场照片，K11环保体验馆宣传介绍手册，以上证据用以证明“K11环保体验馆”公益项目实际存在，作为商标使用不存在欺骗性，不会造成相关公众误认。3、第11474821号“K11EcoHome环保体验馆及图”商标驳回通知书及驳回复审通知书，含有“环保”二字的若干在先注册商标档案信息，以上证据用以证明多个含有“环保”的商标获准注册。4、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作出的（2015）京知行初字第1781号判决，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一中行初字第2907号判决，以上证据用以证明根据在先判例，被告适用法律错误。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向本院提交了行政阶段本案原告K11集团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的相关材料的复印件，以及行政阶段相关材料复印件。
上述事实，有诉争商标的商标档案、被诉决定、复审申请书，原告、被告在诉讼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后商标案件管辖和法律适用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规定：对于在《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前当事人就尚未核准注册的商标申请复审，商标评审委员会于决定施行后作出复审决定或者裁定，当事人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审查时适用修改后的《商标法》。本案的驳回复审阶段，恰处于2001年《商标法》与2014年《商标法》的过渡期间，本案应该适用修改后的《商标法》。
本案的核心焦点问题为被告作出被诉决定的程序是否存在违法以及能否因此导致撤销被诉决定的法律后果。
2014年《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二条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审理不服商标局驳回商标注册申请决定的复审案件，发现申请注册的商标有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和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情形，商标局并未依据上述条款作出驳回决定的，可以依据上述条款作出驳回申请的复审决定。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复审决定前应当听取申请人的意见”。
本案中，商标局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作出驳回决定，但是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复审决定的依据变更为2014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且该两个条款所指向的实质内容不同，前者是关于“诉争商标是否具有政治、经济、文化等不良社会影响”，后者则是关于“诉争商标是否容易使消费者对商品的质量等特点等产生误认”。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决定与商标局所作驳回决定的法律依据发生了变化。在此情况下，商标评审委员会应当给予K11集团公司陈述意见的机会。对此，本院认为，商标评审委员会将商标局决定中适用的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变更适用为2014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未给予当事人陈述意见的机会，因为以下两个原因，违反法定程序，应该予以撤销：1、当事人未进行实质陈述，即当事人未针对“诉争商标容易使消费者对商品质量特点产生误认”的理由进行实质答辩；2、可能影响实体判决结果。当事人因未给予其陈述意见的机会而产生错失举证进而可能导致实体权利丧失的后果。
一、本案原告在复审阶段是否就“诉争商标容易使消费者对商品质量等特点产生误认”的理由进行过实质答辩的问题
根据K11集团公司的复审申请书及行政阶段的相关证据材料，K11集团公司的复审理由为诉争商标不会对社会政治、经济、文化等产生不良影响，并未涉及诉争商标容易使消费者对商品质量等特点产生误认。其在《复审申请书》中所称的诉争商标不会造成相关消费者的混淆和误认，系指对服务来源的混淆误认，而非对服务品质特点的误认。商标评审委员会并未就诉争商标是否容易使相关消费者对服务品质特点等产生误认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剥夺了K11集团公司的法定权利。
二、是否存在可能影响实体判决结果的问题，即涉及到诉争商标是否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的问题
《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带有欺骗性，容易使公众对商品的质量特点或产地产生误认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
判断商标是否会造成相关公众对商品的质量等特点或产地产生误认应该根据商标标识本身结合其使用的商品或服务类别进行判断。本案中，诉争商标“K11环保体验馆”中含有“环保”一词，将该商标使用在公寓管理、公寓出租、不动产代理、住房代理、不动产出租、不动产管理、租金托收、办公室（不动产）出租上容易使相关消费者对其服务内容的品质特点产生误认，误认为服务所涉商品具有“环保、绿色、健康”等特点。而诉争商标使用在金融管理、金融服务、保险经纪、保险咨询、珠宝估价服务上，因前述服务类型在普通消费者的一般认识中与“环保”联系较少，不易使相关消费者对服务的质量等特点产生误认。因此，诉争商标在第36类的复审商品上并非一概具有容易使消费者对商品质量等特点产生误认的属性，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没有区分复审具体服务与诉争商标之间的关系，全部予以驳回存在不妥，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本案中，商标评审委员会未给予K11集团公司对《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的适用进行答辩的机会，K11集团公司未能就实体问题发表意见，可能导致实体权利丧失的后果。而且本案被诉决定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存在部分错误，因此，本院认为应该撤销商标评审委员会被诉决定，给予K11集团公司重新进行答辩的机会。
综上，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决定程序违法，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存在部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原告K11集团有限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于二〇一五年一月五日作出的商评字[2015]第3837号关于第11474823号“K11环保体验馆”商标驳回复审决定。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就K11集团有限公司针对第11474823号“K11环保体验馆”商标提出的复审申请重新作出决定。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K11集团有限公司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及副本，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玲玲
人民陪审员 仝连飞
人民陪审员 郭艳芹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 助理 郝利凡
书 记 员 周 圆
附图：
诉争商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