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15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郁丽华，女，1982年8月15日生。
委托代理人吴均，男。
委托代理人杨十方，江苏驰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安特鲁食品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三牌楼大街238号四楼。
法定代表人周杰，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国培，江苏金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郁丽华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安特鲁食品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特鲁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商初字第1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9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郁丽华一审诉称：2014年11月，郁丽华与安特鲁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由郁丽华在南通市崇川区五一路开设安特鲁公司的食品专卖店，郁丽华向安特鲁公司缴纳96800元（含技术培训、生产设备、咨询服务费用）、履约金1万元，安特鲁公司向郁丽华提供生产设备、技术培训和咨询指导等服务。郁丽华在缴纳各项费用后，于2014年12月15日发函通知安特鲁公司定于2014年12月24日开业，要求安特鲁公司补齐未配齐的设备、宣传材料等，并要求安特鲁公司按约定派人培训、指导，但其仅交付了部分设备，其余设备、宣传资料、授权牌、统一制服等并未交付补齐，提前一周上门培训的烘烤师、裱花师、饮品调配师等均未提供，致使郁丽华无法正常营业。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决：1、解除郁丽华与安特鲁公司签订的专卖店协议；2、安特鲁公司返还缴纳费用96800元、履约金1万元，赔偿损失430544元。
安特鲁公司一审辩称：安特鲁公司已按约履行相关义务，不存在未配齐设备、宣传资料和未对郁丽华进行培训指导的情形，而郁丽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贪图进货便宜，自行购买原材料，自行聘请厨师，拒绝向安特鲁公司购买原材料，拒绝安特鲁公司提供原材料和指导，故郁丽华存在违约行为。请求判决驳回郁丽华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1月20日，安特鲁公司与郁丽华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安特鲁公司是专业提供系列食品专用设备、技术、服务和原材料的企业，郁丽华经详细考察和论证后，完全认同并接受安特鲁公司的经营管理制度、营销理念和形象规范等要求，自愿在南通市××路××街开设食品类专营店；郁丽华开店后建立的专卖店按安特鲁公司确认统一规范和模式进行管理，享受安特鲁公司的专业技术指导和接受其监督，店面所有权为郁丽华所有，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在经营中与第三方发生任何经济关系和法律责任均由其承担，与安特鲁公司无关；协议期限自2014年11月20日至2017年11月19日止，到期后郁丽华享有优先续约权；郁丽华确定最终经营店址后，必须以书面或电子邮件形式通知安特鲁公司并由其确认后方可进行装修和开业；郁丽华仅限在本协议指定地点经营，未经安特鲁公司书面同意不得擅自变更经营地址，不得擅自增设分店，否则视为违约，安特鲁公司有权解除协议；郁丽华须按本协议规定，在安特鲁公司统一的经营模式、经营管理方法下从事相关经营活动；合同期内，郁丽华使用“安特鲁”商标产品范围仅限于安特鲁公司向郁丽华提供的商品；安特鲁公司同意郁丽华使用其相关形象、视觉效果设计（包括店铺设计方案、招牌设计方案、货架设计方案、商品陈列技巧等）进行店面的设计装修，并开展相关经营活动，以安特鲁公司提供的产品及生产原料为其店内销售的商品（郁丽华方向安特鲁公司申请批准自行采购的除外），由郁丽华自主经营、自负盈亏；郁丽华于签约时须向安特鲁公司一次性缴纳（含技术培训、生产设备、咨询服务费用）96800元，安特鲁公司为郁丽华免费培训生产制作技术、免费使用安特鲁公司名义形象、免费提供经营管理方法及营销指导服务，郁丽华须向安特鲁公司一次性缴纳履约金1万元，以确保本协议的完全正当履行，如郁丽华不违约，协议终止后一个月内全额无息退还；郁丽华可累计获得赠送市场价值7万元的原物料，其所进物料价值给予百分之十返利，直到安特鲁公司所赠物料款项返还为止；郁丽华在其开店区或经营期间自行投入、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承担经营期间所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郁丽华在经营期间原则上只能经营已经与安特鲁公司有合作关系的国内或国外生产厂家的原材料产品以及安特鲁公司自主生产、提供或许可经营的其他产品；如果郁丽华需要销售当地特色产品而安特鲁公司未与该厂商合作的原材料及产品，须向安特鲁公司提出书面申请，经审核通过方可自行采购或由安特鲁公司协调采购；经营期间，安特鲁公司为郁丽华提供统一的指导价格，郁丽华可根据当地市场的具体消费水平，允许浮动30%左右，特殊情况，超出浮动范围的须报安特鲁公司申请批准；郁丽华如连续三个月无进货记录，须书面报告向安特鲁公司说明事因；安特鲁公司根据市场行情常年供应原材料给郁丽华使用，款到发货，发货及运输费用由郁丽华负责；安特鲁公司应郁丽华要求免费提供技术培训，委派专业的技师协助郁丽华开业及人员培训、驻店指导，派出人员的差旅费、食宿由郁丽华负责；安特鲁公司有权对郁丽华店内的产品陈列、零售标价、货品销售、库存、售后服务、经营管理等情况进行检查指导和监管，对郁丽华的营业状况、经营方式、营销技巧、产品销售、库存商品、价格制定等情况进行检查、核对或指导；如郁丽华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半年内仍未开张营业，须向安特鲁公司说明情况，如需延期，必须书面申请，否则视为违约及放弃，安特鲁公司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郁丽华所交的费用不予退还；安特鲁公司在授权郁丽华一定范围的区域内不得擅自授予其他投资商经营同样的店铺，为郁丽华提供技术人员、店长、服务员等专业培训，保证对郁丽华长期稳定的供应生产所需的原料，免费向郁丽华提供统一的店面形象设计方案，由郁丽华自行装修制作，装修制作费用由郁丽华自行负责；安特鲁公司协助郁丽华店面选址、装修指导、开业筹备、开业促销、宣传、驻店指导等服务，为郁丽华提供长期的营运指导、咨询及技术支持服务，负责制定和修改经营手册、培训资料、管理模式、店铺管理章程、会员卡制度、销售策划方案等；郁丽华有权优先获得安特鲁公司定期或不定期的产品、营销、推广、促销、经营指导等售后服务，免费优先获得安特鲁公司研发的新产品配方及技术，拥有本店对外经营的合法权益，如人员招聘、业务管理、对外销售及开展促销活动等，有权获得安特鲁公司提供的市场指导和相关资料，有权获得安特鲁公司给予郁丽华及其店员的岗前培训及后期培训；协议期满后，如未续约，郁丽华应在本协议终止之日起七日内将有安特鲁公司标识的招牌、灯箱、海报等拆除，并在三十日内退还有关文件资料，撤销相关用户密码，如郁丽华要求续约，应在协议期满前一个月向安特鲁公司提出书面续约申请，续签协议，不再交纳其他任何费用，同时享受安特鲁公司品牌升级带来的利益；郁丽华在本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安特鲁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协议，因郁丽华自身原因在正常营业之前单方提出解除协议，视为违约，所缴纳费用不予退还；协议期满、终止、转让、失效或停业时，双方相互发生的费用各自承担，权利和义务及产权各自处理；本协议期内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的任何条款，须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10万元。上述合同签订的当日，郁丽华向安特鲁公司支付投资生产、技术培训、服务费、保证金共111300元。
2014年12月15日，郁丽华向安特鲁公司发催促函一份，其主要内容为：郁丽华南通五一路荷兰街店定于2014年12月24日开业，望安特鲁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把未配发的资料、设备、宣传册、授权牌等尽快发给该店，另安特鲁公司应该按合同约定提前一周派烘焙师、裱花师、饮品调配师至该店指导、培训、带店，确保该店能正常开业。如果安特鲁公司不能协助该店正常开业，造成的任何违约及损失将由安特鲁公司负责。第一次所发设备，发现醒发箱漏水，电子秤不灵等，导致无法调试和使用，未安装的设备暂不知情况，望安特鲁公司派人来维修或更换，如安特鲁公司不处理，导致任何损失均由安特鲁公司负责。
一审中，郁丽华主张安特鲁公司未按其发送的催促函要求履行义务，致使郁丽华无法开展正常经营，处于停产状态，安特鲁公司构成违约，郁丽华支付人员工资40823元、水电费4849元、房屋租金174872元、外聘师傅费用5000元、房屋装修费用20万元及工作服、包装盒制作、设备更换维修费用5000元。
安特鲁公司认为，安特鲁公司在合同签订后对郁丽华进行了培训，又赠送了3万元的原料，但其在开业前拒绝向安特鲁公司购买原材料，也拒绝安特鲁公司继续现场进行指导，导致安特鲁公司无法提供技术支持，郁丽华不同意安特鲁公司的经营模式，不使用安特鲁公司的原料生产产品，也不接受安特鲁公司的指导，开业后自己聘请师傅，郁丽华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其支付的电费、房租、员工工资、装修等费用，均应由其自行承担。
上述事实，由协议书、设备配送清单、租房合同、收据、转账凭证以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安特鲁公司与郁丽华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严格履行。安特鲁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对郁丽华进行了培训，并赠送原料，郁丽华在南通市崇川区五一路开设了安特鲁公司的食品专卖店，但未向安特鲁公司购买原材料生产产品，后停止生产经营，其应自行承担相应后果，故郁丽华要求安特鲁公司返还缴纳费用96800元、履约金1万元，并赔偿损失430544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鉴于郁丽华在南通市崇川区五一路开设的安特鲁公司的食品专卖店已实际停止生产经营，且其亦明确表示不愿意继续履行合同，故其要求解除其与安特鲁公司签订的协议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安特鲁公司与郁丽华于2014年11月20日签订的协议予以解除；二、驳回郁丽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173元，由郁丽华负担。
上诉人郁丽华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安特鲁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构成根本违约。郁丽华支付了服务费后，安特鲁公司以未购买其原料为由，拒绝提供技术服务和加盟指导。郁丽华已按约支付了加盟费，而仅到安特鲁公司参加过一周培训，安特鲁公司一直未派驻点师傅到店技术指导，原审法院认定郁丽华拒绝履行合同与事实不符。门店经营五个月后于2015年4月份停止营业，同年9月份将门店转租。营业期间，郁丽华向安特鲁公司提出过原材料价格不合理的问题，但安特鲁公司未向郁丽华发送新的配送单，郁丽华只能自行购买原材料用于经营。安特鲁公司未提供上门指导，构成根本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郁丽华的诉讼请求，并由安特鲁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用。
被上诉人安特鲁公司答辩称：郁丽华交纳的费用包含赠送设备和培训费用，日常管理中不收取任何费用，安特鲁公司员工的工资福利是通过提供优质的原材料来支付，合同中也明确约定原材料应由安特鲁公司提供，才能保证成品的品质。原材料的价格根据市场价格来确定，价格定价略高是因为含有一定的服务成本。郁丽华不用安特鲁公司的原材料应当提前通知。安特鲁公司已按约提供了设备，并进行了培训、指导，履行了合同义务。郁丽华在开业前未通知安特鲁公司，擅自开业，并拒绝使用安特鲁公司原材料，违反了合同约定，构成违约。对郁丽华提出解除合同没有异议，但保留追究其承担违约责任的权利。郁丽华的上诉请求不符合合同约定，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均认可安特鲁公司未向郁丽华赠送3万元原料，对其他案件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安特鲁公司本院提供民事起诉状和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崇川法院）民事裁定书，证明安特鲁公司因郁丽华违约，安特鲁公司向崇川法院起诉郁丽华要求赔偿违约损失，现已撤回起诉，但在本案中要求郁丽华赔偿损失，其损失为96800元和1万元履约金。96800元的费用包括加盟费、开业咨询费和人员培训等必要成本。对于加盟店自行购买原材料的情况，安特鲁公司也是睁一眼闭一眼，但如果加盟允许自行购买原材料，安特鲁公司不负责产品的质量。郁丽华对安特鲁公司提供的起诉状和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安特鲁公司违约在先，安特鲁公司并没有损失。同意对安特鲁公司的抗辩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另查明：2015年9月15日，安特鲁公司以郁丽华不购买原材料、擅自开业并要求解除合同为由，向鼓楼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郁丽华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10万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用。郁丽华提出管辖权异议，后该案移送至崇川法院审理。2016年5月18日，安特鲁公司向崇川法院申请撤回起诉，2016年5月20日，崇川法院（2016）苏0602民初120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安特鲁公司撤回起诉。
二审中，本院归纳争议焦点为：1、安特鲁公司是否构成违约；2、郁丽华交纳的费用是否应当返还，其主张安特鲁公司赔偿损失是否成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安特鲁公司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本院认为：郁丽华与安特鲁公司签订的关于设立安特鲁品牌形象店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协议，郁丽华的门店应当使用安特鲁公司提供的产品及生产原料，郁丽华以安特鲁公司的原材料价格不合理为由，拒绝购买安特鲁公司原材料用于经营，亦未向安特鲁公司申请自行购买原材料，构成违约。郁丽华认为安特鲁公司未派人员上门培训构成违约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郁丽华交纳的费用是否应当返还，其主张安特鲁公司赔偿损失是否成立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郁丽华已将门店转让，双方已不可能再进行合作，郁丽华提出解除合同，安特鲁公司对此表示同意，故案涉《协议书》已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对于郁丽华交纳的10000元履约金，因协议约定郁丽华如不违约，协议终止后一个月以内安特鲁公司全额无息退还给郁丽华，因郁丽华违约，该费用应不予退还，郁丽华主张安特鲁公司退还10000元履约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郁丽华交纳的96800元，该费用含技术培训、生产设备、咨询服务费用，安特鲁公司已向郁丽华交付了生产设备，郁丽华也参加了为期一周的培训，因案涉合同已解除，安特鲁公司已无需派技师协助郁丽华门店开业及人员培训、驻店指导，后期的费用客观上已不会发生。虽然协议约定郁丽华单方面提出解除协议，视为郁丽华违约，并应赔偿安特鲁公司的损失。安特鲁公司辩称其损失系郁丽华交纳的96800元和1万元履约金，根据合同约定，上述费用可不予退还，以赔偿安特鲁公司的损失，但结合所缴纳的费用构成，因郁丽华违约而给安特鲁公司造成的因履行合同可以获得的利益损失，本院酌定安特鲁公司退还35000元。关于郁丽华主张安特鲁公司向其赔偿损失的诉求，因合同解除系由其违约所致，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郁丽华自行承担。
综上，上诉人郁丽华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基本正确，但因二审中出现新的事实，导致结果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商初字第10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江苏安特鲁食品机械有限公司与郁丽华于2014年11月20日签订的协议予以解除”；
二、维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商初字第10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郁丽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江苏安特鲁食品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郁丽华3500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173元，由安特鲁公司负担661元，郁丽华负担85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779元，由安特鲁公司负担682元，郁丽华负担809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荣 艳
代理审判员 张 静
代理审判员 黄建东
二〇一六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慧萍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