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中民一终字第021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连云港市鸿润担保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曹家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秀香，江苏维尔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某。
委托代理人袁金龙，湖南竞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连云港市鸿润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某、戴某申请撤销调解确认决定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3）岳民初字第00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18日，连云港市新浦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新商初字第0960号判决：1、连云港胜恒型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恒公司）偿还鸿润公司代偿款2848515元及利息和违约金；2、胜恒公司不履行债务时，鸿润公司有权以连云港天控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苏G×××××号车辆一台、被告梁宝丹的沪J×××××号车辆一台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3、王某及其他五被告对第2项以外的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2012年10月11日，连云港市新浦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新商初字第1914号判决：1、连云港波斯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波斯湾公司）偿还鸿润公司代偿款4208412.28元及违约金、利息；2、波斯湾公司不履行上述债务时，鸿润公司对胜恒公司提供抵押的机器设备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3、王某及其他四被告对波斯湾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012年10月15日，连云港市新浦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新商初字2416号判决：1、连云港天联工控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联工控公司）偿还鸿润公司代偿款4228004.77元及违约金、利息；2、天联工控公司不履行上述债务时，鸿润公司对天联工控公司提供抵押的机器设备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3、王某及其他三被告对天联工控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王某系波斯湾公司和天联工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上述判决生效后，鸿润公司申请连云港市新浦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2012年12月20日，连云港市新浦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新执督字第2411、2412号民事裁定书，依法查封王某、戴某共有的现在戴某名下的位于上海市xx路xx弄xx号xx房屋。
另查明，王某与戴某于1994年1月7日登记结婚。2001年8月16日，王某和戴某与上海xx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上海市商品房出售合同》，购买上海市xx区xx镇xx路xx弄当xx号房屋，购买该房屋的总价款为3278800元，建筑面积284.76平方米。2001年10月16日，王某与上海浦东发展银行签订个人住房抵押借款合同，贷款262万元支付上述购房款。
2004年7月22日，王某、戴某在长沙市岳麓区协议离婚，并签订《离婚协议书》，双方关于财产及债务问题约定的内容有：“位于上海市xx区xx镇xx路xx弄xx号别墅一栋产权证男女双方名下，离婚后归男方女儿居住使用，此房到女儿35岁过户给女儿王某甲名下。男方每月支付女方生活费人民币壹万元直至女方过世，男方一次性支付女方经济补偿金三十五万元……”2012年2月23日，戴某向王某汇款160万元。2012年2月28日，王某一次性偿还了房屋的剩余按揭贷款1597815.91元。2012年3月1日，王某与戴某经长沙市岳麓区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达成了调解协议：“一、王某自愿放弃在离婚时未进行分割的夫妻共同财产即现登记在王某、戴某名下的位于上海市xx路xx弄xx号房屋中的共有份额，该房屋产权今后全部归戴某个人所有；二、戴某于2012年3月31日前负责办理好上述房屋产权过户戴某名下的相关手续；从2012年3月开始王某不再按原离婚协议的约定每月支付戴某生活费10000元。当日，原审法院受理了两人关于确认调解协议的申请，并作出了确认上述协议有效的（2012）岳调确字第00012号确认决定书。2012年3月3日，戴某申请对上述房屋变更登记，2012年3月9日，上海市xx区房地产登记处颁发沪房地xx字（2012）第00xxxx号房地产权证书，核准变更上海市xx区xx镇xx路xx弄xx号房屋为戴某个人所有。
原审法院认为，王某、戴某的调解协议并不必然侵害鸿润公司的合法权益，理由如下：第一、王某、戴某在2004年7月22日的离婚协议中已经对上海市xx路xx弄xx号房屋一栋作出了处分，王某、戴某均同意将上述房屋在女儿王某甲35岁时过户至其名下，王某、戴某对女儿是附期限的赠与；第二、王某依据连云港市新浦区人民法院作出的相关判决需要承担的债务系王某、戴某离婚后产生，属于王某的个人债务，而根据王某、戴某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约定，王某每月需要支付戴某生活费人民币10000元，直至戴某去世，王某对鸿润公司所承担的债务与王某向戴某履行生活费的给付义务具有平等性，鸿润公司并无权要求王某对其债务优先予以偿还；第三、对于王某、戴某购买上海市xx区xx镇xx路xx弄xx号的房屋所共同欠银行的房屋按揭贷款，戴某于2012年2月23日向王某汇款160万元，用以偿还了房屋的剩余按揭贷款。综上，王某将xx号房屋过户至戴某名下，并非无偿赠与或转让，而是抵扣了其应当向戴某所应承担的债务；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王某、戴某达成的调解协议侵害了鸿润公司的合法权益，故鸿润公司诉请撤销（2012）岳确字第00012号确认决定书，理由不当，该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调解协议司法确认程序的若干规定》第七条、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连云港市鸿润担保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连云港市鸿润担保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鸿润公司不服，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王某将涉案房屋过户给戴某是逃避债务，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依法应予以撤销。1、原审法院认定两被上诉人将涉案房屋在其女儿35岁时过户其名下是附期限的赠与，是错误的。赠与合同属于实践合同，在本案中赠与的条件尚未成就，且房屋也未办理过户手续，因此该赠与合同在附期限到来之前，即房屋办理过户手续前，两被上诉人仍然是涉案房屋的共有人。2、王某对上诉人的债务与其向戴某履行生活费的给付义务不具有对等性。根据《婚姻法》第二十条、四十二条规定，王某与戴某离婚后并没有法定义务扶养戴某，双方离婚时约定王某每月支付戴某生活费10000元直至戴某去世，是王某建立在自己经济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自愿对戴某的补偿，况且该补偿是否履行无人知晓，以及履行的实际期限无法预见。再者王某对上诉人的债务是经过法院审理已经生效的判决，其具有强制执行的效力。据此，王某对上诉人的债务与其向戴某履行生活费的给付义务当然不具有对等性，上诉人有权要求王某对其债务优先偿还。3、王某将涉案房屋过户给戴某是无偿转让和逃避债务。涉案房屋在购买时向银行办理了抵押贷款，王某、戴某作为该笔贷款的共同债务人，双方均有义务向银行偿还贷款。两被上诉人将房屋贷款提前偿还，其目的就是为了方便房屋的变更登记。戴某向法庭提交的其向王某账户转账的凭证用以证明其实合法取得房产的观点是不能成立的。该打款凭证只能反映是通过戴某的账户将相关款项转到王某名下，并不能证明该款项的真正来源及真正用途。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作为共同债务人，戴某有义务偿还该贷款债务，即使其偿还的金额超过了其应当承担的份额，那也是其自愿为王某承担的。本案王某身负巨额债务，将财产无偿转移至戴某名下的行为是逃避债务，规避相关法律责任。戴某在没有给付对价又没有代王某偿还上诉人债务的情况下，其无偿接收王某的赠与不构成合法取得财产。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调解协议司法确认协议司法确认程序的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案外人认为人民法院确认的调解协议侵害其合法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益被侵害之日起一年内，向作出确认决定的人民法院申请撤销确认决定”，被上诉人王某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请求撤销（2012）岳调字第00012号确认决定书。综上，请求：1、撤销（2013）岳民初字第00187号民事判决书；2、撤销（2012）岳调确字第00012号确认决定书。
被上诉人戴某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当维持原审判决。离婚补充协议书的第二条有明确表述“王某不再按离婚协议每月1万元支付戴某生活费”，因王某欠付戴某生活费，最终该房屋是生活费冲抵了房屋的对价，故该房屋是支付了对价的，我方是善意第三人。再者，中国不适用判例法。
被上诉人王某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上诉人鸿润公司向二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连云港市新浦区人民法院（2013）新商初字第0132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连商终字第0038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上诉人对王某的担保追偿案件中重要的担保人梁保丹（王某的第二任妻子）车辆转移一案被法院依法撤销。王某恶意转移财产侵害了鸿润公司的利益。当地法院的判决与本案的判决是同样的事实及法律关系，但判决结果不一样。
对上述证据，被上诉人戴某发表质证意见：1、该两份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案件是独立的，且是不同的法院审理的，两案依据和事实不同，不应形成判例；2、理论与依据上的不足，连云港法院认定中之所以支持上诉人的请求，是因为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应的付款凭证，当地法院认为善意第三人没有支付对价，不构成善意第三人。而本案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向王某支付了对价，且对价符合房屋买卖的价格。故该两份证据不应采信。
被上诉人王某未提交书面的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鸿润公司提交的连云港市新浦区人民法院（2013）新商初字第0132号民事判决书及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连商终字第0038号民事判决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调解协议司法确认程序的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案外人认为经人民法院确认的调解协议侵害其合法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益被侵害之日起一年内，向作出确认决定的人民法院申请撤销确认决定。因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王某、戴某于2012年3月1日签订的调解协议是否侵害鸿润公司的合法权益。本院经审查认为，第一、王某、戴某在2004年7月22日的离婚协议中对涉案房屋作出处分，王某、戴某均同意将上述房屋在女儿王某甲35岁时过户至其名下，王某、戴某就该房屋对女儿是附期限的赠与。在期限到来之前，赠与关系成立，但效力却处于停止状态。故鸿润公司上诉关于该赠与合同在附期限到来之前，即房屋办理过户手续前，王某、戴某仍然是涉案房屋的共有人的理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采信。第二、连云港市新浦区人民法院作出的相关判决需要王某承担的债务系王某、戴某离婚后产生，属于王某的个人债务。在相关判决书中法院均判决了鸿润公司对其债务人提供的抵押物拍卖所得享有优先受偿权，本案涉案房屋不属于上述抵押物范围。王某、戴某在2004年7月22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王某每月需要支付戴某生活费人民币10000元，直至戴某去世。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王某、戴某均具有约束力，若王某不履行该约定时，戴某要求其给付的权利亦受法律保护。故原审判决认定王某对鸿润公司所承担的债务与王某向戴某履行生活费的给付义务具有平等性，鸿润公司并无权要求王某对其债务优先予以偿还，是正确的。鸿润公司上诉关于王某对鸿润公司的债务与其向戴某履行生活费的给付义务不具有对等性，鸿润公司有权要求王某优先偿还的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第三、戴某于2012年2月23日向王某用于支付涉案房屋按揭贷款的银行账户汇款160万元，用以偿还了王某、戴某购买的涉案房屋所共同欠银行的剩余按揭贷款。鸿润公司上诉关于该打款凭证只能反映是通过戴某的账户将相关款项转到王某名下，并不能证明该款项的真正来源及真正用途的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王某将涉案房屋过户至戴某名下，并非无偿赠与或转让，而是抵扣了其应当向戴某所应承担的债务，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认同。鸿润公司上诉认为王某将涉案房屋过户给戴某是逃避债务，但其无相应证据证明王某、戴某有恶意串通的行为，而戴某取得涉案房屋时抵扣了王某应当向戴某承担的债务，属于支付了对价，亦为善意取得。故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王某、戴某达成的调解协议侵害了鸿润公司的合法权益，鸿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2）岳确字第00012号确认决定书，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受理费100元，由连云港市鸿润担保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虹
代理审判员 刘忠二
代理审判员 孟宝慧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 韬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