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1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阮建才，
上诉人（原审被告）：阮佳芬。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忠华、王勤康，浙江圣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五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志樟。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刘江湖。
上诉人阮建才、阮佳芬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5）杭萧商初字第3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1日，阮建才向五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洋公司）借款200万元，并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双方约定借款期限为一个月，如到期不能偿还借款，则应按实际欠款金额日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五洋公司于借款当日将该款汇入阮建才银行账户，后阮建才并未返还该笔款项。阮建才与阮佳芬于1988年3月13日登记结婚，案涉借款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另查明，2011年2月1日，阮建才与五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四公司就安吉昌硕广场（原安吉九州钻石广场）项目签订《施工内部承包经营协议》一份，约定承包形式为经济责任承包，即项目承包人对按协议约定的亏损或给五洋公司或四公司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项目经营结束后，在扣除施工成本、上交国家税款（包括但不限于营业额及附加、各种代征税费、印花税、外经证所得税）、扣除质安基金、支付工资、向发包人交纳生产发展基金及其他费用后（包括但不限于合同签证费、定额管理费、各种保险费、投标费用、前期承接业务相关费用、公证费、环保排污费、街道计划生育管理费等等），项目所产生的利润归项目承包人。如因建设单位未及时或未支付工程价款等导致工程亏损，则风险亏损也由项目承包人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阮建才已于2011年2月1日与五洋公司四公司签订《施工内部承包经营协议》一份，此后由其出具的借款合同中载明的借款能否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五洋公司依据借款合同向阮建才主张返还借款依法有据，理由如下：第一，借款合同中载明的内容符合借款的法律特征，五洋公司已将200万元汇入阮建才的银行账户，应认定上述借款已实际交付。现阮建才未返还借款，五洋公司有权依据借款合同向其主张权利。第二，内部承包协议约定的承包方式为自筹资金，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如双方就内部承包事宜发生争议，可据内部承包协议主张权利，即便存在阮建才任职期间债权债务的清理及各方应承担的相应风险，也应依内部承包协议的约定另行主张，与本案无涉。综上，五洋公司与阮建才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阮建才未按约返还借款，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阮建才关于案涉款项并非借款，而系工程结算款，现安吉昌硕广场与业主工程结算工作尚未完成，工程造价也未明确，内部承包结算的条件和期限尚未成就的辩称理由不够充分，不予采纳。案涉借款发生于阮建才、阮佳芬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用于阮建才承建工程的资金筹措，应当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阮佳芬关于其未在借条上签字确认，且案涉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辩称，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阮建才、阮佳芬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五洋公司借款200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3年8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违约金。如阮建才、阮佳芬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840元，减半收取1492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9920元，由阮建才、阮佳芬负担。
宣判后，阮建才、阮佳芬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当。一、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支付给阮建才的200万元认定为借款，属认定事实错误，本案200万元款项性质为被上诉人转付给阮建才的工程款。被上诉人在承接了安吉昌硕广场后，于2011年2月1日将工程整体发包给了阮建才施工，并签订了《施工内部承包经营协议》。协议约定，工程施工所需的人员、材斟等事项均由阮建才负责；工程款在提取税费、基金后的盈余所得均归阮建才所有；在被上诉人与建设单位结算后三个月内阮建才与被上诉人按协议约定进行结算；在承包经营期间造成被上诉人经济上的损失，被上诉人将向阮建才追偿；财务管理须执行被上诉人相关财务制度，所有项目工程款等必须直接汇入被上诉人指定的银行账户，阮建才不得以任何理由直接向建设单位领用、借用，建设单位汇入的工程款扣除按产值计算的生产发展基金、质安基金及各项税费后，为阮建才项目部可用余额。根据协议规定，阮建才无法直接从建设单位获取工程款，昌硕广场项目的所有工程款均是直接汇入被上诉人指定银行账户后，再由被上诉人按照其计划转付给阮建才，阮建才只能按照被上诉人制定的财务制度领取工程款。本案200万元借款就是当时阮建才向被上诉人提出要求支付部分工程款用以支付昌硕广场工程人工工资和材料款后，按照被上诉人财务要求出具了该形式上的借款合同。因此案涉200万元款项并非借款，而系被上诉人转付的工程款。同时，《借款合同》第一条“借款资金来源”明确借款200万元来源为五洋公司四公司安吉项目工程款，直接由四公司账户支付。可见被上诉人主张的200万元款项实际就是阮建才承包施工的工程由建设单位所支付的工程款，该工程款本身属于阮建才所有，被上诉人在代收之后提取约定的税费后应当全部转付给阮建才。现被上诉人将正常的工程款转付行为转嫁成借款行为，违背客观事实。其次，即便按照被上诉人认为的该200万元为借款，那么该借款形成于2013年7月1日，而当时工程处于正常施工状态，且工程合同造价高达5亿元，故在该借款发生之后建设单位有巨额的工程款汇入至被上诉人银行账户，而所有工程款转付均是控制在被上诉人手中，阮建才只能按照被上诉人自己制定的财务计划来安排领取相应工程款。在2013年7月1日借款发生以后，被上诉人获取工程款时是否已按约定将工程款如数转付给阮建才，还是已经在转付工程款中扣除了该笔200万元款项，这是一审法院必须查明的基本事实。被上诉人作为工程款的直接收取人和转付工程款包括相应财务会计凭证的控制人，应当提供2013年7月1日借款合同以后其所领取的建设单位支付工程款明细和凭证，以及对应的将建设单位拨付工程款已经按约如数转付给阮建才的付款明细和凭证，以此证明案涉200万元款项一直未予结清的证据。但无论是被上诉人还是一审法院对该节涉及借款关系是否仍然存在的关键事实均未做任何举证或查明，属于事实查明不清。相反被上诉人同时还起诉主张了其他借款，金额近千万元，没有任何担保或抵押，这显然不符合交易习惯和正常逻辑。被上诉人以借款关系来要求阮建才承担支付义务的真实原因在于目前昌硕广场与建设单位的工程结算尚未完成，故按照《施工内部承包经营协议》约定，目前双方尚未达到内部承包结算条件。利用借款合同回避对工程款进行对账，达到要求阮建才支付款项的目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5条规定，一审法院未就被上诉人在借款合同之后所代领的建设单位工程款及转付工程款金额进行查明属于查明事实不清。本案200万元款项性质为内部承包关系项下发生的工程转付款，一审法院应当按内部承包关系审理本案。二、一审法院将借条所载明的200万元款项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判决阮佳芬共同返还没有依据。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9条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性质如何认定的答复》规定，本案中无论是借款合同，还是《施工内部承包经营协议》均是阮建才以其个人名义出具，而阮建才个人名义出具的借款合同所记载的200万元款项是用于工程建设所用，非阮建才与阮佳芬夫妻共同生活之用。故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的200万元款项并非夫妻共同生活所需，应属于阮建才个人债务。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五洋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准确，判决并无不当。一、案涉200万元款项系借款，并非转付工程款。（一）借款合同与借款凭证相互印证，符合借款法律关系的特征，属于双方真实表示，案涉200万元系借款。如按上诉人的说法，被上诉人拨付工程款是采取借款的形式，而案涉工程预算高达数亿元，被上诉人起诉也应高达数亿元了。（二）上诉人将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混淆为内部承包法律关系，将被上诉人出借给上诉人的资金混淆为被上诉人拨付的工程款。1、双方之间存在内部承包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对案涉工程实行自筹资金、自负盈亏的经营模式。根据内部承包协议的约定及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领域职务犯罪和经济犯罪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规定，工程款在没有按协议决算分配前，均属于五洋公司财产。2、双方之间正常的工程款拨付形式为“资金使用申请表”，并非上诉人所说的“借条（或借款合同）”。根据《内部承包协议》第七条2项约定，对资金正常拨付的财务管理制度为阮建才填写资金使用申请表。被上诉人实际也是以这一形式，按照阮建才的指示拨付工程款。被上诉人将正常的工程款拨付行为与资金借款行为是完全区分的。3、施工过程中，因项目资金缺口，阮建才基于自筹资金偿付项目债务的需要，向其他人筹资借款。本案借款发生的原因为：阮建才将正常拨付的工程款挪作他用，导致项目资金产生缺口，因此上诉人向银行借款，为偿还银行贷款，上诉人又向被上诉人申请借款案涉200万元。借款合同第一条第4项也明确了借款用途为阮建才个人贷款转贷，转贷之后归还被上诉人。4、正常情形下，阮建才完全有权从被上诉人处申请到相应的工程拨付款，不需要向被上诉人借款。上诉人在正常的资金使用申请表之外，另外与被上诉人签订借款合同恰恰说明案涉200万元就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5、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在类似案件中已有认定，如果上诉人认为其根据内部承包协议，被上诉人少给、扣留了其应得工程款，或者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可根据内部承包协议向被上诉人主张。二、案涉借款债务为上诉人阮建才、阮佳芬夫妻共同债务。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规定，除非夫妻一方能够举证证明双方约定为个人债务，否则个人名义所举债务，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2、因上诉人阮建才称所借款项用于银行贷款转贷，获得转贷后用于案涉工程，而案涉工程即为两上诉人的家庭共同经营事业，符合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另，上诉人还引用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2014）民一他字第10号答复，但是上诉人所借债务恰恰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经营。两上诉人的家庭共同经营事业是夫妻共同生活的一部分，同时也构成夫妻共同生活收入来源的一部分。上诉人阮佳芬在一审中称自己在外打零工，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而两上诉人在上海持有数栋别墅、车辆，即便以上诉人阮佳芬的自诉，也无法实现。正是上诉人阮建才经营的建筑工程事业才承载起两上诉人的共同生活状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请求依法驳回。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阮建才与五洋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及与五洋公司四公司签订的《施工内部承包经营协议》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法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缔约当事人应依照约定履行义务，行使权利。根据业已查明的事实，五洋公司已将借款合同约定之200万元汇入阮建才的银行账户，履行了合同义务，据此应认定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成立并生效。借款合同对于借款期限有明确约定，现并无有效证据证明阮建才已按约归还上述借款或五洋公司已经从收取的工程款中予以扣还，故五洋公司有权依据借款合同要求阮建才履行还款义务。本案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安吉昌硕广场与业主工程结算工作尚未完成，工程造价也不明确，而《施工内部承包经营协议》约定的承包方式为自筹资金，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因此，如若双方就安吉昌硕广场工程项下事宜发生争议，可据内部承包协议另行主张。因案涉借款发生在阮建才与阮佳芬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现阮佳芬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债务已明确约定为阮建才的个人债务，或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之情形，应认定案涉债务为阮建才与阮佳芬的共同债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840元，由上诉人阮建才、阮佳芬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洪悦琴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赵 魁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