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房终字第6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宝仓储发展（深圳）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永利实业发展有限公司。
上诉人德宝仓储发展（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永利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利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2）深福法民三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4月23日，永利公司、德宝公司签订《深圳德宝物流中心消防工程施工合同》，德宝公司将德宝物流中心消防工程发包给永利公司施工，合同约定的固定综合价款为200万元。工程施工合同工期不超过210个日历日，2005年4月15日开工，2005年11月15日竣工并交付德宝公司使用。永利公司必须采取一切尽可能的方法和措施确保工程在合同工期（即2005年10月25日前，注：原文如此）竣工验收。因永利公司原因造成工期延误而导致德宝公司经济损失，每延期一天扣罚承包方工程款1万元，罚款总额不超过合同总造价的10%。非永利公司原因造成工期延误，则消防工程工期顺延。永利公司施工范围内工程，工程竣工结算时按合同固定综合价款（合同图纸预算报价）包干不调整。工程款支付方式为：A、仓储、办公区均主体结构施工二层楼面后七天内，发包方支付合同价款的10%即20万元为工程第一次付款；B、仓储办公区均主体结构封顶后七天内德宝公司支付合同价款的20%即40万元；C、室内消火栓系统及自动水喷淋系统，火灾自动报警系统、紧急广播系统、消防对讲电话系统、防排烟系统、防火卷帘门系统、CO2灭火系统完工后各付造价的50%即60万元、25万元、1万元、14万元、1万元作为工程进度款；D、消防竣工验收通过并取得消防竣工验收准许使用的批文后七天内，德宝公司支付合同价款的10%即20万元作为工程进度款；E、消防竣工验收合格后30天内，双方竣工结算完毕；竣工完毕后，30天内发包方支付工程款至结算价款的97%；剩余3%结算价款为保修款在缺陷责任期两年内及时全面履行了保修责任（注：原文如此），则在缺陷责任期满2年后10天内结清保修款，否则，德宝公司有权单方面扣罚永利公司保修款。工程款（含保修款）支付期间不计利息。
2006年5月10日，深圳市公安局消防局出具《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对涉案工程进行消防复验收，确认该工程满足其防火设计，在消防安全方面具备使用条件。
2007年1月24日，永利公司、德宝公司签订《深圳德宝物流中心消防工程结算协议》，双方就涉案工程的结算达成如下协议：1、最终结算价为2275000元，该结算价包括原主体合同，补充合同及签证增加工程；2、协议签订一周内，德宝公司支付工程款20万元，余款在工程款维保期满后10天内付清（扣质保金68250元，本次应付181750元）。庭审时，德宝公司确认尚有68250元剩余工程款未付，并主张因为永利公司工期延误，双方已口头约定债务抵销，但德宝公司无证据证明。就永利公司对该剩余工程款主张的利息，永利公司称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结算之日起计算利息。
2009年12月22日，德宝公司向永利公司发出一份函件，称涉案工程已竣工多日，双方对工程均未验收交接，现请贵司完成交接手续，提供如下资料和部分配置，以便消防系统能正常运行：1、消防主机联动控制系统使用说明书及操作密码；2、七台消防水泵使用说明书（消防水泵2台、喷淋泵3台、加压泵2台）；3、优化配置不足需补充（建筑面积与消防ABC干粉灭火器配置数量不足）；4、需提供一套完整消防施工工程图纸；5、使用功能验收以2008年7月30日维保期终止，双方测试结果为依据。请补充完善，以便完成工程结算。永利公司提供的该函件复印件上有夏XX在2009年12月25日备注的部分文字，内容分别为“说明书一份已收”（第1条后面）、“说明书两份收到”（第2条后面）、“已收现金陆仟元”。2009年12月25日，夏XX还在两份图纸目录上签署“原件已收”字样。德宝公司庭审时否认夏XX为德宝公司员工。
永利公司主张，永利公司2011年8月26日向德宝公司发出一份律师函，要求德宝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6.825万元。永利公司提供了一份投递单及其追踪查询结果，根据投递结果，相关邮件于2011年9月5日由叶先生签收，但永利公司提供的投递单上显示的投递内容有两个字，但不清晰，从文字痕迹上看不出是函件或类似字样。德宝公司否认收到了永利公司所称的律师函。
鉴于永利公司无法提交前述律师函的有效送达凭证，前述“夏XX”的相关签字涉及德宝公司的诉讼时效抗辩是否成立，原审法院调取了德宝公司在2009年间的社会保险单位缴交明细表，明细表显示德宝公司在2009年8月至12月间有一位姓名为“夏XX”的员工。根据德宝公司提交的社会保险单位缴交明细表，2011年11月份后，德宝公司已无名为“夏XX”的员工，德宝公司称其已离职一年多。
对于前述文件中出现的夏XX，德宝公司先是否认其系德宝公司员工，原审法院调取德宝公司社会保险单位缴交明细表后，德宝公司又否认前述文件上的签名为德宝公司员工“夏XX”所签署。原审法院遂向德宝公司释明，询问其是否对前述文件上“夏XX”的签字申请鉴定。德宝公司于2012年2月29日提出鉴定申请。但因夏XX已离职，德宝公司无法找到夏XX本人到庭提供签字样本；德宝公司提供了德宝公司与夏XX的劳动合同，但该合同未在相关机构备案，永利公司对该合同上夏XX签字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除此以外，德宝公司不能提供夏XX的其他签字样本。故，本案的鉴定程序无法继续进行，原审法院于2012年4月20日告知双方鉴定程序终结。
永利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德宝公司：1、支付拖欠工程款6.825万元及利息1.5万元（利息暂计至2011年12月30日，要求计算到拖欠工程款支付之日止）；2、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永利公司与德宝公司签订的《深圳德宝物流中心消防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虽约定相关工程应于2005年11月15日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但根据双方签订的《深圳德宝物流中心消防工程结算协议》，该工程在施工过程存在合同外增加工程量的情况，由此必然对工期造成一定的影响，故该工程至2006年5月10日方通过消防部门的消防验收、在消防安全方面具备使用条件并不当然系工程延期所致。何况，双方在结算协议中对工程款及其支付期限的约定，表明双方已就工程款达成一致，德宝公司再另行主张工期延误损失与结算协议的约定不符。德宝公司称已与永利公司就以工期延误损失抵销剩余工程款达成一致亦缺乏证据支持。故，对于德宝公司的该项抗辩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同时，德宝公司所主张的诉讼时效抗辩也不成立。首先，德宝公司员工夏XX在2009年12月25日向永利公司签收相关图纸目录、说明书等材料为双方处理完毕结算事宜的标志。德宝公司在对永利公司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过程中缺乏诚信，先是否认夏XX系德宝公司员工，在原审法院调取了德宝公司社保清单后又否认签字的真实性，根据举证责任的分配原则，在永利公司提供了初步证据的情况下，德宝公司若不认可永利公司证据则有义务提供反证，即德宝公司对夏XX签字有反证义务。因德宝公司无法通知夏XX到庭提供签字样本，且德宝公司提交的其他签字样本永利公司不予认可，本案的鉴定程序无法继续进行，根据举证责任之分配，该后果由德宝公司承担，故原审法院认定永利公司所提供的带有夏XX签字的证据真实，予以采信。其次，根据结算协议，剩余工程款68250元性质为质保金。根据结算协议，该笔款项的支付时间为维保期届满后的10天内支付；根据双方确认的函件，维保期于2008年7月30日届满，故该笔款项的应付款时间为2008年8月9日之前，在无诉讼时效中断事由的情况下，其对应的诉讼时效至2010年8月9日届满。第三，德宝公司员工夏XX签收永利公司相关图纸目录、说明书等文件中断诉讼时效计算，剩余工程款诉讼时效自2009年12月26日重新计算。根据双方确认的函件，永利公司向德宝公司提交涉案工程的相关资料和部分配置系涉案工程结算的收尾事件，德宝公司在永利公司提交的相关文件上签字确认标志着本案的结算事宜最终完成，而在实践中工程款的尾款的支付通常与施工方提交剩余竣工结算文件相关联。故永利公司在诉状中所述“只要双方办理完毕资料交接手续，就支付剩余工程款”的事实成立，永利公司提交相关剩余结算资料给德宝公司包含了要求德宝公司尽快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意思，本案诉讼时效自2009年12月26日重新计算，至2011年12月25日届满。永利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为2011年12月22日，尚未超过诉讼时效，德宝公司关于永利公司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成立，德宝公司仍应支付剩余工程款68250元，但因该笔工程款的付款时间截止日为2008年8月9日，自2008年8月10日方构成付款迟延并发生迟延付款利息，永利公司主张自结算日即2007年1月24日起计算利息，没有依据。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德宝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永利公司剩余工程款68250元及利息（以剩余工程款6825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自2008年8月10日计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清款项之日止）；二、驳回永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881.25元（已由永利公司预交），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941元，由永利公司负担99元，由德宝公司负担842元。
上诉人德宝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2）深福法民三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永利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上诉事实与理由为：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1、双方合同是2005年4月23日签订，结算协议是2007年1月24日签订。永利公司提交的所谓“夏XX”签名时间是2009年12月25日，根据社保记录，夏XX是2009年8月至2011年4月在德宝公司工作，工作岗位是叉车司机，签名时间距其入职德宝公司仅仅3个月，无论是从时间上，还是夏XX的工作岗位来看，“夏XX”都不具备签收法律文书的条件。且从该证据链可以推定夏XX签字是真实的是不成立的。2、“夏XX”没有被授权，也没有在任何带有德宝公司印章法律文书上签字，特别是双方合同及结算协议上签字。即使“夏XX”签名真实，也不排除永利公司与早己离职的夏XX勾结的嫌疑。3、《工程消防结算协议书》打印部分有文字添加，文字添加部分加盖了德宝公司印章，表明永利公司和德宝公司在日常行文上都是很规范的。而永利公司提交函件上添加文字处没有德宝公司的印章原件，因此仅以所谓“夏XX”签名，对文字添加部分的日期及其它内容予以确定，是与事实不符的。
二、原审法院程序违法。1、关于“夏XX”签字真实性的举证责任应当是永利公司，而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原审2012年2月7日的庭审笔录记载，“审：夏XX是什么人原：是被告工程部员工。审：被告，对夏XX的身份能否确认被：不确定。”庭审之日夏XX早已离职，代理人当然不能确认夏XX的身份。且作为一般授权的代理律师根据证据材料发表质证意见，法官不能据此认定德宝公司在质证中缺之诚信，更不能据此将证明“夏XX”签字的真实性举证责任倒置给德宝公司。2、一审证据5是无效证据，而法院违法认定。在2012年2月7日庭审时，永利公司提交了一份打印字与证据5一样的原件证据（一审法官称之为证据9），法院没有给德宝公司法定的答辩期，当庭认定证据5打印部分的有原件。涉嫌程序违法。
三、即使“夏XX”签字被认定真实，也不能作为时效中断的理由。根据《民法通则》第140条的规定，中断诉讼时效的事由包括提起诉讼（起诉），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请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承诺）。原审法院认定永利公司诉请的6．825万元人民币系质保金。根据2007年1月24日《深圳德宝物流中心消防工程结算协议》，双方结算价2275000元，维保期于2008年7月30日期满。而夏XX签收相关图纸目录，说明书等文件并不符合《民法规则》140条规定，永利公司既没有提出还款的意思表示，德宝公司也没有同意履行相关还款的意思表示，更不是诉讼。所以不能作为认定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
被上诉人永利公司口头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德宝公司认为夏XX无权签收文件，以及怀疑永利公司与夏XX勾结，这一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文件的送达及签收不需任何授权，只要夏XX是该公司员工即可签收。永利公司要证实的是2009年12月25日已将文件送达给德宝公司，永利公司的员工夏XX已签收。至于夏XX是否有权签收文件的权利与诉讼时效无关。德宝公司怀疑永利公司与夏XX勾结没有证据证明。三、一审庭审中德宝公司缺乏诚实，因此德宝公司没有证据证实的情况下，其上诉理由也不能确定其真实性。一审庭审中询问德宝公司夏XX是否为德宝公司的员工，德宝公司在质证时予以否认，而一审法院在深圳社保局调取夏XX的社保后，德宝公司才不得不承认夏XX是该司员工。所以德宝公司在庭审质证时缺乏诚信。四、永利公司提交的证据符合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根据民法通则第140条规定，诉讼时效中断是指当事人一方提出请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德宝公司提交的证据已经证实了在2009年12月25日已向德宝公司提出了请求。而德宝公司的员工夏XX也签收了文件，符合上述规定中的情形。
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永利公司向德宝公司请求支付剩余工程款68250元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剩余工程款68250元为德宝公司扣除的质保金，该质保金应在工程款维保期满后10天支付。同时双方确认2008年7月30日为维保期终止之日。也即永利公司请求德宝公司支付上述质保金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为2008年8月10日至2010年8月9日。永利公司主张2009年12月25日德宝公司员工夏XX在双方往来函件上签收资料构成时效中断。从该签字行为的真实性来看，原审法院已调取的德宝公司社保清单显示，夏XX2009年8月至2010年12月期间为德宝公司的员工，函件上夏XX2009年12月25日签字的时间处于上述期间，在永利公司已提供上述初步证据的情况下，德宝公司虽不认可夏XX的签名，但未能提出相应反证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据此采信函件上夏XX签名的真实性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从该签字行为的性质来看，首先，无论夏XX是否具有德宝公司的授权，其在公司来往函件上的签收行为均应视为德宝公司的行为。其次，夏XX签字的函件是德宝公司向永利公司发出的，该函件要求永利公司补充涉案工程的相关资料，以便完成工程结算。即德宝公司发出该函件的目的是为了完成工程结算，现德宝公司员工夏XX在函件上签字并注明收到相关工程资料，应视为德宝公司具有同意履行结算及付款的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该签字行为构成时效中断。质保金的诉讼时效应自2009年12月26日重新起算，即应至2011年12月25日止。永利公司于2011年12月22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至于德宝公司在上诉中提到的永利公司开庭时提交新证据，原审未给予答辩期程序违法的问题。本院认为，永利公司在一审举证期间提交了夏XX在函件复印件上签字的证据，开庭时再行提交函件的原件，原审法院开庭时对函件原件真实性予以确认，并未剥夺德宝公司的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德宝公司的上述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德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881.2元，由德宝仓储发展（深圳）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 红
代理审判员 许 莹 姣
代理审判员 路 德 虎
二〇一三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杨泽芳（兼）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