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吉中民一终字第14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金成，男，1964年5月18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市龙潭区。
委托代理人：白麟，吉林市汇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森林，男，1966年7月1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市昌邑区。
委托代理人：张彦霞，吉林圣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金成因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一初字第7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金成及其委托代理人白麟，被上诉人王森林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彦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森林在原审时诉称：我系土城子村村民，2009年承包了土城子村里河北侧荒地2.5公顷一直耕种至今。2015年春，我将该地翻地成垄播下种子施肥后，王金成领人抢种了该地。事发后派出所及乡司法所调解，王金成拒绝返还土地。在调解未果的情况下，派出所及乡司法所告知我到法院起诉。为保护我合法权利不受侵害，请求人民法院依法裁决：1、判令王金成立即返还我土地2.5公顷；2、判令王金成赔偿我经济损失11220元。
王金成在原审时辩称：一、王森林提出返还2.5公顷土地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我于2009年4月9日由王森林介绍从转包人裴喜金、司凤贤处取得2.5公顷荒地经营权（原2002年4月23日李永刚与土城子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中2.5公顷荒地），一直经营管理。王森林没有取得经营权依据，对其无理告诉请法院查明后驳回诉讼请求。二、王森林提出赔偿经济损失1122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王森林没有取得2.5公顷荒地经营权，没有证据证明损失来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三、王森林和我于2013年1月10日签订的转租合同书、2012年1月5日5万元承包费收据、2009年4月26日土城子村民代表会议记录、续包合同可以证明王森林于2009年4月26日依法定程序取得诉争2.5公顷荒地经营权，承包期限2017年起至2036年末止。同时能够证明承包费5万元系我缴纳，我于2013年1月10日取得了2.5公顷荒地2017年起至2036年末止的承包经营权，更能证明2009年4月起至2017年3月31日止的承包经营权由我享有。综上，王森林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法院查明后驳回王森林的无理告诉。
原审判决认定：李永刚于2002年4月23日与土城子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取得土城子村里河北侧2.5公顷荒地2002年4月22日起至2017年3月31日止的承包经营权。该地块四至为：东至排水沟、南至刘忠余鱼池边、西至村道、北至村道。后李永刚将该地转包给裴喜金，2009年4月9日，土城子村村民王森林以10万元价格将该2.5公顷土地及养殖场从裴喜金手中转包过来。王森林交付给裴喜金现金人民币10万元。2009年4月26日，土城子村村民委员会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形成决议，同意将里河北侧荒地转包给王森林耕种，并同意将该耕地再续包王森林20年，从2017年起至2036年末止。2012年1月5日，王森林向土城子村委会交付“续包李永刚原包机动地款”5万元整。该争议地块在2015年之前均由王森林耕种。2013年1月10日，王森林与王金成签订一份转租合同书，约定：“今有王森林在土城子村承包过来的里河荒地转包给王金成，承包期限以合同为准”，但对转包价款及给付方式没有约定。2015年春耕，王森林将该土地中1.7公顷灭茬翻地成垄施肥，对其中4亩土地播种后，被王金成领人抢种，并且将王森林已经播种的4亩地重新打垄耕种。双方冲突后，4月27日王金成要求土城子乡司法所调解，理由是王森林欠其钱，所以要种王森林的地。王森林称按原承包协议，该承包地块不得转让，故不同意他人耕种，调解没有成功。现王森林起诉要求王金成返还土地并赔偿经济损失。
原审判决认为：合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应该得到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侵害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应该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王森林通过协议取得争议土地承包经营权，也按约定向合同相对方支付承包价款，其取得途经合法，经营权应该受到保护。虽然两个缴费收据（条）上均写有王金成名字，但王森林对此作出合理解释，且提供向裴喜金付款当日银行流水账目，王森林现有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确认其是争议土地实际承包经营人，王金成提供的转包协议也可以佐证这一事实。王金成关于自己是争议土地实际承包人的主张，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能形成闭合的证据链，其陈述前后矛盾，且未能提供支付租金的资金来源，无法对抗王森林的证据，又不能对2013年1月10日转租协议的履行情况作出合理解释，而且2013年1月10日转租协议违反2009年4月26日土城子村村民代表大会决议，该转租行为违反合同约定，王金成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其抢种行为侵害王森林的合法权益。故王森林要求王金成返还2.5公顷土地的请求应予支持。王森林请求王金成赔偿因抢种造成损失的诉讼请求，其合理部分亦应予支持。但王森林尚未投到地里的种子、化肥以及购买的播种器不能视为已经损失，该部分金额不应支持。本案中因王金成已将王森林租种土地耕种，在该地块经营中有一定投入，王森林在收回土地经营权后及地上青苗后，自己的投入可以从收获的粮食中得到足额冲抵，故对王森林投入部分不再计算。相应的，因王金成返还土地及地上青苗后已经无法收回前期投入资金，王森林应在王金成投入资金范围内对其给予一定补偿。根据通常投入标准，王金成在抢种争议地块时，扣除王森林已经投入的物资和完成的工作量，王金成在抢种过程中还需要灭茬8亩，合理支出确定为320元；需要打垄8亩，合理支出确定为720元；需要施肥8亩，合理支出确定为2000元；需要播种21亩，购买种子合理支出确定为1680元；需要支出播种人工费每亩40元，21亩合理支出确定为840元；后期喷洒农药药品及人工费合计每亩40元，25亩合理支出确定为1000元。上述款项合计6560元，应由王森林在收回争议土地及地上青苗时补偿给王金成，否则构成不当得利。为减少当事人的诉累，对该部分径行作出判决。王金成将王森林已经播种的4亩地重新打垄耕种系重复且非必要投入，该部分扩大的费用支出应由王金成自行承担。综上，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判决。
原审判决：一、被告王金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2.5公顷土地（该地块位于吉林市昌邑区土城子满族朝鲜族乡土城子村里河北侧，四至为：东至排水沟、南至刘忠余鱼池边、西至村道、北至村道。）的承包经营权，连同地上青苗一并交还给原告王森林。二、原告王森林酌情补偿被告投入的各项费用656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整，由被告王金成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书确定的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王金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请求为：依法改判驳回王森林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王森林负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一审程序违法。1、王森林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王金成返还王森林土地2.5公顷，该请求主体不适格，对争议土地享有土地返还请求权的应为土城子村村民委员会。王森林诉请为返还土地，不是返还土地承包经营权，混淆了土地所有权的诉讼资格与土地用益物权诉讼资格在法律规定上的区别，原审法院没有对王森林该项诉求进行审理。2、对王森林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没有裁判，属于漏判。王森林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判令王金成赔偿王森林经济损失11220元，原审法院没有对该项诉求进行审理。3、原审判决酌情补偿王金成投入的各项费用，属于超判。诉讼是法律赋予当事人的权利，当事人对自己的民事权利享有处分权，原审法院以不当得利、减少当事人的讼累为由超判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二、原审认定的民事法律关系错误。如果按照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审理，王森林只需提供证据证明承包合同或协议。如果按照王森林的诉讼请求是侵权之诉，根据法律规定应由王森林承担侵权行为的证明责任。王森林没有取得承包经营权的依据，原审仅以续包的村民会议记录及证人裴喜金证言作为裁判依据是错误的。王森林也没有提供王金成侵权的证据，原审判决没有确认双方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裁判没有正确的事实基础，导致适用法律错误。
王森林答辩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驳回王金成上诉。
在本院审理本案过程中，王金成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借条两份、银行流水一份，证明王森林向我借款80万元，我们之间有大额经济往来，该案在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诉讼过程中，同时可以证明我在原审时陈述的将争议土地委托王森林经营符合情理；2、临时建筑位置批准书、临时用地许可证、占用水资源审批表、宗地图、临时建筑申请书、用地申请及李永刚与土城子村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均为复印件），证明我与转租承包人裴喜金夫妻协商一致取得养殖场和争议土地承包权。
王森林发表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有异议，不属于新证据，只能证明借款关系，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2有异议，不属于新证据，不能证明王金成要证明的问题，且该证据与原审时王金成的陈述相互矛盾。
经审查，因证据1、2未能证明王金成所欲证明问题，且王森林亦提出异议，故本院对证据1、2均不予采信。
王森林在本院审理本案过程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依据转租承包人裴喜金、司凤贤出具的收据及证人裴喜金出庭证言及相应款项的交付证据，可以认定王森林取得争议土地2009年4月起至2017年3月31日止的承包经营权；依据土城子村2009年4月26日村民代表大会记录及相应款项的交付证据，可以认定王森林取得争议土地2017年起至2036年末的承包经营权，故王森林为争议土地的合法承包经营权人，即王森林理应依法享有对争议土地占有、使用、收益权益。王金成主张自2009年4月即对争议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但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且该主张与土城子乡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2013年1月10日王金成从王森林处转包争议土地的协议书矛盾，王金成在一、二审中的陈述亦相互矛盾，无法自圆其说，故原审法院判决王金成将强行耕种的争议土地返还给承包经营权人王森林正确。
原审判决王金成将其强行耕种在争议土地上的青苗一并返还给王森林，则王森林原审诉请未耕种争议土地等经济损失可在青苗变现后得到冲抵，即原审法院已对王森林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请予以审理。
原审判决王金成将争议土地及地上青苗一并返还给王森林，但王金成与王森林之间关于争议土地纠纷事出有因，王金成强行耕种争议土地虽然违法，但其投入的合理费用由王森林在收回争议土地和地上青苗后酌情补偿则为应有之意，原审法院为衡平当事人之间的利益，减少当事人讼累，节省司法资源一并判决自无不当。王金成提出的当事人对自己的民事权利享有处分权的主张合理合法，在原审法院已判决王森林补偿王金成投入的各项费用6560元的情况下，其完全可以选择接受或不接受该补偿，以实现其民事权利的处分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金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 刚
审 判 员 郝 奇
代理审判员 刘欣莹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