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晋民申字第6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左联亮。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绛县鑫泽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绛县。
法定代表人：刘晓珍，该公司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程长富。
委托代理人：李晓冰，山西夏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左联亮因与被申请人绛县鑫泽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泽公司）、程长富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临民终字第9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左联亮申请再审称：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关于本诉166万元及利息。二审判决认定左联亮在负责降县金泰冶炼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泰公司）经营期间，分两次向公司借款166万元用于个人购买汽车和清偿个人债务，双方借贷关系明确，左联亮应当将该两笔借款偿还公司，该认定与事实不符。具体理由如下：1.该166万元借款是鑫泽公司以借款形式归还左联亮的部分集资款。2008年3月5日，鑫泽公司的前身金泰公司因流动资金严重不足，向左联亮借款500万元。资金到账后，该公司给左联亮出具了现金收入凭证，注明收取左联亮“流资款”500万元整。时任公司董事长程长富私下承诺就500万元借款向左联亮支付高额利息。2009年1月8日、2010年5月19日左联亮分别从公司支取款项66万元、100万元，并向公司出具了两张借据。该166万元是鑫泽公司向左联亮归还的部分集资款，而不是左联亮向公司的借款，该两张借据不反映借款事实，不能作为认定左联亮与鑫泽公司成立债务关系的依据。2.程长富对涉案借据来源的陈述自相矛盾，证明不存在借款事实。2010年，在集资户左红梅等人对鑫泽公司提起的民间借贷诉讼中，程长富以左联亮系公司承包人为由，申请绛县人民法院将左联亮追加为第三人，企图逃避债务。根据降县人民法院的一审庭审笔录，程长富主张本案该两张借据是偶然发现并抢夺得来的。而在本案的起诉状中，程长富却主张该两张借据的来源是左联亮因欠承包费主动向程长富出具的。程长富对借据来源的陈述自相矛盾，足以证实左联亮取回的是自己的款项，而不是向鑫泽公司的借款。3.鑫泽公司主张该166万元来源于承包费，但却称左联亮与其前身金泰公司是合作（合伙）关系而不是承包关系，自我否定，这足以证明不存在借款事实。鑫泽公司、程长富在本案一、二审期间，有时主张左联亮与其是承包关系，有时主张左联与其是合作（合伙）关系，被申请人前后主张自相矛盾，充分证明借款事实不存在。4.程长富个人持有借条，证明本诉166万元是利用记账凭证提起的虚假诉讼。左联亮出具的两张借条，是金泰公司的记账凭证，根据公司的财务制度，理应存放在金泰公司的账簿中，该两张借条不应由程长富个人持有。但在本案中，程长富却持有该记账凭证，以个人的名义起诉，足以证明程长富起诉的事实和理由属无中生有，提起的诉讼为虚假诉讼。5.大额借款不能仅凭借条证明借款事实存在。166万元属于大额借款，在审判实践中仅凭借条并不能证明借款事实的存在。在债务人否认借款事实的情况下，还应当审查债权人的经济实力，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的关系，双方的交易习惯及证人证言等来判断当事人的主张是否能够成立。（二）关于反诉500万元。本案一、二审判决驳回左联亮500万元反诉请求的理由均不能成立。理由如下：l.左联亮持有的金泰公司的现金收入凭证具备债权凭证的特征。金泰公司对外借款，均向债权人出具现金收入凭证，而不是出具借据。金泰公司集资共涉及集资户33户，其向集资户出具的全部是现金收入凭证，而不是借据。其中集资户杜兰菊、左文跃、左红梅、左青梅四人持上述凭证，向法院起诉金泰公司要求还款，最终得到了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的支持，从而依法确认了上述金泰公司的现金收入凭证的性质为借据性质。根据以上情况，左联亮持有的金泰公司的现金收入凭证具备债权凭证的特征，被申请人也承认收到左联亮500万元，故左联亮要求被申请人共同偿还其500万元的理由成立。2.《协议》要求归还的集资款明细不含500万元，《协议》约定一次性处理相关事宜，不能证明鑫泽公司、程长富不欠左联亮借款。《协议》约定应偿还的593万元集资款，不是让左联亮用自己个人的财产还债，而是授权左联亮将库存的生铁销售，用该生铁销售款归还593万元集资款。《协议》和《补充协议》立约目的是对左联亮进行工作安排，授权左联亮在公司关停后，用公司生铁销售款完成明细所附的集资款债务清理偿还及其他相关关停事宜。因左联亮的500万元集资款利息高于其他集资款，该500万元与金泰公司的其他借款不属于《协议》和《补充协议》约定的还款范围，未体现在协议明细中。尽管《协议》对双方“合作”期间的有关事项进行一次性处理，并附有还款明细，但仍然有《协议》第六条约定的“未尽事宜”，在明细之外仍然存在公司对外借款。左联亮的500万元集资款属于明细之外的公司对外借款，应予偿还。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的规定，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并依法改判，以维护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
鑫泽公司提交意见称：（一）本案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左联亮无论在本案一审、二审及申请再审期间，均承认向鑫泽公司借款166万元用于购买汽车和处理个人事务，且有借据为证，双方借贷关系明确，二审法院判决左联亮向鑫泽公司清偿债务符合法律规定。2.关于左联亮反诉主张的500万元流资款问题。其一，左联亮主张债权的依据是一张加盖有“金泰公司现金收讫”三角章的现金收据，左联亮认为该凭证反映的法律关系与左红梅等人持有的凭证所反映的法律关系相同，均为借贷关系，但该凭证与左红梅等人持有的凭证相比较，该凭证注明的是“流资款”，而后者则注明的是“集资款”，且载明“月息1.5％”；其二，2010年5月20日左联亮与程长富签订的《协议》中，约定由左联亮偿还的集资款明细中也不包括左联亮主张的500万元。据此，二审法院认为左联亮要求程长富和鑫泽公司共同偿还500万元的理由不成立，驳回左联亮的反诉请求是正确的。（二）左联亮关于其只是被申请人的雇员，没有进行投资的资格和条件以及程长富私下承诺就500万元借款向左联亮支付高额利息等陈述，均不符合本案事实。1.2008年3月，左联亮与金泰冶炼公司合作之初，投入现金500万元，金泰公司向其出具了500万元流资款收据，时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程长富代表公司投资实物流资8047748元，并经左联亮签字确认，此后公司便由左联亮个人独立经营。也就是说从2008年3月至2010年5月，左联亮控制、使用的流动资金中既包括其个人投入的现金500万元，也包括公司投入的实物800余万元。2.2010年5月21日，左联亮与程长富签订《协议》，对合作经营期间相关事项的处理作出约定。次日，又签订一份《补充协议》，明确约定经营期间发生的债权债务由左联亮清理偿还，与甲方（程长富）无关。在两份协议书约定的事项中，除第一条约定由左联亮清理偿还集资款没有履行之外，其他各项约定均已履行。第一，左联亮确认程长富代表公司合作投资（原料折款）8047748元，确认程长富已收回770万元；第二，左联亮自愿从其占有控制的资金中补偿程长富300万元；第三，左联亮自愿承担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根据以上情况，左联亮反诉主张的500万元不属于集资借款，左联亮也不是公司的雇员。3.500万元流资款收据不能反映借贷关系，左联亮辩称程长富私下承诺就500万元“借款”向其支付高额利息，但在本案一、二审中并未向法院提交任何证据，既称因500万元金额巨大，且利息高于其他集资款，财务上对此款单独立户管理，又称500万元与杜兰菊等人集资款进行账务处理时均记入短期借款，同为借款性质，但未向法院提交账务处理的相关证据，左联亮的陈述缺乏根据，自相矛盾，其目的在于混淆事非，逃避责任。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左联亮再审申请没有事实根据，再审事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其再审申请。
程长富提交意见称：（一）鑫泽公司与左联亮之间的166万元借贷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鑫泽公司的前身是绛县金泰冶炼有限公司，2009年7月25日变更为绛县鑫泽铸业有限公司，2011年10月18日又变更为绛县鑫泽煤业有限公司，现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刘晓珍。金泰冶炼有限公司和鑫泽铸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程长富担任。2008年3月左联亮与鑫泰公司合作之初，注入流资款500万元，程长富投入实物流资8047748元，并经左联亮签字确认。2009年1月8日左联亮因个人购车向鑫泰公司借款66万元并出具借据；2010年5月19日又从鑫泰公司借走100万元，并出具借条。2010年5月21日，左联亮与程长富签订《协议》，对合作期间的相关事项的处理作出约定，但该《协议》并不包括除“工资、费用、集资款”之外的其他债权债务。2010年5月22日双方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明确约定“经营期间发生的债权债务由乙方（左联亮）清理偿还，与甲方（程长富）无关。”以上事实有借据、《协议》、《补充协议》为证，左联亮与鑫泽公司166万元的借贷关系明确，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左联亮反诉主张的500万元没有事实根据，应当依法驳回。左联亮与程长富签订的《协议》及《补充协议》中，左联亮同意并确认程长富已收回实物投资770万元，补偿程长富300万元，承担偿还593万元集资款的责任，左联亮的反诉主张与《协议》的内容相矛盾。500万元流资款是左联亮负责公司经费期间注入的流动资金，且由左联亮自己支配。左联亮主张程长富曾就该款项承诺高额利息，公司财务对该款项单独立户管理，并记入短期借款，但左联亮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由此可见，左联亮的陈述自相矛盾，缺乏根据，其目的在于混淆是非，逃避责任。综上所述，左联亮的再审申请没有事实根据，再审事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其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诉。左联亮于2009年1月8日、2010年5月19日分别从金泰公司借款66万元、100万元，并向公司出具了借据。该借据证明金泰公司与左联亮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现金泰公司变更为鑫泽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左联亮应当将该两笔借款166万元及利息偿还鑫泽公司。左联亮以该166万元是鑫泽公司以借款形式支付其部分集资款为由进行抗辩，但左联亮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给公司注入的资金为集资款，左联亮的该条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左联亮主张本案为大额借款，大额借款不能仅凭借据证明借款事实的存在，但左联亮的该条抗辩理由没有法律依据。左联亮主张程长富对涉案借据来源的陈述前后矛盾；鑫泽公司、程长富对其与左联亮的关系是承包关系还是合作（合伙）关系的陈述自相矛盾；其出具的两张借据根据公司财务制度不应由程长富个人持有。左联亮以上抗辩理由均不能否定其出具借据的真实性和有效性，无法推翻其向鑫泽公司借款的事实。
（二）关于反诉。左联亮主张其向鑫泽公司注入的500万元为集资款，其持有的现金收入凭证具备债权凭证的特征，鑫泽公司与程长富应共同偿还其500万元，由于左联亮持有的现金收入凭证明确注明该款项为“流资款”，而不是其主张的“集资款”，该凭证不具备债权凭证的特征，且根据鑫泽公司、程长富与左联亮签订的《协议》与《补充协议》，双方合作经营期间的债务由左联亮清偿，因此左联亮提出的由鑫泽公司与程长富偿还该500万元的主张不成立。左联亮主张该500万元属于《协议》还款明细之外的公司借款，根据《协议》第6条约定的“未尽事宜”应予偿还，本案中双方所签《补充协议》即是对《协议》约定“未尽事宜”的明确，而《补充协议》中并未约定由鑫泽公司与程长富偿还左联亮500万元流资款。
综上，左联亮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左联亮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程彦斌
审判员 袁惠兰
审判员 李克恭
二〇一四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赵宇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