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10民终2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贾国路。
委托代理人：李金亮，河北凌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伟东。
委托代理人：李平，河北天枢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秀丽。
上诉人贾国路因与被上诉人李伟东、原审被告李秀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人民法院（2015）廊广民初字第1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贾国路、李秀丽系夫妻关系。2011年4月2日，被告贾国路与原告李伟东在广阳区万庄镇劳服法律服务所的见证下，双方签订借款协议书，由李伟东出借320万元给予贾国路使用，约定此款打入贾国路指定账户，借款期限为四个月，借款人贾国路应在2011年8月2日前偿还。如到期后贾国路不能足额偿还债务，自愿将其承包的万庄镇牤牛村的5.3亩土地及地上物折抵给李伟东，冲抵320万元债务。广阳区万庄镇劳服法律服务所出具见证书一份，内容为：“委托人：李伟东、贾国路。二委托人因借款行为，委托广阳区万庄镇劳服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王文礼予以见证。一、见证行为：借款行为。二、见证材料：借款协议书、双方申请书、双方身份证复印件。三、见证结论：此借款行为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见证法律工作者：王文礼。记录员：陈丽芬。”同日，李伟东通知第三人向贾国路的银行账户汇款240万元，贾国路向李伟东出具了收条，载明：今收到李伟东转款和现金共计人民币320万元。证人苏某证明，在签署借款协议时在场，此次借款总额320万元，其中240万元系银行转账，80万为现金交付。借款到期后，多次向被告催讨欠款。证人朱某证明，汇款240万元是李伟东通知其进行转账的，曾多次陪同李伟东、苏某去找贾国路催要欠款。2015年2月4日下午，被告贾国路于安次区人民法院龙河法庭记载接待笔录，证明贾国路认可此次借款总额240万元，借期四个月，四个月利息共计80万元，所以在借款当天给原告出具了320万元的欠条，并同意将协议中约定的5.3亩土地折抵给原告李伟东。上述事实有1、广阳区万庄镇劳服法律服务所出具的见证书2、借款协议3、收条4、农业银行转账凭证5、证人苏某和朱某的证人证言6、被告贾国路的笔录及原、被告当事人陈述可证。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李伟东与被告贾国路签订了借款协议，原告在签订借款协议当日通过银行汇款的方式，将240万元汇入贾国路指定账户。原告主张借款总额为320万元，其中240万元为银行汇款，80万为现金交付，无其他证据佐证。广阳区万庄镇劳服法律服务所出具的见证书，仅见证了借款协议书、双方申请书和双方身份证件，并未对其履行借款行为进行见证，仅能证明借款事实的存在，无法证明其实际履行的借款数额。根据法律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故法院认定本次借款协议实际履行的借款本金为240万元。结合被告贾国路在安次区人民法院龙河法庭制作的询问笔录，被告贾国路自认借款本金为240万元，四个月利息为80万元。原、被告约定借款的利息为每月20万元，因借款约定的利息过高，根据法律规定，原告主张利息超过了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原告李伟东与被告贾国路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被告贾国路、李秀丽理应归还原告借款。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判决：被告贾国路、李秀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李伟东借款本金24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以本金240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4月2日计算至本判决执行之日止）。案件受理费32400元，减半收取162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贾国路、李秀丽承担。
上诉人贾国路对一审判决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约定了利息错误。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借款合同且经广阳区万庄镇劳服法律服务所见证，该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借款合同上并未约定借款期间及之后的利息，故一审法院认定存在利息错误。其次，被上诉人一方虽然称双方约定了利息，但其证人出庭作证，证实双方先是口头约定存在利息，之后支付款项，最后双方才签订的借款合同并经见证，因此，对于双方的约定应以最后签订的书面合同为准，不应认定存在利息。再次，上诉人虽然在安次区人民法院制作的询问笔录上自认借款本金为240万元，利息为80万元，但该笔录仅是对当时口头约定的情况进行的说明，该说明与被上诉人证人陈述的事实相符，更证实双方应以最后的书面合同约定为准。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约定了每月20万元的利息错误，上诉人不应承担。二、双方虽然签订借款合同，但实际上，被上诉人是要购买上诉人牤牛庄村的土地及地上物，在签订借款合同的当日，双方便完成了交接且被上诉人一直占有使用土地至今，在其占有使用过程中，也多次找人来看房看地，想要出售出租该房屋，至今房屋外墙上还有被上诉人方的出售出租的电话，因此，双方签订的是名为借款实为买卖的合同，现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当时约定的是房款320万元，但实际上被上诉人仅支付了240万元，未支付完毕，被上诉人还应再支付上诉人80万元，因此，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三、退一步讲，即使不认定为买卖合同，也应认定以物抵债且实际履行。双方借款合同中第四条明确约定，到期后如不能足额偿还债务，则自愿将万庄镇牤牛庄村取得使用权的5.3亩土地及地上的所有建筑物折抵给李伟东，冲抵320万元债务。该约定属于以物抵债约定，且在该协议签订当日，上诉人便与被上诉人进行了交接工作，将土地及地上物等都交付给了被上诉人，之后由被上诉人管理使用该房屋，并雇人看管房屋，支付电费等。因此，按照双方约定，上诉人已经将土地及地上物交付被上诉人，折抵了320万元债务。因房屋及地上物折抵320万元为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且已实际履行，但被上诉人一方未能足额支付320万元，故未支付的80万元应予以支付。因此，一审法院未注意到本案中以物抵债条款已经实际生效并履行，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上诉人自被上诉人起诉之日开始承担利息或发还重审。
被上诉人李伟东答辩称，一、双方存在约定利息，一审法院对利息的认定是正确的。首先，借款合同虽未载明利息，但这并不等于该借款没有利息。书面合同只是合同形式的一种，书面合同没有约定的内容，并不等于不存在口头约定，上诉人认为书面合同没有约定就没有利息，显然是逻辑错误。其次，证人苏某一审出庭作证证明的事实是，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后，进行的转账240万，又给的现金80万，当时约定利息是每月20万，上诉人诉述情况与事实不符。上诉人认为在存在口头约定和书面合同约定的情况下，因书面合同没有约定利息就没有利息同样存在逻辑错误，以哪份合同为准是在两份合同存在矛盾或争议的情况下存在的问题，而本案口头合同约定的是利息，书面合同约定的是借款本息、期限等，两份合同互补，不存在矛盾，所以，一审法院认定口头合同约定的利息并无不当。再者，上诉人在法院接待笔录中明确表示了“四个月的利息是80万”，并没否认利息的存在，证实了双方约定利息的客观存在。上诉人自认存在借贷利息为四个月80万，且与证人苏某证言一致，因此一审法院判定自出借之日计算利息是正确的。另外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实际借款本金是320万元，对此在一审中提供了借款合同、收条、相关证人证言等证据予以证实，而一审未予认定，被上诉人认为不正确。二、本案是借贷关系，这是一审庭审中所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是明确承认借贷关系存在的，根据民诉法相关规定对于当事人所自认的事实是无需举证而可以直接认定的。对于上诉人所陈述的我方使用房屋，出租出售房屋等情况为不属实，我方也不认可。三、本案为借贷纠纷，双方合同约定以房屋抵顶，实为《物权法》和《担保法》所禁止的流押，因此该约定是无效的。也与2015年所颁布的审理借贷纠纷的司法解释相矛盾，司法解释明确规定应当以基础的借贷关系来审理。综上所述，我方认为本案为借贷纠纷，与房屋买卖毫无关系。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从广阳区万庄镇劳服法律服务所出具的见证书、借款协议、收条、农业银行转账凭证、证人证言、接待笔录和当事人的法庭陈述可以证明双方存在240万元民间借贷关系并约定了利息的事实。双方借款合同第四条所约定“如到期后贾国路不能足额偿还债务，自愿将万庄镇牤牛庄取得使用权的5.3亩地及地上的所有建筑物折抵给出借人李伟东，冲抵320万元债务”，该约定为抵押内容，因包含有法律明确禁止的流质内容而无效，不能改变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法律事实。根据“债务应当清偿”的法律规定，上诉人作为债务人应依法履行偿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240万元及利息的义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400元，由上诉人贾国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宗发
审 判 员 柴秋芬
代理审判员 杨学军
二０一六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于盟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