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36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家兴，男，1966年12月15日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妹头，女，1969年7月3日生，汉族。
两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李全龙，江苏马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三保，男，1966年10月24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陶木康，南京市溧水区石湫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许家兴、吴妹头因与被上诉人朱三保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5）溧洪民初字第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三保原审诉称：两被告系夫妻关系。2013年6月，被告许家兴的工厂被拆迁，政府在石湫镇工业园区为其置换了同等使用面积的土地，许家兴便在该地块上新建了房屋。许家兴得知朱三保需要购房，上门与朱三保协商将新建房屋其中的两间五层以192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朱三保。双方谈妥后，许家兴要求朱三保先支付押金20万元，并言明如果朱三保不履行买房义务，20万元押金将不予退还。2013年6月7日，许家兴收到朱三保押金20万元。之后，许家兴又分两次收受朱三保购房款140万元。2014年期间，许家兴瞒着朱三保将该两间五层房屋转让给了南京石湫文化创意有限公司，导致朱三保购房落空。双方就此事多次协商未果。原告朱三保诉请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许家兴、吴妹头偿还购房款16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40万元。
许家兴、吴妹头原审辩称：被告只收到原告方的购房款90万元，请求驳回原告方关于返还购房款160万元的诉讼请求中70万元的部分。因原、被告双方未签订书面的房屋买卖合同，也没有约定违约方违约责任，因此请求法院驳回原告方的第二项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南京兴业包装厂在南京市溧水区石湫镇工业集中区（石湫镇新河南路以东、赛义德流体公司以南、数控加工厂以北）开工建设二幢楼房。在房屋建造期间，许家兴提出将其中一幢房屋出售给原告朱三保。许家兴分别于2013年6月7日出具了收到购房押金20万元的收条，于2014年1月13日出具了收到购房款130万元的收条，于2014年1月29日出具了收到购房款10万元的收条，共计160万元。
2013年9月16日朱三保通过银行卡卡号为95×××12转账至许家兴卡号为62×××13的银行卡上1.5万元，2013年9月18日转账15万元，2014年1月13日朱三保支付许家兴50万元，许家兴存入自己银行卡上。
2014年3月20日，南京市国土资源局溧水分局认为南京兴业包装厂非法占用土地建设房屋，作出了溧国土资执罚（2014）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南京兴业包装厂退还非法占用的1.83亩土地，没收在该非法占用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朱三保因许家兴无法向其交付房屋，遂诉来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南京兴业包装厂是个人独资企业，许家兴是南京兴业包装厂投资人。被告吴妹头与许家兴系夫妻。
庭审中，原告陈述160万房款全部付清，其中，66.5万元是通过银行转账，40万元是承兑汇票，53.5万元是直接支付的现金。被告陈述，1、对于三张收条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被告实际并没有收到160万元，只收到原告支付的40万元承兑以及2014年1月13日的50万元，合计90万元。2、关于原告转账的15万元是第三人沈某让原告转账给被告的，以及1.5万元的转账是原告向被告借款，原告归还的钱。3、被告并没有收到原告53.5万元的现金。
2016年3月3日，被告申请证人沈某出庭作证，并提供许家兴与沈某之间的电话录音。之后，原审法院通知沈某出庭，其并不愿意出庭作证。2016年3月9日，原审法院电话联系沈某并制作谈话笔录，沈某称，其并不清楚原、被告之间约定的购房款是多少以及原告具体支付被告购房款的金额及支付方式。
上述事实，有购房押金20万元的收条、购房款130万元的收条、购房款10万元的收条、结婚登记申请书、企业资产收购协议、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明细结账单、账户交易明细、行政处罚决定书、谈话笔录、庭审笔录等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朱三保与被告许家兴虽然没有订立书面的合同，但是从许家兴出具的收条内容及双方陈述的事实看，双方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许家兴非法占用土地建造案涉房屋，已被土地管理机关行政处罚，其与朱三保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违反了国家土地管理法规定，应属无效。原告朱三保庭审中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被告许家兴、吴妹头承担40万元的违约金的主张，因合同无效，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是房屋买卖合同，朱三保主张许家兴、吴妹头退还购房款160万元。许家兴分三次向原告出具了收条，对收到购房款数额进行了确认。许家兴抗辩只收到90万元的主张，依据举证责任分配原则，许家兴应提供足以推翻其所出具收条的证据来支持其主张，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但许家兴所举证据未形成证据链，不能推翻其所出具的收条，故原审法院认定原告向被告交付购房款160万元，对被告的抗辩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应当退还原告160万元的购房款。该笔债务是发生在被告许家兴、吴妹头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当由两被告共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原告朱三保与被告许家兴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二、被告许家兴、吴妹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朱三保购房款人民币16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朱三保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7800元，由原告朱三保负担2800元，被告许家兴、吴妹头负担25000元。
上诉人许家兴、吴妹头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被上诉人并未其提交证据证明其全额付款的事实。被上诉人简单地根据上诉人自认收款90万元，再加上15万和1.5万元的银行转账，再用160万元减去上述数据总和106.5万元，得出其支付现金差额为53.5万元。上诉人在原审法院庭审时坚持要求被上诉人说明实际交付资金的途径、资金交付的时间、地点、次数、有无在场人以及每次交付的金额，被上诉人皆回答记不清。根据被上诉人当庭陈述，其当时给付上诉人购房款现金来源厂里，是有记账的，只是后来销毁了，该陈述经不起推敲。原审法院在未查清上述事实的情况下即以收条上的金额认定被上诉人实际付款金额缺乏法律以及事实依据。被上诉人并没有能力在家中或厂里存放53.5万元的现金用于支付上诉人的购房款。2013年9月18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汇款15万元，实则是被上诉人代案外人沈某支付给上诉人的欠款，不应当认定为本案被上诉人支付的购房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除了购房款之外还有其他经济往来，不能将被上诉人银行转账给上诉人的款项全部认定为被上诉人支付的购房款。购房款付款应当是整数且大额的，不可能出现被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1.5万元的情况。该1.5万元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的借款，上诉人提供的银行流水可以证实。2、上诉人不仅将房屋卖给了被上诉人，且有另一部分房屋卖给了案外人，上诉人是为了同房同价才出具的收条。3、原审判决程序违法。被上诉人原审并未提出要求确认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对此进行认定，超出了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在闭庭之后又更换审判人员重新开庭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4、原审判令吴妹头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在（2015）溧洪民初字第38号民事案件中，被上诉人已经撤回了对吴妹头的起诉，被上诉人未申请追加其为被告的前提下，原审法院仍将其列为被告，于法不合。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本案的合同相对方只有上诉人许家兴及被上诉人朱三保，不涉及吴妹头。原审法院认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即为夫妻共同债务，于法不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朱三保辩称：1、本案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不是民间借贷纠纷。上诉人对其出具的收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表明其认可收到收条上的款项。现上诉人对已收到收条款项予以否认，应当提交有力的证据，推翻其出具的收条。上诉人在打了收条的情况下，要求被上诉人举证付款时间、数额、地点、在场人，这完全是本末倒置。2、双方除了本案中的房屋买卖纠纷以外，没有其他的经济往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转账即为支付购房款。3、上诉人称出具160万元收条，是为做到同房同价，不符合事实。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其与案外人沈某2016年3月8日的电话录音，证明：1、上诉人不仅与被上诉人存在房屋买卖关系，也与案外人沈某存在房屋买卖关系。2、本案中15万元银行转帐为被上诉人代案外人沈某向上诉人支付的购房款，而非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的购房款。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根据证据规则，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对该录音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朱三保向上诉人许家兴支付的购房款的数额。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被上诉人朱三保为证明其向上诉人许家兴支付了购房款160万元，提交了上诉人许家兴出具的三张收条。上诉人许家兴已确认收条由其出具，故被上诉人朱三保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支付160万元款项的事实。上诉人否认收到收条上载明的款项，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提交证据推翻其所出具的收条。现上诉人许家兴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推翻其所出具的收条，其主张因同房同价的需要故而多出具了70万元的收条，亦不具有合理性，故上诉人许家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本院依法确认被上诉人朱三保向上诉人许家兴支付了购房款160万元。因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无效，故上诉人许家兴应当向被上诉人朱三保返还购房款160万元。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朱三保并未撤回对上诉人吴妹头的起诉；上诉人吴妹头和上诉人许家兴系夫妻关系，上诉人吴妹头不能证明许家兴收取160万元款项非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故吴妹头应和许家兴共同承担160万元款项的返还义务。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许家兴、吴妹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飞鸽
审 判 员 许云苏
代理审判员 马 帅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郭旭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