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民终7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福光，男，汉族，户籍所在地广东省广宁县，现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416。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碧云，女，汉族，住广东省广宁县，公民身份号码×××4428。
上列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马耀林，广东仲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幼娇，女，汉族，户籍所在地南宁市，现住广东省中山市，公民身份号码×××0025。
委托代理人：黎韶良，男，××年××月××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系葛幼娇的儿子。
上诉人周福光、罗碧云因与被上诉人葛幼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民一初字第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5月6日，葛幼娇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周福光汇款人民币20万元，葛幼娇主张该款项是借款，周福光逾期不归还上述款项，故其遂于2015年1月16日具状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周福光、罗碧云立即向葛幼娇归还借款本金20万元整及支付利息（以20万元为本金，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从起诉之日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周福光、罗碧云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周福光否认与葛幼娇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认为上述款项是葛幼娇儿子黎韶良投资周福光经营的佛山市禅城区车陆色汽车维修服务部（以下简称车陆色维修部）的款项。
葛幼娇儿子黎韶良于2013年5月5日入职车陆色维修部。佛山市禅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佛禅劳人仲案字（2014）368号仲裁裁决书及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佛城法湾民初字第187号民事判决均认定黎韶良与车陆色维修部自2013年5月5日至2014年2月28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判令车陆色维修部向黎韶良支付上述期间的工资27000元。双方均确认上述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并已经履行完毕。车陆色维修部于上述案件诉讼过程中否认与黎韶良存在劳动关系，称其与黎韶良是投资关系，对此，该民事判决认为：法律并没有禁止员工与单位建立劳动关系期间，还另行与单位投资人达成共同投资、共同经营的法律关系。即使车陆色维修部的上述主张成立，车陆色维修部在本案中以此否认双方的劳动关系，理由并不充分。且双方是否形成投资关系也非本案劳动争议审查的内容。
原审庭审中，周福光、罗碧云提供上述（2014）佛城法湾民初字第187号案（车陆色维修部诉黎韶良劳动争议纠纷）的庭审笔录，车陆色维修部于该案中申请证人严某出庭作证，该证人称其与黎韶良是大学同学关系，与周福光是租赁关系，该证人陈述其与周福光、黎韶良于2014年初曾讨论合伙经营修车店铺的事宜，当时讨论每人投资20万元，后证人严某因资金问题没有参与，该证人在黎韶良问其是否清楚黎韶良与周福光是否谈成合伙的问题时，该证人回答他只知道后来黎韶良汇款给周福光。周福光、罗碧云在庭审中称黎韶良于上述劳动仲裁案中承认涉案20万元款项是投资款，原审法院要求其限期内提供劳动仲裁案的庭审笔录，但其未能于期限内提供。葛幼娇对上述证人证言不予确认，认为该证人与周福光存在利害关系。
车陆色维修部于2014年6月16日变更投资人为邹达辉。周福光于庭审中称因黎韶良一直拒绝承认双方之间是合伙关系，故黎韶良并没有参与车陆色维修部的转让事宜。
原审法院另查明：周福光与罗碧云于2003年12月5日登记结婚，周福光、罗碧云确认涉案汇款行为发生于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葛幼娇主张其与周福光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并提供汇款凭证为据，原审法院认为葛幼娇对其主张所提供的关键证据表面证明力成立，葛幼娇已经就其主张履行了相应的举证义务。周福光否认其与葛幼娇存在借款关系，应提交充分证据予以反驳。周福光主张涉案20万元是葛幼娇儿子黎韶良投资车陆色维修部的款项，为此，周福光提供收款收据、民事起诉状、（2014）佛城法湾民初字第187号民事判决书及该案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经查，收款收据为周福光单方出具，民事起诉状亦是车陆色维修部的单方陈述，葛幼娇均不予确认。而（2014）佛城法湾民初字第187号民事判决也没有对葛幼娇儿子黎韶良与车陆色维修部之间是否存在投资关系进行审查。至于（2014）佛城法湾民初字第187号案庭审笔录，证人严某在该案中虽然陈述黎韶良曾与周福光对维修部的投资事宜进行协商，但对于黎韶良与周福光最后是否达成合伙协议，该证人并没有直接回答，仅是称其只知道黎韶良最后向周福光汇款。该证人与周福光存在利害关系，葛幼娇对该证人证言亦不予确认，且周福光、罗碧云于本案中亦没有申请该证人出庭作证，在没有其他证据与该证人证言佐证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该证人证言不予采纳。庭审中，周福光、罗碧云主张黎韶良曾在劳动争议仲裁案中承认涉案20万元为投资款，但其于原审法院限期内却未能提供该仲裁案的庭审笔录。综合本案全部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原审法院认为，在民事诉讼中，双方当事人举证的权利义务是平等的，任何一方无法举证证明自己的主张就必须承担举证不能的败诉结果。而法院在孰是孰非的判断时，也必须以事实和证据为依据，而不能听信任何一方没有有效证据佐证的一面之词，故对于本案，法院遵循“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以及根据民事诉讼分析、判断证据的一般原则，在经过开庭调查后，均没有充分有效证据推翻葛幼娇提供的直接证据情况下，最后确认葛幼娇的主张成立，符合民事诉讼的认证原则。鉴于周福光不能充分举证，其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支持其所称的事实以及抗辩主张，周福光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
关于罗碧云承担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夫或者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周福光、罗碧云于2003年12月5日登记结婚，其于庭审中确认涉案款项发生在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未有证据显示存在上述规定的例外情况，故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罗碧云应对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周福光、罗碧云于原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葛幼娇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15年1月16日起以2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葛幼娇已预交），由周福光、罗碧云负担（周福光、罗碧云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葛幼娇）。
宣判后，周福光、罗碧云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惘顾庭审调查的事实，单凭汇款凭证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事实认定错误。原审判决没有对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存在予以查明，免除了葛幼娇就借贷关系承担举证证明的责任，从而得出错误判决。本案经过两次开庭，葛幼娇均没有到庭参加庭审，其代理人黎韶良在法庭调查中，对葛幼娇与周福光之间借贷关系的发生表述得前后矛盾。黎韶良在庭审调查中都是陈述周福光如何向黎韶良借款，并未提及周福光向葛幼娇借款，而且承认周福光与葛幼娇互不认识、周福光没有直接向葛幼娇提出借款。两个互不认识的人，且从未就借款达成任何意思表示，不可能成立借贷关系。在仅有一张银行汇款凭证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应该就双方的借贷合意进行深入调查，要求葛幼娇到庭陈述双方是如何达成借贷合意，并对借贷行为、借贷金额、支付方式等案件主要事实负有举证证明责任，而葛幼娇却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从而导致法庭对借贷关系难以查明。假如按黎韶良当庭的陈述，周福光向黎韶良提出借款，而黎韶良又要求其母亲即葛幼娇汇款给周福光，也仅是黎韶良与周福光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黎韶良与其母亲之间存在委托付款关系，而非葛幼娇与周福光之间的借贷关系。因此，原审法院对于出借主体、各主体之间的关系以及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未真正查明，仅以一张汇款凭证就认为汇款人与收款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原审判决拒绝采纳周福光、罗碧云提供的证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周福光、罗碧云提供的（2014）佛城法湾民初字第18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黎韶良于2013年5月5日入职车陆色维修部的事实，足以推翻葛幼娇诉称“黎韶良2013年4月在车陆色维修部打工”的陈述，也足以否定了葛幼娇诉称的形成借款合意的时间“一个月后周福光向黎韶良提出借款20万元”。根据葛幼娇诉称以及生效文书确定的入职时间推定，周福光应该是在2013年6月5日向黎韶良提出借款；而诉争的20万汇出时间是2013年5月6日，比提出借款的时间早一个月。借款合意的达成时间与汇款时间前后相反，违反常理且不能互相印证，不足以支持葛幼娇的诉讼请求。其次，（2014）佛城法湾民初字第187号案的庭审笔录是书证，并非证人证言。既然有证据证明了双方有协商，协商后也有汇款，就应当认定在双方协商后达成了共识，然后黎韶良就把协商中谈到的20万元汇给了周福光。原审法院以庭审笔录记载的证人证言视为证人证言，是对证据种类的错误理解。原审法院以庭审笔录中的证人严某与周福光有利害关系，从而对其证言不予采信也没有理据。根据证据规则，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只是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但并非完全不能采信，综合本案的其他不合常理的地方以及黎韶良庭审自认的事实，严某的陈述应该是可信而且足以推翻葛幼娇的诉求。三、葛幼娇代理人黎韶良在庭审中的陈述前后矛盾，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足以否定周福光与葛幼娇之间的借贷关系。黎韶良是在投资失利的情况下，假借借贷关系之名，以求全额拿回投资款，这种严重违反诚信的做法不应该得到法律保护。四、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举证责任分配不公，过分减轻葛幼娇的举证责任，加重周福光、罗碧云的举证责任。葛幼娇在本案中仅提供一张银行汇款凭证，该汇款凭证仅能证明葛幼娇向周福光支付了20万元，且汇款凭证没有提及该20万元的用途，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葛幼娇仍须就双方的借贷关系进一步举证。然而，原审法院不但没有依法查明双方借贷合意是如何形成的，不去查明周福光是否与葛幼娇认识，是否直接向葛幼娇提出借款，就直接认定借贷关系成立，有违事实和法律。周福光、罗碧云提供的几组证据，至少可以证明诉争的20万元是如何产生的，黎韶良从中充当一个什么样的角色，黎韶良的劳动争议案件证明了本案诉称的事实不符，证明了诸多不合常理的地方，如八个月没领工资、入职第二天就让妈妈汇20万元巨款给老板等。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葛幼娇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葛幼娇答辩称：一、黎韶良在原审期间已经清楚陈述周福光向黎韶良借款时，黎韶良已经明确表示自己没有这么多钱，黎韶良建议周福光向葛幼娇借款，所以周福光清楚涉案借款是由葛幼娇出借，但周福光在收到借款后以各种理由推脱签署借条。二、周福光与葛幼娇之间是借贷关系。黎韶良于2013年4月经过朋友严某介绍进入周福光经营的车陆色维修部工作，但由于各种原因于同年5月才正式上班。葛幼娇在原审起诉状中只是简短陈述黎韶良入职过程，而没有具体说明上述情况，但周福光、罗碧云却无理编造混淆概念。三、周福光认为黎韶良8个月未领取工资就认定黎韶良是共同投资人，但在另案生效文书中周福光已经确认其与黎韶良存在劳动关系。（2014）佛城法湾民初字第187号案庭审笔录中的证人证言也不属实。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原审中，葛幼娇的代理人黎韶良称周福光向黎韶良借款，黎韶良叫葛幼娇借给周福光，葛幼娇不认识周福光，是由黎韶良从中牵头。二审中，黎韶良称周福光刚开始是向黎韶良借款，但黎韶良没钱，后黎韶良称可以问问其母亲葛幼娇，由葛幼娇借款给周福光，黎韶良只是传达人。周福光则称其从来没有向黎韶良或葛幼娇借钱，本案的20万元是黎韶良的投资款。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葛幼娇与周福光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
本案中，葛幼娇主张周福光向其借款20万元，并提供银行汇款凭证为据，且周福光也确认已收到该20万元，故葛幼娇已经就其主张完成了相关的举证义务。周福光否认该20万元是借款，并认为该款是葛幼娇的儿子黎韶良投资车陆色维修部的投资款，周福光应当对该主张提供证据证明。从周福光提供的证据看，其提供的收款收据是周福光单方出具，民事起诉状也只是车陆色维修部的单方陈述，葛幼娇均不予确认，而（2014）佛城法湾民初字第187号民事判决也没有对黎韶良与车陆色维修部之间是否存在投资关系进行审查，故上述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涉案20万元是黎韶良的投资款。另外，（2014）佛城法湾民初字第187号案庭审笔录所记载的证人严某的证言也未能直接反映黎韶良与周福光最终是否达成合伙协议，且该证人与周福光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周福光、罗碧云虽认为该庭审笔录应属书证而非证人证言，但其是证人严某在另案中就其所了解的案件事实向法院所作的陈述，并被记载于庭审笔录当中，其实质上仍属证人证言，故周福光、罗碧云的上述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由此可见，周福光、罗碧云所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周福光收取葛幼娇的20万元并非借款而是黎韶良投资车陆色维修部的投资款，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原审判决根据葛幼娇提供的证据认定葛幼娇与周福光存在借贷关系，并无不当。
至于周福光称其与葛幼娇互不认识，不可能成立借贷关系的问题。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属于实践合同，借贷关系的成立并不以借贷双方事先认识为前提，现实生活中也不乏出借人通过中间人介绍出借款项给他人的情况。本案中，根据葛幼娇代理人黎韶良的陈述，虽然周福光最初是向黎韶良借款，但黎韶良没钱，黎韶良称可以问问其母亲葛幼娇，由葛幼娇借款给周福光。黎韶良对该问题的陈述一、二审基本一致，该陈述对葛幼娇出借款项给周福光作了合理解释，结合本案款项的交付情况，本案借贷关系的主体应为葛幼娇与周福光，因此，周福光认为如按黎韶良的陈述也仅是黎韶良与周福光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另外，虽然葛幼娇在原审诉称的黎韶良入职车陆色维修部的时间与生效判决认定的入职时间不一致，但葛幼娇陈述的借款时间与涉案20万元的汇出时间能相互吻合，在周福光未能举证证明该20万元属于投资款的情况下，葛幼娇关于黎韶良入职时间的错误表述并不足以否定葛幼娇与周福光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此外，本案债务发生在周福光、罗碧云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证据显示本案存在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依法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故原审判决认定罗碧云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亦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周福光、罗碧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周福光已预交），由上诉人周福光、罗碧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岳文
代理审判员 陈爱玲
代理审判员 马燕清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钱绮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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