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1民终20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三十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长丰县下塘镇双朱路西侧，组织机构代码14926350-3。
法定代表人：杨道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顺法，安徽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辰华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马鞍山路30号质监局高层住宅楼104室，组织机构代码57041874-0。
法定代表人：唐长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董卫华，安徽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立菊。
上诉人安徽三十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辰华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薛立菊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法院（2015）长民一初字第02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三十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十头公司）原审诉称：安徽辰华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辰华公司）、薛立菊通过伪造买卖合同、工程结算单以及送货单等证据，证明案外人合肥天路公司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路公司）对三十头公司享有到期3024715.06元（其中货款2594658.65元、违约金430056.41元）债权。再以辰华公司对天路公司享有到期3024715.06元债权为由，通过代为诉讼的手段，侵占了三十头公司的3200000元存款。然而事实上，案外人天路公司对三十头公司根本不享有3024715.06元债权，辰华公司通过代位权诉讼获得的3200000元为不当得利，应当返还给三十头公司。为维护三十头公司合法权益，请求判令辰华公司、薛立菊返还三十头公司3200000元，诉讼费用由辰华公司、薛立菊承担。
辰华公司原审答辩称：1、三十头公司主张的事实不符合不当得利的要件；2、三十头公司对自己所主张的不当得利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3、对于本案三十头公司诉请的款项已经经过了一审、二审以及再审程序，三十头公司的行为属于滥用诉讼程序，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三十头公司的诉请。
薛立菊原审答辩称：其与案件没有任何关系，其仅是沈永禹雇佣的仓库管理员，与三十头公司、辰华公司以及案外人天路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不同意三十头公司的诉请。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辰华公司为主张债权向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提起债权人代位权纠纷诉讼，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为行使天路公司对三十头公司享有的债权，请求判令三十头公司向辰华公司支付货款2594658.65元并赔偿违约金430056.41元。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23日作出（2013）瑶民二初字第01102号民事判决，认定：天路公司对辰华公司负有到期债务的情况下，没有能力清偿，却怠于行使权利向三十头公司主张其享有的到期债权，致使辰华公司的债权亦无法实现，对债权人辰华公司的权益造成损害。辰华公司以自己的名义行使天路公司的债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遂判决：三十头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辰华公司货款2594658.65元，并赔偿逾期付款违约金430056.41元等。三十头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2014年8月28日本院作出（2014）合民二终字第00392号民事判决，认定：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仅对诉请款项金额作出变更，即判决：三十头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辰华公司货款2594658.65元及违约金400056.41元等。三十头公司不服（2014）合民二终字第00392号民事判决，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认定：三十头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情形。遂于2015年5月13日作出（2014）皖民申字第00890号民事裁定，裁决：驳回三十头公司的再审申请。此后，三十头公司向安徽省人民检察院申请抗诉，安徽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10月16日作出皖检民（行）监［2015］34000000124号终结审查决定书，称在办理三十头公司与辰华公司、天路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中，因三十头公司提出书面撤回监督申请，该申请不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依法决定终结审查。目前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已由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立案执行。案在执行过程中，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瑶执字第02368号执行裁定，依法冻结了三十头公司银行账户存款3200000元。三十头公司不服提出执行异议申请，该院审查认为：三十头公司以一审、二审判决认定辰华公司享有代位权错误为由，要求中止执行该案，系以执行依据生效前的实体事由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应当依法申请再审或通过其他程序解决，其所提出的申请不符合执行异议的受理条件，遂裁定驳回三十头公司的执行异议申请。2014年11月28日三十头公司称因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冻结该公司账户影响公司正常经营和农民工工资发放，提出申请，请求暂缓执行该案，并愿意向该院汇款3200000元，承诺若2015年1月1日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未作出再审意见，同意将该款执行给辰华公司。并于2014年12月1日向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汇入3200000元。同时三十头公司因不服（2014）瑶执字第02368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于2015年8月5日作出（2015）合执复字第00031号执行裁定驳回了三十头公司的复议申请。以上裁决已生效。
2015年8月20日三十头公司以沈永禹、天路公司为被告，另向原审法院提起确认合同效力之诉，并以本案的审理需以该案审理结果为依据，而该案尚未审结为由，申请本案中止审理。原审法院认为，该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准许。
原审法院认为：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以生效裁判文书为依据对三十头公司予以强制执行并冻结该公司账户。为解决公司正常经营等问题，三十头公司请求解除冻结措施而向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汇入的3200000元应属保证金性质，该款目前尚由该院代管，如何处置该院也未作出决定，辰华公司未实际占有。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对相关案件立案执行系以生效裁决为依据，三十头公司所举证据也不足以推翻其证明效力，即使如三十头公司所承诺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未作出再审意见，而将该款作为执行款处置也系以生效裁决为依据，并非没有合法根据。因此三十头公司请求辰华公司、薛立菊返还不当得利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驳回安徽三十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安徽三十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三十头公司上诉称：1、2013年2月4日，沈永禹向三十头公司出具《承诺书》记载其将自己享有案外人天路公司的3000000元债权转让给三十头公司，用于支付混凝土材料款，而且已将债权转让事宜告知了天路公司。2015年2月8日天路公司向三十头公司出具《承诺函》记载天路公司已于2012年5月12日收到沈永禹3000000元债权转让书面通知，承认收到三十头公司3000000元材料款，双方根据供货清单据实结算，多退少补。上述证据证明三十头公司已于2012年5月12日支付天路公司3000000元材料款，三十头公司对天路公司不再负有债务。2、辰华公司依据（2014）合民二终字第00392号民事判决书获得的3024715.06元利益构成不当得利。根据民法通则92条规定，不当得利构成要件包括四个：一方取得财产利益；一方受有损失；取得利益与所受损失间有因果关系；没有法律上的根据。（2015）长民一初字第02570号民事裁定书已认可辰华公司已取得了3200000元执行款，只是因为款项被保全才没有实际占有。由于三十头公司已经支付天路公司3000000元混凝土材料款，现辰华公司依据（2014）合民二终字第00392号民事判决书要求三十头公司再支付3024715.06元，三十头公司不应基于同一买卖合同关系支付两倍贷款。辰华公司依据（2014）合民二终字第00392号民事判决书获得的3024715.06元利益是在损害三十头公司合法权益的基础上取得的，该判决认定辰华公司对三十头公司的代位权成立损害了三十头公司的合法权益。辰华公司在诉讼中伪造了三十头公司与天路公司之间的《混凝土买卖合同》，人民法院对此予以认定，损害了三十头公司的合法权利。薛立菊签字的商品砼结算单不能作为三十头公司与天路公司混凝土货款结算的依据，上述结算单中没有三十头公司或者天路公司的签章，薛立菊既不是三十头公司的员工，也没有公司的授权。商品砼结算单上注明的浇筑时间、数量、型号、位置与合肥市城建档案馆备案登记的信息完全不符，结算单上商品砼的价格与三十头公司与天路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的价格亦不相符。三十头公司与天路公司对薛立菊签字的商品砼结算单均没有认可，人民法院依据薛立菊签字的商品砼结算单认定天路公司对三十头公司享有2594658.65元混凝土材料款是错误的。（2014）合民二终字第00392号民事判决认定三十头公司认为天路公司向沈永禹借款3000000元与本案债务已经相互抵销的理由，三十头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不予采信。一是说明人民法院是在三十头公司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沈永禹的3000000元借款已抵销天路公司的2594658.65元混凝土材料款的情况下作出认定辰华公司诉请的代位权成立，二是原审法院在天路公司没有到庭、没有调查清楚的情况下，误认为三十头公司尚欠天路公司2594658.65元混凝土材料款，认定天路公司对三十头公司享有2594658.65元的债权，显然是重大失误。现天路公司向三十头公司出具《承诺书》证明三十头公司于2012年5月12日已经支付给天路公司3000000元混凝土材料款，混凝土货款已抵销，因此天路公司对三十头公司不再享有到期债权。（2014）合民二终字第00392号民事判决虽已生效，但确实损害了三十头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三十头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辰华公司二审答辩称：1、辰华公司通过代位权诉讼合法取得天路公司对三十头公司享有的货款债权，该案业经一、二审法院判决确认。辰华公司取得天路公司对三十头公司享有的债权具有法律上的根据，不属于不当利益。三十头公司缴纳的3200000元款项是该公司为了解除被瑶海区人民法院冻结的公司账户而主动向瑶海区人民法院缴纳的保证金，该款项至今仍由瑶海区人民法院代管，并非由辰华公司侵占。辰华公司依据生效的民事判决书申请强制执行，是维护自己合法权益的行为。2、2013年2月4日沈永禹向三十头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以及2015年2月8日三十头公司出具给天路公司的《承诺函》均不具有真实性。2013年2月4日的《承诺书》是沈永禹的单方承诺，协议内容约定的是沈永禹与三十头公司双方的权利义务，三十头公司未签字盖章确认，该《承诺书》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涉案工程承建单位是三十头公司，商品砼的买受人亦是三十头公司，而非沈永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三十头公司与天路公司的合同关系、债权债务关系与沈永禹个人无涉。而代位权诉讼历经一审、二审，三十头公司均未提交任何关于沈永禹是实际施工人的证据材料，也没有提供债权转让、债务相互抵销的证据材料，三十头公司放弃提交证据，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便沈永禹转让债权给三十头公司的事实成立，这也是在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宣判之后转移的债权，其目的是为了对抗生效判决，不能以此抵销债务。而2015年2月8日三十头公司出具给天路公司的《承诺函》的内容与天路公司于2013年致函给三十头公司并经人民法院审理查明确认效力的《撤销债权转让通知书》的内容是完全矛盾的。同时，该《承诺函》与天路公司在2015年3月23日出具的业经安徽省高院确认效力的《情况说明》的内容也是相互矛盾的。三十头公司主张辰华公司与薛立菊之间伪造买卖合同、工程结算单以及送货单等证据，虚构债务，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3、三十头公司与辰华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定。三十头公司虚构事实，恶意诉讼，试图变相再审，违背审判监督法定程序。三十头公司与辰华公司之间的代位权诉讼历经一审、二审、申请再审三个阶段，强制执行申请也历经执行异议、执行异议复议程序，三级法院经严格全面审查，均认定三十头公司主张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驳回了其各项请求。三十头公司在出具给瑶海区人民法院的《关于暂缓执行的申请》中承诺如2015年1月1日安徽省高院未作出再审意见，贵院可将此款执行给辰华公司。该申请书是三十头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承诺。2015年5月13日，安徽省高院对三十头公司的再审申请予以驳回。此时，无论是基于生效判决还是三十头公司的承诺，三十头公司均应当将该3200000元款项支付给辰华公司以抵偿债务。三十头公司以不当得利为由另案诉讼，试图变相再审，其行为与民事诉讼审判监督程序的规定相悖。在不当得利案件审理期间，三十头公司又提起确认合同效力之诉，并申请中止本案审理，意图拖延时间、抗拒执行。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薛立菊二审答辩称：其只是仓库保管员，其负责签字确认收货，至于合同及钱款问题与其无关。
二审中，三十头公司提供了（2015）长民一初字第02570号民事裁定书，证明三十头公司由瑶海区人民法院代管的3200000元已由辰华公司取得，辰华公司之所以尚未实际占有是因为长丰县人民法院作出的保全裁定。辰华公司认为该份证据并非原件，真实性无法核实，三十头公司主张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讼争款项现仍由瑶海区人民法院代管，辰华公司并未实际占有。薛立菊认为该份证据与己无关。
当事人所举的其他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也基本同于原审。
根据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对原判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不当得利的成立要件为：一方取得财产利益；一方受到损失；取得利益与所受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一方取得财产没有法律上的根据。三十头公司提起不当得利之诉，应就其主张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根据已生效的裁判文书对三十头公司采取强制执行措施，三十头公司向该院交付3200000元并承诺若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未作出再审意见，同意将该款执行给辰华公司。目前讼争款项仍由人民法院代管，辰华公司并未实际占有。在前述生效裁判文书未被依法撤销的情况下，即便此后辰华公司经执行程序取得了讼争款项，亦是具有合法的依据。三十头公司诉请辰华公司、薛立菊返还不当得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2400元，由安徽三十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洁
审判员 钱 岚
审判员 程 镜
二〇一六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吴晓俊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