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第2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省水利水电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利水电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曾志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莉，广东高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花都区水务局（以下简称花都水务局），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黄栋洲，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朱建成、谢勇尚，广东正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国华水水电开发总公司（以下简称华水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陈逸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建瓴，北京天驰洪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州市花都区新华经济发展总公司（以下简称经济发展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陈罗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邵钜钧，该公司职员。
原审第三人广州市花都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花都房地产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邱记忠，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水利水电公司因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3）穗花法民三初字第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3年3月8日，花都市新华镇城市建设开发公司（后并入花都市房地产综合开发总公司，该公司现更名为广州市花都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即本案第三人花都房地产公司）、花都市水利水电经济发展总公司（花都水务局下属企业，已注销）、花都市新华镇经济发展总公司（现更名为广州市花都区新华经济发展总公司，即本案第三人经济发展公司）经协商一致决定，共同合作投资设立花都市新华镇东部供水公司（以下简称东部供水公司）。东部供水公司主管部门为花都市水电局（即花都水务局）。
涉案土地位于广州市花都区新华街清布（“布”为“土＋布”，下同）村“牛笠岭”，批准用地面积为46318.3平方米，实际用途为工业用地，土地权属性质为国有土地使用权，产权证号为11017801。该地块登记在东部供水公司名下。
2000年3月28日，东部供水公司以政府已委托其他公司办及没有欠银行和社会一切债权、债务为由向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花都分局申请注销企业登记。2000年7月23日，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花都分局核准其注销企业登记。
2002年3月15日，花都水务局（原广州市花都区水利局）与华水公司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甲方显示为广州市花都区水利局（或花都区新华镇东部供水公司），乙方显示为中国华水水电开发总公司。协议书约定：乙方于1993年11月30日对东部供水公司投资300万元，按合同约定，投资期限为三年，每年利润60万元，三年本息共计480万元，本息按期全部还清后合同结束。经协调截至2001年5月31日乙方累计应收回本息共计550万元，已收回35万元，截止目前实际应收回本息共计520万元。后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用属于甲方产权的土地抵偿甲方欠乙方的上述债务，双方一致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拥有的70亩土地使用权，位于广州市花都区新华镇牛笠岭（即涉案土地），目前已三通一平，该土地评估值为11486938元。2、双方同意以甲方上述经评估后的全部土地抵偿甲方欠乙方的债务，并将全部土地使用权一次性按乙方要求办理变更过户手续……。
2002年7月15日，花都房地产公司向花都水务局出具《委托书》，表示由于东部供水公司已停止运作，故委托花都水务局签订东部供水公司土地转让的协议并办理相关手续。
2002年7月20日，经济发展公司向花都水务局出具《委托书》，委托花都水务局全权代表该公司处理有关东部供水公司的债权、债务等一切事宜。
2002年7月20日，花都水务局向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证明》，证明花都水务局承继花都市水利水电经济发展总公司的一切债权、债务；同时受经济发展公司、花都房地产公司的委托全权处理东部供水公司（已注销）的一切债权、债务等一切事宜。
2003年3月6日，水利水电公司、花都水务局及华水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东部供水公司曾向华水公司借款300万元，东部供水公司早已注销解散，其债权、债务由花都水务局承接清理。为解决东部供水公司欠华水公司债务事宜，经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水利水电公司出资230万元用于偿还东部供水公司欠股东及其他债权人债务，本协议签订生效60天内先付50万元，余款360天内付清。二、水利水电公司出资后，原东部供水公司的财产权益，包括位于新华镇清布村的土地69.48亩（涉案土地）及其他投入，由水利水电公司、花都水务局按8.5：1.5的比例分享。华水公司分得的权益不另作价，已包含其所有出资和借款本息的补偿。东部供水公司向华水公司借款由水利水电公司清还，华水公司不再向原东部供水公司清算主体提出债务请求。三、花都水务局协助水利水电公司在60天内办理土地使用证变更手续，土地使用权人为广州市晶都假日酒店有限公司（该公司的土地权益水利水电公司、花都水务局双方按8.5：1.5比例拥有）……。
原审另查明，东部供水公司的企业类型为内资企业法人，其股东花都房地产公司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国有独资），股东为广州市花都区公有资产管理委员会；股东经济发展公司企业类型为集体所有制，股东为新华镇人民政府；股东花都市水利水电经济发展总公司企业类型为全民所有制。
水利水电公司于2013年4月10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水利水电公司、花都水务局及华水公司所签订的《协议书》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水利水电公司依协议约定履行了相应义务，依法享有上述土地使用权85%的财产权益，故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水利水电公司、花都水务局及华水公司于2003年3月6日签署的《协议书》合法有效；2、确认水利水电公司对位于广州市花都区新华街清布（“土＋布”）村“牛笠岭”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国有土地使用证编号：花国用（94）字第01780号】享有85%的权益，并依法对该土地予以拍卖分割；3、本案诉讼费用由花都水务局承担。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双方对涉案土地进行处分前并未办理相关的审批手续，各方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对该土地进行处分时进行了评估或招拍挂等程序。
原审庭审中水利水电公司认为上述协议书中约定的230万元是偿还各股东的款项，与华水公司无关，且水利水电公司已履行完毕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但水利水电公司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花都水务局陈述其无法核实水利水电公司有否履行协议书约定的义务，由于水利水电公司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履行完毕相应义务，花都水务局对涉案土地的权益比例将超过15%。华水公司陈述上述协议签订后，水利水电公司并未履行相应义务，没有进行任何还债行为。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土地登记在东部供水公司名下，而东部供水公司三个股东中，花都房地产公司为国有独资企业，花都市水利水电经济发展总公司为全民所有制企业，经济发展公司为集体所有制企业，故东部供水公司所拥有的资产包括涉案土地在内的资产属于国有资产范围。水利水电公司、花都水务局及华水公司于2003年3月6日签订《协议书》约定以涉案土地抵偿相关债务的行为，实质上属于对该土地使用权的转让。
1990年7月2日《国务院关于加强国有资产管理工作的通知》第二条规定：“用国有资产参股经营、合资经营，以及进行企业兼并、向非全民所有制法人或自然人出售境内外国有资产等活动，必须报同级或上级国有资产管理机构批准，并按规定由国有资产管理机构核准的资产评估机构对资产价值进行评估，办理产权转移手续”。另外，根据1991年11月16国务院令第91号《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国有资产占有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进行资产评估：（一）资产拍卖、转让……”，该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本办法由国务院国有资产管理行政主管部门负责解释。本办法的施行细则由国务院国有资产管理行政主管部门制定。1992年7月18日，国家国有资产管理局根据上述规定发布了《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施行细则》，其中第十条规定：对于应当进行资产评估的情形没有进行评估，或者没有按照《办法》及本细则的规定立项、确认，该经济行为无效。上述规定均是为了正确体现国有资产的价值量，保护国有资产所有者和经营者、使用者的合法权益而制定。根据上述规定，对涉案土地使用权进行转让必须报国有资产管理机构批准，并按规定由国有资产管理机构核准的资产评估机构对资产价值进行评估。现当事人未能提供其在处置涉案土地时已获得有权机构的批准或已按规定进行资产价值评估等工作的证据，故水利水电公司要求确认水利水电公司、花都水务局及华水公司于2003年3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同上所述，且水利水电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履行《协议书》约定的义务，故水利水电公司要求确认其对涉案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享有85%的权益并要求对该土地予以拍卖分割亦没有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广东省水利水电建设有限公司要求确认原告、被告广州市花都水务局及第三人中国华水水电开发总公司于2003年3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原告广东省水利水电建设有限公司要求确认原告对位于广州市花都区新华街清布村“牛笠岭”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享有85%的权益，并要求对该土地予以拍卖分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广东省水利水电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判决后，水利水电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03年3月6日《协议书》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不存在国有资产流失问题，花都水务局本身是主管部门，涉案土地经过合法的评估，且《协议书》中大部分合同义务已实际履行。原判以涉案土地“转让”未获得有权机构批准及未评估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求，属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1、债务人暨东部供水公司早在2000年7月23日未经清算注销登记，花都水务局与华水公司在2002年3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对东部供水公司债务的处理，以全部土地使用权抵债，是2003年3月6日三方《协议书》签订的前提和基础。华水公司在2002年4月29日已将涉案土地使用权以实物出资的形式入股到上诉人，上诉人是涉案土地的真正使用人。2、参与签署2003年3月6日《协议书》的花都水务局是东部供水公司的上级管理机关，其他股东的主管部门包括花都的公有资产部门多年来一直对债权债务的处理不持任何异议，表明认可该协议。上诉人认为本身由行政主管部门签署的协议不需另行报批，花都水务局签约的行为表明其内部已完成批准程序。此外，上诉人作为善意的签约者，在承继花都水务局与华水公司在2002年的协议书从而签署2003年协议中并无过错，不应承担不利后果。2002年协议书签订时就已委托有资质的评估机构进行评估，2003年《协议书》是以此为基础签订，不需再评估，故原判认为未能“按规定进行资产价值评估等工作”并不属实。原判引用《国务院关于加强国有资产管理工作的通知》（1990年7月2日）第二条关于国有资产出售必须报批并评估并不适用本案，原判依据《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施行细则》（1992年7月18日）要求必须由国有资产管理机构核准的资产评估机构进行评估显然属于法律适用错误。3、2003年三方《协议书》中土地使用权抵债或者转让的价格与涉案土地的评估价基本一致，而一旦该协议书的效力不被认可，致使上诉人及华水公司的合法债权无以实现，亦是对国有资产的损害。4、上诉人事实上以类似债转股的方式清还了合作公司对华水公司的债务，即2002年协议书中写明的300万元及利息共计520万元，原判认为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履行约定义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另2003年3月6日《协议书》并未约定230万元上诉人应向谁支付，花都水务局至今从未督促上诉人支付该款项，上诉人未履行该部分义务，花都水务局亦有责任，但未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并不构成合同无效的理由。综上，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即确认2003年3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及确认上诉人对涉案土地享有85%权益（土地使用权）并拍卖分割，花都水务局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花都水务局答辩称：1、我方承认与华水公司之间存在的债权债务关系，对2002年、2003年签订的协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合法性不予确认；2、原判引用的《国务院关于加强国有资产管理工作的通知》适用本案；3、国有公司之间的国有资产转让必须经法定资产评估、审批；4、签约主体与批准主体并非同一主体，签约行为并不等同于上级机构已完成批准程序；5、虽然2002年签订协议书时就已委托有资质的评估机构进行了评估，但在签订三方协议时仍应当重新评估以确认2003年时涉案土地的价值以确保能体现国有资产的真实价值；6、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已履行2003年签署的三方协议上所约定的义务。综上，涉及土地转让的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协议，即使撇除效力问题，上诉人也未实际履行协议所约定的义务，上诉人无法要求我方转让涉案土地，故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华水公司答辩称：同意上诉人水利水电公司关于2003年3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的上诉意见，但上诉人要求拍卖分割不切实际。
原审第三人经济发展公司答辩称：同意被上诉人花都水务局的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花都房地产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庭询，亦未答辩，视为其放弃相关的诉讼权利。
上诉人水利水电公司、被上诉人花都水务局及原审第三人华水公司、经济发展公司在二审中均没有新证据提交，二审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土地权属性质为国有土地使用权，且登记在东部供水公司名下，原判根据东部供水公司的股东情况，认定东部供水公司所拥有的资产包括涉案土地在内的资产属于国有资产范围正确。经审查上诉人水利水电公司、被上诉人花都水务局与原审第三人华水公司于2003年3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的内容，以及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原判关于该《协议书》约定以涉案土地抵偿相关债务的行为，实质上属于对该土地使用权的转让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原判已就涉案土地使用权进行转让必须报国有资产管理机构批准，并按规定由国有资产管理机构核准的资产评估机构对资产价值进行评估的法理依据作了充分的论述，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现各方当事人未能提供其在处置涉案土地时已获得有权机构的批准或已按规定进行资产价值评估等工作的证据，且上诉人水利水电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履行2003年3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的义务，上诉人水利水电公司在二审庭询中亦承认其无法提供相关款项的支付凭证，因此，原判认定上诉人水利水电公司要求确认该《协议书》合法有效的证据不足而不予支持正确，同时认定上诉人水利水电公司要求确认其对涉案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享有85%的权益并要求对该土地予以拍卖分割亦没有依据而不予支持亦正确。现上诉人水利水电公司在未能提供新证据的情况下，上诉再次提出上述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审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恰当，应当维持。上诉人水利水电公司的上诉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广东省水利水电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志军
代理审判员 刘 卉
代理审判员 蔡 峰
二〇一四年××月××日
书 记 员 党春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