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15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文强，男，1979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代理人何朝阳，彭州市工业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国选，男，1963�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代理人尹华蛟，四川运逵律师事务所彭州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宣文，男，1962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大英，女，1934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维琼，女，1955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以上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郑维芳，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少俊，男，1987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什邡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小强，男，1991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什邡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彭州震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彭州市。
法定代表人王远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焘焘，四川融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文强因与被上诉人廖国选、张宣文、吴大英、郑维琼、四川彭州震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震新公司）、邹少俊、张小强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3）彭州民初字第24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因原审被告文一华于2014年2月12日去世，本院审理过程中于2014年2月28日中止诉讼，等待文一华的继承人参加诉讼，2014年5月5日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3月28日，震新公司承包了成都科美特氟业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美特公司）二期技改工程钢结构厂房的修建，在承包修建钢结构厂房中，租用文一华的川AB03**号重型专项作业车从事钢结构立柱的吊装作业，由文强操作该重型专项作业车。2013年7月7日，文强操作川AB03**号重型专项作业车吊装钢结构立柱过程中，震新公司员工廖国选对钢结构�柱进行捆绑，震新公司员工邹少俊、张小强未规范使用固定杆将钢结构立柱与文强提供的U型环连接，致使连接不牢固，文强未检查吊装物是否连接牢固便启动操作川AB03**号重型专项作业车吊起钢结构立柱，吊至二至三米时，连接钢结构立柱与U型环的铁钎断裂后钢结构立柱落下致廖国选受伤。当日廖国选被送至彭州市中医院住院治疗，共开支医疗费109399.01元；2013年7月19日，廖国选因病情较重，转至中国人民解放军成都军区总医院住院治疗，至今尚在治疗当中，截2013年10月12日，共向该院预交医疗费187000元，上述已产生和预交的医疗费中，廖国选垫付20000元，并向震新公司借支259399.01元，文一华垫付（借支）17000元。
另查明，张宣文是川AB03**号重型专项作业车的原车主，张宣文于2013年2月28日将川AB03**号重型专项作业车转让给文一华，未办理该车的过户登记。文一华与文强是父子关系，庭审中文一华与文强一致陈述双方系雇佣关系，文一华是雇主，文强是雇员，文强取得了特种作业车操作证。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廖国选提供的《身份证复印件》、驾驶证、行驶证、特种作业操作证、《病情证明书》、《出院病情证明》、医疗费发票、《预交金凭证》、《承诺书》；文强提供的震新公司的企业信息、《吊装租赁现场鉴证单》、照片37张、《收条》2份；张宣文提供的《吊车转让合同》、转帐凭证；震新公司提供的《营业执照》、资质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廖国选在科美特公司二期技改工程钢结构立柱吊装过程中被致伤是事实，本案争执的焦点在于纠纷的性质、责任主体和责任方式的认定。
关于纠纷的性质认定。邹少俊、张小强未按规范使用固定杆造成吊装物连接不�固的行为和文强未检查吊装物是否牢固便启动操作川AB03**号重型专项作业车吊起钢结构立柱的行为均具有过错，两个行为相结合导致廖国选受伤的同一损害后果，均系共同侵权行为，故本案纠纷性质应为健康权纠纷。
关于责任主体和责任方式的认定。文强持有特种作业操作证，应当清楚吊装的相关操作规范，其在吊装前未检查吊装物是否连接牢固，是本案损害发生的主要原因，应承担55%的责任，对文强以“其是震新公司的员工，其行为与本案的损害后果无因果关系，也无过错”为由，提出自己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邹少俊、张小强不按规范连接吊装物，是致本案损害发生的次要原因，应承担45%的责任；文强系文一华的雇员，因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文一华应承担赔偿责任，文强在吊装过程中有重大过失，应对文一华赔偿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对文一华提出自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邹少俊、张小强均系震新公司员工，因连接吊装物系从事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应由震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对震新公司以其与文强、文一华系承揽法律关系为由提出应驳回廖国选诉讼请求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文强与震新公司系共同侵权，故文一华、文强与震新公司应互为连带责任，文一华、文强与震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对方追偿。张宣文虽是川AB03**号重型专项作业车的登记车主，但其已于2013年2月28日将该车转让给文一华，在本案中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已产生的医疗费共计109399.01元，应由文一华赔偿廖国选医疗费的55%即60169.46元，由震新公司赔偿廖国选医疗费的45%即49229.55元。对文一华赔偿廖国选的医疗费60169.46元中扣除文一华已垫付的医疗费17000元后，�一华还应赔偿廖国选医疗费43169.46元；关于廖国选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成都军区总医院预交的医疗费187000元和后期治疗医疗费，因不是已产生的医疗费，且廖国选的治疗尚未终结，不计入本案损失，廖国选可在治疗终结后另行主张，本案不作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四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文一华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廖国选支付医疗费43169.46元，文强、震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震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文一华、文强追偿；二、震新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廖国选支付医疗费49229.55元，文一华、文强承担连带责任，文一华、文强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震新公司追偿；三、驳回廖国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07元，由文一华负担883元，震新公司负担724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原审被告文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震新公司未举证科美特公司二期技改工程的建设施工许可证，即本案发包单位科美特公司与承包单位震新公司均是违法施工，建设单位也应承担相应责任。2、原审认定震新公司租用文一华的重型专项作业车，并由文强操作吊装作业与事实不符。震新公司主张双方系承揽关系，但无证据证明。文强提交的证据能证明双方系劳务关系，文强并非侵权赔偿的适格主体，且文强既无故意，也无重大过失。3、原审认定文一华与文强一致�述双方系雇佣关系与当事人意思不一致，也与庭审事实不符。当事人的意思是文强由文一华介绍去开吊车，吊车是文一华买的，双方是父子且生活在一起，并非雇佣关系。4、原审中廖国选就事故发生的事实细节描述不清，邹少俊、张小强又均未出庭，致使无法还原事故事实，分清责任。廖国选是与邹少俊、张小强一起作业，廖国选本身也有重大过错。故诉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廖国选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关于施工许可证，震新公司曾向相关部门要求办理，因土地原因未办到，现仍在申办，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原审认定震新公司与文一华之间系租赁关系不是事实，双方是承揽关系，文一华与文强是雇佣关系。廖国选、邹少俊、张小强之间是典型的帮工关系。只有文强有资质，其他人对吊车的专业操作规范是不清楚的。原审对责任划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恰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宣文答辩称，尊重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吴大英、郑维琼答辩称，文强等人都是在科美特公司工地工作，文强操作，廖国选、邹少俊、张小强在指挥，各方都有责任。且是廖国选等人擅自改变操作过程，其应当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同意文强的上诉意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邹少俊、张小强未答辩。
被上诉人震新公司答辩称，1、科美特公司的工程建设都是经过合法批准，只是当时工业园区的土地使用证没有办下来，科美特公司将工程发包给震新公司，根据约定，责任由震新公司承担。2、震新公司提交了文一华属于承揽关系的证据。3、对于文强与文一华的关系应以原审查明事实为准。4、邹少俊、张小强已向法院提交书面陈述，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原判。
二审中，震新公司向本院提交报批申请及备案材料一套，拟证明科美特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规定向相关部门进行了报批。廖国选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张宣文质证认为与其无关；文强、吴大英、郑维琼均质证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邹少俊、张小强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组证据的证明内容为科美特公司是否具有相应的施工许可，与本案物件损害责任之间无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二审另查明，本案审理过程中，文一华于2014年2月12日去世。文一华的法定继承人为其母吴大英、妻子郑维琼、儿子文强。震新公司在二审中明确表示借支给廖国选的259399.01元不要求在本案判决中抵扣。
本院认为，关于科美特公司是否应参加本案诉讼的问题，文强主张科美特公司应参加本案诉讼，理由是科�特公司未取得施工许可证，属于违法施工。根据本案查明事实，科美特公司将其技改工程钢结构厂房发包给了具有建筑资质的震新公司。至于科美特公司的项目是否取得施工许可，有相关行政机关进行审查，与本案廖国选主张的人身损害赔偿之间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文强主张科美特公司应参加本案诉讼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文强与震新公司之间的关系，双方并无任何书面协议，文强提供了一份《吊装租赁现场签证单》，虽文强称只是借用别人的单据记载一下自己的工作量，但从其记载内容来看，是记录的工作时间，即双方是按时计费，震新公司亦不能提供双方有其他结算方式的证据，故震新公司主张双方系承揽关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震新公司的工地需要重型专业作业车进行钢结构立柱的吊装，租用吊装车辆并由出租方提供驾驶员符合工程建筑市场的惯例，从文强随车携带的《吊装租赁现场签证单》亦可印证，故原审认定双方系租赁关系并无不当。
关于文强与文一华之间的关系，原审庭审笔录中记载文一华陈述其雇用文强驾驶车辆，文强表示认可，现文强对此予以否认，但未能提供推翻该陈述的证据，原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自认确定双方系雇佣关系恰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本案的责任承担及具体比例划分问题，文强主张廖国选自身有过错，应当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但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本次事故的发生系未规范使用固定杆将钢结构立柱与专项作业车上的U型环连接，致使铁钎断裂，钢结构立柱落下致人受伤，而廖国选作为震新公司员工，并未接受公司安排从事钢结构立柱与吊装设备之间的连接工作，事发时其也未参与连接固定，文强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廖国选在整个事故过程中具有何种过错，故�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次事故系吊装物脱落致人受伤，参与吊装过程的文强、邹少俊、张小强对廖国选构成共同侵权，应承担连带责任。由于邹少俊、张小强均属在履行职务行为，相应的责任应由震新公司承担。由于文强系文一华的雇员，文强应承担的责任由文一华承担。
对于震新公司与文一华的责任划分问题，如前所述，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是使用吊装设备起吊货物时，未规范固定吊装设备与吊装物，而该项工作实际由震新公司的工作人员邹少俊、张小强完成。由于从事吊装的重型专业作业车在规范操作时需要驾驶员、地面指挥和绳工等共同配合，而震新公司仅是租用了吊装车辆，文强作为驾驶员，负责驾驶室内的操作，客观上无法由其一人同时完成固定以及指挥工作。本案的固定及指挥工作系震新公司的工作人员邹少俊、张小强完成�其行为对本次事故的发生起到了最主要的作用，应承担本案的主要责任。文强作为专业驾驶人员，在起吊过程中亦未完全按照操作规范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应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确定震新公司承担60%的责任、文一华承担40%的责任为宜。原审责任划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文强作为雇员因存在重大过失，本院对原审确认其与文一华承担连带责任予以确认。由于文一华已在诉讼过程中死亡，其应赔偿的责任由其继承人文强、吴大英、郑维琼在继承的遗产范围内进行赔偿。
综上，对廖国选已产生的医疗费109399.01元，由震新公司赔偿65639.41元（109399.01元×60%）；文一华、文强连带赔偿43759.60元（109399.01×40%），扣除文一华已垫付的17000元后，文一华还应支付26759.60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责任划分部分不当，应予变更。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2013）彭州民初字第2493号民事判决；
二、文强、吴大英、郑维琼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文一华的遗产范围内向廖国选支付医疗费26759.60元，文强、四川彭州震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四川彭州震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文强、吴大英、郑维琼追偿（其中吴大英、郑维琼只在继承文一华的遗产范围内承担责任）；
三、四川彭州震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廖国选支付医疗费65639.41元，吴大英、郑维琼在继承文一华的遗产范围内与文强对前述费用承担连带责任。吴大英、郑维琼、文强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四川彭州震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追偿；
四、驳回廖国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07元，由四川彭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964.2元，由文强负担64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07元，由文强、四川彭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各自负担803.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由廖国选预交，文强、四川彭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承担的部分在履行判决义务时一并支付廖国选；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文强预交，四川彭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承担的部分在履行判决义务时直接支付给文强）。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嘉莉
代理审判员 胡 瑜
代理审判员 谢 芳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梁湘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