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商终字第009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璞佳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大杨产业园柳红路1号。
法定代表人凌春，系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昆山细川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周市镇新浦路168号。
法定代表人张广兴，系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安徽璞佳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璞佳公司）与被上诉人昆山细川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细川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山市人民法院（2013）昆周商初字第0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细川公司一审诉称：2013年上半年间细川公司与璞佳公司签订了多份面料订购合同。合同约定璞佳公司的付款方式为：细川公司出货前付清货款。合同签订后细川公司按期完成了产品，可璞佳公司没有依据双方约定支付货款。另由于璞佳公司未能付款及提货，给细川公司造成了损失，该损失可依银行逾期贷款利率及货物仓储费进行计算，计算至璞佳公司履行之日止。请求判令璞佳公司向细川公司支付欠款144743.4元及逾期提货及付款损失3000元（暂计）；本案诉讼费由璞佳公司承担。案件审理过程中细川公司撤回了要求璞佳公司支付逾期提货付款的损失3000元的诉讼请求。
为证明其主张，细川公司提供以下证据：
证据一、三份销售合同传真件，证明双方买卖合同的事实。
证据二、细川公司于2013年6月17日给璞佳公司采购张某发去的一份面料处理函及邮寄凭证一份、邮寄凭证查询单一份，内容为通知璞佳公司付款提货，函原件已经寄给对方，邮寄凭证显示函在2013年6月19日由本人签收。
证据三、录音光盘及文字资料三段。是由细川公司律师曹某某与璞佳公司法定代表人凌春以及该公司采购张某的电话录音，对方电话号码凌春的是135××××6564，张某的189××××4740、录音时间分别为2013年8月22日和2013年10月9日。
证据四、照片一张，证明细川公司已经根据合同将货物全部生产完毕。
证据五、两份昆山杨氏物流有限公司的托运发货明细，说明2013年6月3日和6月6日细川公司委托该公司发货两笔，分别是13392米和5101米纺织品，证明细川公司为璞佳公司送货的情况，但是因为当时璞佳公司答应先支付5万元货款未到帐，导致细川公司要求将货物拉回。
证据六、细川公司与安徽威米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米公司）的销售合同、送货单、增值税发票，证明细川公司与威米公司的业务往来情况。文件中威米公司签字人为璞佳公司法定代表人凌春，说明双方之前签订合同也是使用传真方式。
证据七、张某的社会保险缴纳记录，证明张某在2013年10月之前社保系由威米公司缴纳，2013年11月起由璞佳公司缴纳。
证据八、凌春的电话费发票，证明电话号码为135××××6564的登记人为凌春。
证据九、张某的电话费发票。证明电话号码为189××××4740的登记人为张某。
证据十、两份企业注册信息，证明璞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凌春，威米公司的全资股东也为凌春，该两家公司为关联企业，营业场所为同一场所。
璞佳公司一审辩称：第一，双方并未就涉案面料签订过销售合同，仅凭复印件无法确认合同成立，同时该复印件公章与璞佳公司单位公章并不一致。第二，假设该合同属实且成立，关于涉案的三份合同分别注明交货日期为2013年4月10日、2013年5月31日、2013年6月20日前交货，而细川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在该期限内已经完成合同约定的产品并通知璞佳公司付款，细川公司主张的条件尚未成就。第三、细川公司主张逾期提货及付款损失3000元缺乏事实依据及实际产生的依据。综上，请求驳回细川公司诉讼请求。
经庭审质证，璞佳公司对细川公司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一、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系复印件，无法核实真伪，如果细川公司主张该合同是传真件其可以通过复印件进行传真，进行伪造和篡改，故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证据二、函没有收到，同时其为个人书写，仅为细川公司单方面陈述，且没有双方公章，其效力和证明目的无法认可。该查询单璞佳公司通过网络并未查询到。该邮件显示系2013年6月18日发出，如果是针对编号为xc130322、xc130504的销售合同，则早已超过合同约定的2013年4月10日、2013年5月31日的交货期，细川公司主张显然缺乏依据，同时细川公司并未提供其具备交付条件的货物的码单。璞佳公司并未收到该邮寄件，不清楚张某是否是璞佳公司人员。对证据三、该证据没有录制时间、地点、录制人、工具等的描述，不符合证据的客观性特征。不能证明该录音中电话对方的人为璞佳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具体负责合同事宜的人员。根据高院关于未经对方当事人同意私自录制其谈话取得的资料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批复的规定，该证据未经当事人同意私自录制，不具备证据的合法形式。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70条规定，证据的取得需有其他证据佐证并以合法手段取得，本证据不是以合法手段取得且无其他证据佐证。内容不能证明本案事实、诉求事项的关联性。细川公司提供的电话号码不是璞佳公司老板的电话。对证据四、该照片没有时间、地点及货物信息的描述，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证据五、真实性无异议。首先璞佳公司并未与细川公司签订合同，也没有收到任何货物；其次，此证据仅为物流发运单，并非码单，且并没有璞佳公司确认，无法证明细川公司已经生产完成货物。此外，即使合同有效，此送货单米数亦无法与合同约定对应，并且此份证明早已超过交货期近一年之久，显然不合常理。对证据六、真实性无异议，此份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璞佳公司并非合同相对方。对证据七、三性无异议，这恰证明在2013年11月以前张某是威米公司的职工，其即使与细川公司有业务往来，也仅能代表威米公司，不能代表璞佳公司。对证据八、三性无异议，号码登记在凌春名下无异议，这个凌春应该就是威米公司的凌春，璞佳公司代理人之前是认识威米公司的凌春，现在变为璞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理人不清楚原因。但无法证明录音电话中系录制该号码也无法证实录音中通话人系凌春本人。同时也不能证明凌春代表璞佳公司与细川公司交涉，因为威米公司和细川公司之间也有多次经济往来。对证据九、真实性无异议，同样无法证实通话人是张某本人，同时根据细川公司提供的张某的社保记录、细川公司提供的威米公司的货运单、说明张某系代表威米公司进行业务交往。对证据十、真实性无异议，显示安徽另一公司的法人代表是王琼，璞佳公司的法人代表是凌春，同时从股权结构来看，二者并没有混同，也不符合公司法对关联企业的定义，同时两个公司的经营地址也不是一致的，再者凌春是威米公司的一人控股股东，结合细川公司提供的与凌春署名签订的合同，系不排除代表威米公司与细川公司发生业务交往。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细川公司提供2013年3月22日、2013年5月4日、2013年5月21日与璞佳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传真复印件三份，约定璞佳公司向细川公司购买面料，三份合同金额分别金额为7940元、127460元、7240元，交期分别为2013年4月10日、2013年5月31日、2013年6月20日，关于付款条件约定：出货前付清。合同复印件中均有璞佳公司单位印章。
第二次庭审之后，细川公司前往璞佳公司调查查明，电话号码为135××××6564的登记人为凌春，电话号码为189××××4740的登记人为张某。2013年4月至2013年10月张某的社保缴纳单位为威米公司，2013年11月至2014年6月张某的社保缴纳单位为璞佳公司。根据威米公司和璞佳公司的企业注册信息，璞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凌春，威米公司的全资股东也为凌春，两家单位的注册地址分别为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大杨集镇工业园区1#厂房、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大杨集镇工业园柳红路1号。
根据细川公司提供的2013年8月22日的录音证据，其中与张某电话主要内容为：当时协商好送货同时付款，细川公司到合肥就不送货，然后没付款，然后细川公司就拉回去了；如果按照合同来，细川公司过了交期了，细川公司给张某码单时已过3到4天。张某陈述已经和细川公司协商好了，通过翻单将那些面料用掉，另张某询问超期交货问题，细川公司陈述合同约定货款在出货前付清，璞佳公司不付清货款，细川公司不发货不是细川公司的责任。2013年10月9日与凌春电话录音主要内容为：凌春陈述在谈后面的订单继续用，常年翻单的。2013年10月9日与张某电话录音主要内容为：细川公司陈述已经与凌总打过电话，凌说接下来要把这批货翻单翻掉，张某陈述基本上是这个意向，协议没签，因为一些细节没有谈好。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6月17日，细川公司人员向璞佳公司的张某发出面料处理函一份，内容为：贵司与我司订的涤棉合同（合同编号130504等），合同约定是带款提货，可贵司要求我司货到贵司后再付款，如今本批大货我司已经发往合肥货运点，码单于2013年6月3日传给贵司，后经协商，贵司、我司协商同意货款伍万打到我司账上，同意放货，现我司要求贵司付款提货。该函件通过EMS快递邮寄，于6月19日由本人签收。
一审庭审过程中，原审法院要求璞佳公司明确张某的身份，2014年2月22日，署名张某的人员向原审法院邮寄一份情况说明原件和录用人员登记表复印件，内容为张某并非璞佳公司员工，其系威米公司员工，该说明中加盖了璞佳公司公章、落款时间为2014年2月21日；录用人员登记表复印件中张某联系电话为189××××4740，由威米公司在2013年4月同意录用。
上述事实，有细川公司提供的销售合同复印件三份、面料处理函以及相应邮寄凭证、张某的社会保险缴纳记录、张某与凌春的电话费交费凭证各一份、威米公司与璞佳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电话录音三段、一审庭审笔录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细川公司提供的三份销售合同的真实性，如该三份合同属实，其实际履行情况和违约情况如何。本案第一次庭审中，璞佳公司对细川公司提供的合同、面料处理函及邮寄情况、两个电话号码均予以否认，对于张某是否是璞佳公司人员也陈述不清楚，在法院要求其庭后明确后，张某向法院邮寄一份璞佳公司盖章之说明（落款时间为2014年2月），陈述张某并非璞佳公司员工，系威米公司的员工。在第二次庭审后，细川公司根据法院要求前往璞佳公司调查得知，第一次庭审中细川公司提供的两个电话号码登记人张某和凌春，张某在2013年11月社会保险已经丛威米公司转入璞佳公司，且两个公司均与凌春有关。原审法院认为，璞佳公司在法庭庭审中陈述不实、且在庭审之后向法院提供不实说明，故应该承担不利之后果。在第三次庭审中，璞佳公司否认接听电话的为机主本人，法院要求璞佳公司对录音证据进行鉴定，璞佳公司不予同意。综上，法院采信细川公司的陈述，对细川公司提供的合同、面料处理函及邮寄凭证、物流托运发货明细、电话录音等证据予以认定。关于璞佳公司辩称的交期问题，因为三份合同均约定了付款方式为出货前付清，璞佳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三份合同璞佳公司已经付款，故细川公司据此延期交货应属正当。现细川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履行了生产义务，璞佳公司也应该履行付款义务，三份合同金额共计142640元，故对璞佳公司支付细川公司价款142640元予以认定。关于细川公司庭审后撤回损失3000元的诉讼请求，这是细川公司对自己权利的自由处分，予以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安徽璞佳服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昆山细川纺织有限公司价款142640元。二、驳回细川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果未按照本判决履行义务，权利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之规定向本院申请执行。案件受理费3195元，由细川公司负担43元，璞佳公司负担3152元，璞佳公司负担部分细川公司已经预交，法院不再退还，璞佳公司在履行上述付款义务时一并支付细川公司。
璞佳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双方权利义务的认定全系来源于细川公司提供的合同复印件，但并无证据能够印证该合同内容的真实性，所以原审法院在主要证据的认定是，存在严重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二、假设细川公司提供的合同是真实的，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应支付142640元货款也属错误。细川公司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限内已经完成合同约定的产品并通知上诉人付款发货，其提供的一份逾期供货码单亦与合同约定数量不符。在细川公司没有按期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的情况下，即判令上诉人支付货款，显然有违公平。
被上诉人细川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璞佳公司一审庭审时多处作违背事实的陈述，其本身就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原审法院认为其在庭审中陈述不实，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是完全正确的。细川公司提供的多组证据都能互相印证，璞佳公司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观点。
本院经审理查明：细川公司为证明与璞佳公司之间签订买卖合同的事实，提供销售合同传真件三份。其中，2013年3月22日的合同载明：合同编号XC130322；品名和规格为染／特氟隆，总重230正负5克每平方米，有效门幅57／58；黑色200米、黄色100米；交货期2013年4月10日。
2013年5月4日的合同载明：合同编号XC130504；品名和规格为染／特氟隆，总重230正负5克每平方米，有效门幅57／58，荧光黄700米；品名和规格为染／防水，总重230正负5克每平方米，有效门幅57／58，白色5200米、灰色1600米；交货期2013年5月31日。
2013年5月21日的合同载明：合同编号XC130521，品名和规格为染／特氟隆，总重230正负5克每平方米，有效门幅57／58，绿色300米，交货期2013年6月20日。
2013年6月3日和6月6日，细川公司委托昆山市杨氏物流有限公司发货两批。其提供的发运明细载明的客户名称为璞佳公司，订单号为5D018，加工为染／防水，数量分别为5101米和1339米。
细川公司提供的2013年8月22日录音中，细川公司称录音中通话的双方为曹某某和张某。张某当时说“因为当时我们协商好送货同时我们付一笔款，他们到合肥就不送货，然后我们没付款，然后他们就拉回去了”“如果按合同来，他们过了交期，我们当时口头约定20几号交货，但他说来不及，要到30号交货，我记得合同写的是30号交货，但他给我码单时已过3、4天”。就本案所涉三份销售合同之前以及之后，细川公司表示未与璞佳公司发生过业务往来，但与璞佳公司的关联公司威米公司发生过业务，并且以传真方式签订合同。
2014年11月11日，本院委托原审法院对细川公司的库存面料进行勘验。张某代表璞佳公司参与勘验，其对细川公司处的货物称：这两堆货是我们定的。但是数量与颜色可能不一致。荧光黄米数不对，白色和灰色总计应为76卷，但只有68卷。后璞佳公司对勘验结果补充发表如下意见：1、未见2013年3月22日和2013年5月21日合同项下的面料；2、就2013年5月4日的合同，现场的荧光黄布料生产日期为2014年9月12日，灰色和白色面料生产日期为2013年6月4日。
二审期间，细川公司就其诉讼请求说明为要求璞佳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故璞佳公司应当支付货款144743.4元，细川公司在收到全部货款后的15日内将货物送至璞佳公司处。根据原审法院2014年2月19日庭审笔录的记载，原审法院询问“为什么没付款你们就生产完毕了？”细川公司回答“因为按照合同我们应该生产完，对方拿钱过来我们就交货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细川公司依据买卖合同要求璞佳公司支付货款，系其对买卖合同提出继续履行的请求，故在审理璞佳公司是否应当履行付款义务时亦应确定细川公司履行交付义务的具体内容，包括交付方式、交付时间以及货物的型号、规格、数量及颜色。原审法院对细川公司的交付义务未予审理，显属不当。
细川公司以三份合同传真件为基础要求璞佳公司履行合同义务，应当提供证据证明该三份传真件的真实性，从而确定买卖双方的权利义务内容。细川公司一审中陈述其已经完成三份合同项下的生产任务，但从现场勘验结果看，细川公司未能出示2013年3月22日和2013年5月21日两份合同项下的面料，其出示的2013年5月4日的合同项下的面料注明的生产日期均晚于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期，该事实与细川公司陈述其已经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期2013年5月31日前生产完毕并在6月3日进行交付的陈述不符，因此，不能确认目前在细川公司处的货物与本案三份合同传真件之间存在关联。在细川公司提供的合同传真件载明的标的物与现场勘验结果不一致的情况下，细川公司主张以合同传真件作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细川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与璞佳公司之间存在合同传真件所确定的权利义务内容，其要求璞佳公司按合同传真件内容继续履行合同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因二审出现新情况，致使原审法院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昆山市人民法院（2013）昆周商初字第0248号民事判；
二、驳回昆山细川纺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195元，由细川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195元，由细川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195元璞佳公司已经预交，由细川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璞佳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柏宏忠
审判员 蒋毅颖
审判员 杭雪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刘 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