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湖商终字第5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晓发。
委托代理人：潘文杰。
委托代理人：唐木根。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根轩。
委托代理人：朱佳。
上诉人唐晓发因与被上诉人邱根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法院（2015）湖浔菱商初字第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2月2日进行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唐晓发及其委托代理人唐木根、潘文杰，被上诉人邱根轩及其委托代理人朱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邱根轩与唐晓发曾有淡水鱼饲料交易往来，后经双方对账，唐晓发出具借款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邱根轩人民币壹拾壹万伍仟元，￥115000元”，落款时间因唐晓发申请笔迹鉴定，经该院依法委托，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中载明鉴定意见为“落款时间‘2012.10.17’字迹存在改写痕迹，其中‘10’字处的‘0’部笔画上有形似‘2’字的改写笔画”。借款条中同时载明“付10000、28000，2014.1.19付10000”等文字，邱根轩自认该三笔款项系唐晓发在借款条出具后支付。
邱根轩一审请求判令：1、唐晓发支付邱根轩价款67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唐晓发负担。
唐晓发一审辩称：出具借款条属实，但扣减2012年9-11月左右出售淡水鱼时所付款项，当时已仅余价款17000元，另邱根轩自认2014年1月19日支付10000元，故唐晓发实际结欠价款的金额为7000元，同时要求邱根轩提供送货单。
原审法院认为，邱根轩与唐晓发虽未订立书面买卖合同，但双方对存在鱼饲料交易往来且出具名为借款条但实为买卖中形成的对于价款的对账确认的事实均无异议，结合交易习惯，可以认定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截至目前，唐晓发结欠价款的金额，双方的争议主要围绕2012年9至11月份唐晓发出售淡水鱼时支付的一笔价款在借款条出具前后的问题，关键在于如何认定双方提交的证据的证明力大小，该院认为，应确认邱根轩提交的借款条的证明力，具体理由如下：借款条系书证，经唐晓发质证对其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其中载明的内容清楚、明确，虽其落款时间存在改动的痕迹，存在瑕疵，但唐晓发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反驳其证明力，首先，关于证人证言，证人施某甲、邱某对于本案所涉的争议款项的支付金额、时间及与本案借款条出具的先后顺序等内容无法做出准确的陈述，其次，在唐晓发未能提交其他证据的情况下，认为借款条落款时间存在改动痕迹的鉴定意见本身仍不足以支持唐晓发关于存在借款条出具后，其出售淡水鱼时支付部分价款的抗辩意见。综上，该院认为，邱根轩提交的据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借款条虽存在改动落款时间的瑕疵，但关于唐晓发结欠的价款金额等事项记载清楚，唐晓发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其证明力，结合邱根轩自认唐晓发支付货款48000元的事实，该院确认唐晓发尚结欠的价款的金额为67000元。据此，为维护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唐晓发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邱根轩价款人民币67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75元，减半收取738元，财产保全费620元，合计诉讼费1358元，由唐晓发负担。
唐晓发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双方确存在鱼饲料买卖关系，但唐晓发并不结欠邱根轩货款，一审判决错误。2011年11月至2012年10月，唐晓发向邱根轩购买鱼饲料，唐晓发出售牛蛙后支付邱根轩3万元，出售汪丁鱼后支付5万元，2012年10月17日经双方对账，唐晓发尚欠邱根轩115000元，唐晓发在邱根轩写好的“借条”（实为欠条）上签了字。一周后，唐晓发通过邱根轩卖鱼。施某甲、闵某、施某乙、邱某等10余人一起用鱼网拖鱼，过磅、记账、收款由邱根轩经手。饲料商直接收取鱼户卖鱼款是当地通常做法，饲料商借此收取鱼户所欠饲料款。卖鱼结束后，邱根轩与唐晓发在鱼塘旁的棚棚内进行结算，施某甲、闵某、施某乙、邱某均在场。邱根轩将收取的鱼款扣除唐晓发应付的饲料款后，多余的卖鱼款还给了唐晓发。唐晓发向邱根轩索要“借条”，邱根轩称未带来，并答应回家后将“借条”拉掉。之后，有关部门要在唐晓发的鱼塘里建造铁塔要对唐晓发进行赔偿，邱根轩是村里会计，邱根轩帮助唐晓发参谋并向唐晓发索要2万元好处费。2014年1月19日，赔偿款由邱根轩经手支付给唐晓发后，唐晓轩只同意支付1万元好处费，为此双方发生争吵，进而起诉唐晓发。幸好结算时有多人在场，可证明唐晓发已将鱼饲料款付清。一审判决既已认定邱根轩篡改“借条”落款时间，且有证人证明唐晓发欠邱根轩的饲料款已付清情况下，仍作出了不符合事实的判决。如果唐晓发还欠邱根轩饲料款，邱根轩经手向唐晓发支付赔偿款时为何不扣收？故请求本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邱根轩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邱根轩承担。
邱根轩二审辩称：本案事实清楚，一审判决公正合理，请求本院判决驳回唐晓发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唐晓发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2014年1月唐晓发与村委会签订的协议，用以证明补偿款总共13万，这是最后一笔4.8万元，都是由邱根轩经手的，当时已不欠邱根轩饲料款，所以在2014年1月19日付款的时候没有扣钱。2、唐晓发还向本院申请证人施某乙、闵某、施某甲、邱某出庭作证，用以证明2012年10月下旬卖鱼时，双方在工棚里进行结算，四位证人在场，饲料款已经付清了，邱根轩将多余卖鱼款还给了唐晓发。卖鱼时过磅、收款都是邱根轩经手的。
经本院准许，施某乙、闵某、施某甲、邱某到庭作证。施某乙陈述：大概在2012年10月下旬，其参加了卖鱼，当时由邱根轩过磅、记账、收钱。唐晓发与邱根轩在鱼棚里结账时，施某乙听见唐晓发说家里有张纸叫邱根轩撕掉，施某乙想应该是欠饲料款的纸条。对于当天卖了多少鱼，邱根轩给了唐晓发多少钱不清楚。闵某陈述：大概在2012年10月份左右，其参加了拉网抓鱼，邱根轩记账、过磅、收钱。对于唐晓发与邱根轩结账的事情，因为时间长了，记不清。闵某是唐晓发的过房亲。施某甲陈述：大概在2012年10月左右其帮唐晓发卖鱼。鱼贩子把卖鱼款给邱根轩，邱根轩付唐晓发多少钱不知道。施某甲吃了午餐后就走了，唐晓发问邱根轩有无纸条的事非其亲耳听见。邱某陈述：大概在2012年10月底，其帮唐晓发鱼塘抓鱼。邱根轩记账、收钱，邱根轩把多余的卖鱼款给了唐晓发，后来邱某家里有事先走了。在午餐前，唐晓发与邱根轩结账，邱某对于他俩结账不太注意。
对唐晓发提交的证据材料，邱根轩质证认为：对证据1协议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该份协议是唐晓发与村委会签订的赔偿协议，邱根轩作为村里的财务人员经手赔偿款是职务行为，并非唐晓发所称拿取好处费。邱根轩收取1万元是因为唐晓发不想支付饲料款，邱根轩要求唐晓发支付部分欠款。对于证据2，四位证人所陈述当时卖鱼的时间不认可，当天邱根轩确实去帮忙卖鱼，而且邱根轩记得总共十几万元卖鱼款，但是鱼贩子没有全部给，给了7万元，因为唐晓发结欠邱根轩金额较大，邱根轩拿了7万元整数，零头是给唐晓发的，大概几千元，具体多少记不清。对证人关于“拉纸头”的陈述不认可，不存在该事实。
被上诉人邱根轩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协议书、付款凭证，用以证明2014年1月唐晓发与千丰村村委会签订高压线路铁塔的赔偿协议，唐晓发领取其中4万元款项包括支付给邱根轩1万元的事实。2、建设用地青苗费用补偿明细表，用以证明唐晓发在2013年5月23日领取甲鱼棚赔偿款28000元后支付给邱根轩的事实。3、付款凭证，用以证明唐晓发在2013年2月领取污水管工程补偿款1万元支付给邱根轩的事实。4、饲料进销明细表，用以证明邱根轩与唐晓发买卖饲料的时间段，按照买卖饲料的惯例，一般是在鱼卖掉后才会退回饲料款，双方从2011年7月13日开始交易，截至2012年8月27日，唐晓发在2012年9月14日退给邱根轩14包饲料，总共饲料款是22万余元。5、邱根轩还向本院申请证人毛某、俞某出庭作证。证人毛某证言用以证明唐晓发当时卖鱼时间是在2012年9月7日，证人俞某证言用以证明唐晓发于2013年到2014年期间多次和千丰村村委会签订协议，领取补偿款，唐晓发都是知晓自愿的，俞某一直知道唐晓发结欠邱根轩饲料款的事实。
经本院准许，证人毛某、俞某到庭作证。毛某陈述：大概在2012年9月6、7日，毛某帮助唐晓发卖鱼，邱根轩是记账的。当时鱼总共卖了13万余元，鱼贩把买鱼款给了邱根轩，邱根轩拿了7万元现金，剩余款项给了邱根轩。毛某知道唐晓发欠邱根轩钱，但具体数额不清楚。卖鱼时间肯定是9月6、7日，因为唐晓发鱼塘里有条大花鲢，8月29日、30日花鲢卖不出好价钱，所以等到9月1日太湖捕鱼开放日后，经过毛某和唐晓发商量，推迟到9月6、7日拉网抓鱼的。唐晓发卖的部分白鱼，鱼贩没有给鱼款。当时唐晓发和邱根轩有否结账，毛某不清楚。邱根轩是毛某的妹夫。俞某陈述：2013年2月村委会补偿给唐晓发污水管工程补偿款1万元，由唐晓发领取。2013年5月，因为甲鱼棚损失，村委会补偿给唐晓发2.8万元，唐晓发领取后当场付给了邱根轩。2014年1月，唐晓发和村委会签订了4.8万元的铁塔补偿协议，唐晓发来领款时，村委会先同意付给唐晓发3万元，邱根轩要唐晓发付饲料款，唐晓发称下次补的时候再付，为此双方发生争吵。村委会增加支付1万元给唐晓发，是俞某签字同意的。唐晓发把领取的补偿款中的1万元付给邱根轩用于支付所欠饲料款时，俞某在场。对于邱根轩是否存在向唐晓发索要好处费的问题，俞某陈述补偿是唐晓发跟村里协商的，邱根轩是不参与的。
对邱根轩提交的证据材料，唐晓发质证认为：对证据1、2、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1即2014年1月份唐晓发给邱根轩1万元的付款性质有异议，当时货款已经结清，这笔钱是因为邱根轩要好处费2万元，唐晓发给了1万元。对证据4不认可，双方交易从2011年6、7月份开始，终止交易是2012年10月份。对于证据5，证人毛某是邱根轩的舅佬，毛某的证言没有证据效力。过了几年毛某的记忆不会这么好，如果他的记忆这么好的话应提供当时买鱼人的情况。毛某的陈述不是事实，因为9月1日太湖开捕，时间是1个月，如果要推迟也不会推迟到9月6、7日，不符合逻辑，其证言不可信。证人俞某的证言有矛盾，唐晓发跟邱根轩为什么争吵俞某不清楚，唐晓发和邱根轩争吵了以后俞某才到现场的。
对于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本院经审核，认证认为：唐晓发提交的证据1与邱根轩提交的证据1协议书内容一致，可以证明唐晓发与村委会签订赔偿协议，唐晓发于2014年1月领取4万元的事实。至于唐晓发有否支付邱根轩1万元本院在下文论述。唐晓发提交的四位证人证言，四位证人对唐晓发结欠邱根轩多少货款以及2012年卖鱼共卖得多少款项均不清楚。对于卖鱼时间，虽然四位证人一致陈述为2012年10月下旬，但无其他证据相印证，且与证人邱某一审陈述卖鱼时间为2012年9月份相矛盾。其中施某乙陈述听见唐晓发说家里有张纸叫邱根轩撕掉，施某乙猜测是欠饲料款的纸条，但对于唐晓发结欠邱根轩多少饲料款其并不清楚，其证言亦无其他证据相佐证，故本院不予认定。闵某、邱某、施某甲对唐晓发卖鱼后双方当事人结账情况记忆模糊，无法作出准确陈述，故本院对该三位证人证言的证据效力均不予认定。对于邱根轩提交的证据材料，本院认为，证据4系邱根轩单方制作而成无其他证据相印证，唐晓发亦不认可，本院不予认定。证据5中毛某证言用以证明卖鱼时间为2012年9月6、7日，与唐晓发提交的证人证言陈述不一，亦无其他证据相印证，本院对毛某证言不予认定。对于证据1、2、3，唐晓发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于证据1的证明对象有异议，唐晓发认为2014年1月其从村委会领取4万元后付给邱根轩1万元的是好处费。本院认为，证据2、3均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且与邱根轩在本案借款条上备注内容一致，本院予以认定。关于证据1能否实现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邱根轩提交的证据1协议书、付款凭证，结合证据5中俞某证言，两者可以相互印证，且俞某系千丰村村委会书记，其与双方当事人均无利害关系，其证言可信度较高，可以证明唐晓发从村委会领取4万元补偿款后给付邱根轩1万元用于支付所欠饲料款，本院对邱根轩提交的证据1、证据5中证人俞某证言亦予以认定。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据本院查明：2013年2月，唐晓发将从菱湖镇千丰村村委会领取的污水管工程补偿款1万元给付邱根轩用于支付所欠饲料款。2013年5月23日唐晓发从菱湖镇千丰村村委会领取甲鱼棚赔偿款28000元后给付邱根轩用于支付所欠饲料款。2014年1月，唐晓发从菱湖镇千丰村村委会领取高压线路铁塔补偿款4万元，唐晓发给付邱根轩1万元用于支付所欠饲料款。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焦点为：唐晓发是否结欠邱根轩饲料款，如果结欠具体金额为多少。
首先，唐晓发上诉称其已不欠邱根轩饲料款与其一审陈述截止2012年9至11月份左右唐晓发出售淡水鱼支付邱根轩款项后余欠款17000元，加上2014年1月19日支付了10000元，故实际结欠7000元显然自相矛盾。唐晓发二审中对该矛盾之处解释为由于饲料质量不好邱根轩曾答应给予其17000元的优惠折扣，而唐晓发一审中并未提及折扣之说，反而清楚明确地陈述尚欠邱根轩7000元。并且，如果饲料款已结清，唐晓发亦无需在2013年、2014年支付邱根轩款项，故该解释不符逻辑。
其次，唐晓发上诉提出其在签署本案“借款”条后于2012年10月底用卖鱼款抵付了所欠饲料款，至此其已不再结欠邱根轩款项，而邱根轩辩称卖鱼时间发生于唐晓发签署本案“借款”条之前即2012年9月7日。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均认为卖鱼发生于2012年，对于具体时间，双方当事人陈述不一且均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但唐晓发该上诉意见明显与之对于邱根轩二审提交的证据2、3并无异议的质证意见相矛盾。如果唐晓发在2012年卖鱼时已结清了所欠邱根轩的饲料款，则其无需再分别于2013年2月、2013年5月23日将其从村委会领取的污水管工程补偿款1万元和甲鱼棚赔偿款28000元支付给邱根轩用于偿付饲料款。
最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唐晓发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已向邱根轩付清了饲料款，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此外，唐晓发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意识到出具“借款”条的风险和后果，如果饲料款确已结清，双方应当进行结算，唐晓发应当向邱根轩索回“借款”条或由邱根轩另行出具凭据以证明款项已结清。现“借款”条仍由债权人邱根轩持有，“借款”条备注的还款记录亦有相应证据相印证，唐晓发认为饲料款已结清的上诉理由明显不成立。唐晓发尚应向邱根轩支付饲料款67000元。
综上，唐晓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5元，由上诉人唐晓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瑞芳
审 判 员 江啸啸
代理审判员 郑 扬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丁晓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