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中法民终字第19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吕亮，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娜，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何正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德春。
委托代理人姚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充市长宏汽车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罗秋兰，经理。
委托代理人姚秀。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中心支公司因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4）顺庆民初字第1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民三庭副庭长李卫东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刘大轩、审判员欧春芳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南充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娜、何正勇，被上诉人杜德春、南充市长宏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宏汽车运输公司）共同委托代理人姚秀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杜德春出资购买了川RU05**号轻型厢式货车一辆，将其挂靠在长宏汽车运输公司名下，并在阳光财险南充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保险期限自2011年2月23日零时起至2012年2月22日二十四时止，其中商业险中包括车辆损失险70，600元（含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险500，000元（含不计免赔）、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2座，每座限额50，000元（含不计免赔）。2011年9月3日，驾驶员任明勇驾驶川RU05**号货车行驶在四川省达州市宣汉县黄金互通方家梁处时，发生车辆侧翻，导致车厢内搭乘人员秦代礼、魏光耀被该货车侧翻落地的机器压死，车内驾驶室搭乘人员陈思菊、何国良受伤的事故。事发后，宣汉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会同黄金镇人民政府、新华派出所等多家单位组成善后小组，通过协调由杜德春按照工伤赔偿标准赔付死者秦代礼家属死亡、丧葬等费用39.5万元；赔偿死者魏光耀家属死亡、丧葬等费用48万元；赔偿伤者陈思菊医疗、误工等费用31，610.16元；赔偿伤者何国良医疗、误工等费用22，541.80元。另杜德春还自行支付了本次事故的施救费、车辆维修费9，200元。在事故处理完毕后，杜德春与长宏汽车运输公司于2012年2月22日向阳光财险南充支公司申请理赔，阳光财险南充支公司以本案系生产安全事故，不属交通事故赔偿范围为由拒绝赔付。另在庭审中，双方对川RU05**号货车属工程车辆，且是在工地行驶过程中发生事故的事实均不持异议。2014年2月，杜德春与长宏汽车运输公司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保险公司依法支付保险赔偿金403，752.73元。
原审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实质为工程车辆在工地行驶过程中因侧翻导致搭乘人员死伤的事故是否应当得到保险赔偿。结合本案双方所举的证据来看，事故车辆川RU05**号货车系达陕高速公路FS2标段桥梁防水工程用车，事故中的死者和伤者亦属上述工程工地上的工人，工程车辆在施工作业过程中侧翻导致工人伤亡，当地安监局将之定性为一般生产安全事故并作出行政处罚，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但应当注意的是，川RU05**号货车是在工地行驶的过程中发生侧翻，而并非是单纯在原地生产作业的过程中发生事故。作为工程车辆，其主要行驶的地方应当是在工地，且不论是何种性质的车辆，在行进的过程中均有发生安全事故的潜在风险，正因为如此，杜德春与长宏汽车运输公司为川RU05**号货车在阳光财险南充支公司处购买了交强险和商业险，阳光财险南充支公司也受理了投保。现在如果仅因为川RU05**号货车是工程用车，在工地上发生事故就简单的将之排除在保险赔偿范围之外，那么长宏汽车运输公司购买保险的目的就不能实现。且根据我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中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之规定。川RU05**号货车在工地行驶中违规搭载了两名乘客且没有注意行车安全发生侧翻，该事故属于单方责任事故，应由货车驾驶员承担全部责任；同时该货车因在装货的车厢内违规搭载了两名乘客并导致其在事故中死亡，亦应由货车驾驶员承担全部责任。在货车方承担全部责任的情况下，杜德春与长宏汽车运输公司请求由该货车的保险人即阳光财险南充支公司予以保险（含三者险）理赔，是符合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约定的。
综上分析，阳光财险南充支公司应当在保险范围内对本案事故予以赔付。杜德春为川RU05**号货车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两座，每座5万元，故本案驾驶室内的搭乘人员陈思菊、何国良应当在该险种范围内得到赔付。对于货厢内的搭乘人员秦代礼、魏光耀，在车辆侧翻时该二人已处于车外，被侧翻落地的机器所压致死。事故发生时该二人已由搭乘人员转换为车外人员，相对于事故车辆及搭乘人员，该二人的身份已转变为第三者，因此对于该二人的死亡应当纳入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至于该二人在事发前违法搭乘在装货的车厢之内，此种违法行为应属交管部门或安监部门的行政管辖和处罚范畴，并不影响杜德春依据保险合同主张赔偿的权利。
在确定阳光财险南充支公司的保险赔付责任的前提下，对于本案事故中两名死者、两名伤者的赔付费用及杜德春修理车辆的相关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本案事发前一年度2010年四川省有关统计数据逐一认定如下：
一、死者秦代礼的赔付费用。
1、死亡赔偿金。死者秦代礼系农村户口，事发时年满64周岁，该项费用应为82，240元（5，140元×16年）；
2、丧葬费。该项费用为13，476元（26，952元÷2）；
3、精神抚慰金。秦代礼在事故中身亡，酌情认定该项费用为50，000元；
4、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因未提交相关交通费用票据，根据实际情况，酌情认定该项费用为1，000元；
5、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因未提交证据证实处理事故人员误工情况，根据实际情况，酌情认定该项费用为2，000元；
死者秦代礼的相关赔付费用共计为148，716元。
二、死者魏光耀的赔付费用。
1、死亡赔偿金。死者魏光耀系农村户口，事发时年满69周岁，该项费用应为56，540元（5，140元×11年）；
2、丧葬费。该项费用为13，476元（26，952元÷2）；
3、精神抚慰金。魏光耀在事故中身亡，酌情认定该项费用为50，000元；
4、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因未提交相关交通费用票据，根据实际情况，酌情认定该项费用为1，000元；
5、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因未提交证据证实处理事故人员误工情况，根据实际情况，酌情认定该项费用为2，000元；
6、被抚养人生活费。死者魏光耀之妻官廷秀在事发时年满67周岁，死者魏光耀与官廷秀有子女魏明利、魏明成、魏明德、魏明江等四人，故官廷秀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为10，131.42元（3，896.7×13年÷5）；
死者魏光耀的相关赔付费用共计为133，147.42元。
三、伤者陈思菊的赔付费用。
1、医疗费。陈思菊住院产生医疗费11，610.16元，凭票据予以认可。
2、误工费。陈思菊住院时间为23天，另根据陈思菊与事发工程项目部所签订的劳动合同，陈思菊的工资为90元／天，故陈思菊的误工费用为2，070元（23天×90元／天）；
3、交通费。因未提交相关交通费用票据，根据陈思菊的住院天数等实际情况，酌情认定该项费用为600元；
4、营养费。陈思菊的伤情主要诊断为脑震荡。另陈思菊在事发时年满64周岁，年龄较大，有加强营养的必要，故酌情认定该项费用为500元；
5、精神抚慰金。该项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伤者陈思菊的相关赔付费用共计为14，780.16元。
四、伤者何国良的赔付费用。
1、医疗费。何国良住院产生医疗费2，541.80元，凭票据予以认可；
2、误工费。何国良住院时间为9天，另根据何国良与事发工程项目部所签订的劳动合同，何国良的工资为90元／天，故何国良的误工费用为810元（9天×90元／天）；
3、交通费。因未提交相关交通费用票据，根据何国良的住院天数等实际情况，酌情认定该项费用为200元；
4、营养费。何国良的伤情主要诊断为左腓骨骨折，酌情认定该项费用为300元；
5、精神损害抚慰金。该项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伤者何国良的相关赔付费用共计为3，851.80元。
五、川RU05**号货车车辆损失费用。本次事故中，杜德春支付川RU05**号货车维修费6，000元、施救费3，200元，共计9，200元，凭票据予以认可。诉讼中，双方均未提交该车的定损依据，但根据杜德春提交的机动车辆保险索赔材料交接单显示，杜德春已向阳光财险南充支公司提交了修理费发票，保险公司对此是否按理赔程序进行定损，并未向法院作出说明。故此，对杜德春支付的车辆损失费用9，200元，凭票据予以认可。
此次事故中，杜德春自行垫支了全部费用，长宏汽车运输公司对此亦予以认可，并认可由杜德春向阳光财险南充支公司申请理赔。故对于上述死者、伤者的赔偿费用及车辆维修损失共计309，695.38元，应当由阳光财险南充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付171，863.42元，在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范围内赔付18，631.96元，在车辆损失险范围内赔付9，200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之规定，判决：一、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向杜德春支付110，000元；二、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中心支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向杜德春支付199，695.38元；三、上述一、二项费用共计309，695.38元，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中心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杜德春、长宏汽车运输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56元，由杜德春负担1，692元，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中心支公司负担5，664元。
宣判后，阳光财险南充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阳光财险南充支公司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依法撤销并改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所称的所有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其理由：1、本案为保险合同纠纷之诉，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审将杜德春列为原告，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及《合同法》之规定。2、本案所涉事故中，事故车辆为厢式货车，事故发生时两名死者及车辆所载机械设备都在密闭的车厢内，而车辆只是侧翻，不可能将两名死者及设备甩出车厢外。对此事实，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询问笔录（事故发生时坐在该车驾驶室内的何国良的亲口陈述）等证据证明。但一审法院却认定两死者于车外死亡，身份转换为第三者，从而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险保险责任限额内对秦代礼、魏光耀两人死亡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该判决所认定事实与客观事实相悖。3、《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六条“人寿保险以外的其他保险的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向保险人请求赔偿或给付保险金的诉讼时效为二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计算。”本案中被上诉人诉称的事故发生于2011年9月3日，被上诉人于2011年12月25日提交书面的索赔申请，但原审判决载明被上诉人于2014年2月21日才提起诉讼，超出了法定的诉讼时效，原审判决上诉人基于保险合同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长宏汽车运输公司、杜德春共同辩称：1、长宏汽车运输公司与杜德春之间就保险车辆有挂靠协议，明确约定保险费的缴纳和受益人均是杜德春，杜德春向受害人已经赔付了92余万元，杜德春代保险公司支付了30余万元，杜德春享有追偿权，长宏汽车运输公司已经以书面形式向法院说明受益人是杜德春，故杜德春作为一审中的原告适格。2、何国良的证人证言，一审没有质证，因为是复印件，无法核实真伪。本案宣汉县公安局和安监局通过调查已经形成了材料并作出了结论，保险公司不需要单独向证人取证，被上诉方对保险公司提交的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3、因保险公司拒绝理赔而引发本案争议和纠纷的发生，拒赔告知书落款时间2012年3月21日，故诉讼时效应当从2012年3月22日开始计算，至2014年3月22日到期，而被上诉人于2014年2月21日提起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被上诉人杜德春、长宏汽车运输公司提交了案涉事故车辆照片，拟证明车辆有侧门，总共是三个门，两名死者从侧门甩出被车辆上的机器轧死。
上诉人阳光财险南充支公司对照片进行质证，对照片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照片不能证明受害人是从车辆的侧门甩出导致死亡。
经二审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杜德春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2、保险公司对死者秦代礼、魏光耀是否应予承担“第三者”保险赔偿责任；3、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一、关于杜德春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案涉被保险车辆川RU05**轻型厢式货车挂靠于长宏汽车运输公司，该车的实际出资人及所有人均是杜德春。该车于2011年9月3日发生车辆侧翻事故所造成的所有损失均是由实际车主杜德春先行全部垫付。前述事实，不仅有杜德春与长宏汽车运输公司签订的车辆挂靠协议书及长宏汽车运输公司出具的证明予以证实，也有杜德春与受害人方达成的调解协议及受害方出具的收款收条予以证实。长宏汽车运输公司与杜德春之间就案涉川RU05**号车辆签订的车辆挂靠协议，明确约定保险费的缴纳和受益人均是杜德春，且杜德春已经向事故中受害方进行了赔付，杜德春就被保险车辆川RU05**号车辆行使保险赔付请求权，也得到了长宏汽车运输公司的认可。故杜德春作为本案一审原告主体适格，上诉人关于杜德春主体不适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保险公司对死者秦代礼、魏光耀是否应予承担“第三者”保险赔偿责任。事故车辆川RU05**车辆系厢式货车，货厢左、右及后方均有门可开启，该车系达陕高速公路FS2标段桥梁防水工程用车，装载运输工程用机器设备。故原审认定对于货厢内的搭乘人员秦代礼、魏光耀，在车辆侧翻时已处于车外，被侧翻落地的机器所压致死，符合情理，也有事发地的安监局、派出所、基层镇人民政府、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予以证实，也有车辆驾驶员和现场施工人的调查笔录予以证实。保险公司上诉称事故发生时两名死者及车辆所载机械设备都在密闭的车厢内，既然货厢内载有人员，不可能处于密闭状态；同时虽然保险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驾驶室内何国良的调查笔录，该调查笔录为复印件。依据高度盖然性原则，事发现场照片及事发地的安监局、派出所、镇人民政府、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等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何国良的陈述。故原审判决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险保险限额内对死者秦代礼、魏光耀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认为其保险公司对死者秦代礼、魏光耀的损失不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三、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虽然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发生于2011年9月3日，被上诉人于2011年12月25日向保险公司提交书面索赔申请，但保险公司作出的拒赔告知书落款时间是2012年3月21日。正是因为保险公司的拒赔才导致争议与纠纷，进而引发本案诉讼，故应当从2012年3月22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被上诉人于2014年2月21日提起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关于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45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卫东
审判员 刘大轩
审判员 欧春芳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七日
书记员 王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