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4民终3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萍辉，男，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阳振华，广东华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志杰，男，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志坚，广东迎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萍辉因与被上诉人何志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民初6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李萍辉上诉请求：一、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为李萍辉向何志杰支付“股权”转让款10万元；二、改判一审判决第四项为李萍辉向何志杰支付违约金1万元。
事实和理由：一、何志杰的“股权”在合同解除时的参考价值不足10万元。《客车入股协议》、《客车转让协议》是依法签订的，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在《客车入股协议》中一致认可粤C217**客车50%的“股权”价值为15万元。此后，先由李萍辉管理了客车二个月，后一直由何志杰管理。从何志杰的主张可以看出，双方一直共同经营到2016年4月21日，双方依据约定进行了风险负担、利润共享，何志杰在此期间也分走了部分利润。营运客车属于固定性资产，车辆价值不断贬值，其相应“股权”价值也会一起跟随贬值。双方于2016年4月21日签订了《客车转让协议》约定粤C217**客车50%及其正在运营的两个项目一并转让给何志杰，对价为10万元。即便李萍辉同意与何志杰于2016年11月8日当天解除合同，也只能按照解除合同当天粤C217**客车50%的“股权”的实际价值取得相关权益。依据双方2016年4月签订的《客车转让协议》，该“股权”价值不足10万元。一审法院未考虑粤C217**客车50%“股权”在经营中实际价值的贬损是错误的。
二、李萍辉并未根本违约，造成违约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一）车辆未过户是何志杰造成的。营运性客车不同于普通私人车辆，必须挂靠在一家相关公司的名下。《客车转让协议》第一条已明确约定“在本合同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将粤C217**中通客车过户到乙方（何志杰）指定的挂靠公司名下”，但何志杰一直未指定具体挂靠公司，致使李萍辉不可能协助办理相关过户手续。在一审庭审中，何志杰也未向法院明确要求过户到哪家公司。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李萍辉违约，是认定事实错误。（二）李萍辉并未全面违约。李萍辉在签订合同后，即按约定将车辆交付给了何志杰营运，也将相关证件交付给了何志杰，仅车辆登记证未交付，但不影响车辆的正常使用。车辆是需要登记的动产，李萍辉交付了车辆以及可以运行的相关文件，只需后期办理协助登记事项即可。李萍辉实质上已履行了大部分的义务，而未过户是何志杰未指定挂靠单位所造成。何志杰不能达到合同目的是由其自身原因造成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李萍辉全面违约错误。（三）何志杰的合同目的不能达到是其自身原因造成的，并给李萍辉造成了损失，李萍辉保留追究其责任的权利。何志杰于2016年4月12日接手客车独立经营后，由于其经营管理不当，导致工资纠纷，给客户造成损失，导致客户不满意。同时，由于何志杰对客车司机管理不当，导致用车单位因客车司机经常迟到、换车，对挂靠单位产生不满，与挂靠单位解除用车合同，并要求赔偿损失。何志杰认为无利可图，所以提出解除合同。
三、违约金判处过高。即便一审法院认定李萍辉构成违约，李萍辉也未给何志杰造成损失。《客车转让合同》的标的金额仅为10万元，约定的违约金也是10万元，数额畸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予以调低。
何志杰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萍辉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李萍辉关于“股权”价值不足10万元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李萍辉并未按照约定及时与何志杰结算并支付费用，实际上使得何志杰承担了更大的风险。即使车辆贬值，“股权”价值也未必贬值，因为“股权”价值包含运营项目的价值，而运营项目的价值是有可能升值的。李萍辉违约是显而易见的，所造成的损失就应当由李萍辉承担，而不应当由何志杰承担。因此，何志杰所支付的款项应当足额返还，并且何志杰还有权请求李萍辉赔偿可期待利益。何志杰并非由于市场变化或者其它自身原因向李萍辉转让“股权”，所以即使“股权”真的贬值，也与何志杰无关。二、李萍辉关于其并未根本违约的上诉主张不成立。（一）李萍辉主张何志杰一直未指定具体挂靠公司，致使李萍辉不可能协助办理相关过户手续，该主张表面上看来似乎有一定的道理，但关键是要办理过户才需要指定挂靠公司，若不去办理过户则指定挂靠公司有何用？事实上，何志杰早已联系好挂靠公司，并且可以随时向李萍辉提供挂靠公司的资料。（二）李萍辉未交付车辆登记证、未办理车辆过户、未促成何志杰与用车单位签订合同及建立正常联系，合同的主要义务一项都没有履行。李萍辉不履约的原因是其要求何志杰先支付首期款4万元遭拒，而非何志杰未指定挂靠公司。李萍辉称其并未全面违约与事实严重不符。（三）李萍辉所称工资纠纷，正是由于李萍辉不及时结算和支付费用的违约行为所造成的，李萍辉却把责任推到何志杰身上，纯属狡辩。至于说用车单位不满意及解除用车合同并要求赔偿损失，乃是李萍辉因诉讼需要而炮制之材料，并非客观事实。
三、李萍辉有关违约金过高的主张不成立。首先，《客车转让合同》是在《客车入股协议》的基础上，由于李萍辉违约导致双方无法继续共同经营而签订的。《客车转让合同》的履行情况决定着整辆客车及其运营项目的运营情况，决定着合同目的能否实现。因此，李萍辉称“《客车转让合同》的标的金额仅为10万元”是不恰当的，应为25万元再加上正常运营至少36个月的可期待利益，所以说约定10万元的违约金并不高。其次，在一审庭审中，法官反复向李萍辉释明违约金约定过高可以请求适当减少，并询问李萍辉是否请求减少，而李萍辉回答不请求减少，表明其已放弃该权利。
综上，李萍辉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没有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李萍辉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何志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解除双方于2015年9月2日签订的《客车入股协议》及双方于2016年4月21日签订的《客车转让合同》；二、判令李萍辉向何志杰返还车辆50%“股权”的“股权”款15万元；三、判令李萍辉向何志杰支付合股经营粤号车辆期间的费用和利润32,063元；四、判令李萍辉向何志杰支付违约金10万元；五、本案诉讼费用由李萍辉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5年9月2日，双方签订了《客车入股协议》，约定李萍辉以15万元的价格向何志杰转让其实际所有的粤号车辆以及该车现有运营项目（和佳医疗接送与长隆接送）50%的“股权”，转让后所产生的债权债务（银行按揭款除外）由双方平均承担，利益平均分配。同日，何志杰向李萍辉支付转让款15万元。
2016年4月21日，何志杰、李萍辉签订了《客车转让合同》，约定，李萍辉将其实际所有的粤号车辆以及该车现有运营项目（和佳医疗接送与长隆接送）剩余50%的“股权”转让给何志杰。并约定，李萍辉负责在该合同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将粤号车辆过户至何志杰指定的挂靠公司名下，李萍辉应在合同生效之日起15日内完成交接手续，向何志杰交付与本合同有关的所有实物（包括但不限于车辆、钥匙）、证件（包括但不限于权属登记证书、行驶证）、文件，何志杰应当在收到上述所有实物、证件、文件后两日内向李萍辉支付首期款4万元，余款6万元在支付首期款后6个月内付清。任何一方违约，除赔偿对方经济损失外，还必须向守约方支付10万元违约金。
何志杰称，2015年12月、2016年1月、2月李萍辉应向何志杰支付垫付费用加利润分红共计9196.5元，2016年3月份李萍辉应向何志杰支付垫付费用加利润分红共计13,454元，2016年4月份李萍辉应向何志杰支付垫付费用加利润分红共计9890.09元，2016年5月份李萍辉应向何志杰支付垫付费用加利润分红共计1223元，经双方对账，李萍辉确认应向何志杰支付垫付费用加利润分红合计32,063元。李萍辉一审时当庭辩称，确认2015年12月、2016年1-5月的数额，但认为因何志杰屡次被客户投诉，导致李萍辉经济损失，所以不应向何志杰支付前述款项。一审当庭询问李萍辉有无在合同约定时间办理涉案粤号车辆的过户手续，李萍辉称，其只需要提供证件，何志杰就可自行办理，同时承认并未向何志杰交付粤号车辆的权属登记证书，粤号车辆目前在李萍辉处。
双方一审当庭表示自愿解除《客车入股协议》、《客车转让合同》，并按该两份合同的约定处理本案。经双方同意，一审法院概括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何志杰认为，李萍辉未按时办理车辆过户手续、促成客车相关业务的运行，李萍辉的行为构成违约，导致合同解除。李萍辉认为，何志杰未按时支付首期款及余款，何志杰的行为构成违约，导致合同解除。
一审法院认为：何志杰、李萍辉双方一审当庭表示自愿解除《客车入股协议》、《客车转让合同》，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客车转让合同》的约定，李萍辉应在该合同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将粤号车辆过户至何志杰指定的挂靠公司名下，并在合同生效之日起15日内完成交接手续，向何志杰交付与本合同有关的所有实物（包括但不限于车辆、钥匙）、证件（包括但不限于权属登记证书、行驶证）、文件，何志杰应当在收到上述所有实物、证件、文件后两日内向李萍辉支付首期款4万元，余款6万元在支付首期款后6个月内付清。而李萍辉一审当庭的陈述表明其并未向何志杰交付粤号车辆的权属登记证书，且未将粤号车辆过户给何志杰，故涉案合同解除的原因应为李萍辉的违约行为致使涉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依据《客车入股协议》中“粤号车辆转让后所产生的债权债务（银行按揭款除外）由何志杰、李萍辉双方平均承担，利益平均分配”，《客车转让合同》中“任何一方违约，除赔偿对方经济损失外，还必须向守约方支付10万元违约金”的约定，李萍辉应向何志杰支付垫付费用加利润分红、违约金。李萍辉提出因何志杰业务不精导致客户投诉，不应向何志杰支付垫付费用加利润分红的抗辩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何志杰主张李萍辉返还“股权”款15万元，并支付垫付费用加利润分红合计32,063元、违约金10万元，理据充分，应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第九十六条、九十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如下：一、确认何志杰与李萍辉于2015年9月2日签订的《客车入股协议》、2016年4月21日签订的《客车转让合同》解除；二、李萍辉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何志杰返还粤号车辆的“股权”款15万元；三、李萍辉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何志杰支付垫付费用加利润分红合计32,063元；四、李萍辉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何志杰支付违约金10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因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515元，由李萍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李萍辉提交《人民调解协议》和《终止合同》，拟证明是何志杰经营不当及存在过错，导致客户解除合同。何志杰提交了2017年1月7日钟游出具的《证人证言》、2016年6月钟游出具的《证人证言》以及钟游的驾驶证，拟证明李萍辉存在违约行为。本院认为，李萍辉上诉请求调低“股权”款和违约金，表明其对支付股权款和违约金本身并无异议。因此，双方二审期间提交的拟证明对方存在违约的证据与本案二审审理无关，本院均不予采纳。
经审理，原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审法官询问李萍辉如果要支付违约金，是否认为违约金过高或过低。李萍辉称其没有违约，不应支付违约金。
二审法庭调查中，何志杰明确系依据《客车转让合同》的约定请求违约金，违约损失为项目无法运营导致的损失。何志杰称双方合作期间每月纯利润为8000元左右，李萍辉主张为六至七千元。双方均认可案涉两份合同约定的“股权”款都是根据车辆的实际价值确定的。
本院认为：双方在一审庭审中均同意解除案涉两份合同，应予准许。《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客车入股协议》系继续性合同，对业已履行部分不宜简单恢复原状。二审法庭调查中，双方均认可案涉两份合同约定的“股权”款都是根据车辆的实际价值确定的。何志杰享有了双方合作期间的利润分成，而案涉车辆在双方合作期间产生折旧。在李萍辉只能按现状取回已折旧车辆的情形下，何志杰请求李萍辉按原价返还“股权”款明显不合理。李萍辉上诉请求参考《客车转让合同》约定，确认《客车入股协议》解除时“股权”价值10万元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需要指出的是，虽然案涉合同使用了“股份”、“股权”等字眼，但双方并未依法设立公司，何志杰依据《客车入股协议》支付的投资款并非法律意义上的股权转让款。因此，李萍辉应当向何志杰返还投资款10万元。
关于违约金的问题。一审期间，虽然李萍辉没有请求调低违约金，但其并未认可何志杰有关违约金的请求，而是坚称无需支付违约金。何志杰辩称李萍辉二审期间无权请求调低违约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客车转让合同》约定的违约金金额与该合同标的额相等，明显高于损失，应予调低。结合《客车转让合同》的标的额、《客车转让合同》尚未实际履行以及可期待利益损失等因素，本院酌情判令李萍辉向何志杰支付违约金5万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萍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有错误，部分实体处理失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民初60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民初60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李萍辉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何志杰返还号车辆的投资款10万元；
三、变更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民初6000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李萍辉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何志杰支付违约金5万元；
四、驳回何志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李萍辉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515元，由何志杰负担968元，李萍辉负担254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何志杰负担1600元，李萍辉负担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挺
审判员 徐烽娟
审判员 马翠平
二〇一七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景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