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海南二中民一终字第5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用杰，男，汉族，海南省东方市八所镇小岭村人，农民。
委托代理人潘研，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发雄，男，汉族，海南省东方市八所镇下红兴村人，农民。
委托代理人刘国玉，海南大兴天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用杰因与被上诉人张发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东方市人民法院（2014）东民一初字第4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4月20日，张发雄与张用杰签订一份《借款协议书》，约定张用杰借款40000元给张发雄，借款期限为2011年4月20日至2014年4月20日，见证人为柳国际，双方约定张发雄每月还款1000元给张用杰，签订《借款协议书》时张发雄未出具《借据》。2011年6月20日，张发雄根据《借款协议书》上约定的40000元，出具《借据》给张用杰，该《借据》一式二份，张发雄、张用杰各执一份，《借据》载明张发雄向张用杰借款40000元，从2011年6月20日起两至三年内还清，见证人为王琼雄、杨五杰。至于双方是否存在借款关系，两见证人不知情。张用杰将该《借据》撕毁，但没有要求张友雄同时将《借据》撕毁，因此，张发雄持有《借据》的原件。2014年7月14日，张用杰以张发雄借款经多次催付不还为由向法院起诉，要求张发雄偿还借款40000元及其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张用杰与张发雄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张用杰有无将40000元现金交付给张发雄。2011年4月20日张用杰、张发雄签订一份《借款协议书》，见证人为柳国际，证人柳国际亲眼看到张用杰给了张发雄现金40000元，但对具体的用途和细节均表示因时间过长已经记不清楚，且证人柳国际与张发雄并不认识，张用杰当场也没有让张发雄出具收条或者收据，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40000元现金的来源。2011年6月20日张用杰、张发雄签订的《借据》，双方各执一份，证人王琼雄、杨五杰均表示对于双方是否存在借款关系，两人不知情，只是在上面签名而已，其他情况均表示不清楚。按照一般的交易习惯，《借据》应取代《借款协议书》，按照《借据》约定的内容来履行。事后，张用杰认为《借款协议书》与《借据》约定的内容重复，自行将《借据》撕毁，与此同时张用杰并没有要求张发雄撕毁《借据》。张用杰称等到张发雄还钱时，再同《借款协议书》一起撕毁，且《借款协议书》和《借据》约定的借款期限和还款期限不一致，通过证据分析，张用杰、张发雄之间的借款过程和借款方式违背常理，不符合逻辑和交易习惯，张用杰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在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了借款关系。故对张用杰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第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用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0元，减半收取为400元，由张用杰承担。
上诉人张用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张用杰与张发雄之间未形成借款关系，不符合客观事实。张用杰提供了《借款协议书》、《借据》并申请了证人出庭证明借款关系的存在、及张用杰已将40000元现金交付张发雄的事实。张发雄虽主张系张用杰威逼其签署借条，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原判在相关重要事实没有查明的情况下，所做判决为错误判决。（一）2009年，张用杰因买彩票中奖80余万元，张发雄知道后便以整建鱼塘为由，向张用杰借款40000元，随后双方签订《借款协议书》，柳国际作证签字，张用杰已当面将40000元现金交付张发雄。（二）证人柳国际在法庭上已证明张用杰、张发雄之间系自愿签订《借款协议书》，不存在威逼。柳国际对双方商定《借款协议书》的细节及借款的用途不了解，是因为双方在拟好《借款协议书》后，才打电话叫柳国际到场见证双方签字及交付现金。民间借贷见证人的见证目的是见证双方系自愿达成借款协议、及出借人已履行了借款的行为，本案，柳国际的见证目的已达到。张发雄虽然对柳国际的证言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推翻柳国际的证言。原判仅以见证人不了解借款细节就不采信其证言是错误的。（三）签订《借款协议书》后，张用杰为保障其权益，于2011年6月20日要求张发雄补签一份《借据》。尽管张用杰撕毁了借据原件，但张发雄及在借据上签名的见证人都认可借据的真实性。该借据名为借据，但实为收据。在借据中，张发雄已承认收到张用杰40000元借款。但原判却按一般交易习惯，将借据取代借款协议书，按照借据的内容来履行，否认借据的收条性质，系对借据性质的错误认定。《借款协议书》与《借据》中约定的借款当事人，借款期限及借款金额均一致，仅是在时间上存在瑕疵，但不能否定借款事实的存在。证人王琼雄、杨五杰称他们与张发雄是多年好友，是应张发雄要求才做借据的见证人。他们证明张发雄在向张用杰出具借据时是自愿的，并不存在被强迫情形。张发雄称张用杰以插卡被骗钱为由，逼迫其还钱没有证据证明。二、原判将张用杰提交的每项证据孤立进行审查，并以各证据存在小瑕疵而分别推翻各证据。未全面客观综合审查判断证据。张用杰提供的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张用杰已依约向张发雄交付40000元现金的事实，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张用杰在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发雄辩称：一、张用杰与张发雄之间的借贷关系不成立，《借款协议书》和《借据》之间无法形成一个整体。（一）张用杰在起诉时并未提交《借据》复印件，且在诉状称，双方签订名为《借款协议书》的借条一张，并未提起《借据》的事。可知，张用杰起诉时认为《借款协议书》就是借条，不承认《借据》的存在，后《借据》由张发雄作为证据提交。（二）张用杰称，先签订《借款协议书》，后让张发雄补签《借据》，并让张发雄把《借据》原件拿回去，张用杰撕毁手中原件，只保留了复印件。此说法违背常理。借款的习惯是，出借人借款，借款人向出借人出具借据或收条，在借款人未还款前，出借人应保留证据。（三）《借款协议书》和《借据》的借款期限和还款期限不一致，且变更了证人。二、证人柳国际的证言不真实，不符合逻辑，不应采纳。柳国际作为见证人，不知道借钱的理由、用途。柳国际称亲眼看见张用杰交付张发雄的钱款是四万元，可其无法说出是如何知道交付的钱款数额是四万元，钱款的包装方式，如何交付等细节，其未证实清楚。柳国际称在现场没听到张用杰与张发雄说什么，但张用杰称柳国际听到了他与张发雄的谈话。柳国际的证言无法证实张用杰已交付现金给张发雄。三、证人杨五杰与王琼雄的证言，不能证明张发雄与张用杰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在借据上见证的杨五杰、王琼雄均表示没有看到张用杰交付现金给张发雄，也没有看到《借款协议书》，也不知道张发雄是否真的向张用杰借钱。故本案各项证据存疑，各证据之间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且双方借款过程，借款方式违背常理，不符逻辑和交易习惯，无法证实张发雄与张用杰之间存在借款关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一、在签订《借款协议书》的当天，张发雄提供其身份证复印件给张用杰，并在《借款协议书》背面书写：“2011年4月20日，本人张发雄在裕宾楼立据做为字据，每个月还1000元”。二、张发雄在原审答辩状称，2011年7月其被迫拿1000元给张用杰。张用杰认可还钱，但不认可是胁迫。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张用杰主张其与张发雄之间存在借款关系，提供了有借款人张发雄签名、盖手指印的《借款协议书》，该《借款协议书》背面有张发雄每月还款1000元的亲笔承诺，并附有张发雄的身份证复印件，在场见证人柳国际也证明了签订协议及张用杰向张发雄交付现金的事实；此外，张用杰还提供借款人张发雄签名、盖手指印的《借据》和在场见证人王琼雄、杨五杰的证言，证实了补签《借据》的过程。结合张发雄还款1000元的事实，本院认为，张用杰所提供的证据已能证明借款事实的存在。
张发雄否认其与张用杰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称系2011年6月19日在东方市八所镇的邮政银行，因其与杨五杰叫张用杰插卡，张用杰插卡被骗钱后，次日张用杰等人胁迫他写了《借据》。但杨五杰与张用杰均否认有插卡被骗钱的事，《借款协议书》的见证人柳国际和《借据》的见证人杨五杰、王琼雄均否认有胁迫的事实，且杨五杰、王琼雄均证实系张发雄叫他俩在《借据》上签名作见证。因此，张发雄关于张用杰插卡被骗钱后，胁迫其写《借款协议书》和《借据》的主张，没有证据证实。此外，张发雄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称被胁迫也不能提供曾报警的证据，也未向法院提起撤销所签协议的撤销权诉讼。综合以上事实，本院对张发雄的辩解不予采信。证人柳国际因时间长记不清借款的用途和交付现金的细节并不违反常理；《借款协议书》上约定的三年与《借据》约定的两到三年并不矛盾；因张用杰文化程度不高，其将《借款协议书》性质当作借据，认为《借款协议书》能代替《借据》，因而撕毁《借据》原件也不违反常理。张发雄的这些抗辩理由并不足以推翻《借款协议书》和《借据》，故原判驳回张用杰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张发雄已向张用杰还款1000元，故张用杰关于还款40000元的诉请，只能按39000元予以支持。因双方对借款未约定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规定，对张用杰主张的利息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处理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东方市人民法院（2014）东民一初字第458号民事判决。
被上诉人张发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借款人民币39000元给上诉人张用杰。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由被上诉人张发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德红
审 判 员 赖永驰
代理审判员 崔岱昕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赵密密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
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
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