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民终3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神勇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金沙镇新金路34号。
法定代表人冯晓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金建国，江苏友诚（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崇川区勇勇建材经营部，经营场所南通市绿馨园市场2805号。
经营者姜建勇。
委托代理人钮惠冲、施夏燕，江苏启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赵永林。
委托代理人钮惠冲、施夏燕，江苏启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南通市城市建设工程管理中心，住所地南通市工农路***号。
法定代表人徐武钧，该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钟文凤，上海市亚太长城（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通神勇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市崇川区勇勇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勇勇经营部），原审被告赵永林、南通市城市建设工程管理中心（以下简称城建中心）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4）港商初字第00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神勇公司原审诉称：2010年11月13日，我公司因承接南通市港闸区市政道路河东二路工程施工需要与勇勇经营部签订二灰碎石买卖合同一份，双方对二灰碎石的具体配比等技术指标进行了约定。勇勇经营部分批向我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案涉道路工程于2011年4月完工。同年10月，案涉道路陆续出现多处大面积起拱的质量问题。经城建中心邀请相关专业人员对道路质量问题进行测量分析，认定系勇勇经营部所供二灰碎石中的粉煤灰三氧化硫含量过高所致，城建中心通知我公司要求返工整改。我公司多次约赵永林协商处理未果。由于赵永林系勇勇经营部实际经营者，现请求判令勇勇经营部、赵永林共同赔偿我公司因道路返工产生的经济损失7125014.06元，并承担本案鉴定费用、诉讼费。
勇勇经营部、赵永林原审辩称：神勇公司与我经营部之间系加工承揽合同关系。我经营部所提供的二灰碎石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及国家规范。涉案道路起拱不完全是二灰碎石中含硫量过高所致，神勇公司认为二灰碎石中三氧化硫含量超标没有依据，双方订立的合同没有对粉煤灰中三氧化硫含量进行约定，且神勇公司没有将设计说明交给我经营部，神勇公司与城建中心在明知设计中对于粉煤灰三氧化硫含量有明确要求的情况下未进行检测，应对二灰碎石质量问题引起的损失共同承担责任。上海市公路工程质量检测中心对于道路起拱病案调查研究分析报告中对于涉案道路的处理建议为：可暂不予处理，如需处理，可对河东二路沥青表面层进行铣刨加罩处理，局部采用贫混凝土基层进行翻修处理。神勇公司及城建中心采取返工重建的行为明显扩大了损失。故申请追加城建中心为被告，请求驳回神勇公司对我经营部、赵永林的诉讼请求。
城建中心原审辩称，我中心不是案涉二灰碎石买卖合同当事人，勇勇经营部要求追加我中心作为被告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城建中心与神勇公司的施工合同约定，我中心对于案涉工程所使用原材料没有检测义务。勇勇经营部怠于履行其与神勇公司的二灰碎石买卖合同义务，所造成的损失应由供货方自行承担。
原审查明：2010年6月3日，神勇公司中标陈桥经二路、河东二路市政道路工程。6月4日，神勇公司与城建中心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2010年11月13日，因承建上述工程施工需要，神勇公司与勇勇经营部签订二灰碎石合同书一份，约定：神勇公司将承建的河东二路的二灰碎石交由勇勇经营部搅拌并运输；质量标准：石灰、粉煤灰和石子应符合国家规范的质量要求，二灰碎石七天无侧限抗压强度大于等于0.8Mpa,180天的劈裂强度大于等于0.6Mpa，石灰、粉煤灰和石子的设计图纸推荐配合比6:14:80，碎石的最大粒径为31.5mm，通过4.75mm筛孔的重量百分率宜小于40%，集料的含量不低于80%。二灰碎石混合料中碎石压碎值应不大于30%，针片状含量不大于15%，集料中小于0.66mm的颗粒必须做液限和塑性指数试验，要求液限小于28%，塑性指数小于9。同时以黑体字注明：如本工程设计图纸另有要求，必须按图纸设计要求进行生产和施工；神勇公司第一次施工提前10天通知勇勇经营部进材料，并由勇勇经营部送样化验，然后每次施工提前1天通知勇勇经营部生产；二灰碎石总量按实结算；合格二灰碎石的单价为66元／T；付款方式为月结60%，余款年底付清；若勇勇经营部的二灰碎石质量达不到本工程图纸设计要求造成返工，由其承担一切经济损失另外并处罚，本工程总造价金额的1%作为神勇公司名誉损失费。神勇公司上述案涉道路工程于2011年4月完工。2011年5月17日，神勇公司与赵永林的女儿赵某进行结算，确认二灰碎石供应总价款为1125300元。2011年10月起，案涉道路陆续出现大面积多处拱起，城建中心遂委托上海市公路工程质量检测中心对道路起拱原因进行调查，该中心出具南通市道路起拱病害调查研究分析报告一份，认定系二灰碎石中三氧化硫含量过高所致。2013年5月28日，城建中心向神勇公司发出整改通知，要求神勇公司对出现拱起质量问题的路面进行保修。2014年7月10日，城建中心向神勇公司发出整改通知，以案涉道路路面隆起面积不断扩大，己不能满足原设计要求和通行安全的需要为由，要求神勇公司对全路段、全断面进行返工整改。同年7月14日，神勇公司书面向城建中心发出联系函，告知由于粉煤灰中的三氧化硫不达标，目前南通市场己无二灰碎石生产商，请求采用水泥稳定碎石作为二灰碎石的替代产品。同年7月15日，城建中心回复，同意神勇公司的上述返修方案，7月18日，原案涉道路设计单位南通市市政工程设计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工程变更（补充）图纸通知单，将原设计二灰碎石基层变更为水泥稳定碎石基层。神勇公司现己返工维修完毕。
另查明，案涉道路设计单位南通市市政工程设计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施工图设计说明中对于道路基层二灰碎石原材料中粉煤灰的技术指标中明确规定粉煤灰中三氧化硫的含量不得超过3%。
还查明，勇勇经营部的名义经营者为姜建勇，实际经营者为赵永林。
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合同系加工承揽合同还是买卖合同？2.案涉道路出现路面大面积起拱质量问题是否系二灰碎石中三氧化硫含量过高所致？3.如案涉道路出现路面大面积起拱质量问题系二灰碎石中三氧化硫含量过高所致，勇勇经营部所供二灰碎石有未违反合同质量约定？4.如果勇勇经营部所供二灰碎石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其应否承担物之瑕疵担保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司法实务中，买卖合同与承揽合同之间有着极大的相似性，但也有着明显的区别，其中买卖合同与承揽合同中承揽人提供原材料的定作合同最为相似，从合同法的规定来看，虽然加工承揽合同与买卖合同有着相似性，但是定作合同还是有着与买卖合同的显著区别：比如合同法规定定作人对承揽人的工作有监督、检查权，定作人有单方改变定作方案的权利，有单方要求承揽人停止加工行为的权利，承揽方未经许可不得留存技术资料和复制品等。法律赋予定作人如此诸多的权利，其结果几乎使定作人达到了控制整个加工过程的程度。其实也就是让定作人控制整个加工过程，反过来也就是说，只有定作人控制整个加工过程的合同，法律才确认其为承揽合同。从合同当事人的角度来说，只有在定作人控制生产人生产过程、而相关商品生产人也同意定作人对自己的生产过程进行必要控制时，双方才称得上达成了加工承揽的合意；如果双方虽然达成了某种合同合意，但该合意中不包含定作人对生产过程进行必要控制的内容，则双方达成的就不是承揽合意而是别的合同合意，双方签订的合同也就不是承揽合同而是别的合同。本案中，从双方所订立合同的内容分析，买受人神勇公司对于勇勇经营部的生产过程没有任何的控制、管理和监督，因此案涉二灰碎石合同应为买卖合同。勇勇经营部、赵永林辩称双方之间系加工承揽合同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二灰碎石是由石灰、粉煤灰、碎石加水，经拌和、碾压和养护后具有一定强度的一种无机稳定材料，用二灰碎石铺筑的道路基层，是市政道路工程中常见的道路结构。在我国的道路市政工程中，粉煤灰曾作为筑路材料被广泛使用，既为道路建设提供了原材料，节约了成本，又避免矿渣乱弃，利于环保。但随着环保意识的增强，已逐步认识到火力发电企业排放二氧化硫会对环境产生危害，国家遂提高上述企业的排放标准，迫使其升级改造脱硫工艺，使得脱硫后的灰渣被废弃在粉煤灰中，致使粉煤灰含硫量大大增加。高含硫的粉煤灰被应用于路面基层时，二灰碎石基层初期板结，但随着水化反应的进行，体积会逐渐膨胀，最终导致路面基层开裂，产生膨胀破坏。上述观点在我国道路建设管理部门及理论、实务界均有一致认识。神勇公司所承建的案涉河东二路道路市政工程在完工后即陆续出现多处大面积路面起拱现象，经城建中心委托上海市公路工程质量检测中心对包括案涉工程在内的多处道路起拱原因进行调查分析，认定系二灰碎石中三氧化硫含量过高所致。该分析意见与上述业内观点及神勇公司所提供的专家证人意见一致，足以认定。勇勇经营部、赵永林辩称案涉道路中二灰土部分亦含有三氧化硫，不能排除系二灰土中三氧化硫超高所致，该观点在进一步鉴定结果中己明确否定。同时，勇勇经营部、赵永林辩称不能确定二灰碎石中三氧化硫含量系案涉道路发生起拱病害的唯一原因，但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故依法认定勇勇经营部的二灰碎石中三氧化硫含量过高致使案涉道路大面积起拱具有高度的盖然性。对于勇勇经营部、赵永林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三，勇勇经营部所供案涉道路二灰碎石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认定基础只能出于以下两方面原因：一是合同虽未明确约定，但勇勇经营部所供二灰碎石质量不符合国家强制性质量规范；二是勇勇经营部所供二灰碎石产品质量不符合其与神勇公司所订立二灰碎石买卖合同约定。经查，案涉合同订立时，对于二灰碎石原材料之一粉煤灰中的三氧化硫含量，国家相关规范并未提出具体要求，该节事实在审理中得到双方当事人的当庭确认，神勇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勇勇经营部所供二灰碎石其他质量技术指标不符合国家的强制性规范，故对于勇勇经营部所供二灰碎石各项质量指标符合国家相关规范的事实予以认定。神勇公司与勇勇经营部的争议在于案涉二灰碎石买卖合同中有无对粉煤灰中三氧化硫的含量进行明确约定。神勇公司主张其与勇勇经营部对粉煤灰中三氧化硫的含量进行约定的依据在于双方合同中以加黑字体注明：“如本工程设计图纸另有要求，必须按图纸设计要求进行生产和施工”，同时约定，若勇勇经营部的二灰碎石质量达不到本工程图纸设计要求造成返工，由供货方承担一切损失。对此，判断案涉二灰碎石买卖合同中对于粉煤灰中三氧化硫含量有无明确约定的前提为神勇公司是否己将设计图纸交付勇勇经营部？一、神勇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二灰碎石供应行业有交付工程设计图纸的交易惯例，城市市政工程承建单位在向供货商购买二灰碎石的交易过程中做法并不统一，有的城市市政工程承建单位会将设计图纸交付供货商，有的仅约定二灰碎石的配合比等。故二灰碎石销售行业并没有形成固定的将工程所涉设计图纸交付供货商的行业交易惯例。二、神勇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与二灰碎石供应商或与勇勇经营部、赵永林之间有交付设计说明的交易习惯。三、神勇公司未能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设计说明交付勇勇经营部。从证人赵某与秦某的证人证言分析，神勇公司与赵永林就二灰碎石购买事宜进行了事先磋商，并确定价格，后神勇公司工作人员直接从公司电脑打印格式合同（该格式合同均统一与二灰碎石供应商订立合同使用）携至赵某处订立书面合同，手写内容由赵某与赵永林、神勇公司工作人员与秦某分别进行电话联系确认。手写内容为二灰碎石配合比、单价、付款时间，赵某未确认收到神勇公司交付设计说明的事实，秦某陈述其公司人员将设计说明交付赵某，但由于其系神勇公司施工现场负责人，与本案处理结果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且不是合同订立时的直接签订人、参与人，其证言可信度偏低，在神勇公司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形下，难以确认。四、案涉合同上加黑字体注明的“如本工程设计图纸另有要求，必须按图纸设计要求进行生产和施工”的条款内容系神勇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该条款系概括性的格式条款，其内容指向并不具体明确，应系当事人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为防止格式条款提供者作出排除自己责任或者限制对方权利的约定，以免对合同当事人造成不公，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即神勇公司负有对此条款进行提醒的义务，应当提请合同相对方谨慎注意，并将设计说明交付合同相对方以将合同质量明确约定外的技术要求进行必要披露，从而使得合同相对方对该质量要求尽到必要的关注，确保所供产品符合合同需要。实际上，由于相关国家规范对于二灰碎石中粉煤灰的三氧化硫含量指标没有明确要求，在案涉道路发生隆起病害期间，我省、我市多处市政道路发生同类质量问题，可见行业内囿于实践经验，对于粉煤灰中三氧化硫含量过高会引起路面起拱、隆起的认识不到位。此事实在神勇公司对二灰碎石原材料进行检测时遗漏三氧化硫含量指标得到进一步印证。基于以上四点理由，对神勇公司主张设计说明己交付赵某的事实不予确认，勇勇经营部所供二灰碎石应符合国家相关规范及合同质量约定。
关于争议焦点四，神勇公司主张勇勇经营部、赵永林按照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出卖人对于出售产品具有物之瑕疵担保责任，勇勇经营部所供产品明显存在质量问题，应当承担瑕疵担保责任。对此，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从买卖合同的概念可以看出，出卖人义务主要有两项：交付标的物、转移标的物所有权。出卖人交付标的物必须符合买受人之需求，即出卖人交付的应是符合约定或该类物通常应具有的价值或效用的物。由此产生了出卖人的一项极重要的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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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卖人对其所提供的标的物，应担保其具有依通常交易观念或当事人的意思认为应当具有的价值﹑效用或品质。如果出卖人违反或不履行此项担保义务，则应承担民事责任，此责任称为物之瑕疵担保责任。瑕疵担保责任是法定责任，只要权利或物有瑕疵，出卖人必须负责，因此属于无过错责任。本案中，城建中心向神勇公司所提供的施工图纸中对于二灰碎石原料之一粉煤灰中三氧化硫的含量有明确的设计要求，即不得超过3%,但神勇公司在与勇勇经营部订立合同时未将该项指标纳入质量条款，且未将该设计指标要求向其明确披露。同时神勇公司亦未在使用前对粉煤灰的三氧化硫含量进行检测，其作为买受人显然在交易中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且未在原材料使用过程中的合理期限内对于粉煤灰中三氧化硫含量超过设计要求提出异议，其主观上具有重大过失，该过失是造成案涉道路返工损失的直接原因，对于当事人漠视权利的行为，法律不应当予以保护，神勇公司只能自行承担相应责任。
另外，需要说明的是，城建中心并非案涉二灰碎石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之一，且神勇公司在庭审中亦明确城建中心非本案当事人，对于勇勇经营部、赵永林要求追加城建中心为被告的申请持有异议，在本案中不要求城建中心承担责任。对此，城建中心非案涉合同当事人，神勇公司亦未对其主张权利，在审理过程中亦无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事实及理由，故城建中心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勇勇经营部、赵永林申请追加其为本案被告，要求其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认为，神勇公司与勇勇经营部之间的二灰碎石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勇勇经营部按照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及时向神勇公司交付二灰碎石，合同义务己履行完毕。神勇公司因单方原因导致所购二灰碎石不符合发包方城建中心的设计要求，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神勇公司要求勇勇经营部、赵永林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无法律及事实依据，碍难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神勇公司对勇勇经营部、赵永林的诉讼请求；二、城建中心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等。
神勇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勇勇经营部所提供的二灰碎石符合国家相关规范及合同的质量约定，实属错误。1.双方合同中以加黑字体注明“如本工程设计图纸另有要求，必须按图纸设计要求进行生产和施工”，充分表明我公司已经履行了提醒对方特别注意的义务，并表明在合同特别提醒情况下，买方要执行的质量标准不仅包括合同内的质量要求，还包括案涉工程设计图纸中的要求。这是买卖合同中常见的约定，并非属于加重对方责任的格式条款。2.合同订立时已明确质量要求还包括设计图纸要求，勇勇经营部就应自觉按照合同条款履行，尤其不得忽视该条款。勇勇经营部只要对于设计图纸中的要求达到知悉的程度，就应按照设计要求执行。而知悉设计图纸要求可通过两种途径实现：一是直接在我公司或项目部查阅图纸，当时完全理解记忆，此情形下无需交付图纸。二是查阅图纸后，相关设计要求无法短时间内理解记忆，需要进一步取得图纸或复印件时，此情形下，为便于对方对照执行设计要求，我公司应当履行交付义务。原审将交付图纸作为勇勇经营部对图纸知悉的唯一标准。即使原审认为我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已实际交付图纸，勇勇经营部基于该特别提醒条款，也应主动向我公司索要设计图纸及设计要求并予以执行，但其并未举证证明其索要图纸遭拒绝提供这一事实。3.关于图纸是否交付，秦某在证言中陈述已将设计说明交付赵某，该陈述不仅与其他证据相吻合且符合常理。原审以秦某与神勇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为由，对其证言不予采信。但直接采信了赵某的证言，但赵某作为勇勇经营部实际经营者赵永林的女儿，与勇勇经营部也存在利害关系，且赵某并非依当事人申请出庭作证，而是由法院直接通知出庭作证。4.我公司与勇勇经营部作为建设工程的施工单位和建筑材料供应商，均清楚市政道路工程是在设计图纸及要求形成后才由投标人制作标底用于投标，继而确定中标单位的基本流程。故双方在合同成立时，完全知悉案涉工程设计图纸及要求形成于合同订立之前，即案涉合同中加黑字体注明的质量要求内容是合同成立时已客观存在的既定内容，而非待定内容。5.关于案涉合同中有无对粉煤灰中的三氧化硫含量进行明确约定的问题。我公司认为加黑字体注明“设计图纸另有要求，必须按图纸要求加工和生产”，此系合同明确约定。退一步而言，即使合同未明确质量要求，应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应按照通常标准或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本案中，因粉煤灰属于新型建筑材料，在建筑领域广泛使用时间不长。案涉合同订立时，该建筑材料的国家标准及行业标准尚未出台。故只能适用通常标准或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应满足道路施工并确保道路质量。城建中心于2011年9月28日发布的《关于加强粉煤灰质量管理的通知》中明确规定沥青路面中粉煤灰三氧化硫含量不得大于3%，该行业规定虽在本案无溯及力，但其中专业的理论分析和具体规定要求完全能够作为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勇勇经营部所供二灰碎石应根据该特定标准履行。二、承担物的瑕疵担保责任的前提是物是否存在瑕疵，不因其他任何情形或理由而免责。只要物确实存在瑕疵，导致其不具有通常的品质、效用或价值时，依法就应承担责任，更不以对方是否有过错作为责任免除事由。原审认为我公司存在过错，并以此为由将卖方应承担的物之瑕疵担保这一法定无过错责任转移给我公司，明显存在错误。三、原审对我公司提供并经过质证的江苏省市政工程计价表只字未提。该计价表中第58页中明确了石灰、粉煤灰、碎石的比例，证实在道路工程中常见比例为10:20:70。江苏省市政工程计价表中是选用的比例，双方当事人所确定的比例是6:14:80，这个配合比区别于常用的配比，并与设计图纸相吻合。案涉二灰碎石合同中手写的数据和文字，均为赵某书写，故合同是根据设计图纸中的要求签订的。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勇勇经营部赔偿我公司经济损失7125014.06元，并承担上诉费用。
勇勇经营部、赵永林辩称：1.我经营部所提供的二灰碎石符合合同质量要求。根据合同约定，神勇公司系将二灰碎石交给我经营部搅拌并运输，并由其提供石灰粉、煤灰、石子的配合比，所搅拌的原材料提前经其检验合格，搅拌后的二灰碎石也要经其检验合格才可以交付使用。我经营部交付的产品符合合同要求。合同第一条约定了产品质量标准。合同订立后，根据神勇公司通知，我经营部先后分五批采购了原材料，每批原材料都首先由神勇公司及城建中心派员工抽样，并送有资质的检测机构进行检测。经检测合格后通知我经营部进行搅拌，并交付神勇公司使用。产品交付以后，神勇公司和城建中心还按照合同要求对成品质量进行检测。合同订立时，对于二灰碎石原材料之一粉煤灰中的三氧化硫含量并没有相关国家标准、规范。神勇公司在合同签订时亦未对此提出要求，神勇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我经营部所供的二灰碎石其他质量指标不符合国家的其他强制性规范。故我经营部所交付的产品完全符合合同要求。2.神勇公司认为其已对合同中加黑字体注明的“如本工程设计图纸另有要求，必须按图纸设计要求进行生产和施工”尽到提醒义务，该说法不能成立。判断案涉合同中对于粉煤灰中三氧化硫含量有无明确约定的前提是神勇公司是否已将设计图纸交付给我经营部。首先，除神勇公司现场负责人秦某的证词外，神勇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秦某称陆益在签订合同时将设计图纸交给我经营部，但秦某是神勇公司施工现场负责人，与本案处理结果有直接利害关系，其既不是合同的签订人也不是参与人，其证词没有可信度。且陆益已经去世，无法对质。赵某是由原审法院直接通知到庭作证，当庭确认没有收到设计图纸。其次，神勇公司无证据证明二灰碎石供应行业有交付工程设计图纸的交易惯例。再次，神勇公司无证据证明其与其他供应商或者与我经营部交易时有交付设计图纸的惯例。该条款系神勇公司提供的典型格式条款，案涉合同是买卖合同，只涉及生产，不涉及施工，而条款中加了“施工”。显然该条款是概括性的格式条款并且内容的指向不具体、明确。实际上，在二灰碎石买卖过程中，需方不可能将与供应二灰碎石毫无关系的道路工程设计图纸交给供应商。3.案涉道路工程质量问题完全是神勇公司主观上的重大过失造成的，其要求我经营部承担物的瑕疵担保责任不能成立。根据我国合同法第153条的规定，所谓标的物的瑕疵担保责任是指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质量要求交付标的物。但如果买方明知对标的物有特殊要求，而不予披露且不在合同中约定，在卖方交付标的物后，反过来提出卖方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该特殊要求，这种做法有违商业诚信的。神勇公司在原审组织证据交换时才将案涉道路工程施工设计说明作为证据提交，但在起诉之前神勇公司从未将该说明作为合同附件交给我经营部，我经营部也根本不知道其中对于粉煤灰三氧化硫的含量有要求。神勇公司在明知有该明确要求的情况下，不告知我经营部，在订立合同时未将该项指标纳入质量条款，在对原材料进行质量检测时也不对粉煤灰中的三氧化硫含量做检测，也未在合理期限内对三氧化硫含量超过设计要求提出异议，最终导致案涉道路工程质量问题。故案涉产品质量不是我经营部生产的问题，而是因神勇公司未尽合理注意义务引起，其失职行为是造成本案损失的直接原因，不存在所谓物的瑕疵担保责任，案涉责任应由神勇公司自行承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城建中心辩称：我中心仅是案涉工程发包方，并非案涉合同当事人，不受该合同约束。勇勇经营部关于每批产品原材料都由我中心派人检验、通知生产以及在成品交货后由我中心派人检测的陈述，无事实依据。原审针对我中心的判决结果正确，各方对原审针对我中心的判决结果也没有异议，请求依法维持原审对我中心的判决。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合同标的物二灰碎石质量是否符合国家、行业相关规范以及合同的约定？2.勇勇经营部及赵永林应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如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赔偿金额应当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案涉二灰碎石买卖合同成立并已生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合同订立时，并未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二灰碎石原材料之一粉煤灰中的三氧化硫含量标准，且当时亦无相关国家及行业标准。虽合同约定必须按工程设计图纸要求生产，但神勇公司在案涉工程设计图纸对该项指标有明确要求的情况下，未在合同中向勇勇经营部明确披露，亦未对勇勇经营部所供二灰碎石中该指标进行检测，其自身存在重大过失，导致勇勇经营部所供二灰碎石中的粉煤灰因三氧化硫含量过高造成道路工程质量问题。神勇公司应对此负全部责任，勇勇经营部及其实际经营人赵永林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具体理由如下：
一、案涉二灰碎石买卖合同中虽以加黑字体注明“如本工程设计图纸另有要求，必须按图纸设计要求进行生产和施工”，但不能当然认定图纸设计中的具体要求已成为买卖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
首先，双方并未将案涉工程设计图纸作为合同附件使用。只有在合同正文中明确约定将设计图纸作为合同附件，设计图纸中的内容才能作为合同的组成部分，视为双方明确约定的合同内容。但合同中加黑标注的内容是或然性的规定，其具体指向不明确。在合同主文中更未明确将设计图纸作为合同附件，故设计图纸中的质量要求对勇勇经营部不具有约束力，只有以一定的方式将图纸的具体要求告知勇勇经营部，该要求方能成为合同权利义务的一部分。
其次，神勇公司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向勇勇经营部披露设计图纸中的具体质量要求。尽管对于设计图纸要求的理解有多种方式，但前提是神勇公司应事先向勇勇经营部提供设计图纸以供其知悉了解其中关于二灰碎石的具体质量要求。关于是否已提供设计图纸，神勇公司认为已提供，其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但本案中，除秦某的证人证言外，神勇公司并无其他证据佐证该事实。神勇公司还称，根据案涉合同中的二灰碎石配比区别于江苏省市政工程计价表中的一般配比，与设计图纸一致并均由勇勇经营部实际负责人赵永林的女儿赵某手写这一事实，可推测合同订立当时其已提供设计图纸。但该事实仅能说明双方在订立合同时关注了二灰碎石配比这一问题，该配比既可通过阅看设计图纸得知，也可通过神勇公司工作人员口述书写，不能据此即推断设计图纸已提供给勇勇经营部。神勇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建材购销过程中有向销售方提供工程设计图纸的惯例。故对于神勇公司称其已交付设计图纸由勇勇经营部阅看以供其知悉其中二灰碎石质量标准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另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证人出庭既可以依当事人申请，亦可以由法院依职权通知，赵某系原审法院根据案件审理需要而依职权通知出庭作证，并无不妥。神勇公司对此提出的异议于法无据。
综上，在神勇公司未将设计图纸作为合同附件使用且无证据证明已交付图纸以披露其中的质量指标的情况下，不应将设计图纸中的要求视为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
二、因神勇公司自身重大过失造成的道路返工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勇勇经营部及其实际经营人赵永林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合同中关于标的物质量有约定的，从约定，如约定不明才根据法律规定以确定其他的质量标准。本案中，关于二灰碎石的质量标准，在合同中已有明确的约定，包括石灰、粉煤灰和石子应符合国家规范的质量要求，二灰碎石七天无侧限抗压强度、180天的劈裂强度、配合比等具体质量指标。对勇勇经营部所供二灰碎石的这些质量指标，神勇公司并未提出异议，故表明勇勇经营部交付产品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
在勇勇经营部完成二灰碎石交付义务后，虽经鉴定，案涉工程路面大面积起拱的原因确系二灰碎石原料之一粉煤灰中的三氧化硫含量过高所致，客观上导致道路工程返工。对此，首先，二灰碎石中粉煤灰的三氧化硫含量超标系因火力发电企业生产工艺改变导致，不能归咎于勇勇经营部。其次，因神勇公司作为专业道路工程的设计方和建设方，应对原材料的质量要求具备更专业的知识、承担更高的注意义务。在与勇勇经营部签订二灰碎石购销合同之前已经取得案涉道路工程设计图纸，对于设计图纸中的具体质量要求，神勇公司应为明知。其在明知设计图纸对三氧化硫含量这一质量指标提出具体要求的情况下，不仅未在合同中予以披露，在合同第八条打印条款中本可指定粉煤灰来源、品质等，其并未指定。此后与城建中心共同委托检测粉煤灰质量时亦未对其中的三氧化硫含量进行检测。最后，作为原材料供应商，勇勇经营部仅能根据购销合同明确的质量要求提供原材料，不应苛求其还需知晓合同之外的质量指标。故对于案涉道路工程返工损失，应由神勇公司自行承担。
综上，神勇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76474元，由上诉人南通神勇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兴娟
审 判 员 蔡荣花
代理审判员 刘丽云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顾 星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