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威民一终字第11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秀。
委托代理人张健，山东弘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威杰。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晓彬。
上诉人姜威杰、姜晓彬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吕寒冰，山东博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玉秀、姜威杰、姜晓彬因身体权、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5）威环民初字第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在环××区羊亭镇经营“威海市区悟鹏工艺美术社”。2012年11月7日，原告丈夫刘新东与被告姜威杰的母亲杜青因琐事发生冲突，公安机关处理该案尚未完毕。2012年11月21日17时许，从外地回家的被告姜威杰从亲属处得知该事后，伙同其表哥姜晓彬赶赴悟鹏工艺美术社进行对质。进屋后，二被告与原告丈夫刘新东稍加言语即发生肢体冲突，当时原告张玉秀在悟鹏工艺美术社二楼，闻声下楼与二被告发生拉扯，原告及其丈夫身体受伤，店内部分物品损坏，二被告亦受伤。原告受伤后，被送往威海海大医院救治，经海大医院诊断为：头部外伤、脑外伤反应、全身多发软组织损伤。原告住院19天，因二被告拒绝履行赔偿义务，原告于2015年2月11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医疗费4640.6元、误工费11376元、护理费273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70元、交通费200元，财物损失54000元，合计73522.6元。
原审中，原告为证实其主张，提供威海海大医院门诊病历一本、住院发票一张（4316元）、门诊发票三张（472.6元）、住院病历一套。质证后，被告认为，原告的门诊病历记载，“患者不慎于半小时前伤到头部及腹部”，说明原告的伤势是自己不慎导致，与二被告无关。原告为证实其误工费为11376元、护理费损失为2736元，提供诊断说明书三份、原告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副本及护理人员刘静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副本。质证后，被告认为，营业执照登记时间为2014年，要求查看年检情况。对原告的诊断证明书中护理情况有异议，被告认为原告虽办理了住院手续，但并未每天住院，亦未经她人护理。原告为证实其财物损失数额为54000元，提供书画作品二副及相应的收据二张，该二张收据载明原告于2006年6月12日在威海汇溪书画院购买了印章为江某的《牡丹图》（价值24000元）、印章为范曾的斗方（价值20000元）。原告还主张一客户存放在店里装裱的印章为杨铭鼎的“剑胆琴心”字被损坏，损失估值10000元。质证后，被告方认为，该证据证实不了该损失是二被告造成的。
原告为证实二被告对原告进行殴打，导致原告受伤及物品损坏，申请原审法院调取了公安机关立案后的侦查卷宗。质证后，二被告认为，公安部门现场方位图及照片，拍摄时间并不是在事发当日，且该宗被损毁物品均由原告一方提供，不代表被告认可。涉案物品价格鉴定书中的物品均系原告单方提供，原告无法证实其损失与二被告有关。根据侦查卷宗第94页检察机关补充侦查意见说明，以公安部门现有的证据，无法认定二被告对原告殴打及损坏物品。
原审庭审中，被告主张原告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原告为证实其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向本院提交公安机关撤销案件决定书。质证后，被告方认为该证据表明二被告涉嫌故意伤害犯罪，而不是确定系故意伤害，法律没有规定民事赔偿要在刑事案件处结完毕后才能提起，自案发到原告起诉已二年，故原告丧失了诉讼时效。
另查明，二被告分别于2012年12月11日、24日被威海市公安局环翠分局以涉嫌寻衅滋事刑事拘留。2013年8月7日，威海市公安局环翠分局出具威公环诉字（2013）00207号起诉意见书，以二被告涉嫌故意伤害罪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2014年5月7日，威海市公安局环翠分局出具公（环）鉴（活）字（2013）第111号鉴定意见的补充说明，将原告丈夫刘新东右手损伤程度更正为“轻微伤”。环翠区检察院因刘新东伤情未构成轻伤，决定对该二被告不予起诉。2014年6月18日，威海市公安局环翠分局以威环公羊撤案字（2014）001号撤销案件决定书，决定对被告姜威杰、姜晓彬不予追究刑事责任。
再查明，2014年度山东省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收入50651元，日平均工资139元；批发零售业收入59583元，日平均工资163元。
又查明，原审过程中，原告曾主张对该三幅字画作品的价值及损失进行评估，后撤回对涉案书画物品的鉴定申请。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公安机关询问笔录、涉案物品价格鉴定结论书等，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健康权及物权受到侵害后，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的原被告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一、原告的起诉是否超出诉讼时效；二、原告的伤势是否是因二被告侵权行为造成。关于原告的起诉是否超出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自公安机关立案之日直至公安机关决定撤销案件，均在刑事侦查阶段，2014年6月18日，该案作为刑事案件被撤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权利人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报案或控告，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从其报案或者控告之日起中断。上述机关决定不立案、撤销案件或者不起诉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立案、撤销案件或者不起诉之日起重新计算。故原告2015年2月21日提起民事诉讼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故二被告以原告的起诉超出诉讼时效为由进行抗辩，理由不当，不予支持。关于原告的伤情及财产损失是否是由二被告造成的问题。二被告姜威杰、姜晓彬在明知道公安机关正在处理刘新东与姜威杰的母亲杜青之间纠纷情况下，主动到原告的悟鹏工艺美术社“交涉”，引发原告丈夫与二被告之间互殴、财物损坏、原告受伤的后果。二被告辩称原告身体的伤势是因其不慎造成。根据被告姜威杰、姜晓彬在公安机关陈述及在场人的证言，可以认定二被告与原告之间发生撕扯，尤其是原告伤情呈脑外伤反应、全身呈多发软组织挫伤，在二被告未提供证据证实原告伤情系自伤、他伤或伪诈伤的情况下，综合卷宗所有证据，应予认定原告身体伤情系本次冲突所致。根据公安机关的侦查笔录，可以认定二被告到原告经营的工艺美术社后，与原告丈夫稍加言语即发生打斗，原告闻声下楼，情急之下为保护其丈夫，立即对二被告进行阻止，且让邻居打电话报警处理，其自身在处理该事件中并无不当，二被告应对其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告张玉秀遭二被告殴打，身体致伤，财物受损，请求二被告赔偿合理损失之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予以支持。二被告事前合意共同去原告家，并共同动手殴打原告，故二被告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原告张玉秀的各项损失。第一，关于医疗费损失，原告有住院病历及发票为证，二被告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否定，应予认定原告因本次受伤共花费医疗费4788.6元，故二被告应赔偿原告的医疗费4788.6元。第二，关于误工费损失，原告以经营工艺美术社做为收入来源，有工商部门颁发的营业执照为凭，本次纠纷致全身多发性软组织挫伤、脑外伤反应等，其休治必然发生误工损失，二被告虽对原告的营业执照提出质疑，但根据原告工商营业执照颁发时间及年检时间，可认定本案发生在其经营期间，故原告的误工费应按法庭辩论终结前即2015年山东省居民服务业及其他服务业同行业收入50651元，即日均139元计算，原告在起诉时请求的数据经查有误，予以更正。结合医疗机构开具的证明，原告住院19天，需休养二个月，故二被告应赔偿原告的误工费损失为10981元（139元/天×79天）。第三，关于护理费损失，威海海大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载明，原告住院期间需一人护理，原告提供的护理人员为原告的外甥女刘静，其从事手机批发零售业，亦有工商部门颁发的营业执照为凭，故二被告应赔偿原告的护理费数额为3097元（163元/天×19天）。第四，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实际住院19天，二被告应赔偿原告住院伙食补助费570元（30元×19天）。第五，关于交通费，原告因伤住院治疗，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本院对原告的交通费花费200元予以确认，故二被告应赔偿原告交通费损失200元。第六，关于财产损失，原告主张的三幅书画作品，公安机关委托的威海市价格认证中心以无法提供真伪鉴定的相关资料为由中止鉴定，在诉讼过程中原告亦撤回对该三副书画作品的鉴定申请，故该三幅书画作品价值及受损价值均不明，对原告该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告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姜威杰、姜晓彬连带赔偿原告张玉秀医疗费4788.6元；二、被告姜威杰、姜晓彬连带赔偿原告张玉秀住院伙食补助费570元；三、被告姜威杰、姜晓彬连带赔偿原告张玉秀交通费200元；四、被告姜威杰、姜晓彬连带赔偿原告张玉秀误工费10981元；五、被告姜威杰、姜晓彬连带赔偿原告张玉秀护理费3097元；六、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至五项，合计19636.6元，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9元，原告负担598元，被告姜威杰、姜晓彬负担221元。
上诉人张玉秀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姜威杰、姜晓彬对上诉人张玉秀及其夫进行殴打，致上诉人张玉秀及其丈夫受伤、财物损坏，上诉人姜威杰、姜晓彬理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张玉秀在原审中已经提交证据，能够证实财物损失，即使撤回鉴定申请，亦应依法支持上诉人张玉秀的财产损失。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上诉人姜威杰、姜晓彬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张玉秀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其诉讼请求不应支持；二、根据上诉人张玉秀的病历，其伤情系其自伤，而非上诉人姜威杰、姜晓彬打伤。其提交的护理、误工证明亦不能证实其主张的事实及费用。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二审中，上诉人张玉秀申请证人江某出庭作证，证人江某证实其系职业画家，其将涉案一幅牡丹图与一幅落款为范增的书画卖给上诉人张玉秀，价格即为上诉人张玉秀收款收据上的价格，其中牡丹图是证人江某创作的，其画作拍卖成交的价格约为6000元一平尺（33厘米×33厘米），对外出售的价格可以协商调整；另一幅范增的画是证人在北京时从他人处购买，其向上诉人张玉秀出售该画时就约定，该画不保证是真迹，因为如果是真迹，这幅画在转让时的价格约为20万元。
另查明，根据原审法院依法调取的本案的公安卷宗，威海市环翠区羊亭派出所民警接到报警后，对事发现场进行了勘查，勘查笔录中载明房间地面上倒放着部分破损的十字绣、广告牌及相框等，并对现场进行了拍照，该照片中即包括涉案的一幅牡丹图（已用画框装裱）、一幅落款为范增的书画（已用画框装裱）及一幅“剑胆琴心”字样的书法。就该部分字画受损的价值应如何确定，上诉人张玉秀在二审中再次申请进行鉴定，经调查，现未有有相关资质的鉴定机构，故对上诉人张玉秀主张的字画损失未能予以鉴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姜威杰、姜晓彬进入上诉人张玉秀的处所后稍加言语即动手殴打上诉人之夫刘新东，上诉人张玉秀进行阻止，被上诉人姜威杰、姜晓彬打伤，店内物品亦有损坏，上诉人张玉秀的合理损失，上诉人姜威杰、姜晓彬理应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权利人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报案或控告，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从其报案或者控告之日起中断。上述机关决定不立案、撤销案件或者不起诉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立案、撤销案件或者不起诉之日起重新计算。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张玉秀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上诉人姜威杰、姜晓彬关于诉讼时效的主张，于法相悖，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张玉秀各项损失的认定，事发后，上诉人张玉秀及其夫已报警，到场民警进行了勘查，并对现场损害财物进行了拍照，上诉人张玉秀主张因本次纠纷受损的三幅字画均在此列，上诉人姜威杰、姜晓彬主张该部分字画的损失与其无关，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张玉秀主张其中一幅“剑胆琴心”字样的书法为客户委托其进行装裱，未提供该字画的购买凭证，亦未有证据证实上诉人张玉秀已实际对客户进行了赔偿，故上诉人张玉秀要求赔偿该幅字画损失，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可由该幅字画的实际所有权人另行主张权利。其他两幅字画，均为上诉人张玉秀自证人江某处购买，无论落款为范增的书画是否是真迹，其在市场流通亦存在一定的经济价值，且字画破损必然发生一定的修复费用，结合字画的受损情况，酌定由上诉人姜威杰、姜晓彬赔偿字画价格的10%为宜。关于上诉人张玉秀护理费、误工费的认定，原审中上诉人张玉秀已经提交了病历及诊断证明，能够证实其误工时间、护理时间，结合上诉人张玉秀及其护理人员的收入情况，原审认定上诉人张玉秀的护理费、误工费并无不当。上诉人姜威杰、姜晓彬对上诉人张玉秀的误工费、护理费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反驳证据，其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姜晓彬、姜威杰之上诉理由不当，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张玉秀的上诉理由部分正当，本院予以支持，不当部分，本院予以驳回；原判对上诉人张玉秀的字画损失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5）威环民初字第463号第一、二、三、四、五、六项，即（一）上诉人姜威杰、姜晓彬连带赔偿上诉人张玉秀医疗费4788.6元，（二）上诉人姜威杰、姜晓彬连带赔偿上诉人张玉秀住院伙食补助费570元，（三）上诉人姜威杰、姜晓彬连带赔偿上诉人张玉秀交通费200元，（四）上诉人姜威杰、姜晓彬连带赔偿上诉人张玉秀误工费10981元，（五）上诉人姜威杰、姜晓彬连带赔偿上诉人张玉秀护理费3097元，（六）驳回上诉人张玉秀其他诉讼请求；
二、上诉人姜威杰、姜晓彬赔偿上诉人张玉秀字画损失4400元（20000元×10%+24000元×10%）。
上述一、二项共计24036.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19元，上诉人张玉秀负担551元，上诉人姜威杰、姜晓彬负担2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38元，上诉人张玉秀负担1032元，上诉人姜威杰、姜晓彬负担40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明强
代理审判员 金永祥
代理审判员 潘 慧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邓雯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