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12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丽婴房婴童用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郑骥，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胡昀，上海嘉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佩龙。
委托代理人徐守军，上海唐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丽婴房婴童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丽婴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汪佩龙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3）闵民一（民）初字第39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丽婴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骥、胡昀，被上诉人汪佩龙及其委托代理人徐守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汪佩龙原系丽婴房公司员工。2001年7月至2002年11月期间，丽婴房公司按每月5，000元之标准支付汪佩龙工资。2002年12月至2004年1月期间，丽婴房公司按每月7，000元之标准支付汪佩龙工资。2004年2月至同年12月期间，丽婴房公司按每月9，350元之标准支付汪佩龙工资。2005年1月至2007年6月期间，丽婴房公司按每月9，800元之标准支付汪佩龙工资。2007年7月至2008年6月期间，丽婴房公司按每月12，000元之标准支付汪佩龙工�。2008年7月至2009年12月期间，丽婴房公司按每月14，000元之标准支付汪佩龙工资。2010年1月至同年12月期间，丽婴房公司按每月14，200元之标准支付汪佩龙工资。2011年1月至同年12月期间，丽婴房公司按每月15，380元之标准支付汪佩龙工资。2012年1月至同年8月期间，丽婴房公司按每月16，150元之标准支付汪佩龙工资。2001年至2011年期间，丽婴房公司另每年还向汪佩龙支付年终奖，金额依次为5，000元、5，000元、7，000元、11，687.50元、14，700元、14，700元、24，000元、28，000元、28，000元、35，500元、23，070元。汪佩龙于2012年8月办理了退休手续。
2012年9月3日，汪佩龙向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丽婴房公司支付其2001年7月至2012年8月的工资差额、2001年至2011年双薪差额。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汪佩龙提供了加盖有丽婴房公司公章及李某私章的劳动合同，以证明�工资差额之主张。该劳动合同显示合同期限为2001年7月1日起至2012年8月15日止，工作岗位载明为总经理特别助理，签订日期载明为2001年6月29日。就劳动报酬，该劳动合同载明按丽婴房公司现行薪金制度确定汪佩龙试用期满后基本工资为18，000元。劳动合同第十二条其他条款另手写载明“月发放未按合同发足的差额，合同届满一次合并补发（乙方原因离职除外），但不计利息，个人所得税由甲方承担”。丽婴房公司申请对该劳动合同上的公章是否为该公司公章进行鉴定，并申请对该劳动合同中正文手写部分是否为同一人所写、是否为同一支笔所写进行鉴定。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遂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丽婴房公司为此合计支出鉴定费20，000元。该鉴定中心前往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闵行分局档案室调取了如下样本：1、标称时间为“2011年12月31日止年度”的《上海丽婴房婴童用品有限公司公司及合并现金流量表》一张（原件）；2、申请企业名称为“上海丽婴房婴童用品有限公司”、申请日期为“2001、1、8”的《外商投资企业变更（备案）登记申请书》封面一张（原件）；3、署期为“2000、7、19”的《完税证明》一张（原件）；4、署期为“二○○○年五月十日”的《申请报告》一张（原件）。2012年11月9日，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文检意见书，鉴定意见如下，1、汪佩龙提供的劳动合同上的“上海丽婴房婴童用品有限公司”印文与样本一中的“上海丽婴房婴童用品有限公司”印文系非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2、汪佩龙提供的劳动合同上的“上海丽婴房婴童用品有限公司”印文与其余样本中的“上海丽婴房婴童用品有限公司”印文系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当日，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另出具�政（2012）物证（文）鉴字第D-366-2号、（2012）物证（文）鉴字第D-366-3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分别为汪佩龙提供的劳动合同正文中的手写字迹系同一人书写、系同一支笔书写。该会于2012年12月21日作出沪劳人仲（2012）办字第687号裁决，裁决丽婴房公司支付汪佩龙2001年7月至2012年8月期间的工资差额951，990元，对汪佩龙的其他仲裁请求，未予支持。丽婴房公司不服上述仲裁裁决，遂诉至原审法院。
汪佩龙于原审庭审中陈述，其于2001年起担任总经理特别助理一职。虽然当时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并非李某，但李某系实际主持工作，其担任李某的特别助理。在2000年至2002年6、7月间，其还兼任人事科科长一职。2001年，李某与其签订了劳动合同，就其薪资，考虑到今后工资的增长幅度，双方经协商确定为月薪18，000元。为此，汪佩龙提供了劳动合同原件，该劳动合同原件与其在仲裁时提供一致。丽婴房公司陈述，汪佩龙于2001年起担任人事科长兼副总经理特别助理，当时的副总经理为李某。双方一直未签订劳动合同。2008年劳动合同法实施后，其通知汪佩龙签订劳动合同，但汪佩龙一直拒绝签订。李某系2003年起担任其法定代表人，自2003年起才刻制并使用李某私章，故双方不可能于2001年签订劳动合同，汪佩龙所提供的劳动合同中不可能有李某的私章。据其向李某了解，李某表示，汪佩龙的工资由其核定，其从未同意过汪佩龙当时的月薪为18，000元，其亦未与汪佩龙签订过劳动合同。并且汪佩龙在担任副总经理特别助理期间，很多文件均由汪佩龙加盖公章，其接触到丽婴房公司公章十分方便。为此，丽婴房公司提供了署名为李某的证人证言并申请李某出庭作证。但开庭审理时，丽婴房公司表示由于李某公务繁忙，故无法出庭作证。原审庭审中，丽婴房公司申请对汪佩龙提供的劳动合同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原审法院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4年4月3日出具文检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限于送鉴材料条件，无法判断检材即汪佩龙提供的劳动合同中甲方签章处的“上海丽婴房婴童用品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与样本当中的“上海丽婴房婴童用品有限公司”样本印文是否为同期盖印形成。丽婴房公司为此支出鉴定费16，600元。
原审庭审中，丽婴房公司表示，除按月以银行转账形式发放汪佩龙工资外，丽婴房公司于2010年5月至2012年8月期间另按3，000元／月之标准支付了汪佩龙工资，但丽婴房公司为了避税，上述款项系以招待费名义支付汪佩龙。期间，汪佩龙一再表示其交际费不够，故李某遂以其他名义申请了200，000元。丽婴房公司于2010年5月18日以银行转账形式向汪佩龙账户内汇入了该笔200，000元。以上款项合计284，000元，均系丽婴房公司支付汪佩龙的工资。为此，丽婴房公司提供了代发业务成功报表及辅助明细账以印证。对辅助明细账的真实性，汪佩龙不持异议，但表示因时间久远，故其已记不得金额，并认为，此款项与本案无关。就代发业务成功报表，汪佩龙表示，其确实收到了200，000元，但此款的支付系丽婴房公司考虑到曾在汪佩龙入职时做出承诺要为汪佩龙配备车辆，尔后系汪佩龙自己购买了车辆，再加上2008年汪佩龙为丽婴房公司处理了棘手事件，丽婴房公司为汪佩龙记一等功等因素，李某告知其以促销费名义请款200，000元。为此，汪佩龙提供了请款单、公告以印证。请款单显示填写日期为2010年5月17日，请款总额为200，000元、说明栏载明为“促销费”。公告出具日期为2008年6月24日，主要内容为汪佩龙作为法务部经理在处理宝比�事件中，尽职尽力，维护公司利益，避免公司造成极大损失，予以记大功一次。对请款单的真实性，丽婴房公司不持异议，但表示，该款项实际系工资，但因避税需要，故无法以工资名义发放，只能以其他名义申请。对于公告，丽婴房公司表示与本案无关。
丽婴房公司于原审庭审中提供了员工异动报告单5份，系丽婴房公司处有关汪佩龙职位调整及薪资调整的内部审核流程单。其中生效日期为2000年6月26日的员工异动报告单，显示汪佩龙职位由“副总室”调整为“副总特助兼人事课长”，月薪由3，500元调整为4，000元；注明日期为2002年12月4日的员工异动报告单显示汪佩龙由总经理特别助理兼人事课长拟调任总务副理，月薪由5，000元调整为7，000元，生效日期为2002年12月15日。主管签名栏显示署名为李某，并载明职位为总经理。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汪佩龙不持异议，但表示系丽婴房公司处内部文件。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就丽婴房公司主张无须支付汪佩龙2001年7月至2012年8月期间的工资差额951，990元之诉请，关键在于对汪佩龙提供的劳动合同的认定。首先，按丽婴房公司所述，汪佩龙的工资由李某核定，李某从未同意过汪佩龙当时的月薪为18，000元，亦未与汪佩龙签订过劳动合同。丽婴房公司虽申请李某作为证人出庭，然实际李某并未出庭作证，故丽婴房公司提供的署名为李某的证人证言原审法院实难采信。其次，丽婴房公司于原审庭审中陈述，汪佩龙于2001年起担任人事科长兼副总经理特别助理，当时的副总经理为李某，李某实际系2003年起担任其法定代表人。然从丽婴房公司提供的员工异动单显示汪佩龙于2000年6月26日调任副总经理特别助理兼人事课长一职，注明日期为2002年12月4日的员工异动报告单显示汪佩龙由总经理特别助理兼人事课长拟调任总务副理，生效日期为2002年12月15日，故在2000年6月26日之后、2002年12月4日以前汪佩龙已担任总经理特别助理，时任总经理为李某，与丽婴房公司所述并不吻合，而与汪佩龙所提供的劳动合同较为吻合。再则，汪佩龙提供的系劳动合同原件，加盖有丽婴房公司公章，显示的签订日期为2001年6月。虽然在仲裁阶段及原审审理过程中，丽婴房公司就该劳动合同申请了多项鉴定，但鉴定意见显示，劳动合同中加盖的公章确为丽婴房公司公章，并且与鉴定部门向相关部门调取的载明出具日期分别为2001年1月8日、2000年7月19日、2000年5月10日的三份样本中的公章系同一枚公章盖印形成，与鉴定部门向相关部门调取的标称时间为“2011年12月31日止年度”的《上海丽婴房婴童用品有限公司公司及合并现金流量表》非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丽婴房公司虽质疑汪佩龙提供的劳动合同中载明的签订时间，并申请形成时间鉴定，然相关鉴定中心表示由于受样本限制，无法判断检材印章印文与样本印文是否为同期盖印形成。综上，在汪佩龙提供了劳动合同原件的情况下，丽婴房公司并未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故原审法院确认汪佩龙提供的劳动合同于本案中具有证明力。汪佩龙提供的劳动合同载明汪佩龙每月工资为18，000元，虽然直至汪佩龙退休，丽婴房公司亦未按此金额发放汪佩龙工资，丽婴房公司实际每月发放汪佩龙的工资均低于劳动合同约定之数额。但这并非双方以实际履行的方式对汪佩龙的工资进行了重新约定，根据劳动合同中载明的其他条款，汪佩龙有权向丽婴房公司主张工资差额。丽婴房公司有关无须支付汪佩龙2001年7月至2012年8月期间的工资差额之诉请，因缺乏依据，原审法院实难支持。就丽婴房公司有关额外支付了汪佩龙工资284，000元一节，丽婴房公司并未提供充分有效之证据证明此款项属于汪佩龙的劳动报酬，故原审法院无法认同丽婴房公司有关284，000元属于丽婴房公司所支付的工资之陈述。就仲裁期间产生的鉴定费20，000元，应由丽婴房公司负担。丽婴房公司主张此笔费用由汪佩龙承担，缺乏依据，原审法院实难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丽婴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汪佩龙工资差额951，024.73元；二、仲裁期间产生的鉴定费20，000元，由丽婴房公司负担。
判决后，丽婴房公司不服�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汪佩龙称2001年双方签订过一份2001年7月1日至2012年8月15日的劳动合同，约定薪资为18，000元，事实上该份合同本身就存在很多疑点，首先，丽婴房公司处无人知晓双方曾签订过如此一份劳动合同，合同上加盖的李某私章在当时根本就不存在；其次，在2001年时，汪佩龙在丽婴房公司处任职的职位是副总特助兼人事科长，18，000元的月工资高于当时总经理的工资，完全不合常理；再次，在2003年丽婴房公司更新公章后，出现在劳动合同上的这枚公章一直是由汪佩龙保管；最后，根据相关规定，双方实际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未按照约定的薪资标准发放，且已超过一个月，应视为在履行中变更了合同的约定。此外，丽婴房公司还额外支付过284，000元，也应计算在汪佩龙的劳动报酬内。综上所述，丽婴房公司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丽婴房公司无需支付汪佩龙工资差额951，024.73元，仲裁期间的20，000元鉴定费由汪佩龙负担。
被上诉人汪佩龙不同意丽婴房公司的上诉请求，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汪佩龙为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提供了丽婴房公司与其签订的劳动合同原件，该劳动合同上加盖有丽婴房公司公章。丽婴房公司对该劳动合同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经鉴定劳动合同上加盖的公章确为丽婴房公司曾经持有的公章中的一枚，在此情况下，丽婴房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足以推翻上述劳动合同的相反证据，故原审判决丽婴房公司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支付汪佩龙2001年7月至2012年8月期间工资差额951，024.73元并无不当。丽婴房公司上诉提出的系争劳动合同本身存在很多疑点仅系丽婴房公司单方面推测，并不能推翻加盖有丽婴房公司公章的劳动合同原件，故丽婴房公司相关上诉理由本院实难采信。此外，就丽婴房公司提出的其额外支付了汪佩龙工资284，000元应计入劳动报酬的主张，丽婴房公司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上述款项系其支付给汪佩龙的劳动报酬，故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丽婴房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丽婴房婴童用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东和
代理审判员 徐 焰
代理审判员 李 弘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方 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