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6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燕，女，1984年6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梁志刚，北京创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晋江原创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建材城东一里1号楼4门403室。
法定代表人黄艳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付雨桐，1991年4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盛梅，1992年11月5日出生。
上诉人吕燕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晋江原创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江原创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309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吕燕及其委托代理人梁志刚，被上诉人晋江原创公司之委托代理人付雨桐、杨盛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晋江原创公司在一审法院起诉称，吕燕于2012年5月3日与晋江原创公司签署劳动合同，2015年4月2日吕燕主动提出离职申请。晋江原创公司认为仲裁裁决中拖欠未休年假工资和赔偿金的数额与事实不符，同意仲裁第一项结果，不同意其他仲裁裁决结果。请求判令晋江原创公司无需支付吕燕：1、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4692.89元；2、未提前30日通知终止劳动合同的补偿金5700元；3、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5月2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2702.14元；4、诉讼费用由吕燕承担。
吕燕在一审法院答辩称，同意仲裁裁决，不同意晋江原创公司的诉讼请求。2015年4月23日晋江原创公司口头通知吕燕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签，2014年1月1日起吕燕没有休年假，晋江原创公司应当支付吕燕未休年假工资。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吕燕于2012年5月3日入职晋江原创公司，从事编辑工作，双方签订了期限至2015年5月2日的劳动合同。吕燕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数额为4897.63元。
吕燕主张2015年4月23日晋江原创公司口头通知其劳动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签，其工作至2015年5月4日；晋江原创公司主张吕燕于2015年4月2日通过该公司办公系统以个人原因提出离职，并提交了《员工离职申请／交接表》予以佐证，该表中载明申请人为吕燕，离职原因描述为“私人原因申请2015.5.4号离职”。吕燕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吕燕主张2014年至2015年期间每年应享受5天年假，其未休年假，晋江原创公司未支付其年假工资；晋江原创公司认可上述期间吕燕每年可享受5天年假，且吕燕已休年假，对应日期为：2014年1月28日至30日、2014年10月17日、2015年2月28日、2015年4月14日、2015年4月15日（0.5天）、2015年4月29日（0.5天）、2015年4月27日（0.5天）。晋江原创公司提交了《员工请假记录》、考勤记录予以佐证，其中《员工请假记录》显示吕燕申请年假情况与晋江原创公司之主张一致，但2015年4月14日、2015年4月15日（0.5天）、2015年4月27日（0.5天）年假申请显示审批状态待审核，其他休假申请显示为审核通过；考勤记录显示上述请假期间均未有吕燕之打卡记录，但该考勤记录未见有吕燕签字确认。吕燕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
庭审中，晋江原创公司当庭登陆该公司人事主管赵X办公系统，该系统中显示曾收到前述《员工离职申请／交接表》；此外由吕燕提供其本人办公系统账号及密码登陆其在晋江原创公司办公系统，其本人系统中亦可查询到前述《员工离职申请／交接表》、《员工请假记录》，其中载明内容与晋江原创公司提交的证据一致。对此吕燕主张年假并非其本人所请，亦不清楚为何有离职申请，其他同事知晓其本人账号及密码，但未就此提交相应证据。
另查，吕燕曾以要求确认与晋江原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要求该公司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未提前三十日书面通知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未休年假工资等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仲裁委员会裁决：一、确认晋江原创公司与吕燕于2012年5月3日至2015年5月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晋江原创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吕燕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4692.89元；三、晋江原创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吕燕未提前三十日通知终止劳动合同的赔偿金5700元；四、晋江原创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吕燕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5月2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2702.14元。晋江原创公司不服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京海劳人仲字（2015）第7266号裁决书、劳动合同、《员工离职申请／交接表》、《员工请假记录》、考勤记录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吕燕主张晋江原创公司曾于2015年4月23日口头通知劳动合同到期后不予续签，但未就此提交相应证据；反而，晋江原创公司提交的《员工离职申请／交接表》显示系吕燕自行以个人原因提出离职。庭审中经法院当庭登陆晋江原创公司人事部门主管办公系统及吕燕本人办公系统均可查询到上述《员工离职申请／交接表》，对此吕燕未能做出合理解释。依据现有证据，法院对于吕燕所持晋江原创公司于2015年4月23日口头通知劳动合同到期后不予续签之主张实难采信，从而确认系吕燕自行提出离职，晋江原创公司无需支付吕燕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及未提前三十日通知终止劳动合同的赔偿金。
就未休年假工资一节，如前所述，虽吕燕主张其2014年至2015年期间未休年假，但晋江原创公司所提交的《员工请假记录》确显示吕燕曾申请年假，而该请假记录与吕燕本人办公系统中所载明的请假统计情况一致，故法院对于《员工请假记录》的真实性予以采信。然，《员工请假记录》中2015年4月14日、2015年4月15日（0.5天）、2015年4月27日（0.5天）年假申请审批状态显示为待审核，而晋江原创公司所提交的考勤记录中未载有吕燕本人签字，故法院无法确认上述期间吕燕确曾休年假。依据《员工请假记录》所载明的审批状态为审核通过的年假申请，法院确认吕燕于2014年1月28日至30日、2014年10月17日、2015年2月28日、2015年4月29日（0.5天）期间休年假，共计5.5天。经核算，晋江原创公司还应向吕燕支付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5月2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225.18元。
晋江原创公司与吕燕均认可仲裁裁决第一项结果，对此法院不持异议。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晋江原创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与吕燕于二Ｏ一二年五月三日至二Ｏ一五年五月二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晋江原创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吕燕二Ｏ一四年一月一日至二Ｏ一五年五月二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二百二十五元一角八分；三、北京晋江原创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无需支付吕燕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一万四千六百九十二元八角九分；四、北京晋江原创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无需支付吕燕未提前三十日通知终止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五千七百元。
吕燕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三、四项，依法改判晋江原创公司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4692.89元及未提前三十日通知终止劳动合同的赔偿金5700元。上诉理由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晋江原创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解除劳动关系是吕燕本人主动提出所致。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本案的证据非实物性证据，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中的相关证据系同一系统的证据，这种证据是很容易人为更改而形成的，不能体现客观真实性。
晋江原创公司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并答辩称，吕燕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晋江原创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是吕燕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且证据是当庭经法庭验证的，是合法的证据。
在本院审理期间，吕燕提交了以下证据：一、电子邮件，2015年4月16日吕燕写给公司黄总的一封电子邮件，证明目的是公司3月底集体决定不再与吕燕续签，吕燕对自己进行了一个剖析，还想留在公司继续工作，恳请领导再给一次机会。二、手机截屏的打印件，晋江原创公司的签约作者商XX与晋江原创公司副总裁刘XX（微博名称：X）之间微博私信记录的手机截屏，私信时间为2015年4月1日，其中刘XX给商XX的私信内容为“重X（吕燕）是劳动合同即将到期，多人进行评估后提出的到期不续约的意见……我会和重X谈话，看看能不能帮她写推荐信，让她能够找到新平台更好的发展……”。证明晋江原创公司与吕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吕燕用手机当庭演示登陆商XX的微博账号与密码，经本院当庭核实刘XX与商XX微博私信内容与吕燕提交的截屏内容一致。
晋江原创公司对于证据一的真实性不认可，主张黄总并未收到此邮件。对于证据二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
晋江原创公司提交以下证据：一、部门奖惩申请表，证明吕燕在职期间给公司造成不良影响，公司对其作出800元的处罚；二、公告通知，证明对吕燕在职期间违反公司制度，公司给予内部批评处理；三、岗位承诺书，证明签署日期是2015年4月20日，公司没有与吕燕不续签合同的想法。
吕燕对于三份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证据一、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于证据三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部门奖惩申请表恰恰证明与吕燕二审提交的电子邮件是相互印证的。认为证据三可以证明不是吕燕提出的离职。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还有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吕燕同意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本院不持异议。
本案中，晋江原创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及管理方，应就劳动者的离职情况进行管理并就此负有举证责任，晋江原创公司主张吕燕系个人原因提出离职，且在一审中提交了《员工离职申请／交接表》，在一审法院庭审中，当庭登陆晋江原创公司人事部门主管办公系统及吕燕本人办公系统均查询到上述《员工离职申请／交接表》，但是，由于两封邮件在同一系统内而不是公共网络平台上，发送邮件存在人为更改的可能性，不必然体现客观真实性。晋江原创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员工离职申请／交接表》生效、储存或传递数据的客观性及完整性，以及确系吕燕实施的提交《员工离职申请／交接表》的唯一性。吕燕主张晋江原创公司曾于2015年4月23日口头通知劳动合同到期后不予续签，且在二审中提交了公司签约作者商XX与晋江原创公司副总裁刘XX之间微博私信记录，通过双方的私信往来不难看出，晋江原创公司在劳动合同到期后不再与吕燕续签劳动合同。此内容又与晋江原创公司主张的系吕燕提交《员工离职申请／交接表》相矛盾，因此，晋江原创公司主张的系吕燕提交《员工离职申请／交接表》存在瑕疵，本院对此不予认定。进而采信吕燕的主张，认定双方劳动合同的解除原因系晋江原创公司到期不再与吕燕续签劳动合同所致。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晋江原创公司应支付吕燕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一万四千六百九十二元八角九分。
至于是否支付未提前三十日通知终止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一节，本院认为，通过吕燕提交的微博私信可以看出，晋江原创公司副总裁刘XX给作者商XX发私信的时间是2015年4月1日，也即至少从当日起，吕燕已经得知公司不再与其续签劳动合同，该时间距离其劳动合同到期已经超过30天，应视为晋江原创公司提前30日通知吕燕与其不再续签劳动合同，因此，本院认定晋江原创公司无需支付吕燕未提前三十日通知终止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吕燕的该项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院在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3091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
二、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3091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北京晋江原创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吕燕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一万四千六百九十二元八角九分。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元，由北京晋江原创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晋江原创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五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吕燕负担五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斌
审判员 刘俊霞
审判员 潘 刚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刘芳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