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盐商终字第003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书高。
上诉人（原审原告）仲为秀。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得军，北京市仁人德赛（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恒宇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青年中路盛世豪庭北楼308室。
法定代表人石正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迟先荣，江苏鑫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欣，江苏鑫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沈书高、仲为秀因与被上诉人盐城市恒宇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宇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4）亭商初字第0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书高、仲为秀原审诉称：2009年11月19日，沈书高、仲为秀与恒宇公司订立运输合同，口头约定由恒宇公司安排，沈书高、仲为秀负责苏JK-1290牌号货车到大丰明进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进公司）运货，约定沈书高、仲为秀每跑一趟（大丰至盐城悦达一厂）来回，恒宇公司支付运输费290元，后双方协商将运费提高至315元每趟。从口头约定之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沈书高、仲为秀共计运货1883趟。恒宇公司应当向沈书高、仲为秀支付运费536215元（其中290元／趟的865趟，310元／趟的2010趟，315元／趟的653趟，90元／趟的93趟，100元／趟的62趟）。恒宇公司从2010年2月10日起至2013年3月21日分34笔，共计从银行转账至仲为秀中国银行和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合计460260元，尚欠运输费用75955元未付。请求依法判令恒宇公司向沈书高、仲为秀支付运输费75955元。
恒宇公司原审辩称：恒宇公司与沈书高、仲为秀的运输费已经结清，不存在拖欠，恒宇公司在2013年3月21日付清最后一笔运费15000元。沈书高、仲为秀诉称恒宇公司差欠运费，应提供证据。沈书高、仲为秀诉称从口头约定之日至2012年12月31日运费共计46万元，拖欠运费75955元，但沈书高、仲为秀却在2012年12月4日向恒宇公司银行卡转账2万元，该事实证明恒宇公司不欠沈书高、仲为秀运费，如果恒宇公司拖欠运费，沈书高、仲为秀就不应汇2万元给恒宇公司。综上，请求驳回沈书高、仲为秀的诉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11月，恒宇公司与沈书高和仲为秀口头订立一份运输合同，约定由沈书高和仲为秀驾驶苏JK-1290牌号货车帮恒宇公司从明进公司运送货物至盐城。运输合同订立后，沈书高和仲为秀每月帮恒宇公司运送货物至盐城悦达起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达公司）和江苏金派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派公司），恒宇公司不定期向仲为秀中国银行卡、中国建设银行卡支付运费。2009年11月至2012年12月期间，沈书高与仲为秀累计帮恒宇公司运输货物1883趟，恒宇公司累计向沈书高、仲为秀支付运费462265元，其中2012年408趟、运输单价为315元／趟、总运费支付128520元。后沈书高、仲为秀以恒宇公司未能付清全部运费，诉至法院。
2014年6月29日，陈某乙、刘某各自出具一份证明（备注：两份证明内容完全一致，均是电脑打印），证明的内容均为“盐城悦达起亚有限公司至明进公司（长途运输）路线车费单价为2009年11月至2011年2月290元／趟；2011年3月至7月310元／趟，2011年8月至2012年12月315元／趟；明进公司至金派公司（短途运输）路线车费单价为2010年8月至2011年7月90元／趟，2011年9月至2011年11月100元／趟。案件审理过程中，陈某乙到庭作证，证言主要内容同上述证明内容。庭审过程中，仲为秀自认2012年的运费已经结清，恒宇公司自认2009年11月至2012年12月运输总趟数为1883趟。2009年11月至2012年12月期间，陈某乙和刘某与仲为秀、沈书高一起帮恒宇公司从明进公司运输货物至悦达公司和金派公司。
原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沈书高、仲为秀主张的2009年11月至2011年12月每月运费单价能否采信；（二）沈书高、仲为秀主张的2009年11月至2011年12月每月长途运输和短途运输的趟数能否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沈书高、仲为秀与恒宇公司虽未签订书面运输合同，但口头约定的运输合同同样具有法律效力，该运输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依法确认合同合法有效。
（一）沈书高、仲为秀主张的2009年11月至2011年12月每月运费单价能否采信。本案中，沈书高、仲为秀主张2009年11月至2011年2月、2011年3月至7月、2011年8月至2011年12月从明进公司运输货物至悦达公司每月运费单价分别为290元／趟、310元／趟、315元／趟，2010年8月至2011年7月、2011年9月至2011年11月从悦达公司运输货物至金派公司每月运费单价分别为90元／趟、100元／趟，恒宇公司对上述单价均不予认可。庭审过程中沈书高、仲为秀虽提供陈某乙和刘某出具的证明及运费单价记录，并申请陈某乙到庭作证，但运费单价记录系沈书高、仲为秀自行制作，陈某乙、刘某则系与沈书高、仲为秀一起为恒宇公司运输的人员，案件的处理结果与两人具有利害关系，在无其他证据加以佐证的情况下，上述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故沈书高、仲为秀主张上述运费单价，证据不足，依法不能采信。
（二）沈书高、仲为秀主张的2009年11月至2011年12月每月长途运输和短途运输的趟数能否采信。本案中，恒宇公司对沈书高、仲为秀主张2009年11月至2011年11月每月长途运输和短途运输的趟数不予认可。案件审理过程中，沈书高、仲为秀提交一张运输费用应发与实发及差额汇总统计表及1768张运输单，拟证明2009年11月至2011年12月每月运输的长、短途的趟数，但汇总统计表系沈书高、仲为秀自行制作，从1768张运输单中亦无法区分哪些是长途运输、哪些是短途运输、哪些运输单同时包含长途和短途运输，在每月长、短途具体的趟数仅有沈书高、仲为秀本人陈述，未提交其他证据的情况下，沈书高、仲为秀关于每月长、短途运输趟数的主张，证据不足，法院依法不能采信。
综上，在沈书高、仲为秀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运费单价和长、短途每月具体趟数的情况下，其主张恒宇公司向其支付运费75955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第六十九条、第七十四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遂判决：驳回沈书高、仲为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00元，由沈书高、仲为秀负担。
上诉人沈书高、仲为秀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在未能全面认真审查证据的情况下，对于运输的长途趟数与短途趟数的区分，强加举证责任给上诉人，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本案在一审过程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供了2009年11月至2011年12月份从明进公司运往悦达公司（其中包括一厂和二厂）以及金派公司的运输单合计1768张，该组运输单据已经经过一审法院承办法官到明进公司调查确认，系明进公司派驻在悦达公司的代表和金派公司职工所签，虽然有一小部分单据只有金派公司职工签字，明进公司驻派在悦达公司代表未签收，但不可否认的是该运输单据只要一张就会对应一趟从明进公司到悦达公司的运输，因为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口头运输合同中约定，金派公司只是顺带物流，双方曾经约定的运输价格也只是90-100元／每趟，上诉人不可能只跑金派公司而不跑悦达公司就为得到90元或100元／趟。因此综合全案证据应当认定上诉人从明进公司送货至悦达公司的长途趟数为上诉人提供的发票总数1768趟，而且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已经自认到悦达公司和金派公司的总趟数为1883趟，并且自认2012年全年运输的总趟数为408趟及每趟运费为315元，因此一审法院完全可以认定总趟数。
二、在一审过程中，通过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举证以及双方在法庭上的自认，本案长途运输价格与短途运输价格可以结合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及其每月从银行打款给上诉人的钱款数额加以认定。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主张运费单价证据不足草率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是错误的。
三、一审法院对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陈某甲、刘某两证人对不同时段从明进公司到金派公司每趟运输费用的证人证言不予采信，认为两人与案件的处理结果具有利害关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过程中，上诉人提供了与其曾经一同在被上诉人处共同从事明进公司到悦达公司和金派公司配件运输工作的证人陈某甲、刘某，此二人与上诉人曾经一起为被上诉人运输货物，而且两人现在也都不在被上诉人处，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账目早已结清，与上诉人也不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对于被上诉人2009年至2012年期间从明进公司到悦达公司和金派公司有关每趟运输的价格，两人均有客观真实的了解，且被上诉人也是以此价格跟他们进行结算。因此，两证人的证言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草率驳回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恒宇公司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主张的每月运输趟数不能作为其诉讼请求的依据，因为其提供的趟数没有长途和短途，也没有单价，最重要的是其提供趟数的单据上没有被上诉人确认的趟数单价，这是一审争议的焦点。证人陈某乙、刘某出具的证明都是他们个人书写的，他们也是曾经在被上诉人处运输，与上诉人是同事，而且在一审当庭表示仲为秀起诉完他们接着一样起诉，本案的处理结果与他们有利害关系，他们的证言、证明材料都没有相应的书证来证明，仅仅是口头的陈述。上诉人主张从2009年-2012年每月的趟数，在诉状中写的是1883趟，没有区分每月的长途和短途，在一审开庭时被上诉人明确表示如有法定代表人或经办人的认可，1883趟我们都认可，但一张也没有，一审法庭经过审核的单据是1768张，这说明上诉人提供的材料和法庭核实的有误差，且上诉人没有向一审法庭提供长途、短途分别是多少，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都是其自己制作的凭证，缺乏相应的证据。2、由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都是口头约定的，运输一趟给多少费用，都是即时结清的，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供了被上诉人在2012年和上诉人结清运费的结账说明，被上诉人只保留了这一份单据，其他都没有了，2012年的费用都结清了，2009年至2011年怎么可能不结清。3、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诉状中称从2009年11月19日和被上诉人进行口头约定，被上诉人从2010年2月开始按月按趟数将其所得运费汇至其银行卡，上诉人对自己实际运输的趟数和应得的运费是明知的，如果少付的话，上诉人不会一直替被上诉人运货，其没有证据证明2010年3月至2013年3月就被上诉人少支付运费提出任何异议，反而在每次收到被上诉人支付的运费后都一直在替被上诉人运货，上诉人先起诉后又撤诉，后一直到2014年8月20日才又诉讼，明显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沈书高、仲为秀提供了证人王某与刘某到庭作证的证言，以证明运输长、短途的单价。
被上诉人恒宇公司对上诉人沈书高、仲为秀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为：两名证人与上诉人是同事，与被上诉人是雇佣关系，对其证言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核认为，上诉人沈书高、仲为秀提供的证人证言中对运输价格的调整时间并不一致，本院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除“2009年11月至2012年12月期间，沈书高与仲为秀累计帮恒宇公司运输货物1883趟”以外，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09年11月至2012年12月期间，沈书高与仲为秀累计帮恒宇公司运输货物的送货单据为1768张，送货单据上无法反映沈书高、仲为秀所主张的长、短途趟数。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沈书高、仲为秀为恒宇公司自2009年11月至2012年12月从大丰运货至盐城的总趟数以及长途、短途的趟数分别是多少；2、双方口头约定的运输单价是多少；3、沈书高、仲为秀主张权利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1、关于沈书高、仲为秀为恒宇公司自2009年11月至2012年12月从大丰运货至盐城的总趟数问题。原审中沈书高、仲为秀提供了1768张送货单据，经原审法院向明进公司调查，该1768张确系明进公司所出具，故可以认定自2009年11月至2012年12月沈书高、仲为秀为恒宇公司从大丰运货至盐城的总趟数为1768趟。沈书高、仲为秀主张其中有115张单据还包含送货给金派公司，系短途运输，但在送货单上并未标明送货的目的地，无法分辨出是否送往金派公司，故本院认定该1768张单据上的货物均为送往悦达公司。
2、关于运输的单价问题。沈书高、仲为秀对运输的单价未能提供书面证据，仅在一、二审提供了证人证言，但对比其证人证言的内容来看，对运输单价的变动时间陈述亦不一致，故除恒宇公司认可的2012年的408趟、单价为315元以外，其他送货的运费单价，本院以沈书高、仲为秀主张的最低运输单价290元计算，合计运输费用应为522920元（408×315＋1360×290=522920）。双方当事人对恒宇公司已经支付了462265元运费无异议，故恒宇公司尚欠沈书高、仲为秀运费为60655元。
3、关于沈书高、仲为秀主张权利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沈书高、仲为秀与恒宇公司之间的运输合同关系自2009年11月至2012年12月一直处于持续状态，故诉讼时效应当从最后一次运费结算开始起算，沈书高、仲为秀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有误，判决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4）亭商初字第0857号民事判决；
二、盐城市恒宇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沈书高、仲为秀运费60655元。
三、驳回沈书高、仲为秀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00元，由沈书高、仲为秀负担357元，盐城市恒宇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3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00元，由盐城市恒宇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343元，由沈书高、仲为秀负担35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素娟
代理审判员 钟红梅
代理审判员 李呈蕴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朱 滢
附录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九十二条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应当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承运人未按照约定路线或者通常路线运输增加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可以拒绝支付增加部分的票款或者运输费用。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