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商终字第8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鲁彬。
委托代理人：林童，浙江海昌（乐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苏芳芳，浙江海昌（乐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碎荣。
委托代理人：王桂平，上海申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鲁彬因与被上诉人林碎荣公司设立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4）温乐民重字第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俊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叶希希、代理审判员董孙镇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杭州宸图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宸图公司）注册资金为300万元，林某持有90%股份，王姝珂持有10%股份，林某为法定代表人，公司经营化妆品电子商务。2012年2月10日，陈宪代表其子即陈鲁彬与林某在林碎荣名下的位于上海的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转让方为林某，受让方为陈鲁彬。双方约定林某将其在宸图公司90%股份中的30%股份作价90万元转让给陈鲁彬；经双方协商宸图公司股东决议注销宸图公司，重新成立一家新的股份有限公司暂时命名为杭州青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凌公司），注册总股本170万元由陈鲁彬出资，股权分配为林某60%，陈鲁彬30%，王姝珂10%；170万元股本金由陈鲁彬保管用于新公司注册，合同签订7个工作日内资金到位合同生效。协议签订后陈鲁彬担任宸图公司出纳。杭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2年2月15日核准“杭州墨法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墨法公司）名称，墨法公司名称核准登记时申报的注册资本为170万元，其中王姝珂出资17万元，陈鲁彬出资25.5万元，林碎荣出资25.5万元，林某出资102万元。2012年2月20日，林碎荣向陈鲁彬个人账户汇款45万元；2012年2月23日，陈鲁彬的父亲陈宪向陈鲁彬个人账户汇款45万元。这90万元除部分款项给了林某外，其余部分陈鲁彬用于宸图公司的日常经营支出。因墨法公司名称核准后林某、林碎荣、陈鲁彬、王姝珂未完成公司设立所需的登记注册，墨法公司名称于2012年8月15日起失效。陈鲁彬及林某称，因工商查询不能注册“青凌公司”，所以申请注册墨法公司。另查明，林某、陈鲁彬未以墨法公司名义对外开展经营活动。墨法公司名称核准所需交通费、纸张费、打印费由宸图公司支出。宸图公司现处于停业状态。
林碎荣于2014年9月1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林碎荣在上海从事化妆品生产和销售。2012年2月20日，林碎荣因与陈鲁彬在杭州注册公司，从事电子商务销售业务，而向陈鲁彬汇款45万元，用于注册成立墨法公司。此后，陈鲁彬没有将该款用于成立公司，且占用该款至今未还。林碎荣要求判令：陈鲁彬返还林碎荣45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2年3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偿还之日止）。
陈鲁彬在原审期间答辩称：本案系公司股权转让纠纷而不是公司设立纠纷，林碎荣汇给陈鲁彬的45万元系向宸图公司股东林某所支付的股权转让款。1.2012年2月10日，林某将其在宸图公司的90%股份中的30%股份作价90万元转让给陈鲁彬和林碎荣，并约定林某和陈鲁彬分别作为转让方与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陈鲁彬的父亲陈宪作为陈鲁彬的代签人。陈鲁彬受让的30%股份中有15%的股份属于林碎荣，其价值为45万元。2.林碎荣、陈鲁彬及案外人林某、王姝珂于2012年2月15日经杭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核准登记墨法公司，注册资金为170万元，林碎荣、陈鲁彬的出资各为25.5万元，所占股份比例各为15%，这与股权转让协议中的约定相符。这也可以进一步证明林碎荣汇给陈鲁彬的45万元是用于购买宸图公司的15%股份的。3.墨法公司的注册资金中林碎荣所占份额仅为25.5万元，但是其汇给陈鲁彬的款项是45万元。对于多汇的19.5万元，林碎荣不能作出合理说明，其在不当得利纠纷案件中称多出的款项是借款，现重审期间又称是准备经营所用。综上，林碎荣诉请返还45万元的证据不足，应予驳回。
原审法院认为：陈鲁彬收到林碎荣汇款45万元，事实清楚，当事人无争议。本案关键是该款项的性质是林碎荣诉称的对墨法公司的出资款还是陈鲁彬辩称的林某的宸图公司股份转让款的问题。该院认为，林碎荣向陈鲁彬汇的45万元可以认定为林碎荣对墨法公司的出资款。理由如下：1.林碎荣与陈鲁彬、案外人林某、王珠珂作为申报股东有向工商部门申请注册墨法公司，工商部门已予名称核准，林碎荣在名称核准后汇款。2.陈鲁彬的父亲陈宪代表陈鲁彬与林某签订宸图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没有林碎荣的签字，内容也没有涉及林碎荣。3.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林某向陈鲁彬转让宸图公司30%股份时，林碎荣与陈鲁彬有达成林碎荣占其中15%股份的合意，也没有证据证明陈鲁彬受让林某上述30%股份后将其中15%股份再转让给林碎荣的合意。4.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陈鲁彬应向林某个人账户汇款90万元，但陈鲁彬收到90万元后没有汇给林某，而是部分用于宸图公司经营开支，部分由林某支用。陈鲁彬辩称林碎荣汇的45万元是林某转让股份的股份转让款的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后墨法公司未注册成立，该名称也已失效。登记墨法公司名称只有少量开支，已经在宸图公司中支出，且林某、陈鲁彬等也没有以墨法公司对外经营，故林碎荣没有因公司设立、经营需要分担的费用。陈鲁彬收取的林碎荣出资款项应返还林碎荣。陈鲁彬没有及时返还应赔偿林碎荣的经济损失，可从林碎荣起诉之日开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到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期止。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之规定，于2014年11月20日作出如下判决：陈鲁彬应返还林碎荣45万元并赔偿损失（以45万元为本金，从2013年12月10日开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到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050元，由陈鲁彬负担。
上诉人陈鲁彬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判认定本案诉争款项系被上诉人对墨法公司的出资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从本案相关行为发生的时间来看，原判片面截取两个时间点，忽略了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时间，割裂了本案相关行为在时间上的脉络。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时间为2012年2月10日，墨法公司名称核准的时间为2012年2月15日，上诉人代表公司办理出纳卡的时间为2012年2月16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转账45万元的时间为2012年2月20日，上诉人所持出纳卡将30万元转入林某账户的时间为2012年2月21日，陈宪向上诉人转账45万元的时间为2012年2月23日。从这些行为发生的时间来看，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在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父亲陈宪是根据协议约定转账的。前后时间间隔仅为10日左右，前后是连续的，而原判仅截取两个时间点作为其认定被上诉人所汇款项为出资款的理由是与事实不符的。2.原判机械地以股权转让协议没有被上诉人签字以及内容未涉及被上诉人而否认被上诉人与宸图公司之间的关系是错误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股权转让后宸图公司将注销，重新成立一家新公司暂时命名“青凌公司”，其注册总股本为170万元，这与杭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名称核准登记查询情况所载明的墨法公司申报的注册资本为170万元是相互对应的，与证人林某两次所作证言也是一致的，且与上诉人在庭审中所作陈述也是一致的。可见墨法公司实际为宸图公司的延续，原判将墨法公司与宸图公司简单孤立，并没有考虑到墨法公司与宸图公司的内在联系。3.原判对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所汇款项金额与其约定向墨法公司的出资金额不符未作回应，而是简单认定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上诉人所受让的30%宸图公司股份中被上诉人占15%股份的事实，显然是错误的。被上诉人于2012年2月20日向上诉人的汇款金额是45万元，但是从杭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名称核准登记查询情况说明来看，约定被上诉人向墨法公司的出资额为25.5万元。对于差额部分，被上诉人在不当得利纠纷案件中解释为借款，原审期间又解释为准备经营所用，前后说法不一。而根据股权转让协议，被上诉人受让其中15%股份的转让款正好为45万元，结合被上诉人在墨法公司所占股份为15%的事实，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汇给上诉人的45万元是宸图公司15%股份的转让款。4.原判对被上诉人所诉称的事实未进行全面、深入审查。根据生活常理分析，被上诉人出生于1966年，经商多年，而上诉人当时是一名刚从大学毕业且没有任何社会经验的青年人。在二人根本不属于同一年龄段的情况下，原判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如何认识的、被上诉人为何将公司的工商注册手续委托给上诉人办理以及对于墨法公司的设立有无出资协议等事实均未审查，导致该判决完全与事实不符。二、原判对本案案由认定错误。1.本案案由应为股权转让纠纷。现有证据可以充分证明诉争45万元是被上诉人用于购买宸图公司股份的转让款，原判将本案案由认定为公司设立纠纷是错误。2.原判认定本案案由为公司设立纠纷，上诉人、被上诉人以及案外人林某、王姝珂应当共同认定为墨法公司的发起人，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的规定，发起人对设立公司所产生的费用和债务应按约承担，现被上诉人仅起诉上诉人要求返还出资款与法律规定不符。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令：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林碎荣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陈鲁彬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银行转账凭证，用以证明上诉人于2012年2月20日收到被上诉人的45万元后分别于当日、2012年2月29日向林某转账30万元、10万元，并分别于2012年3月12日、3月20日、4月11日向林某转账6422.93元、2万元、5545元的事实。2.快递等费用账单明细，用以证明上诉人、被上诉人以及林某等人的公司在2012年3、4月份已正常开展业务且业务量较大的事实。3.证人金某甲的证言，用以证明被上诉人曾向林某要求返还45万元投资款的事实。4.证人王某、金某乙、周某的证言，用以证明被上诉人向林某名下的宸图公司投资45万元的事实。5.宸图公司和上海乐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关于生产青凌品牌化妆品的定作合同，用以证明上海乐盛生物有限公司是被上诉人所有，其从事脱发液销售的事实，并进而证明林某跟被上诉人认识在先，与陈宪、陈鲁彬认识在后的事实。6.上海乐盛脱发再生灵有限公司的相关证件，用以证明被上诉人是上海乐盛脱发再生灵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事实，且该证据可与证据3、4、5相互印证。7.乐清市乐盛脱发再生灵厂企业的相关证件，用以证明被上诉人所从事的行业与证人所述相符，进而证明证人证言具有真实性。
针对上诉人陈鲁彬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的上述证据，被上诉人林碎荣质证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该两组证据均与墨法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也与被上诉人无关，不能证明上诉人所主张的待证事实。对证据3、4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这四位证人均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其中证人王某曾旁听过庭审，熟悉本案的情况。另外，四位证人的陈述明显与事实不符，证人金某甲讲到的被上诉人向林某催讨款项属实，但催讨的不是本案诉争的45万元，而是被上诉人与林某因其他经济往来而发生的款项，其证言不能证明上诉人所主张的待证事实。证人王某、金某乙、周某均未提到上诉人的名字，而是讲陈宪跟被上诉人是合伙关系。对证据5、6、7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该三份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跟林某是有联系的，如果被上诉人要向林某投资，完全可以直接找林某，而不用通过陈鲁彬进行投资。
本院认为，证据1、2可以反映上诉人收到90万元后的款项去向问题，但是该问题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证据3、4中证人证言的陈述没有其他证据予以印证，且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纳。证据5、6、7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林碎荣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陈鲁彬与林某于2012年2月10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未就宸图公司30%股权办理变更手续。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于2012年2月20日向上诉人陈鲁彬个人账户汇款45万元的事实，由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为凭，本院予以确认。现对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问题评析如下：
一、关于诉争45万元款项的性质认定问题。上诉人主张诉争45万元系被上诉人支付的宸图公司15%股份的转让款，而被上诉人则主张诉争45万元系被上诉人支付的墨法公司的出资款。本院认为，第一，宸图公司的住所地与墨法公司的申报住所地均为杭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下沙街道，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中关于“宸图公司股东决议将在注册地注销公司后重新成立一家新的公司”的内容相互印证。第二，虽然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新的公司“暂时命名为青凌公司”，但是上诉人称因青凌公司已被人注册，后改为注册墨法公司，证人林某的证言可对此予以佐证。第三，虽然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未经被上诉人签字，亦未载明被上诉人受让宸图公司15%股份的相关内容，但是证人林某称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是其和陈宪、被上诉人谈的，并称“当时谈好30%的股份陈宪和林碎荣各15%，签协议的时候陈宪将自己的15%给了陈鲁彬”，该证言与证人陈宪关于“其代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口头约定上诉人受让的宸图公司30%的股份中的15%股份属于被上诉人”的证言、上诉人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第四，墨法公司申报的出资情况中，陈鲁彬与林碎荣各出资25.5万元，各占注册资本的15%。第五，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系在被上诉人名下位于上海的公司签订的。第六，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新成立的公司注册资本170万元由上诉人出资。综上可见，本案被上诉人以诉争45万元款项向上诉人投资，由上诉人出面签订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并受让宸图公司30%的股权，再以此确定的股权比例为基础共同设立墨法公司。上诉人以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与墨法公司的名称核准登记之间存在连续性为由主张原判割裂了两者之间关系的上诉理由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提出的诉争45万元系被上诉人支付的宸图公司15%股份的转让款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返还诉争45万元款项的问题。上诉人以诉争45万元系被上诉人支付的宸图公司15%股份的转让款为由主张不应向被上诉人返还该款项，而被上诉人则以诉争45万元系被上诉人支付的墨法公司的出资款为由主张在墨法公司未能成立的情况下应予返还。本院认为，第一，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后，上诉人未就宸图公司30%股权办理变更手续。第二，墨法公司最终未能注册成立，且为成立该公司而支出的少量费用已经由宸图公司负担。可见，上诉人并未履行其投资义务，故原判认定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返还45万元并无不当。上诉人以此为由主张原判认定事实不当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程序合法，裁判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上诉人陈鲁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俊
审 判 员 叶希希
代理审判员 董孙镇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周瀚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