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肇中法民二终字第1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昌和，男，1945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宁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展华，男，1975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宁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春华，女，1978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宁县。
上列三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郭春仪，湖南华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宁县公路局。住所地：广东省广宁县。
法定代表人：江为民，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东生，广宁县公路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吴春华，广东海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宁县市政建设管理局。住所地：广东省广宁县。
法定代表人：陈华雄，局长。
委托代理人：阮傍根，广东博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昌和、林展华、林春华（以下简称林昌和等3人）因与被上诉人广宁县公路局、广宁县市政建设管理局（以下简称广宁市政局）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宁县人民法院（2014）肇宁法新民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2月26日，黎维居驾驶粤HHW8**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搭乘其女儿尹馨月）由广宁县南街镇南东一路往其鉴路方向行使，22时20分许行驶至广宁县南街镇环城东路御景国际假日酒店路口处时与同方向行走的行人程媛英、林昌和发生碰撞，造成程媛英、林昌和受伤，程媛英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广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3年1月5日作出宁公交认字（2012）第E0003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黎维居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定期进行检验的二轮摩托车雨天夜间在道路上行驶，没注意及发现前方行人，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且黎维居肇事后逃逸，黎维居应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程媛英和林昌和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上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天气一项载明：“雨”；交通环境一项载明：“现场位于广宁县南街镇环城东路御景国际假日酒店路口处，呈南北走向，路面全宽1450㎝，双向四车道水泥道路，平直完好，……东侧路边有3米×3米积水，夜间有路灯照明”。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对事故现场进行了勘查和拍照，从现场照片中可以看出，事故现场遗留物附近路边路面有部分存在破损，破损处有较大面积的积水。据查，前述路面破损、积水情况不符合交通运输部制定的《公路养护技术规范》（JTGH10-2009）以及原建设部制定的《城镇道路养护技术规范》（CJJ36—2006）中关于路面养护规范的规定。广宁公路局与广宁市政局于2004年签订了一份《珠木线广宁县城路段道路移交管养协议》，约定事故所在路段的管理和养护由广宁公路局移交给广宁市政局，该协议经双方各自的上级主管部门加盖公章。
另查明，林昌和是死者程媛英的丈夫，林展华、林春华是林昌和与程媛英的子女。死者程媛英是非农业家庭户口。事故发生后，林昌和、程媛英被送往广宁县人民医院、广宁县中医院救治。程媛英于2012年12月27日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死亡原因为全颅崩裂。林昌和在广宁县中医院住院治疗6天，于2013年1月2日转院至广州军区广州总医院住院治疗17天，又于2013年1月19日转院至广宁县中医院住院治疗6天，出院意见：1、住院期间陪人二人；2、加强营养；3、出院后全休一年需专人护理半年。林昌和等3人因抢救程媛英支出医疗费共9271.6元（其中在广宁县人民医院支出1588元、广宁县中医院支出7683.6元）；林昌和在广宁县人民医院治疗支出医疗费1121元、在广州军区广州总医院治疗支出医疗费68600元、在广宁县中医院治疗支出医疗费8098.03元，三项共计77819.03元。林昌和在广州军区广州总医院住院期间由林春华、陈学清进行护理，林春华的月收入约4000元，陈学清是非农业户口，无固定工作和收入；林昌和在广宁县人民医院、广宁县中医院住院期间由陈学清、林昌和的舅舅进行护理，后者职业是农民。林昌和等3人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广宁公路局和广宁市政局连带赔偿因交通肇事致程媛英死亡的医疗费14271.6元、死亡赔偿金537949.6元、丧葬费27842元、交通费1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611563.2元的30%即183468.96元；2、广宁公路局和广宁市政局连带赔偿因交通肇事致林昌和受伤产生的医疗费77819.03元、护理费233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营养费10000元、交通费3180元、住宿费5100元，合计120959.03元的30%即36287.7元；3、本案诉讼费由广宁公路局和广宁市政局承担。一审中，林昌和等3人提供了如下证据：1、黎维居在交警部门的讯问笔录中称其驾驶摩托车遇路面有积水，闪避积水时撞倒了林昌和、程媛英；2、证人赵某韬在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中称其看见肇事摩托车在水坑处摔倒；3、林昌和在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中称其倒在路边的水坑里；4、《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载明事故路段有3米×3米积水。
再查明，2013年3月21日，广宁县人民检察院以交通肇事罪对黎维居向原审法院提起公诉，林昌和等3人也对黎维居、黎秀居（车主）提起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林昌和等3人与黎维居、黎秀居达成了调解协议，协议内容：黎维居、黎秀居自愿一次性赔偿林昌和等3人的经济损失共14万元（含程媛英、林昌和的损失）。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是侵权责任纠纷，而非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理由如下：首先，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凡是符合该条文规定的，才能定性为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本案中林昌和等3人起诉认为广宁公路局和广宁市政局未尽到公路管理、维护义务，其管理瑕疵与本案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因此请求广宁公路局和广宁市政局连带赔偿林昌和等3人损失的30%。由于林昌和等3人主张的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的规定，故本案的案由应定性为侵权责任纠纷。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林昌和等3人在本案中起诉广宁公路局和广宁市政局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2、事故路段是否存在管理维护瑕疵和缺陷；3、前述管理维护瑕疵和缺陷与事故的发生及林昌和等3人的损失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关于林昌和等3人的诉请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问题。在前诉即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黎维居、黎秀居为求得林昌和等3人的谅解，主动先行与林昌和等3人达成调解协议，当时林昌和等3人没有向广宁公路局和广宁市政局主张权利，但也没有明确表示放弃向广宁公路局和广宁市政局主张权利；该调解协议中赔偿数额14万元注明包含程媛英、林昌和的损失，而并非包含林昌和等3人的全部损失。因此在前诉中，林昌和等3人的损害赔偿法律关系尚未处理完结，林昌和等3人仍然可以向其他侵权人主张赔偿。因此在本案中向广宁公路局和广宁市政局主张损害赔偿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
关于事故路段是否存在管理维护瑕疵和缺陷的问题。本案事故所在路段路边路面有部分存在破损，且路边有较大面积的积水，影响车辆和行人通行安全，不符合国家有关部门制定的道路养护技术规范，应当认定存在管理维护瑕疵和缺陷。
关于前述管理维护瑕疵和缺陷与事故的发生及林昌和等3人的损失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黎维居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定期进行检验的二轮摩托车雨天夜间在道路上行驶，没有注意及发现前方行人。经审查，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制作程序合法，证据确实充分，该院予以采信。现林昌和等3人主张广宁公路局和广宁市政局承担侵权责任，应就广宁公路局和广宁市政局的管理维护缺陷与事故的发生及其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林昌和等3人提供的证据2-4只能证明事故发生时所处路段有积水（东侧路边），按照事故现场图显示事故地点是东侧路边距中心线2.5米处道路上，事故点路段平直完好，事故地点无积水，肇事车辆与行人发生碰撞的地点是道路上，而不是积水处，故上述证据2-4不能证明待证因果关系；证据1属于直接证据，但因黎维居与事故的处理结果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其陈述有可能是基于减轻自身责任的心理作出的，可信度较低，在没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的情况下，证据1的证明力比较低。本案事故发生前行人林昌和、程媛英与黎维居驾驶的摩托车在同方向的道路上行走，二行人各撑着雨伞走在前，黎维居驾驶的摩托车在后，且夜间有路灯照明，黎维居不是因闪避积水而碰撞二行人，而是黎维居无证驾驶带安全隐患的二轮摩托车，没有注意及发现前方有行人，直接将二行人撞倒而发生交通事故，也就是说，是黎维居个人的过错行为造成事故的，而不是因事故路段的管理维护瑕疵和缺陷导致事故发生。因此，林昌和等3人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待证的因果关系，故认定事故路段的管理维护瑕疵和缺陷与事故的发生及林昌和等3人的损失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
综上所述，林昌和等3人起诉要求广宁公路局和广宁市政局赔偿损失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本案事故路段道路存在管理维护瑕疵和缺陷，但由于林昌和等3人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前述管理维护瑕疵和缺陷与交通事故的发生及其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该院对林昌和等3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林昌和、林展华、林春华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4596元，由林昌和、林展华、林春华负担。
上诉人林昌和、林展华、林春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已认定本案属于道路管理维护瑕疵致人损害的特殊侵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下列情形，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一）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在该侵权纠纷中采用过错推定原则，而在本案中原审法院己认定事故路段存在管理维护瑕疵和缺陷。那么，广宁公路局和广宁市政局就应当证明自己没有过错，否则就应当承担责任。2、林昌和等3人己举证证明了事故的发生与广宁公路局和广宁市政局未能及时维护道路存在因果关系。该证据皆为公安机关依职权调查询问得到的证据材料，且经过原审法院开庭质证，黎维居的两次询问笔录以及证人赵某韬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己形成了证据的高度盖然性，且依据生活经验法则，前进道路中遇到大坑避让是人的本能，但原审法院却推定是黎维居个人的过错行为造成事故的，而不是因事故路段的管理维护瑕疵和缺陷导致事故发生，是否有过错，依法应当由广宁公路局和广宁市政局证明，因此，原审法院对该事实的认定是极为荒谬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林昌和等3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广宁公路局和广宁市政局承担。
被上诉人广宁公路局答辩称：1、原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侵权责任纠纷是正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规定，本案不属于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原审法院认为举证责任应由林昌和等3人承担是正确的。2、根据《珠木线广宁县城路段道路移交管养协议》，广宁市政局是该路段的管理者，按照法律规定和双方约定，本案发生的事故路段与广宁公路局无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林昌和等3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广宁市政局答辩称：1、同意广宁公路局第1点答辩意见。2、交警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合法有效的，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黎维居未取得驾驶证，驾驶未定期进行检验二轮摩托车是造成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并不是因为道路路面的积水造成的，事故发生时天气是下雨的，因此造成小面积的积水是不可抗力的。3、广宁市政局与广宁公路局签订的《珠木线广宁县城路段道路移交管养协议》存在瑕疵，根据《广东省交通运输厅关于国省道旧线路和桥梁处置的管理办法》的规定，公路管理移交要求逐级上报审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林昌和等3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案经调解，双方当事人无法达成调解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是侵权责任纠纷，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广宁公路局和广宁市政局应否对林昌和等3人的损失承担30%赔偿责任。
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经过交警部门现场勘查和调查取证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黎维居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定期进行检验的二轮摩托车雨天夜间在道路上行驶，没注意及发现前方行人，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黎维居应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该事故认定书制作程序合法，证据充分，应予采信本案交通事故是黎维居个人的过错行为造成的。结合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的事发环境“当时天下着雨，事发路段双向四车道平直完好，夜间有路灯照明”，可认定黎维居在夜晚下雨路滑的环境下驾驶摩托车，对于车辆在行驶过程中的道路交通安全及行人情况应当具有高度注意义务，但在本次事故中其未尽到安全谨慎驾驶义务，导致了交通事故的发生，属于造成林昌和等3人经济损失的直接原因，黎维居的行为与林昌和等3人的经济损失具有因果关系。
林昌和等3人在诉讼中提供的证据有黎维居、林昌和、证人赵某韬的讯问笔录，属于交警部门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向相关人员调查所得，在作出事故认定书前已存在事故档案中。但交警部门作为交通事故处理的专业技术部门，经过审查上述证据后，并没有认定路面破损有积水是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即排除了路面状况导致交通事故的发生。下雨时公路两侧都会有积水存在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因此，林昌和等3人以交警部门的证据来证明路面破损有积水引发了本案交通事故的证明力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因此，林昌和等3人上诉认为事故路段的破损有积水与事故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请求广宁公路局和广宁市政局对其损失承担30%赔偿责任的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林昌和等3人上诉请求之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596元，由上诉人林昌和、林展华、林春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静芳
审 判 员 唐 强
代理审判员 苏 奇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邵丽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