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通中行终字第003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帕瓦服饰（南通）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如皋经济开发区香江路六号。
法定代表人家山英夫，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福兰，帕瓦服饰（南通）有限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储建国，江苏储建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如皋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如皋市政务中心B楼12F。
法定代表人纪成如，局长。
出庭行政负责人程蓉，如皋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唐文，如皋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职员。
委托代理人张敢，如皋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ＸＸ凤。
委托代理人刘邦兵，南通市通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帕瓦服饰（南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帕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如皋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如皋人社局）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如东县人民法院（2015）东行初字第0013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ＸＸ凤系农民，××××年××月××日生。2013年1月24日，ＸＸ凤与帕瓦公司签订劳动协议书，约定了ＸＸ凤的工作内容。协议同时约定ＸＸ凤应当完成帕瓦公司规定的劳动任务，执行劳动安全规程，遵守帕瓦公司的劳动纪律和各项规章制度（在劳动手册中有详细规定），保守工作秘密，并约定了劳动报酬的支付方式为按月、以货币方式支付等。另外，协议对ＸＸ凤的其他工作要求以及劳动协议解除或终止的条件等内容也作了详细约定。
2013年10月8日18时16分左右，案外人严海勇驾驶苏F×××××号小型轿车沿如皋市益寿南路由南向北行驶至惠政路口左转弯向西时，与由北向南驾驶电动自行车行驶的ＸＸ凤发生碰撞，ＸＸ凤因该交通事故受伤。同年11月15日，如皋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皋公交认字（2013）第0081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严海勇、ＸＸ凤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
2014年8月25日，ＸＸ凤向如皋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同年9月10日，如皋人社局向ＸＸ凤发出工伤认定受理通知书，并向帕瓦公司发出认定工伤限期举证告知书，2014年9月13日，帕瓦公司向如皋人社局提交了书面异议及相关证据材料。2014年10月24日，如皋人社局作出皋人社工认字（2014）A11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2013年10月8日18时16分左右，ＸＸ凤驾驶电动自行车从用人单位下班回家，途径如城街道惠政路与益寿南路交叉路口时发生交通事故，致ＸＸ凤受伤。ＸＸ凤于2013年10月8日到如皋市城西医院救治，经诊断为左胫骨上段粉碎性骨折，头部外伤、左第5肋骨骨折，左腓骨骨折，多处软组织伤。ＸＸ凤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帕瓦公司不服，向如皋市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复议机关决定维持。帕瓦公司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该工伤认定。
原审另查明，ＸＸ凤未参加企业职工养老保险，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帕瓦公司未给ＸＸ凤缴纳工伤保险。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十条的规定，如皋人社局作为工伤保险主管部门，对其主管的行政区域内企业职工的工伤认定申请具有审查并作出认定的职责。《江苏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注册地与生产经营地不在同一统筹地区，且在注册地与生产经营地未参加工伤保险的，在生产经营地进行工伤认定。本案中，帕瓦公司未给ＸＸ凤缴纳工伤保险，ＸＸ凤工作的地段在如皋市境内，如皋人社局受理ＸＸ凤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进行必要的调查审核后作出工伤认定，是其履行法定职责所在，符合法律规定。
本案各方对ＸＸ凤系于2013年10月8日18时16分左右，驾驶电动自行车下班后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受伤的事实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1、ＸＸ凤与帕瓦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如皋人社局作出的涉诉工伤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关于ＸＸ凤与帕瓦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帕瓦公司认为，ＸＸ凤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其与帕瓦公司系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订立的劳务合同，故帕瓦公司与ＸＸ凤之间系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对此，原审法院认为，（1）劳动关系是劳动者基于从属关系，向用人单位提供职业性的劳动，由用人单位给付劳动报酬所形成的法律关系。劳动者与用人单位间不仅存在财产关系即经济关系，还存在着人身关系即行政隶属关系。劳动者除提供劳动之外，还要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服从其安排，遵守其规章制度（如考勤制度、考核制度、奖惩规范等）等，服从用人单位的人事安排。而劳务关系双方完全平等，仅存在平等主体之间的财产关系，彼此之间无从属性，不存在行政隶属关系，提供劳务一方提供劳务，接受劳务一方支付劳务报酬，各自独立、地位平等。由此可见，双方主体之间是否存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是否需要严格遵守用人单位的劳动规章制度，是区分劳动关系与劳务关系的重要标准。另外，判断一个合同的性质到底是劳务合同还是劳动合同，也不能单以合同的名称或者当事人之间就某一条款约定来判断，而应当从合同的内容、特征及主要条款加以识别。本案中，ＸＸ凤与帕瓦公司于2013年1月24日签订书面劳动协议，虽然在该协议的开头部分明确约定ＸＸ凤已超过退休年龄，不具备劳动法律关系的主体资格，但是从劳动协议的其他条款内容来看，协议不仅约定了ＸＸ凤应当完成帕瓦公司规定的劳动任务，帕瓦公司按月以货币方式支付劳动报酬，同时还约定了ＸＸ凤工作时应遵守的劳动纪律、各项规章制度、工作要求及劳动协议解除或终止的条件等内容。由此可见，ＸＸ凤在帕瓦公司指定的工作场所，限定的工作时间内，从事其安排的劳动、受其管理、遵守其劳动规章制度，帕瓦公司按月支付报酬，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帕瓦公司与ＸＸ凤签订的劳动协议无论是从名称上还是从合同的内容上来看均符合劳动合同的特征。（2）关于ＸＸ凤在帕瓦公司工作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是否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关系主体资格的问题，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由此可见，对于用人单位招聘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发生争议时按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处理，并非以劳动者的年龄为标准，而是以劳动者是否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或者领取养老金为标准。2012年11月，最高人民法院对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请示作出《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明确指出，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此外，依《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六条的规定精神，只有参加基本养老保险、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累计缴费满十五年的才可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本案中，ＸＸ凤虽已达到退休年龄，但因其属于进城务工农民，且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依据最高人民法院上述司法解释和答复的规定精神，符合工伤认定的条件。综上，ＸＸ凤与帕瓦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符合工伤认定的主体资格。故对帕瓦公司提出的其与ＸＸ凤间系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如皋人社局作出的涉诉工伤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争议主要集中在ＸＸ凤于2013年10月8日所受交通事故伤害，能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认定为工伤。帕瓦公司认为，ＸＸ凤并非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因工作原因发生的事故伤害，而是在ＸＸ凤下班离开单位后因发生交通事故致伤，故不应当认定为工伤。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ＸＸ凤系在帕瓦公司工作结束后，驾驶电动自行车回家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属于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且在该交通事故中ＸＸ凤负非主要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
关于帕瓦公司诉称ＸＸ凤已从交通事故中获得了民事赔偿，且帕瓦公司为ＸＸ凤购买人身意外伤害商业保险且已理赔到位，以及有关政策规定不可再为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人员缴纳工伤保险等理由，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审查的系如皋人社局作出的涉诉工伤认定是否合法的问题，即ＸＸ凤所受伤害能否被认定为工伤的问题，至于ＸＸ凤能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不属于本案的理涉范围。
综上，被诉工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帕瓦公司所主张的理由及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不予支持。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帕瓦公司要求撤销如皋人社局作出的皋人社工认字（2014）A11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诉讼请求。
帕瓦公司不服上诉称，ＸＸ凤属于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人员，ＸＸ凤与帕瓦公司之间属于劳务关系，双方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且ＸＸ凤并非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而是劳务工作结束后回家途中受伤。故ＸＸ凤不是《工伤保险条例》所调整的对象，如皋人社局认定ＸＸ凤所受伤害为工伤，缺乏合法依据，原审所作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撤销被诉工伤认定决定。
被上诉人如皋人社局辩称，ＸＸ凤虽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并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其与帕瓦公司之间构成劳动关系。ＸＸ凤在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应予认定为工伤的情形。原审裁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ＸＸ凤述称，其同意如皋人社局的答辩意见，其自2005年8月1日起就在帕瓦公司工作，与帕瓦公司形成劳动关系，其在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事故伤害，应当认定为工伤。帕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帕瓦公司提起上诉后，原审法院已将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随案移送本院。
本院经审查，对原审认定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各方当事人对于ＸＸ凤系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人员及ＸＸ凤系在下班途中发生因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受伤的事实不持异议。各方当事人的争议主要在于ＸＸ凤与帕瓦公司之间是否构成劳动关系，其所受伤害能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认定为工伤。
关于ＸＸ凤与帕瓦公司之间是否构成劳动关系的问题。ＸＸ凤与帕瓦公司签订的协议明确约定了ＸＸ凤在帕瓦公司的工作任务和工作要求、ＸＸ凤应遵守的帕瓦公司的劳动纪律和相关规章制度、帕瓦公司按月支付ＸＸ凤劳动报酬、帕瓦公司与ＸＸ凤劳动协议解除和终止条件等内容。上述协议内容符合劳动合同的特征，双方因此形成的法律关系属劳动关系。ＸＸ凤虽超过了法定退休年龄，但由于我国现行的劳动法律、法规并未禁止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职工成为劳动者，ＸＸ凤与帕瓦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并不因ＸＸ凤超过法定退休年龄而无效，故ＸＸ凤与帕瓦公司之间应构成劳动关系。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中关于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的规定，适用的对象是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本案中，ＸＸ凤系无上述待遇的进城务工农民，帕瓦公司据此提出的其与ＸＸ凤之间属劳务关系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ＸＸ凤所受伤害能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认定为工伤的问题。ＸＸ凤与帕瓦公司之间构成劳动关系，ＸＸ凤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范畴。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所作的（2010）行他字第10号《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中也指出：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如皋人社局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判定ＸＸ凤所受伤害为工伤，适用法律正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ＸＸ凤在下班途中因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而受伤的情形，符合该条规定的条件，如皋人社局认定其所受伤害为工伤并无不当。需要指出的是，《工伤保险条例》对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事故伤害可以认定为工伤的情况作出了明确规定，帕瓦公司以ＸＸ凤的伤害系在工作结束后下班途中形成，故而不能认定为工伤的上诉意见与上述行政法规的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应予维持。帕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帕瓦服饰（南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春晖
审判员 谭松平
审判员 郁 娟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吴 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