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民再19号
抗诉机关：四川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殷洪春，男，住四川省泸县。
委托代理人：谢春，四川九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被申请人）：四川广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安市城南东方街138号。
法定代表人：邓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国平，男，住四川省华蓥市。
委托代理人：宣明，四川五月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申请人）：詹焱忠，男，住四川省泸县。
委托代理人：张华，四川盛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殷洪春与被申诉人四川广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简称广安建司）、詹焱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泸民终字第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9月1日作出（2014）川民申字第898号民事裁定，驳回殷洪春的再审申请。殷洪春仍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四川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8月31日作出川检民（行）监[2015]5100000010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0日作出（2015）川民抗字第3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指派助理检察员陈泽勇出庭。殷洪春及其委托代理人谢春，广安建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国平、宣明，詹焱忠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6月6日，一审原告殷洪春起诉至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称，广安建司承建泸州医学院城区校区护理学院学生公寓建设工程，并指派王德刚为项目经理。2010年1月，王德刚将该工程分包给詹焱忠，詹焱忠又将人工劳务转包给殷洪春。殷洪春组织民工施工完后，多次找被告结清款项，被告找理由拖延。故殷洪春诉至法院，要求二被告支付工程款3692995.98元、窝工损失50000元、零星点工36146元、利息损失167688元、鉴定费65000元、诉讼费17670元，合计4029499.98元，扣除已支付的工程款2744037元，尚应支付工程款1285462.98元。广安建司辩称，殷洪春诉称不实。1.程序方面。殷洪春不是本案建设施工合同或者劳务合同的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殷洪春不是适格的主体；殷洪春也不是本案建设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殷洪春不享有起诉权。2.实体方面。王德刚不是泸州医学院城北校区护理学院学生公寓建设工程的项目经理，王德刚只是广安金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建的泸州医学院城北校区教学楼、食堂建设工程工地管理人之一；广安建司只是将承包的泸州医学院城北校区护理学院学生公寓建设工程的劳务承包给了詹焱忠；目前为止广安建司不欠民工或詹焱忠的任何款项。3.四川四星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仅具有评估资质，不具有合法的鉴定资质，对其鉴定出的工程量不予认可，对鉴定出的工程价款也不予认可。4.殷洪春主张的窝工损失50000元，没有在诉讼请求中明确主张。请求驳回殷洪春的诉讼请求。詹焱忠辩称，殷洪春主张的请求与詹焱忠无关。詹焱忠是按照广安建司的转包价格再转包殷洪春，詹焱忠未从中获取利益，不应承担民事责任。
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泸州医学院城北校区护理学院学生公寓建设工程由广安建司承建。2010年1月31日，王德刚(甲方)与詹焱忠在内的个人(乙方)签订合同约定，甲方将泸州医学院城北护理学院学生公寓(简称一标段)、泸州医学院城北护理学院教学楼、食堂、锅炉房、垃圾库等(简称二标段，四川广安金达建筑有限公司承建)工程发包给乙方承建，其中约定乙方包干单价，一标段的泥工班为88元/平方米。同年5月25日，詹焱忠(乙方)与广安建司(甲方)就詹焱忠承建的工程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一、甲、乙双方签订的合同、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各项条款有效……二、鉴于乙方承做的工种内容因各种原因，致使乙方不能按时进场，产生了一些窝工，加之后续工程需乙方及时合理安排施工，在人力组织安排上会产生一定的费用，还有不可预见的一些因素(如人工费涨价等)会发生，故甲方给乙方所有窝工、赶工等损失总补偿100000元……四、通过本次补偿后，乙方将来就本工程施工作业中无论出现任何问题(如工期延误、窝工、下雨、市场人工费涨价等因素)，乙方都不能以任何理由或借口要求甲方补偿或涨价，更不能以停工要挟甲方。如乙方擅自停工，将按该补偿费的五倍作为违约金支付给甲方。
2010年6月6日，殷洪春(乙方)与詹焱忠(甲方)的委托代理人詹焱斌签订合同，詹焱忠将其承建的泸州医学院城北护理学院学生公寓(即一标段)砖混、所有工程泥工部分发包给原告殷洪春，约定计价方式为包干单价为88元／平方米，付款方式为乙方进场后按进度按实做工程量计算的价格75％支付给乙方，乙方必须在每月28号前提供当月实做工程量的数量，金额，每月按实做工程量的75％后，所有余额款，在本工程完工10天内交付使用后3个月以后一次性付清给乙方，不得拖欠。之后，殷洪春组织民工完成了泸州医学院城北护理学院学生公寓1号至7号楼泥工工程的施工。2011年7月26日，由广安建司承建的泸州医学院城北护理学院学生公寓1号至7号楼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
2011年10月，殷洪春就其承建的泥工工程结算价格标准与王德刚磋商，王德刚签字认可做砖、内抹灰、外抹灰等15项单项计价标准。詹焱忠于2011年11月16日对议价内容签字同意。广安建司、詹焱忠一直未对殷洪春完成的泥工工程量进行收方。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殷洪春申请对其完成的泥工工程量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了四川四星工程咨询造价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星公司)进行鉴定，其鉴定结论为：泸州医学院城北校区护理学院学生公寓l号至7号楼泥工工程量汇总和零星项目现场收方工程量，分别详见附表1、附表2；同时鉴定机构对其鉴定的经过、依据作了相应的说明。在庭审过程中，双方确认对泥工工程量有约定价格部分按约定计算，无约定价格部分按定额价计算。殷洪春再次申请对泥工工程价款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再次委托了四星公司进行鉴定，其鉴定结论为：泸州医学院城北校区护理学院学生公寓1号至7号楼泥工工程计价汇总和零星项目现场收方工程计价汇总表，图形纸算量部分价款为3611760.04元，现场收方部分价款为8427.43元，未收方部分价款为1860.31元，打扫卫生部分价款为70948.2元。鉴定费65000元，殷洪春已支付鉴定单位。广安建司、詹焱忠对两次鉴定结论不予认可。
同时查明，在庭审中，双方确认广安建司已支付殷洪春工程款2744037元(含民工工资)。詹焱忠认可对与广窘建司约定的窝工、赶工等10万元损失中由殷洪春主张5万元，广安建司亦认可该约定，但提出异议认为殷洪春没有在具体诉讼请求中明确主张。
还查明，广安建司在泸龙劳仲案字[2011]112号案件庭审过程中，对殷洪春举出的王德刚签名的单项计价单无异议，并自认了2011年8月22日王德刚以广安建司、四川广安金达建筑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身份与詹焱忠签订的协议，该协议载明将其承建的泸州医学院城北护理学院学生公寓、教学楼、食堂等建设工程中的泥工工程部分分包给了詹焱忠。另查明，殷洪春、詹焱忠均不具有建筑施工资质。
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殷洪春与詹焱忠均为不具有建筑施工资质的自然人。殷洪春与詹焱忠签订的合同以及广安建司、詹焱忠签订的合同及补充协议，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无效。一、殷洪春是否为本案适格的主体。殷洪春组织民工已实际完成了本案所涉工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的规定，殷洪春有权向广安建司、詹焱忠主张权利。二、工程价款结算的问题。施工合同被确认无效后，由于殷洪春方付出的劳动、投入的资金、发生的直接费用已经通过施工活动全部物化到建设工程之中，案涉工程建设单位已经取得验收合格的房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只能折价补偿，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双方应当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方式补偿。虽然主合同约定了工程包干单价88元／平方米，但从鉴定出来的泥工工程量反映出各单项工程计量单位不统一，合同又未约定总的泥工包干方量，因此，该约定计价方式应视为约定不明确。在工程完工后，王德刚与殷洪春又重新议定了工程单项计价，基于王德刚以广安建司委托代理人身份与詹焱忠签订合同、协议的事实，殷洪春有理由相信王德刚有权代表公司对主合同约定的价格进行变更补充。因此，应参照变更补充约定的单价结算工程款。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对单项工程价款没有补充约定的部分，则依据双方的意思表示参照定额价计算工程价款。三、四星公司是否具有进行工程量鉴定的资质问题。该院认为，工程造价本身就包含工程量，工程量应当属于工程造价的范围和细化，结合四星公司依法取得的业务范围来看，该公司有合法的鉴定资质。
对殷洪春主张的各项费用问题。1.工程价款以3611760.04元(鉴定图形算量价款)+8427.43元(现场收方价款)-2744037(已支付)元计算，即876150.47元。对四星公司作出的未收方部分价款为1860.31元的结论，因殷洪春未举证证明系获得广安建司、詹焱忠同意完成该工作内容，不予采信。对打扫卫生部分价款为70948.20元的鉴定结论，仅在变更补充的单价上有体现，但殷洪春未就获得广安建司、詹焱忠同意打扫卫生的情况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采信。2.对殷洪春主张的窝工损失。双方实际以变更补充约定工程价款的事实改变了弥补窝工损失后不得再补偿或涨价的约定，故不予支持。3.对殷洪春主张零星点工损失，由于殷洪春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支持。4.利息从殷洪春向法院主张权利之日即2012年6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款之日止，依法予以支持。5.殷洪春主张的鉴定费损失65000元属实，依法予以支持。据此，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2月4日作出（2012）龙马民初字第1183号民事判决：一、广安建司、詹焱忠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殷洪春工程款876150.47元及利息(利息从2012年6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款之日止)。二、广安建司、詹焱忠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殷洪春鉴定费损失65000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殷洪春、广安建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殷洪春上诉的主要理由是：1.一审判决对打扫卫生部分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判决对窝工损失认定事实不清。3.一审判决对零星点工认定事实不清。4.一审判决对利息损失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增加打扫卫生的费用70948.20元、窝工损失50000元、零星点工36146元，利息损失应从2011年7月26日至2012年6月5日期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共计65212元。广安建司上诉的主要理由是：1.一审判决认定“被告广安建司在泸龙劳仲案字(2011)112号案件庭审过程中，对原告提出的王德刚签名的单项计价单无异议”事实错误。2.一审判决错误认定殷洪春具有起诉主体资格。3.一审判决适用司法解释错误。4.一审判决没有依法裁定驳回殷洪春的起诉属程序违法。5.一审判决将明确的工程款单价约定错误认定为“不明确”。6.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存在“表见代理”行为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殷洪春的诉讼请求或裁定发回重审。
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广安建司的项目经理是邓国建、熊泽历；王德刚是四川省广安金达建筑有限公司的项目负责人。还查明，2011年11月17日，广安建司的代表熊泽历与詹焱忠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学生公寓l-7号楼工程和教学楼、食堂等工程两个项目的泥做工内容的结算按2010年1月31日甲(广安建司)乙(詹焱忠)双方签订的主合同确定的单价标准计算，以及2010年4月17日和2010年5月2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执行，另外对增减的工程量部分按2011年5月1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执行计算，由詹焱忠本人亲自与甲方(广安建司)进行办理”。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所对该协议作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3]文鉴字第171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詹焱忠”系同一人书写。
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广安建司将其承建的泸州医学院城北护理学院学生公寓泥做工工程转包给詹焱忠承建，詹焱忠又将该泥做工工程再次转包给殷洪春，因詹焱忠、殷洪春不具有相应建筑资质，故双方签订的转包合同均无效，由于该工程已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因此合同无效不影响当事人之间按协议约定的结算条款的效力，当事人之间应当按其各自签订协议约定分别结算工程价款。王德刚、詹焱忠、殷洪春之间对殷洪春所作一标段的泥做工工程就单项计价方式进行了约定，但詹焱忠在该单项计价签订的次日即2011年11月17日又与广安建司代表熊泽历达成了补充协议，因此该补充协议的签订直接否定了按分项计算工程价款的约定。因詹焱忠在签订该补充协议时未经殷洪春同意，并处分了就殷洪春所作的一标段泥做工工程价款的财产权利，因此，殷洪春所作的一标段泥做工工程按分项计算的工程价款应由詹焱忠承担给付责任，故殷洪春要求广安建司根据单项计价单标准向其支付工程价款，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关于打扫卫生的费用70948.20元，因单项计价单对此有约定，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损失，根据协议约定工程款是从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三个月后支付清，因该工程于2011年7月26日竣工验收合格，故其利息应从竣工验收合格三个月后即2011年10月26日起计算。对于窝工损失当事人已经通过单项计价的方式变更了原合同的约定，对零星点工无证据证明，法院均不予支持。
针对广安建司的上诉请求，该院认为，一、关于王德刚代表广安建司与殷洪春、詹焱忠达成的工程单项计价单能否作为计算工程价款的依据以及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主体问题。该院认为，该工程单项计价单上有殷洪春、詹焱忠签字，也有王德刚签字，但王德刚不是广安建司项目经理，而是另一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况且詹焱忠在单项计价单上签字同意按单项计价计算给付殷洪春所做工程价款次日，在未经权利人殷洪春同意的情况下又与广安建司项目经理、公司代表熊泽历达成了由詹焱忠亲自按2010年1月31日、2010年4月17日、2010年5月25日、2011年5月15日双方签订的主合同、补充协议确定的单价标准、增减的工程量计算工程价款的补充协议。何况殷洪春是在詹焱忠处承包泥做工劳务施工。因此，殷洪春向广安建司主张权利于法无据，而应据詹焱忠、殷洪春双方合同及单项计价单向詹焱忠主张工程款，故詹焱忠才是殷洪春所做工程的工程款义务支付主体。二、关于殷洪春是否具有起诉广安建司的主体资格、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虽然广安建司没有与殷洪春签订合同，而是广安建司将其承建泥做工工程发包给詹焱忠，詹焱忠又转包给殷洪春，殷洪春再组织民工施工。殷洪春作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可以向广安建司提起诉讼主张权利，主体资格是适格的、程序是合法的。综上所述，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请求部分成立、部分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错误，致实体处理不当，故依法应予纠正。据此，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6日作出(2013)泸民终字第90号民事判决：一、维持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12)龙马民初字第118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12)龙马民初字第11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广安建司、詹焱忠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殷洪春工程款876150.47元及利息(利息从2012年6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款之日止)。”和第二项即“被告广安建司、詹焱忠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殷洪春鉴定费损失65000元”；三、由詹焱忠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殷洪春工程款947098．67元及利息(利息从2011年10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款项之日止)；四、驳回殷洪春对广安建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370元、诉讼保全费4300元，合计17670元，鉴定费65000元，共计82670元，由詹焱忠承担75000元、由殷洪春承担76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共计19204元，由詹焱忠承担17570元、由殷洪春承担1634元。
殷洪春、詹焱忠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9月1日作出(2014)川民申字第898号民事裁定：驳回殷洪春、詹焱忠的再审申请。
殷洪春仍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泸民终字第90号民事判决仅判令由詹焱忠支付殷洪春工程款，未判令广安建司承担相应责任，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1.从程序上，殷洪春以广安建司和詹焱忠为被告主张工程款权利，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广安建司将承包的泸州医学院城北护理学院学生公寓的部分工程转包给无资质的詹焱忠，詹焱忠又将其中的部分泥工工程分包给无资质的殷洪春，由殷洪春组织人员具体施工。对上述事实，当事人均无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一款“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之规定，殷洪春作为实际施工人起诉广安建司并无不当。而殷洪春与詹焱忠存在合同关系，虽然合同无效，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殷洪春同时起诉詹焱忠符合法律规定。广安建司、詹焱忠作为本案适格被告，均得到一审、二审判决认定。故，从程序上讲，詹焱忠可以向广安建司与詹焱忠主张相应权利。2.从实体上，殷洪春要求广安建司支付工程款承担相应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终审判决以2011年11月17日詹焱忠与广安建司代表熊泽历达成补充协议否定了王德刚、詹焱忠、殷洪春之间对殷洪春所作一标段的泥做工工程单项计价方式的约定，以及詹焱忠在签订该补充协议时未经殷洪春同意，并处分了就殷洪春所作的一标段泥做工工程价款的财产权利等为由，判令詹焱忠对殷洪春的工程价款承担给付责任，广安建司不承担责任，确有不当。广安建司与詹焱忠之间是合同关系，詹焱忠与殷洪春之间同样系合同关系，合同当事人对各自的合同进行补充约定仅对合同当事人产生约束力。殷洪春根据补充协议向詹焱忠主张工程款，是基于合同权利。而殷洪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要求广安建司作为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是基于法律的规定。故即使殷洪春与广安建司没有合同关系，也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广安建司在本案中系发包人。就“发包人”而言通常指发包单位、建设单位或业主，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一款“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原建设部《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施工分包管理办法》第五条“……本办法所称专业工程分包，是指施工总承包企业(以下简称专业分包工程发包人)将其所承包工程中的专业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的其他建筑业企业(以下简称专业分包工程承包人)完成的活动。……本办法所称分包工程发包人包括本条第二款、第三款中的专业分包工程发包人和劳务作业发包人……”对发包人的解释，发包人是动态的相对的，建设单位、总承包人、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均可能是发包人。总承包单位相对于建设单位而言，建设单位是发包人，总承包单位是承包人。但是总承包单位相对于其下手承包人而言，他就是发包人。因此总承包人、转包人、违法分包人相对于其下手施工人而言是发包人。本案中，广安建司为涉案工程的总承包人，但相对詹焱忠就为发包人、詹焱忠本身为违法分包人，殷洪春为实际施工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广安建司作为发包人应当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殷洪春承担责任。3.从举证责任上，殷洪春要求广安建司支付工程款承担相应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广安建司作为发包人承担责任的条件为未足额欠付工程款。按照举证责任的就近与便利原则，殷洪春不是广安建司与詹焱忠之间合同关系的当事人，无法知晓和获取双方是否结算及支付工程款的情况，无法进行证明。只有广安建司作为工程款的支付方才能证明支付的相关事实。广安建司应当就工程已结算并支付了所有工程款承担举证责任。但根据在案事实和证据表明，广安建司未能证明其与詹焱忠之间工程已结算并支付了所有工程款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此，二审法院也未查明。终审判决直接认定广安建司不再承担相应责任，从举证责任角度讲，适用法律错误。
本院再审过程中殷洪春的申诉理由与检察机关抗诉理由一致。另补充，王德刚系广安建司的负责人，熊泽历是项目负责人，而非项目经理；2011年11月17日的补充协议是虚假的。请求依法改判广安建司和詹焱忠对殷洪春的工程欠款共同承担清偿责任。广安建司答辩称，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不成立。广安建司将部分工程包给詹焱忠，单价为88元/平方米，总施工面积为23345.34平方米，广安建司已向詹焱忠支付了全部工程价款。殷洪春的补充申诉理由亦不能成立。广安建司的项目负责人系熊泽历，王德刚系四川广安金达建筑有限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殷洪春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2011年11月17日的补充协议系虚假。广安建司请求维持原判。詹焱忠答辩称，同意检察机关及申诉人殷洪春的意见。广安建司与詹焱忠没有结算，广安建司应单独对殷洪春的工程欠款承担清偿责任。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广安建司将其承建的泸州医学院城北护理学院学生公寓泥做工工程转包给詹焱忠承建，詹焱忠又将该泥做工工程再次转包给殷洪春，因詹焱忠、殷洪春不具有相应建筑资质，故双方签订的转包合同均无效，由于该工程已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因此合同无效不影响当事人之间按协议约定的结算条款的效力，当事人之间应当按其各自签订协议约定分别结算工程价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中的“发包人”应当理解为建设工程的业主，不应扩大理解为转包人、违法分包人等中间环节的相对发包人。实际施工人可以以发包人、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共同被告主张权利，当事人之间依据相应的合同关系承担法律责任。因殷洪春与广安建司不存在合同关系，故殷洪春主张广安建司承担工程款支付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及殷洪春的申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泸民终字第9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红
审 判 员 宋荣萍
代理审判员 张 忠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明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