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德中民再字第2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焦某，农民。
委托代理人：焦佃春，男，1964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系焦某之父。
委托代理人：王存柱，山东益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某，农民。
申请再审人焦某与被申请人刘某离婚纠纷一案，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4日作出（2012）德城民初字第1595号民事判决，刘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7月31日作出（2013）德中民终字第355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申请再审人焦某对上诉判决的财产部分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3月10日作出（2013）德中民申字第81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焦某的委托代理人王存柱、焦佃春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请人刘某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9月5日，原审原告焦某在原审法院诉称，原、被告经人介绍于××××年××月××日登记结婚，由于双方婚前缺乏了解，无感情基础，致使双方婚后一直感情不合，经常因家庭琐事争吵。原告于2011年6月16日诉至法院，请求离婚。后经原被告协商，原告于2011年9月20日撤诉，在这一年的时间里，被告仍对原告置之不理。为此，起诉请求判决原、被告离婚并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
原审被告刘某辩称，同意与原告离婚，但原告应返还婚前给付原告的彩礼款67000元。
原审法院查明，原、被告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婚后原、被告未生育子女。2011年6月16日原告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与被告离婚，2011年9月20日原告撤诉。双方无婚后共同财产。原告婚前个人财产包括：组合沙发一套、组合家具一套、方桌一个、圆桌一个、电视橱一个、梳妆台一个、大衣架一个、洗脸盆架一个、椅子一对、小鸟牌电动车一辆、轻骑牌摩托车一辆、皇明太阳能一台、创维牌液晶电视一台、洗衣机一台、冰箱一台、饮水机一台、被褥各六床。原告同意将婚前个人财产归被告所有。原告认同被告婚前给付其彩礼款38000元，并认同被告给付了价值约5000元的首饰。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于2011年6月16日向法院起诉要求与被告离婚，为维持原、被告已建立起来的夫妻感情，经原审法院多次调解，并征得原告的谅解后，原告于2011年9月20日撤诉，至原告再次向原审法院起诉的一年时间里，双方夫妻感情并没有得到改善且被告同意离婚，视为双方夫妻感情确已破裂。在庭审中，原告同意将婚前个人财产：组合沙发一套、组合家具一套、方桌一个、圆桌一个、电视橱一个、梳妆台一个、大衣架一个、洗脸盆架一个、椅子一对、小鸟牌电动车一辆、轻骑牌摩托车一辆、皇明太阳能一台、创维牌液晶电视一台、洗衣机一台、冰箱一台、饮水机一台、被褥各六床归被告所有，本案原告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为原告真实的意思表示，原审法院予以认可。在被告给付原告彩礼款的问题上，原告承认了被告给付其彩礼款38000元，并给付了价值约5000元的首饰。但原告已与被告登记结婚并共同生活在一起，被告且未提供生活困难证明，故其主张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准予原、被告离婚。二、原告婚前个人财产：组合沙发一套、组合家具一套、方桌一个、圆桌一个、电视橱一个、梳妆台一个、大衣架一个、洗脸盆架一个、椅子一对、小鸟牌电动车一辆、轻骑牌摩托车一辆、皇明太阳能一台、创维牌液晶电视一台、洗衣机一台、冰箱一台、饮水机一台、被褥各六床归被告所有。案件受理费218元由原告承担。
上诉人刘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一审判决认定彩礼数额错误，上诉人实际支付彩礼为67000元，而非被上诉人所陈述的38000元及首饰5000元。被上诉人应当返还彩礼，鉴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结婚后，共同生活仅有四个月，且由于给付彩礼，导致上诉人一家生活特别困难，符合返还彩礼的条件，被上诉人应当返还。其次，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嫁妆归上诉人所有，但现电动车、摩托车、五床被褥均不在上诉人处，而是在被上诉人处，况且嫁妆是被上诉人的个人财产，一审判决并未查清此事实，即认定嫁妆归上诉人所有是错误的。再次，上诉人婚前2000元在被上诉人处，婚后两月工资5500元也在被上诉人处。二、一审判决程序严重错误。一审虽经几次调解，却未曾开庭审理，在未经开庭质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即作出判决，程序严重违法。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被上诉人焦某答辩称，上诉人上诉状中所述与事实不符，彩礼没有67000元，只收到38000元和5000元的首饰。上诉人所述结婚之前在我处有2000元和婚后两月工资5500元不是事实。只有三床被褥，而不是上诉人主张的五床。
本院二审查明，上诉人刘某与被上诉人焦某共同居住在一起生活时间为四个月。上诉人刘某主张婚前给付被上诉人焦某2000元，没有证据证明给付的具体时间是发生在婚前还是婚后。上诉人刘某在二审中认可婚后工资5500元，在被上诉人大娘哥哥那里，不知道给谁了。原审认定的被上诉人焦某婚前陪嫁物品，除小鸟牌电动车一辆、轻骑牌摩托车一辆目前在被上诉人处以外，其他陪嫁物品均在上诉人刘某处，上诉人刘某要求被上诉人焦某的陪嫁物品由被上诉人焦某自行带回。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准予离婚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彩礼范围的界定问题，男女双方订立婚约后，根据当地风俗习惯需要给付另一方一定数量的财物，所给付的财物，不能一概视为彩礼。如给付的烟、酒、食品、衣物等易损耗的日常用品以及价值较小纪念物品和请客招待费用等。本案原审认定上诉人刘某给付被上诉人焦某包括礼金38000元及首饰5000元的彩礼，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彩礼的返还问题，基于结婚为目的，男方按照当地民间习俗给付女方较大数额的财物作为彩礼与一般的礼节性赠与不同，上诉人刘某主张给付彩礼导致生活困难的理由，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无法维持当地基本生活水平，本院不予支持。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双方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确未共同生活”条款中，“共同生活”的涵义应当是夫妻双方事实居住在一起，长期、稳定的共同履行夫妻权利和义务。本案中，上诉人刘某与被上诉人焦某自办理结婚登记后，事实居住在一起生活仅四个月，尚不足达到夫妻长期、稳定“共同生活”的情形，并且彩礼数额较大，考虑到普通农民家庭的承受能力，兼顾公平、公正原则，被上诉人焦某应当适当返还上诉人刘某彩礼43000元的60%，即25800元。原审法院判决不予适当返还彩礼不当，应予以纠正。上诉人刘某主张的婚前给付被上诉人焦某2000元，不能证明给付的具体时间，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上诉人刘某主张的婚后工资5500元，由于涉及第三人，本案不予处理。被上诉人焦某婚前陪嫁物品归被上诉人焦某所有。综上所述，上诉人其他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判决：一、维持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2）德城民初字第15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准予原、被告离婚。二、变更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2）德城民初字第15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焦某婚前个人财产：组合沙发一套、组合家具一套、方桌一个、圆桌一个、电视橱一个、梳妆台一个、大衣架一个、洗脸盆架一个、椅子一对、皇明太阳能一台、创维牌液晶电视一台、洗衣机一台、冰箱一台、饮水机一台、被褥各六床归被上诉人焦某所有，由被上诉人焦某自行带回。三、被上诉人焦某返还上诉人刘某彩礼258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18元，由被上诉人焦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8元，由上诉人刘某、被上诉人焦某各负担109元。
申请再审人焦某不服本院二审判决，申请再审称：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关于彩礼返还的条件是：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如果查明属于以下情形，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㈠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㈡双方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确未共同生活的；㈢婚前给付并导致给付人生活困难的。本案根本不符合该条款第二条关于返还彩礼的条件，焦某和刘某已经共同生活了近两年，并且由于夫妻生活不睦而导致已经身怀有孕的焦某流产，这样的夫妻共同生活竟然被原判决曲解为“尚不足达到夫妻长期、稳定的共同生活情形”显然是原判决错误的理解了该条款。请求依法撤销德州市中级法院（2013）德中民终字第35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本院再审查明，申请再审人焦某与被申请人刘某订婚后曾怀孕流产。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二条“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解除婚姻关系的判决、调解书，不得申请再审”的规定，本案审理的是离婚诉讼中财产分割等内容，对于解除婚姻关系的内容，本院不予审理。本案的争执焦点是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关于彩礼返还的条件第㈡项：“双方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确未共同生活的”如何理解问题，即申请再审人焦某应否返还被申请人刘某彩礼。
婚前给付彩礼是我国很多地区尤其是广大农村普遍存在的社会现象，但凡赠送彩礼的人，无一不是想将来有一天，对方能够与自己正式结婚，作为给付彩礼的代价中，本身就蕴含着以对方答应结婚为前提。如果没有结成婚，其目的落空，此时彩礼如仍归对方所有，与其当初给付时的本意明显背离。所以，对于彩礼问题的处理，一定要视双方最终的现实结果而定。没有形成婚姻关系的，彩礼应当返还。形成婚姻关系的，只是在有特殊规定的情况下，已经缔结婚姻关系的，彩礼也要还给对方。即双方虽然办理了结婚登记但确实一直并未共同生活的，或者当初因为给付彩礼造成生活困难的，一旦离婚，彩礼应当予以返还。最高人民法院在婚姻法司法解释（二）中规定“双方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确未共同生活”彩礼予以返还的原意是，双方登记结婚后，在法律上已经形成合法的夫妻关系。但办理了登记手续，双方一直没有同居生活的话，也就没有夫妻之间相互扶助、共同生活的经历。所以，对双方当事人而言，法律意义上的婚姻关系虽已成立，但实质意义上真正的共同生活还没有开始，此时离婚，彩礼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当事人双方从办理结婚登记到本案起诉离婚时间长达一年九个多月，申请再审人焦某还怀孕流过产，不能说当事人双方没有相互扶助及共同生活的经历。本院二审认为本案当事人双方事实居住在一起仅4个月，尚不足达到夫妻长期、稳定的“共同生活”的情形，并判令申请再审人返还部分彩礼，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立法原意不相符，本院再审予以纠正，本案一审根据查明事实判令彩礼不予返还并无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申请再审人焦某申请再审理由成立，其再审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再审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德中民终字第3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撤销“二、变更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2）德城民初字第15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焦某婚前个人财产：组合沙发一套、组合家具一套、方桌一个、圆桌一个、电视橱一个、梳妆台一个、大衣架一个、洗脸盆架一个、椅子一对、皇明太阳能一台、创维牌液晶电视一台、洗衣机一台、冰箱一台、饮水机一台、被褥各六床归被上诉人焦某所有，由被上诉人焦某自行带回。三、被上诉人焦某返还上诉人刘某彩礼25800元。”
二、维持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2）德城民初字第15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218元，由申请再审人焦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8元，再审案件受理费218元，共计436元，由被申请人刘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卫国
审 判 员 高继军
代理审判员 张枭烈
二〇一四年九月五日
书 记 员 田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