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2民终58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塔河湾观海花园别墅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夏宇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元成。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辉、于文君，辽宁宏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大连中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梁衍锋。
上诉人大连塔河湾观海花园别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塔河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元成、原审第三人大连中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庚公司）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8日作出（2015）旅民初字第1867号民事判决，刘元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6）辽02民终309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依法重新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于2016年8月8日作出（2016）辽0212民初824号民事判决。塔河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塔河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夏宇镇，被上诉人刘元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辉、于文君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中庚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塔河湾公司上诉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将产权清楚的案涉别墅判成产权不清晰错误。2、如果案涉别墅不是塔河湾公司所建，那是谁建的，是从空中掉下来的吗？
刘元成辩称，不同意塔河湾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应予维持。案涉别墅没有产权证，具体谁建设的目前不清楚，别墅没有建设在塔河湾公司所有的土地上，塔河湾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别墅是其合法受让所得，目前的证据刘元成认为无法证明别墅是塔河湾公司的合法财产。
中庚公司未作陈述。其在一审中提交证明一份，证实案涉房屋座落位置不在其受让的土地范围内。
塔河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于判决后15日内腾挪出侵权占用的混3（1号）和混3（2号）两套别墅房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3年4月，经大连市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批复，同意大连龙王塘企业集团与加拿大西海岸事业有限公司合资设立塔河湾公司，同年5月14日，取得企合辽大总字第01600号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同年11月18日，旅顺口区龙塘镇郭家沟荒地54,986亩集体土地被征用，土地证照54,958平方米，证号旅国用（94）第0413053号。因欠款纠纷等，该土地使用权分别被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及一审法院裁定查封。1993年12月，中方股东大连龙王塘企业集团退股，所占注册资本30%股份转移给中国德宝大连房屋开发公司。1998年，大连市政府改扩建大连旅顺南路时，将此地块面积占用11,003.99平方米，实际还剩43,982.00平方米。2002年5月，大外经贸企字【2002】279号关于大连塔河湾观海花园别墅有限公司变更企业性质的批复中，……“同意（撤销）合资外方郑伟民有限公司在合资公司的一切权力和义务，企业性质由合资企业变更为内资企业，企业一切债权债务由合营中方承担。合资企业有关材料由中方妥善保管……”。2003年1月6日，大连天兴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合资企业塔河湾公司申请减少注册资金进行审验。注明变更后有限公司续存。股东及入股资金变更。同年（笔误，应为2004年）3月1日，大连德宝大连房屋开发公司（甲方）与夏宇镇（乙方）、冯丽丽（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在合资塔河湾公司的投资（75%的股权）无偿转让给乙方（52.5%的股权）、丙方（22.5%的股权）。同年2月27日，股东分别办理出资证明书。2003年11月11日，自然人夏宇镇、冯丽丽、季斌分别以货币出资作为股东，冯丽丽作为股东代表向大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旅顺口分局2004年申请办理本案原告塔河湾公司的设立申请手续，并已登记。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夏宇镇为法定代表人。
2005年8月25日，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旅顺口国土资源分局出具塔河湾公司土地出让情况说明，“经查证大连市塔河湾观海花园别墅有限公司于1993年经辽宁省人民政府辽政地字【93】285号文件批准，在旅顺口区龙王塘街道郭家沟村占地面积54,985.0平方米，出让地价位每平方米150元，出让金额为8,247,750.00元，合同约定预交出让金总额20%，即1,649,550.00元。还欠交土地出让金6,598,200.00元。1998年，大连市政府改扩建大连旅顺南路时，将此地块面积占用11,003.99平方米，实际还剩43,982.00平方米。对于政府修路所占用的面积从土地出让金中扣除，共1,650,450.00元，实欠出让金额为4,947,750.00元。”2006年9月22日，塔河湾公司将其所有的土地43,982平方米，用途为住宅用地，全部转让给中庚公司，证号【旅顺口国用（2006）字第0413053号】。大连现代土地估价有限公司作为受托估价机构进行估价，估价日期从2006年10月20日-2006年10月24日，估价时，土地利用状况一项确认地上原有建筑物基本拆除完毕。土地权利状况一项中标明“此次评估设定土地无他项权利限制”。估价结果是43，982.00平方米总地价为3,100.30万元。
另查，被告刘元成在塔河湾公司为中外合资期间起就任职该公司，直至塔河湾公司变更为内资企业后的2007年，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案涉混3（1号）和混3（2号）两套房屋雏形形成于原告公司系合资性质期间，位于塔河湾公司土地使用证记载的土地范围之外。1997年-1998年间，被告在此房屋居住使用至今。居住使用期间，被告增加电、水、修路等设施，并在诉讼期间提起反诉，被裁定驳回，未上诉。
重审庭审中，原、被告均对中庚公司的证明无异议，认可涉案房屋坐落位置与中庚公司受让土地无关，涉案房屋无产权证书，对被告至今占有使用该房屋的事实无异议。原告认为该房屋位于11,003.99平方米的土地内，同时表示股东受让原告股权时，无财产交接清单，坚持请求事由；被告认为涉案房屋坐落位置不在原告公司的土地上，原告应当提供建筑证明、权属证明以及转让的资产明细证明是否属于企业的债权、债务，故原告不是涉案房屋的所有人。应驳回其请求。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当事人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通过当事人之间无争议的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旅顺口国土资源分局档案材料及中庚公司出具的证明，能够证实原告塔河湾公司作为合资企业自注册登记之时，登记享有土地使用权的土地面积为54,985平方米。1998年因大连市政府规划需要，塔河湾公司被征收土地11,003.99平方米，因此剩余土地面积为43,982平方米。原告公司在变更为内资企业后，于2006年9月将剩余的43,982平方米土地全部转让给第三人中庚公司并已变更权属登记。至此，原告塔河湾公司无权属登记可以使用的土地。然而，涉案房屋依然存在至今，这充分表明房屋所占用的土地与原告的54,985平方米土地无关。原告依此坚持涉案房屋坐落位置在被征收的11,003.99平方米土地范围内的起诉意见，证据不足。另外，土地被征收后，原告就该土地及地上物的事实进行诉请，亦非本案处理范围。那么如何认定被告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的行为，经过庭审查明，双方已经确认涉案房屋无权属登记。根据民法上占有制度的法律基础理论，首先认定被告的该行为是一种民法上的占有行为。而占有成为独立的所有权及他物权的一项制度，无论所有人的占有，还是非所有人的合法占有，非法占有，都受到占有制度的保护。占有的法律效力表现在权利取得，即占有人在占有物上行使某种权利，法律推定其具有该项合法权利。如果他人就标的物的权利有争议时，该人负有举证责任。设占有权利的推定，主要在于保护占有背后的本权利。所以，原告对被告的占有行为提出异议则负有举证责任，以证明涉案房屋由己建筑，归己所有，否则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庭审中，原告明确表示股东无偿受让公司股权时，并无相应的财产交接清单，无据证明受让前的公司财产包括涉案房屋，同时亦无据证明涉案房屋由原告公司建造。显然，在无权属登记的前提下，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房屋由其建造，归其所有，因此不享有物上请求权的事实依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其要求被告腾退房屋的诉请，因于法无据而不予支持；被告要求原告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房屋由其建造和所有，否则应驳回诉请的抗辩，符合法律的有关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原告首先举证不能，依法应承担不利后果，因此，本案对被告是否有据占用涉案房屋的事实不予考虑；至于被告所称的保留反诉意见，是其权利的有效处分，并且诉讼期间，已经一审法院裁定处理，故本案亦不予考虑；第三人中庚公司在本案中无民事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大连塔河湾观海花园别墅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其他诉讼费100元，合计200元由原告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补充查明：2006年10月12年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政府将塔河湾公司在注册为合资企业时持有的旅国用（94）第0413053号土地使用权证换发为旅顺口国用（2006）字第041305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书，将土地面积由54,985平方米变更为43,982平方米。2006年11月24日，土地登记机关同意将将上述43,982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变更至中庚公司名下。
刘元成在第一次一审、二审时均认可案涉两栋别墅是塔河湾公司在注册为合资企业时建造的，且主张案涉两栋别墅于1994年建造在合资企业塔河湾公司取得的54,985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证之外，属违章建筑；2002年，合资企业塔河湾公司负责人冯丽丽将案涉两栋别墅交给刘元成使用，以弥补多年的低工资及无保险的待遇。在本次二审期间，刘元成称其是在无人允许的情况下先占用了案涉房屋后找冯丽丽涨工资办理保险，2002年冯丽丽说：“山上的别墅你也居住的，现在公司没有钱，你就继续居住。”
以上事实，有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旅顺口区国土资源分局档案材料以及当事人陈述笔录在卷为凭，业经当事人质证及本院审查，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首先，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本案为发回重审案件，刘元成在此前的一审、二审程序中均明确认可案涉两栋别墅为合资企业塔河湾公司建造。在此后的重审及本次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两栋别墅的建造者另有他人。从刘元成所主张的取得案涉两栋别墅的原因也可以看出，其正是认可案涉两栋别墅由合资企业塔河湾公司建造，才会接受公司负责人冯丽丽将该两栋别墅作为对其工资、劳动保险的补偿。其次，从本案重审查明的事实看，案涉两栋别墅建于1994年左右，至1998年土地被征收才导致塔河湾公司享有使用权的土地面积减少的情况，故不能仅凭塔河湾公司将减少后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中庚公司、塔河湾公司目前尚无权属登记可以使用的土地，就得出案涉房屋并非塔河湾公司建造的结论。刘元成在此前的一审、二审期间也主张案涉两栋别墅建在合资企业塔河湾公司享使用权的土地之外，在重审时刘元成称根据重审查明的事实才得知塔河湾公司已无权属登记可以使用的土地，其起诉前误认为案涉两栋别墅是由塔河湾公司建造的，该主张与其之前的说法相冲突，并不能成为一审法院重新划分举证责任要求塔河湾公司举证证明案涉两套别墅由己建造的正当事由。再次，无论是塔河湾公司、刘元成还是中庚公司均认可案涉两套别墅并未坐落在中庚公司从塔河湾公司受让的土地范围内，中庚公司也表示对案涉两栋别墅不主张权利。刘元成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案涉两栋别墅所座落的土地登记在其他人名下。最后，案涉两栋别墅虽未取得相关产权证书，但从上述分析看，应为合资企业塔河湾公司建造，其对所建别墅进行的占有、使用、收益作为一种事实状态，应受到法律保护。禁止他人对其所建别墅进行非法占有和损害。合资企业塔河湾公司此后历经股东变更、企业改制、最终变为内资企业塔河湾公司即上诉人,但无论是股东变动还是企业改制都不能否认塔河湾公司作为民事主体的延续性。在未有证据证明案涉两栋别墅在发生上述变动的过程中另作处理的情况下，也应延续对内资企业塔河湾公司占有案涉两栋别墅的的保护。而反观刘元成占有使用案涉两栋别墅的原因，其在本次二审期间明确陈述是在无人允许的情况下先行占有案涉两套别墅，刘元成主张其后经得了塔河湾公司负责人冯丽丽的同意，也未提交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故综合本案情况，刘元成无据证明其占有案涉房屋的依据，塔河湾公司作为原始建造人，其有权要求刘元成腾退案涉两套别墅。至于案涉两栋别墅是否为违章建筑，仅能由法定机关通过法律程序予以认定或处理。本案对此不作认定。
综上所述，塔河湾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2016）辽0212民初824号民事判决；
二、刘元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其占用的混3（1号）号和混3（2号）两套别墅腾退给大连塔河湾观海花园别墅有限公司。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其他诉讼费100元，合计200元由刘元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刘元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虹
审判员 刘丽媛
审判员 陈 伟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滕子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