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121刑初180号
公诉机关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生某甲，男，1962年8月30日，长丰县某自来水有限公司负责人。被告人生某甲因涉嫌犯妨害作证罪，于2016年4月2日被长丰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13日经长丰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由长丰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长丰县看守所。
辩护人黄祥，安徽金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某甲，男，1972年2月29日，长丰县某自来水有限公司经理。被告人张某甲因涉嫌犯妨害作证罪，于2016年3月7日被长丰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13日经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由长丰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长丰县看守所。
辩护人闫灯，安徽金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检察院以长检公诉刑诉[2016]18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生某甲、张某甲犯妨害作证罪，于2016年7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赵咏梅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生某甲及其辩护人黄祥,被告人张某甲及其辩护人闫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长丰县某自来水供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自来水公司）因债务原因，被长丰县人民法院依法查封、评估拍卖。拍卖款到位后，长丰县人民法院依法对某自来水公司部分债务进行支付。2015年9月，该公司负责人即被告人生某甲为了从长丰县人民法院多要回点拍卖款，与被告人张某甲商量，让公司员工到法院起诉讨要工资时夸大工资数额，并授意由张某甲具体操作。2015年9月29日，张某甲在生某甲的授意下，召集公司员工到长丰县人民法院双墩法庭集体起诉某自来水公司，生某甲与张某甲在双墩法庭外要求员工夸大工资数额，并当场许诺员工，公司会多支付给员工三个月工资作为补偿，同时要求员工授权张某甲为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当日，长丰县人民法院双墩法庭立案受理了员工诉某自来水公司劳务合同纠纷案，生某甲作为被告代理人当庭确认了公司员工起诉的夸大工资数额。双方当日达成调解，并约定2015年9月30日为履行期限。2015年10月8日，张某甲以某自来水供应有限公司不履行调解书确定的义务为由，申请长丰县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法院在执行中发现案件诉讼数额有作假嫌疑，遂移交公安机关侦查而案发。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长丰县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长丰县人民法院移送侦查函等相关证据。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生某甲、张某甲指使他人作伪证，其行为构成妨害作证罪，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进行判处。
被告人生某甲辩称，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不持异议，但认为长丰县人民法院拍卖某自来水公司的钱是其自己的，其拿自己的钱给别人搞自己的钱，不能认定为是贿买行为。
被告人生某甲的辩护人黄祥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被告人生某甲的行为不符合该犯罪的客体要件，涉案的18起劳务合同纠纷民事诉讼案件没有证人，其没有侵害上述案件的审判活动的正常进行；2、被告人的行为不符合指控犯罪的客观方面要件，涉案民事案件中没有证人参与，被告人没有指使他人作伪证的行为，夸大数额的民事诉状不能认定为伪证；3、公诉机关在指控被告人犯罪时没有明确被告人具体夸大诉讼的数额，该节事实不清，证据不足；4、员工们在起诉时夸大诉讼请求数额，具有合理性和合法性；5、涉案的18件民事调解书现尚处在合法有效状态。6、被告人的行为干扰了法院执行案件的进行，并未妨碍民事诉讼审判活动。综上，被告人生某甲的行为不符合起诉书指控的妨害作证犯罪的构成要件，依法应对被告人作出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的无罪判决。此外，长丰县人民法院依职权从涉案民事案件中调取的欠条、证明以及从被告人张某甲家中调取的欠条，程序违法，因为人民法院不是证实被告人有罪的机关。
被告人张某甲辩称，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不持异议，但不清楚自己的行为是否构成犯罪。
被告人张某甲的辩护人闫灯提出的辩护意见是：除张某甲外涉案的17件民事诉讼案件，张某甲在诉前虽然有让员工夸大工资数额的事实，但这种夸大只是诉讼标的的夸大，符合民事诉讼规则的要求；张某甲允诺给员工三个月工资是代表公司作出的，不是个人行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以贿买手段指使他人作伪证，但没有提供被告人作伪证的证据材料。综上，建议对被告人张某甲作无罪判决。关于人民法院调取的两组证据，在程序上违法，公诉案件中被告人有罪的举证责任应由人民检察院承担，人民法院超越职权调取被告人有罪的证据，属于超越职权，应予排除。
经审理查明：2015年，某自来水公司因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长丰县人民法院对该公司所有的房屋、生产设备等全部资产依法予以查封、评估并拍卖。拍卖款到位后，长丰县人民法院依法对某自来水公司部分债务进行支付。2015年9月，该公司实际管理人即被告人生某甲为了从长丰县人民法院多要回点拍卖款，与被告人张某甲商量，动员公司员工到长丰县人民法院起诉该公司追索工资并夸大或虚构公司拖欠工资的数额，同时授意由张某甲具体操作。2015年9月29日，张某甲召集公司员工到长丰县人民法院双墩法庭集体起诉某自来水公司，生某甲与张某甲在双墩法庭外要求员工夸大工资数额，并当场许诺员工，公司会多支付给员工三个月工资作为补偿，同时要求员工授权张某甲为委托代理人。张某甲在起诉前还要求部分公司员工就夸大部分的工资数额向其出具了欠条，合计金额为448600元。当日，含张某甲在内的18人以公司员工的名义向长丰县人民法院递交了起诉书和某自来水公司出具的拖欠员工工资证明和欠条作为证据，诉讼要求某自来水公司支付拖欠工资合计1640000元。长丰县人民法院受理后，张某甲作为原告或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生某甲作为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当庭确认了原告起诉的诉讼标的。长丰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9日、30日分别制作了18份民事调解书。调解书确认2015年9月30日为履行期限。2015年10月8日，张某甲作为申请执行人或申请执行人的委托代理人以某自来水公司不履行民事调解书确定的给付义务为由，申请长丰县人民法院强制执行，长丰县人民法院在执行中发现涉案民事案件有当事人恶意串通、伪造证据的嫌疑，遂移交公安机关侦查。
2016年3月7日、4月1日，被告人张某甲、生某甲分别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后，两被告人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
另查，某自来水公司经长丰县人民法院制作民事调解书所确认18名员工工资总额为1640000元，某自来水公司实际拖欠员工工资437150元,虚报数额为1202850元。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人张某甲主动向本院提供涉案重要证据即公司员工在诉讼前就夸大的工资部分向其出具的欠条的存放地点，并主动配合本院干警前往该地点提取后上交本院。本院为核实涉案民事案件的审理情况,依法调取了涉案民事案件卷宗内由被告人张某甲提供的某自来水公司出具的拖欠工资欠条及证明。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营业执照，证实长丰县某自来水供应有限公司企业法人为被告人生某甲之妻谢某乙。
2.归案经过，证实了被告人张某甲、生某甲分别于2016年3月7日、4月1日被公安机关抓获。
3.户籍证明，证实了被告人生某甲、张某甲的身份信息。
4.欠条、证明、民事诉状、长丰县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证实了在被告人生某甲、张某甲的指使下，张某甲作为长丰县某自来水供应有限公司员工刘某、周某及非自来水公司固定员工陶某乙等17人的诉讼委托代理人，以该17人及张某甲本人共18人作为原告于2015年9月29日向长丰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追索某自来水公司拖欠的工资，并提供了欠条和证明作为证据，经长丰县人民法院审理，上述18人分别与长丰县某自来水供应有限公司达成支付劳动报酬调解协议，并于2015年9月29日、30日经长丰县人民法院制作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涉案金额达1640000元，履行期限均为2015年9月30日。
5、证人陶某甲提供的两张员工工资计算单，证实了其中一张工资单是其根据张某甲的要求编写，由其本人书写的夸大或虚构后的员工工资数额，用于张某甲代为提起诉讼时使用。另一张是其经过核算后统计出来的某自来水公司实际拖欠员工的工资数额。其中拖欠张某甲81100元，谢某甲47150元，会计高某44750元，拖欠其本人61750元。
6、某自来水公司法定代表人谢某乙提供的某自来水公司人员部分工资表，证实了工资表上列明的员工每月工资数额与起诉书上的数额有差额，起诉书数额虚高。
7、被告人张某甲向本院提交的欠条10张，证实了张某甲在代理某自来水公司员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前就夸大部分让员工们向其出具了欠条。出具欠条的有王某、刘某、陶某、周某、李某甲、郑某甲、陈某、李某乙、郑某乙、董发华等十人，合计金额448600元。
8、证人王某、刘某、董某、周某、李某甲、郑某甲、陈某、李某乙、郑某乙等九人的证言，证实了其等人分别为某自来水公司员工，2015年间张某甲曾通知公司员工夸大工资数额到法院起诉讨要工资，并答应员工补偿三个月的工资。公司员工就按照张某甲的要求在法院的法庭外签了委托书等文件。事情具体操作只有生某甲与张某甲清楚，员工们不清楚。证人陈某还证实了按照生某甲与张某甲的要求，工资款要回来后，除去自己的真实工资，多余的钱必须还给公司。
9.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了其系长丰县人民法院承办某自来水公司员工提起的劳务合同纠纷案件的承办法官。其与生某甲为熟人关系。关于某自来水公司起诉的案件中，其办理了几起，当时案件全部都是张某甲代理的，委托书都是张某甲让员工们在双墩法庭当场签署的。因双方当事人对案件事实都没有争议，所以法院很快下发了民事调解书。当时其本人也曾对张某甲的工资数额产生过质疑，由于生某甲对此予以认可，其就没有深究。
10、证人陶某甲的证言，证实了2015年9月生某甲出主意让张某甲带员工去法院起诉某水厂，并将员工的工资数额搞多点，想从法院搞点钱出来用于还账。生某甲、张某甲要求员工按照他们说的做，不然就拿不到工资。多起诉的工资由张某甲收取，员工顶多可以多拿三个月工资。提起诉讼的原告中，万某也叫万某甲，是公司的临时工，公司不欠他工资；陶某乙、董某是公司代收水费的，只拿提成，不拿工资，公司也不欠他们工资；公司里没有候某某这个人，这四个人的工资都是虚构的。
11、证人陶某乙的证言，证实了其曾经为某自来水公司代收过1-2个月的水费，某自来水公司不欠其工资。其向法院起诉追要工资是因为当时其接到张某甲的电话，张某甲承诺会给其一点钱，为了贪图小便宜，其就出面在张某甲拿的材料上签了个字，帮忙走个过场。
12、被告人张某甲的供述与辩解，证实了其是某自来水公司聘用的厂长。某自来水公司被法院查封后，账上的钱动不了，生某甲为了还公司之外的欠款，就安排其通过员工要工资方式到法院起诉，想把法院查封的钱多要点回来。生某甲和其许诺给每个员工多补三个月工资为补偿让他们在向法院诉讼的时候多报工资，并由员工们委托其作为诉讼代理人参与诉讼。工资如果要来后，公司会将员工的实际工资和多补的三个月工资付给员工后将其余的部分用于公司还账。这些事情都是生某甲安排其去做的。其在代理员工起诉前曾让部分员工就夸大数额向其出具了欠条。其本人的工资在诉讼时也做了夸大。
13、被告人生某甲的供述与辩解，证实了某自来水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其妻子谢某乙，但公司主要都是其在负责管理。2008年其聘用了张某甲作为厂长，负责具体管理。2015年9月，某自来水公司被长丰县人民法院强制拍卖，并强制清偿债务，因想从法院多要点钱回来，张某甲提议让公司的员工去法院起诉时夸大点钱，其表示同意并安排张某甲具体操作。经其了解，张某甲在作为员工们的诉讼代理人起诉前还让员工写了欠条，目的应该是如果工资从法院要回来后，扣除员工的正常工资和补偿的工资后，剩余的钱要被张某甲截留。在员工们向双墩法庭起诉时，其当着员工的面承诺过补偿员工三个月工资，并且在法庭上其也当庭确认了员工的起诉数额。陶某甲是公司的出纳会计，负责员工的工资发放事宜。万某、陶某乙、候某某、董某不属于公司的固定员工。
以上证据，已经当庭举证、质证，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及被告人张某甲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主动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的规定，人民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对证据有疑问的，可以对证据进行调查核实，必要时，也可以直接提取。该两组证据一组是本院为核实涉案18起劳务合同纠纷案件的审理情况而从民事卷宗内直接提取的；另一组是被告人张某甲主动配合本院干警前往证据存放地点进行提取并上交本院的，两组证据的来源符合法律规定，并经庭审质证，可以做本案的定案依据。
本院认为：被告人生某甲、张某甲共同以贿买的方法指使多人作伪证，致使人民法院作出多份错误裁判文书，错误确认诉讼标的1202850元，妨害了正常的司法秩序，两被告人的行为显已触犯刑律，构成妨害作证罪。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检察院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两被告人在共同犯罪中积极参与,均属主犯,应按照两被告人参与的全部犯罪予以处罚。两被告人归案后，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可以认定为坦白，依法可以对两被告人从轻处罚。被告人张某甲主动提交涉案重要证据，悔罪表现明显，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两被告人的辩护人关于两被告人的行为不符合妨害作证罪的构成要件，应对两被告人作无罪判决及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在程序上违法，应予排除等辩护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根据两被告人的犯罪情节、性质、社会危害程度及认罪、悔罪表现，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生某甲犯妨害作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4月2日起至2017年4月1日止）。
二、被告人张某甲犯妨害作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3月7日起至2017年1月6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四份。
审 判 长 葛子燕
人民陪审员 郑 连
人民陪审员 黄友幸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 越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零七条以暴力、威胁、贿买等方法阻止证人作证或者指使他人作伪证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帮助当事人毁灭、伪造证据，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司法工作人员犯前两款罪的，从重处罚。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二十六条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三人以上为共同实施犯罪而组成的较为固定的犯罪组织，是犯罪集团。
对组织、领导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按照集团所犯的全部罪行处罚。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四十七条有期徒刑的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