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终字第1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孔文龙，居民。
委托代理人王明锦、路建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曲阜市南池集团石门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曲阜市石门山镇。
法定代表人王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渠继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敬献，山东裕隆矿业集团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士新（系杨敬献之妻），农民。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仲钢。
上诉人孔文龙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曲阜市人民法院（2014）曲民初字第1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孔文龙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明锦、路建民，被上诉人曲阜市南池集团石门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门山旅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敏及其委托代理人渠继东，被上诉人杨敬献及杨敬献、王士新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仲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两原告系夫妻关系，2002年11月5日生一男孩杨某。原告在曲阜市沂河小区15号楼购买一楼房，2005年1月办理了房权证和土地证，原告一家人在此居住生活。被告孔文龙系曲阜师范大学2014年应届硕士毕业生，此前，其与其妻开办了一百分助学所，该助学所未办理登记手续，被告孔文龙在该助学所教英语课。原告之子杨某系2014年小学毕业生，自2010年至2014年在一百分助学所补习。2014年8月26日，在一百分助学所上过学的学生和被告孔文龙在百分QQ群里商讨次日游玩事宜。2014年8月27日早晨，被告孔文龙带领学生一行19人从一百分助学所骑车前往石门山景区。几年前，石门山景区借助山势人工修建了一大理石滑道，该滑道无景区工作人员值守，入口处设置了一横棍进行拦阻，入口和出口处均设置了一警示牌“敬告滑道危险停止运营私自乘滑后果自负”。8月27日下午2时许，在下山途中到达石门山滑道时，被告孔文龙和杨某等5名学生上滑道滑行，原告之子杨某在滑行中被甩出受伤致死。2014年9月13日，被告石门山旅游公司支付给原告5万元。后就赔偿事宜纠纷成诉。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之子杨某在被告孔文龙的带领下前往石门山景区游玩，在被告石门山旅游公司的滑道滑行中被甩出死亡，原告要求两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之子长期在城区生活，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原告之子杨某等人购买了石门山景区的门票，双方就形成了服务合同关系，被告石门山旅游公司作为石门山景区的经营者和管理者，应当保证其提供的服务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的要求，在接待未成年人等特殊旅游者时，应当采取相应的安全保障措施。被告石门山旅游公司也预见到滑道有缺陷、乘坐滑道有危险，其虽在滑道出入口处设置了警示牌，在入口前设置了一横棍进行拦阻，尽了一般性的注意义务，但其未考虑到消费者中未成年人这一群体，未考虑到雨雪后滑道更加湿滑的情况，未对滑道进行封闭或消除，未安排工作人员在此值守，致使原告之子杨某等人轻易进入滑道乘滑，造成事故的发生，被告石门山旅游公司并未尽到充分的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两原告之子杨某作为十二岁的未成年人，对老师有充分的信任和依赖，被告孔文龙带领一百分助学所的学生骑车前往石门山景区爬山游玩，被告孔文龙作为老师和这次旅游的唯一成年人，应承担起对学生的管理、看护的监护职责，其失于监护，致使事故发生，被告孔文龙应负一定的责任。一百分助学所由被告孔文龙和其妻开办，未依法进行登记，被告孔文龙又是该助学所的老师，其带领学生游玩中发生事故，原告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原告之子杨某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事物有一定的认知能力，未注意自身的安全，对事故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故两原告因此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原告要求两被告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精神抚慰金10万元较高，可酌定2万元为宜。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八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两原告之子的死亡赔偿金565，280元、丧葬费23，193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合计608，473元，由被告曲阜市南池集团石门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04，236.50元（608，473元×50%），扣除已支付的5万元，还应承担254，236.50元；由被告孔文龙负担182，541.90元（608，473元×30%）；下余费用由原告杨敬献、王士新承担；二、被告曲阜市南池集团石门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被告孔文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上述赔偿费一次性支付给原告杨敬献、王士新；三、驳回两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84元，减半收取5，342元，由原告杨敬献、王士新负担435元，被告曲阜市南池集团石门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932元，被告孔文龙负担1，975元。
判决送达后，孔文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原判决遗漏重要事实。（1）被上诉人石门山旅游公司是具有专业资质的旅游公司，了解设施、设备的性能、状态及景区内部及周边地区的情况，具有预防损害的信息优势，应当能采取更低成本的避免和减轻损害的措施，而该公司未保障其开发、经营旅游景区基础设备的安全性。（2）石门山旅游公司从事旅游经营活动，并从中获得收益，公司应从收益中支付安全成本，该收益的多少关系到该公司应承担的过错大小程度。（3）石门山旅游公司未对涉事滑道滑行等危险性活动尽到高度的注意义务，未保障预防安全措施有效。按照法律、法规规定景区必须配备与景区范围大小、等级相适应的安全工作人员，并配置相应设施设备，在景区设报警点、巡逻点，组建巡逻队。景区应当保证游乐设施、防护栏等安全可靠，不存在危及人身安全的隐患，并保证通畅运行。而该公司不仅没有保证涉事滑道安全性，滑道的入口仅用高度为1.5米的悬空横木阻拦，滑道内部破损不堪，出口处垃圾满地，安全网败落，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景区应当在适当位置设置规范的景区平面图、示意图、线路图，使游客知晓地形地貌、景点布局、距离远近等，在游客集散地、主要通道、危险地带、禁止区域设置安全标志，安全标志应设置在明显位置，不可有障碍物影响视线，也不可放在移动物体上，本案中没有明显足以引起一般人注意的标志，旅游公司在景区的门口，安放大幅宣传栏“齐鲁第一滑道”进行宣传，并且出事前几天还在网络及电视广告上播放“石门风景、免费畅滑”的广告，是事故发生的另一个原因。石门山旅游公司未及时消除安全隐患，一审中其多次强调在2011年已对不安全的滑道进行了封闭，实际上事件发生后几天内公司就破损了滑道，足以证明旅游公司没有及时消除安全隐患。石门山旅游公司的救助措施不及时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另一个直接原因。石门山旅游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办公室，景区内未配有医疗人员，是在事发后上诉人及其他同行人员的不断请求下，景区工作人员才到事发地点，没有携带任何应急、抢救工具，亦没有采取任何专业抢救措施。旅游公司对包括杨某在内的多名未成年人上山游玩未告知注意事项，亦未告知存在安全隐患滑道的具体信息。杨某未经上诉人同意私自乘坐滑道，上诉人多次叮嘱大家注意安全，上诉人在照顾其他未成年人时杨某未向任何人说明冒雨滑行系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被上诉人杨敬献、王士新对于景区环境非常熟悉，事前知道杨某的行程并进行了沟通，但并未有效劝阻。2、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事发当天杨某不在上诉人处学习，上诉人暑期辅导为2014年7月11日至2014年8月13日，一审法院认定至2014年8月31日错误，且杨某在2014年1月至2014年7月13日期间未在上诉人所在的辅导班学习。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石门山旅游公司没有设置必要的安全设施，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四十二条景区开放应当“有必要在安全设施及制度，经过安全风险评估，满足安全条件”的规定，一审仅引用了事发后应当赔偿的相关法律法规，没有明确事发前旅游公司违反相关规定的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和第八条。三、一审法院错误的认定上诉人的责任，赔偿比例过高。上诉人等19人购买门票进山游玩，与石门山旅游公司形成服务合同关系，旅游公司应当保证其提供的服务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的要求，且被上诉人杨敬献、王士新也要求旅游公司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上诉人在事发当天只是陪同游玩，并非活动的组织者，没有盈利，判决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过重。四、一审认定精神抚慰金2万元，超过审判实践中对自然人的不超过5，000元的规定。
被上诉人曲阜市南池集团石门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虽然判决我公司承担的责任偏重，但出于人道主义，我公司未上诉。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杨敬献、王士新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之子未经上诉人同意私乘滑道，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作为老师，此次活动的组织者负有安全职责，上诉人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履行了应负的责任。上诉人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陈述其当时已意识到滑道太陡有危险就下来了，但其并没有阻止学生停止滑行，说明了其未尽到应尽的安全职责。如果上诉人在当时意识到危险的时候及时制止学生，完全可以避免该起事故的发生，上诉人带头乘坐滑道，不存在学生私自乘坐滑道的事情。石门山系近几年开发，且付费服务，杨某在城镇学习、生活，且未成年，对事发环境并不了解。杨某在三年前就在上诉人并办的助学所学习，如不在该辅导班，上诉人也不会让其参加此次活动。家长把孩子交给老师，监护和安全保障之责已转移到上诉人身上，上诉人完全负有安全保障义务，这也是基于对老师的充分信任和依赖。我方因为经济条件原因未上诉，但并不认为自己应承担责任，上诉人应与石门山景区平摊责任，故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三成责任并无不妥。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石门山旅游公司对已停止运营的滑道在入口处设置了一横棍进行拦阻，设置了警示牌予以警示，虽然已履行了告知游客的义务，但未采取有效措施完全防止游客私乘滑道，亦无工作人员对游客进行告知、提示，致使上诉人孔文龙与几名学生顺利进入滑道乘滑，对此产生的损害后果具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作为游客，看到滑道入口处有警示标牌，亦用横棍进行了拦阻，应当能够理解滑道不属于正常运营状态，且滑道本身是具有一定危险性的设施，对于乘滑存在的危险性是应当能够预见的，但上诉人孔文龙与杨某等人在滑道入口无人值班、无人引导、无人告知注意事项、无人发放滑行辅助设备的情况下，自行乘滑，对此产生的损害后果亦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在石门山旅游公司与游客均应承担责任的情况下，本院认为，游客对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的过错程度与石门山旅游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过错程度相当，故一审法院确定由上诉人孔文龙与杨某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妥。与上诉人孔文龙同行的学生均是其辅导班的学生，虽然不是在辅导班辅导期间，但通过QQ记录显示该次旅游的形式是自愿参加、男女不限、当天来回、自付门票、自带饮食，是由上诉人确定的，且此次旅行上诉人亦未要求学生家长同行，而家长基于对老师的信任让孩子与上诉人同行，自同行时起上诉人即对同行学生负有了管理义务和安全注意义务。上诉人在看到滑道有禁滑标示和横棍阻拦的情况下，即应当意识到乘坐滑道具有安全隐患，其应当阻止学生乘坐，而上诉人未予阻止，而且与学生一起乘滑，上诉人主张杨某未经其同意私自乘坐滑道，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在滑行过程中意识到滑道危险离开滑道，亦未及时通知其他学生撤离滑道。上诉人孔文龙对杨某未尽到管理和安全注意义务，故对于造成杨某在滑行过程中甩出滑道死亡的后果，上诉人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一审法院确定由其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案中侵权人既有单位又有自然人，一审法院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亦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孔文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51元，由上诉人孔文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先东
代理审判员 张 芳
代理审判员 韩 飞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