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金商终字第18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楼珍兵。
委托代理人：王正文，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丁蔚，浙江红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石油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河坊街58号。
负责人：徐祥燕，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布英，浙江一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鲍苏林，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徐村加油有限公司，住所地：义乌市稠佛路2KM左侧（义乌市江东街道办事处马村）。
法定代表人：胡亚平。
上诉人楼珍兵为与被上诉人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石油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浙江分公司）、义乌市徐村加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徐村加油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5）金婺商初字第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义乌市徐村加油有限公司成立于2014年10月29日，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楼珍兵均系该公司的股东。2005年6月1日。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授权中石化浙江分公司与楼珍兵签订《资产租赁合同》，约定楼珍兵将位于义乌市稠佛路2KM的徐村加油站内17%所有权的房屋、设备、设施租赁给中石化公司使用、经营、管理。在租赁合同中，双方还对租赁期限、租金的数额及支付时间、方式作出了明确约定。在上述《资产租赁合同》签订之后，中石化浙江分公司按合同的约定履行了包括一次性支付20年租赁期全部租金在内的合同义务。租赁合同签订后，中石化浙江分公司在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授权下与楼珍兵在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浙江金华石油分公司办公楼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中的甲方为本案楼珍兵、乙方为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补充协议》有如下一些规定：第一条：“经双方协商，现甲方同意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其在义乌市徐村加油有限公司占有的17%股权所有权归乙方，租赁合同中的租金抵本合同中的对价。”第二条：“本次甲方承诺的资产所有权归乙方后，乙方无须支付任何款项和费用给甲方。”第三条：“本协议生效之日起，甲方不再承担其在义乌市徐村加油有限公司原章程中规定的义务，也不再享有相关的权利。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乙方即按照公司新章程享受相关的权利，承担相关的义务。本协议作为《资产租赁合同》的补充合同。”第四条：“甲方将及时提供因办理相关变更手续而需由甲方提供的所有文件，并保证它们的真实性、有效性。”第六条：“本协议执行中如有争议，且双方无法达成一致的，任何一方均可向签约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17%股权至今尚工商登记在楼珍兵名下。
2015年1月7日，中石化浙江分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楼珍兵在工商登记中所记载的持有徐村加油公司的17%股权为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所有；2、判令徐村加油公司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将楼珍兵所持有的徐村加油公司17%股权变更登记至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名下，并判令楼珍兵予以配合；3、本案诉讼费用由徐村加油公司、楼珍兵承担。
徐村加油公司原审中未作答辩。
楼珍兵原审中答辩称：1.本案的焦点在于看清涉案两个合同之间存在的矛盾性。2005年6月1日的《资产租赁合同》该合同期限未满并且没有完整履行。且徐村加油公司的公章在徐文娟手上。2.《补充协议》与原先签订的协议内容不一致，已经被修改。原先协议上都有楼珍兵的签名和指印。3.《补充协议》中石化浙江分公司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已过，故请求驳回诉请。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资产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一致，确认其效力。补充协议约定协议生效之日起，楼珍兵在徐村加油公司占有的17%股权所有权归中石化公司，楼珍兵辩称协议被更改及已过诉讼时效，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并且股权的确认和过户也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故不予采纳。楼珍兵应当按约定履行合同。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楼珍兵在工商登记中所记载的持有义乌市徐村加油有限公司的17%股权为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所有；二、楼珍兵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将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登记为义乌市徐村加油有限公司股东并持有其17%股权，义乌市徐村加油有限公司予以配合。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楼珍兵负担。
楼珍兵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补充协议》被篡改，原审对该事实未查明。2、本案《资产租赁合同》是无效合同，原审对此没有审查。二、原审适用法律不当。1、本案《补充协议》的订立是个要约、承诺的过程，且中石化浙江分公司须协议签字盖章后有效送达楼珍兵后，合同方生效。且根据《补充协议》第十一条，“本协议一式四份，双方各执一份，均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其余的提交有关批准机关及登记机关。”中石化浙江分公司没有给过应由楼珍兵执持的那一份协议，且该合同从未去登记机关登记股权变更。另外，楼珍兵有权撤回要约，实际上要约已经撤回，而对方已默认；十年的连续年检就是要约的撤回与楼珍兵的默认。中石化浙江分公司到法庭上才第一次拿出这份《补充协议》，且十年间还有许多共同经营、配合的行为，没有十年才到达的承诺，承诺是有合理的到达时间的，十年完全超出合理期限。2、中石化浙江分公司自称《补充协议》签订时间是2005年6月30日，当时公司法尚未修订，根据《补充协议》中石化浙江分公司是把公司股权收归其一人所有，这实际上是公司合并行为。当时公司法规定，公司合并或分立，应当由公司的股东会作出决议，并规定了合并所必经的签订合并协议、公告等程序。本案各方包括另案股东徐文娟，显然没有履行过这些法定的必经的程序，没有股东会决议，没有公告。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确认涉案两份协议无效，楼珍兵仍然拥有17%的股权。
中石化浙江分公司二审中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楼珍兵的上诉理由不符合本案基本事实及相关的法律规定，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关于本案的《补充协议》的原件是否已经交给楼珍兵及是否生效的问题。我方认为，楼珍兵持有补充协议的原件是确切无疑的，因为在补充协议的第十一条已经载明楼珍兵是持有协议原件一份的，如其要否认这一事实，应当由其举证。况且，楼珍兵现在是否仍然持有补充协议原件的情况，也不影响协议的生效，该协议的第九条原本就约定，“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2、本案涉及的《资产租赁合同》和《补充协议》均是有效的，任何条款均不存在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3、本案楼珍兵所谈的合同生效的要约、承诺问题，在本案中没有适用的余地。本案的《补充协议》也经双方签字盖章，已经生效，签字盖章的行为就是对要约承诺的确认。而且中石化浙江分公司也已经全部履行了合同义务，支付了合同约定的股权转让款，楼珍兵也已经向中石化出具了税务部门开具的正式发票。现在的问题不是要约、承诺是否到达的问题，而是楼珍兵没有按照原先的约定，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的问题。4、关于楼珍兵上诉谈到有关公司法的规定。我方认为本案的股权转让，完全符合公司法的规定。（1）楼珍兵搞错了一个基本的概念，本案不存在公司的合并或者分立，只是公司内部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或者说股权收购；（2）本案已经进行的所有程序均符合法律的规定，至今没有将楼珍兵的17%股权转移登记（变更登记）到中石化名下，完全是楼珍兵的过错，是因为楼珍兵不予配合，在收到股权转让款后没有履行合同义务。
徐村加油公司二审中未作答辩。
二审中，楼珍兵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1、楼珍兵致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石油分公司的函件，证明双方签订《资产租赁合同》的真实起因之一。
中石化浙江分公司认为：真实性无法确认，这些材料年代久远，无法证明楼珍兵确实寄过这些材料，也无法证明中石化浙江分公司收到过这些材料。这函件是单方形成的，又是形成在本案双方签订《资产租赁合同》和《补充协议》之前，无法推翻双方在2005年6月达成的《资产租赁合同》和《补充协议》。
2、2005年8月26日中石化浙江分公司给下级金华分公司的批复函，证明至2005年8月26日中石化上级公司确认的是租赁行为。
中石化浙江分公司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这份函件不是中石化浙江分公司给金华分公司的函，而是中石化浙江分公司下属部门零售管理处所发的函，从效力等级来说，不能推翻或否定在2005年6月以中石化浙江分公司与楼珍兵签订的用于股权转让收购的《资产租赁合同》和《补充协议》，函件出具的真实用途是为了我们公司内部财务账目处理的一致性，并非对股权收购的否定。本来在2005年，对于徐文娟在徐村加油公司17%股权，我公司与楼珍兵商谈的都是股权收购，而不是股权租赁，双方原来拟定的是一份单独的股权收购协议，后来根据楼珍兵的要求，才拆分成《资产租赁合同》和《补充协议》，对于原来商定的股权收购款的税务发票，也是楼珍兵提出开“租赁”名义的发票，而不是开股权转让的发票，后来在财务的账目处理时，为了与税务发票上的记载相一致，才由省公司零售管理处出具了这份函件。
3、徐村加油公司董事会决议，证明2005年11月15日，楼珍兵及徐文娟仍以股东身份正常参加公司会议，会议中商议的也是与投资及租赁合同履行相关的事宜。
中石化浙江分公司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这个决议根本没有推翻原先的股权收购的事实，实际上也是为了财务处理的一致性而达成的。因为这份决议中要解决的问题是双方在徐村加油公司股权收购之前对于徐村加油站、徐村加油公司的实际投资款的结算，要按照各方原先持有的股权份额，再根据加油站建设工程的实际投资，包括基建的投资和油料配送车的购置费等进行分摊，如有不足，楼珍兵和徐文娟要及时补足，或在中石化还没有付给徐文娟、楼珍兵的款项进行抵补。
4、2005年7月1日徐文娟开具的发票，证明时间到了2005年7月，中石化浙江分公司接受的是租赁为名的财税发票。
中石化浙江分公司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理由同证据2的质证意见，就是根据楼珍兵和徐文娟的要求，将股权转让这样一份协议分拆为两个看似相互单独又实际上是严密契合为一体的《资产租赁合同》和《补充协议》，然后楼珍兵和徐文娟依据其中的《资产租赁合同》去税务部门开具了以“租赁”为名义的税务发票给我方用于财务入账，发票是徐文娟去税务部门开的，不是我方去要求税务部门开的。
5、2005年7月5日的收款凭证，证明中石化浙江分公司在收到税务发票后，7月5日打款，是对租赁关系的确认。
中石化浙江分公司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款就是股权收购款。
6、补充协议证明复印件，证明中石化浙江分公司对《补充协议》磋商真实情况明知。
中石化浙江分公司认为：对该证据三性均有异议。（1）该证据是一份伪造的证据，上面的公章是偷盖的。（2）该证据是徐文娟在与中石化的案件一审时徐文娟所递交，并非楼珍兵本案一审提交，说明在长达十年的时间里，楼珍兵没有持有这样一份证明，而是徐文娟持有，楼珍兵原来并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一份东西，这份证明不是出具给楼珍兵的。（3）经我方了解，当时担任中石化义乌分公司的负责人胡亚平及办公室主任潘小亮均没有同意在这份证明上盖章。2005年签订《资产租赁合同》和《补充协议》时，具体与楼珍兵洽谈的中石化浙江分公司的代表及中石化金华分公司，义乌分公司作为合同、协议洽谈签订的非参与方，其在这份证明上盖章没有任何证明力，中石化与楼珍兵的权利义务应按照《资产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义乌分公司作为浙江分公司的下级公司，从管理的层级效力上来说，下级公司无权否定上级公司与楼珍兵所签订的协议，不能代表上级公司真实意思。
7、楼珍兵、夏红阳、胡亚平谈话录音资料，证明中石化浙江分公司对事实的歪曲，对于签约时间、地点，浙江分公司不可能把印章带到义乌公司，谈判代表是蒋兆雨，胡亚平没有与徐文娟有过联系，蒋兆雨也没有跟徐文娟有过联系。胡亚平也没有说过夏红阳把补充协议带回家去签。
中石化浙江分公司认为：对三性均有异议，这份谈话涉及到是中石化与徐文娟之间签订合同的过程，并不是与楼珍兵签字的过程，情况不一样。这是谈话内容的综合，不是谈话录音的原文记录，对综合的内容是否真实有异议，不予认可。谈话内容涉及到胡亚平本人，如果要确认谈话内容真实性，需要胡亚平本人出庭作证，否则没有证据效力。
二审中，中石化浙江分公司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1、中石化金华分公司《关于要求收购金华义乌市徐村加油有限公司股权的请示》、中石化浙江分公司《关于同意收购徐村加油有限公司股权的批复》，共同证明在2005年对于楼珍兵在徐村加油公司的股权，中石化浙江分公司的真实意思就是收购，而不是租赁，这与《资产租赁合同》、《补充协议》联系起来看，真实意思的表达是连贯一致的。
楼珍兵认为：请示是5月，批复是7月，这是中石化内部流程，只能证明当时有股权收购的意向。从批复内容来看，“同意义乌支公司收购”，与合同谈判、磋商发生在义乌是吻合的。批复最后一行“签约时需注意要使用经我方最终确认的合同文本”，对应批复时间，能够说明2005年7月批复时有关收购的内容的合同还没有签订。我方提供的2005年8月26日批复函明确批复的是租赁事项，约定了租赁费及期限，时间也在后面，三份文件可以确认租赁是最终的决议，结合我方提供的证据3徐村加油公司决议，双方之间再也没有出现过可以推翻租赁经营关系的法律文书，至今为止，租赁协议一直在履行中。
本院经审查认为：楼珍兵、夏红阳、胡亚平谈话录音资料主要涉及徐文娟签约过程，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双方提供的其他证据均非新证据，且不能达到各自证明目的；对双方二审中提供的证据本院均不予采纳。
徐村加油公司二审中未提供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和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资产租赁合同》系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楼珍兵主张《补充协议》被篡改，但其提供的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达到其证明目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其所谓要约已经撤回之说缺乏依据，本院难以认同。另楼珍兵上诉所提关于签约时公司法未修订、本案系公司合并等等理由，因公司法现已经修订，且之前相关规定也系管理性规定，故该理由均不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楼珍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建旭
审 判 员 吴志坚
代理审判员 郑望鑫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六日
代书 记员 范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