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77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华建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
法定代表人：王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平，江苏品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再川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吴秋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国。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麟，上海瑞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省华建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再川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再川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8民初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7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再川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且存在错误。本案所涉购销合同和结算单等重要证据上戴明签字是否为其本人所签，合同上加盖的印章是否为戴明伪造均没有查明。华建公司在一审中申请法院调取戴明伪造印章罪的刑事判决书等卷宗材料，但法院未予调查。根据最高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案例，犯罪分子伪造被害单位公文印章与合同相对方签订买卖合同，被害单位并非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不必对合同相对方承担合同责任。合同相对方主张被害单位承担表见代理责任，亦不能成立。本案中，戴明因伪造印章罪被判刑，已经服刑完毕。戴明不是华建公司的工作人员，华建公司也没有委派其到工地管理，戴明无权以华建公司名义签订合同。华建公司的工程有木材采购供货单位，且没有收到过再川公司提供的木材。此外，本案所涉工程还有大部分没有开工，已经开工的还有多幢没有结构封顶，一审法院仅凭再川公司提供的照片不足以认定工程已经封顶，一审法院认定付款条件已经成就也存在错误。综上，请求判如所请。
再川公司答辩称：不同意华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戴明是华建公司承建系争项目的项目负责人。在其他案件中戴明也是以同一枚项目专用章与案外人签订合同，华建公司对此认可。在2014年12月8日《会议纪要》形成后，华建公司责成戴明与再川公司核对账目，并在结算后向再川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15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再川公司都是直接向华建公司催款，并未向戴明催款。华建公司在催款后还支付30万元，且未对尚余欠款提出异议。即便项目专用章系戴明私自制作，亦应由华建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再川公司提供的照片证明工程已经结构封顶，华建公司对此否认应提供相应证据。华建公司结欠欠款事实清楚，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再川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华建公司支付再川公司货款394,122.50元；2、判令华建公司偿付再川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463,044.90元(以实际欠款金额为本金，按每日1‰，自2014年5月1日起计算至2016年11月10日)。
一审认定事实：2013年11月5日，江苏省华建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泰州星湖湾温泉公馆项目部为甲方，再川公司为乙方，双方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铁杉、花旗松，规格为4000mm*85mm*35mm，长度正负偏差不超过100mm，宽度、高度正负偏差不超过2mm，数量暂定1500m3，实际结算以送货单为准；乙方自送货日起满50天内与甲方结算货款，甲方应付总货款80%，以此类推，余款在工程结构封顶付清，木方料按6.5元/m3结算(不含发票)；乙方不按时供货造成工地停工应承担供货价值1‰天违约金，甲方迟延付款应承担未付款的1‰/天违约金。该份合同甲方处加盖江苏省华建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泰州星湖湾温泉公馆项目部专用章，戴明作为B标段实际负责人签字。上述合同签订后，2013年11月5日至2014年3月10日，再川公司按约向系争工程项目部提供木材，共计12986米(一审法院误写为立方米)，货款共计844,122.50元。2015年1月15日，戴明向再川公司出具对账单两份及结账确认单一份，确认截至2015年1月15日，华建公司结欠再川公司货款844,122.50元。2015年2月16日、2016年2月4日，华建公司分别支付再川公司货款15万元、30万元。因华建公司未支付余款，再川公司遂诉诸法院。
一审另查明，在(2015)金民二(商)初字第1340号案件中，戴明作为系争项目B标段的负责人，与销售方签订合同，所加盖的印章亦为江苏省华建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泰州星湖湾温泉公馆项目部专用章。
2016年10月14日，再川公司至系争项目现场拍照，经公证照片显示系争工程B标段已结构封顶。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诉辩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戴明是否有权代表华建公司与再川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出具对账单等；本案付款条件有无成就。
一、戴明是否有权代表华建公司与再川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出具对账单等
一审法院认为，华建公司辩称系争合同所加盖的项目部专用章为戴明伪造，但对此华建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系争项目由华建公司承建，系争合同加盖华建公司项目部专用章，且根据会议纪要及施工单位回复单显示，戴明为系争项目B标段的负责人，则再川公司有理由相信戴明有权代表华建公司与再川公司签订系争合同，故不论华建公司与戴明之间存在何种关系以及华建公司对其项目部专用章的使用范围有何规定，系争合同成立并已生效，戴明作为合同签订及项目管理人员，亦有权与再川公司对账，出具对账单等，故就本案，无需追加戴明为被告或第三人。
二、本案付款条件有无成就
一审法院认为，结构封顶与全部完工不是同一概念，就再川公司所提供的照片，可以大致反映系争工程已结构封顶，是否全部完工不属本案审查范围，且华建公司作为系争工程项目的承建方，其应清楚系争工程的具体建设情况，现其仅单纯否认再川公司所提供照片，而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系争工程的建设情况，故一审法院对于华建公司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因再川公司主张的结构封顶时间2016年9月10日早于其照片拍摄的时间2016年10月14日，再川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结构封顶的具体时间，故一审法院无法确认系争工程于2016年9月10日结构封顶。因再川公司拍摄照片时系争工程已结构封顶，故一审法院确认本案付款条件已成就，再川公司可以其拍摄照片的时间即2016年10月14日来确定华建公司工程余款的支付时间，而据此向华建公司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再川公司、华建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再川公司已按约向系争项目履行交货义务，戴明作为合同签订及项目管理人员，亦有权与再川公司对账，出具对账单等，故一审法院确认，截至2015年1月15日，华建公司结欠再川公司货款844,122.50元。2015年2月16日、2016年2月4日，华建公司分别支付再川公司货款15万元、30万元，则华建公司尚欠再川公司货款394,122.50元。再川公司根据《购销合同》约定，按每日1‰计算违约金，华建公司认为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合同虽约定了计算标准，但考虑到违约金兼具补偿性和惩罚性的性质，并结合再川公司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合同约定标准过高，应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为宜。
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华建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再川公司货款394,122.50元；二、华建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再川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675,298元为本金，自2014年5月1日起计算至2015年2月16日；以525,298元为本金，自2015年2月17日起计算至2016年2月4日；以225,298元为本金，自2016年2月5日起计算至2016年10月14日；以394,122.50元为本金，自2016年10月15日起计算至2016年11月10日，上述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371.60元，减半收取6,185.80元，由再川公司负担1,069.50元，华建公司负担5,116.30元，财产保全费4,770元，由华建公司负担。
二审中，华建公司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一、顺风速运详情单，二、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12民终830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830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华建公司在一审中向法院申请调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审理戴明伪造印章罪的刑事卷宗，根据830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事实，证明戴明在2013年私刻项目部印章，本案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印章系戴明伪造。再川公司认为其对华建公司提供的顺风速运详情单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对830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即便戴明私刻印章，亦应是得到华建公司追认。
再川公司提供了2015年9月22日上海市金山法院(2015)金民二(商)初字第1340号案件的法庭审理笔录，证明本案购销合同上华建公司的印章与该案中的印章系同一枚，华建公司在该案中对该印章并未提出异议。华建公司对法庭审理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本案合同上加盖的印章是伪造的，而前述案件中的印章是真实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1、2014年12月8日，包括项目开发方泰州鸿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亿公司)、承建方华建公司在内等单位就星湖湾温泉公馆鸿亿地产指定发包的B标段问题形成《会议纪要》，其中载明“对星湖湾B标段债务确认。联合工作小组责成B标段实际负责人戴明与劳务队、分包商、材料商等进行决算，确认债务金额。劳务队、分包商、材料商必须向联合工作小组提供真实、有效的决算依据备查，联合工作小组对确认的债务金额予以审核”。朱旭生作为华建公司代表参与会议，并列入“星湖湾B标段事故处理人员名单”。
2、2015年12月18日，再川公司法定代表人吴秋生以手机短信方式向朱旭生催款，2016年1月27日朱旭生承诺5号左右支付30万元，2016年2月4日朱旭生回复当日下午打款。
3、830号民事判决书载明，2016年5月3日，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1202刑初63号刑事判决书，查明戴明于2013年先后私刻“江苏省华建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泰州市鸿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江苏省华建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泰州星湖湾项目部合同专用章”、“江苏省华建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泰州星湖湾温泉公馆项目部专用章”共四枚。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中的主要争议问题仍在于，再川公司与华建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华建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的条件是否成就。
本案中，虽然华建公司辩称本案所涉购销合同上所加盖的项目部专用章为戴明伪造，并且戴明无权代表华建公司签订合同并进行决算。但是，根据现有证据反映，华建公司是泰州星湖湾温泉公馆项目的承建方，戴明又系该项目B标段的负责人。而且本案所涉购销合同及送货单记载内容能够证明再川公司是向华建公司系争项目提供了货物，戴明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收货。虽然华建公司对戴明在系争合同及送货单等证据上的签字不予认可，但是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该项辩称不予采信。此外，华建公司等单位于2014年12月8日形成的《会议纪要》中载明由戴明与材料商进行决算，确认债务金额。因此，戴明在2015年1月15日向再川公司出具对账单及结账确认单，应属于其职权范围。其后，华建公司朱旭生通过短信向再川公司确认付款，并且华建公司实际付款的行为，亦可视为华建公司对本案欠款事实的确认。据此，尽管华建公司提供了相关判决书提及戴明确认伪造项目部专用章的事实，但是基于前述分析和认定，再川公司有理由相信戴明是代表华建公司与其发生业务关系并进行结算，华建公司的辩称并不足以免除其向再川公司承担的付款责任。
根据合同约定，“再川公司自送货日起满50天内与华建公司结算货款，华建公司应付总货款80%，依此类推，余款在工程结构封顶付清”。一审中，再川公司已向一审法院提供照片，大致反映系争工程已结构封顶。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华建公司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可予维持。华建公司虽然否认再川公司提供的照片，但是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系争项目的建设情况，故华建公司以系争项目尚未完工为由拒付货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基于华建公司是系争项目的承建方，其应当清楚知晓系争项目的建设情况，据此对于其要求法院到现场勘验的申请，本院亦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371.67元，由上诉人江苏省华建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庄龙平
审判员 肖光亮
审判员 杨喆明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马颖裔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