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台路刑初字第987号
公诉机关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乙。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
上列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委托代理人孙顺。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甲的法定代理人郑三贤。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丙。
被告人崔怀领，务工。2015年9月28日因本案被台州市公安局路桥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11日经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检察院批准被逮捕。现押台州市路桥区看守所。
辩护人陈正观，浙江晓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陈虹烨，浙江晓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检察院以台路检公诉刑诉（2015）96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崔怀领犯非法行医罪，于2015年12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并建议适用简易程序。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乙、张某、郑三贤、孙某甲、孙某丙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不宜适用简易程序，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亚男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郑三贤、孙某丙、委托代理人孙顺、被告人崔怀领、辩护人陈正观、陈虹烨、鉴定人孔德生到庭参加诉讼。审理期间，经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7月30日19时许，被告人崔怀领在明知其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情况下，仍在台州市路桥区峰江街道上陶村孙练习的暂住处为孙练习看病，后开药并给孙练习进行输液治疗。输液过程中，孙练习突发昏迷，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鉴定，孙练习的死亡与其在2015年7月30日晚的输液反应有直接因果关系。
2015年9月28日，被告人崔怀领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
为证实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被告人崔怀领的供述、证人郑三贤、李某甲、李某乙、郭某的证言、辨认笔录、现场检查笔录、现场照片、证据先行登记保存决定书、复函、证明、台州市急救中心院前急救病历、门诊病历、检验报告单、调查报告、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归案经过、情况说明、户籍证明等证据加以印证。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崔怀领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非法行医，造成就诊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非法行医罪。被告人崔怀领案发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可以从轻处罚。建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予以惩处。
被告人崔怀领对指控的事实无异议。
辩护人对被告人崔怀领非法行医的基本事实无异议，但认为鉴定结论不严谨，不存在配伍禁忌、输液过快、过敏等问题，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要求重新鉴定。
经审理查明，2015年7月30日晚上，被告人崔怀领在明知其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情况下，仍到台州市路桥区峰江街道上陶村出租房526号孙练习的暂住处为孙练习看病，后开药并给孙练习进行输液治疗。输液过程中，孙练习突发昏迷，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晚死亡。经鉴定，孙练习的死亡与其在2015年7月30日晚上的输液反应存在直接因果关系。
2015年9月28日，被告人崔怀领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
2016年5月11日，被告人崔怀领的家属代为交纳赔偿款人民币2万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被告人崔怀领在侦查机关的供述与辩解：2015年7月30日下午4、5点钟，孙练习的老婆到其家叫其给孙练习看病，其到孙练习位于路桥区峰江街道上陶村的暂住处，在楼下等了半个多小时，晚上6点多的时候，孙练习回到家，孙练习称自己感冒发烧，其给孙练习量了体温有39度多，就给孙练习用0.9克的赖氨匹林配100毫升的生理盐水进行输液，输上液体后，其在孙练习左手手腕处做了头孢曲松钠的皮试，接着配置第二瓶药水，用头孢曲松钠3支、柴胡注射液3支、利巴韦林3支、地塞米松磷酸钠3支配250毫升的生理盐水；第三瓶药水用10毫升的清开灵注射液配250毫升的葡萄糖。挂上第一瓶药水后，孙练习称好点，其和孙练习聊了一会后就回家，到家十分钟，孙练习老婆打电话说输液这么慢，其告知这药挂太快容易惊厥，其不放心就跑回孙练习家中，看见孙练习的输液速度没有加快，聊了十分钟左右，其去一老乡家看病，后接到孙练习老婆电话，哭的很厉害，说其老公不行了，其马上骑车赶回孙练习家中，看到孙练习已经从床上掉在地上，在喘气，就像吸了一口气憋着出不来的样子，而且舌头发紫。其用输液器一头扎孙练习人中穴，还做了心脏按压心肺复苏，但没有效果。孙练习老婆去找人帮忙，其打120求救。等孙练习老乡过来后，一起把孙练习搬到救护车上，其摩托车钥匙落在孙练习家中，其就强行推开门，拿了钥匙和两瓶配好未挂的药水，后逃回老家了。孙练习当晚挂了第一瓶药水的三分之一就昏迷了，因以前给孙练习看过病，这次输液前未问其隐疾等情况，其未取得医师执业资格证。
2、证人郑三贤的证言：2015年7月30日傍晚6点多，其在路桥区峰江街道上陶村的暂住处接到老公孙练习电话，称发高烧，人不舒服，让其去找“小领”医生到家中给他挂针，其找到“小领”医生，让其7点左右到家给老公看病，大概7点半左右，其接到老公电话，称其已经碰到小领医生，并在三楼的出租房了，其就回到三楼的出租房内，看见老公坐在床上，小领医生在房间里配药，其老公说做过皮试了，其问小领医生，这药能不能挂，小领称可以挂，在配好第一瓶针剂，就给其老公挂上，要挂慢点，接着就配另外两瓶针剂，挂了2、3分钟后，其老公感觉心跳加快，小领用听诊器听了心跳后称没事的，发热太厉害引起的心跳加快。后其老公喝了水后开始发汗，其到一楼房东开的小店拿了毛巾，小领医生因其他病人在等就要走，让其有情况打电话，二、三分钟后，因其老公挂针的手上有血，其让小领过来，小领过来后说是针管上带的红颜色，不是血，后就回去了。其因毛巾未付钱就下楼，等回到楼上时，看见老公躺在地上，处于昏迷状态，叫其也没有反应，其打电话让小领过来，小领用手掐、用针扎人中穴都没有反应，后小领打120叫救护车，其去找了2个老乡帮忙，把其老公抬到救护车上，小领就走了。因家中还在烧开水，让老乡郭某拔插头，其赶到医院急症室后，急诊的医生告诉其抢救无效死亡了。其老公挂第一瓶药水到一半左右就不行了，没挂完的药水都在家里，等其到医院后，郭某打电话告诉其，家里大门被撬，桌上的药水也没了。
3、证人李某甲的证言：2015年7月30日晚上7点半至8点左右，其在公司上班，老乡孙练习的老婆郑三贤跑过来找其和李某乙，称孙练习在家挂针不行了，让其过去帮忙，后其和李某乙先后到孙练习家中，看见孙练习躺在屋里地上，处于昏迷状态，一个男子在给孙练习按压胸部，但孙练习没有反应，后三人将孙练习抬下楼，并抬上救护车，其和李某乙陪孙练习到路桥三医院，后郑三贤和房东也到了医院，不久，抢救的医生出来说孙练习已经死亡。
4、证人李某乙的证言：2015年7月30日晚上7点半至8点左右，其在公司上班，老乡孙练习的老婆郑三贤跑过来找其，称孙练习在家挂针不行了，让其过去帮忙，后其到孙练习暂住处，看到孙练习躺在地上，处于昏迷状态，身边一个男子给孙练习掐人中穴并压胸部，一会，李某甲也到现场，但孙练习一直没反应，其摸了孙练习脉搏，感觉不到脉搏跳动，后三人将孙练习抬到救护车上，并陪孙练习到医院抢救，后郑三贤和房东也到了医院，不久，抢救的医生出来说孙练习已经死亡。后来听说给孙练习按压胸部的男子就是当晚给孙练习看病的医生“小领”。
5、证人郭某的证言：2015年7月30日晚上8点左右，其在上陶村暂住处家中听到楼下很吵，其下楼看见三楼的郑三贤说其老公挂针出事被送去医院，但家中电壶还插着电，让其帮忙开门进去关下电，其拿着钥匙上到三楼郑三贤家，发现门锁被人强行破坏，看到房间床上挂着半瓶药水，后听说郑三贤的老公孙练习在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当晚其看到小领到孙练习家给孙练习看病。
6、辨认笔录：证人郑三贤辨认出被告人崔怀领；证人郭某辨认出被告人崔怀领就是“小领”；证人李某甲、李某乙辨认出事发当晚在孙练习家中给孙练习进行抢救的人就是被告人崔怀领。
7、现场检查笔录：卫生行政执法人员对路桥区峰江街道上陶村出租房526号孙练习的暂住处、峰江街道浮排村出租房135号崔怀领的暂住处进行了检查。
8、现场照片；
9、证据先行登记保存决定书；
10、怀远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的复函：未查询到崔怀领的医师资格信息、执业注册信息及乡村医生执业注册信息。
11、台州市路桥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出具的证明：经查，崔怀领未申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未申请注册医师执业证书，也未查询到执业医师注册信息。
12、台州市急救中心院前急救病历、门诊病历、检验报告单；
13、调查报告；
14、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及补充说明：被鉴定人孙练习的死亡与本次输液反应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
15、归案经过；
16、情况说明；
17、赔偿款预交票据；
18、户籍证明。
诸证据均经当庭质证，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且能互相印证，足以认定。
另查明，孙某乙、张某系孙练习父母，共生育二子、一女，郑三贤系孙练习妻子，孙练习与郑三贤生育孙某丙、孙某甲。现要求被告人崔怀领赔偿死亡赔偿金387460元、丧葬费2418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95723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657369元。
上述事实，有户口簿、永城市太丘乡刘楼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永城市公安局太丘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火化证明及原、被告的陈述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崔怀领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非法行医，造成就诊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非法行医罪，并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乙、张某、郑三贤、孙某甲、孙某丙合理的经济损失。被告人崔怀领案发后能主动到案，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预交赔偿款2万元，依法从轻处罚。根据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乙、张某、郑三贤、孙某甲、孙某丙提供的证据、被告人崔怀领的过错程度及相关的民事赔偿法律规定，本院确定由被告人崔怀领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乙、张某、郑三贤、孙某甲、孙某丙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等合计542128元。公诉机关的指控，事实清楚，罪名成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被告人崔怀领赔偿精神抚慰金，与法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辩护人提出鉴定结论认定死亡原因与输液反应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不严谨，不存在配伍禁忌、输液过快、过敏等问题，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要求重新鉴定的意见。经审查认为，死者孙练习经尸检和毒化检验，排除其生前系机械性损伤、机械性窒息和毒物、药物中毒等致死的可能性，且上呼吸道感染及非疾病性的心脏肥大等，不足以致孙练习快速死亡，检验显示孙练习有急性肺水肿伴灶性出血、肺灶性渗出性炎等与输液有关的急性心力衰竭表现，且死亡发生在输液过程中，应认定死亡与输液有直接因果关系，且鉴定机构和鉴定人有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结论明确，故对辩护人的这一意见不予采纳。根据被告人崔怀领的犯罪情节、性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崔怀领犯非法行医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9月28日起至2026年9月27日止；罚金限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一个月内缴纳）。
二、被告人崔怀领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一个月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乙、张某、郑三贤、孙某甲、孙某丙各项损失人民币五十四万二千一百二十八元（含预交的二万元）。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乙、张某、郑三贤、孙某甲、孙某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仙国
人民陪审员 朱秀君
人民陪审员 陈学友
二〇一六年六月七日
代理书记员 林 娟
附件：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人非法行医，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严重损害就诊人身体健康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造成就诊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