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民终13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元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安县华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安县海安镇长江中路8号。
法定代表人吴明，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汽运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姚港路2号。
法定代表人龚建宇，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公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超。
四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林小芝，江苏洲际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童旭，江苏洲际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元喜因与被上诉人海安县华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翔公司）、南通汽运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汽运集团）、李公福、李超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县人民法院（2015）安商初字第008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许元喜，被上诉人华翔公司、汽运集团、李公福、李超的委托代理人林小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元喜一审诉称，1996年，许元喜出资购买大客车一辆，挂靠在海安第三航运公司名下，申领了车辆牌照，并向主管部门申报获得计划号××－×××海安至扬州客运班线经营权，从事客运经营。2002年海安县运管所将达不到资质要求的客运公司、个体客运户调整到由社会自然人组建的华翔公司，同年9月许元喜将客车和线路挂靠到华翔公司，李公福没有将许元喜实物投资的苏F-×××××客运车辆及海安至扬州客运班线经营权作价注册登记，更没有置备公司股东名册，而每年向许元喜收取挂靠管理费。2002年10月许元喜按照华翔公司的要求，自行出资19万元将车辆更新，更新车号为苏F-×××××。2008年1月4日，华翔公司股东李公福、李超将其股权转让给汽运集团，汽运集团整体收购华翔公司，意味着许元喜挂靠到华翔公司的客车和线路经营权卖给了汽运集团。汽运集团强行将许元喜的车辆报废，另外买了新车，用许元喜所有的海安至扬州线路开始经营，并更新车牌号为苏F－×××××，许元喜与华翔公司等多次交涉无果。华翔公司等上述行为侵犯了许元喜的合法权益，请求判令：1、确认许元喜在华翔公司的股东资格；2、请求判令华翔公司与汽运集团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华翔公司、汽运集团、李公福、李超一审辩称，许元喜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驳回，理由如下：1、许元喜不具备作为华翔公司股东的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依据公司法的规定，公司的股东应向公司认缴出资，股东还应当共同制定公司章程，许元喜从未向公司出资，也未与公司股东制定章程，华翔公司存续期间许元喜未从其他股东处继受取得股权，而班线经营权除了没有财产属性外也非许元喜享有的权利，因此许元喜不具有成为华翔公司股东的实质要件。形式要件方面，依据公司法的规定，公司应将股东的姓名、名称向公司的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华翔公司初始登记于2002年9月，股东为李公福、郭荣，后于2006年2月及2006年10月、2008年9月三次发生股东变更并办理变更登记。许元喜从未在登记的股东中出现过，因此许元喜不具有成为华翔公司股东的形式要件。2、本案中华翔公司与汽运集团之间未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因此许元喜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无从谈起，公司的股权转让以及股权转让协议发生在公司的股东之间。
原审法院查明，1996年初，许元喜出资购买大客车一辆，挂靠在海安第三航运公司名下，申领了车辆牌照，并向主管部门申报获得计划号××－×××海安至扬州客运班线经营权，从事客运经营。1997年6月16日海安第三航运公司（甲方）与许元喜（乙方）签订挂靠经营协议一份，约定：乙方以甲方名义申报仇湖到扬州客运班线，其申报所需费用由乙方负责，乙方每年缴纳甲方挂靠管理费900元等。2000年，交通部发布《道路旅客运输企业经营资质管理规定（试行）》［交公路发（2000）225号］，明确经营资质等级与客运线路挂钩，2002年，交通部办公厅发布了《关于认真做好道路客运超类别经营线路调整工作的通知》［厅公路字（2002）305号］。其后交通部发布了关于贯彻部颁《道路旅客运输企业经营资质管理规定（试行）》有关事项的通知［公运管（2002）128号］和《关于贯彻部颁发道路旅客运输企业经营资质管理规定（试行）》有关事项的补充通知［公运管（2002）296号］等一系列文件。2002年5月27日，海安县政府下发了海政（2002）61号文件《关于海安县道路客运线路改造工作实施方案的批复》，该批复要求客运线路改造以线路公司化为重点，以资产为纽带，变单车经营、个体经营为股份制经营。为使海安县客运企业达到三级经营资质，可从事跨省、市班线经营，保证省、市际线路无形资产不受损失，在海安县政府行业主管部门的引导下，由李公福、郭荣等人发起组建华翔公司，将204国道以西海安第三航运公司等六家客运公司整合至华翔公司，许元喜以海安第三航运公司申报的线路与客车亦整合到华翔公司，2002年9月12日省交通厅运输管理局以苏运客（2002）340号文件书面批复南通市运输管理处，将原海安县汽车出租公司、海安县第二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海安县鸿运实业公司、海安县胡集汽车客货运站、海安县环宇交通服务公司、海安县第三航运公司等6家企业经营的省、市际客运班线调整到华翔公司。
2002年9月27日，许元喜花17万余元更新海安至扬州车辆。车牌号为苏F-×××××。2004年，许元喜向华翔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认班线经营的所有权和苏F-×××××车辆属华翔公司所有。华翔公司向许元喜收取各项管理费。
2008年1月4日，李公福、李超将华翔公司的股权以200万元转让给汽运集团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2009年3月23日，江苏省交通厅运输管理局根据汽运集团申请作出客运班线变更经营许可决定书，准予华翔公司经营的省市际班线整体过户至汽运集团，同时变更相关车号，原车牌苏F-×××××变更为新车牌苏F-×××××。
2010年1月29日，许元喜与汽运集团企业内部客运班次承包经营责任制合同，约定许元喜承包经营海安至扬州的班次，按月向汽运集团缴纳班次承包经营费，期限为一年，自2010年1月1日至同年12月31日。
许元喜本人陈述，2010年10月车辆报废后，汽运集团要求其参加投标但许元喜未参加，此后其未再经营。
许元喜等人认为组建华翔公司、汽运集团整体收购华翔公司不合法先后到交通部、省交通厅等部门上访与投诉，并引发诉讼。
2010年10月苏F-×××××车辆报废，许元喜得车辆残值8000元。
另查明，许元喜诉华翔公司、李公福、李超、汽运集团道路客运班线经营权纠纷一案，原审法院于2013年6月24日作出（2013）安商民初字第000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许元喜的诉讼请求，许元喜不服提起上诉，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8日作出（2013）通中商终字第0379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判决。
许元喜申请原审法院调取下列证据：1、华翔公司2002年10月帮助经营者缪春强等贷款购车的证据；2、李公福借用许元喜等车主车辆及到省运管局虚假申报骗取华翔公司三级经营资质的证据；3、李公福父子偷卖许元喜等车主车辆过户给汽运集团再由汽运集团转卖给李风廷；4、2009年1月16日李超取得汽运集团第一笔线路转让款交65万元个人所得税的证据；5、李超偷卖许元喜客运班线、签订阴阳合同的证据；6、法院向省交通厅运输管理局周副局长调查取证。原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及其调取证据的申请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关联性，故原审法院对其申请不予准许。
原审法院认为，股东是有限公司注册资本的出资人。本案中，许元喜要求确认其具有股东资格，但其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享有股东权，故对其诉讼主张难以支持。主要理由如下：
一、许元喜未向华翔公司出资。公司由股东出资设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规定，股东可以货币出资，也可以实物、知识产权、土地使用权等可以有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非货币财产作价出资。本案中，华翔公司成立时许元喜并未作为股东出资，其所有的车辆没有进行货币估价，其主张的属其所有的计划号××－×××海安至扬州客运班线经营权，许元喜诉华翔公司、李公福、李超、汽运集团道路客运班线经营权纠纷一案，法院已确认许元喜自始未取得计划号××－×××班线的行政许可，许元喜不能以客运班线经营权主张权利。综上，许元喜不具备作为成为华翔公司股东的实质要件。
二、要成为公司股东要履行相应的程序，许元喜不具备作为股东的形式要件。华翔公司成立时，公司法规定，股东的首次出资经依法设立的验资机构验资后，由全体股东指定的代表或者共同委托的代理人向公司登记机关报送公司登记申请书、公司章程、验资证明书等文件，申请设立登记。同时公司法还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成立后，应当向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将股东记载于公司股东名册上。显然，许元喜要想成为公司股东，并没有经过上述法律规定的程序。股东除原始取得还可以继受取得，当然继受取得还需履行相应法律程序，如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支付股权转让对价、形成股东会决议、修订公司章程、到公司登记机关办理股东变更登记等，显然许元喜并没有从华翔公司、汽运集团任一股东处继受取得股权。
许元喜要求判令华翔公司与汽运集团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因华翔公司与汽运集团之间并未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该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
综上所述，许元喜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款、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许元喜的诉讼请求等。
宣判后，上诉人许元喜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以生效判决已对事实作出认定为由，对案涉证据不进行全面质证，庭审走过场。2、许元喜经营的车辆是其实物出资，其取得的海安至扬州客运班线是无形资产，该部分财产权是许元喜向华翔公司的出资。3、许元喜不具备作为股东的形式要件是由于李公福等没有根据公司法以及省政府、省交通厅有关文件规定，将许元喜的财产权置换为华翔公司股权。4、被上诉人签订所谓股权转让协议，合谋侵吞许元喜的海安至扬州客运班线，原审法院驳回许元喜诉求错误。5、许元喜系被迫在被上诉人伪造的承诺书上签名，因为许元喜不签字公司就不出介绍信、不让车辆年检，且许元喜未在承诺书上签署日期，原审法院所认定的签署日期没有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华翔公司、汽运集团、李公福、李超答辩称：许元喜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一审程序合法，已给予许元喜充分的举证权利。2、从公司登记的股权结构关系看，许元喜并非股东，其也未对华翔公司的注册资本进行投入。3、华翔公司与汽运集团之间并无订立股权转让协议。4、华翔公司成立时是根据运管部门要求而设立的，并未采取收购、置换入股的方式，而是采取抵偿承包使用的方式，采用这样的方式并不违反任何规定。许元喜提到的文件都是倡导式的规定，并不具有强制性。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许元喜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苏F×××××号车辆的费用表格，证明2014年1月到9月期间，华翔公司将车辆收回，并不是自己经营，而是发放给李友章继续承包经营。
2、由14名车主联名签署的证明一份，证明承诺书是由华翔公司伪造并强迫车主签名的，不签就不给车辆办理年审。
被上诉人华翔公司、汽运集团、李公福、李超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系打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2应为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不符合诉讼法规定。
本院对许元喜提交的上述证据认证意见：证据1为打印件，真实性无法确定；证据2证明系打印后由车主签名，相关车主未出庭作证，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证据形式。故对该两份证据本院均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许元喜要求确认其在华翔公司的股东资格，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华翔公司与汽运集团是否曾签订股权转让协议。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公司股权的取得有原始取得和继受取得两种途径。许元喜主张其经营的车辆和相关客运班线经营权是其对华翔公司的出资，华翔公司应当根据省交通厅等部门的规定将其财产权置换为股权。本院对其主张难以支持，理由如下：其一，许元喜曾起诉要求确认案涉客运班线经营用益权归其所有，已经两审法院审理并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其在本案中再次提出客运班线经营权是其无形资产，该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二，向公司投入财产尚且并不必然产生股权，更何况许元喜的车辆由其经营使用，并在报废时取得残值，该车辆与华翔公司股权不存在必然联系。其三，公司股权的取得基于相关当事人的合意而发生，在华翔公司的设立、增资以及股权变动过程中，许元喜从未作出过投资入股的意思表示，华翔公司股东也未曾与其形成过设立、增资或股权转让的合意，故许元喜对于股权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其四，公司股权的设立和变更的依据是民事法律行为，交通部门的行政管理行为无法直接产生股权设立和变更的法律效力。综上，许元喜要求以客运班线经营权置换华翔公司股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要求确认为华翔公司的股东不符合公司法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许元喜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2，许元喜要求确认华翔公司与汽运集团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但华翔公司与汽运集团并未签订过股权转让协议，许元喜作为证据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出让方为李公福、李超，受让方为汽运集团。许元喜提出的诉讼请求错误，一审法院予以驳回并无不当。
此外，经本院核查一审卷宗，许元喜在一审庭审中已充分举证质证，一审法院并未限制其举证权利。根据民诉法解释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一审法院根据已生效的判决查明本案相关事实并无不当，许元喜对一审庭审程序的上诉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许元喜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许元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兴娟
审 判 员 蔡荣花
代理审判员 陈燮峰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日
书 记 员 张 燕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