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76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1，男，1959年5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光瑞，北京市亿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2，女，1957年5月7日出生。
上诉人王×1因与被上诉人王×2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4）通民初字第170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0月，王×2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父亲王×3与母亲周×1婚后育有一女二子，即本案我、王×1及王×4，其中王×4已经去世且其未婚无子。王×3于1995年6月19日去世，周×1于2014年1月18日去世。母亲生前有一套住房，位于北京市通州区×1号。2010年4月8日上述房屋拆迁，拆迁款共计1467288元，以上款项全部由王×1掌握。2012年9月至10月间，周×1以无力支付购房款为由，将拆迁房户主写为王×1。2014年1月8日，周×1去世，留有被拆迁安置房或拆迁补偿的全部款项。因家里从未析产，故该房屋或拆迁款为共同财产，应由我与王×1共同继承。经我多次找王×1协商未果，故诉至法院：1.要求依法继承母亲周×1的遗产即房屋的全部拆迁款（包括周转费）及周×1的工资；2.本案诉讼费由王×1负担。
王×1辩称：我不同意王×2的诉讼请求。首先本案是法定继承纠纷，应该继承的遗产是母亲周×1死后所遗留的，而不是涉案的被拆迁房屋。涉案123号房屋被拆迁后，周×1将拆迁的相关权利转让给了我，周×1死后并未留有遗产，登记在周×1名下没有房屋也没有存款，所以不存在应继承的遗产。拆迁发生后，在周×1去世前，周×1多次入院和入住养老院，花费共计145406.4元，同时周×1的日常生活也需要花费很多钱，王×2应该证明被继承人留有哪些遗产，遗产是什么，价值是多少。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周×1与王×3共生育三名子女，分别为王×2、王×1及王×4。周×1于2014年1月18日去世，王×3于1995年6月19日去世，王×4于1996年7月29日去世，王×4未婚无子女。王×3去世后，周×1于1999年以成本价购买位于北京市通州区×1号房屋一套（以下简称×1号房屋），并于1999年7月19日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证书。2010年4月8日，×1号房屋拆迁，王×1作为周×1的委托代理人与北京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通州区分中心（以下简称土储中心）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周×1选择房屋置换方式补偿，并取得补偿和各项补助款总计197787元。2012年9月20日，周×1签署《铜牛定向安置房项目选房确认单》，原房屋置换面积108.34平方米，置换金额725878元，现安置房屋建筑面积76.87平方米，房款510032元，购房人应补交购房款金额为-215846元。同日，周×1向土储中心及北京×1公司（以下简称×1公司）提交申请书，称因其自身经济条件原因，没有能力支付超出置换面积部分的剩余购房款，故申请由共同居住的近亲属（子女）王×1作为安置房购房人办理购房相关手续，即视为本人基于该房屋拆迁选择定向安置房屋补偿方式涉及的安置房面积置换、购买事宜办理完毕。同日，土储中心作为甲方，周×1作为乙方，王×1作为丙方签订《协议书（无力支付购房款）》，该合同约定：“鉴于：1、2010年4月08日，甲乙双方就原坐落于通州区×1号的乙方房屋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协议编号为×××），并于2012年9月20日完成安置房选房意向确认，选择铜牛项目6-3-1001号（以下简称“安置房”）；2、现因乙方无力支付超出置换面积部分的剩余购房款，故申请由共同居住的丙方代为作为安置房购房人办理购房相关手续。（详见本协议附件：《申请书》。）甲、乙、丙三方经友好协商，就安置房购买人变更有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以资共同信守。第一条购房合同的签署由丙方直接与安置房建设单位办理安置房购房的全部手续，签署安置房的购房合同，购房合同签署后，即视为甲方已对乙方安置完毕。乙丙方任何时候不再向甲方主张任何与安置房置换、购买或与乙方房屋拆迁相关的任何权益。第二条购房款项的支付1、原由乙方享受置换面积的安置房购房款，由甲方直接支付给安置房建设单位。2、超出置换面积的安置房购房款，由丙方与安置房建设单位自行结算。第三条三方确认1、乙、丙方同意按甲方及有关部门要求办理更名审批手续，并待更名审批手续全部办理完毕后，再由安置房建设单位通知丙方办理入住、签订购房合同、交纳各类款项等相关手续，因此产生的相应后果由乙、丙方承担……”。后王×1作为买受人与×1公司作为出卖人，签订《定向安置房买卖合同》，约定王×1购买通州区云景东里定向安置房项目中的×2号房屋，总房款512023元。2014年9月，王×2以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为由将土储中心、王×1起诉至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通州法院），要求判令土储中心、王×1与周×1订立的《协议书（无力支付购房款）》无效，同年9月29日，通州法院作出（2014）通民初字第1512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协议书（无力支付购房款）》是三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的协议，故判决驳回王×2的诉讼请求。
另查，周×1获得拆迁补偿款及各项补助款共计454792元，上述款项存于其名下的两个交通银行账户内，并全部已由王×1支取。2013年7月至2014年1月周×1取得养老金约为20254元，上述款项亦由王×1支取。周×1生前于2010年入住养老公寓后花费的费用及生病花费的医疗费共计141169.27元。周×1去世后，王×1支出周×1丧葬费3870元。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王×2向法院提交了书面“声明”一份，内容为“本人周×1于2010年4月3日委托儿子王×1办理新建小区13号楼一单元×1号拆迁领取存折、选房事宜。现本人自愿撤销对王×1的授权委托，今后所有事情由本人自行处理。”对此王×1不予认可，并称根据周×1、王×1与拆迁部门签订的上述多份协议书，可以确认周×1对王×1的委托行为有效，并且经（2014）通民初字第15125号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周×1后来的行为也已经明确了还是继续授权王×1。对于安置房的归属问题，王×2明确表示安置房系王×1与×1公司签订的《定向安置房买卖合同》，写的王×1的名字，归王×1的，但同时又认为根据周×1向×1公司提交的申请书，王×1只是安置房的代购主体，不能证明周×1已经将安置房赠与了王×1。王×1主张安置房的房款系周×1赠与的，但就赠与事实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亦明确表示就赠与合同法律关系不再另案提起诉讼。对周×1的拆迁补偿款及各项补助款的花费情况，王×1称上述费用除了周×1用于养老及看病等开支外，另外将其中的153850元给了其儿子购买了一辆轿车、60000元经周×1同意用于安置房的装修及其他开支等，但王×1未提交相应的证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按照法律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的焦点系遗产范围的界定及举证责任的分配问题。周×1在王×3去世后以成本价购买了×1号房屋，周×1作为×1号房屋的产权人，其有权处分上述房屋相应的拆迁利益。拆迁时周×1选择的拆迁补偿方式系房屋置换方式补偿，并取得了相应的补偿和各项补助款。其后周×1以无力支付购房款为由向拆迁部门提出申请并连同王×1一起签订三方协议书，约定由王×1作为安置房购房人办理购房相关手续，将安置房的购买人变更为王×1，王×1因此与×1公司签订《定向安置房买卖合同》购买了安置房，出资款系×1号房屋的拆迁款。期间周×1的拆迁补偿款及各项补助款、养老金账户，交由王×1保管，并用于周×1的养老和看病花费。王×1应妥善保管上述账户，并不得擅自处分。王×1称安置房房款系周×1生前对其的赠与，且其他款项亦经周×1同意用于了其儿子购车及其房屋装修等花费，亦属赠与，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庭审中就王×1主张系赠与的意见，法院向其释明可通过另行诉讼予以主张，但其明确表示不另行起诉。综合周×1生前签订的申请书、《协议书（无力支付购房款）》以及王×1实际保管支取周×1账户存款的事实，法院难以认定赠与事实的成立，对王×2要求分割周×1剩余款项的主张，理由正当，故法院予以支持，但应扣除周×1生前的合理开支，据此法院综合认定本案遗产的范围系王×1未提供证据证明系赠与的安置房购房款及其用于装修、购车等其他开支的款项。考虑王×1保管账户并支取款项用于周×1日常生活的事实，在现有的证据难以认定开支数额的情况下，分割遗产时对王×1应予以适当照顾，故法院酌定王×2分得的遗产份额为400000元、王×1分得的遗产份额为442029元。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4月判决如下：一、王×2继承被继承人周×1的款项为人民币四十万元，王×1继承被继承人周×1的款项为人民币四十四万二千零二十九元；二、王×1给付王×2款项人民币四十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三、驳回王×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王×1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王×1认为：1.用于购买安置房的拆迁补偿款512023元系周×1赠与王×1的，因为周×1与王×1和土储通州分中心对安置房的购房人变更达成协议，周×1同意将安置人的权利无偿转让给我，故该笔款不属于周×1的遗产范围，不应分割；2.因拆迁所得两个交通银行存折上197787元和43150元以及213855元，共计454792元，并非周×1去世时遗留的存款余额；3.周×1名下邮政储蓄存折上的7笔收入20254元亦非周×1去世时遗留的存款余额，不应对此予以分割。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王×2的诉讼请求。王×2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上述事实，有（2014）通民初字第15125号民事判决书、《拆迁补偿协议》、《协议书》、《申请书》、《铜牛定向安置房项目选房确认单》、《定向安置房买卖合同》、×1号房屋所有权证书、账户明细、收据、医疗费发票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按照法律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王×1上诉主张用于购买安置房的拆迁补偿款512023元系周×1赠与其所有，并非遗产。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周×1所有的×1号房屋拆迁，周×1选择房屋置换方式补偿，并取得相应拆迁补偿款。后周×1以无力支付购房款为由向拆迁单位申请由王×1作为购房人购买安置房并办理了相应购房手续，将安置房的购买人变更为王×1，但安置房的购房款系由周×1所有之×1号房屋的拆迁补偿款所支付。因拆迁档案及现有证据均无周×1将该笔拆迁补偿款赠与王×1的明确意思表示，亦不足以证实该笔拆迁补偿款实际系周×1赠与王×1的。因此，该笔拆迁补偿款应归周×1所有，属于周×1的遗产分割范围。王×1的此项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王×1上诉主张周×1所得454792元拆迁补偿款及收入20254元并非遗产一节，因周×1的上述财产由王×1代为保管，王×1应当妥善保管该笔财产，不得擅自处分，故上述款项中的遗产范围为扣除确系用于周×1生活开支后的剩余金额。王×1主张，上述款项中为其子购买轿车的153850元及用于安置房的装修及其他开支的60000元等花费均取得了周×1的同意，为周×1的合理开支，但王×1并未就此充分举证予以证明，王×2对此亦不予认可，故本院难以采纳王×1的该项主张，王×1该项主张之开支及其并无证据证实的确为周×1生活所支出的相关款项均应作为周×1的遗产予以分割。综合考虑王×1保管周×1财产并用于周×1日常生活等本案实际情况，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在分割周×1遗产时应当认定由王×1适当多分，王×2适当少分，对此原审法院的处理是适当的。王×1上诉主张应以周×1去世时遗留的存款余额作为遗产予以分割，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王×1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王×2负担3500元（已交纳），由王×1负担73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王×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 慧
代理审判员 鲁 南
代理审判员 史 晓 霞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陆九阳书记员陈立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