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台民终字第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金港船业股份有限公司。
诉讼代表人：周显根。
委托代理人：金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金盛伟业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金学平。
上诉人浙江金港船业股份有限公司因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温岭市人民法院（2012）台温民初字第7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3月15日、5月24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浙江金港船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金伟、被上诉人浙江金盛伟业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学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8年6月25日，台州金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签订工程协议书，约定由台州金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建金港船业股份有限公司办公楼，该工程未依法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009年4月1日，被告通知原告暂停暖通系统、室内二次装饰工程、智能化系统、室内原所有施工图范围内土建工程，2010年3月12日，工程的地基与基础、主体结构、建筑装饰装修、建筑屋面、干挂石幕墙、屋面钢架等六个分部竣工后验收合格。同年8月2日，原告提交工程结算书给被告。2011年12月28日，双方就已完工部分审核结算确定造价为1708.2326万元，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896万元，代为支付第三方合同款243.1878万元，合计1139.1878万元，尚欠工程款569.0448万元。另查明，台州金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11年12月26日更名为浙江金盛伟业建设有限公司。2012年6月29日，该院依法受理被告的破产清算申请。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发包人未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或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与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应认定合同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已完工部分经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依照双方结算金额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对原告主张的工程款金额，被告未提出异议，因此，对原告要求确认被告应支付其工程款569.0448万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至于原告要求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主张，被告抗辩该权利应从已完工工程竣工之日起算，现已超过六个月，不应支持。该院认为，在施工作业过程中，因被告就部分工程通知原告暂停作业而非解除合同，现部分工程已完工，且已验收合格，但该工程并未整体竣工，在双方未就完工工程的工程价款审核定案前，要求原告必须主张优先受偿权未免苛求，也实无可能，后被告因经营状况恶化，但一直未通知原告就未完工部分何时复工，考虑工程未整体竣工，未完工部分现已无复工的可能，原告向被告主张工程款及优先受偿权须待双方就工程价款作出结算后才能实际行使，在本案中，原告于2010年8月2日提交工程结算书，因被告方原因直到2011年12月28日双方才就工程造价审核定案，权衡原、被告之间的合法权益，在工程未整体竣工的情形下，确定已完工工程结算之日为优先受偿权的起算点，符合法律规定之精神，现原告于2012年6月6日向法院起诉主张优先受偿权，其期限未超过六个月，因此，对原告就讼争工程要求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浙江金港船业股份有限公司应支付原告浙江金盛伟业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5690448元。二、原告浙江金盛伟业建设有限公司对所承建的金港船业股份有限公司办公楼工程项目（原告承建部分）的折价或拍卖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案件受理费51633元（经本院同意予以缓交25816元，原告实交25817元），由被告浙江金港船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金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所涉办公楼建设工程《协议书》属无效合同，就无效合同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没有法律依据。本案所涉办公楼建设未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属无效合同。被上诉人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法律依据是《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合同法规定优先受偿权是以合同有效为前提，合同无效当然不适用《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二、退一步，如合同无效，被上诉人仍有权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那么被上诉人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已超过法定期限和合同约定期限。1.被上诉人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超过法定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本案被上诉人主张的工程价款涉及地基与基础、主体结构、建筑装饰装修、建筑屋面、干挂石幕墙、屋面钢架等六个分部，2010年3月12日以上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因此被上诉人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应始于2010年3月12日，至起诉之日远超六个月，故被上诉人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超过法定期限。2.被上诉人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已超过合同约定期限。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书》通用条款第33.4条的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支付结算价款。发包人在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56天内仍不支付的，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由承包人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承包人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根据以上合同约定及2010年8月2日被上诉人提交工程结算书给上诉人的事实，上诉人认为如依合同约定，被上诉人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期限应从2010年8月2日起后延56天，即2010年9月28日开始计算，至起诉之日远超六个月，故被上诉人主张优先权的期限亦超过合同约定。三、原审法院认定2011年12月28日为优先受偿权的起算点没有法律依据。1.原审认为：“在工程并未整体竣工，在双方未就完工工程的工程价款审核定案前，要求原告必须主张优先受偿权未免苛求，也实无可能。”对此上诉人无法认同。本案所涉工程不存在整体未竣工的事实，因为，上诉人对不需要施工相关项目已于2009年4月1日通知被上诉人停止施工，该部分工程项目就工程本身而言，属于建设单位甩项单位子工程项目，据此，本案涉案工程项目整体已于2010年3月10日通过竣工验收手续；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根据工程项目已通过竣工验收的事实于2010年8月2日提交了工程结算书，否则，被上诉人就无需提交整体工程结算书，故原判以工程未整体竣工为由认定被上诉人享有优先权是不能成立的。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结算定案书》之日与优先受偿权起算点无关。2011年12月28日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结算定案书》之日，上诉人认为《结算定案书》是否签署并不影响被上诉人根据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向上诉人主张优先受偿权，假设双方至今仍未签订《结算定案书》那么被上诉人是否仍然无法主张优先受偿权呢？答案应当是否定的，因为这明显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规定要求。故《结算定案书》不能作为优先受偿权起算点。四、原审法院准许被上诉人在举证期限届满后提供证据并予以采纳程序违法。原审法院以上诉人在第一次庭审前未就被上诉人主张的优先受偿权提出异议为由，同意被上诉人在第一次庭审后提供证据。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中主张优先受偿权，故被上诉人应在举证期限内提供证据支持其诉讼请求，这与上诉人是否提出异议无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改判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
金盛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认为本案所涉办公楼建设工程《协议书》属无效合同，就无效合同主张工程款优先受偿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认为，虽然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发包人未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或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与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应认定合同无效。但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施工建造金港船业股份有限公司办公楼属实，且建设工程已完工部分经验收合格，工程价款系客观存在，不因合同无效而免除。一审中，上诉人也没有就工程价款金额提出异议，所以《协议》无效不影响双方对工程款的结算，相关法律对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的规定亦可以引用。二、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已超过法定期限和合同约定期限，但被上诉人则认为并没有丧失该优先受偿权。因为在施工过程中，上诉人曾通知被上诉人暂停作业，被上诉人也按照该通知停止作业，这并非是施工合同的终止或解除。目前部分工程已完工且验收合格，但该工程并未整体竣工，施工现场亦一直由被上诉人派人进行控制管理。双方直到2011年12月28日才就工程造价进行审核，确认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工程款5690448元，鉴于上诉人拒不支付该剩余工程款，被上诉人才向一审法院起诉。因此优先受偿权的时间起算点应当为2011年12月28日，至起诉的2012年6月6日，并未超过6个月。此外，被上诉人承包的工程既包括土建工程，也包括水电、消防、弱电、智能、二次装饰工程。上诉人于2009年4月1日决定暂停施工的诸如水电、消防等项目，至今仍仅完成了设计图纸的50%-80%的工程量，被上诉人一直在等待上诉人通知复工，故行使优先权的起算点应从整体工程竣工之日起计算。因此，被上诉人依法应享有优先受偿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建设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是《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的法定权利，是对承包人建设工程价款债权的法定担保，只要承包人建设工程价款债权能够成立，即应适用《合同法》该条规定的优先受偿权。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因上诉人未取得规划许可证而归于无效，但并不影响被上诉人就验收合格的工程部分向上诉人主张该工程价款的债权，故上诉人认为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即不应适用《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的优先受偿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本案工程施工过程中，上诉人曾于2009年4月1日发出书面通知给被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暂停暖通系统、室内二次装饰工程、智能化系统、室内原所有施工图范围内土建工程等项目的施工，故2010年3月12日上诉人组织的竣工验收只是对被上诉人已完工的六个分部的质量验收，并非工程的整体竣工。而且时任上诉人该工程项目负责人的陈冬清也于竣工验收的当日发出书面联系单给被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对于其余未完成的工程项目按2009年4月1日建设单位下达的通知书为准，若恢复施工则听从建设单位指令通知。可见上诉人在六个分部工程竣工验收后仍然要求被上诉人继续履行施工合同，等待复工通知，因此本案暂停施工的部分工程项目显然不能理解为工程的甩项，暂停施工也当然不是解除或终止施工合同的全面停工退出施工现场。事实上，被上诉人在就已完工的六个分部工程提起竣工结算的过程中，仍然保有施工机械设备和人力在施工现场进行管理，等待恢复施工，并没有退出施工现场全面停工。被上诉人基于上诉人的暂停施工通知和等待复工通知，完全有理由相信施工合同可以继续履行，故本案建设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应从施工合同终止履行，工程全面停工之日起计算六个月的权利行使期限。原、被告在2011年12月28日对已完工的六个分部工程进行了结算审核，之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多次催讨该部分工程价款未果，在催讨过程中被上诉人认识到上诉人资信能力进一步恶化，无力继续履行施工合同，故本院确定本案施工合同终止履行，工程全面停工应发生在2011年12月28日部分工程款结算之后，被上诉人于2012年6月6日向原审法院起诉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并未超过六个月的行使期限。三、上诉人在原审法院第一次开庭审理之前并未提出书面答辩意见，而是在庭审中对被上诉人主张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提出异议，故被上诉人在第一次庭审后补充提交的证据，并不属于当事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而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供，且该证据的采信与否对本案的公正审理产生实质性影响，故原审法院将其作为新的证据予以采纳，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浙江金港船业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633元，上诉人浙江金港船业股份有限公司免于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勇
审 判 员 汤坚强
代理审判员 张淑娅
二〇一三年五月二十八日
代书 记员 郭巧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