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30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林和西路3-15号耀中广场第壹幢28层2816号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0007778025637。
负责人：尹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啟源，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杏媚，广东派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凤祥，女，1943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充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席某，女，1983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充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庞某，男，2005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充县，
法定代理人：席某（庞某母亲），女，住四川省西充县。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文渊，广东常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朗辉，广东常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江令，男，1984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苍梧县，
原审被告：肇庆市端州旭元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锦绣路5号中央艺墅花园1号楼首层5号商铺之二卡，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2025883493760。
法定代表人：郭为帮。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壮壮，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安邦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凤祥、席某、庞某以及原审被告黄江令、肇庆市端州旭元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元汽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民初18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6年11月1日，郭凤祥、席某、庞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江令、旭元汽运公司连带赔偿郭凤祥、席某、庞某因庞玉洪在交通事故中死亡所造成的损失532706.47元，安邦保险公司在相应保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黄江令、旭元汽运公司、安邦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14日23时5分许，庞玉洪（经检验血液中乙醇含量为173.1mg/100ml）驾驶粤Ｈ×××××号二轮摩托车沿新桂南路由大闸往乐从奥园方向行驶，当行驶至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新桂南路一环桥底交通灯路口时，与黄江令驾驶的粤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粤Ｈ×××××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该车核定载质量为40000kg，事发时载有货物为57535kg；且经检验该车反光标识不合格）车尾左后侧发生碰撞，造成两车不同程度损坏及庞玉洪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查取证，因无法确定交通事故成因，故只作出一份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没有进行责任认定。期间黄江令已分两次共向席某支付了50000元。
另查明，庞玉洪于1979年2月3日出生，属于城镇居民户口，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母亲郭凤祥（共有子女5人），妻子席某和儿子庞某。黄江令驾驶的粤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和粤Ｈ×××××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登记所有人均是旭元汽运公司，实际是黄江令挂靠旭元汽运公司名下使用，粤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安邦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为1000000元，并有不计免赔），本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一审法院认为，在本案交通事故中，交警部门经调查取证后仍无法确定事故成因，故没有确定各方的交通事故责任如何，一审法院经审查，因庞玉洪具有醉酒驾驶机动车的过错，黄江令也有驾驶机动车超载和反光标识不合格的过错，即双方均有过错且过错相当，故对于损失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确定由肇事双方各承担50%。
关于本案各项损失赔偿数额，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一审法院统计如下：（一）死亡赔偿金813261.44元。首先按城镇户口标准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20年为695144元（34757.2元/年×20年）。还需计入被扶养人生活费，参照庞玉洪是城镇户口标准计算，计付的对象有庞玉洪的母亲郭凤祥，其扶养年限为7年，有5名子女是其扶养人，故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5942.34元（25673.1元/年×7年×100%÷5人），但诉讼请求此项只为33747.84元，一审法院以此确定；还有被扶养人是庞玉洪的儿子庞某，其扶养年限为7年，有父母2人是其扶养人，故被扶养人生活费为89855.85元（25673.1元/年×7年×100%÷2人），但诉讼请求此项只为84369.6元，一审法院以此确定。合计死亡赔偿金共813261.44元（695144元+33747.84元+84369.6元）。（二）丧葬费，按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为36329.5元（72659元/年÷2）。（三）误工费4500元。郭凤祥、席某、庞某该项的诉请没有提供相应依据且标准过高，但事故造成庞玉洪死亡，其家属处理事故和后事会产生一定的误工，故一审法院酌定按3名家属每天150元共10天计算给予4500元。（四）住宿费7140元。郭凤祥、席某、庞某该项的诉请没有提供相应费用票据，但实际应会发生一定的费用，而安邦保险公司答辩时提出按7140元给付属于合理范围，故一审法院以此确定。（五）交通费2000元。郭凤祥等该项诉请所提供的票据，大部分属于连号票据且不能确定与事故有关联，故不予采纳，但事故造成庞玉洪死亡，其家属处理事故和后事会产生一定的交通费，故一审法院酌情支持2000元。（六）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事故造成庞玉洪死亡，确产生一定的精神损害，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方式、造成的后果等因素，且庞玉洪是属于醉酒具有过错，一审法院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并在交强险范围内先予赔偿。郭凤祥、席某、庞某还请求赔偿伙食费，因该项不属于死亡赔偿范围中的明确项目，不予支持。上述六项损失赔偿费用合计893230.94元。
对于上述损失赔偿费用，黄江令驾驶的粤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安邦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等。依此，经审查，本案的损失均属于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故先由安邦保险公司在该项赔偿限额内向郭凤祥、席某、庞某全部赔偿110000元。超出部分783230.94元（893230.94元-110000元），按一审法院确定的肇事双方各承担50%，即黄江令需承担391615.47元，扣除黄江令已支付50000元，剩余341615.47元，属于肇事车粤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投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范围，故也由安邦保险公司向郭凤祥、席某、庞某予以赔偿。合计安邦保险公司应向郭凤祥、席某、庞某赔偿451615.47元（110000元+341615.47元），郭凤祥、席某、庞某诉讼请求赔偿数额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由于赔偿责任已直接由安邦保险公司全部承担，故郭凤祥、席某、庞某再请求黄江令、旭元汽运公司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安邦保险公司认为庞玉洪醉酒驾车存在故意，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和保险条款等不需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然而庞玉洪只是醉酒故意，但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并不是故意自己造成，只属于过失行为，故安邦保险公司对此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而诉讼费用，依《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是由败诉方承担。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安邦保险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郭凤祥、席某、庞某451615.47元；二、驳回郭凤祥、席某、庞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563.53元（郭凤祥、席某、庞某已预交），由安邦保险公司负担4037.12元，郭凤祥、席某、庞某负担526.41元。
上诉人安邦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安邦保险公司不需要向郭凤祥、席某、庞某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郭凤祥、席某、庞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交通事故发生时庞玉洪具有醉酒驾车的故意，安邦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为庞玉洪只是醉酒故意而非故意造成事故发生，仅属于过失，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亦与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相悖。1.庞玉洪醉酒驾车主观上属于故意（直接故意)。事发时庞玉洪血液中乙醇含量为173.1mg/100ml，属于醉酒驾车，且涉嫌危险驾驶罪、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该罪主观方面表现为故意。最高人民法院相关指导意见认为：“醉酒驾驶罪的主观方面为故意”、“一般情况下，醉酒驾车构成本罪的，行为人在主观上并不希望、也不追求危害结果的发生，属于间接故意犯罪，行为的主观恶性与以制造事端为目的而恶意驾车撞人并造成重大伤亡后果的直接故意犯罪有所不同”。因此，醉酒驾车一般情况下为间接故意，而直接故意或间接故意均属于故意犯罪，故本案中庞玉洪主观上存在故意。2.《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即黄江令、旭元汽运公司不承担责任，作为保险人的安邦保险公司自然也不承担赔偿责任。3.《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道路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交强险保险条款第十条也约定，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交通事故的损失，交强险不负责赔偿。4.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第二十五条规定，第三者故意行为造成的人身伤亡，保险人不负责赔偿。5.从法律所保护的法益来讲，醉酒驾驶属于法律持否定评价之行为，最严厉的刑法将其列为犯罪行为目的在于保障公共安全，请法院以司法裁判的权威给社会公众以指引。二、安邦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项下不承担赔偿责任。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何种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本案事故发生时，庞玉洪属于醉酒驾驶，根据上述保险条款的约定，安邦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项下不承担赔偿责任。三、庞玉洪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时应负完全或主要责任（至少80%的过错），一审法院认为双方过错相当，各应承担50%的责任错误。事发时庞玉洪属于醉酒驾车，而黄江令驾驶机动车超载和反光标识不合格，二者不是一个等量级的错误，庞玉洪显然应负完全或主要责任。首先，醉酒驾车与交通事故的发生高度相关。事发时庞玉洪血液中乙醇含量超出醉酒驾驶标准起点两倍多，庞玉洪明知这种情况下驾车可能会发生危害自己或公共安全的不利后果，却依然放任这种后果的发生，应对事故承担完全或主要责任。其次，黄江令驾驶的机动车虽然超载，但事发时该车正在等红灯，处于静止状态，因此，超载与交通事故发生没有因果关系，并非引发本案交通事故的原因。再次，事故中庞玉洪的摩托车撞击黄江令驾驶机动车的车尾左后侧，即通常所说的追尾。最后，黄江令驾驶的机动车的反光标识不合格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影响很小。事发时交通信号灯有效运作，表明事发时后车驾驶人庞玉洪能看清前车，故反光标识不合格对发生本案事故影响极小。四、部分损失赔偿数额计算有误。1.郭凤祥、庞某均为农村户籍，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农村标准计算。2.一审法院认定的误工费标准偏高，且时间过长，郭凤祥、席某、庞某应提供事故处理人员的收入证明，并以7天计算为宜。3.郭凤祥、席某、庞某应提供相应的交通费票据，交通费以实际支出计算。4.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明确规定，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不负责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根据交强险条款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的规定，安邦保险公司不承担本案诉讼费用。6.根据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被保险机动车一方负同等事故责任的，实行10%的事故责任免赔率，一审法院未按免赔率计算赔偿金额错误。
被上诉人郭凤祥、席某、庞某辩称：一、安邦保险公司将死者醉酒后驾驶机动车的故意当成对本案事故发生的故意错误，若安邦保险公司的理由成立，即庞玉洪属于自杀，明显与事实不符。二、交警部门认为无法认定本案交通事故的责任，是由于有其他事实无法查清，如本案事故的发生有可能是驾驶人变道或倒车等。只是本案现有证据反映的事实是庞玉洪醉酒驾驶、黄江令驾驶的车辆反光标志不合格等，若仅因上述如此简单的原因导致事故发生，交警部门完全可对责任作出认定。三、本案是受害人醉酒驾驶，而非被保险人醉酒驾驶，安邦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项下不存在免责事由。四、一审法院对损失的认定正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安邦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黄江令、旭元汽运公司述称，对安邦保险公司的上诉意见没有异议。
二审诉讼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为查明本案事实，本院调取涉案事故的交警卷宗，并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审查认为，交警卷宗能反映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经过等，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并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本案两辆肇事车辆在到达事故发生地点前须经过顺德乐从钢铁世界大门，该大门监控录像显示，粤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于2016年9月14日23时04分10秒经过该地点时，在事发路段单向三条机动车道中的中间车道行驶。本案事故发生于2016年9月14日23时05分许，事故发生后的照片反映，粤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位于三条机动车道中的最左侧车道，且右前轮、右后轮均压在最左侧车道与中间车道间的实线上。
本院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围绕安邦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事故责任的划分。二、一审法院核定的部分损失是否正确。三、安邦保险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项下承担责任。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
一、关于事故责任的划分。本案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经现场勘查、调查取证，认为无法查清本案道路交通事故的成因，遂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对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当事人情况以及调查得到的事实予以载明，包括庞玉洪存在醉酒驾驶的行为、粤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超载以及该车的反光标识不合格等，未对本案事故责任进行认定。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调取了本案交通事故的卷宗，结合卷宗反映的情况以及各方当事人在诉讼中的陈述可见，两辆肇事车辆在到达事故发生地点前须经过顺德乐从钢铁世界大门，而根据该大门监控录像显示，粤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经过该地点时，在事发路段单向三条机动车道中的中间车道行驶，而事故发生后的照片反映，粤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事故发生时应位于最左侧车道，即粤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事故发生前存在变道的行为，因事发路段没有监控录像，除黄江令及其同车人员的陈述外，没有其他证据可反映事故发生的经过，而事故发生后的照片反映，粤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右前轮、右后轮均压在最左侧车道与中间车道间的实线上。因此，事故发生时，粤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是否已完成变道、变道时的操作是否符合道路交通安全通行规定（如变道时的车速、是否打转向灯等）、该车是属于停止状态还是行驶状态、前方路口的交通安全信号情况等均无法查明。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结合已查明的事实、双方的过错，酌定庞玉洪、黄江令各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二、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失。1.被扶养人生活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扶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应与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一致。本案中，庞玉洪为城镇户籍，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相应地，被扶养人生活费亦应按城镇标准计算，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2.误工费。郭凤祥、席某、庞某虽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误工损失，但庞玉洪因事故死亡后，其亲属处理丧葬事宜必然产生一定的误工费，一审法院酌情按150元/天的标准计算10天，误工费计算为4500元合理，本院对此予以维持。3.交通费。本案事故造成庞玉洪死亡，其亲属从外地赶赴佛山处理后事必然产生相应的交通费，一审法院酌情支持2000元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4.精神损害抚慰金。事故造成庞玉洪死亡，对其亲属带来巨大精神打击，但庞玉洪醉酒驾驶发生本案事故，自身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事故造成的后果、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三、关于安邦保险公司的责任。1.安邦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项下是否应承担责任。安邦保险公司上诉主张庞玉洪存在故意造成本案交通事故的行为，故其在交强险项下不负责赔偿。虽然交强险条款有关于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交通事故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规定。但此处规定的受害人故意造成事故，应指行为人对特定的或者可以特定的损害结果的发生是明确知道的，且意图追求此种损害后果的发生之情形。本案中，庞玉洪虽然存在醉酒驾驶的行为，但不能因其存在醉酒驾驶的行为，就认为其明确知道此会造成交通事故并导致其死亡，且意图追求上述损害后果的发生。庞玉洪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醉酒后驾驶可能产生的危害应能预见且具有预见的可能，但其未能预见或预见了却轻信可避免，最终导致事故发生，其过错应属于过失，而非故意。安邦保险公司上诉主张适用刑事犯罪主观构成要件的相关规定认定庞玉洪故意造成本案事故，其在交强险项下不予赔偿，明显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同理，安邦保险公司以上述理由认为其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项下不予赔偿，同样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2.安邦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项下是否应承担责任。虽然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有关于驾驶人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规定，但上述条款所称的驾驶人，系指被保险车辆的驾驶人，而非驾驶三者车辆的驾驶人。而本案中，驾驶被保险车辆即粤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黄江令并不存在饮酒后驾驶车辆的行为，安邦保险公司根据上述保险条款的约定主张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项下免责，明显缺乏理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另，关于安邦保险公司上诉主张应结合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赔率扣减其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项下的赔偿责任的问题。经查，粤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二审诉讼中，安邦保险公司对此亦予以确认，故安邦保险公司主张其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项下承担的责任应结合免赔率予以扣减，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诉讼费用。《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明确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因此，本案应根据法院判令各方当事人承担责任的情况决定诉讼费用的负担，安邦保险公司作为败诉方，一审法院结合其承担责任的范围判令其负担相应的诉讼费用并无不当，本院对安邦保险公司关于不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安邦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27.06元，由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珊
审 判 员 何美健
代理审判员 莫志恒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汤晓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