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凯民初字第764号
原告文某某，男，1979年5月4日出生，苗族，贵州省凯里市人。
原告文某英，女，1963年5月4日出生，苗族，贵州省凯里市人。
二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潘仁兵，贵州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文某，男，1976年4月28日出生，苗族，贵州省凯里市人。
第三人文某发，男，1951年12月26日出生，苗族，贵州省凯里市人。
第三人文凯某，女，1980年9月23日出生，苗族，贵州省凯里市人。
原告文某某、文某英诉被告文某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本院2015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追加文某发、文凯某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诉讼中，原告文某某以尚未审结的另案【（2015）凯民初字第1027号】审理结果将影响本案裁判为由申请中止本案诉讼。经查，本案确须以另案审理结果为依据，原告文某某提出的中止诉讼申请符合规定，本院裁定中止本案诉讼。另案审结后，本院依法裁定恢复本案诉讼，并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文某某及其与原告文某英共同委托的代理人潘仁兵、被告文某、第三人文某发与文某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文某某、文某英诉称：几年前，我俩的父亲文仕学同意第三人文某发在我家木房背后修建一栋砖房（一层）。2013年4月，两家的房屋和土地被政府征收时，由我俩的父亲与开发区拆迁安置办公室签订《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领取两家的补偿款288573.20元。因父亲年事已高且不识字，便将进账单交由一同前往的被告文某（文某发之子）代为办理开户、存款事宜。事后，被告拿走存有补偿款的银行卡，并称帮我俩的父亲保管。2014年8月，父亲需要钱看病向被告索要银行卡时，被告却拒绝交出银行卡。经银行查账才得知，被告分八次将卡内存款取走，卡内余额仅为98.46元。父亲因无钱治病去世后，在需要资金办理丧葬事宜的情况下，被告逼迫我（文某某）在一张纸条上签字后才付给55000元。当年，父亲只是允许文某发建房居住，并未转让土地使用权，文某发只能享受房屋补偿款。父亲病逝后，其应得补偿款属于遗产，我俩作为法定继承人，依法享有继承权。扣除文某发应得的补偿款和被告已支付的55000元后，被告还应退还我俩123868元。为了维护我俩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被告：1、归还拆迁补偿款123868元；2、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庭审中，二原告共同委托的代理人口头补充称：通过另案诉讼，我方得知在涉诉房屋被拆迁后，第三人文凯某及其家人欺骗我方当事人文某某及其父亲文仕学签订了一份《关于文凯某房屋被征用后的说明》。该说明系在文某某、文仕学被欺诈的情况下签订的，不应据此分配补偿款及房屋。我的当事人作为文仕学的法定继承人，拆迁所得的安置房应归其所有。补偿款由被告保管并支取，应由其负责退还。若文凯某也参与保管该笔补偿款，同样负有退还责任。
原告文某某、文某英为证明诉请理由成立，在举证期限内提交的证据有：1、二原告的《居民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1页，拟证明二原告的基本身份信息及诉讼主体资格；2、《户口簿》复印件一份4页，拟证明二原告系文仕学的法定继承人的事实；3、《户口注销证明》复印件一份1页，拟证明二原告的父亲文仕学于2014年11月30日去世的事实；4、《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复印件一份3页，拟证明文仕学的房屋被拆迁、土地被征收以及政府对文仕学进行安置补偿的情况；5、《房屋征收补偿清单》、《房屋拆迁丈量手簿》复印件各一份共5页，拟证明第三人文凯某修建的砖房系违章建筑，征收置换面积为137.04平方米，经济补偿标准为800元/㎡，应得补偿款为109632元，其余补偿款归文仕学所有的事实；6、《银行交易明细》复印件一份1页，拟证明文仕学的房屋被拆迁后，补偿款288573元已到账，被告分八次支取共计288500元的事实；7、清新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原件一份1页，拟证明文仕学的法定继承人仅有二原告的事实。当庭提交的证据有：1、（2015）凯民初字第1027号、（2015）黔东民终字第912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各一份共12页，拟证明原告文某某与第三人文凯某于2009年11月29日签订的《增地建房协议》无效，文某某、文仕学与文凯某基于前述协议于2013年12月1日签订的《关于文凯某房屋被征用后的说明》也应属无效，不应按照该说明分割补偿款及安置房的事实；2、《刑事控告书》复印件一份1页，拟证明被告骗取文仕学房屋拆迁、土地征收补偿款288573元，以及《关于文凯某房屋被征用后的说明》上“文仕学”的名字不是文仕学本人所签，该说明不是文仕学的真实意思表示的事实。
被告文某辩称：2009年，我妹文凯某结婚没有房屋居住，伯父文仕学、堂哥文某某、堂嫂袁信芳自愿将其老木房后面原猪、牛圈占用的土地赠送给我妹作建房用地，且我妹支付了3000元的感谢费。为了避免今后发生纠纷，双方先后签订了《增地建房协议》、《建房协议》和《关于文凯某房屋被征用后的说明》。我妹和文某某对于所得的补偿款及安置房已作出明确分配，即老木房所得的160000元作为文仕学有生之年的生活费及百年之后办理丧葬事宜的费用，120000元归我妹所有。零头8000多元交给文某某作为文仕学的生活费用，待文某某协助将安置房办理至我妹的名下后，再将剩余的款项交还给文某某，在未办理过户手续之前，文某某不得以任何理由索要这笔款项。文某某不仅在七八个月内将其所得的拆迁补偿款30多万元挥霍完毕，而且对其父亲文仕学的生活不管不问。文仕学生病、过世，我父母均出钱进行治疗和办理丧葬事宜，文某某诉称在领款凭证上签字受逼迫与事实不符。综上所述，请求法院查清案件事实，依法作出裁判。
第三人文某发、文凯某的陈述意见与被告文某的答辩意见一致。
被告文某、第三人文某发及文凯某为证明答辩、陈述意见理由成立，在举证期限内提交的证据有：1、被告及第三人的《居民身份证》、《户口簿》复印件各一份共4页，拟证明被告及第三人的基本身份信息及诉讼主体资格；2、《增地建房协议》、《建房协议》复印件各一份共4页，拟证明两份协议均是协议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合法有效的事实；3、《关于文凯某房屋被征用后的说明》复印件一份1页，拟证明该说明约定的内容，以及该说明经一、二审法院认定有效的事实；4、《收条》复印件一份1页，拟证明原告文某某收到第三人文凯某支付的感谢费3000元的事实；5、《收据》复印件一份1页，拟证明原告文某某支取丧葬费等共计5万元的事实。
经审理查明：原告文某英、文某某是姐弟关系，文仕学系二原告的父亲。被告文某与第三人文凯某系兄妹关系，第三人文某发系二人的父亲。文仕学与文某发系同胞兄弟关系。
2009年11月29日，以文某某及其配偶袁信芳为甲方、文凯某为乙方就赠地建房事宜签订了一份《建房协议》（内容与下文的《增地建房协议》基本相同）。当天，以文某某为甲方、文凯某为乙方就赠地建房事宜又重新签订了一份《增地建房协议》，主要约定：甲方愿将自己木房背后的猪、牛圈拆掉，无偿将该地赠送给乙方作永久性建房用地；甲方同意给乙方建房用地（包括现建围墙）约86平方米；乙方房屋建成后，如将来国家建设征用，一切补偿权属乙方所有，如划有宅基地均属于乙方所有，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或借口要回。事后，文凯某为了表示谢意，给予文某某感谢费3000元。
2013年10月9日，以凯里经济开发区拆迁安置办公室为甲方、文某某（文仕学）为乙方签订了一份《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主要内容为：为加快凯麻同城化建设，确保凯里经济开发区清新村大坳自然寨六组棚户区改造项目顺利施工，甲、乙双方就乙方位于棚户区改造项目范围内的房屋搬迁事宜，经共同协商达成如下征收补偿协议：一、经甲、乙双方协商，乙方同意采用主体房屋产权置换方式和宅基地、主体房屋的附属物及周边土地采用货币补偿方式进行补偿。二、通过甲、乙双方对乙方被征收主体房屋的宅基地、附属物及周边土地进行实地测量计算和产权置换后剩余的面积折换成现金，甲方应补偿给乙方的房屋征收款合计288573元。三、在房屋征收搬迁过程中，乙方房屋如有产权债务纠纷等均由乙方自行负责，甲方概不承担任何责任。四、乙方主体房屋面积为261.88㎡，户籍人口3人，按照文件规定产权置换比例为1比1.5，置换面积为358.56㎡，甲方负责在白午居民集中安置小区给乙方产权置换面积为120㎡的一套房屋，由其根据搬迁完毕时间顺序优先选择房屋。置换后剩余面积238㎡进行折现。五、搬迁期限从甲、乙双方签订现场丈量清单之日起5日内搬迁完毕，如乙方违约，甲方将依法强制拆除，所造成的经济损失费用等均由乙方自负。六、甲方负责在30日内将补偿款支付到位，甲方与乙方的房屋征收补偿项目全部补偿完毕后，今后不再产生任何补偿费用。《房屋征收补偿清单》载明：主房（木）置换面积为221.52㎡，主房（砖新）置换面积为137.04㎡，共计358.56㎡；扣除产权置换面积120㎡后，剩余238.56㎡，其中主房（木）134.55㎡按700元/㎡折现为94183.49元，主房（砖新）104.01㎡按800元/㎡折现为83209.73元。协议签订后，文仕学于当天领取补偿款288573元，并将存有补偿款的银行卡交由一同前往的被告文某保管。
2013年12月1日，文仕学、文某某、文凯某签订了一份《关于文凯某房屋被征用后的说明》，主要内容为：2009年文仕学、文某某拆除其老木房后面的猪、牛圈后，将土地赠送给文凯某作建房用地。文凯某经多方筹资，于本年建好砖混结构房屋一栋（一层楼），约90多平方米。不久，该房屋和文某某的砖房及老木房一并被建设征用，现将有关事项作以下说明：1、文某某的砖混结构房屋被征用后，除得安置房一套门面外，另补偿的320000元归文某某所有。2、老木房的补偿款160000元归文仕学所有，作为生活及百年归天后的费用。3、文凯某的房屋补偿款120000元归文凯某所有。4、文仕学的木房及文凯某的房屋被征用后，国家安排的安置房一套归文凯某所有，在办理相关手续后其证户主为文凯某，文某某无条件地协助办理。不得以任何理由或借口无事生非。
2013年10月9日至2014年1月3日期间，被告分八次从文仕学的银行账户支取房屋征收补偿款，共计288500元。文仕学发现文某私自取款后，于2014年11月以文某涉嫌诈骗犯罪为由向公安机关提出控告，公安机关以案件属于民事纠纷为由决定不予立案侦查。2014年11月30日，文仕学因病去世后，二原告以其对归属于文仕学的房屋征收补偿款享有继承权为由主张权利，于2015年4月1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庭审中，文某称其从文仕学的银行账户支取的房屋征收补偿款交由文凯某保管，文凯某亦表示收到文某交付的280000元。因被告及第三人不同意调解，本院未主持各方当事人进行调解。
另查明：文仕学去世后，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仅有二原告。原告文某某从被告处支取文仕学医疗费、丧葬费等费用，共计55000元。
同时查明：2015年4月28日，文某某就涉诉《增地建房协议》、《关于文凯某房屋被征用后的说明》的效力问题，以文凯某为被告向本院提起确认合同无效纠纷诉讼，请求确认《增地建房协议》、《关于文凯某房屋被征用后的说明》无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追加文某英作为共同原告参加诉讼。本院经审理后作出（2015）凯民初字第102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增地建房协议》无效；二、驳回文某某、文某英的其余诉讼请求。本院宣判后，文某某、文某英不服判决结果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审理后维持本院作出的前述判决，同时认为《关于文凯某房屋被征用后的说明》是文仕学、文某某、文凯某对房屋征收补偿款及安置房达成的分配协议，系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各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变更和解除。
上述事实，有原告的起诉状、被告的答辩状、第三人的陈述意见以及本院采信各方当事人所举证据材料和庭审记录等在卷佐证，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依法审查，可以认定。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本案中，文仕学、文凯某的房屋被征收共领到房屋征收补偿款288573元，文某借保管银行卡之便擅自取款288500元，以及文某某从文某处支取55000元，均是事实。文仕学、文某某、文凯某在《关于文凯某房屋被征用后的说明》中对补偿款及安置房已作出合法有效的分配处分，本院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虽然《关于文凯某房屋被征用后的说明》对补偿款零头8573元未作分配处分，但庭审中文某表示该款项已由文某某领走，同时结合房屋征收补偿情况来看，足以证明该款项应属于文仕学所有。故对于涉诉补偿款288573元，归文仕学所有的金额为168573元。文仕学去世后，继承开始，原归其所有的补偿款转化为遗产，在无遗赠扶养协议和遗嘱等特殊情况下，二原告作为文仕学仅有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依法有权继承前述遗产。文某擅自支取原归属于文仕学的补偿款168500元（即288500元-120000元）未予返还构成侵权，扣除文某某从其处支取的55000元后，剩余部分113500元依法应予返还。庭审中，文某称已将支取的补偿款交由文凯某保管，文凯某表示认可。文凯某没有合法根据持有原归属于文仕学的补偿款未予返还，构成不当得利，也依法应当向二原告承担返还补偿款的民事责任。二原告诉请返还补偿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但其主张返还的金额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对于超出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二原告以其是在受欺诈的情况下签订的《关于文凯某房屋被征用后的说明》为由，主张不应按照《关于文凯某房屋被征用后的说明》分配补偿款，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文某称共向文某某支付68573元，但对于其中的13573元，二原告不予认可，而文某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告及第三人不予返还补偿款的辩解意见，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文某及第三人文凯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共同返还原告文某某、文某英房屋征收补偿款113500元。
二、驳回原告文某某、文某英的其余诉讼请求。
若义务人未按照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780元，减半收取1390元，由原告文某某、文某英共同负担115元，由被告文某及第三人文凯某共同负担127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同时，在上诉期限内直接向上诉法院预交上诉费，上诉于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逾期，本判决则发生法律效力。
本判决生效后，如负有履行义务的一方当事人不履行义务，享有权利的一方当事人可在判决书确定履行义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员 粟周萍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杨顺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