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68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高淳区漆桥中心小学，住所地南京市高淳区漆桥镇河滨路**号。
法定代表人钱荣头，南京市高淳区漆桥中心小学校长。
委托代理人陈秋林，江苏秋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玉华，女，1963年10月9日生，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孟子祥、徐金波，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市高淳区漆桥中心小学（以下简称漆桥小学）与被上诉人孔玉华追索劳动报酬、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25日作出（2015）高民初字第401号民事判决，漆桥小学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7日立案受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漆桥小学委托代理人陈秋林，被上诉人孔玉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孟子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81年7月，孔玉华进入漆桥镇村办幼儿园从事幼儿教育。2008年9月1日，孔玉华与原高淳县漆桥中心小学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08年9月1日起至2009年8月31日止，孔玉华在教育教学岗位从事幼教工作，工作地点为高淳县漆桥镇幼儿园等。2012年6月1日，孔玉华与原高淳县漆桥中心幼儿园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2年6月1日起至2012年8月31日止，孔玉华在幼教岗位从事保教工作，工作地点漆桥中心幼儿园等。
2013年10月8日，南京市高淳区漆桥中心幼儿园告知孔玉华，根据漆桥镇人民政府相关文件精神，男满55周岁、女满50周岁的镇聘用幼儿教师实行离岗内退，其已满50周岁，到了离岗内退的年龄，从11月份起，将按照有关规定发放过度生活补贴。孔玉华当场拒绝谈话与签字。2013年10月至2014年6月，孔玉华仍在该幼儿园从事幼儿教育工作。原高淳县漆桥中心小学现已更名为南京市高淳区漆桥中心小学。
2014年10月10日，孔玉华向南京市高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该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10月13日作出宁高劳人仲不字（2014）08号不予受理通知书。2014年10月16日，孔玉华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恢复其正常待遇等。后经法院释明，孔玉华于2015年2月又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决漆桥小学补发其工资33120元（自2013年11月起暂算至2015年4月止，按照每月2400元计算，已发放560元）；恢复其幼教工作；补发其节日费3800元；支付其未签订劳动合同另一倍工资26400元（2400元／月×11月）、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163200元（2400元／月×34月×2）；为其补缴2012年6月1日前的社会保险。漆桥小学辩称，根据孔玉华的工作性质，其系聘用人员，非在编教师，根据相关规定，女职工年满50周岁可以退休，且其已达退休年龄。根据漆桥镇人民政府的规定，孔玉华年满50周岁应办理离岗退养，考虑领取养老金存在时间差的问题，故未强行辞退孔玉华。目前双方尚未解除劳动关系，孔玉华属于离岗退养，漆桥小学仍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并发放相应工资，故不应再补发孔玉华工资。漆桥小学已按照相应政策发放孔玉华2014年的节日费，2015年以后并未发放过节日费。孔玉华主张的双倍工资的诉请已超出仲裁时效，不应支持。因双方未解除劳动关系，故孔玉华主张支付非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无法律依据，不应支持。关于补缴社会保险费，应由劳动监察部门处理。综上，请求驳回孔玉华的诉讼请求。
孔玉华2013年10月的工资表载明：基本工资1427元、月考核360元、人头费210元，应发合计1997元，并扣除了其个人承担的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自2013年11月起至2015年1月份，工资表载明每月基本工资为560元。自2015年2月起至2015年4月止，工资表载明每月基本工资620元，均扣除了其个人承担的相应保险。2015年5月至2015年8月，漆桥小学一直发放孔玉华相应生活费，并为其缴纳社会保险。
一审中，漆桥小学明确称，幼儿园系其下属部门，愿意承担其法律责任。漆桥小学陈述，2014年9月前发放了三八妇女节、清明节、端午节、五一节及六一节等五个节日津贴各300元，在职教师均已发放；因孔玉华系内退休养，未发放。2014年9月以后未发放过节日津贴。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的劳动关系是否已经解除；二、漆桥小学是否应当支付赔偿金；三、漆桥小学是否应当支付孔玉华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四、漆桥小学是否应补发孔玉华工资及节日费补贴。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法院认为，2013年11月至今，漆桥小学每月向孔玉华发放相应工资及为孔玉华缴纳社会保险费，并没有与孔玉华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孔玉华虽对漆桥小学离职退养的决定有异议，但其要求漆桥小学恢复幼教工作，亦没有与漆桥小学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故双方的劳动关系并未解除。漆桥小学要求孔玉华离岗退养应属于用人单位内部的工作调整，在双方未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况下，法院不予处理。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因双方劳动关系尚未解除，故对孔玉华要求支付赔偿金的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漆桥小学明确表示愿意承担幼儿园的法律责任，系对其民事权利的处分，予以确认。故幼儿园与孔玉华其签订的劳动合同亦视为漆桥小学授权幼儿园与孔玉华签订，该劳动合同合法有效。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未再签订劳动合同。但孔玉华于2014年10月才向劳动仲裁部门提出仲裁申请，已超过仲裁时效期间，其未举证证明存在中断、中止的情形，故对其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四条规定，工资分配应当遵循按劳分配的原则，实行同工同酬。孔玉华举证的个人信息表加盖了幼儿园印章，漆桥小学亦予以认可，该信息表载明双方系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现漆桥小学以政府会议纪要为据，安排孔玉华离职退养，并减少其工资待遇，属于变更劳动合同的内容，应当经双方协商一致。在孔玉华不同意变更的情况下，漆桥小学安排其离职退养，减少其劳动报酬，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均确认，孔玉华于2013年10月至2014年6月期间仍在漆桥小学从事幼教工作。据此表明，孔玉华虽年满50岁，但仍有从事幼教工作的相应能力，漆桥小学安排孔玉华离职退养并减少其劳动报酬不当。漆桥小学应按照孔玉华离职退养前的工资标准支付劳动报酬。孔玉华对漆桥小学提供的工资表无异议，可按照该工资表载明的数额计算孔玉华的补发工资。孔玉华在2013年11月至2014年6月期间仍从事幼教工作，此期间按照2013年10月工资表上载明的基本工资1427元、月考核360元及人头费210元合计1997元，发放其工资，应补发的工资额为应发工资总额减去其个人应承担的社会保险费以及已实际发放的工资。经计算，孔玉华的应发工资合计15976元（1997元／月×8月），个人承担的社会保险费合计1601.98元，实发工资合计2915.06元，故该期间应补发孔玉华工资11458.96元。2014年7月、8月为幼儿园暑假，工资表上所有人员均无月考核及人头费，且之后孔玉华未在漆桥小学处工作，孔玉华亦未举证其后的工资增长情况，故2014年7月至2015年4月期间工资应按照2013年10月工资表上载明的基本工资1427元进行发放，因该数额明显低于本地区最低工资标准，故该期间每月的应发工资应按照最低工资标准即1630元／月计算。经计算，应发工资合计16300元（1630元／月×10月），个人承担的社会保险费合计2203.32元，实发工资合计4856.68元，故该期间应补发工资为9240元。综上，漆桥小学应补发孔玉华工资20698.96元。
关于孔玉华主张的节日费津贴，漆桥小学当庭表示在2014年9月前发放了妇女节、清明节、端午节、五一节及六一节五个节日的补贴，因孔玉华内退休养，故未发放。因双方劳动关系尚未解除，且漆桥小学变更劳动报酬未经双方协商一致，故漆桥小学应按照同工同酬的标准支付孔玉华上述节日补贴1500元。2014年9月之后的节日补贴，因孔玉华未举证证明漆桥小学已向其他劳动者发放，故不予支持。
关于孔玉华主张为其补缴2012年6月之前社会保险的诉请，因不属于人民法院劳动争议案件审理范围，法院不予处理。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漆桥小学补发孔玉华2013年11月至2015年4月工资共计20698.96元，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日付清；二、漆桥小学支付孔玉华节日补贴1500元，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三、驳回孔玉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漆桥小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漆桥镇人民政府于2004年制发了文件，并于2012年8月24日就镇聘幼儿教师形成会议纪要。漆桥小学在向漆桥镇人民政府出具申请报告并获得批准后，通知符合内退条件的孔玉华离岗退养，已经履行了必要的审批手续。其次，漆桥小学已按规定向孔玉华发放了生活费，不存在补发工资的情形。原审判决认定按孔玉华内退前工资标准执行，显然错误。即使2014年7月至2015年4月期间按月最低工资标准1630元计算也是错误，该标准是2014年11月1日才予以执行。另漆桥小学于2014年9月前发放的节日费1500元，是针对在职在岗的教师发放的福利待遇，孔玉华已经离岗退养，不应等同于在职在岗人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孔玉华的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孔玉华辩称，孔玉华自1981年7月份进入高淳区漆桥镇幼儿园工作，漆桥镇幼儿园是漆桥小学的下属部门，因此法律责任应由漆桥小学承担。2012年6月之后，漆桥小学也为孔玉华缴纳社会保险，因此一审判决由漆桥小学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并无不当。其次，内退是一种变更劳动合同的行为，孔玉华与高淳区漆桥镇幼儿园之间是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漆桥小学安排孔玉华内退并发放内退工资，属于单方变更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行为，未征得孔玉华同意，镇政府的会议纪要不是法律、行政法规，因此漆桥小学的内退决定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第三，原审法院判决补发孔玉华2013年11月至2015年4月的工资及数额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漆桥小学于本案二审中认可其与孔玉华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二审中，漆桥小学提交漆委发（2004）9号《关于完善村干部、办站所人员及自来水厂职工养老保险工作的意见》（以下简称工作意见），工作意见载明涉及对象为现任村站所干部及进养老保险的村站所退休干部、自来水厂现职工，以证明其安排孔玉华离岗退养符合规定。经质证，孔玉华认为，其不是该文件的适用对象，并且该文件不是变更劳动合同的法律依据，也不是政府的规范性文件。另该份证据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
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劳动合同、南京市高淳区漆桥中心幼儿园出具的孔玉华个人信息表、工资表、孔玉华养老保险缴费情况表、南京市高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宁高劳人仲不字（2014）08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漆桥小学是否应补发孔玉华2013年11月至2015年4月工资20698.96元以及节日补贴1500元。
经查，孔玉华的个人信息表载明其与南京市高淳区漆桥中心幼儿园之间的聘用合同是无固定期限合同。因漆桥小学于本案一、二审中认可其与孔玉华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明确南京市高淳区漆桥中心幼儿园的法律责任由其承担。因此，应视为孔玉华与漆桥小学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漆桥小学在合同履行期限内安排孔玉华离岗退养，孔玉华明确表示拒绝，表明双方未就变更劳动合同的内容，达成一致意见。并且，经本院审查，工作意见的涉及对象并不包括南京市高淳区漆桥中心幼儿园教师，而且会议纪要也非政府制发的规范性文件。因此漆桥小学安排孔玉华离岗退养，没有法律依据。而孔玉华于2013年11月至2014年6月期间，仍在南京市高淳区漆桥中心幼儿园工作。因此，原审法院判决漆桥小学应按孔玉华的正常工资标准向其补发此期间的工资11458.96元，并无不当。2014年7月至2015年4月期间，孔玉华未正常提供劳动，原审判决据此确定漆桥小学按孔玉华原每月基本工资及当地月最低工资标准补发孔玉华此期间的工资，亦无明显不当。但因2014年11月之前，南京市高淳区月最低工资标准为1280元，孔玉华原每月基本工资1427元并不低于此标准，故2014年7月至2014年10期间，漆桥小学应按每月1427元发放孔玉华工资5708元（1427元／月×4个月）。原审判决认定此期间南京市高淳区月最低工资标准为1630元，并据此计算2014年11月前孔玉华的工资数额，属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2014年11月1日起，南京市高淳区月最低工资标准按每月1630元执行，故2014年11月至2015年4月期间，漆桥小学应按每月1630元发放孔玉华工资9780元（1630元／月×6个月）。扣除漆桥小学已向孔玉华支付的工资4856.68元，以及孔玉华个人承担的社会保险费2203.32元，漆桥小学应补发孔玉华2014年7月至2015年4月期间的工资8428元（5708元＋9780元-4856.68元-2203.32元）。
另因漆桥小学单方变更劳动合同，安排孔玉华离岗退养，没有法律依据。故漆桥小学仍应向孔玉华支付2014年9月前的节日补贴1500元。漆桥小学以其已经安排孔玉华离岗退养为由，请求不予支付孔玉华节日补贴1500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孔玉华2014年7月至2014年10月期间的工资补发数额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漆桥小学的其他上诉请求，依据不足，理由亦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第一款，《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2015）高民初字第4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2015）高民初字第4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漆桥小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补发孔玉华2013年11月至2015年4月工资19886.9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漆桥小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 民
代理审判员 蔡晓文
代理审判员 王 熠
二〇一六年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莫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