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神木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821刑初394号
公诉机关神木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阮某某，女，汉族，文盲。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4年4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5日被逮捕。2014年12月3日被神木县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李和亭、暴文渊，陕西富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神木县人民检察院以神检诉刑诉【2014]32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阮某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4年6月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尚某甲、尚某乙、尚丙、尚某丁、尚某戊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2014年12月3日本院作出(2014)神刑初字第0049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不服提出上诉。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8日作出(2015)榆中刑一终字第00026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撤销神木县人民法院(2014)神刑初字第0049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发回重审。同时作出(2015)榆中刑监字第00001号再审决定书，指令本院对此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10日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于2015年10月23日作出（2015）神刑再初字第0000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被告人均提出上诉。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19日作出(2016)陕08刑终15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撤销神木县人民法院（2015）神刑再初字第0000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本院再次重新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神木县人民检察院指派贺艳、杨静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被告人阮某某及辩护人均到庭参加了诉讼。审理期间，经本院主持调解，附带民事原告方与被告人家属达成了调解协议，被告人家属依据协议向本院交了赔偿款。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神木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3月15日下午；被告人阮某某及其丈夫薛某某与尚丙约定到神木县麻家塔过境公路附近的无烟煤场协商处理抵债事宜。因翻斗车折价问题未谈妥，被告人阮某某和尚丙发生冲突，薛某某因尚丙打了阮某某，而将尚丙打了两拳，尚丙便不让阮某某夫妇离开煤场，并打电话给其父亲尚某戌。后被害人尚某戌带领其子尚某甲、女婿乔某某、王某某来到煤场后，直接抓住薛某某衣领质问其为何殴打尚丙，阮某某便挡在尚、薛二人之间，对尚某戌说有什么事跟她说，接着二人就徒手厮打在一起，被在场的杨某某和郝某某拉开后阮某某便倒地昏迷。薛某某叫来救护车将阮某某送往医院。被害人尚某戌也浑身发软，不省人事，立刻送往医院抢救，到达医院时已经死亡。经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鉴：被害人尚某戌系因慢，性缺血性心脏病急性发作而猝死，其所受外伤及争吵、引起的情绪激动为死亡的诱因。针对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供了被告人阮某某的供述弘，证人尚丙等人的证言，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文书等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阮某某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阮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其行为不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
被告人阮某某的辩护人认为被告人阮某某无法预见到自己的行为会产生被害人死亡的结果，所以被告人主观方面不存在过失，被告人的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没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故不应当承担过失致人死亡的刑事责任，本案应属意外事件。
经审理查明，被害人尚某戌之子尚丙与被告人阮某某夫妇先前有债权债务关系。2014年3月15日下午，被告人阮某某及其丈夫薛某某为实现债权与尚丙相约来到神木县麻家塔过境公路附近的无烟煤场的一房间内协商抵债事宜，因翻斗车折价高低问题双方并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在薛某某到房间外打电话期间，被告人阮某某和尚丙言语不和发生肢体冲突，薛某某听到吵闹声后便返回房间，在尚丙头部打了几拳，随后薛某某、阮某某夫妇准备离开煤场，尚丙予以阻止，并打电话给其父亲尚某戌。之后被害人尚某戌带着其子尚某甲、女婿乔某某、王某某来到煤场，尚某戌见到薛某某后直接抓住薛某某衣领质间其为何殴打尚丙，被告人阮某某便挡在尚、薛二人之间，对尚某戌说有什么事跟她说，接着尚某戌与阮某某徒手厮打在一起，相互拉扯倒地，后被杨某某和郝某某拉开。被告人阮某某又捡起地上的砖块和用自己的鞋扔向尚某戌，但没打到。被告人阮某某趴倒在地，薛某某叫来救护车将阮某某送往医院，并随即报警。此时，被害人尚某戌也浑身发软，家人立刻将其送往医院抢救，到达神木县高新医院时被害人尚某戌已经死亡。经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尚某戌系因慢性缺血性心脏病急性发作而猝死，其所受外伤及争吵引起的情绪激动为死亡的诱因。事发后，被告人阮某某于2014年4月18日到神木县公安局投案，并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经庭审举证、质证有以下证据证实：
1、接警单、受案登记表及立案决定书。证实2014年3月15日下午15时05分、16时11分，110指挥中心接到两人报案电话，报称在磨连石停车厂附近煤场有打架事件，公安民警随即出警。次日，公安机关刑事侦查大队将本案立为刑事案件予以受理。
2、被告人阮某某的供述，该阮供认四、五年前尚丙向她借了十万元钱，一直未还。2014年3月15日下午，尚丙与她丈夫薛某某约好到神木县麻家塔镇过境公路附近的煤场协商债务问题。双方对尚丙欲折价抵债的大车来说成话，为此没有协商成功。在她丈夫到房间外打电话时，她和尚丙发生口角，尚丙抓着她的头发打了两拳，此时其丈夫回来看到便上前打了尚丙两拳，当他们夫妻二人准备走时，尚丙不让他们离开，说他妻报警。过了一会儿，尚丙的父隶尚某戌带领女婿等人过来煤场，尚某戌来到后就骂他们，并将薛某某的衣领抓住，她站在这俩人之间说有什么事和她说，尚某戌就把她衣服抓住一并和她发生冲突，他们俩人相互拉扯厮打在一起，后被人拉开，她当时头晕的倒在地上，之后什么也不知道了。
3、证人尚丙的证言。该尚证实2014年3月15日下午1时许，阮某某的丈夫薛某某给他打电话说要看他的大车，商谈以物抵债的事。于是，他们约好在通达停车场见面看车，因车的折价问题没有商量成，他与阮某某为此争吵起来。阮某某用头撞他，还说他打人，薛某某从外面接完电话回来，听说他打了阮某某便把他头发抓住在他头上打了六七拳，他们被人拉开后，阮某某夫妻要走，他不让走，并给其父打电话让过来。过了一会儿他父亲及妹夫乔某某、王某某、他哥尚某甲四人上来了，他爸过去问薛某某为什么打他儿子，然后薛某某退开，阮某某扑上来在他父亲的脸上打了几巴掌，然后两人相互拉扯，都倒在地上，最后被郝某某拉开，阮某某在地上捡起砖头向他父亲扔过去打没打上他没有看到，后又朝他父亲扔自己的鞋，然后阮某某躺倒说被打了。后他父亲回到煤场房中休息，身体有些软，他妹夫说让他父亲到医院检查一下，就将他父亲扶去医院，到医院后他妹夫乔某某打电话说他父亲已在高新医院去世了。
4、证人薛某某的证言（系被告人阮某某丈夫），该薛证实，2014年3月15日下午3时许，因尚丙欠其人民币十万元。他与他妻子阮某某到神木县磨连石村附近的一个煤厂找尚丙协商用尚丙的翻斗车抵账的问题。尚丙要将其所有的翻斗车作价十五万元抵账，他嫌贵了，双方设有谈成。当他到房间外打电话时，听到他妻子阮某某在房间里哭，他便跑进房间看见尚丙将他妻子压在床边，他就过去将尚丙头部打了两拳，煤厂老板郝某某将他们拉开，并让他们离开，尚丙不让走说要报警，他便留下等警察来。过了半小时，尚丙的父亲尚某戌、大哥尚某甲及两个姐夫来到煤场，尚某戌一到煤场就向他冲过来，问他为什么打他儿子尚丙，他妻子阮某某见状便过来将尚某戌拦住，尚某戌就和他妻子拉扯在一起，尚某戌用拳头在他妻子头上、身上乱打，他妻子也用拳头在尚某戌头上、身上乱打。打斗过程中，尚某戌将他妻子衣服撕破，又将他妻子抱起扔在水泥地上，两人在地上相互乱打，这时尚某戌的一个女婿过来将两人拉开，他妻子从地上站起来，追着尚某戌要打，但被尚某戌女婿拦住没有打到，然后他妻子从地上捡起自己的鞋向尚某戌丢去，但没有打到，后又捡起砖头扔过去，也没有打到。突然他妻子躺倒在地上不动了，他跑过去叫不醒就打110报了警，此时尚某戌坐在煤场值班室旁的台阶上。过了十多分钟，康复医院的救护车将阮某某拉走，尚某戌看到后就到房间里面去了，尚某戌的两个儿子和两个女婿也跟着到了房间里。他和他妻子去医院后，他接到尚丙电话说其父亲尚某戌已经死亡。
5、证人尚某甲的证言，该尚证实2014年3月15日下午，他正在外面买东西时，他父亲尚某戌给他打电话说他三弟尚丙在煤场被人打了，让他们去煤场看看。于是他和他父亲、乔某某、王某某四人坐出租车到了煤场。进到院子后，他父亲向薛某某说：“为什么打尚丙，我养活了三十多年都没打过，你怎么打我儿子？”薛某某和他父亲就吵了起来，薛某某的妻子阮某某站在他父亲跟前骂他父亲，他父亲便和阮某某相互拉扯在一起，并相互用手殴打对方。在撕扯中两人都倒在地上，在阮某某站起来时，拿砖头扔出去打他父亲，但有没有打到他没有看清，阮某某又脱下自己的鞋扔出去打在他父亲头上。他父亲和阮某某被人拉开后阮某某就倒在地上，他父亲就回到房子里喝水。过了一会儿，120急救车将阮某某拉走了，他们也让父亲到医院去检查一下，他和乔某某、王某某就带他父亲去了医院，在路上他也没有注意到他父亲有何异常。他们把他父亲抬下车送上医院，医生看了一下眼睛后又做了心电图，就说他父亲已经死亡。
6、证人乔某某、王某某（均系尚某戌女婿）的证言。证实2014年3月15日下午，因尚丙在煤场被人打了，所以岳父尚某戌就叫他们一起去看看。他们四人到煤场后，尚某戌就拉住薛某某的衣领问为什么打尚丙，此时薛某某的妻子阮某某也过来拉住尚某戌的领口，两人就相互拉扯厮打在一起，阮某某用脚在尚某戌的小腹部踹了一两脚，阮某某又用手在尚某戌的脸上打了两巴掌，被人拉开后，阮某某拿砖头和鞋扔向尚某戌，鞋扔在了尚某戌的头上。随后两人又打在一起，又被人拉开后，阮某某躺在地上，尚某戌回到了房间里一会儿急救车将阮某某拉走了，尚某戌在房子里身体发软，他们就带尚某戌去医院检查，到了医院后，医生过来看了一下尚某戌的眼睛后确认已经死亡。
7、证人郝某某、杨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3月15日下午13时许，尚丙与薛某某、阮某某夫妻在煤场见面来商量用尚丙大车抵账的事情。尚丙要抵十四五万，薛某某说太贵，要找懂行的人看一下，阮某某说起利息问题与尚丙争吵了起来。阮某某在尚丙的脸上打了一巴掌，然后头顶在尚丙怀里哭，薛某某听见阮某某哭，进来把尚丙头发抓住在头上打了几拳，后被他和杨玉平拉开。薛某某夫妇要走，尚丙拦住不让走，说不能被白打了，然后尚丙给他父亲尚某戌打电话让过来。过了一会儿，尚某戌和乔某某、王某某、尚某甲上来了，尚某戌就问薛某某夫妇为什么打尚丙，薛某某躲到旁边，阮某某扑上来用手在尚某戌的头上打了一几下，耳朵后面被抓破了，尚某戌也用手打阮某某，两人相互拉扯在一起，后拉倒在地上，期间薛某某在旁边照相，他们将双方拉开，阮某某拿起地上砖头扔向尚某戌，还朝尚某戌丢鞋，是否丢到他们没有看见。然后阮某某爬在地上不动了，薛某某叫了救护车，打电话报了警。尚某戌进了房间，过了一会儿，尚某戌躺在床上，尚某戌的儿子、女婿拉着尚某戌去检查了，之后听说尚某戌死了。
8、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及法医尸体检验照片。证实经过对尚某戌尸体检验：尚某戌的右耳廓上部在1.5×0.2CM范围内可见3处擦伤，右耳廓内侧在2.0×0.2CM范围内可见擦伤，对应耳轮处可见处大小分别为1CM、3CM和1.8CM的细条状表皮剥脱。右手腕部尺侧可见一0.5xl.5CM大小的表皮剥脱的伤。分析说明：慢性缺血性心脏病，多发性陈旧性心肌梗死，心脏肥大，心肌小动脉壁增厚伴血栓形成；肾上腺重度脂肪变性；其余脏器主要呈淤血、水肿及自溶性改变；体表散在软组织擦伤。死者生前因心肌间供血小动脉硬化合并多发性血栓形成导致心脏慢性缺血性肥大，并引起部分区域的心肌缺血性坏死（心肌梗死），使心功能显著下降，在不良因素刺激下易发生心功能衰竭或致死性心律失常。值得注意的是，死者的肾上腺因严重脂肪变性也大大降低了其对外来刺激的应激能力。死者体表散在软组织损伤系非致命伤，但根据案性调查，死者生前因与他人发生争吵、拉扯、厮打后即刻发病，因此，这些损伤是其死亡的诱发因素。”鉴定意见为：被害人尚某戌系因慢性缺血性心脏病急性发作而猝死一其所受外伤及争吵引起的情绪激动为死亡的诱因。
9、现场照片五张及现场勘查工作记录。证实死者与阮某某打架情况及现场周围情况。
10、辨认笔录、解剖尸体通知书及情况说明。证实在尸检前尚丙到场对被检尸体进行了确认，认定系其父亲尚某戌，尸体检验完毕后，已告知尚某戌儿子尚丙领回尸体自行处理。
11、户籍证明及无违法犯罪记录证明。证实被告人阮某某的身份信息及其没有其他违法犯罪记录。
12、阮某某住院病历及诊断证明，检查报告单。证实事发当日，阮某某被送往神木县综合康复医院治疗，诊断为急性轻型闭合颅脑损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因脑外伤综合症在陕西省中医医院住院治疗。
以上证据能相互印证，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阮某某与被害人因债务纠纷引发争吵进而相互厮打，最终致被害人死亡。综观案情，在被告人与被害人有了纠纷时，被告人阮某某本应根据被害人的体貌能够意识到被害人属中老年人，身体条件存有隐患，但其面对矛盾未能冷静处理，导致被害人情绪激动，诱发被害人慢性缺血性心脏病急性发作而猝死。对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被告人阮某某存在疏忽大意之过失，故被告人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应予以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附带民事原告人提出被害人系被告人阮某某故意伤害致死，以及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本案应属意外事件，被告人阮某某不构成犯罪。经查，被告人与被害人之间有过相互殴打行为，被告人阮某某面对被告人已年近花甲而与其发生肢体冲突，在被害人的死亡结果上存有疏忽，但不存在故意。故附带民事原告人和被告人的辩护人的辩称不能成立。
综上，被告人阮某某在案发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应属于自首，具有可以从轻处罚之情节。鉴于被告人阮某某及其家属在案件审理期间与被害人家属达成了协议，积极补偿了对方损失。另外在此次事件中，被害人亦有一定的过错，再考虑被告人阮某某的犯罪主观恶性较轻，悔罪态度诚恳，决定对被告人阮某某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阮某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宣告缓刑二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张 扬
审 判 员 王志浒
人民陪审员 张小平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马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