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1民终29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文海。
委托代理人郑建波，河南博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青岛唐米小熊服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晓伟，河南有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盛高雅，河南有道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上诉人张文海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唐米小熊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唐米小熊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2014）二七民二初字第2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张文海的委托代理人郑建波，唐米小熊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晓伟、盛高雅，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米小熊公司诉称：唐米小熊公司是一家集服装鞋帽及辅料，针纺织品及辅料，床上用品，箱包的生产、批发为一体的劳动密集型企业。唐米小熊公司自2013年9月起至2014年5月期间，按照张文海的要求，通过物流向张文海发送货物。唐米小熊公司、张文海双方交往前期，张文海在收到货物后能够按照惯例向唐米小熊公司支付货款。但是截至2014年2月24日，张文海就经常出现拖欠货款的情况，至2014年5月份张文海共欠款216893.4元，唐米小熊公司、张文海双方对上述欠款均没有异议。唐米小熊公司多次向张文海主张支付上述欠款，张文海以货物积压没有处理为由不予支付货款，致使唐米小熊公司的生产经营陷入困境，并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故唐米小熊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张文海支付唐米小熊公司货款216893.4元，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张文海承担。
张文海辩称：一、唐米小熊公司、张文海双方系代理关系。理由如下：1、张文海发往各大超市商品的定价、报价、调价、是否做特价处理均由唐米小熊公司决定；2、张文海工作人员及商场超市销售唐米小熊公司商品的人员均由唐米小熊公司统一发放工装；3、张文海给唐米小熊公司退货记录显示张文海退货自由；4、唐米小熊公司、张文海双方的结算方式显示，双方不以发来商品的时间和价格来结算，而是按照销售情况，伍万元一次或拾万元一次的整数结账打款。上述四项交易习惯均符合代理的特征，而不是买卖合同关系。如果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第一，张文海购买唐米小熊公司商品就已经取得商品的所有权，对这些商品的零售定价张文海是完全自由的，对哪一款进行特价销售也应当由张文海决定，没有理由报价、调价要经过唐米小熊公司的批准。第二，如果货物没有出现“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问题时，张文海不能随意退货。第三，付款是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时间和商品金额支付价款，不会依据买方销售情况整数支付。综上，双方是代理合同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二、张文海因销售唐米小熊公司提供的商品遭受行政处罚，张文海要求全部退货，不再代理销售唐米小熊公司商品。唐米小熊公司提供的商品部分不符合《国家纺织产品基本安全技术规范（GB18401-2010）》的要求，也有部分批次产品不符合《消费品使用说明第四部分：纺织品和服装（GB5296.4-1998）》的要求。张文海因此受到郑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二七分局的行政处罚，遭受了经济损失以及名誉损失。综上所述，唐米小熊公司、张文海双方系代理关系，张文海可以要求解除口头代理合同并要求退货。唐米小熊公司在答应退货并清点货品后出尔反尔，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唐米小熊公司将代理关系说成是买卖关系，混淆事实，滥用诉权，望查明案件事实，驳回唐米小熊公司的诉讼请求。
张文海反诉称：认为张文海接受唐米小熊公司的委托，代为销售积压货物。双方约定由唐米小熊公司发来货物，张文海代为销售后支付货款，分享利益；若不能售出，则将积压货物退回唐米小熊公司。至2014年初，因代销的服装有严重质量问题不断被投诉，该品牌童装从郑州上柜的13家超市纷纷撤柜，张文海因此遭受了巨额的质保金（商场进场费）损失。撤柜时，张文海为清点货物、打包装运回仓库支付了人工费用。唐米小熊公司的货物长期占用张文海的仓库，使张文海遭受了仓储费损失。2014年5月，张文海联系唐米小熊公司，再次要求尽快接受退货。2014年6月中旬，唐米小熊公司派工作人员到张文海处清点积压货品，承诺可打包退回唐米小熊公司。但在清点完向唐米小熊公司汇报后，唐米小熊公司发现数额较大遂反悔，不愿接受退货，反而让张文海支付货款。张文海认为唐米小熊公司强买强卖，不同意为其代销的积压货物支付货款，唐米小熊公司的工作人员随后在张文海经营地点（万博商城B座八楼8017）闹事、辱骂、锁门，引来保安劝阻并锁门，张文海被迫停止经营一天，遭受了经济损失。故请求判令：1、唐米小熊公司支付仓储费、装卸费、商超进场费（质保金）、鉴定费等各项费用共计135400元；2、唐米小熊公司承担因堵门停业给张文海造成的经营损失10232元；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由唐米小熊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张文海申请增加一项反诉请求：请求解除张文海与唐米小熊公司的口头代销协议。
针对张文海反诉，唐米小熊公司辩称：反诉事实不成立。唐米小熊公司与张文海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张文海拖欠货款的事实客观存在，且有相应的证据证明。张文海不再销售唐米小熊公司的货物不是因为唐米小熊公司货物的质量问题，而是因为其他的商家纷纷降价清仓处理货物，致使张文海的货物销售缓慢所造成的。这属于正常的商业竞争行为带来的商业风险，且这些风险属于任何一个从事商业经营的经营者都应该考虑到的合理风险，与唐米小熊公司的货物本身无关，张文海面对上述风险可以选择与厂家协商价格问题，或者感觉唐米小熊公司的货物价格不合理，也可以不再继续合作，但是应当将拖欠的货款结清，而不是故意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刻意颠倒是非以达到拒绝支付货款的目的。请求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张文海的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以下案件事实。
唐米小熊公司与张文海之间有业务关系。经双方核对，2014年2月24日至2014年7月7日，唐米小熊公司发货给张文海但未收回货款为216893.4元。张文海经查其库存货物进货价值为320000余元。2014年6月中旬，唐米小熊公司人员到张文海经营地点万博商城B座八楼8017催要货款，行为不当，导致张文海停止经营一下午。2014年11月19日，郑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二七分局作出郑工商二七处字（2014）30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张文海配偶刘春霞于2014年8月12日从唐米小熊公司处以16元／件价格购进外包装标注有“唐米小熊”牌儿童马甲416件质量不合格为由，作出处罚：一、没收“唐米小熊”货号为DA-209B儿童马甲21件；二、没收违法所得2370元；三、罚款4576元。后张文海向工商机关履行上述处罚决定，缴纳6946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郑州市二七区亿鑫针织商行工商登记的经营者为刘春霞，张文海与刘春霞系夫妻关系，庭审中张文海认可其代表郑州市二七区亿鑫针织商行及刘春霞。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如张文海关于唐米小熊公司与张文海之间法律关系为代售关系及张文海代为销售后五万元一次或十万元一次的整数结账打款的抗辩成立，张文海支付的货款不应超过销售款，库存不应低于未付款。现张文海自认库存320000元以上，未付款仅216893.4元，且郑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二七分局郑工商二七处字（2014）30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张文海配偶刘春霞购进货物，张文海均未提供相应证据给予合理的解释，因此张文海关于唐米小熊公司、张文海之间关系为代售关系的抗辩及相应仓储费、搬运费、人工费的诉求均无法支持，唐米小熊公司、张文海之间的法律关系应认定为买卖合同关系。庭审中，张文海认可未付货款216893.4元，故对唐米小熊公司的诉求予以支持。但张文海因唐米小熊公司货号DA-209B、执行标准GB／TB8878-2009、GB18401-2010B类英文字样的儿童马甲416件不合格被罚款6946元，系唐米小熊公司违反交易习惯向张文海提供了质量不合格产品，应对张文海的相应损失予以赔偿。张文海购进416件不合格产品，以22元／件价格售出395件，剩余被没收的21件，唐米小熊公司应参照22元／件的价格予以赔偿，以上共计7408元。唐米小熊公司催要货款时行为失当，导致张文海停止经营一下午，应赔偿张文海停业损失。考虑双方均有过错，酌定赔偿金额为5000元。对张文海其他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张文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青岛唐米小熊服饰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16893.4元；二、青岛唐米小熊服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文海罚没损失7408元，停业损失5000元，共计12408元；三、驳回张文海的其他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4554元，反诉费1606.5元，由唐米小熊公司负担56元，由张文海负担6104.5元。
张文海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程序违法。张文海的行为仅代表亿鑫商行的职务行为，亿鑫商行的实际经营者是刘春霞。因此，一审列张文海为被告是不合适的。二、双方是代理关系，而不是买卖合同关系。如果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第一、亿鑫商行没有定价权。第二、销售人员由亿鑫商行统一发放工装。第三、亿鑫商行可自由退货。第四、亿鑫商行与唐米小熊公司结算方式是按照销售情况结算。第五、亿鑫商行所代销的唐米小熊公司的货品，经工商部门鉴定不合格，并将货品扣押，造成了亿鑫商行损失等，同时，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唐米小熊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外，二审期间，张文海提供了其于一审判决后委托国家棉花及纺织服装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进行的检验报告15份，用以证明唐米小熊公司的产品质量不合格。对此，唐米小熊公司认为：1、无法确认系唐米小熊公司所销售的产品，商品未封存；2、系一审判决单方送检的，程序违法，不是新证据；3、即使存在质量问题，也已经经过行政处罚。上述检验报告与本案无关，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一、关于张文海上诉所称主体问题。一审中张文海提交的证据16，即营业执照、结婚证复印件，证明是个体工商户、张文海与刘春霞之间是夫妻关系，同时张文海认可代表个体工商户和刘春霞。同时唐米小熊公司提供的对账单均显示客户系张文海（刘春霞），故一审判决以张文海为诉讼主体与实际情况相符。二、关系双方是买卖还是代理关系问题。一是双方没有书面合同，同时也没有双方认可的口头约定，二是若双方是代理关系，则张文海支付的货款不应超过销售款，库存不应低于未付款，该情况与实际不符；三是工商行政部门的处罚应当以唐米小熊公司作为被处罚对象，而不应以张文海或亿鑫商行作为处罚对象。以上情况均无法认定双方是代理关系。故张文海的该上诉请求和理由，证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04.5元，由张文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宁 宇
审判员 张永军
审判员 杨成国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安靖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