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03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海德自动化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碚区歇马镇泸渝村。
法定代表人：魏荣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尔富，该公司员工，住重庆市北碚区歇马镇红三村29号附4号。
委托代理人：曹继斌，该公司员工，住重庆市北碚区歇马镇红三村31号附7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康明斯发动机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壮志路。
法定代表人：余刚，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长友，该公司员工，住重庆市江北区渝澳大道69号2幢15－2。
委托代理人：鲁松，男，该公司员工，住重庆市沙坪坝区沙滨路58号附1号15－6。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海德自动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德公司）与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康明斯发动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明斯公司）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26日作出（2014）沙法民初字第05827号民事判决。海德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赵志强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谭颖、代理审判员刘娟娟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魏荣生及委托代理人曹继斌、孙尔富，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明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鲁松、赵长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明斯公司在一审中诉称，海德公司曾是其零件供应商。双方签订的《外协件采购合同》及《知识产权保护协议》约定，海德公司只能将编号为4914090、4914091的零件定向销售给康明斯公司，不得向任何第三方销售。2013年12月，康明斯公司在配合重庆市公安局江北区公安分局的打假行动时，发现海德公司将约定的上述两种零件大量销售给第三方。海德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故诉至法院要求海德公司支付违约金876835元。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德公司在一审中辩称，海德公司没有违约，不应支付违约金。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08年起，海德公司开始成为康明斯公司的供应商。2010年6月4日，康明斯公司将机型为M11／N，零件号为4914090-20的缓启动调速板及机型为K6／K38，零件号为4914091-20的缓启动调速板的技术文件发放给海德公司。
2010年12月，康明斯（甲方）与海德公司（乙方）签订了《知识产权保护协议书》，约定：鉴于乙方已经或有意成为甲方供应商，双方已经或将要签订《外协件采购合同》等合同及协议，为确保双方长期合作，维护共同利益，双方经协商一致，就双方在合作过程中如何保护甲方知识产权事宜达成如下一致意见。本协议所称知识产权，包括但不限于甲方的商业秘密、工业产权和著作权。本协议所称合作，指乙方成为甲方的供应商，按照双方约定向甲方提供产品，且乙方予以认可和接受的行为或事实。未经甲方书面许可，乙方不得使用与甲方或康明斯有限公司（CumminsInc.）相同或近似的商标、标识、专利号、厂名、厂址、字号或产品规格、型号。乙方根据甲方所提供的技术资料开发的模具所有权归甲方。乙方利用甲方提供的技术资料（含图纸）生产产品时，不论是否开模，只能根据甲方订单生产产品，不得擅自增加产量。且此类产品只能定向销售给甲方。如开发有模具，则乙方不得将模具转让、出借或以其他方式提供给第三人使用，或为乙方自己、为第三人生产产品。在乙方利用甲方提供的技术资料（含图纸）生产的产品或其包装上，不得出现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使用的任何图形、数字、字母、文字或其组合。乙方不得向非甲方的任何企业或个人销售本协议第四条约定的任何产品。甲方一旦在经销商、主机厂或其他任何企业或个人处发现未通过甲方销售的乙方产品时，不论数量或金额多少，乙方即应承担向甲方支付相当于甲方在乙方的上一年度的采购金额20%的违约金的违约责任；且甲方有权暂停或取消乙方的供应商资格。如果乙方违反本协议关于自有技术的约定，向甲方销售了侵犯他人知识产权的产品，则甲方因此而遭受的一切直接和间接经济损失，由乙方全额承担。如果乙方违反本协议关于自有技术的约定，擅自使用与甲方或康明斯有限公司（CumminsInc.）相同或近似的商标、标识、专利号、厂名、厂址、字号或产品规格、型号等，乙方应承担向甲方支付相当于甲方在乙方的上一年度的采购金额20%的违约金的违约责任；且甲方有权暂停或取消乙方的供应商资格等。
2011年12月，康明斯公司（需方）与海德公司（供方）签订了《外协件采购合同》，约定需方向供方提供所需产品清单一份，作为合同附件。该采购清单即为供方应当向需方提供的零部件的有关资料。需方每月所需产品，原则上在上述采购清单范围之内。新开发零件另列。供方必须严格执行双方签订的《知识产权保护协议》，并承诺继续遵守等。在2012年合同意向性零件清单中载明，需方向供方采购机型为M11／N，零件号为4914090-20的缓启动调速板及机型为K6／K38，零件号为4914091-20的缓启动调速板。
2013年12月3日，重庆市公安局江北区公安分局向康明斯公司出具了《情况说明》，载明：“2013年11月4日，我分局民警在北碚区海宇大厦11楼查获生产、销售假冒注册商标商品的重庆海德自动化有限公司，对该公司财务账本的梳理，发现其也在生产‘康明斯’牌的缓启动速度控制器（型号为4914090、4914091）和执行器（型号为3408324、3408326、3408328），并销售给其他公司及个体。经统计，销售给非康明斯公司的缓启动速度控制器（型号为4914090、4914091）共计6563台，执行器（型号为3408324、3408326、3408328）共计5111台。”
2014年7月2日，重庆金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受重庆市公安局江北区分局的委托，作出了重金瀚专审（2014）第13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司法鉴定意见为：重庆市海德自动化有限公司2010年2月至2013年10月向282家客户销售涉嫌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合计13134件，销售金额合计6230243.84元。在该司法鉴定意见书附送的汇总表中，明确载明缓启动速度控制器（型号为4914090、4914091）、执行器（型号为3408324、3408326、3408328）在海德公司向282家客户销售涉嫌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范围内。
另查明，2012年度康明斯公司向海德公司的采购总金额为4384175.19元。
一审法院认为，康明斯公司与海德公司签订的《知识产权保护协议书》、《外协件采购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严格按照合同履行。海德公司向康明斯公司以外的公司及个体出售“康明斯”牌的缓启动速度控制器（型号为4914090、4914091）和执行器（型号为3408324、3408326、3408328）的行为，违反了《知识产权保护协议书》的约定。海德公司应向康明斯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因2012年度康明斯公司向海德公司的采购总金额为4384175.19元，根据《知识产权保护协议书》的约定，海德公司应向康明斯公司支付的违约金金额为4384175.19元×20%=876835元。康明斯公司要求海德公司支付违约金876835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海德公司给付康明斯公司违约金876835元。上述款项限海德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付清。案件受理费12568元，减半交纳6284元，由海德公司负担
宣判后，海德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康明斯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为：1、一审法院混淆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纠纷的标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纠纷标的仅为零件号4914090和4924091的缓启动速度控制器，不涉及其他产品。一审法院在判决中称上诉人对外销售执行器（型号为3408324、3408326、3408328），但执行器与本案无关。2、一审法院采信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明材料是错误的。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司法鉴定意见书》是对涉嫌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案件进行说明和鉴定，那是对重庆诺贝科技有限公司的，与上诉人无关。且《情况说明》与《司法鉴定意见书》在内容上自相矛盾，不能印证。3、《司法鉴定意见书》将我公司的合法产品如电动式执行器、执行器杠杆等大量与案件无关的产品通通列入假冒产品，完全是颠倒是非。4、《情况说明》称我公司销售“康明斯牌”缓启动速度控制器，事实上“康明斯牌”只有柴油机，市场上根本没有“康明斯牌”缓启动速度控制器。5、《情况说明》由公安机关出具，是对涉嫌假冒注册商标案进行说明，《司法鉴定意见书》系金翰会计师事务所接受江北区公安局委托对假冒商标进行鉴定，而我公司并没有销售过假冒商品，我公司同康明斯公司之间是合同纠纷，不涉及假冒侵权，因而江北区公安局与本案无关，其出具的所有资料不能作为本案证据材料。对江北区公安局的越权行为我公司将另行起诉。6、要认定上诉人有违约行为，被上诉人应当提供上诉人对外销售缓启动速度控制器的发票原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明斯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二审中，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同意不将上诉人（原审被告）是否存在向案外人销售执行器（型号为3408324、3408326、3408328）的行为以及该行为是否构成违约纳入本案的审理范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的审理范围。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原审被告）有向案外人销售执行器（型号为3408324、3408326、3408328）的行为且该行为构成违约是否超出本案的审理范围。2、上诉人（原审被告）是否向案外人销售了型号为4914090和4924091的缓启动速度控制器。3、责任承担。现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本案的审理范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在一审诉状中只指控上诉人（原审被告）向案外人销售型号为4914090和4924091的缓启动速度控制器构成违约，并未指控上诉人（原审被告）有其他违约行为。且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在二审中明确同意不将上诉人（原审被告）是否存在向案外人销售执行器（型号为3408324、3408326、3408328）的行为以及该行为是否构成违约纳入本案的审理范围。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原审被告）有向案外人销售执行器（型号为3408324、3408326、3408328）的行为且该行为构成违约超出了本案的审理范围。上诉人（原审被告）关于其是否存在向案外人销售执行器（型号为3408324、3408326、3408328）的行为以及该行为是否构成违约与本案无关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是否向案外人销售了型号为4914090和4924091的缓启动速度控制器。
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原审被告）向案外人销售了型号为4914090和4924091的缓启动速度控制器的依据是重庆市公安局江北区公安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重庆金翰会计师事务所受重庆市公安局江北区公安分局的委托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该两份证据均表明上诉人存在向案外人销售型号为4914090和4924091的缓启动速度控制器的行为。上诉人（原审被告）认为：1、重庆市公安局江北区公安分局侦办的是假冒侵权的案件，而本案系合同纠纷，故重庆市公安局江北区分局与本案无关。且该局出具的说明未经法院认定，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2、重庆市公安局江北区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在内容上存在矛盾（比如有关产品数量认定不一致），不能互相印证。3、重庆市公安局江北区分局查获的财务资料不是上诉人（原审被告）的，而是重庆诺贝科技有限公司的（该公司系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魏荣生的儿子所办）。4、要认定上诉人有违约行为，被上诉人应当提供上诉人对外销售缓启动速度控制器的发票原件。本院认为：1、任何能够证明案件事实的材料均可成为证据。重庆市公安局江北区分局与本案无关，但其在侦办假冒侵权案件中所获得或形成的材料，如果与本案案件事实有关，则可以作为本案的证据。至于该证据能否证明上诉人（原审被告）向案外人销售了型号为4914090和4924091的缓启动速度控制器的事实，则属于证明力问题，应由本院根据具体情况综合认定。上诉人（原审被告）关于重庆市公安局江北区分局出具的说明不能作为本案证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就证明力而言，重庆市公安局江北区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涉及对上诉人向案外人销售缓启动速度控制器的事实以及相关销售数量的认定，在相关侦办人员未出庭作证且未提供相关认定依据的前提下，本院无法单独认定其内容的客观性。但该证据与重庆金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结合，则足以证明重庆市公安局江北区分局在侦办假冒侵权案件中委托该会计事务所进行鉴定的事实，且重庆金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系专业机构，其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具有相当的客观性。尽管上诉人（原审被告）声称鉴定意见所依据的财务资料系重庆诺贝科技有限公司的而非上诉人（原审被告）的，但上诉人（原审被告）并未就此举证，本院难以采信。在此前提下，本院认为《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上诉人（原审被告）关于《司法鉴定意见书》不应被采信的理由不能成立。3、至于上诉人（原审被告）提到《情况说明》与《司法鉴定意见书》在相关销售数量认定上不一致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只需查明上诉人（原审被告）是否存在向案外人销售型号为4914090和4924091的缓启动速度控制器的事实，至于销售数量，并不影响上诉人（原审被告）的责任。4、证明上诉人（原审被告）存在向案外人销售型号为4914090和4924091的缓启动速度控制器的事实的证据并非只能是发票原件。在《司法鉴定意见书》足以证明该事实的前提下，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需再提供该证据。事实上，如果上诉人（原审被告）向案外人销售前述缓启动速度控制器，也不一定都要出具发票。基于前述分析，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原审被告）向案外人销售了型号为4914090和4924091的缓启动速度控制器并无不当，上诉人（原审被告）关于其未实施该行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责任承担问题。
上诉人（原审被告）向案外人销售型号为4914090和4924091的缓启动速度控制器，违反了其与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签订的《知识产权保护协议书》和《外协件采购合同》，应当依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协议的约定，依法确定上诉人（原审被告）应当支付的违约金金额为876835元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原审被告）有向案外人销售执行器（型号为3408324、3408326、3408328）的行为且该行为构成违约超出了本案的审理范围，本院予以纠正。但上诉人（原审被告）基于其违反双方约定向案外人销售型号为4914090和4924091的缓启动速度控制器的行为仍应承担支付违约金876835元的责任。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上诉人（原审被告）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但其要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2568元，由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海德自动化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志强
审 判 员 谭 颖
代理审判员 刘娟娟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