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74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1，男，1948年5月1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2，女，1950年3月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3，女，1951年6月1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4，女，1952年8月2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5，女，1953年8月2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6，男，1954年9月2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7，女，1955年8月30日出生。
张×4、张×5、张×6、张×7之委托代理人刘振玺，北京市汉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1因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3）丰民初字第10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4月，张×1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母亲王×因病于2010年12月30日去世，我履行了作为长子应当履行的世俗和法律义务，使我母亲和父亲的骨灰顺利安放在北京八宝山革命公墓所设立的骨灰墙上，并多次举行了各种祭奠仪式，履行了遗嘱规定的义务；但张×3无视事实，拒不提供钥匙，事实上剥夺了我的共同共有房屋继承权；在多次索要无果的情况下，我不得已只能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现我的诉讼请求如下：1、请求依法确认我母亲王×经北京市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齐×、徐×见证的遗嘱合法有效；2、确认我的共同共有房屋继承权，北京市××区××西里××号楼××单元××号房屋由我和张×3继承；3、要求张×3协助我办理房产过户手续；4、要求判决张×3限期给予我诉争房屋的钥匙；5、要求判决我在拿到上述房屋钥匙前该房屋的各项费用均由张×3负担。
张×2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我认可母亲王×的遗嘱是其真实意思，请求法院认可遗嘱的真实性。同意张×1的诉讼请求，但是张×1应当占多少份额我不清楚。对母亲遗嘱中由我继承的款项，应当由我继承。
张×3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不同意张×1的全部诉讼请求。2001年11月，我母亲租住的公房拆迁前，他们6人均有正式住房，只有我与母亲长期居住。拆迁时，母亲是其承租的公房的承租人，我是唯一的同住人。拆迁款应当有我一半，或给我解决一套住房；拆迁后，母亲又承租了新的公房，之后按照房改房政策办理产权时，因母亲提出将来房子归我，拆迁款也归我，我同意按母亲的名字办理产权证；诉争房屋是拆迁后我的唯一住房，且即便母亲的遗嘱是真实的，遗嘱中对张×1也规定了对我进行照顾的义务，在遗嘱附加的义务未完成之前，无权继承涉案房产。我目前经济上很困难，且在住院治病，而张×1并未履行遗嘱确定的义务。因此，不同意张×1的诉讼请求。
张×4、张×5、张×6、张×7辩称：不同意张×1的诉讼请求。遗嘱是无效的，立遗嘱人没有民事行为能力，原一审时没有见到遗嘱原件。即便遗嘱是有效的，遗嘱处分的也并非王×的个人财产，因为双方的父亲（张×8）1985年去世，其财产并未分割。王×购买遗嘱中所涉及的房产时使用了其丈夫张×8的遗产，享受了张×8的工龄，以优惠价格购买了涉案房屋。另外，张×8去世时王×坚持不分割遗产，王×也表示不写遗嘱，因此，我们不认可遗嘱的真实性。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8与王×系夫妻关系，生育二子五女，即张×1、张×2、张×3、张×4、张×5、张×6、张×7；1985年11月12日，张×8去世；2010年12月30日，王×去世。
1995年5月1日，王×租赁位于北京市××区××街××号的公房，承租人（乙方）为王×。
2001年11月8日，北京市新兴房地产开发总公司西城分公司与王×签订《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以下简称拆迁协议），拆迁协议约定：被拆迁人为王×；因项目建设需拆迁王×在××胡同××号居住的房屋；拆迁范围内居住正式住宅6间；被拆迁人在册人口为4人，为王×本人、女儿（张×3）、儿媳（张×6之妻赵×）和孙子（张×1之子张×9）；拆迁补偿方式为货币补偿，补偿款共计751385元。对于拆迁补偿款的构成及相关事宜，经与北京市西城区房管局拆迁管理科核实，上述751385元拆迁补偿款含使用权补偿款723350元、拆迁补助费28035元；使用权补偿款是根据被拆迁房屋的建筑面积予以计算和补偿的。之后，拆迁单位支付了拆迁款，王×租住的公房被依法拆迁。
2002年2月10日，王×与北京天鸿集团公司签订《合同书》，约定王×以18.75万元的价格购买位于北京市××区××西里××号楼××单元××号的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的使用权。4月1日，王×与北京房修一公司西罗园物业处签订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由王×作为承租人，租赁涉案房屋。4月15日，王×与北京天鸿集团公司另行签订了一份《房屋买卖合同书》，该合同书约定：（王×）按规定享受优惠政策后，购房的初算房价款为27700元，经房地产交易部门审核后为27522元。以成本价购买的住房，产权归乙方（王×）所有。
2003年6月24日，北京丰台区房屋管理局就涉案房屋下发了京房权证丰私成字第11××××号房产证，该房产证上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为王×；2010年2月23日，北京丰台区房屋管理局就涉案房屋换发了京房权证丰字第21××××号房产证，该房产证上登记的涉案房屋产权人仍为王×。
2008年9月11日，王×与北京市昌兴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昌兴律师事务所）签订《非诉讼委托代理协议》，约定由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徐×、齐×，实习律师赵×作为王×的委托代理人，代王×立遗嘱并见证。当日，王×向昌兴律师事务所支付代理费2000元。
2008年10月16日，王×立代书遗嘱一份，载明：“立遗嘱人：王×1，女，1925年12月14日生，现住北京市××区××西里××号楼××室，身份证号：×××。本人年事已高现将自己的财产作如下说明和处分：坐落于北京市××区××路××胡同14号平房，是我的承租房。2001年11月被拆迁，我获得拆迁补偿款751385元。后用拆迁补偿款购买了位于北京市××区××西里××号楼××室，现由我和次女张×3共同居住，买房和装修共花费款项，我共花费32万元，剩余拆迁补偿款43万元。为了日后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纠纷，我作以下遗嘱：一、位于北京市丰台区蒲安西里8号楼201居民楼（房产证号：丰私成字第1102**号）中属于我的份额由我次女张×3及长子张×1共同继承。二、长子张×1在继承遗产时，应承担以下义务：1、负责维护、修缮好我和丈夫（张×8，1985年去世）的墓地，相关费用全部由张×1承担。2、在次女张×3遇到困难时，给予必要的帮助。三、在长子张×1不履行其所承担的本遗嘱约定义务时，由我的其他子女承担由张×1承担的义务，由张×1继承的遗产份额由其他子女继承；四、买房和装修后剩余的拆迁款项43万元，现其中40万元已经交给北京市昌平区十三陵镇温馨老年公寓作为押金，三年后返还。上述遗产中的现金，属于我的份额部分，由长女张×2负责保管，用于我的日常生活、医疗费和死后丧葬费等支出。在我死后如有余额，归长女张×2所有。五、我的遗嘱请北京市昌兴律师事务所齐×律师代书，并请该所律师徐×、齐×两人现场见证。此遗嘱一式三份，本人一份，交张×2保管一份，北京市昌兴律师事务所保留一份”。该遗嘱立遗嘱人处有王×签名及指×，代书人处×签名及指×，见证人处×、徐×及指×。同日，北京市昌兴律师事务所出具了律师见证书。
原审庭审中，王×所立代书遗嘱的代书人、见证人齐×、见证人徐×作为证人到×，并接受了双方的质询。经质询证人查明以下事实：王×基于本人的意思与昌兴律师事务所达成委托代理协议。在立代书遗嘱时，王×身体和精神状态良好，遗嘱中内容系王×本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张×4、张×5、张×6、张×7主张王×立遗嘱时没有民事行为能力，但未申请鉴定。
另查，现王×与张×8的骨灰已在八宝山革命公墓骨灰墙合葬；张×1已履行了祭扫义务；张×3因病目前正在北京市中医药大学东方医院住院治疗，日常生活无人照料；现王×交予北京市昌平区十三陵镇温馨老年公寓的40万元押金尚未返还。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可以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公民所立的代书遗嘱，应当符合法定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遗嘱处分他人财产的部分无效。
关于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继承法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本案中，王×所立的代书遗嘱，由北京市昌兴律师事务所齐×律师代书，并由该所律师徐×、齐×两人现场见证，立遗嘱人王×亦在遗嘱上签名并按捺指×，注明的日期为2008年10月16日。该代书遗嘱符合继承法所规定的代书遗嘱形式要件。
关于代书遗嘱的实质要件，我国继承法规定，立遗嘱人在立遗嘱时应当具有民事行为能力，遗嘱应当是立遗嘱人的真实意思，遗嘱见证人不×的不得作为见证人的情形，遗嘱中亦不应当处分他人的财产权益。本案中，虽然张×4、张×5、张×6、张×7主张王×在立遗嘱时不具备民事行为能力，但其并未举证证明，亦未申请进行民事行为能力鉴定。综合本案证据材料及对证人的质询情况，立遗嘱人王×在立遗嘱时意识清楚，具备民事行为能力，其所立遗嘱是其真实意思。作为代书人和见证人的徐×和齐×，亦不具备法定的不得作为代书人、见证人的情形。
关于王×在其所立遗嘱中涉及的财产是否有涉及他人财产权益的情况一节，王×所立的代书遗嘱中涉及到的财产为涉案房屋及43万元两项。其中涉案房屋系王×使用其生前租住的位于丁字胡同14号的公房被拆迁后的拆迁款购得，该被拆迁公房的承租人系王×，但根据当时的拆迁补偿协议，被拆迁房屋的在册人口共有四人，为王×、张×3、赵×（张×6之妻）、张×9（张×1之子），除王×外，其他三人均是被拆迁房屋的货币补偿的受益人。在王×使用上述拆迁补偿款购买遗嘱中所涉房屋的情况下，房屋权属有待进一步明确。王×所立遗嘱中涉及的43万元，其中也应当有被拆迁房屋其他在册人口的权益。基于上述原因，王×所立代书遗嘱存在处分他人财产权益的情形，所以不宜按照遗嘱的内容处理所涉房屋及其他财产。因此，张×1要求确认该代书遗嘱合法有效，进而确定遗嘱中所涉房屋的继承权，并由张×3配合办理过户、交付钥匙和承担交房前的有关费用诉讼主张，法院难以支持。有关权利人对拆迁补偿款各占有多少份额，可另行起诉予以解决。
2014年3月，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张×1的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后，张×1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称：王×于2008年10月16日经昌兴律师事务所签订《非诉讼委托代理协议》，约定由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徐×、齐×、实习律师赵×作为王×的委托代理人，代王×立遗嘱并见证代书遗嘱真实有效，要求二审法院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
张×4、张×5、张×6、张×7表示：同意原审判决，王×在昌兴律师事务所立见证遗嘱是无效的。
张×2、张×3经本院依法传唤均未到庭应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以上事实，有公房租赁合同、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调查笔录、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北京天鸿集团房屋买卖合同书、单位出售公有住房房价计算表、涉案房屋产权证、代书遗嘱原件、委托书、代书遗嘱收费票据、北京市昌兴律师事务所（2008）年非字第033号非诉讼事件卷宗及当事人、证人陈×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被继承人王×能否以代书遗嘱的方式处分涉案房屋及43万元。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王×用于购买涉案房屋的购房款及代书遗嘱中涉及的43万元现金均来自于王×生前租住位于××胡同××号公房被拆迁后的拆迁款。根据拆迁协议，被拆迁人为4人，即王×、张×3、赵×（张×6之妻）和张×9（张×1之子），补偿款共计751385元，具体包括使用权补偿款723350元、拆迁补助费28035元，故综合已查明事实，目前无法判断王×用拆迁款购买的涉案房屋和购房后剩余的43万元是否涉及张×3、赵×、张×9的相关权益，涉案房屋及43万元现金的权属份额需通过法律程序予以确定，待明确王×遗嘱中涉及的财产权属份额后，再行审理遗嘱继承纠纷案件。据此，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张×1要求确认代书遗嘱合法有效、进而确定遗嘱中所涉房屋的继承权、并由张×3配合办理过户、交付钥匙和承担交房前有关费用的诉讼主张，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维持。张×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张×1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张×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楠
代理审判员 陈广辉
代理审判员 张在民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