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02民终5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裴友妹，女，汉族，住广东省南雄市。
委托代理人：邱丹，广东中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雄市中医院。住所地：广东省南雄市雄州大道中146号(原光明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冰，院长。
委托代理人：陈小雄、李婕，广东众同信律师事务所律
上诉人裴友妹因与被上诉人南雄市中医院（以下简称南雄中医院）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南雄市人民法院（2015）韶雄法民一初字第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经审理查明：裴友妹是南雄中医院的职工。1992年9月，南雄中医院按照当时国家的房改政策以及《南雄县住房制度改革实施方案》【雄府(1989)082号】，将南雄中医院所有的职工宿舍以房改优惠价卖给部份职工。南雄中医院的职工叶舒适购得位于南雄市雄州镇光明东路l35号原雄州医院宿舍(现南雄中医院职工宿舍)第一栋104号房屋，叶舒适按照当时房改优惠价交清了购房款12000元，并于l994年8月10日办理了该房屋的所有权证，权属人为叶舒适。后因房改政策的原因，叶舒适不能享受房改优惠政策，便于2001年8月28日将所购房屋退回给南雄中医院，南雄中医院则同时退回叶舒适所交购房款l2000元，并收回了该房屋的权属证书，但一直未办理房屋产权的变更手续。2001年8月，南雄中医院将叶舒适退回的房屋分配给裴友妹，并分别于2001年8月27日和l2月20日收取了裴友妹交付的款项共计27000元，南雄中医院开具的《收款收据》注明所收款项为住房集资款。此后裴友妹一直使用该房屋至今，未办理房屋的产权变更手续。房屋登记的权属人仍是叶舒适，权属证书则一直由南雄中医院保管。
另查明：2015年7月1日，南雄中医院以叶舒适为被告，向南雄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雄法院）提起诉讼【案号：(2015)韶雄法民一初字第227号】，请求确认位于南雄市雄州镇光明东路135号原雄州医院宿舍第一栋104号房屋的产权归南雄中医院所有。南雄法院经审理，于2015年9月10日作出(2015)韶雄法民一初字第227号民事判决：确认坐落在南雄市光明东路135号南雄市中医院职工宿舍第一栋104号房屋产权于2001年8月28日已归回南雄市中医院所有。该判决业已发生法律效力。
2015年11月23日，南雄中医院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称：1992年9月，南雄中医院按当时国家的房改政策以及《南雄县住房制度改革实施方案》【雄府(1989)082号】，将位于南雄市雄州镇光明东路l35号雄州医院宿舍第一栋104号房分配给叶舒适，叶舒适享受房改优惠价购房。后因国家房改政策的相关规定，叶舒适将光明东路135号雄州医院宿舍第一栋104号房退回给南雄中医院，南雄中医院将其购房款退回，双方的房屋买卖关系解除。经南雄法院(2015)韶雄法民一初字第227号民事判决认定，该房屋自2001年8月28日已归回南雄中医院所有。后南雄中医院将该房分配给职工裴友妹居住，口头约定由裴友妹交纳住房集资款27000元，以该笔集资款产生的利息抵租金。2001年8月27日及12月20日，裴友妹交付了15000元及12000元，租住104号房至今。南雄中医院现需将房屋收回，多次要求裴友妹搬离未果。据此，南雄中医院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裴友妹立即搬离南雄中医院所有的南雄市雄州镇光明东路135号雄州医院宿舍第一栋104号房屋。2、案件诉讼费用由裴友妹负担。
针对南雄中医院的主张，裴友妹抗辩称本案不是房屋租赁关系，南雄中医院将涉案房屋作为房改房、福利房分给裴友妹，其所交款项实际上是房屋购买款，其与南雄中医院的房屋买卖关系成立，享有房屋的所有权。
根据南雄市房改办于1999年5月4日出具的《通知》记载，自2000年1月1日起，全省一律停止按房改政策出售和出租公有住房，全面实行住房分配货币化。
原审法院认为：南雄法院已生效的(2015)韶雄法民一初字第227号民事判决确认坐落在南雄市光明东路135号南雄中医院职工宿舍第一栋104号房屋产权于2001年8月28日已归回南雄中医院所有。南雄中医院诉称，涉案房屋是其租赁给裴友妹使用的，由裴友妹缴纳27000元租房押金，并以该押金的利息折抵租金。但南雄中医院除提交收款收据予以证实外，没有提供其他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该诉称，且收款收据中反映的款项名称是住房集资款，显然不能作押金理解，故其应负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于南雄中医院的该项诉称，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裴友妹辩称，涉案房屋并非是租赁房，而是房改房，所交集资款实际上是购房款，裴友妹与南雄中医院的房屋买卖关系成立，裴友妹享有房屋所有权，并提供了《住房出售审批表》(1992年)、《住房出售出租统计表》(1992年)、《报销凭证》(1998年)、《收款收据》(1992年)、原院领导邬文龙在张德金收款收据上出具的证明(2015年)、谢彩莲房产证(1994年)、叶耀魁房产证及有关办证资料(1999年)、余志英房产证(1994年)，拟证明其辩称。因涉案房屋是在2001年分配给裴友妹的，而裴友妹提供的其他职工的收款收据是在l998年以前，时间不同，当时的住房政策也不同，因此两者的性质不同，不能以此证明裴友妹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南雄中医院收取裴友妹的集资款，并将其所有的房屋分配给裴友妹，双方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其实质是南雄中医院按照原房改优惠价，将其所有的房屋出售给裴友妹，且已将房屋交付给裴友妹居住使用，双方的买卖关系成立。但双方的口头买卖合同是否合法有效，裴友妹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所有权，则要判断该合同是否存在合同法规定的无效合同的情形。根据《广东省人民政府关于加快住房制度改革实行住房货币分配的通知》【粤府（1998）82号】和南雄市房改办《通知》的规定(1999年5月4日)，从2000年1月1日起，全省一律停止按现行房改政策出售和出租公有住房，实行住房货币分配。根据国家国有资产管理局、财政部关于印发《行政事业单位国有资产管理办法》的通知【国资事发（1995）17号】第二十七条“行政事业单位处置资产，应向主管部门或同级财政、国有资产管理部门报告，并履行审批手续，未经批准不得随意处置”、第二十八条“对在规定标准以上的资产转让必须进行评估”的规定，在住房制度已改革的情况下，南雄中医院仍按原房改政策于2001年将涉案房屋以原房改优惠价卖给裴友妹，违反了国家新的住房政策，且既未经过相关部门审批，也未对涉案房屋进行评估，双方的买卖行为违反了我国法律法规和政策的规定，属于擅自处置国有资产，并损害了国家利益的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规定，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无效，并依法互相返还、赔偿损失，故裴友妹对涉案房屋不享有所有权。南雄中医院要求裴友妹搬离涉案房屋，裴友妹拒不搬离，其行为构成侵权，应承担侵权责任。因此，南雄中医院诉请裴友妹搬离涉案房屋，合法合理，该院予以支持。至于裴友妹所交的集资款及损失部份，因其未提出反诉，故本案对此不予处理，裴友妹可另寻途径予以解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6年2月16日作出（2015）韶雄法民一初字第376号民事判决：裴友妹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搬离南雄中医院所有的座落于南雄市光明东路l35号南雄市中医院职工宿舍第一栋104号房屋。案件诉讼费1089元，由裴友妹负担。
裴友妹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住房出售审批表》以及《住房出售出租统计表》的记载，涉案房屋的标准售价是每平方米130多元，而裴友妹购买房屋的价格达每平方米400多元，裴友妹并未享受房改房的优惠价格，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南雄中医院是按原房改优惠价格将房屋出售给裴友妹是与事实不符。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广东省人民政府关于加快住房制度改革实行住房货币分配的通知》】、南雄市房改办出具的《通知》的目的是推进住房商品化，促进职工购买住房。裴友妹并未享受房改的优惠价格，而是以高出市场价格的标准向南雄中医院购买房屋，这完全符合上述两份《通知》的精神。南雄中医院分配出售给裴友妹的房屋，其价格是经过有关部门审批的，《住房出售审批表》已经核准了房屋的造价以及出售价格，南雄中医院并未以成本价或低于成本价的标准出售房屋给裴友妹，裴友妹是以高出市场价格的标准购买此公有住房。双方的买卖行为并未违反任何法律、法规，既未损害国家，也未损害集体、更未损害第三人的利益，串通一词何来之有。因此，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认定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无效是错误的。据此，裴友妹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认定南雄中医院与裴友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房屋所有权归裴友妹所有。
南雄中医院答辩称：一、裴友妹认为其没有享受房改优惠价是其对房改政策的认识错误。房改房分为市场价、成本价以及标准价，这三者之间存在差异。在1995年至1998年期间，基本上都是以标准价出售房改房。所谓标准价购房，是指职工以标准价购买的房屋要5年之后才能进入市场流通。而当时涉案房屋的上一手买受人就是按照当时的房改政策，以标准价购买的。而裴友妹向南雄中医院交付的所谓“集资款”，是在1998年之后，是以成本价购买的房屋。而所谓成本价购房，房屋购买后是可以即时进入市场流通的。这就是两者之间价格存在差异的原因，但并不表明裴友妹没有享受房改的优惠价格。二、按照正常程序，裴友妹要购买房改房，是要经过房管部门的批准和备案，双方签订买卖合同，但裴友妹与南雄中医院之间没有签订买卖合同，也没有进行相关备案。南雄中医院收取裴友妹的款项，并不是向裴友妹出售公有住房，只是作为裴友妹使用房屋的押金和保证金，房屋的产权没有转移。三、《国务院关于进一步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加快住房建设的通知》【国发（1998）23号】已经明确了在1998年当年停止住房实物分配，逐步实行住房分配货币化，也就是建立住房公积金的方式，对买房租房进行福利性的补贴。广东省人民政府和南雄市人民政府也相继出台了停止按现行房改政策出售和出租公有住房，实行住房分配货币化的政策。裴友妹向南雄中医院交纳所谓购房款是在2000年之后，也就是在政府停止房改政策之后。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南雄中医院以其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裴友妹无权占有房屋，侵害其物权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裴友妹返还房屋，因此，本案案由应定为返还原物纠纷，原审法院对本案案由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利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主要围绕裴友妹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南雄中医院的所提诉请应否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法发（1992）38号】第三条规定：“凡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行政诉讼法有关起诉条件的属于历史遗留的落实政策性质的房地产纠纷，因行政指令而调整划拨、机构撤并分合等引起的房地产纠纷，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均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当事人为此而提起的诉讼，人民法院应依法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可告知其找有关部门申请解决”。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陈述，南雄中医院收取裴友妹交纳的房屋集资款，将其所有的公有住房交付给裴友妹居住，其实质是南雄中医院将单位所属的住房按房改政策出售给裴友妹，系因单位分配公有住房而引发的纠纷，南雄中医院诉请的实质涉及是否适用、如何适用房改政策的问题。根据上述通知，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南雄中医院的起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本案应驳回南雄中医院的起诉。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南雄市人民法院（2015）韶雄法民一初字第37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南雄市中医院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89元，已由南雄市中医院预交，由原审法院清退1089元给南雄市中医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2178元，已由裴友妹预交，由本院清退2178元给裴友妹。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江晓华
代理审判员 邓荣斌
代理审判员 陈北周
二〇一六年七月五日
书 记 员 张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