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01民终27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太原新天龙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迎泽大街289号天龙大厦九层，组织机构代码57108XXXX。
法定代表人张元超，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喻晓杰，山西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琦，男，一九六三年四月九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太原市。
委托代理人李凯华，山西启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太原新天龙购物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迎泽大街289号。
法定代表人项近连，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晋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长风西街1号丽华大厦A座，组织机构代码70113XXXX。
负责人阎俊生，行长。
委托代理人申康锋，男，晋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迎泽支行职工，住太原市。
上诉人太原新天龙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天龙经管公司）因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2016）晋0106民初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原审法院在执行申请人郭琦与被执行人太原新天龙购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天龙购物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案外人新天龙经管公司提出执行异议，原审法院审查后于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五日作出（2016）晋0106执异字第1号执行裁定，该裁定查明：二〇〇八年三月二十二日太原天龙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龙集团）与新天龙购物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将天龙集团位于太原市迎泽大街289号天龙商厦面积为36649.24平方米的房屋出租给新天龙购物公司，租期自二〇〇八年四月一日起至二〇一六年一月三十一日止。二〇〇九年七月十五日，新天龙购物公司与晋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商银行）签订合同编号银租字第200901号《房屋租赁合同》，约定晋商银行租赁新天龙购物公司位于太原市迎泽大街289号一层西四垮建筑面积1566平方米房屋，年租金标准为295万元，承租期限自二〇〇九年七月二十一日起至二〇一六年一月三十一日止。合同签订后晋商银行分别于二〇〇九年七月二十四日、十月十二日和二〇一〇年六月四日向新天龙购物公司支付租金250万元、635万元、900万元，共计1785万元，尚有91.5万元租金未付。
二〇一〇年七月十二日，郭琦与新天龙购物公司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于二〇一一年五月四日向晋商银行下达了（2010）迎民初字第1042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对其应缴纳给新天龙购物公司的租金予以冻结。二〇一一年五月十一日，（2010）迎民初字第1042号民事判决书（郭琦诉新天龙购物公司民间借贷纠纷）发生法律效力，判决新天龙购物公司返还郭琦借款240万元，案件受理费、保全费18000元由新天龙购物公司负担。
二〇一一年七月六日，天龙集团与新天龙购物公司解除《房屋租赁合同》，并于同年七月十三日通过证券时报向社会予以公布。同年七月十一日，天龙集团与新天龙经管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约定天龙集团将其位于太原市迎泽大街289号天龙商厦面积为36829.24平方米（包括天龙集团原租给新天龙购物公司36649.24平方米）的房屋出租给新天龙经管公司，租赁期限自二〇一一年七月八日至二〇一六年一月三十一日。二〇一二年七月十二日，新天龙经管公司与晋商银行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约定晋商银行租用新天龙经管公司位于太原市迎泽大街289号天龙大厦一层西四垮建筑面积1566平方米房屋，租赁期限自二〇一一年七月十日起至二〇一六年一月三十一日止；合同第四条第一款约定：乙方（晋商银行）每年应交纳甲方（新天龙经管公司）租金为295万元，甲乙双方共同确认房屋租金已缴纳至二〇一六年一月三十一日，晋商银行尚有余款91.5万元未付，剩余租金91.5万元于二〇一六年一月三十一日前付至天龙集团指定的账户中。
二〇一一年五月三十一日，郭琦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生效判决，同年七月十二日、十月二十八日及二〇一三年一月九日、九月二十七日、二〇一五年八月十四日，原审法院五次向晋商银行下达（2011）迎民执字第397号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内容为：”继续冻结你单位应支付租金中的2444580元，未经本院许可不得擅自支付”。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七日，晋商银行向原审法院提交一份《关于查询协助执行通知书有效期的函》，称”我行于二〇一三年九月二十七日接收贵院发送的协助执行通知书（2011迎民执字第387号），冻结我行应支付给太原市新天龙购物有限公司的剩余房屋租金。二〇一二年七月，我行已与新天龙经管公司签订了新的租赁合同，现新天龙经管公司要求我行支付其租金（包括已经冻结的我行应支付给新天龙购物公司的剩余租金）”。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一日，晋商银行出具一份《关于新天龙经营管理有限公司情况汇报》，该汇报明确了二〇一二年七月十二日晋商银行与新天龙经管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合同双方确认房屋租金已缴纳至二〇一六年一月三十一日，现共计已缴纳租金1785万元；二〇一一年七月六日晋商银行收到天龙集团关于与新天龙购物公司解除租赁合同的通知；二〇一一年七月九日，由于新天龙购物公司未与晋商银行解除租赁合同，故天龙集团承诺由新天龙经管公司与晋商银行签订履行租赁合同。
根据以上事实，（2016）晋0106执异字第1号执行裁定认为，法院依法送达（2010）迎民初字第1042号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2011）迎民执字第397号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后，天龙集团即与新天龙购物公司解除租赁合同，又与新天龙经管公司签订了同一租赁物、合同内容基本相同的租赁合同。在此基础上，新天龙经管公司与晋商银行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但该份合同其租赁物、合同内容与晋商银行和新天龙购物公司所签合同标的、内容基本相同。通过以上几份合同的签订、履行、解除，可以看出新天龙经管公司完全承接了新天龙购物公司在合同租赁期间的所有债权及收益，但却对其债务不予承担，且上述行为均发生在本案诉讼保全和执行期间。上述行为显系天龙集团、新天龙购物公司、新天龙经管公司恶意串通，通过合同主体的变更来规避法院执行。故裁定：驳回案外人新天龙经管公司的异议。新天龙经管公司不服该裁定，于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五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判决认定，执行异议之诉的关键是审查案外人新天龙经管公司享有的实体权利是否足以阻却执行措施。查明的事实表明，原审法院在案件执行过程中，依法送达（2010）迎民初字第1042号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2011）迎民执字第397号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后，天龙集团随即与被执行人新天龙购物公司解除租赁合同，又与案外人新天龙经管公司签订了同一租赁物、合同内容基本相同的租赁合同，然后再由新天龙经管公司与第三人晋商银行签订了租赁物、合同内容等基本相同的房屋租赁合同，而第三人晋商银行向法院提交的《关于新天龙经营管理有限公司情况汇报》中，明确表示被执行人新天龙购物公司与晋商银行的《房屋租赁合同》并未解除。（2016）晋0106执异字第1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上述几份合同的签订、履行、解除行为显系天龙集团、新天龙购物公司、新天龙经管公司恶意串通，通过合同主体的变更来规避法院执行的认定，具有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新天龙经管公司主张对查封扣押的财产享有的实体权利足以阻却执行措施，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原告新天龙经管公司的诉讼请求。
新天龙经管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系第三人晋商银行承租房屋的合法出租人，依约享有收取晋商银行租金的权利，一审认定上诉人存在恶意串通无事实依据。二〇〇八年三月二十二日，山西广和山水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原天龙集团）与第三人新天龙购物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将其位于太原市迎泽大街289号天龙商厦房屋出租给新天龙购物公司，之后，新天龙购物公司将天龙商厦一层西四跨房屋转租给晋商银行。二〇一一年七月六日，在新天龙购物公司违反合同情况下，天龙集团解除了与新天龙购物公司租赁合同，并于七月十一日与上诉人签订《租赁合同》，将天龙商厦房屋出租给上诉人；同时，上诉人将房屋转租给晋商银行，也经过天龙集团同意。因此，自转租日二〇一一年七月十日至到期日二〇一六年一月三十一日，上诉人才是晋商银行租赁房屋的合法出租人，也是向晋商银行收取租金的权利人。天龙集团与新天龙购物公司解除合同并与上诉人签订租赁合同的行为，系平等主体之间经过协商一致的真实意思表示，系正当的商事法律行为，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二、晋商银行与新天龙购物公司之间房屋租赁合同终止时，晋商银行未拖欠新天龙购物公司任何租金。新天龙购物公司与天龙集团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因新天龙购物公司的违约行为于二〇一一年七月六日被天龙集团解除，新天龙购物公司与晋商银行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因此也已终止，且合同终止时，晋商银行已将房屋租金支付至二〇一五年七月。一审法院于二〇一一年五月四日向晋商银行下达（2010）迎民初字第1042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时，晋商银行未拖欠任何租金，故新天龙购物公司对晋商银行无任何债权。三、法院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中冻结晋商银行应付租金的行为，并未剥夺或限制房屋产权人天龙集团享有的解除合同的民事权利，上诉人亦有权与天龙集团签订合同并转租房屋。根据天龙集团与新天龙购物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第十三条第一款约定，新天龙购物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天龙集团有权解除合同。二〇一一年七月六日，正是在新天龙购物公司未依约支付租金的情况下，天龙集团解除了双方签订的合同，并通知了新天龙购物公司。作为天龙商厦的产权人，天龙集团有权处分其房产，与上诉人签订租赁合同。而法院向晋商银行送达民事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时，冻结的是晋商银行对新天龙购物公司尚未支付，但依合同约定应当在未来支付的租金，这部分租金支付的前提是晋商银行仍然使用新天龙购物公司出租的房屋。但在天龙集团解除合同后，晋商银行已经不再租赁新天龙购物公司的房屋，亦无需向其支付租金。综上，对晋商银行享有租金债权的主体为上诉人，而非被执行人新天龙购物公司。一审向晋商银行送达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晋商银行应付租金的执行措施有误，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查清事实，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原审法院停止对晋商银行应付租金91.5万元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晋商银行应付租金的冻结措施；依法确认上诉人为晋商银行上述应付租金的债权人。
被上诉人郭琦答辩称：上诉人新天龙经管公司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虽然与晋商银行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但其合同内容完全是对新天龙购物公司原租赁合同的前后承继关系，晋商银行与新天龙购物公司的合同已部分履行，后续合同内容由上诉人继续履行。上诉人与晋商银行签订合同的时间是在答辩人申请法院财产保全之后，其成立公司与晋商银行重新签订合同，目的就是为了以重新签订合同逃避法院执行。同时根据晋商银行向法院发出的函件，晋商银行明确表示法院冻结的款项是晋商银行应当支付给新天龙购物公司的租金，且新天龙购物公司与晋商银行的合同并未解除，又与上诉人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审认定天龙集团、新天龙购物公司、新天龙经管公司恶意串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所查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在房屋租赁合同关系中，出租人、承租人与次承租人之间缔结或解除合同关系，属当事人意思自治、自由交易范畴，当事各方依约结算、切割，本无争议。但涉案原承租人新天龙购物公司因与郭琦的民间借贷纠纷引发诉讼，受诉法院对债务人新天龙购物公司相应财产依法采取保全措施，于二〇一一年五月四日向次承租人晋商银行下达法律文书，冻结其应缴租金，并于同年五月十一日作出判决，判决生效及履行期届满后，该案已进入执行程序。在此情形下，出租人天龙集团与新天龙购物公司解除房屋租赁合同，与新天龙经管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再由新天龙经管公司与晋商银行重新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亦无不可。但对比新天龙购物公司、新天龙经管公司分别与晋商银行签订的两份房屋租赁合同，新天龙经管公司完全承接了新天龙购物公司在原房屋租赁合同的所有债权及收益，但却对其债务不予承担，并以此为由对新天龙购物公司被查封执行财产提出抗辩，则显系合同相关当事人相互串通，企望通过变更租赁合同主体方式”釜底抽薪”，以规避法院执行，主观恶意明显。原审判决据此驳回新天龙经管公司诉请，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新天龙经管公司上诉主张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诉讼费12950元，由上诉人新天龙经管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焦跃峰
审 判 员 雷 晨
代理审判员 王笙太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赵梓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