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民再26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州地质勘察基础工程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环市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黄奕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波，广东环球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硕，女，汉族，1969年5月3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恒，广东凡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何雪英，女，汉族，1963年7月9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
再审申请人广州地质勘察基础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地质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刘硕、一审被告何雪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月15日作出（2015）粤高法民申字第53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地质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刘硕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刘硕承担。
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在何雪英缺席的情况下，二审判决以推定方式认定我司与刘硕存在合同关系，是《散体物料运输合同》的相对方，该推定存在错误。（二）一、二审判决并未查清《散体物料运输合同》是否实际履行，没有证据表明刘硕是否具备运输能力、如何实际履行运输业务及刘硕实际收取的工程款数额。（三）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和国有资产被侵占，应当予以改判。我司与刘硕并不存在发包运输业务关系，刘硕并没有实际履行过清运物料，无权请求款项；刘硕在事隔五年方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我司已在二审提出诉讼时效异议；二审判决认定何雪英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效力及于我司，显然是对表见代理原则的错误理解。
刘硕辩称，（一）我是土石方工程的实际运输人，地质公司虽否认，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土石方工程的运输人系他人。（二）刘硕承接的工程虽系何雪英分包的工程，但系为地质公司承包的整个工程提供服务，在何雪英未能足额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下，我找总承包方地质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并无不当。如地质公司认为其已向何雪英足额支付工程款，现又向我重复支付，其可向何雪英追讨。
何雪英未提交答辩意见。
刘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地质公司向刘硕支付拖欠的工程款458800元；（二）何雪英对拖欠的工程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三）何雪英承担迟延还款的利息（利息从2011年9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四）地质公司、何雪英承担案件所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9月6日，刘硕（乙方）与地质公司（甲方）签订《散体物料运输合同》，约定甲方将金色康苑土方交由乙方清运；地下挖桩土方总面积按施工图纸计算立方米，每一立方米单价为48.50元。2011年9月22日，何雪英出具《欠条》，确认何雪英欠刘硕康王路工地工程款458800元。同日，何雪英向刘硕出具了一份《还款计划》，对所欠458800元保证分五期于2012年2月30日前还清；其中于2011年10月30日前还款58800元，于2011年11月30日、2011年12月30日、2012年1月30日、2012年2月30日前各还款100000元；如不能按期还款，何雪英愿按月付息百分之五补偿给刘硕。此后，刘硕以地质公司、何雪英未还款为由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案件审理过程中，刘硕提交了一份日期为2008年6月3日的《康王路金色康苑分包土方挖运工程量汇总表》，证明刘硕实际施工及工程量。该表记载，项目内容包括基坑土方、支护桩土方、承台土方、工程桩土方，合计工程量77744.83立方米；承包人为刘硕，发包单位落款为“符国斌、梁璘”。刘硕称，发包单位落款处的“符国斌、梁璘”为地质公司的员工；在《散体物料运输合同》履行过程中地质公司支付了部分款项，剩余工程款458800元未付。
一审法院判决：一、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地质公司、何雪英向刘硕支付清运费458800元。二、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何雪英向刘硕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以58800元从2011年10月31日计算至2011年11月30日，以158800元从2011年12月1日计算至2011年12月30日，以258800元从2011年12月31日计算至2012年1月30日，以358800元从2012年1月31日计算至2012年2月29日，以458800元从2012年3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限定还款之日止）。三、驳回刘硕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88元及公告费1000元，由地质公司、何雪英负担。
地质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驳回刘硕的诉讼请求；（三）刘硕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地质公司提交下列证据：1.广州锦嘉建安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嘉公司）工商登记资料，证明锦嘉公司于2004年9月27日设立，自公司设立时至2010年10月22日，公司股东一直为颜锦文、何雪英两人，颜锦文在此期间一直担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广州万科康王路项目土石方及人工挖孔桩土方开挖及外运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证明2007年，地质公司将案涉工程分包给锦嘉公司，由锦嘉公司负责项目土方石开挖外运及人工挖孔桩土方外运工程，合同载明，“曾伟国”为锦嘉公司驻工程的总负责人，锦嘉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颜锦文”在合同上签字，因此，案涉工程实际上是由地质公司分包给锦嘉公司的；3.工程结算汇总、款项流转说明；4.工程结算单及付款凭证。证据3、4证明案涉工程结算单应付款数额与地质公司支付给锦嘉公司的工程款数额一一对应，该款项由地质公司实际支付，并由锦嘉公司股东何雪英提取。地质公司从未直接向刘硕支付任何款项。证据1、2都有原件，证据3是自行制作，证据4除第62页、第179页、第180页没有原件外，其它均有原件。此外，在地质公司与万科、锦嘉公司对应的项目名称，从来没使用过金色康苑的名称，此名称约在2009年才开始使用，刘硕在原审提交的合同中2007年已使用金色康苑是不真实的，其以前应叫荔景花园。被上诉人刘硕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于证据1无异议；对于证据2，因刘硕不是此合同的当事人，所以无法确认此合同的真实性，但合同有锦嘉公司曾伟国为工程总负责人，而曾伟国在刘硕提交的运输合同中是作为地质公司的员工出现的，刘硕认为曾伟国是此工程的驻工负责人，对外代表地质公司，且刘硕在原审起诉时也说明工程是从何雪英处转包而来。刘硕与地质公司签订的合同也是何雪英拿到地质公司盖章，且工程款也是从何雪英处收款的。证据3是地质公司单方制作，没有证明力。证据4，这是地质公司的内部账目，里面部份内容与万科公司之间的往来，与本案无关；另外，与锦嘉公司的工程款往来，不能证明所有工程款已支付完毕。就银行支票部份，也有与凭证不一致的地方。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地质公司是否为涉案《散体物料运输合同》的相对方及应否承责的问题。首先，刘硕主张其与地质公司存在涉案物料运输合同关系，其向原审法院提交了甲方地质公司、乙方刘硕双方签订的《散体物料运输合同》，该合同落款甲方处加盖了“广州地质勘察基础工程公司”印章，并有“曾伟国”签名。其次，从地质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来看，地质公司确认将涉案工程土方石开挖外运及人工挖孔桩土方外运通过劳务分包的形式分包给了案外人锦嘉公司，其与锦嘉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中也载明由锦嘉公司委派曾伟国为驻工程总负责人，此外，地质公司还提供证据证实其向锦嘉公司支付涉案款项均是由锦嘉公司的股东何雪英提取的。综上，现刘硕持有的《散体物料运输合同》的抬头甲方处明确记载为地质公司，落款处加盖了“广州地质勘察基础工程公司”的印章，虽然地质公司在二审期间否认上述印章的真实性并申请进行印章真伪的司法鉴定，但在对外关系上，刘硕有理由相信何雪英有权代表地质公司与其履行《散体物料运输合同》。现刘硕已进场进行了散体物料的运输工作，并从何雪英处收取部分款项，且由何雪英出具《欠条》确认欠付款项。鉴于地质公司确认涉案散体物料运输的款项由何雪英代表锦嘉公司支取，何雪英在与刘硕履行《散体物料运输合同》中已构成了表见代理，何雪英的行为效力及于地质公司，即地质公司为涉案合同的相对方。地质公司申请对涉案《散体物料运输合同》落款甲方处的印章真伪进行司法鉴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刘硕提供《康王路金色康苑分包土方挖运工程量汇总表》主张为地质公司清运了77744.83立方米的土方，地质公司仅支付了部分款项，剩余458800元未支付。由于地质公司经一审法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抗辩权利，一审法院采信刘硕的主张及证据符合程序法规定。一审法院据此判令地质公司支付清运费458800元正确，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关于何雪英责任的问题。由于何雪英经一审法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放弃抗辩权利，且何雪英亦未提起上诉。一审法院以何雪英出具《欠条》及《还款计划》，认定其自愿为地质公司的欠款承担清偿责任，且根据《还款计划》约定判令何雪英应向刘硕支付利息自《还款计划》确定的还款期届满之次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并无不当，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88元，由地质公司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审查期间，何雪英及锦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颜锦文到我院接受调查，何雪英述称地质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锦嘉公司后，锦嘉公司又将该工程转包给刘硕；《散体物料运输合同》上甲方代表“曾伟国”系锦嘉公司负责该项目的负责人；锦嘉公司与地质公司已对涉案工程结算完毕，且地质公司已向锦嘉公司全额支付工程款；其为锦嘉公司的财务，代表锦嘉公司向刘硕支付工程款；锦嘉公司并未向刘硕足额支付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其向刘硕出具了《欠条》及《还款计划》。颜锦文确认曾伟国系锦嘉公司员工；锦嘉公司与刘硕签订合同后，由何雪英按工程进度向刘硕支付工程款，但无法确定是否已向刘硕足额支付工程款。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地质公司是否应向刘硕支付清运费458800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刘硕作为原告，其主张其与地质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且已实际履行完毕及地质公司尚欠清运费458800元，理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期间，刘硕向法院提供了《散体物料运输合同》、《康王路金色康苑分包土方挖运工程量汇总表》、《欠条》和《还款计划》等证据为证，现对刘硕提供的证据分析如下：
首先，刘硕自述土方清运工程系其自何雪英处转包，其在合同上签名后，交给何雪英盖章后取回，工程款由何雪英负责支付，该陈述与地质公司主张的其已将土方清运工程在内的土方石开挖外运工程等项目分包给锦嘉公司，其向锦嘉公司支付工程款及何雪英和锦嘉公司共同陈述锦嘉公司将土方清运工程转包给刘硕，何雪英代表锦嘉公司按进度向刘硕支付工程款相吻合，可见，刘硕系清楚知悉其所承包的土方清运工程由何雪英处转包，并非地质公司分包。一、二审期间，刘硕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何雪英代表地质公司与其签订合同，亦无证据可证明《散体物料运输合同》甲方代表“曾伟国”系地质公司员工，地质公司亦一直否认《散体物料运输合同》的真实性，且从《散体物料运输合同》的内容来看，合同仅约定了刘硕负责土方清运及单价，欠缺合同的履行方式、付款及违约责任等基本要件，故仅凭该《散体物料运输合同》并不足以证明刘硕与地质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
其次，《康王路金色康苑分包土方挖运工程量汇总表》并未加盖地质公司的公章，地质公司亦不认可“符国斌、梁璘”系其员工，故该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刘硕已完成的工程量及其与地质公司已进行了结算；《欠条》及《还款计划》系何雪英个人出具，没有证据可证明地质公司向刘硕支付清运费；两份《关于申请办理土方车辆白天通行事宜》均为复印件，刘硕并非该两份报告的当事人，上述该两份报告的内容亦不足以证明刘硕进行了土方清运工作，刘硕提供的上述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刘硕向地质公司实际履行了合同义务，双方进行了结算且地质公司向其支付了部分清运费。
综上所述，刘硕提供的证据未能形成证据链，以证明其与地质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且已实际履行，故刘硕主张地质公司支付尚欠的清运费458800元，没有事实根据，一、二审判决判令地质公司向刘硕支付清运费458800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地质公司的再审申请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何雪英自愿出具《欠条》及《还款计划》，向刘硕支付康王路工地工程款458800元及利息，且在一审判决后未提出上诉或申请再审，系其对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何雪英应依约向刘硕支付工程款458800元及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089号民事判决及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3）穗越法民二初字第446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刘硕对广州地质勘察基础工程公司的诉讼请求；
三、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何雪英向刘硕支付清运费4588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以58800元从2011年10月31日计算至2011年11月30日，以158800元从2011年12月1日计算至2011年12月30日，以258800元从2011年12月31日计算至2012年1月30日，以358800元从2012年1月31日计算至2012年2月29日，以458800元从2012年3月1日计算至本判决限定还款之日止）。
四、驳回刘硕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588元及公告费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88元，共计22176元，由何雪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桂宏
审 判 员 强 弘
代理审判员 马惠华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田 良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