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4民终14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英，女，1974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金英，女，1979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锡珍，福建明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三明市梅列区钱丰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上河城上知园。
法定代表人：吴金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锡珍，福建明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黄晓梅，女，1976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
上诉人黄英因与被上诉人吴金英、原审第三人三明市梅列区钱丰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钱丰公司）、黄晓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16）闽0402民初2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英、被上诉人吴金英以及原审第三人钱丰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锡珍、原审第三人黄晓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英的上诉请求：判决撤销（2016）闽0402民初2260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吴金英的一审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吴金英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吴金英并非本案的适格原告。一审法院判决书第三页认定“黄英辩称其是与钱丰公司有业务往来，与吴金英无关，证据不足，不予认定”。该认定完全无视案件事实，在庭审中黄英提供了钱丰公司的工商登记，证明吴金英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钱丰公司仅有两名股东，一名股东为吴金英，另一名股东为吴金英的家人林美珠，该公司实为吴金英家族企业，公司款项与个人款项混同。这在家族经营的企业中，处于避税、转账方便等原因，公司款项转入法定代表人或财务个人账户已成为常态，并为普通大众所接受。同时，该公司的经营范围就是“批发、零售塑料制品、五金交电、化工产品、农畜产品、机械设备、橡胶制品”，在一审庭审中，法庭询问钱丰公司及吴金英的代理人钱丰公司由谁在实际经营打理时，代理人也明确答复是吴金英在打理。其代理人虽辩称吴金英也同时以个人名义与黄英发生买卖关系，该辩解明显不符合常理，且钱丰公司及吴金英未提供证据证明如何区分哪些是以吴金英名义与黄英间发生买卖关系，哪些是以钱丰公司名义与黄英发生买卖关系。黄英实际是与钱丰公司发生买卖关系，其只是在写条子时，因为对法律的不了解，按普通人的简单思维，认为钱丰公司是家族企业，故条子才写“与吴金英材料结算”，但是这里只能认为结算是黄英与吴金英在进行结算，而不能据此认为，就是与吴金英发生买卖关系，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一审法院无视吴金英系钱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这一事实，且钱丰公司才具有经营“批发、零售塑料制品、五金交电、化工产品、农畜产品、机械设备、橡胶制品”的资质，仅凭一张手写的条子，就简单草率的认定黄英系与吴金英个人发生买卖关系，是对事实的认定错误。吴金英并非买卖关系的相对方，其主体不适格，不能成为本案的一审原告。
二、一审法院认定货款金额为253000元，是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判决书第三页认定“黄英作为成年人和有多年从商经历的个体户应该清楚自己的行为，并为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的后果，其在2016年双方当事人结算确认之后，提出有2014年和2015年的货款遗漏未予抵扣，不符合常理，没有事实依据和相应证据，不予认可”。该认定属于主观臆断，按一审法院的观点，只要是成年人就不会出错，只要是成年人，哪怕错了，也应该认了，而不应加以纠正。这与法律的公平、公正完全相违背，在实际生活和经营活动中，即使买卖关系已发生多年，若双方没有对账，各方根本不清楚账目情况。2013年至2015年期间，黄英和吴金英间的转账有约20笔，期间还发生退货、临时拆借资金等情况。吴金英一审提供了黄英的借条，同时认可借条的款项黄英已还清，但是黄英并没有收回借条，在与吴金英对账时，也没有写到借款还清的情况。由此可见，黄英对于账目处理较为混乱，在与吴金英结算时，并不知道如何对账目做清楚明确的表述。正是基于此，在黄晓梅不知情的情况下，黄英就写了一张结算条给吴金英。吴金英辩称黄英写的条子已包括黄晓梅转的款项，但黄英写的条子上并没有黄晓梅的签字，黄晓梅对此也不予认可，吴金英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反驳不能的不利后果。若吴金英认为其是以个人名义与黄英发生买卖关系，应提供证据证明与黄英发生的买卖往来金额，超过了黄英与黄晓梅付款总额。但吴金英却未提供任何证据对此进行反驳，一审法院盲目的仅凭一张没有黄晓梅签字，也没有相应交易货单的条子，就认定黄英尚欠吴金英个人货款253000元，没有事实依据。
三、退一步说，即使法院认定黄英尚欠吴金英个人货款253000元，按黄英所写的条子，黄英也已付清货款，吴金英也无权再起诉。黄英以其所有的663#、292#车库共作价30万元抵给吴金英，吴金英接受，视为双方对以车库抵偿货款已达成合意。双方约定吴金英卖出第一个车库时，吴金英应返还黄英47000元。即使该货款金额为253000元，在双方达成此协议时，黄英实际已付清了所欠的货款，此时黄英已不再负有支付货款的义务，相反按该约定，吴金英应在卖第一个车库时，返还给黄英47000元。双方达成此合意后，双方间的关系已发生转变，是吴金英欠黄英47000元车位款，而非黄英欠吴金英货款。黄英在与吴金英达成合意时，对车库具有完全的处分权，且黄英没有其他债权人（目前法院未查询到黄英被诉案件），即黄英以其有完全处分权的车库抵偿给吴金英并不会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双方间的约定合法有效。基于此，即使法院认定黄英尚欠吴金英个人货款253000元，双方间的货款也已结算，吴金英无权对已结清的货款再提起诉讼，而应按条子的约定履行。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并依法改判。
吴金英在答辩期内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庭审中口头辩称，1.本案诉讼主体资格问题，黄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双方如有签订书面合同，主体就以合同为准，如果没有就以结算为准，本案中是吴金英为结算方，故是适格的诉讼主体。2.黄英认为对账有误的上诉理由也不成立，双方对账不止一次，吴金英提供了两次对账单。3.对于只能主张车库的权利，不能主张货款的权利，黄英的该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
钱丰公司的意见与吴金英相同。
黄晓梅述称，黄英与钱丰公司长期供应材料，有长期的对账单，且对账单行头都是钱丰公司。其中黄晓梅转款有两笔款项是遗漏的，对账单中没有体现。双方抵车库的行为是事实，双方达成协议，该协议是有效的。
吴金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黄英支付吴金英货款253000元及违约金3795元（该违约金按月利率0.5%，自2016年3月26日起暂计算至2016年6月26日，此后违约金按该利率计至黄英实际付清货款为止）。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3年至2015年期间黄英陆续向吴金英购买水电材料，双方于2016年3月26日对账，确认黄英尚欠吴金英货款253000元，并出具结算单一份，载明：“吉祥福邸二期水电班组黄英与吴金英材料结算尾款还差贰拾伍万叁仟元整。抵车库663#、292#，两个车库价值为叁拾万元整。吴金英卖第一个车库时，现金返还肆万柒仟元给黄英。”
一审法院认为，黄英尚欠吴金英货款253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认定。黄英辩称其是与钱丰公司有业务往来，与吴金英无关，证据不足，不予认定。黄英辩称结算的金额有误，经查黄晓梅和朱春梅支付给吴金英的款项均在黄英出具结算单之前，吴金英也认可黄晓梅和朱春梅的货款已经予以抵扣，黄英作为成年人和有多年从商经历的个体户应该清楚自己的行为，并为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的后果，其在2016年双方当事人结算确认之后，提出有2014年和2015年的货款遗漏未予抵扣，不符合常理，没有事实依据和相应证据，不予认可。故吴金英要求黄英偿还货款253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吴金英要求黄英支付从2016年3月26日起按月利率0.5%计算的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此处违约金等同于逾期付款利息，应从其起诉之日，即2016年7月15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判决：一、黄英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吴金英货款253000元；二、黄英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金英逾期付款利息(该利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6年7月15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案件受理费5152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2576元，财产保全费1800元，合计4376元，由黄英负担。
二审中，黄英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1.对账单，证明该对账单系吴金英提供的，根据吴金英提供的对账单金额，黄英书写了2016年3月26日所谓尚欠25300元的结算单。
2.结算协议书、确认书，证明黄英所写的结算单253000元用车库来抵债的事实，抵债的车库有处分权，是可以实际履行的。
经质证，吴金英、钱丰公司认为，对证据1，没有吴金英和钱丰公司的确认，也不是吴金英提供的，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2真实性有异议，也不能约束吴金英、钱丰公司。
黄晓梅对黄英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认为其转给吴金英的款项如吴金英认为不是货款，其有权追究吴金英不当得利。
本院认证认为，对证据1对账单的证明效力将在依法认定本案买卖双方主体之后予以审查认定。对证据2，黄英与吴金英均认可以车库抵债未实际履行，故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
二审庭审后，吴金英、钱丰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1.从2014年3月1日至2014年12月7日对账单，证明双方对账的过程。2014年12月19日，经对账确认黄英尚欠吴金英304916.52元，对于黄英所说的遗漏一笔10万元的转款，在对账单中是有体现的。另外一笔黄英陈述的黄晓梅转账5万元在2014年1月8日付的，在这次对账之前已经抵扣了，所以在这次对账中没有体现。对账单后的补单四笔系吴金英本人所写。在2014年3月1日之前尚欠85330元。
2.2014年12月23日至2015年4月28日对账单，证明对账是2015年7月15日，对账期初应收余额是304916.2元，最终对账金额为349658.77元。行头虽然是用了钱丰公司的，但实际上是欠吴金英个人的货款。
经质证，黄英对证据1、2本身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系与钱丰公司之间发生买卖关系。其仅对对账单中相应日期的销售金额进行核对，未对销售结算金额进行核对，从对账单中也未体现2014年1月8日付款5万元的记录。对对账单中记录的博海11月4日10万元，在对账单有体现，但在最终结算时没有予以扣减，因为吴金英最后不认博海这笔款。黄晓梅的质证意见与黄英相同。
本院认证认为，黄英、黄晓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黄英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认为其系与钱丰公司发生买卖关系外，对其他事实没有异议。吴金英、钱丰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黄晓梅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认为遗漏了两笔打款没有扣除外，对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各方当事人于一审查明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
2014年4月15日，吴金英向黄英出具结算单，载明：钱丰贸易公司2013.核对货款：（将86489划去）850002014.1月-4月15日止货款核对315711.9+已付电线款（3月1号：36250）合计：438450.9。
对各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黄英认为，从吴金英向其出具的截至2014年4月15日结算单上记载“钱丰贸易公司2013核对货款850002014.1月-4月15日止货款核对315711.9+已付电线款（3月1号：36250）合计：438450.9”，该结算单明确系钱丰公司与黄英对账。黄英向二审法院提交的吴金英在2016年3月26日对账单也系用钱丰公司的行头纸，该对账单从2014年1月11日至2015年5月22日期间的销售金额与黄英一审提交销售清单的金额均能够一一对应，销售清单的行头均为钱丰公司。从吴金英二审庭审后提交的截至2014年12月23日对账单也是钱丰公司的行头纸，并载明“……。为了确认本公司与您的款/货往来，做到账目准确、清楚，以便利于长期合作，……”，而且从2014年3月1日至2014年12月7日期间销售金额均与黄英一审提交的销货清单金额完全一致。从吴金英二审庭审后提交的截至2015年4月28日对账单载明“……。为了确认本公司与您的款/货往来，做到账目准确、清楚，以便利于长期合作，……”，而且从2014年12月23日至2015年4月28日期间销售金额均与黄英一审提交的销货清单金额完全一致。从以上证据足以证实其系与钱丰公司之间发生买卖合同关系。
吴金英、钱丰公司认为，吴金英和钱丰公司均与黄英有买卖合同关系，本案结算系吴金英与黄英之间，故买卖双方系吴金英和黄英。
黄晓梅认为，黄英一审提交的所有销售清单均显示系与钱丰公司之间有买卖关系。
本院认为，吴金英在一审、二审期间均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庭参加诉讼，在一审、二审时陈述吴金英、钱丰公司均与黄英之间有买卖合同关系，吴金英本人在二审庭审后向本院当面陈述其系以个人名义与黄英之间具有买卖合同关系，钱丰公司与黄英之间没有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中，吴金英除提供2015年12月26日、2016年3月26日结算单外，未能提供其与黄英之间具体发生买卖关系的销售清单。二审庭审中，吴金英（由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代为陈述）向本院陈述钱丰公司与黄英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即黄英向一审法院提供销售清单上记载的货物买卖关系，而且钱丰公司与黄英之间尚未对货款进行结算。吴金英对黄英提交的销售清单（一式三联，黄英收执其中一联）真实性予以确认，认为有遗漏，但不提供其自身留存的销售清单交由本院进行核对。从吴金英二审庭审后提交的两份对账单可以看出，该对账单抬头均为钱丰公司，而且明确表明系钱丰公司与黄英之间买卖关系，对账单记载的从2014年3月1日至2015年4月28日期间所有销售金额均与黄英提交的销售清单金额一致，没有遗漏双方实际发生的交易记录，该两份对账单未记载的2015年5月22日退单记录，与黄英一审提交的销售清单也能够对应，黄英二审提交的截至2016年3月26日对账单也有相应记录，吴金英亦认可该对账单与2015年12月26日、2016年3月26日结算单系延续对账关系，因此应认定系钱丰公司与黄英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本案买卖合同系发生在钱丰公司与黄英之间，黄英不认可与吴金英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吴金英主张应由黄英支付尚欠的货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关于黄英二审期间提供的一份对账单、吴金英二审庭后提交的两份对账单所要证实的黄英实际尚欠货款金额在本案中不予审查认定。黄英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16）闽0402民初226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吴金英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576元，保全费1800元，合计4376元，由吴金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152元，由吴金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振 泉
审 判 员 阙 斌
代理审判员 陈 姝 玥
二〇一七年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陈玉麒（代）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