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新01民终17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泰电节能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顾元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北京盈科（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电力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贵，新疆广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泰电节能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泰电公司）因与上诉人新疆电力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疆电力建设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人民法院(2017)新0105民初19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苏泰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上诉人新疆电力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泰电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新疆电力建设公司偿还1,511,445.41元，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第四项，由新疆电力建设公司支付利息损失235,288.6元，不服标的共计1,746,734.01元；2.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新疆电力建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我公司无权要求新疆电力建设公司继续履行1,511,445.41元债务有误。我公司与新疆电力建设公司对债权债务达成《债务重组协议》，约定：我公司同意免除新疆电力建设公司1,511,445.41元的债务，但是该免除债务的前提是建立在新疆电力建设公司全面履行自己义务的情况下才能成立。双方签订《债务重组协议》后，新疆电力建设公司仅支付了2,072,474元的款项及转移交付车辆抵债部分，四套房产至今未办理房产过户手续，致使我公司无法获得房产的物权，因此以物抵债并未成立，故免除部分债务的约定已失去事实基础和合法性基础，原债务并未消灭，新疆电力建设公司应当继续向我公司履行1,511,445.41元债务；2.一审法院认定我公司已免除新疆电力建设公司1,511,445.41元债务，并判令驳回针对1,511,445.41元所产生的利息损失系认定事实错误。新疆电力建设公司并未完全履行完毕债务重组协议中确定的全部清偿义务，新疆电力建设公司应当负继续履行的义务，故此部分利息损失应当向我公司支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我公司的上诉请求。
新疆电力建设公司针对江苏泰电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不同意江苏泰电公司的上诉请求。1.江苏泰电公司诉称的1,511,445.41元属于已免除的债务，双方在债务重组协议中约定明确，该免除行为是不可撤销的，我公司无需履行该部分债务；2.江苏泰电公司无权要求我公司支付1,511,445.41元相对应的利息损失，因双方合意对该部分债务进行了免除，该部分债务已经消灭，江苏泰电公司主张该部分利息损失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江苏泰电公司的上诉请求。
新疆电力建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依法改判驳回江苏泰电公司的诉讼请求；3.由江苏泰电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超出江苏泰电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江苏泰电公司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为“请求法院依法判令支付工程款5,744,445.41元”，一审判决我公司偿还江苏泰电公司4,233,000元债务，一审判决的判项与江苏泰电公司的诉讼请求不相符，超过了诉讼请求的范围；2.生效判决已经认定《债务重组协议》已经实际履行，一审法院判决我公司偿还江苏泰电公司4,233,000元债务显然是错误的。生效裁判文书已确定的事实应当作为本案裁判的依据之一，一审判决的认定与生效裁判文书的认定相悖。双方在签订债务重组协议时，对涉案争议房屋的产权状况均明知，我公司也向江苏泰电公司告知了涉案房屋无房屋产权证书及土地使用权证书；3.生效判决已经认定《债务重组协议》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在《债务重组协议》以房抵债条款没有解除的情况下直接判决我公司偿还江苏泰电公司4,233,000元债务，从法学理论上讲是严重错误的；4.一审法院在未判决江苏泰电公司返还涉案房屋的情况下，判决我公司偿还江苏泰电公司4,233,000元债务，违背了权利义务对等原则，也是严重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我公司的上诉请求。
江苏泰电公司针对新疆电力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不同意新疆电力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我公司与新疆电力建设公司签订的债务重组协议内容为以物抵债协议，新疆电力建设公司通过转移四套房屋所有权抵销欠付我公司4,233,000元的欠款，新疆电力建设公司至今未将涉案四套房屋的所有权变更至我公司名下，物权未发生转移，该房屋仍属于新疆电力建设公司所有，原债务并未消灭，我公司有权要求新疆电力建设公司继续清偿原债务。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新疆电力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
江苏泰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新疆电力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5,744,445.41元，利息894,245.11元，以上共计：6,638,690.52。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4年8月26日，江苏泰电公司向新疆电力建设公司递交申请，申请书记载“江苏泰电公司接受新疆电力建设公司以四套房（电力建设1号高层201、2012、203、204室）抵债4,233,000元”，并记载四套房抵债数据的依据为房屋面积共计481.02平方米，按照8,800元/平方米计算。2014年10月14日，江苏泰电公司与新疆电力建设公司签订债务重组协议，双方确认新疆电力建设公司欠付江苏泰电公司后峡环鹏项目等项目工程款8,396,919.41元，协议第3.2.1款约定“乙方（即江苏泰电公司）同意免除甲方（即新疆电力建设公司）1,511,445.41元的债务清偿义务，该免除行为是不可撤销的，同时乙方同意甲方以三辆车抵债580,000元、四套房（乌鲁木齐市天山区胜利路383号新疆电力建设公司1号高层201、2012、203、204室。该四套房屋无房屋产权登记证及土地使用证，签订协议后该四套房屋所有权、处置权归乙方所有）抵债4,233,000元。”至今新疆电力建设公司未将四套房屋的所有权过户至江苏泰电公司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围绕江苏泰电公司的诉讼请求及新疆电力建设公司的答辩，本案有两个争议焦点。第一个争议焦点是江苏泰电公司能否要求新疆电力建设公司继续给付债务重组协议中已约定免除的债务1,511,445.41元。江苏泰电公司主张债务免除以全面履行约定的债务为条件，因新疆电力建设公司未履四套房屋抵债的约定，因此债务免除未成就，应当继续履行1,511,445.41元债务。新疆电力建设公司辩解称双方约定免除债务为不可撤销的法律行为，江苏泰电公司无权要求新疆电力建设公司继续履行1,511,445.41元债务。一审法院认为，江苏泰电公司、新疆电力建设公司在债务重组协议中约定“乙方（即江苏泰电公司）同意免除甲方（即新疆电力建设公司）1,511,445.41元的债务清偿义务，该免除行为是不可撤销的”，此约定未附条件，约定自债务重组协议签订之日即生效，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江苏泰电公司无权要求新疆电力建设公司继续履行1,511,445.41元及支付2014年10月15日至2017年5月19日期间相应利息损失。
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是江苏泰电公司、新疆电力建设公司约定以四套房屋抵债4,233,000元是否履行完毕，江苏泰电公司是否有权要求新疆电力建设公司继续履行4,233,000元债务。江苏泰电公司主张以物抵债协议的目的是转移房屋的所有权来抵偿原债务，以物抵债是实践性法律行为，至今新疆电力建设公司未为江苏泰电公司办理房屋的房产证、土地证，因此江苏泰电公司、新疆电力建设公司双方的原债务并没有消灭，有权要求新疆电力建设公司偿还原债务。新疆电力建设公司辩称四套房屋因规划手续违法无法办理产权证，在签订协议时已告知江苏泰电公司，江苏泰电公司对四套房屋不能办理房产证、土地证应该承担责任。协议签订之日已经将房屋钥匙交与江苏泰电公司，已经履行完毕协议约定，江苏泰电公司无权要求履行4233000元债务。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双方在重组协议中约定“乙方（即江苏泰电公司）同意甲方（即新疆电力建设公司）以四套房（乌鲁木齐市天山区胜利路383号新疆电力建设公司1号高层201、202、203、204室。该四套房屋无房屋产权登记证及土地使用证，签订协议后该四套房屋所有权、处置权归乙方所有）抵债4,233,000元。”结合新疆电力建设公司提交的以物抵债申请中四套房屋按照每平方米8800元计算，证明双方约定是以四套房屋的所有权归江苏泰电公司作为清偿4,233,000元债务的等价物。第二，以物抵债的目的在于用他物抵原债务，以物抵债即代物清偿，抵债行为并未改变原债同一性，只有物权转移至债权人，债务方消灭。因此以物抵债的约定属于实践性法律行为，未完成物权转移，以物抵债约定未生效，原债权依然有效。第三，本案以物抵债的标的物为房屋，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此不动产所有权的变动须以登记才生效，交付钥匙并不导致所有权的变动。江苏泰电公司、新疆电力建设公司签订以物抵债协议后享有的是债权而非物权。第四，在债务重组协议中，载明房屋无房产证及土地使用权证，说明江苏泰电公司明知房屋无产证，但江苏泰电公司的明知亦不能改变法律关于物权变动的规定。第五，从社会效果来说，涉案房屋属于新疆电力建设公司建设，因为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新疆电力建设公司对外仍然可以以所有者自居处理房屋，会造成江苏泰电公司与案外人之间就房屋产权产生争议，从效果上也并未实现清偿4,233,000元的效果。综上，江苏泰电公司有权要求新疆电力建设公司履行原债务4,233,000元。
对于江苏泰电公司主张4,233,000元自2014年10月15日至2017年5月19日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其理由，以物抵债属于实践性法律行为，签订合同时江苏泰电公司明知四套房屋没有产权证仍约定以物抵债，对于至今无法实现物权变动以消灭债权具有一定过错，新疆电力建设公司明知四套房屋无法办理产权证而与江苏泰电公司约定以物抵债，新疆电力建设公司亦存在过错，双方应共同承担利息损失。一审法院按照江苏泰电公司、新疆电力建设公司各50%确定责任比例，利率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予以确定，江苏泰电公司主张按照6%计算，计算有误，一审法院予以纠正。
综上，对于江苏泰电公司要求新疆电力建设公司清偿免除的债务1,511,445.41元及2014年10月15日至2017年5月19日的利息损失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江苏泰电公司要求新疆电力建设公司清偿4,233,000元债务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4,233,000元自2014年10月15日至2017年5月19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予以支持50%。遂判决：一、新疆电力建设有限公司偿还江苏泰电节能工程有限公司4,233,000元债务；二、新疆电力建设有限公司赔偿江苏泰电节能工程有限公司4,233,000元自2014年10月15日至2017年5月19日的利息损失283,755.04元（567510.08×2）;三、驳回江苏泰电节能工程有限公司要求被新疆电力建设有限公司偿还1,511,445.41元债务的诉讼请求；四、驳回江苏泰电节能工程有限公司要求新疆电力建设有限公司公司赔偿1,511,445.41元自2014年10月15日至2017年5月19日的利息损失235,288.6元的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及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查明：2015年10月14日，江苏泰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江苏泰电公司与新疆电力建设公司于2014年10月14日签订的债务重组协议中关于以四套房抵偿4,233,000元的债务的约定系无效条款；2.判令新疆电力建设公司偿还债务4,233,000元。一审法院作出（2015）水民二初字第47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江苏泰电公司的诉讼请求。江苏泰电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6）新01民终632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江苏泰电公司不服一审、二审判决，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新民申2134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江苏泰电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江苏泰电公司与新疆电力建设公司因涉案债务的履行问题产生争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通过庭审调查及当事人陈述证实，江苏泰电公司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向新疆电力建设公司主张债务，生效裁判文书驳回了江苏泰电公司的诉讼请求，在本次诉讼中，江苏泰电公司仍以新疆电力建设公司作为被告主张债务，属于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的情形，且江苏泰电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了生效裁判文书判决结果，江苏泰电公司的起诉属于重复起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人民法院(2017)新0105民初191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江苏泰电节能工程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58,270.83元，由一审法院退还上诉人江苏泰电节能工程有限公司；上诉人江苏泰电节能工程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0,520.61元本院予以退还，上诉人新疆电力建设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0,897.08元本院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陈琛
审判员 冯宁
审判员 卫杨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九日
书记员 刘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