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湖吴织民初字第175号
原告：张定平。
委托代理人：施云峰。
被告：湖州新纺纺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沈松铭。
委托代理人：钱莉琴。
被告：张定彬。
原告张定平与被告湖州新纺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纺公司）、张定彬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5月29日立案受理后，由代理审判员马俊骏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2014年6月13日，被告新纺公司申请对原告张定平的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进行司法鉴定，同月25日，原告张定平申请对其精神状态进行伤残等级鉴定。本院审核同意后分别委托浙江迪安司法鉴定中心、湖州市第三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了司法鉴定。2014年12月16日，在本院织里人民法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原告张定平及其委托代理人施云峰，被告新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钱莉琴，被告张定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定平起诉称：被告张定彬原系被告新纺公司装卸组员工，早前原告也曾在被告新纺公司处从事过货物装卸工作一年有余，对其厂区环境、管理制度等均为熟悉。2013年正月初八当天，原告受被告张定彬之邀前往被告新纺公司从事货物装卸以及相关劳务作业，并经被告张定彬的认可安排原告为新纺公司装卸组常驻人员需长期在岗，并口头规定了原告必须听从公司管理，听从仓库管理员的安排等各项规章制度。后原告依约上岗，与其它工友一起尽心尽责完成着公司货物的搬运装卸以及场地卫生等相关工作，每月从被告张定彬处领取劳动报酬，2013年3月19日被告新纺公司还为原告购买了意外伤害保险；同年7月8日原告在公司仓库装卸货物时被叉车液压杆挤压致伤，随即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八医院进行救治，截止9月7日共计住院治疗61天，期间医药费用已由被告新纺公司支付。出院后原告仍常感焦躁、不安以致经常性失眠等，经湖州市第三人民医院诊断为“非器质性失眠症”以及“开放性颅脑外伤后遗症”。为此，再次入院治疗13天，出院后遵医嘱按时给药定期门诊多次合计医药费人民币11993.77元，均由原告自行支付；2014年1月2日，湖州浙北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所受损害构成八级伤残、误工期限7个月、护理期限3个月，营养期限2个月。被告新纺公司申请对原告的伤势进行了重新鉴定，原告分别构成8级、9级和10级伤残，误工期限7个月及护理期限3个月、营养期限3个月。被告新纺公司与被告张定彬签订有《2013年湖州新纺装卸工作外包协议书》，协议约定了被告新纺公司将公司装卸工作以总量承包形式发包给被告张定彬作业以及由张定彬安排固定人员长期在岗等相关权利义务条款。后经原、被告三方自行协商，但因三方分歧较大未能调解成功。综上所述，原告认为：原告受被告张定彬所雇，于被告新纺公司处提供装卸、搬运以及相关场地清扫等劳务。原告日常工作时间、工作任务等均受两被告的共同管理和约束。两被告间外包协议约定内容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为此，两被告应承担共同赔偿责任。况且被告新纺公司作为发包方，其将公司装卸工作发包给他人负有严格的资质审查以及相关选任义务，本案中被告新纺公司在明知被告张定彬不具有劳务承包资质以及相关安全生产条件的情况下将该劳务活动承包给被告张定彬明显存在过错，依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也理应与被告张定彬共同对原告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请求法院判令：一、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补助费、交通费、鉴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赔偿金、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继续治疗费等合计人民币457888.07元。二、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被告新纺公司答辩称：原告要求被告新纺公司连带赔偿医疗费、误工费等合计457888.07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新纺公司和张定彬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张定平和张定彬之间是雇佣关系，新纺公司和张定平之间并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被告张定彬按照新纺公司的要求装卸货物，交付的货物装卸的工作成果，并由新纺公司给付相应报酬，双方系承揽合同关系。至于被告张定彬是怎么完成装卸工作，是自己装卸还是找人，找谁进行装卸，被告新纺公司不知情，且与新纺公司无关。又根据法律法规和部门规章，搬运装卸货物具有承包资质，新纺公司在选任并无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对于原告的受伤，新纺公司表示深表同情，为原告垫付了医疗费11万余元，并支付生活费6000元，护理费3660元，而原告代理人仅以此倒推新纺公司系用工主体，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法庭予以驳回原告对新纺公司的起诉。
被告张定彬答辩称：我从老家出来就在新纺公司上班，现在还在上班，我在新纺公司上班的同时，经理见我干活可以，就把厂里搬运的活给我干，我说没有资质干，但是经理说没事的，有事他们来承担。张定平是在正月初八跟我在新纺公司上班，在7月8日装卸过程中被叉车液压杆压伤了。
原告张定平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证据1：2013年湖州新纺装卸工作外包协议书一份，用于证明被告新纺公司与张定彬之间的劳务外包关系。
证据2：证明一份，用于证明原告于2013年2月19日开始进入新纺公司上班，一直到2013年7月8日在被告新纺公司装卸货物时受伤的事实。
证据3：病历卡、医学情况鉴定表、疾病证明单、出院记录一组，用于证明原告受伤后经九八医院、湖州市第三人民医院救治以及相关病理诊断情况。
证据4：医药费票据一组，用于证明原告支付医药费18527.03元的事实。
证据5：团体保单信息一份，用于证明被告新纺公司于2013年4月3日为原告购买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事实以及被告新纺公司与原告间有事实上的雇佣关系。
证据6：户口簿、身份证一组，用于证明原告的家庭成员关系以及证明三名被扶养人的身份信息情况。
证据7：证明一份，用于证明原告在湖州市吴兴区织里镇长江路26号居住、生活，其经常居住地、收入来源地为湖州市吴兴区织里镇的事实。
证据8：司法鉴定意见书三份、鉴定费发票一份，用于证明原告受伤构成八级、九级、十级伤残、评定误工期限7个月、护理期限3个月、营养期限2个月的事实以及支付鉴定费1800元的事实。
证据9：车票一组，用于证明原告治疗期间支付交通费1576元的事实。
被告新纺公司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
1、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协议证明张定彬与新纺公司之间系承揽关系。
2、对证据2三性都有异议，该证明并不能证明原告受伤时间、受伤地点和受伤原因，且原告张定平与被告张定彬系亲属关系。
3、对证据3没有异议。
4、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具体数额以票据为准。
5、对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被告新纺公司与原告之间有事实上的雇佣关系。而且需要说明的是，因当时被告张定彬系个人，无资格购买该团体保险，故由新纺公司出面代为投保。
6、证据6中户口簿系复印件，如果复印件与原件核对无误的话，那么质证意见如下：该户口簿只能反映原告的户口性质为农村，父亲和母亲叫谁，但并不能客观反映原告父母亲有无其他子女，户口簿上载明张定平系长子，应该还有其他兄弟姐妹。
7、对证据7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既然是村委会的盖章，我们认为其居住地在农村。
8、对证据8，因我方提出了重新鉴定，重新鉴定结论与原告自行委托鉴定的结论不一致，所以我们认为，该鉴定费应由原告自行承担。而且对于伤残等级、护理期限、营养期限应以法院委托的为准。
9、对证据9，原告没有时间和人次，况且车票中有大量连号，对其关联性有异议。
被告新纺公司为支持其答辩意见，在庭审中向本院提交并出示以下证据：
证据1：医疗费票据复印件五份，原件在保险公司，用于证明新纺公司为原告垫付了医疗费112290.41元的事实；
证据2：医疗费发票四份、护理费发票二份，用于证明新纺公司垫付了医疗费及护理费的事实。
原告张定平对被告新纺公司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
被告张定彬未向本院提交证据，对原告张定平及被告新纺公司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
浙江迪安司法鉴定中心和湖州第三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根据本院委托分别对原告张定平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告张定平、被告新纺公司、张定彬对该两份鉴定意见书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予以采纳。
对原、被告双方提交的证据，结合当事人的质证意见，本院作如下认证：
原告提交的证据1、2，能证明被告新纺公司与张定彬签订《2013年湖州新纺装卸工作外包协议书》一份，新纺公司将装卸工作以总量承包的形式承包给总承包人张定彬作业，张定平于2013年2月19日进入新纺集团厂区内从事装卸工作，同年7月8日，在装卸过程中受伤的事实，故对其效力予以确认。
原告提交的证据3、4、9能证明原告张定平受伤后接受治疗的事实及所用费用，且符合有效证据条件，本院对其效力予以确认。
原告提交的证据5，能证明被告新纺公司为原告张定平购买意外伤害保险的事实。
原告提交的证据6、7能证明原告张定平的家庭情况，被扶养人身份信息，且符合有效证据条件，本院对其效力予以确认。
原告提交的证据8，因在诉讼中已重新进行了鉴定，应以本院委托的鉴定意见为准。
被告新纺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经审核后认为符合有效证据条件，本院对其效力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初，被告新纺公司与被告张定彬签订《2013年湖州新纺装卸工作外包协议书》一份，双方协议约定：新纺公司将装卸工作以总量承包的形式承包给总承包人张定彬作业，合同期限为一年。2013年2月19日，原告张定平经被告张定彬招聘，在被告新纺公司厂区内从事装卸工作，同年3月19日被告新纺公司为原告张定平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分公司购买了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同年7月8日，原告张定平在装卸货物过程中被叉车液压杆挤压致伤，随即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八医院进行治疗，2013年9月7日出院，共住院61天，花费医疗费110323.59元，陪护费3660元。2013年12月3日至2013年12月16日，原告张定平在湖州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3天。此外，原告张定平一直在接受门诊治疗，其中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八医院花费医疗费3548.16元，在湖州市第三人民医院花费医疗费16698.27元，在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花费医疗费764.87元。以上医疗费、护理费总计134994.89元，其中被告新纺公司支付了医疗费112290.41元，护理费3660元，原告张定平支付了19044.48元。2014年1月2日，湖州浙北司法鉴定所根据原告弟弟张定波的委托，对原告伤情进行了司法鉴定后，出具了鉴定意见书，认定原告构成《人标》八级伤残，误工期7个月，护理期3个月，营养期限2个月。
诉讼中根据被告新纺公司的申请，本院委托浙江迪安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告张定平的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进行了司法鉴定。2014年12月1日，浙江迪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浙迪安司鉴中心（2014）临鉴字第86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张定平系外伤造成重型颅脑损伤（行手术治疗），目前遗留复视伴一眼位偏斜20°以上，及一侧面神经不完全麻痹，综合评定为人体损伤九级伤残。2、建议误工损失日以210日为宜。3、建议护理期限以12周（1人护理），营养期限以12周为宜。
根据原告张定平的申请，本院委托湖州市第三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原告张定平目前的精神状态、与外伤的因果关系及伤残等级进行了司法鉴定。2014年7月31日，湖州市第三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湖州市第三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2014）精鉴字第26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张定平目前患有脑挫裂伤所致精神障碍（器质性神经症样综合征），与外伤有直接因果关系，伤残等级为八级残疾。
另查明：原告张定平的父亲张安忠（1946年11月24日出生）、母亲田维珍（1952年8月4日出生）生育子女张定平、张定荣、张定会。原告张定平与妻子刘锡群于2001年6月21日生育儿子张再航。
又查明：张定平、张定彬2013年9月-12月的社会保险参保信息中的参保单位为新纺公司。
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张定平与新纺公司、张定彬之间存在何种民事法律关系。二、张定平因受伤所造成损失的赔偿责任主体。
首先，本院认为，法律关系并非一个记述性概念，不能仅凭普通人在协议中对该关系称呼的描述即加以确定，还需考量其实质。新纺公司与张定彬签订的协议虽称为“外包协议”，但协议的第三条“总承包人应无条件履行公司各种制度的义务的能力和其他服务能力”，第五条第一项“在完成装卸任务的同时有义务做一些辅助性的工作，随时保持仓库区域的卫生（包括作业区和各地面，如果检查到各作业区域和仓库卫生不合格，在当月搬运费中考核）”，第五条第五项“总承包人要有固定人员长期在岗，在岗人员上班时间早上8点，上班时根据工作需要听从仓库管理人员安排”，第八条“所有装卸工作的都由仓库人员统一安排，作业人员听从仓库管理人员的分配”，上述条款表明张定彬在新纺公司内从事装卸工作时须服从和接受新纺公司的指示命令，遵守新纺公司的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张定彬与新纺公司之间地位并不平等，存在隶属关系。同时，张定平、张定彬的社保参保单位均为新纺公司，新纺公司又为张定平购买了一年的人身伤害意外保险。本案中无论是张定平还是张定彬，对于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工作方式、工作进度都没有自主选择权，都须听从新纺公司的安排、管理，张定平、张定彬对新纺公司存在着人身和经济上的依附性。相对于承揽关系强调承揽人以自己的技术、设备和劳力完成工作而言，张定平、张定彬与新纺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更接近于雇佣，即张定平、张定彬向新纺公司提供劳务，按照新纺公司的指示完成装卸工作。
其次，本院认为，原告张定平受被告新纺公司雇佣，在从事雇佣工作中受伤而向被告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新纺公司应对其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张定平虽在从事雇佣期间受伤，但其从事的工作并不存在高度的危险性，张定平自身的不当行为对本次事故发生存在过失，故本院综合考量本次事故的发生，核定被告新纺公司应承担80%的民事赔偿责任。原告张定平请求被告张定彬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新纺公司辩称的其与张定平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的意见与事实、法律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现原告提出要求被告给付人身损害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的合理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具体的赔偿数额以本院审核为准。关于医疗费，本院核准为131334.89元；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的诉请符合相关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残疾赔偿金，原告虽系农村户口，但事故发生前已居住在城镇区域一年以上，且从事非农职业，故诉请以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护理费，2013年7月8日至2013年8月12日期间的护理费已由被告新纺公司支付，应按实际支出计算，其余时间按全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关于继续治疗费，因原告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可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
本院核定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为：医疗费：131334.89元；残疾赔偿金：298484元［含残疾赔偿金项242246.40元（37851元／年×20×32%），被扶养人生活费项56237.60元（11760元／年×2／3×32%＋23257元／年×1／2×32%）×5＋11760元／年×2／3×32%×7＋11760元／年×1／3×32%×6］；住院伙食补助费2220元（74天×30元／天）；误工费25610.22元（44513元／年÷365天×210天）；护理费8294.23元（3660元＋44513元／年÷365天×38天）；营养费：2520元（84天×30元）；交通费：1500元（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合计484963.34元。被告新纺公司应承担原告张定平经济损失80%的赔偿责任即387970.67元，扣除已支付的医疗费112290.41元，护理费3660元，生活费6000元，还应支付266020.26元。
据此，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湖州新纺纺织有限公司还应赔偿原告张定平损失266020.26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张定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7528元，减半收取3764元，鉴定费4100元，合计诉讼费7864元，由原告张定平负担1573元，被告湖州新纺纺织有限公司负担629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至迟不超过上诉期满后七日，凭判决书向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大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7528元，如银行汇款，收款人为湖州市财政局非税收入汇缴结算户，账号：103001040019121352001，开户银行：湖州市农业银行营业部，汇款一律注明上诉人的名字和原审案号，逾期不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代理审判员 马俊骏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叶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