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行终字第10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洪岭。
委托代理人刘有名，广东广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交通运输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熊国伟，该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万金燕，该会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谌秋林，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洪岭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交通运输委员会公路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行初字第56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11月21日9时50许，被告（即深圳市交通运输委员会）执法人员在深圳湾口岸查处交通营运情况，发现粤BXXX**小轿车涉嫌非法营运并对车上人员进行检查，发现该车上有司机一人，乘客两人。被告执法人员对该车司机（即原告王洪岭）及乘客夏某进行调查并制作询问笔录。夏某在笔录中称：我于2014年11月21日上午在南山区前海鼎太风华小区门口坐上粤BXXX**轿车，前往深圳湾口岸；我与司机不认识，我在路边找的这个车，叫他送我到深圳湾口岸，他说车费20元，我同意后就上了车；车费20元尚未支付。原告在询问笔录中称：我于2014年11月21日9时30分许驾驶粤BXXX**号小车在南山区鼎太风华载上两个乘客前往深圳湾口岸，我认识车上的乘客，其中一名姓夏，但不清楚具体名字，乘客是我的朋友，我们是在路上遇到的，并无收取车费，亦无议价；粤BXXX**号车是我朋友陈某的，未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或出租车营运许可。同日，被告作出深交罚通字第Z0035661号《深圳市交通运输委员会违法行为通知书》，称原告于2014年11月21日9时51分在深圳湾口岸使用无出租营运牌照、道路运输证的小轿车从事载客业务，其行为违反了《深圳经济特区出租小汽车管理条例》第五十三条第（四）项的规定，拟对原告处以罚款三万元。原告拒绝签收上述通知书，被告执法人员进行了注明并当场告知其享有的法定权利。被告对查获粤BXXX**号车、询问乘客夏某及原告、原告拒签等执法过程进行了现场录像。被告于2015年1月19日作出深交罚决第NO：Z0021923号《深圳市交通运输委员会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原告于2014年11月21日9时51分在深圳湾口岸使用无出租车营运牌照、道路运输证的小轿车从事载客业务，违反了《深圳经济特区出租小汽车管理条例》第五十三条第（四）项的规定，对其罚款三万元整。该决定书于当日送达原告。原告不服，遂诉至原审法院。另查，粤BXXX**号小轿车的所有人系陈某，该车未取得出租车营运牌照和道路运输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的行为是否构成使用无出租营运牌照、道路运输证的小轿车从事载客业务。据被告的执法录像、夏某的询问笔录、原告的询问笔录等材料，可以认定原告驾驶粤BXXX**号小轿车搭载夏某等两名乘客，夏某和原告陈述的上车地点、乘车目的地、乘车时间一致，上述笔录和执法录像等证据足以形成证据链，证明乘客夏某乘坐原告驾驶的粤BXXX**号车并需要支付原告车资，原告的确存在从事道路运输经营业务的行为。原告称其系受公司临时指派到深圳湾口岸接客户，但该主张与乘客夏某的证词明显相悖，且与原告本人的询问笔录亦不相符，本院对于原告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深圳经济特区出租小汽车管理条例》第五十三条第（四）项规定，无出租车营运牌照、道路运输证的小轿车及微型汽车从事载客业务的，市运政管理机关可以暂扣车辆，并处罚款三万元。本案原告驾驶的粤BXXX**号车未取得出租车营运牌照、道路运输证，擅自从事道路运输经营业务，其行为确已违反了上述规定。被告作出深交罚决第NO：Z0021923号《深圳市交通运输委员会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原告处以三万元罚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关于撤销深交罚决第NO：Z0021923号《深圳市交通运输委员会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诉讼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洪岭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王洪岭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行初字第565号行政判决；2.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深交罚决第NO：Z0021923号《深圳市交通运输委员会行政处罚决定书》；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原审认定上诉人确有从事道路交通运输经营业务的行为没有事实依据。（一）被上诉人提供的执法录像中只出现了一名执法人员，此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关于“行政机关在调查或者进行检查时，执法人员不得少于两人”的规定不符，该执法录像不具有合法性，在本案中不具有证明力。（二）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执法录像文字整理稿，乘客尚未支付车资给上诉人，并在回复执法人员关于车资何时给付的问题时，答曰：“他跟我要就给，不跟我要我怎么给？”而上诉人亦明确向执法人员表示其不收乘客车资，故无论上诉人与乘客之间是否曾谈过车资收取事宜，上诉人的真实意愿是不收费，故其不会向乘客索要车资，因其不向乘客索要则乘客亦不会给付其车资，故亦不会构成非法营运。（三）上诉人即使存在“载客”行为，其一是才于2014年9月7日从哈尔滨来到深圳，对深圳路线不熟悉；二是上诉人无自有车辆，当天是公司暂借其他员工的私家车给上诉人接客户；三是上诉人所在公司证实其当天是根据公司安排到深圳湾口岸接客户，上诉人只是顺路搭载在路边等车的乘客，因此上诉人根本不具备“从事载客业务”的基本条件。二、《深圳经济特区出租小汽车管理条例》第五十三条第（四）项规定没有对“从事载客业务”的违法行为可能存在的事实、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分别设定不同的处罚标准，而是一概规定30000元的高额处罚，此规定违反作为其上位法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的第四条第二款关于“设定和实施行政处罚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与违法行为的事实、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的规定，应不予适用。被上诉人适用该与上位法冲突的规定处罚上诉人，所作的处罚决定因法律依据错误应予撤销。综上，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本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深圳市交通运输委员会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在原审提交的证据经原审法院依法审查均为合法证据并可形成证据链，证明上诉人未取得出租车营运牌照及道路运输证，于2014年11月21日9时50分许在深圳湾口岸附近被现场查获驾驶粤BXXX**小汽车，从南山区前海鼎太风华小区门口搭载乘客夏某一行二人，乘客需支付车资20元。上诉人从事载客业务的违法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上诉人依照《深圳经济特区出租小汽车管理条例》第五十三条第（四）项规定，对上诉人作出处以30000元罚款的行政处罚决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正确；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上诉人由于被执法人员查处而未实际收到乘客车资的事实只是违法情节，并不影响其载客行为的成立。上诉人关于上诉人未必会收取乘客车资的主张不能成立。（二）上诉人何时来到深圳以及载客车辆的来源如何等，并不是构成上诉人从事涉案违法行为的基本条件，上诉人关于其不具备从事载客业务基本条件的主张不能成立。（三）被上诉人提供的执法录像中清楚记载有两名执法人员在执法，上诉人关于执法录像不具有合法性和证明力的主张明显与事实不符。（四）《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六十五条规定：“经济特区所在地的省、市的人民代表大会及其常务委员会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的授权决定，制定法规，在经济特区范围内实施。”《深圳经济特区出租小汽车管理条例》由广东省深圳市人大常委会依法制定，且该条例内容与现行法律并无任何矛盾和冲突之处，在深圳经济特区范围内应当予以适用，上诉人关于上述特区条例第五十三条第（四）项规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本院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对原审证据组织了质证，各方当事人在原审质证期间陈述了质证意见且在二审期间没有提出新的质证意见，本院确认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原审查明的上述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深圳经济特区出租小汽车管理条例》（以下简称《特区条例》）第五十三条第（四）项规定：“违反本条例关于营运牌照管理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市运政管理机关对行为人予以处罚：......（四）无出租车营运牌照、道路运输证的小轿车及微型汽车从事载客业务的，市运政管理机关可以暂扣车辆，并处罚款三万元；......”。本案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在原审提交的乘客夏某及上诉人的询问笔录真实性、合法性并无异议。根据双方的询问笔录，乘客夏某与作为司机的上诉人对涉案载客行为时间、地点、起始地、目的地、搭载车辆等的陈述一致，但就双方是否认识以及是否存在车资合意的问题陈述矛盾：乘客陈述为其不认识上诉人，并就当次车资与上诉人达成20元的合意；上诉人陈述为其认识乘客，与乘客是朋友关系，且其没有与乘客议价、不收取乘客车资。因上诉人的陈述与其具有利害关系，且与乘客陈述相冲突，上诉人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其陈述，故本院对乘客陈述予以采信，对上诉人与乘客不一致的陈述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在原审提交的执法录像及其文字整理稿与乘客及上诉人的询问笔录能相互印证、上诉人并未提交足以推翻上述证据证明力的反证，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询问笔录、执法录像、机动车行驶证等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与乘客达成有偿载客的合意且已付诸行动、载客车辆为非营运性质的小型轿车，该有偿载客行为符合《特区条例》第五十三条第（四）项所规定的使用无出租车营运牌照、道路运输证的小轿车从事载客业务的违法行为，被上诉人依照上述规定对上诉人作出罚款30000元的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此外，被上诉人已依法履行权利义务告知、文书送达等程序义务，保障了上诉人的合法程序权益，上诉人对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的作出程序亦未提出有效异议，本院确认被诉行政行为程序合法。因此，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依法应予维持。
上诉人上诉称，原审认定上诉人确有从事道路交通运输经营业务的行为没有事实依据。一是被上诉人提供的执法录像中只出现了一名执法人员，此与要求执法人员不得少于两人的法律规定不符，故该执法录像不具合法性。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称只有一名执法人员，此说法与执法录像及其文字整理稿中所附照片所呈现的图像内容不符，且上诉人对其说法亦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其次，即使有证据证明当时只有一名执法人员执法，此系执法程序问题，该执法程序合法与否并不影响呈现执法程序的视频资料即执法录像作为证据的合法性。因此，上诉人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是因乘客表示在上诉人向其索要时才给付车资，而上诉人表示其并不打算向乘客索要车资，因而乘客将不会给付上诉人车资，则涉案载客行为并不构成非法营运。本院认为，上诉人与乘客已达成有偿载客的合意，乘客的上述表述回应的是何时支付车资、而不是是否需要支付车资的问题，至于乘客是否需要支付车资，其已给出肯定具体的答复，即需要支付20元，故乘客对何时支付车资问题的答复并不能否定涉案载客行为的有偿性。因此，上诉人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三是上诉人无自有车辆，于2014年9月7日才从哈尔滨来到深圳、对深圳路线不熟悉，且其所在公司亦证实其当天是根据公司安排到深圳湾口岸接客户、当时只是顺路载客，故上诉人根本不具备“从事载客业务”的条件。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在原审提交的航空运输电子客票行程单及居住证并不能证明上诉人对深圳不熟悉因而无法在深圳从事载客业务；其次，上诉人是否自有车辆，是否顺路载客，是否熟悉深圳，均非上诉人能否从事载客业务的必要条件。因此，上诉人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上诉人上诉称，《特区条例》第五十三条第（四）项规定与其上位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四条第二款相冲突，应不予适用。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设定和实施行政处罚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与违法行为的事实、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据此，该规定并未明文禁止对违法行为进行定额罚款的法规设置，《特区条例》第五十三条第（四）项规定的“暂扣车辆，并处罚款三万元”与之并不相悖；其次，即使如上诉人所称上述两法有冲突之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条第二款关于“经济特区法规根据授权对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作变通规定的，在本经济特区适用经济特区法规的规定”的规定，《特区条例》作为经济特区法规，依法在深圳经济特区范围内具有优先适用的效力。因此，上诉人的上述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王洪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亮
代理审判员 杨宝强
代理审判员 吴文芬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吴明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