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商终字第000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太仓市瑞泰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城厢镇东亭北路128号8幢。
法定代表人倪玉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窦双喜，江苏名仁（太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虞浩础，江苏名仁（太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仓莫棉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城厢镇电站村。
法定代表人胡华礼，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建东，江苏广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太仓市新阳光针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璜泾镇王秀湘王路。
法定代表人徐茂昌，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太仓市瑞泰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太仓莫棉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莫棉公司）、原审第三人太仓市新阳光针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阳光公司）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4）太城商初字第00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瑞泰公司一审诉称：2014年2月至4月间，瑞泰公司向莫棉公司供应棉纱，货款共计80500元，因多次催讨无果，瑞泰公司诉至法院，要求：1、莫棉公司支付瑞泰公司货款80500元；2、莫棉公司支付瑞泰公司自起诉之日至判决生效之日延期付款利息；3、诉讼费用由莫棉公司负担。因计算错误，庭审中瑞泰公司更正要求莫棉公司支付的货款为80062.5元，并明确放弃第二项诉讼请求。
莫棉公司一审辩称：瑞泰公司、莫棉公司之间未发生过货物买卖，亦不存在结欠货款之事实，请求法院驳回瑞泰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新阳光公司一审辩称：为莫棉公司签收货物是事实，但并不清楚瑞泰公司、莫棉公司之间买卖合同的具体情况。
原审经审理查明：第三人新阳光公司分别于2014年3月14日、2014年4月4日代莫棉公司签收了如下货物：C32’s／1进口棉1100公斤、CVC10’s／1气流纺600公斤、C32’s／1进口纱1000公斤、CVC10’s／1气流纺500公斤、C10’s／1气流纺250公斤。
本案瑞泰公司、莫棉公司的主要争议是上述货物的出卖方。
为证明瑞泰公司、莫棉公司买卖合同之事实，瑞泰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莫棉公司发出的订货函复印件两份。两份订货函复印件均系在莫棉公司公司用纸上形成。其中，落款日期为3月3日的订货函载明“To：老板娘cc：陈总……需要以下纱友，刚刚有跟老板娘确认过，一、C32’s／1进口棉数量：1100KG＊26.5元／KG，二、CVC10’s／1气流纺数量600KG＊17.5元／KG。请帮忙送到：太仓市璜泾镇新阳光针织徐总。电话：130××××3871一首歌传真：53562333。小胡”；落款日期为3月12日的订货函抬头、落款、交付地点均与3月3日订货函一致，订货的内容为“①C32’s／1进口纱，1000KG＊26.5元／KG，②CVC10’s／1气流纺500KG＊？，③C10’s／1气流纺250KG＊？”。对仅持有订货函复印件，瑞泰公司在庭审中解释：该复印件系莫棉公司到瑞泰公司处交给瑞泰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老板娘”即瑞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倪玉虹，“陈总”指倪玉虹的丈夫陈某某，订货函落款处的“小胡”应该是莫棉公司的工作人员；订货函中提到的“新阳光针织徐总”是新阳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茂昌，该公司与莫棉公司有业务往来，因此瑞泰公司依据莫棉公司指示将订货函中的货物交付至新阳光公司。瑞泰公司同时向原审法院提交增值税发票两份，以证明瑞泰公司、莫棉公司间曾发生买卖合同之事实。莫棉公司认可两份订购函系莫棉公司出具，但认为该两份订货函系莫棉公司出具给苏州依首歌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依首歌公司），订货函中的“陈总”系依首歌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弟弟，是与莫棉公司联系的负责人，故瑞泰公司不能证明瑞泰公司与莫棉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
为证明货物交付事实，瑞泰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三份送货单及新阳光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送货单日期分别为2014年2月27日、2014年3月14日、2014年4月4日，抬头均为太仓市合利时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利时公司），收货单位均为“太仓莫棉”，其中除2014年2月27日的送货单地址为“自提”外，其余两份送货单地址均为“阳光”且收货单位处签字为“徐”。庭审中，瑞泰公司、莫棉公司及第三人均确认两份订货函所载明的货物由第三人分别于2014年3月14日、2014年4月4日代莫棉公司收取。但就送货的主体，各方存在较大争议。瑞泰公司认为，送货单抬头非瑞泰公司名称是因为合利时公司系瑞泰公司股东以前经营的公司，为节省成本，便使用了以前的送货单簿，为印证该主张，瑞泰公司另向原审法院提交了2013年11月13日合利时公司的送货单一份及2013年12月30日瑞泰公司出具给莫棉公司的增值税发票复印件一份，并解释瑞泰公司此前亦使用合利时公司的送货单向莫棉公司送货；莫棉公司则认为其向依首歌公司订货，不清楚为何是合利时公司的送货单，瑞泰公司提交的2013年11月13日的送货单一份与2013年12月30日的增值税发票在日期、品名、数量上均不吻合，不能证明瑞泰公司利用合利时公司送货单之事实；新阳光公司则认为自己仅受莫棉公司指示代为收货，并不审核送货人身份，按照送货单所载，应认为是合利时公司所送货物。
原审法院另查明，合利时公司于2002年1月22日登记设立，法定代表人为倪玉虹。
以上事实有瑞泰公司提交的订货函复印件、送货单、证明、增值税发票复印件，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工商登记信息，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原审予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是合同成立的必备要件。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瑞泰公司是否系买卖合同的主体。因莫棉公司对买卖合同主体提出抗辩，瑞泰公司就己方系买卖合同主体负有证明责任。本案中，瑞泰公司有关买卖合同关系发生在瑞泰公司、莫棉公司之间的举证不具有较高的盖然性，理由如下：1、瑞泰公司仅持有订货函复印件，而订货函中并未显示莫棉公司订立合同之意思表示系向瑞泰公司作出，相反该订货函中出现了“一首歌”等不属于瑞泰公司方的信息。2、瑞泰公司提交的送货单抬头所显示的送货单位并非瑞泰公司，尽管瑞泰公司在补证阶段另提交有送货单与增值税发票复印件，但该送货单与增值税发票复印件从日期、名称、数量等方面均无法匹配，故难以从中推出瑞泰公司利用合利时公司的送货单进行送货之事实。综合瑞泰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与瑞泰公司具有关联性的仅有送货单中倪玉虹的签字，但倪玉虹同时系合利时公司法定代表人，在莫棉公司不予认可瑞泰公司为买卖合同主体的情况下，该送货单中的签字并不足以认为系代表瑞泰公司作出。现瑞泰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原、莫棉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对瑞泰公司要求莫棉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瑞泰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2元，财产保全费850元，合计2652元，由瑞泰公司负担。
瑞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关于订货函系复印件，莫棉公司陈述其以传真方式发送订货函，故瑞泰公司仅可能持有复印件；2、关于送货单抬头为合利时公司，合利时公司已经吊销，不再经营，瑞泰公司与合利时公司系同一法定代表人，故为节省经营成本，沿用合利时公司送货单符合常情。3、莫棉公司认可收到送货单上的相应货物，但辩称出卖人为依首歌公司，即使此种情形下不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莫棉公司收受货物也构成不当得利。因此，请求法院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莫棉公司支付瑞泰公司货款80062.5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莫棉公司负担。
莫棉公司二审辩称：1、订货函是莫棉公司向依首歌公司发送，订货函上老板娘指的是倪玉虹，陈总指的是陈某某，莫棉公司一直与陈某某之间发生业务往来。2、对送货单上列明的货物，认可已经收到，与莫棉公司发送的订货函也是对应的，但认为业务相对方是依首歌公司。
新阳光公司二审辩称：1、本公司是莫棉公司针织布加工单位，负责代莫棉收原料面纱，加工后交给莫棉公司；2、瑞泰公司与莫棉公司在买卖过程中，使用公司名称上发生纠纷，本公司对具体情况不清楚；3、本公司在收到案涉棉纱时，送货单上的公司名称是合利时公司。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依首歌公司于审理中向本院提交说明一份，载明：我公司与太仓莫棉纺织品有限公司从未发生棉纱的买卖业务关系，倪玉虹也不是我公司工作人员。瑞泰公司与莫棉公司均确认，案涉两份送货单项下属纱类货物。
二审另查明，莫棉公司对瑞泰公司提供的订货函复印件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确认该订货函上所载“老板娘”指倪玉虹、“陈总”指陈某某、发函人“小胡”是莫棉公司法定代表人胡华礼。莫棉公司还确认2014年3月14日、2014年4月4日抬头为合利时公司的送货单上载明货物与两份订货函内容一致，且已收到该两份送货单项下的货物。莫棉公司对瑞泰公司主张的该两份送货单所涉货款的计算方式予以确认。
二审还查明，合利时公司于2014年10月29日查询时处于吊销后未注销状态。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由依首歌公司出具的说明、工商查询资料以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瑞泰公司是否为案涉两份订货函及送货单项下货物的出卖人。
瑞泰公司认为：瑞泰公司持有2014年3月14日、2014年4月4日的送货单原件，送货单上记载的收货单位均为“太仓莫棉”，而送货单位经办人倪玉虹为瑞泰公司法定代表人，送货单抬头为合利时公司系因瑞泰公司沿用合利时公司送货单簿，故应认定瑞泰公司与莫棉公司就案涉货物发生买卖合同关系。同时，莫棉公司认可收到送货单项下货物，故应向瑞泰公司支付货款。
莫棉公司认为：莫棉公司一直与依首歌公司发生业务往来，订货函是莫棉公司向依首歌公司发送的，订货函上“老板娘”、“陈总”的指称并不能证明案涉货物的交易对方是瑞泰公司。并且，莫棉公司认为“陈总”即指陈某某，其曾以依首歌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名义与莫棉公司签订合同。
本院认为，根据莫棉公司在订货函首部载明的“To老板娘cc陈总”的表述，应当认为该订货函发送的对象是倪玉虹并抄送陈某某，因依首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陈某某，莫棉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倪玉虹有权代表依首歌公司与其订立合同，故莫棉公司主张其向依首歌公司订货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其次，送货单是交付货物的凭证，瑞泰公司举证的送货单载明的发货人是其法定代表人“倪玉虹”，与莫棉公司订货函的发送对象一致，虽然送货单抬头为“合利时公司”，但因合利时公司与瑞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倪玉虹，瑞泰公司主张其沿用合利时公司的送货单，具有合理性，倪玉虹作为订货函的收件人及货物的发送人，将订货函及送货单所载货物的货款债权交由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瑞泰公司主张权利，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莫棉公司主张依首歌公司为上述货物的出卖主体，依据不足。鉴于莫棉公司对于瑞泰公司主张货款的计算方式不持异议，本院对送货单所载货物的价款为80062.50元予以认定。综上，瑞泰公司系涉案货物的出卖方，莫棉公司应当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因二审中瑞泰公司提供新证据，结合本案其他证据，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4）太城商初字第00073号民事判决。
二、太仓莫棉纺织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太仓市瑞泰纺织有限公司货款80062.5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02元、财产保全费850元，两项合计2652元，由太仓莫棉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02元，由太仓莫棉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岚
代理审判员 李晓琼
代理审判员 韩小安
二〇一五年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柳静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