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41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正兰，女，汉族，1955年1月11日出生，住四川省江油市。
法定代理人陈茜妍，女，汉族，1978年12月15日出生，住四川省江油市。
委托代理人张英，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油市第二人民医院。住所地：四川省江油市。
法定代表人杨晓宏，院长。
委托代理人吴彬，四川博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庶，男，汉族，江油市第二人民医院投诉办主任，1970年3月9日出生，住四川省江油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藏自治区人民政府驻成都办事处医院。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法定代表人贺强，党委书记。
委托代理人江敏，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莉，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正兰因与被上诉人江油市第二人民医院、西藏自治区人民政府驻成都办事处医院（以下简称西藏成办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4）武侯民初字19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8月4日原江油市长钢总医院更名为江油市第二人民医院。一、陈正兰受伤住院的经过。2010年8月17日，陈正兰因“车祸伤致昏迷不醒1小时”进入江油市长钢总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重型颅脑损伤，并行左侧开颅探查颅内血肿清除术、颅内外联合减压术、气管切开术等治疗，于2010年10月29日出院，2010年8月17日至2010年10月29日期间，陈正兰住院费用48067.78元。2010年12月2日，陈正兰因“脑外伤术后3月余”再次进入江油市第二人民医院（即江油市长钢总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左额颞顶部颅骨缺损、脑外伤术后，于2010年12月10日陈正兰在江油市第二人民医院处行左侧侧脑室-
腹腔分流术，左侧额颞顶部颅骨缺损钛网数字化塑形修补术。于2011年1月7日出院，2010年12月2日至2011年1月7日期间，陈正兰住院医疗费36572.98元。2011年8月13日，陈正兰因“头外伤后意识障碍一年”进入西藏成办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左侧额颞顶部颅骨缺损；2、梗阻性脑积水脑室-
腹腔分流术后；3、右锁骨骨折；4、骶尾部褥疮。”于2011年9月2日出院。陈正兰在西藏成办医院共产生医疗费10404.77元。
二、陈正兰有关鉴定费用。1、2011年10月13日，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作出法技精（2011）字第54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陈正兰患有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其伤残等级评定为二级；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为完全护理依赖。陈正兰为此支付鉴定费用人民币800元。2、2012年4月10日，陈正兰与江油市第二人民医院委托绵阳市医学会鉴定江油市第二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构成医疗事故。2012年5月3日，绵阳市医学会作出绵阳市医学会医鉴（2012）4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结论为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陈正兰为此支付鉴定费用人民币4500元。3、2012年9月11日，四川省医学会作出四川省医学会医鉴（2012）047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结论为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陈正兰为此支付鉴定费用人民币4500元。4、2013年1月23日，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成蓉司鉴（2013）精鉴字第131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陈正兰因车祸后患有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目前评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陈正兰为此支付鉴定费用人民币1500元。5、陈正兰经鉴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女陈茜妍为其指定代理人。6、陈正兰曾于2012年10月24日诉至武侯区人民法院，后因未按期缴纳案件受理费法院按撤诉处理，在前一次案件审理过程中，陈正兰于2012年12月10日申请作医疗过错责任鉴定。经原审法院委托鉴定，2014年1月28日重庆市医学会司法鉴定所作出渝医会司（2014）医鉴字第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如下：（一）陈正兰因“车祸伤致昏迷不醒1小时”，于2010年8月17日入住江油市第二人民医院（即江油市长钢总医院），诊断为重型颅脑损伤，并行左侧开颅探查颅内血肿清除术、颅内外联合减压术、气管切开术等治疗，医方的手术指征、手术方式及手术后的处理符合颅脑外伤的处理原则，医方对陈正兰此次住院的诊疗行为无过错。（二）2010年12月2日，陈正兰因“脑外伤后术后3月余”再次入住江油市第二人民医院。入院检查诊断左侧额颞顶部颅骨缺损、脑外伤术后、脑积水诊断明确。患者已脑外伤术后3月，颅骨缺损较大，且同时合并有脑积水，行颅骨修补及脑积水转流术指征明确。但医方在此次患者住院诊疗过程中存在以下过错：1、同时行颅骨修补及脑积水转流术，医方术前未进行术前讨论，对手术可能发生的危险、意外、并发症及预防处理措施未予讨论。2、术前沟通不详细。3、脑室-
腹腔分流术前未测定脑脊液压力，并根据脑脊液压力选择适宜的分流管，与术后患者出现的脑脊液过度引流有一定关系。4、患者颅骨缺损较大，手术中硬膜悬吊有助于消除术后出现顽固性硬膜外积液的可能性。根据手术记录，医方术中未将硬脑膜悬吊在钛网上，消除硬膜外腔隙，与术后出现硬膜外积液有关。5、2010年12月11日、12月14日两次行硬膜外积液穿抽吸，均为将穿刺抽出的液体行常规检查和细菌培养，以了解积液的性质和是否存在感染。（三）患者术后出现的硬膜外积液、可能存在的感染以及后期出现的脑脊液过度引流，系手术的并发症，但医方术前未详细讨论并制定相应措施，故患者术后出现的并发症与医方上述过错有一定关系。（四）患者目前临床表现符合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的诊断。导致患者精神障碍因素较多，其中脑外伤是最主要的因素，患者的精神障碍与其颅脑损伤程度和部位有很大关系。另外与社会心理因素和医疗因素也有一定关系，本例医方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是患者出现精神障碍的因素之一，综合考虑医方对此后果应承担次要责任。鉴定意见为：江油市第二人民医院在陈正兰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其过错与患者目前的精神障碍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医方应承担次要责任。”陈正兰为此支付鉴定费用人民币6000元。
三、有关陈正兰交通事故的判决书内容。2011年10月27日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2011）江油民初字第98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10年8月17日9时30分许，王定斌驾驶二轮摩托车由江油市新安镇方向往战旗镇方向行驶，行至省道302线新安镇下街地段时，与横过道路的陈正兰相挂，造成车辆受损，陈正兰受伤的交通事故，该起事故经江油市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王定斌承担主要责任，陈正兰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判决书判决陈正兰医疗费86217.66元、营养费109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9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4360元、评残后护理费146000元、误工费8440元、残疾赔偿金9252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检查费440元、鉴定费1400元、共计354557.66元，由安邦财保绵阳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120000元、王定斌承担交强险赔后不足部分的80%即187646.13元。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陈正兰的身份信息、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病历材料、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司法鉴定意见书、民事判决书、票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笔录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江油市第二人民医院在陈正兰2010年12月2日至2011年1月7日住院治疗期间，诊疗过程存在过错，其过错与陈正兰目前的精神障碍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酌定江油市第二人民医院对陈正兰的精神障碍损害承担次要赔偿责任。因江油市第二人民医院不申请鉴定医疗过错对陈正兰损害的原因力比例，原审法院酌情按照陈正兰损失的20%确定。对陈正兰损失分析确定如下：1、陈正兰在交通事故案件中经受案法院确定的相关费用。（1）各项费用未获赔偿部分46911.53元，本案中应作为陈正兰的损失计算；（2）关于陈正兰评残后护理费的问题，因陈正兰护理等级为完全护理依赖，即陈正兰残疾后的护理费为146000元。2、2011年8月13日至9月2日，陈正兰在西藏成办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应当确认的费用。（1）医疗费10404.77元，该费用已实际发生，应作为陈正兰损失计算；（2）护理费按每天80元的标准计算为168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420元；（4）营养费酌定为2000元；（5）交通费酌定1000元；3、关于鉴定费，原审法院确定与本案有关的6000元医疗过错鉴定费计入陈正兰损失，其余的鉴定费与本案无关，不予处理。以上各项赔偿费用合计214416.3元，根据本案所确定的各方的责任大小所承担的比例为江油市第二人民医院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应赔偿陈正兰42883.26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20000元。共计62883.26元由江油市第二人民医院赔偿陈正兰。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陈正兰于江油市第二人民医院处出院时治疗未终结，诉讼时效起算时间以陈正兰于西藏成办医院治疗终结出院时间计算为宜，即2011年9月2日。2012年4月10日，陈正兰与江油市第二人民医院共同委托绵阳市医学会作医疗事故鉴定，故陈正兰在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内主张自己的权利，引起诉讼时效中断。2012年10月24日，陈正兰因本案诉至原审法院，2014年2月27日因未按期缴纳案件受理费被裁定撤诉，后于2014年4月1日再次诉至原审法院。故陈正兰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江油市第二人民医院支付陈正兰赔偿款62883.26元。二、驳回陈正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05元，由陈正兰负担300元，江油市第二人民医院负担1305元。
宣判后，原审原告陈正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漏判上诉人陈正兰有关“误工费”、“残疾赔偿金”、“完全护理依赖”的护理费用的诉讼请求；二、原审法院判决医方承担次要责任的责任比例过低；三、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额度过低。据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四川省江油市第二人民医院答辩称，一、不认可上诉事实理由，两次医学鉴定均显示江油市第二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和上诉人陈正兰的病情无关系；二、精神损害比例过高，且精神损害抚慰金是重复认定；三、上诉人已完全丧失劳动能力，不存在误工费，且住院期间护理费、伙食补助费、医药费的费用已经赔偿，不应重复主张。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西藏成办医院答辩称，上诉人已经放弃对我方的诉讼请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陈正兰向本院提交一份四川旭日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6月16日出具的川旭鉴（2015）临鉴字第628号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对陈正兰伤残等级及后续治疗费进行了重新鉴定，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陈正兰因交通事故致四肢瘫，其伤残等级评定为I级（一级）。2、被鉴定人陈正兰后续治疗费需叁拾贰万贰仟捌佰圆。”
其他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且对原判认定事实无异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结合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2011）江油民初字第988号民事判决书及原审查明的事实，二审另查明，陈正兰于2010年8月17日因车祸导致脑外伤，2010年11月30日，经四川民生法医学司法鉴定所鉴定为五级伤残，2010年12月2日再次进入江油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出院后于2011年4月22日经四川民生法医学司法鉴定所再次鉴定为三级伤残。2011年8月12日经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为二级伤残。本案二审审理中，2015年6月16日经四川旭日司法鉴定所鉴定为一级伤残。
本院认为，（一）关于责任比例划分问题。本案中陈正兰因交通事故造成头部受伤，两次进入江油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据重庆市医学会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江油市第二人民医院的诊疗过程存在过错，其过错与陈正兰目前的精神障碍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医方应承担次要责任，因此原审法院根据医疗机构的过错程度和诊疗行为在损害结果发生中的原因力大小确定江油市第二人民医院对陈正兰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二）关于误工费、后续护理费问题。生效的（2011）江油民初字第988号民事判决中，已经计算陈正兰至评残前一日的误工费，同时亦依据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出具的需完全护理依赖的鉴定意见计算陈正兰评残后的护理费20年，因此上诉人要求江油市第二人民医院另行支付误工费及护理依赖费的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残疾赔偿金问题。本案二审审理中，陈正兰的伤情经鉴定为一级伤残，因此其残疾赔偿金应当按一级伤残的标准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及第三十五条“本解释所称‘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的规定，本案原审辩论终结时间为2014年5月20日，因此陈正兰的残疾赔偿金应为：7895元／年（2013年度四川省农村人均纯收入）×20年＝157900元，扣除交通事故中已经确认的二级伤残的残疾赔偿金92520元，尚余65380元，应当属于本案医疗过错的赔偿项目，计入陈正兰的总损失。二审审理中，上诉人陈正兰要求将此次鉴定费1700元一并纳入本案处理，但其并未向本院提交鉴定费发票，故本院对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四）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本案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导致陈正兰颅脑损伤后遗留精神障碍致四肢瘫痪，伤残等级一级，原审法院考虑了陈正兰交通事故及医疗纠纷中陈正兰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及案件的具体情况，酌情确定陈正兰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陈正兰认为原审法院未考虑伤者具体伤情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陈正兰的具体损失包括：1、交通事故中未获赔部分46911.53元，评残后的护理费146000元，医疗费10404.77元，护理费16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0元，营养费2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6000元，一级伤残的残疾赔偿金差额65380元，共计279796.3元，其中江油市第二人民医院应当承担20%，为55959.26元，计入2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后，江油市第二人民医院应当赔偿陈正兰75959.26元。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二审中出现的新的证据导致基本事实发生改变，故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4）武侯民初字196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江油市第二人民医院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上诉人陈正兰赔偿款75959.26元；
三、驳回上诉人陈正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照原审判决确定的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210元，由上诉人陈正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敏
代理审判员 何春梅
代理审判员 于 洋
二〇一五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曲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