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云高民二终字第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文山分行。负责人高捍，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郭云祥、肖炜捷，云南杨柏王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分行。负责人周骏，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王秋宁，该行总经理助理。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分行。负责人吴伟科，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黄则星、李志安，均为该行职工。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兴富，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罗光礼，云南玉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褚维刚，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文山分行（以下简称文山农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分行（以下简称珠海工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分行（以下简称肇庆工行）与被上诉人曾兴富储蓄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3）文中民三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3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文山农行的委托代理人郭云祥、肖炜捷，上诉人珠海工行的委托代理人王秋宁、上诉人肇庆工行的委托代理人黄泽星、李志安，被上诉人曾兴富的委托代理人罗光礼、褚维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过审理确认如下事实：曾兴富于2007年5月在文山农行法古支行办理了贵宾银联卡（卡号为：6228484140099112013）一张，该银行卡具有消费结算、转账汇款、存取现金和投资理财等功能。该卡可在农业银行、特约单位和银联成员机构等联网终端机上使用。经公安机关侦查，2009年12月22日曾兴富存在该卡上的255万元，于中午12点26分45秒被他人在广东省珠海市金鼎潮春力布料商行工行POS机刷卡交易100万元，30分48秒、32分47秒分别被他人在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成兴财饲料批发部工行POS机刷卡交易36万元、24万元，35分15秒，36分46秒分别被他人在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利同建材商行农行POS机刷卡交易475618元、474382元。在此期间曾兴富在南非等国家考察。2009年12月31日曾兴富到位于文山市普阳路的文山农行法古支行办理转款手续时，发现其卡中的255万元已被他人盗取。曾兴富当即找该行负责人及有关工作人员对该存款被转走的事实进行核实并向文山市公安局经济侦查大队报案。事后，其本人及委托律师分别两次与文山农行协商赔偿事宜，但文山农行以待公安机关侦查终结后再解决为由拒绝赔偿。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第一，本案中，自曾兴富把钱存入到银行时，双方之间储蓄存款合同成立。曾兴富在文山农行法古支行办理的银行卡只是履行储蓄存款合同的工具，因此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第二，曾兴富与文山农行依法成立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曾兴富有权作为合同当事人起诉文山农行到期还本付息。文山农行主张本案应适用先刑后民原则，待刑事侦查终结后再行审理。因本案系曾兴富起诉文山农行违约，虽案件事实部分与刑事案件相关，但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故本案不适用“先刑后民”原则；第三，曾兴富的255万元存款被他人非法盗走时，曾兴富随团至埃及、南非等国旅行，且该银行卡一直由曾兴富保管。从目前公安机关查明的结果看，曾兴富没有复制银行卡的能力。此外，文山农行也未能举证证明曾兴富对该存款被他人非法盗走存在过错；第四，曾兴富存款、办卡时已经与文山农行之间已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文山农行应保障存款人存取款信息、密码等交易的安全。文山农行未尽相关义务，导致曾兴富银行卡内资金丢失，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第五，曾兴富的存款在珠海市唐家支行刷卡交易100万元，肇庆工行端州支行刷卡交易60万元是由于珠海工行、肇庆工行在推出POS机时，没有给POS机赋予识别借记卡真伪的功能，以至POS机向持伪卡的犯罪分子付款。100万元刷卡记录为珠海市金鼎潮春力布料商行POS机交易的，该商行的注册地址为珠海市金鼎区唐琪那洲布料城189号，但经查珠海市金鼎区唐琪那洲布料城根本没有189号存在；60万元刷卡记录为肇庆市端州区成兴财饲料批发行POS机交易的，该商行的注册地址为肇庆市柑园南路42号首层13卡，但经查端州区成兴财饲料批发行的地址肇庆市柑园南路42号首层13卡为一小区内门面，没有开店经营情况。综上，说明这两POS机的审批开户行没有到实地去调查、核实、了解具体情况，没有尽到审查义务，存在过错，应在其刷卡数额的范围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并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文山农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曾兴富支付存款本金人民币255万元及存款利息34956元（利息计算时间：2009年12月22日起至2013年10月28日止）；二、上述款项255万元内由珠海工行连带赔偿曾兴富100万元，肇庆工行连带赔偿曾兴富60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7200元，由文山农行承担。
原审宣判后，文山农行、珠海工行、肇庆工行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文山农行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曾兴富对文山农行的诉讼请求，由珠海工行、肇庆工行按过错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主要是：1.本案属于银行卡纠纷，不属于储蓄合同纠纷。曾兴富所办理的“世纪通宝”贵宾银联卡属于借记卡，其法律关系应为银行卡纠纷。2.本案应适用“先刑后民”原则。曾兴富未能举证证明银行卡资金损失系何种原因造成，应待公安机关侦破案件后，通过正式的法律文书确认责任后再行审理。3.曾兴富未举证证明文山农行对其银行卡资金损失的后果存在过错，文山农行不应承担责任。
珠海工行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珠海工行不承担责任。主要事实和理由是：本案系储蓄合同纠纷，珠海工行并非该合同当事人，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曾兴富以合同纠纷起诉文山农行，并未要求珠海工行承担责任，且其在办理POS机时不存在过错。
肇庆工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其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主要事实和理由是：本案系储蓄合同纠纷，肇庆工行并非该合同当事人，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刷卡POS机并非由肇庆工行制作、安装，验证卡片真伪的责任亦不由该行负责。
针对三上诉人上诉，曾兴富共同答辩称，本案属于储蓄合同纠纷，且曾兴富已举证证明银行卡资金损失其不存在过错，文山农行应当履行合同义务，支付存款本金及利息。曾兴富在原审中并未起诉要求珠海工行及肇庆工行承担责任，但原审判决二人承担部分连带责任，尊重一审判决。
针对珠海工行和肇庆工行上诉，文山农行答辩称本案是商业银行、持卡人、特约商户、实际取款人或刷卡人在银行卡的发行和适用过程中产生的权利义务纠纷，属于银行卡纠纷。珠海工行、肇庆工行在POS机的管理中存在过错，一审判决二人承担责任并无不当。
针对文山农行的上诉，珠海工行及肇庆工行均未作答辩。
针对珠海工行的上诉，肇庆工行未作答辩。
针对肇庆工行的上诉，珠海工行未作答辩。
二审庭审过程中，曾兴富对原审判决所确认的事实无异议，文山农行、珠海工行、肇庆工行认为，现无证据证明曾兴富银行卡中资金损失系被盗刷，且刷卡使用的银行卡系伪卡。对其他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上述异议事实，本院将结合证据予以综合评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银行卡法律关系还是储蓄存款合同法律关系？二、本案是否适用“先刑后民”原则。三、文山农行应否对曾兴富承担还本付息责任？四、珠海工行及肇庆工行是否应在相应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针对焦点一，本院认为，储蓄存款合同是指存款人将人民币或外币存入储蓄机构，储蓄机构根据存款人的请求支付本金和利息的合同。储蓄存款合同一般表现为存折、存单或其他储蓄存款凭证。本案中，储蓄存款合同作为实践合同，自曾兴富把钱存入到银行时，储蓄存款合同就已经成立。曾兴富在文山农行法古支行填写的办卡资料中显示存款工具为卡，说明卡只是作为履行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的一种工具，且曾兴富所办理的卡是借记卡，是先存款、后消费的卡种，发卡行和持卡人之间构成的是一种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故本案应属于储蓄存款合同纠纷。
针对焦点二，本院认为，曾兴富与文山农行依法成立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至于卡内资金被他人取走而涉及的经济犯罪问题，属于独立的刑事法律关系。虽然与本案部分事实相关，但涉及的法律关系并不相同，刑事案件是否审结不影响本案处理。曾兴富作为合同当事人起诉文山农行到期履行还本付息义务并无不当。
针对焦点三，本院认为，首先，曾兴富与文山农行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曾兴富将资金存入文山农行，已完成其存款的合同义务，文山农行应依约履行到期还本付息的合同义务。但是，曾兴富存在文山农行的255万元存款现被取走，曾兴富现以该款非其本人支取为由要求文山农行还本付息。根据2012年3月5日文山市公安局经济侦查大队出具的《关于曾兴富银行卡存款255万元被诈骗一案的情况说明》，曾兴富银行卡中255万元在2009年12月22日分五次通过POS机在广东珠海市、肇庆市刷卡支取。上述时间，曾兴富正在埃及、南非等国家旅行，客观上曾兴富不具备本人在上述时间支取255万元的可能。且从交易时间来看，上述五次刷卡持续时间为10分钟，客观上亦不具备曾兴富在短时间内往返两地持其银行卡刷卡支取款项的可能。故可以认定，上述交易系伪卡交易。其次，从目前公安机关进一步查明的结果看，曾兴富没有复制银行卡的能力，本案系犯罪嫌疑人窃取银行信息后复制多张银行卡进行刷卡套现。综上，曾兴富已举证证明其在文山农行的存款被他人盗取不存在过错。另外，商业银行有保障储户存取款信息、密码等交易安全的义务。本案中，曾兴富与文山农行之间已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文山农行作为开展存取款等相关业务的金融机构，应保障存款人存取款信息、密码等交易的安全。曾兴富持有的银行卡被他人复制、伪造多张银行卡进行刷卡套现，导致曾兴富的存款被他人窃取，存在过错，未能履行还本付息义务，构成违约。另外，文山农行主张泄密可能是因为在其他监管不力的银行发生的，应待公安机关侦破案件后再追究责任，但本案是储蓄存款合同纠纷，曾兴富、文山农行是合同的当事人，文山农行应先行赔付，如文山农行认为其他银行存在过错，双方可另案解决。本案曾兴富诉讼主张文山农行违约，并已提出了违约的证据，同时提供证据证明自己对银行卡的保管没有过错，已经尽到了法律规定的举证责任。文山农行主张储户有过错，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曾兴富要求文山农行履行还本付息义务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支持。
针对焦点四，本院认为，珠海工行及肇庆支行与曾兴富之间并无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基本原则，曾兴富无权要求珠海工行及肇庆工行承担违约责任。并且，在原审诉讼过程中，曾兴富亦未起诉上述两家银行承担责任，上述二人参加诉讼系因文山农行申请，故珠海工行及肇庆工行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文山农行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珠海工行、肇庆工行的上诉具有部分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3）文中民三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文山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曾兴富支付存款本金人民币2550000元及存款利息34956元（利息计算时间：2009年12月22日起至2013年10月28日止）”；
二、撤销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3）文中民三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以上款项2550000元内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分行连带赔偿原告曾兴富存款本金1000000元，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分行连带赔偿原告曾兴富存款本金600000元”；
三、驳回曾兴富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7200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文山分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200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文山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文山分行不按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曾兴富可在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 判 长 鲁 军
代理审判员 汤莉婷
代理审判员 陈少飞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 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