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11刑终107号
原公诉机关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克宇，男，1997年9月3日出生，汉族，辽宁省辽阳市人，小学文化，无固定职业，家住辽宁省辽阳市太子河区。2017年4月15日因涉嫌犯强迫交易罪被刑事拘留，2017年5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黄冈市看守所。
辩护人刘军伟，湖北文赤壁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211201410202373。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吴金洲，男，1988年1月15日出生，满族，辽宁省灯塔市人，小学文化，无固定职业，家住辽宁省灯塔市。2017年4月15日因涉嫌犯强迫交易罪被刑事拘留，2017年5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黄冈市看守所。
辩护人胡志平，湖北问衡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211200310210509。
辩护人郑雷，湖北问衡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211201810031219。
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人民法院审理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克宇、吴金洲犯抢劫罪一案，于2018年2月5日作出（2018）鄂1102刑初2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陈克宇、吴金洲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黄冈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高健、代检察员胡曼李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陈克宇、吴金洲及其辩护人刘军伟、郑雷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7年4月份，被告人陈克宇、吴金洲、“老高”（在逃）受李某（在逃）的指使，驾驶租赁的鄂Ａ×××××小车在黄州区寻找落单人员，以买卖皮鞋的名义，使用暴力威胁，强取受害人财物，具体犯罪事实分述如下：
1.2017年4月8日上午，被告人陈克宇、吴金洲、“老高”三人身着李某发的迷彩服、特训服，由吴金洲驾驶鄂Ａ×××××小车来到黄州南湖工业园区，在园区一路发现在路上行走的被害人戴某后将车停下，向戴某称自己是当兵的身上没有钱，并将戴某扯到车上，以胁迫、控制的方式索取现金150元后，继续胁迫戴某向同学借钱，当场将戴某借到的2098元钱转到陈克宇的支付宝账户里。事后丢给戴某28双皮鞋（三无产品）后逃走。
2.2017年4月9日上午，被告人陈克宇、吴某2、“老高”三人身着迷彩服、特训帽，吴金洲驾驶鄂Ａ×××××小车行驶到黄州西湖五路女子学校路口处，将在路上行走的被害人崔某拦住，向崔某借钱。当崔某表示自己没有钱时，陈克宇称自己是当兵的，拿出一双三无产品的皮鞋，要用皮鞋与崔某换钱，并将崔某推上车后开到长江某，以胁迫和控制的手段强迫崔某向其朋友借款2500元，转入陈克宇的支付宝帐户。事后，陈克宇、吴金洲丢给崔某30双三无产品的皮鞋。
3.2017年4月11日上午，被告人吴金洲、陈克宇驾驶鄂Ａ×××××小车行驶到黄州工业园区一路，将路上行走的受害人阮某拦住推上车，用胁迫、控制的手段拿走阮某钱包内的现金320元。事后丢给阮某6双皮鞋和2条皮带。
上述事实，有原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举证、质证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1．书证：抓获经过、身份信息、扣押发还物品清单、转帐截图、谅解书、收条等；2．被害人戴某、崔某、阮某的陈述；3．证人吴某1的证言；4．被告人陈克宇、吴金洲的供述与辩解。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陈克宇、吴金洲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胁迫被害人，强取财物，其行为构成抢劫罪。被告人陈克宇、吴金洲的在犯罪中起次要或辅助作用，系从犯，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陈克宇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五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元。二、被告人吴金洲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元。
上诉人陈克宇、吴金洲上诉称，二上诉人的行为不构成抢劫罪，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二上诉人为强迫交易罪。
上诉人陈克宇、吴金洲的辩护人均提出，二上诉人的行为均不构成抢劫罪，仅构成强迫交易罪。陈克宇、吴金洲系从犯，具有坦白情节，且吴金洲得到了被害人的谅解，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为强迫交易罪，并对二上诉人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7年4月份，被告人陈克宇、吴金洲、老高（在逃）受李某（在逃）的雇佣，驾驶租赁的鄂Ａ×××××小车在黄州区寻找落单人员，使用暴力胁迫手段强迫被害人购买皮鞋、皮带等物品。具体犯罪事实分述如下：
1.2017年4月8日上午，被告人陈克宇、吴金洲，“老高”三人身着李某发的迷彩服、特训服，由吴金洲驾驶鄂Ａ×××××小车来到黄州南湖工业园区，在园区一路发现在路上行走的被害人戴某后将车停下，陈克宇向戴某称自己是当兵的并向戴某索要钱财购买香烟。在戴某交出了150元现金，并用支付宝向陈克宇转账98元后，陈克宇以用军靴做抵押为名胁迫戴某借钱，并将戴某推上吴金洲驾驶的小车。陈克宇在戴某借到的2000元钱后，让其直接转账到陈克宇的支付宝帐户。事后，陈克宇、吴金洲丢给戴某28双皮鞋（三无产品）后开车离开现场。
2.2017年4月9日上午，被告人陈克宇、吴某2、“老高”三人身着迷彩服、特训帽，吴金洲驾驶鄂Ａ×××××小车行驶到黄州西湖五路女子学校路口处，拦住在路上行走的被害人崔某。陈克宇向崔某提出用鞋子交换现金购买香烟。因崔某没钱，陈克宇将崔某推上车后来到长江某，以言语威胁崔某向他人借款2500元，并将款项转入陈克宇的支付宝帐户。事后，陈克宇、吴金洲丢给崔某30双皮鞋，并给了崔某10元钱打的。
3.2017年4月11日上午，被告人吴金洲、陈克宇驾驶鄂Ａ×××××小车行驶到黄州工业园区一路，将路上行走的被害人阮某拦上车，用胁迫、控制的手段从阮某处取得320元现金。事后，陈克宇、吴金洲丢给阮某5双皮鞋和2条皮带后离开现场。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书证
（1）黄冈市公安局黄州分局南湖水陆派出所干警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2017年4月14日，南湖水陆派出所民警在巡逻时，发现与被害人阮某报案陈述特征相符的车辆，遂在鄂黄大桥收费站处将陈克宇、吴金洲、赵某驾驶的车辆拦停，并将三人口头传唤到南湖水陆派出所。
（2）身份信息，证实被告人陈克宇、吴金洲的身份情况。
（3）手机转帐截图，证实陈克宇支付宝账户2017年4月8日10时37分、11时25分、11时40分，分别收到支付宝转账98元、1400元、600元；当日转款名称为“守强”的支付宝账户2228元。2017年4月9日10时24分、11时9分，分别收到支付宝转账1000元、1500元，当日向名称为“守强”的支付宝账户2500元。
（4）收条、谅解书等，证实被害人戴某、崔某、阮某收到了吴金洲亲属退还的款项，愿意对吴金洲的犯罪行为进行谅解。
2.被害人的陈述
（1）被害人戴某的陈述：2017年4月8日上午10时许，我经过南湖五路路口时，一辆白色SUV停在我旁边，坐副驾驶的年轻人很凶的喊我过去，车上两人都头戴迷彩军帽，我害怕就走了过去。那人说是他们是当兵的，身上没有钱，问我要钱买烟抽。我想可能是碰到抢劫的了。那人很壮，样子很凶的盯着我，我害怕，从口袋里拿出仅有的150元钱，那人抢过去，还问我支付宝和微信有没有钱。我支付宝里只有98元钱，他们让我用手机转过去。他们说车上有部队用的军靴抵给我，让我想办法借二三千元钱他们，我说借不到，副驾驶上的那人下车把我推上车后排坐在我旁边，逼我找人借钱。他们逼得紧，不借到钱不让我走，我找王某借了500元、找张玉成借了900元，按他们的要求转到他们的支付宝账户。他们还逼我再借600元，我又找人借了600元，转给他们。之后，他们往前开了几百米，在没人的地方让我下车了，从车上拿出一个大箱子，把28双军用皮鞋装好，放在我脚边，之后他们就上车走了。
（2）被害人崔某的陈述：2017年4月9日9时，我走到西湖五路女子学校的路口，有一辆白色SUV开过来，车上两人穿着军装。副驾驶上的那人让我借点钱给他买包烟抽，用鞋子和我换，拿了双鞋给我看，我说没有钱，那人下车要我翻荷包给他看，搂着我的肩把我往车上推，我害怕，顺从的上了车。车子开到江某，推我上车的那人见我支付宝和微信没有钱，很凶的叫我找人借1000元。我找我的朋友借了1000元，那人要我把钱转到了他的支付宝。转完后，他说不够，很凶的叫我继续想办法再借1500元，我又找朋友借了1500转给了那人。那人拨通我的电话，并说过几天把2500元还我，把车上装了皮鞋的大箱子拿出来封好给我，还给了10元叫我打的回家。
（3）被害人阮某的陈述：2017年4月11日9时许，我拿着行李走到南湖二路处，一辆白色SUV停在我旁边，后排的一个人说要跟我做个生意，我说他有病，他下来把我推上车的副驾驶，我喊救命但发现车门反锁了。那人把我的行李放在车上，驾驶室的年轻人伸手摸我的上衣口袋，我用手挡裤子口袋，后排那人下车朝我脸上打了两拳，车上的那人拿了个甩棍递给外面那人，我怕他们打我，拿了120元钱，里面那人将钱拿走了。他们把车开到南湖体育馆后面，后面坐的那人让我把钱包拿出来看看，并从中拿了200元。他们让我下车后，车子离开了。我看到我的行李上多了5双质量很差的皮鞋还有2根皮带。
3.证人证言
证人吴某1的证言，证实2017年3月下旬，吴某1将自己的三菱牌小车租给李某使用，车上有一黑色的甩棍系在淘宝上购买的。
4.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1）被告人陈克宇的供述：2017年4月8日10时许，吴金洲驾驶白色三菱SUV带我和“老高”来到黄州一工业园的园区一路，见路边有一年青男子，我叫吴金洲将车停那人旁边，以买烟的名义向那人强要了150元，并从其支付宝中转款98元。吴金洲称系当兵的，要向那人借钱，我胁迫那人上车后，三人继续要求那人借钱。那人害怕，找人借了1500元钱，通过支付宝转款给了我。之后，我将后备箱中的30多双鞋和一个望远镜用胶带封好交给那人后，开车离去。
2017年4月9日9时许，吴金洲驾驶白色三菱SUV带我来到黄州江堤附近，见一单身男子在路边，吴金洲停车，我向男子提出用皮鞋换钱，但被拒绝。我下车威胁那人，并将那人带上车开往江堤无人处，称要钱给部队领导买礼物，并吼了那人，那人无法，找人借了2500元，并让人直接转账到我的支付宝账户。收钱后，我让那人下车，并从后备箱中拿了一箱皮鞋给那人。
2017年4月13日9时许，吴金洲驾驶小车带我来到黄州南湖，在路边见到一个30多岁的男子，吴金洲将车停住，我问那人买不买皮鞋，那人骂我，我下车将他拉上车，那人害怕，主动要买鞋，他先拿120元买了1双，我又递给他5双，让他看着给，那人害怕，拿出200元钱给我，我见他微信里也没有钱，就让他走了。
我2016年2月开始跟李某做事，李某让我和吴金洲等人在武汉周边冒充军人找人要钱，然后将李某提供的皮鞋、望远镜卖给对方。李某每月给我发4000元钱的工资。卖鞋的钱都交给了李某。
（2）被告人吴金洲的供述：李某将辽宁的年轻人组织到湖北，买了当兵的衣服配了车，让假装军人，威胁落单的路人买鞋，取得钱款后，给皮鞋进行抵押。每月付给我工资4000元。我和陈克宇、赵某一组，老高中间离开了。我负责开车，陈克宇负责威胁路人。
2017年4月9日13时许，我们在江某看到一个年青人站在路边，我把车开过去，陈克宇问年青人要不要部队的皮鞋，那人说没钱，陈克宇让他借点，年青人说没有，陈克宇把手搭在年青人的肩膀上，让他上车，年青人上了车。我们把车开到沿江大道没人的地方，陈克宇让年青人帮忙借1000元钱，年青人打电话借了1000元直接打到了陈克宇的支付宝里。陈克宇让他再借1500元，我下车了，过了十几分钟，我回来，陈克宇说好了。我将后备箱的一箱鞋拿出来给年青人。陈克宇给了他10元钱打车。晚上，陈克宇将钱转给了李某。
4月10日12时，我驾车带陈克宇、老高到黄州，见有一年青人走路，陈克宇让我开车过去。陈克宇问那人要不要当兵的皮鞋，那年青人说口袋只有100元，陈克宇让他帮忙把鞋留下，那人就给了100元陈克宇拿了一双鞋。陈克宇继续要他买鞋，年青人说支付宝还有98元，把98元转到陈克宇的支付宝，陈克宇又给他一双鞋。陈克宇说车上有好东西，让那人上车看看，那人上车后，开始有些害怕，我和老高下了车，过了5分钟，我上车拿烟，听到那伢在打电话借钱，过了20分钟，我回到车上，陈克宇说完事了，让我把那伢送到学校，开了几百米，那伢说到了，我下车从后备箱把一箱鞋和一个望远镜拿出来给那个年青伢了。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克宇、吴金洲以暴力胁迫手段，强卖商品，其行为构成强迫交易罪。原判定性为抢劫罪不当，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陈克宇、吴金洲及二上诉人的辩护人提出，陈克宇、吴金洲的行为不构成抢劫罪，应构成强迫交易罪。经查，上诉人陈克宇、吴金洲在强迫被害人与其交易商品的过程中使用了暴力、威胁手段，但其使用的暴力程度轻微，且在取得财物后均交付了实物，现有的证据不能证实二上诉人交付给被害人实物的价值与合理价钱之间相差悬殊。二上诉人及其辩护人的此条辩护意见予以采纳。上诉人陈克宇、吴金洲的辩护人均提出，陈克宇、吴金洲系从犯，请求对二人从轻处罚。经查，上诉人陈克宇、吴金洲虽受人雇佣进行犯罪活动，但二人积极参与并实施犯罪，系实行主犯，不能认定为从犯。二上诉人及其辩护人的此条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上诉人陈克宇、吴金洲的辩护人均提出，陈克宇、吴金洲具有坦白情节的辩护意见与审理查明的事实相符，予以采纳。上诉人吴金洲的辩护人提出，吴金洲积极退赃得到了被害人的谅解，请求对吴金洲从轻、减轻处罚；经查，吴金洲的亲属在案发后，积极退清赃款，并得到了三被害人的谅解，依法可对吴金洲从轻处罚。上诉人吴金洲的辩护人的此条辩护意见予以采纳。上诉人陈克宇的辩护人提出，本案系共同犯罪，吴金洲的亲属积极赔偿受害人的财产损失，得到了被害人的谅解，请求对陈克宇酌情从轻处罚的意见，因退赃情节在一定程度上反映被告人本人的悔罪态度，因此，本案中吴金洲亲属的退赃情节不对陈克宇的量刑产生影响，陈克宇的辩护人的此条辩护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一项、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人民法院（2018）鄂1102刑初24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陈克宇犯强迫交易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元（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被告人陈克宇的刑期自2017年4月14日起至2019年4月13日止）。
三、上诉人吴金洲犯强迫交易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被告人吴金洲的刑期自2017年4月14日起至2018年10月13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新阶
审 判 员 傅文峰
审 判 员 陈 静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陈 杰
书 记 员 江丽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