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8民终4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飞，男，1969年4月11日出生，汉族，现住徐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大为，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彩萍，女，1975年8月14日出生，汉族，现住徐闻县。与何飞是夫妻关系。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大为，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明，男，1954年5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湛江市霞山区。
原审第三人：广东省华海糖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徐闻县曲界镇。
法定代表人：苏军元，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少华，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何飞、林彩萍因与被上诉人黎明、原审第三人广东省华海糖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海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徐闻县人民法院（2017）粤0825民初1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飞及其与上诉人林彩萍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大为，被上诉人黎明及原审第三人华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少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飞、林彩萍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黎明的诉讼请求；二、案件诉讼费用由黎明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本案的关键事实认定不清，何飞、林彩萍支付工程款的时间和金额没有查清。事实上，何飞、林彩萍共分四次向黎明支付了工程款，支付的时间和金额分别是：（1）2008年3月16日支付建房定金10000元；（2）签订《施工合同》后，于2008年7月3日支付建房款40000元；（3）工程竣工交付使用后，于2009年1月7日支付工程款60000元；（4）华海公司发出书面《追交建房款通知》，要求何飞、林彩萍在2010年1月30日前付清尚欠工程款53870元后，因房屋楼板开裂和墙体渗水，何飞、林彩萍扣减工程款13870元，于2012年6月27日支付工程款40000元。此后，黎明、华海公司未再向何飞、林彩萍催讨过工程款，也未再提起工程款之事。何飞、林彩萍以为黎明已默认将扣减的工程款与因房屋质量问题而产生的经济损失相互抵销，双方之间的纠纷就此了结。但5年之后黎明旧事重提，因协商未果以致成诉。一审判决认定何飞、林彩萍尚欠黎明工程款13870元，经华海公司多次催促，要求何飞、林彩萍付清余款，但何飞、林彩萍以房屋墙体漏水为由拒绝给付工程款的事实错误，损害了何飞、林彩萍的合法权益；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明显偏袒对方。涉案《施工合同》约定债务的履行期限为2008年12月20日，一审判决却认为《施工合同》没有明确约定履行期限，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的规定作出判决是错误的。另，华海公司在发出书面《追交建房款通知》，要求何飞、林彩萍在2010年1月30日付清尚欠的工程款后，何飞、林彩萍于2012年6月27日支付工程款40000元，本案的诉讼时效就中断了。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2年6月27日起重新计算，因黎明、华海公司此后至今未再向何飞、林彩萍催讨过工程款，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于2014年6月26日届满，故本案已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黎明已丧失了胜诉权，一审判决黎明胜诉明显是偏袒对方。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本案的事实，支持何飞、林彩萍的上诉请求。
黎明答辩称：1、何飞、林彩萍认为一审判决所查事实不清，不符合本案的事实。本案不存在用所欠工程尾款13870元抵销工程质量问题；2、华海公司每年均派出人员向何飞、林彩萍追讨工程款，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反而是何飞、林彩萍在一审过程中一味否定涉案建房属于华海公司给予的福利，进而否定华海公司追款的合理性和合法性。可见，何飞、林彩萍已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致公理于不顾企图侵吞黎明的工程款。何飞、林彩萍主张房屋存在质量问题，应属另一法律关系，其应另案起诉，而不应当在本案中无理缠诉，浪费司法资源。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何飞、林彩萍的上诉无理，应予驳回。
华海公司答辩称：欠钱就应该还钱，故何飞、林彩萍应当向黎明支付工程尾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黎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何飞、林彩萍向黎明支付工程款13870元，并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由何飞、林彩萍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飞与林彩萍是夫妻关系，何飞与林彩萍是华海公司的干部、职工。2008年华海公司依据上级相关文件，为干部、职工提供宅基地，并提供住房补贴，由干部、职工自己出资，在华海公司勇士分公司中心区建设勇土分公司水库移民安置小区，解决干部、职工的住房问题。2008年5月31日，华海公司牵头与黎明签订《施工合同》，合同的主要内容是：黎明包工包料承建八栋小别墅，十六套房，面积2488平方米，工程造价2114800元；付款方法：1、工程开工之日，甲方先支付30%工程款给乙方作为工程启动资金；2、主体工程完成后再支付工程款的40%给乙方；3、工程竣工交付住户使用，再将剩余的工程款的30%全部付清给乙方；工程工期于2008年12月20日竣工交付使用。在合同甲方签名栏由张明、何飞等十六户主签名，华海公司没有加盖公章。合同签订后，黎明进场施工，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华海公司派专人统一指挥、管理、监督，十六户建房款由华海公司统一收取，按工程进度支付工程款。该工程于2008年12月20日全部完工，经华海公司、住户代表、黎明三方验收后已交付使用。
工程完工后，何飞、林彩萍夫妻尚欠工程款13870元，华海公司多次催促，要求何飞、林彩萍尽快付清余款，但何飞、林彩萍以房屋墙体漏水为由，拒绝给付工程款。2017年9月28日，一审法院依据黎明诉前保全的申请，作出（2017）粤0825财保75号之一民事裁定，依法冻结林彩萍存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徐闻县支行的存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黎明的起诉是否已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
黎明在华海公司的牵头下与何飞等十六户华海公司的干部、职工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黎明依照合同的约定，已完成了施工任务，涉案的房屋也已交付使用。经对工程款核算，何飞、林彩萍尚欠工程款13870元。一审庭审时何飞对所欠工程款的数额没有异议，但以房屋墙体漏水为由而拒绝支付，双方依据该工程所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现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黎明的起诉是否已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
在本案《施工合同》第十条付款办法中双方约定“工程竣工交付住户使用，再将剩余的工程款的30%全部付清给乙方”，这一条款双方没有约定明确的履行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没有约定明确的履行期限，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双方自2008年5月31日签订合同后七年多以来，黎明虽然未向何飞、林彩萍主张权利，但其权利一直未受到侵害，诉讼时效期间也就一直未起算，故不能从双方签订合同的第二天起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期间。现何飞、林彩萍以债权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拒绝支付拖欠的工程款13870元，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的规定，第三人参加诉讼，一是自行申请参加，二是由人民法院通知参加诉讼。黎明将华海公司列为第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三条“人民法院应当保障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享有的起诉权利。对符合本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起诉，必须受理。符合起诉条件的，应当在七日内立案，并通知当事人；不符合起诉条件的，应当在七日内作出裁定书，不予受理；原告对裁定不服的，可以提起上诉”的规定，本案在立案时审查，认为黎明的起诉符合起诉条件，予以立案，将华海公司列为第三人，通知其参加诉讼并不违法。何飞、林彩萍抗辩华海公司不具备第三人诉讼地位，黎明直接将华海公司列为第三人是违法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本案双方对拖欠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现黎明要求何飞、林彩萍除支付工程款13870元外，还要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证据确凿，理由充分，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限何飞、林彩萍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五日内清还拖欠黎明工程款13870元及支付自2017年10月27日起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元，由何飞、林彩萍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何飞、林彩萍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核，4张《收据》在一审程序中已提交，4张相片是单方提供的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因何飞、林彩萍提交的证据均不属于二审程序的新证据，且其对本案的事实认定及处理结果没有影响，故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何飞、林彩萍以吴秀芳名义建房交款，应交投资款177120元，个人应交建房款163870元。涉案房屋于2009年交付使用，何飞、林彩萍尚欠建房款13870元。
本院认为，本案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何飞、林彩萍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上诉人何飞、林彩萍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黎明、原审第三人华海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本案的起诉是否已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2、何飞、林彩萍是否应当向黎明支付剩余工程款13870元及利息。
关于本案的起诉是否已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本案中，双方在《施工合同》中对剩余工程款的支付没有约定明确的履行期限，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没有约定明确履行期限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因此，黎明于2017年10月27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何飞、林彩萍上诉主张本案的起诉已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何飞、林彩萍是否应当向黎明支付剩余工程款13870元及利息的问题。何飞等16名户主与黎明签订的《施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依约履行。合同签订后，黎明已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部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并将涉案房屋交付给何飞等人使用，而何飞、林彩萍却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工程款，显属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何飞、林彩萍对其尚欠黎明的工程款13870元没有异议，只是辩称因房屋楼板开裂和墙体渗水，应扣减黎明的工程款13870元，但何飞、林彩萍所提的房屋质量问题，与本案的纠纷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何飞、林彩萍可另循途径解决。黎明请求何飞、林彩萍支付剩余工程款及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的约定，应予支持。一审判决何飞、林彩萍向黎明支付工程款13870元及支付自2017年10月27日起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何飞、林彩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元，由何飞、林彩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建业
审判员 杜友裕
审判员 王 瑾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冯伊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