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高行终字第2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浏阳市洞阳乡（生物医药园内）。
法定代表人孙明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汪军，男，1974年11月7日出生，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9号银谷大厦10－12层。
法定代表人张茂于，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伟，该委员会审查员。
委托代理人程强，该委员会审查员。
上诉人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威尔曼公司）因发明专利申请驳回复审行政纠纷，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一中知行初字第71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1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案涉及申请号为200810030088.6、名称为”稳定性高的药物组合物”发明专利申请（简称本申请），其申请人为威尔曼公司。2011年6月23日，国家知识产权局驳回了本发明专利申请。2011年10月25日，威尔曼公司不服该驳回决定，向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简称专利复审委员会）提出了复审请求。2012年11月15日，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第47548号复审决定（简称第47548号决定），维持国家知识产权局对本申请作出的驳回决定。威尔曼公司不服第47548号决定，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申请与对比文件1均为β-内酰胺酶抑制剂与β-
内酰胺类抗生素制成复合剂型，权利要求1与对比文件1的区别在于：权利要求1中限定了两种抗生素的比例，而对比文件1公开的是两种抗生素的使用量范围。根据对比文件1公开的两种抗生素的使用量范围计算出的比例包含权利要求1限定1：2-1：4，而本申请限定上述比例的目的在于使解决细菌的耐药问题以及复方制剂的稳定性问题。而将β-
内酰胺酶抑制剂与β-
内酰胺类抗生素制成复合剂型，用以克服耐药性及扩大抗菌谱，为本领域的公知常识。权利要求1要求保护的技术方案对本领域技术人员而言是显而易见的，因此不具有突出的实质性特点和显著的进步，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简称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在本申请权利要求1不具备创造性的前提下，权利要求2-6也不具备创造性
综上，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维持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的第47548号决定。
威尔曼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及47548号决定，判令本案诉讼费由专利复审委员会承担。其理由为：一、对比文件1配方121中没有给出（0.5-4g：0.1-4g）之外的剂量也可以实现本发明所要达到的相同效果，对比文件1仅公开了一种含有β-
内酰胺类抗生素头孢呋辛钠0.5-4g、β-内酰胺酶抑制剂舒巴坦钠0.1-4g的注射用冻干粉针，作为相同领域技术人员无法得出在这一范围之外也可以实现本发明的技术启示，需付出创造性的劳动，由于药物组分和含量的选择都极为严格，细微的变化不仅会影响到药效，甚至会危害人体健康，在没有大量技术试验支持的情况下，对比文件1仅有一个大概使用量的范围提示，显然无法给本领域技术人员技术启示。2、威尔曼公司补充提交药品注册批件三份和专利合作条约国际检索报告一份，均能够证明本申请具备突出的实质性特点和显著的进步。
专利复审委员会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本案涉及名称为”稳定性高的药物组合物”的发明专利申请，申请人为威尔曼公司，申请号为200810030088.6，申请日为2008年8月11日，公开日为2010年2月17日。
经实质审查，国家知识产权局原审查部门于2011年6月23日以权利要求1-6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为由驳回了本发明专利申请。驳回决定所依据的文本为申请日提交的说明书1-383段、说明书摘要；2008年12月4日提交的说明书第384-395段、说明书附图1-7；2010年12月17日提交的权利要求1-6项。驳回决定所针对的权利要求书如下：
”1.一种药物组合物，其特征为含β-内酰胺酶抑制剂与β-内酰胺类抗生素的注射用粉针或冻干的药物制剂，这里β-内酰胺酶抑制剂与β-
内酰胺类抗生素按重量比例优选为1：2～1：4。
2.权利要求1的制剂，其中β-内酰胺酶抑制剂包括舒巴坦钠、他佐巴坦钠及其药用盐。
3.权利要求1的制剂，β-内酰胺类抗生素包括哌拉西林、头孢呋辛、头孢哌酮、头孢噻肟、头孢曲松、头孢他啶及其药用盐。
4.权利要求1至3的制剂，β-内酰胺酶抑制剂为舒巴坦钠时，与其组合的β-
内酰胺类抗生素为哌拉西林钠、头孢呋辛钠、头孢噻肟钠、头孢曲松钠、头孢他啶；β-内酰胺酶抑制剂为他佐巴坦钠时，与其组合的β-
内酰胺类抗生素为头孢呋辛钠、头孢哌酮钠、头孢噻肟钠、头孢曲松钠、头孢他啶。
5.权利要求1和4的制剂，它含有β-内酰胺酶抑制剂和β-
内酰胺类抗生素，根据处方PH要求进行调整所需添加的无菌碳酸氢钠或碳酸钠以及不大于3％的水分（不包括结晶水），PH值调节剂优选碳酸氢钠。
6.权利要求1至5的制剂，其PH介于5.0-7.0之间。若PH不能在此范围内，可通过添加无菌碳酸氢钠或碳酸钠进行调整以及助溶，PH值调节剂优选碳酸氢钠。”
国家知识产权局驳回决定所依据的证据为：
对比文件1：专利号为CN101129382A的中国专利文献，公开日2008年2月27日，对比文件1中的配方121公开了一种含有β-
内酰胺类抗生素头孢呋辛钠0.5-4g、β-内酰胺酶抑制剂舒巴坦钠0.1-4g的注射用冻干粉针，以及配方149公开了含有头孢哌酮钠0.5-4g、它唑巴坦钠0.1-4g的注射用冻干粉针（pH调至6-6.75），所述复方制剂配制成的溶液制剂清澈透明、不形成混浊或沉淀，并能与氨基糖苷类抗生素合用产生抗菌协同作用。
在驳回决定中，国家知识产权局原审查部门认为，本领域技术人员熟知，将β-内酰胺酶抑制剂与β-
内酰胺类抗生素制成复合剂型，可以克服耐药性、扩大抗菌谱，从而取得良好疗效。因此，在此技术水平下，根据对比文件1（CN101129382A，公开日2008年2月27日，参见其说明书第10页配方121，第24页第29-35行）公开内容的教导，通过采用常规试验（例如体内抑／抗菌、量效、配伍、毒性试验等）及其判断标准，本领域技术人员很容易确定并制得如该申请所述适于临床应用的特定配比的药品，因此权利要求1-4、6不具备创造性。另外，对比文件2（CN101036654A，公开日为2007年9月19日，参见其说明书第1页最后1行至第3页第21行、具体实施例）给出了采用碳酸氢钠或碳酸钠作为β-
内酰胺类抗生素与β-
内酰胺酶抑制剂复方组合物中pH调节剂及助溶剂的启示。因此，在对比文件1的基础上，结合对比文件2及本领域的常规手段得到权利要求5的技术方案对本领域技术人员而言是显而易见的。
2011年10月25日，威尔曼公司不服驳回决定，向专利复审委员会提出了复审请求，同时提交了附件1（注射用哌拉西林钠舒巴坦钠（2：1）药品注册批件），没有修改申请文件。威尔曼公司认为：其拥有舒巴坦钠哌拉西林复方制剂品种的生产证书，其中的比例分别为1：2和1：4，生产证书的获得足以证明本申请的配方比具有良好的治疗效果；任何一个配方的比例改变都需要经过药效学的论证才能通过国家药监局的审核，最终才有可能获得生产证书；目前市场上基本上没有β-
内酰胺酶抑制剂与β-
内酰胺类抗生素1：5制剂品种存在，说明目前还没有该类产品的1：5配方制剂通过药监局的审核；没有任何理由认为对比文件1杜撰出的复方制剂能够影响本申请权利要求1的创造性。相应地，权利要求2-6具备创造性。
经形式审查合格，专利复审委员会于2011年11月30日依法受理了该复审请求，并将其转送至原审查部门进行前置审查。
原审查部门在前置审查意见书中认为本申请所要保护的产品虽然得到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的生产证书，但并不能说明其与现有技术相比具有突出的实质性特点和显著的进步，因而坚持原驳回决定。
专利复审委员会于2012年7月6日向威尔曼公司发出复审通知书，指出：本领域技术人员熟知，将β-内酰胺酶抑制剂与β-
内酰胺类抗生素制成复合剂型，可以克服耐药性、扩大抗菌谱，从而取得良好疗效。因此，在此技术水平下，根据对比文件1公开内容的教导，通过采用常规试验（例如体内抑／抗菌、量效、配伍、毒性试验等）及其判断标准，本领域技术人员很容易确定并制得如权利要求1所述适于临床应用的特定配比的药品，所达到的技术效果在预料之中。要求专利保护的药品是否获得生产证书并不是判定其是否具备创造性的依据。因此，权利要求1要求保护的技术方案对本领域技术人员而言是显而易见的，因此不具有突出的实质性特点和显著的进步，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对比文件2给出了采用碳酸氢钠或碳酸钠作为（-内酰胺类抗生素与（-内酰胺酶抑制剂复方组合物中pH调节剂及助溶剂的启示，并且通过常规的技术手段也能够确定药物制剂中合适的含水量，因此权利要求5也不具备创造性。在此基础上，权利要求2-4、6都不具备创造性，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
威尔曼公司于2012年8月15日提交了意见陈述书，认为生产证书的获得足以证明本申请的配方比具有良好的治疗效果，对比文件1没有公开本申请的配比，目前市场上基本上也没有β-
内酰胺酶抑制剂与β-内酰胺类抗生素1：5制剂存在，没有理由认为对比文件1能够影响本申请的创造性。
2011年6月23日，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第47548号决定，认定：
1、审查文本的认定
本复审通知书所依据的文本为：2010年12月17日提交的权利要求书第1-6项，申请日提交的说明书第1-383段、说明书摘要，2008年12月4日提交的说明书第384-395段及说明书附图1-7。
2、关于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
权利要求1要求保护一种含有重量比例优选为1：2-1：4的β-内酰胺酶抑制剂与β-
内酰胺类抗生素的药物组合物。权利要求1与对比文件1的区别可以概括为：权利要求1中两种抗生素的比例为1：2-1：4，而对比文件1公开的是两种抗生素的使用量范围。根据说明书的记载，本申请权利要求1的技术方案是为了解决细菌的耐药问题以及复方制剂的稳定性问题；针对该技术问题其采用的技术方案是以β-
内酰胺酶抑制剂与β-内酰胺类抗生素以1：2-1：4的比例组成复方制剂。
如本申请说明书所述，本领域技术人员熟知，将β-内酰胺酶抑制剂与β-
内酰胺类抗生素制成复合剂型，可以克服耐药性、扩大抗菌谱，从而取得良好疗效。因此，在此技术水平下，根据对比文件1公开内容的教导，通过常规试验（例如体内抑／抗菌、量效、配伍、毒性试验等）及其判断标准，本领域技术人员很容易确定并制得如权利要求1所述适于临床应用的特定配比的药品，所达到的技术效果在预料之中。由此，权利要求1要求保护的技术方案对本领域技术人员而言是显而易见的，因此不具有突出的实质性特点和显著的进步，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
基于相同理由，权利要求2-4也不具备创造性，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
权利要求5限定权利要求1中所述制剂，根据处方pH要求进行调整所需添加的无菌碳酸氢钠或碳酸钠以及不大于3%的水分（不包括结晶水）。对比文件2（CN101036654A，公开日为2007年9月19日，参见其说明书第1页最后1行至第3页第21行、具体实施例）公开了一种稳定的注射粉针剂，其中含有β-
内酰胺类抗生素头孢哌酮、β-内酰胺酶抑制剂舒巴坦和助溶剂（例如的碳酸钠、碳酸氢钠），制剂pH为5.5-7.5。该对比文件明确教导”加入碳酸钠或碳酸氢钠等助溶剂的量，既能使头孢哌酮迅速溶解，又能使其溶液达到稳定的适宜的pH值”。因此，对比文件2给出了采用碳酸氢钠或碳酸钠作为β-
内酰胺类抗生素与β-
内酰胺酶抑制剂复方组合物中pH调节剂及助溶剂的启示。至于药物制剂的含水量对有效成分稳定性的影响，也是本领域技术人员在进行稳定性实验中常规考察项目，是本领域技术人员容易想到的，并且通过常规的技术手段也能够确定药物制剂中合适的含水量。例如，本领域技术人员公知且成熟的真空干燥技术即可保证制剂中的含水量在一定的范围内，通过调节真空度、温度及干燥时间即可保证特定的含水量。同时，本申请也是采用常规的真空干燥法制备所述制剂，并未采用任何特殊的、不同于常规技术的制剂方法。在此情况下，在对比文件1的基础上，结合对比文件2及本领域的常规手段得到权利要求5的技术方案对本领域技术人员而言是显而易见的。同时，说明书的记载也不能证明权利要求5的技术方案取得了优于上述对比文件的有益效果或令人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因此权利要求5不具有突出的实质性特点和显著的进步，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
基于相同理由，权利要求6也不具备创造性，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
对于复审请求人陈述的意见，有无药品生产证书与药品是否有创造性无关，药品生产许可证与专利授权审批所考虑的事项及标准不同；尽管对比文件1没有公开本申请的药剂配比，但根据对比文件1公开内容的教导，通过常规试验（例如体内抑／抗菌、量效、配伍、毒性试验等）及其判断标准，本领域技术人员很容易确定并制得如本申请所述适于临床应用的特定配比的药品，所达到的技术效果也是可以预期的，不能使本发明具备创造性。
基于上述事实和理由，专利复审委员会决定：维持国家知识产权局于对本申请作出的驳回决定。
上述事实，有本申请的申请文本，驳回决定、第47548号决定、对比文件1、2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核心问题在于本申请是否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创造性，是指同申请日以前已有的技术相比，该发明有突出的实质性特点和显著的进步，该实用新型有实质性特点和进步。申请专利是否应当授权依据专利法及其实施细则等专利法律规范，而专利申请所限定的技术方案是否符合药品注册条件则应当依据药品注册相关法律法规。两类法律法规规范的客体不同，符合其中一种注册授权条件不能当然符合另一类注册授权条件。
本申请权利要求1要求保护一种含有重量比例优选为1：2-1：4的β-内酰胺酶抑制剂与β-内酰胺类抗生素的药物组合物。对比文件1中的配方121公开了一种含有β-
内酰胺类抗生素头孢呋辛钠0.5-4g、β-内酰胺酶抑制剂舒巴坦钠0.1-4g的注射用冻干粉针，配方149公开了含有头孢哌酮钠0.5-4g、它唑巴坦钠0.1-4g的注射用冻干粉针（pH调至6-6.75）。本申请与对比文件1均为β-
内酰胺酶抑制剂与β-
内酰胺类抗生素制成复合剂型，权利要求1与对比文件1的区别在于：权利要求1中限定了两种抗生素的比例，而对比文件1公开的是两种抗生素的使用量范围。对此，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可。
根据对比文件1公开的两种抗生素的使用量范围计算出的比例包含权利要求1限定1：2-1：4，而本申请限定上述比例的目的在于使解决细菌的耐药问题以及复方制剂的稳定性问题。而将β-
内酰胺酶抑制剂与β-
内酰胺类抗生素制成复合剂型，用以克服耐药性及扩大抗菌谱，为本领域的公知常识。至于复方制剂稳定性的问题，根据对比文件1公开两类抗生素使用量的教导，本领域技术人员很容易通过试验确定并制得如本申请权利要求1所述适于临床应用的特定配比的药品。因此，本申请权利要求1要求保护的技术方案对本领域技术人员而言是显而易见的，因此不具有突出的实质性特点和显著的进步，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原审判决及第47548号决定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鉴于威尔曼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认可如本申请权利要求1缺乏创造性的前提下不再坚持权利要求2-4的创造性，本院对此不持异议。由于威尔曼公司在二审上诉理由中未对其他权利要求具备创造性提出新的理由，且原审判决及第47548号决定对权利要求5、6不具备创造性评述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威尔曼公司主张其已取得的药品批件可以证明本申请的技术方案具备创造性，但是，是否具备创造性与专利申请所限定的技术方案是否获得药品批件无关。故威尔曼公司此项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及第47548号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威尔曼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一百元，均由湘北威尔曼制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岑宏宇
审 判 员 刘庆辉
代理审判员 焦 彦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孙鑫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