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5民再2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詹兴磊，男，1978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贵州省毕节市人，住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志东，贵州创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胡吉焱，男，1976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重庆市荣昌县人，住重庆市荣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群，女，1974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系胡吉焱前妻。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黔西南州鸿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西南州兴义市老城街76号。社会统一信用代码：91522300714322677L。
法定代表人：吕天姹，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道林，男，1973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系该公司项目经理。
再审申请人詹兴磊与被申请人胡吉焱、黔西南州鸿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鸿建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3日作出（2015）黔七民初字第3565号民事判决，胡吉焱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后于2016年8月1日作出（2016）黔05民终1324号民事判决，詹兴磊不服本院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18日作出（2017）黔民申133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詹兴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志东，被申请人胡吉焱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群、鸿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道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詹兴磊申请再审称，詹兴磊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七星关区市西街道办事处全员人口信息采集表》系毕节××××区市西街道办事处金钟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在填报人处有填报人签字并加盖了居民委员会公章，该表合法有效。前述信息采集表记载了詹兴磊的基本信息，并注明詹兴磊租赁胡潘国位于毕节市××办事处城被路××号住房，租赁起始日期为2013年4月，能够证明詹兴磊及詹兴磊的三个子女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詹兴磊的损失，二审法院以农村民居标准计算詹兴磊的损失，属认定事实错误。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被申请人胡吉焱辩称，詹兴磊一直都是农村户口，二审时他没有提出其在再审中才提出的请求，且詹兴磊是喝酒后才上工地的，他自身存在过错，且詹兴磊是詹兴卫叫去做工的，只做了一天的活，胡吉焱不知道詹兴磊去做活，詹兴磊与胡吉焱没有直接劳动关系，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被申请人鸿建公司辩称，与胡吉焱的意见一致。
詹兴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胡吉焱和鸿建公司连带赔偿詹兴磊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交通住宿费、精神损害赔偿、后续治疗费、营养费共计239,331.14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胡吉焱和鸿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鸿建公司承建毕节振华苑二期防水工程，胡吉焱以个人名义向鸿建公司承建上述工程，詹兴磊作为胡吉焱雇佣的工人在工地上做工。2014年9月4日下午16时左右，詹兴磊酒后上班，在为上述工程的工地贴卷材时，从2米多高的架子上摔下来导致双脚受伤。2014年9月5日，詹兴磊被送往毕节燕氏骨科医院进行治疗，经医院诊断为：双跟骨粉碎性骨折。此次住院172天，胡吉焱垫付了8,400元的医疗费。此次住院詹兴磊花去了1,467元的医疗费，詹兴磊另收到胡吉焱10,900元的生活费、住院费，其中生活费为7,200元，住院费为3,700元。2015年4月27日、28日，詹兴磊到贵州省人民医院门诊治疗，花去292.40元的医疗费，此次治疗詹兴磊支付了342元的交通费。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詹兴磊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外委办依法委托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对詹兴磊申请项目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5年11月6日作出贵医司法鉴定中心［2015］临鉴字第4985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载明：1、詹兴磊因高坠伤致双跟骨骨折属九级伤残。2、詹兴磊因高坠伤致双跟骨骨折，其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分别为180日、90日、90日。詹兴磊为此次鉴定支付了1,300元的鉴定费、190元的交通费、300元的住宿费。一审法院另查明，詹兴磊有五个被扶养人，即母亲和四个子女。长女詹芳丽（2007年5月23日出生）、二女詹芳云（2008年10月3日出生）、三女詹芳妍（2012年12月14日出生）、长子詹芳佑（2014年7月10日出生）。詹兴磊母亲常立珍（1937年9月4日出生）生育了四个子女。鸿建公司与胡吉焱均认可涉案工程为鸿建公司发包给胡吉焱，双方签订有书面合同，对此事实一审亦予以确认，无需詹兴磊另行举证。
一审法院判决：一、限胡吉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詹兴磊医疗费、检查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22,143.78元；二、黔西南州鸿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判决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詹兴磊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胡吉焱的全部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889元，减半收取2,444.50元，由詹兴磊负担977.80元，胡吉焱负担1,466.7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6元，减半收取113元，由胡吉焱承担。
胡吉焱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詹兴磊承担。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除对詹兴磊提供的七星关区市西街道办事处金钟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人口信息采集表》不予认定外，其余认定的事实及证据与原审认定无异，无新的事实及证据。
二审法院认为，胡吉焱并无证据证明其将毕节振华苑二期放水工程承包给詹兴卫及詹兴磊系詹兴卫雇佣的工人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胡吉焱称其与詹兴卫系承揽关系，詹兴磊系詹兴卫雇佣的工人，原审遗漏了诉讼当事人詹兴卫，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证人詹兴海作证称“涉案防水工程承包人系胡吉焱，詹兴磊是在贴卷材时从2米高的架子上摔下受伤后，工程承包人胡吉焱半小时后赶到现场”结合二审中胡吉焱称“我去的时候詹兴磊在门外面，听说是在工地摔倒的，但具体是在哪里摔倒的我不知道，工资是由我拿给詹兴卫发给他们的”，能够证明詹兴磊系在为胡吉焱提供劳务时受伤，故对胡吉焱主张詹兴磊不能证明其系在胡吉焱工地做工受伤，即便系在从事雇佣活动中从2米高的架子上摔下受伤，但该架子系工程承包人詹兴卫提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因詹兴磊酒后上班导致摔伤，一审已酌情判决其自行承担40%的责任，故对胡吉焱主张詹兴磊具有重大过错，应由其自行承担责任，由雇主詹兴卫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胡吉焱在本次事故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予以驳回。詹兴磊提供的七星关区水箐镇马鞍村村民委员会《证明》及户口登记簿，足以证明詹兴磊有五个被扶养人，即母亲常立珍和四个子女。胡吉焱称詹兴磊提供的被扶养人身份信息不明，一审判决支持詹兴磊被扶养人生活费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予以驳回。詹兴磊户籍地为：毕节市××水箐镇马鞍村××号，系农村居民户口，其提供的七星关区市西街道办事处金钟社区居民委员会《人口信息采集表》并无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字，且未提供租房协议、房屋所有权证等证据佐证其在城镇居住，该份证据属孤证，不足以证明其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故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残疾赔偿金按2015年贵州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6,671.22元/年的标准计算为26,684.88元（6,671.22元/年×20年×20%）；被扶养人生活费按2015年贵州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5,970.25元/年的标准计算，常立珍、詹芳丽、詹芳云、詹芳妍、詹芳佑每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686.61元（5,970.25元/年×20%÷2×4＋5,970.25元/年×20%÷4），年赔偿总额累计未超过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故以上五人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35,343.88元（5,970.25元/年×20%÷2×11年）＋（5,970.25元/年×20%÷2×12年）＋（5,970.25元/年×20%÷2×16年）＋（5,970.25元/年×20%÷2×17.7年）＋（5,970.25元/年×20%÷4×5）；胡吉焱称一审适用城镇标准计算错误，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詹兴磊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詹兴磊因未提供其工资收入证明，其属于农村居民户口，故应按2015年贵州省农、林、牧、渔业33,590元/年的标准计算误工费为16,564.93元（33,590元/年÷365天×180天）；因詹兴磊未提供护理人员的收入，应参照2015年贵州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28,437元/年的标准计算护理费为7,011.86元（28,437元/年÷365天×90天）。一审按34,214元/年计算护理费、误工费错误，予以纠正。胡吉焱主张原审计算误工费、护理费标准错误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据此，詹兴磊因此次事故受伤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1,759.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5,343.8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60元、营养费2,700元、残疾赔偿金26,684.88元、鉴定费1300元、车旅费83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护理费7,011.86元、误工费16,564.93元，共计100,356.95元，加上上诉人胡吉焱垫付的19,300元，即被上诉人詹兴磊本次事故实际产生的损失119,656.95元（100,356.95元＋19,300元），由上诉人胡吉焱承担60%的责任，即71,794.17元（119,656.95元×60%），扣减胡吉焱垫付的19,300元费用，胡吉焱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为52,494.17元（71,794.17元-19,300元），鸿建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5）黔七民初字第35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即：黔西南州鸿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判决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驳回詹兴磊的其他诉讼请求；驳回胡吉焱的全部反诉请求；二、撤销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5）黔七民初字第35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限胡吉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詹兴磊医疗费、检查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22,143.78元；三、胡吉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詹兴磊医疗费、检查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52,494.17元；四、驳回胡吉焱的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444.50元，由詹兴磊负担977.80元，由胡吉焱负担1,466.7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13元，由胡吉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115元，由詹兴磊负担2,115元，由胡吉焱负担3,000元。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詹兴磊再审中提交的租房合同和胡潘国证言虽未在一、二审诉讼期间提交，但租房合同及胡潘国证言的部分内容，能够与詹兴磊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七星关区市西街道办事处全员人口信息采集表》相互印证，可以作为本案定案证据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2013年4月，詹兴磊偕妻子迟焕敏及孩子詹方云、詹方丽、詹方妍，租用詹兴磊姐夫胡潘国家位于毕节市××区市××办事处环城北路××号的房屋居住，2015年8月28日，毕节××××区市西街道办事处金钟社区进行人口信息采集时，对该事实进行了登记。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和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是：詹兴磊的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以何种标准计算。本案中，詹兴磊是在从事毕节振华苑二期防水工程的过程中坠落受伤，该工程是鸿建公司承建并转包给胡吉焱的工程。胡吉焱虽不认可雇用詹兴磊为其做工的事实，但因胡吉焱认可詹兴磊是胡吉焱雇用的工人詹兴卫叫去参与做工的，詹兴磊在案涉工程上从事劳务活动的行为实质上是在为胡吉焱提供劳务，一、二审认定胡吉焱与詹兴磊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胡吉焱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未提供必要的施工安全防护措施，应当对詹兴磊遭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詹兴磊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饮酒后仍从事劳务活动，未尽合理注意义务，自身也有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结合本案实际，对于詹兴磊遭受的损失，一、二审认定由詹兴磊自行承担40%的责任，由胡吉焱承担60%的责任并无不当。詹兴磊虽系农村户口，但自2013年4月起詹兴磊在毕节××××区市西街道办事处租房居住，至2014年9月4日发生事故时已满一年以上，詹兴磊的生活来源也主要是靠城镇务工收入，故詹兴磊的残疾赔偿金应按照一审辩论终结前的上一年度即贵州省2015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22,548.41元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一审辩论终结前的上一年度即贵州省2015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15,254.64元计算，本院二审按照贵州省2015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詹兴磊的残疾赔偿金，并按照贵州省2015年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错误，依法应予纠正。综上，詹兴磊的残疾赔偿金总计178,700.35元，包括：（1）残疾赔偿金90,192.84元（22,548.41元/年×20年×20%）；（2）詹兴磊子女詹芳丽、詹芳云、詹芳妍、詹芳佑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84,693.85元{（15,254.64元/年×20%÷2×11年）＋（15,254.64元/年×20%÷2×12年）＋（15,254.64元/年×20%÷2×16年）＋（15,254.64元/年×20%÷2×17.7年）}，詹兴磊母亲常立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813.66元（15,254.64元/年×20%÷4×5），前述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詹兴磊的损失为217,336.27元（医疗费1,759.40元＋误工费16,872.66元＋护理费7,011.8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60元＋营养费2,700元＋残疾赔偿金178,700.35元＋鉴定费1,300元＋车旅费83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詹兴磊因此次事故实际产生的损害还包括胡吉焱已垫付的19,300元，共计236,636.27元，该款扣除詹兴磊应自行承担的40%后，余款141,981.76元（236,636.27元×60%）应由胡吉焱赔偿给詹兴磊，该款扣除胡吉焱已经支付的19,300元后，胡吉焱还应赔偿詹兴磊122,681.76元，但詹兴磊再审仅要求维持一审判决确定的122,143.78元，并未超出前述计算数额，本院予以支持。鸿建公司将案涉工程分包给没有相应施工资质的胡吉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应当与胡吉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詹兴磊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黔05民终1324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5）黔七民初字第3565号民事判决。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444.50元，由再审申请人詹兴磊负担977.80元，被申请人胡吉焱负担1,466.7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13元，由被申请人胡吉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115元，由被申请人胡吉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艳
审 判 员 李中付
审 判 员 刘光全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郭友浪
书 记 员 蔡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