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再21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司月兰。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孝群，山东鹏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威海市环翠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威海市环翠区鲸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
法定代表人：陈立中，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业，山东英良泰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司月兰与再审申请人威海市环翠区鲸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鲸园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威民一终字第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4月19日作出（2016）鲁民再21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司月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孝群，再审申请人鲸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立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司月兰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二审在计算损害赔偿期间时参照知识产权领域三个司法解释从起诉之日倒推2年的规定，相当于法院主动适用了诉讼时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鲸园公司未提出新证据证明已过诉讼时效期间，只是在二审提交的书面意见中提出了诉讼时效抗辨。本案损害的发生是由鲸园公司故意断水断电导致，司月兰对损害的发生及损害后果均无侵权责任上的过错，不存在故意造成损害的行为。司月兰的损失并非由于未及时起诉而导致其损失扩大，而是鲸园公司并未停止其故意侵权行为。即使本案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或参照适用倒推两年的规定，在之前的案件中已提起反诉，倒推两年也应自提出反诉之日起倒推两年，已引起诉讼时效中断，自反诉之日起此后两年内司月兰已提起本案诉讼。
鲸园公司辩称，司月兰的再审申请不成立，一、二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均存在错误。鲸园公司也提出再审申请，申请陈述的事实和理由是对司月兰再审的答辩内容。
鲸园公司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司月兰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2011年6月20日鲸园公司与案外人张树财签订的租赁合同，该合同证实鲸园公司将新威路35号2层、4-7层出租给案外人张树财用于经营宾馆，水、电一直在正常使用。一审法院组织双方于2013年11月7日进行现场勘查，查明三楼楼道的灯亮，其他部分因仅剩下电线，未能查明是否有电。根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鲁民一终字第336号民事判决，认定司月兰于2009年6月8日与案外人郝坤签定房地产转让合同，将新威路35号3层房屋转让给郝坤，并约定当日将房屋交付郝坤使用。虽司月兰于2013年4月19日将房屋交付给郝坤使用，但可以证明水、电达到了交付使用的条件，不存在停水停电的情况。在2010年8月15日双方交接4-7层房屋时司月兰未提出停水停电。司月兰与隋如璋的合同于2010年8月已经解除，双方办理了房屋交接，司月兰收回涉案房屋，其对房屋放弃对外租赁和使用造成的损失应由自己负责。损失参照司月兰与隋如璋的合同约定每年20万元没有依据，应以房屋的实际租赁价格来计算损失。司月兰未向水、电部门投诉，也没有任何水、电部门证明其投诉。对于司月兰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在于侵权行为的终了时间，对此司月兰负有举证义务，涉案房屋司月兰于2010年8月2日收回，鲸园公司侵权行为于2010年8月15日实施终了，诉讼时效应从2010年8月15日开始计算，司月兰于2013年5月20日提起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司月兰辩称，鲸园公司与案外人张树财没有房屋租赁，三楼停水断电是事实。司月兰作为三楼所有权人，应有权要求鲸园公司赔偿至2013年11月30日的租金损失，且不以对郝坤赔偿为前提条件。司月兰和隋如璋三楼签订的租赁合同，虽于2010年8月因鲸园公司被迫解除，但该合同已部分履行，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每年20万元合理合法。司月兰是否向水电部门投诉，原审并未作出事实认定鲸园公司在一审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二审期间提出诉讼时效抗辨的不应支持。
司月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鲸园公司赔偿司月兰经济损失160万元(自2008年1月14日至2016年1月13日按每年20万元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6月10日，司月兰与鲸园公司签订了一份《租房合同》，主要内容为：司月兰承租鲸园公司所有的新威路35号楼4-7层办公楼，租赁面积约1600平方米，租期自2005年7月10日至2010年7月9日，租赁费用每年20万元。租赁期内，水、电费及税款由司月兰负担，水费每吨4.50元，电费每度1.00元，由鲸园公司收取代缴；如司月兰不能按时交纳租金、水电费，鲸园公司有权收回此房，并断水、断电，后果由司月兰自负。合同签订后，鲸园公司将上述房屋交付司月兰使用，司月兰亦按合同约定向鲸园公司支付了第一年的租金20万元。
2006年2月25日，司月兰与案外人隋如璋签订了一份《租赁合同》，主要内容为：司月兰拥有新威路35号第三层房屋所有权，拥有4—7层房屋在2010年7月10日前的转租权。司月兰将新威路35号3-7层全部租赁给隋如璋使用，用于隋如璋开设旅店、餐饮、办公；其中4-7层租赁期间为4年4个月零1O天，即自2006年3月1日至2010年7月10日，第3层租赁期间10年，自2006年3月1日至2016年2月29日。年租赁费55万元，其中第3层租赁费20万元，租赁费的交纳方式为第一年55万元分两次付清，2007年3月1日至2010年7月10日前租赁费于每年1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当年租金。隋如璋租赁期间，水、电费及有关费用由隋如璋承担。该合同签订后，司月兰即将合同约定的房屋及物品交付给隋如璋使用，隋如璋亦按合同约定向司月兰给付了第一年的租金55万元。
2007年8月16日，鲸园公司以司月兰未按期交纳房屋租金为由提起诉讼，要求解除与司月兰的房屋租赁合同并赔偿损失20万元。2007年10月19日，一审认定并非司月兰不按时交纳租金，而是鲸园公司采取拒收租金等行为明确表示不想继续履行合同，致使出现司月兰未能按时交纳租金的结果，故以(2007)威环民一初字第1568号民事判决驳回鲸园公司要求解除租赁合同并赔偿损失的请求。鲸园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过程中，2007年12月14日，鲸园公司向司月兰及隋如璋发出《通知函》：“司月兰暨隋如璋：关于租赁威海市新威路35号楼4至7层办公楼事宜，因你方的违约已构成合同约定解除条件。为避免我公司损失扩大，特通知你在2008年1月14日前搬出。我公司已经给你方一个月时间清点物品及搬出时间了。届时我公司将对该办公楼管理。你方可以对自己物品清点成单，择地方存放，也可以放弃。我公司对遗留财物将不再负有管理责任。”隋如璋在该《通知函》上签名，证明已收到。2008年1月l4日，鲸园公司与案外人隋如璋签订《交接协议》，主要内容为：关于交接威海市新威路35号楼4至7层办公楼事宜，从今日起该楼的实际管理权交付给鲸园公司。因隋如璋未按期搬出，鲸园公司将从今日起停水停电，并派人接管该办公楼的所有设施。隋如璋可以继续清点财物并安排搬出事宜。案外人隋如璋认可与鲸园公司签订上述《交接协议》，但并不认可鲸园公司提出终止合同的要求，实际亦未按照鲸园公司的要求搬走物品。因鲸园公司自2008年1月14日起即对租赁房屋停水、停电，并自该日起第九天将一楼大门更换，导致其无法经营。2008年12月17日，鲸园公司就上述民事判决向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撤回上诉。同日，鲸园公司向司月兰邮寄催款通知书一份，要求司月兰在自接到通知之日起五日内付清2007年、2008年的租金及违约金，逾期将解除合同。司月兰收到后未在该通知要求的期限内向鲸园公司交纳租金及违约金。2008年12月25日，鲸园公司再次以司月兰未交纳自2007年7月10日以后的租金构成违约为由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支付租金29.59万元(自2007年7月10日至2008年12月31日)、违约金20万元。司月兰答辩称不同意鲸园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并要求鲸园公司承担司月兰经济损失。
2009年2月25日，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现场勘察，勘察笔录显示：双方均认可新威路35号楼三层系司月兰自有房屋，四至七层系司月兰承租鲸园公司房屋。现场情况为：三楼水箱外门打开，内水阀被铁丝绕缠，无水，该水阀可控制四至七层水管，水箱外门平时未锁。鲸园公司工作人员持有一楼总配电室钥匙，配电室内有分闸可控制四至七层电源。现场四至七楼楼梯间有电，四层楼梯间分电箱外门打开，分电箱内电闸打开。四至七层各房间门均上锁，未能正常经营，双方称该房屋系隋如璋实际租用，隋如璋现不知去向，司月兰、鲸园公司均无各房间钥匙，无法入内查明水电情况。2010年7月10日，司月兰、鲸园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司月兰与案外人隋如璋之间的租赁合同期限均届满，司月兰向案外人隋如璋发出通知，要求隋如璋在两日内搬出所有物品。2010年8月2日，司月兰与隋如璋办理的租赁房屋的交接，隋如璋搬出所有自有物品，将房屋交还司月兰。2010年8月13日，司月兰向鲸园公司发出通知，要求鲸园公司与其在2010年8月15日上午9时进行交接。同年8月15日，司月兰、鲸园公司双方对租赁房屋水电表止码进行确认，司月兰将房屋钥匙交还鲸园公司，鲸园公司接收了租赁房屋。
2009年4月，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司月兰不服，上诉至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后又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对二审判决申请再审，经省高院裁定撤销一、二审判决，发回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重审，重审后司月兰仍不服上诉，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裁定发回重审，重审后于2012年10月24日作出(2008)威环商重重字第2155号民事判决，判决中认定司月兰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不存在违约行为，但鲸园公司在履行过程中提出解除合同并致合同在事实上解除，造成司月兰与隋如璋之间的转租合同亦无法履行，司月兰之可得利益损失是客观存在的，鲸园公司在司月兰并未违约的前提下，提出解除合同理应赔偿司月兰可得利益损失。对司月兰反诉要求鲸园公司赔偿司月兰自有的第三层房屋的租金损失160万元的反诉请求，属侵权之诉，可另行提起诉讼。2013年5月20日，司月兰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鲸园公司赔偿其自有的第三层房屋的租金损失160万元。
一审审理过程中，2013年11月7日，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诉争房屋进行现场勘查，现场情况为：新威路35号三楼水箱的水阀关闭，打开水阀后三楼仍无水，整栋楼的总水阀在楼外南侧的空地，该总水阀可控制整栋楼的水；一楼设有总配电室，可控制整栋楼的用电，钥匙由鲸园公司工作人员控制，三楼楼道设有分电闸电箱，处于关闭状态，打开后三楼楼道的灯亮，其他部分因仅剩下电线，未能查明是否有电；三楼厕所被水泥封堵；三楼整体空置未使用。2013年12月16日，再次到现场勘查，现场情况为：三楼从一楼半的楼梯处新接了水管，水阀打开后有水，但原主管道无法使用；三楼有电；三楼西南部分已经装修并由他人使用，使用人称其自2013年12月1日起从案外人郝坤手中租赁；三楼东北部分的原装修设施已经拆除，现空置。司月兰称其并不知道上述房屋被人租用的事实，经其了解是因其欠案外人的款项，由案外人对外出租用于抵顶司月兰的债务。一审庭审中，鲸园公司答辩证据如下：1、2011年6月20日鲸园公司与案外人张树财签订的租赁合同一份，内容为鲸园公司将其所有的位于新威路35号2层、4-7层出租给案外人张树财，鲸园公司称上述房屋现正由张树财经营宾馆，各楼层水电均符合使用条件，司月兰所陈述的其所有的第三层没有水电与事实不符。2、张树财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张树财多次找到司月兰协商司月兰所有的第三层房屋的出租事宜，司月兰不同意出租给张树财。用于证明司月兰经营管理其自有的第三层房屋，并不对外出租，因此也不会产生租金收入，进一步证明司月兰的诉讼请求中要求的出租损失不存在。3、2008年1月份至2013年4月份水电费发票一宗，拟证明涉案房屋自2008年至今水电正常使用，不存在司月兰陈述的断水断电事实。4、鲸园公司收取新威路35号楼门市房及其他房屋租户2008年-2013年的水电费收据一宗，用于证实2008年-2013年之间涉案房屋并未停水停电。司月兰质证称，张树财与鲸园公司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四至七层的租赁合同，与司月兰无关。对证据2证人证言不符合证据形式，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3、4中涉及的收据绝大多数并非该35号楼的水电费收据，其余的也并非本案中涉及的35号楼三楼的水电费收据，该宗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故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判决：鲸园公司赔偿司月兰房屋租金损失1175342.47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司月兰负担5096元，鲸园公司负担14104元。
鲸园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司月兰否认与案外人张树财协商第三层房屋租赁事宜，且亦无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司月兰主张诉争楼房在2013年12月10日才恢复了水电供应，纠纷产生期间，司月兰向水、电等部门投诉，被上述部门告知水电开关由鲸园公司控制，水电部门工程师无能为力。二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鲸园公司与司月兰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另案民事判决书的认定，鲸园公司于2008年1月以司月兰欠付租金违约为由，通知司月兰及转租人隋如璋解除合同，并对隋如璋用于经营的场所实施停水停电，致隋如璋停止经营，搬离经营场所。本案中，鲸园公司否认对司月兰自有第三层房屋实施停水停电行为，但鲸园公司作为该栋建筑物的开发者和管理者，亦系该楼水电的控制者，其在无充分证据证明停水停电系他人所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系鲸园公司实施并无不当，予以确认。鲸园公司上诉理由不当，不予支持。鲸园公司未妥处与司月兰之间的矛盾纠纷，擅自对他人正常生产经营场所停水停电，致他人经营利益受损，对此应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其赔偿标准可参照司月兰与隋如璋之间租赁合同约定的每年20万元租金收入确定。
根据民法通则等相关法律的规定，当事人在民事活动中应恪守诚实信用的原则，不得滥用权利导致损失的扩大，司月兰未采取恰当的救济措施，导致扩大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按照民事诉讼时效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持续性侵权造成的损害赔偿请求权，权利人超过二年起诉的，侵权损害赔偿数额应自权利人起诉之日向前推算二年的司法解释精神，本案司月兰财产损害赔偿期间应为起诉前二年及起诉之日（2013年5月20日）至一审认定的恢复通水通电的2013年11月30日止，共2年又194天。一审该项处理有违法律规定，予以纠正。
综上，鲸园公司的上诉理由正当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二审法院判决：一、鲸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司月兰涉案第三层自有房屋租金损失506301.37元【20万元（2+194/365）=506301.37元】；二、驳回司月兰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鲸园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和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9200元，由鲸园公司和司月兰各负担19200元。
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鲸园公司是否应赔偿司月兰第3层房屋租金损失。
鲸园公司在履行租赁合同过程中，擅自提出解除合同并致合同在2008年1月14日事实上解除，造成司月兰与隋如璋之间的租赁合同亦不能履行。鲸园公司未与司月兰妥善处理双方之间的矛盾纠纷，擅自对3层房屋停水停电，致司月兰的利益受损，对此应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司月兰与隋如璋的租赁合同约定司月兰自有的3层房屋租赁至2016年2月29日，合同提前解除，司月兰对该合同项下租金的可得利益损失是客观存在的。但在隋如璋将房屋交回后司月兰有义务采取恰当的救济措施防止损失扩大。其未采取措施防止损失扩大，对于扩大的损失，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关于法律适用，本案原审中，鲸园公司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二审法院主动援引诉讼时效制度的相关规定不当，但因鲸园公司与司月兰对造成本案损失均有责任，二审判令鲸园公司赔偿司月兰租金损失506301.37元基本符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司月兰、鲸园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威民一终字第22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爱云
审判员 滕建国
审判员 谭占立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权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