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20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龙工机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文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大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福强。
委托代理人：李琦，重庆志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欧顺，重庆志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龙惠融资租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良，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大军。
上诉人重庆龙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工公司”）与被上诉人赵福强、原审第三人龙惠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惠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3日作出（2013）九法民初字第12559号民事判决书。龙工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1月22日，赵福强（乙方）与原审第三人龙惠公司（甲方）签订《融资租赁合同》，以融资租赁方式向原审第三人租赁“龙工”牌L×××××××××型挖掘机一台，租赁成本（设备价款）为60万元，保证金2.4万元，手续费6000元。由赵福强付首付款12万元，余款（加资金利息）分24期，由赵福强自2011年12月起每月20日前支付第三人21884.66元。同日，赵福强（丙方、使用方）与第三人（甲方、买方）及龙工公司（乙方、卖方）又签订《产品购买合同》，约定由原审第三人向龙工公司购买“龙工”牌L×××××××××型挖掘机一台。交货时间：原审第三人收到赵福强支付的首付租金、保证金、手续等款项后，原审第三人将书面通知龙工公司向赵福强交货的确定时间；交货地点：由赵福强到龙工公司经营场所自提或由赵福强、龙工公司约定；交货与接收：赵福强按设备制造商出厂标准进行验收，赵福强应及时受领；设备验收：赵福强按设备制造商出厂标准进行验收，并及时向原审第三人龙惠公司出具《租赁物件接收证书》。设备验收后，龙工公司依据本合同应承担的、原审第三人龙惠公司依据《融资租赁合同》应承担的交付义务已完成。如果租赁物经验收证实有缺陷或不符合约定质量标准，赵福强应自行与龙工公司协商处理，第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赵福强仍应按照《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和责任。产品的有关保修条例按照制造商及《产品保修卡》的相关规定执行；在产品保修期内，赵福强必须按照制造商规定的相关要求进行维修和保养：如赵福强未按照制造商的规定和相关要求进行维护和保养而造成产品损耗或损毁，原审第三人龙惠公司仅以《产品保修卡》中明示的通用维修标准执行，同时，原审第三人及龙工公司不负责赵福强因产品保修产生的直接或间接经济损失。各方同意并确认，龙工公司在本合同项下对租赁物作出的一切陈述与保证，包括租赁物的质量保证以及索赔权利，均归赵福强享有。
合同签订后，赵福强按约定向原审第三人缴纳了首付款及相关款项，原审第三人亦按约定于2011年11月22日向赵福强交付了挖掘机。赵福强在原审第三人龙惠公司出具的《租赁物接收证书》上签字确认。此后，赵福强按约定向原审第三人支付融资租赁费用，至2013年6月19日止，共计支付538934.71元。其间，龙工公司于2011年12月14日、2012年4月19日、8月13日及11月11日按照产品保修卡的规定对挖掘机进行了250小时、500小时、1000小时及1500小时定期维护保养。
2013年6月29日11时40分许，赵福强所租赁挖掘机在行驶过程中发生火灾，致挖掘机严重烧毁。事故经邻水县公安消防大队调查、勘验后，于2013年7月26日作出邻公消火认字（2013）第×××××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部位位于挖掘机发动机。在排除放火基础上，起火原因可排除放火、雷击致灾，不排除电气火灾、漏油引发火灾。邻水县公安消防大队还出具火灾损失统计表，确认火灾造成直接损失51万元。
事故发生后，赵福强经与龙工公司联系，要求对事故进行处理，但龙工公司未及时作出回应。此后，赵福强委托律师于2013年7月1日向龙工公司发出鉴定申请书，要求对挖掘机发生火灾原因进行鉴定。2013年9月23日，赵福强向龙工公司发出律师函，提出因龙工公司出售挖掘机的产品质量问题导致火灾事故发生，要求龙工公司退还货款并赔偿损失。龙工公司收函后未及时回复。赵福强遂向该院提起诉讼。在此期间，龙工公司方将由其保管的《产品保修卡》交付赵福强。根据产品保修卡的规定，挖掘机的保修期限自向第一位最终用户交货之日起保修18个月或3000小时（二种情况下以最先到达时间为保修期限）。产品保修卡要求挖掘在运行至500小时、1000小时、1500小时、2000小时时，由特约服务中心进行保养。
一审审理中，龙工公司对应由其承担本案产品质量责任没有异议，但不认可火灾发生的原因系产品质量问题所致。赵福强向该院申请对火灾事故发生的原因进行鉴定，龙工公司亦同意对火灾发生的原因进行鉴定。经本院核实了解，现暂无鉴定机构能够对挖掘机火灾原因进行鉴定。
赵福强一审诉称，2011年11月22日，赵福强与龙惠公司及龙工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由龙惠公司出资购买龙工公司经销的L×××××××××挖掘机一台，通过融资租赁方式交赵福强使用，总价款60万元，售后服务全部由龙工公司负责。同时，赵福强与龙惠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第四条约定，龙惠公司业已将前述《购销合同》项下归其所有的索赔偿权转移给赵福强。合同签订后，赵福强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各项义务。2013年6月29日上午11时许，前述挖掘机在正常行驶过程中，突然发生自燃，赵福强方当即采取紧急灭火措施并报警。但该自燃事件最终导致挖掘机严重烧毁。事后经四川省邻水县消防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及证明，赵福强认为此次挖掘机自燃原因系产品质量问题导致，遂多次要求龙工公司进行处理并协商赔偿。但龙工公司对赵福强的请求置之不理。赵福强现起诉要求判令龙工公司赔偿赵福强损失51万元，并由龙工公司承担该案诉讼费用。
龙工公司一审辩称，龙工公司与龙惠公司交付给赵福强的挖掘机质量合格，不存在质量瑕疵。赵福强在接收挖掘机时对产品质量进行了验收，也证明龙工公司交付的产品质量合格。龙工公司不知道挖掘机发生火灾的原因。故赵福强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原审第三人龙惠公司一审述称，同意龙工公司的答辩意见。第三人已经将设备交付买受人，设备的所有问题应由赵福强与龙工公司进行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赵福强与龙工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龙惠公司所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产品购买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背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
原审第三人龙惠公司根据与赵福强的约定，向龙工公司购买挖掘机，再以融资租赁方式交付赵福强进行经营，赵福强以经营所得分期向原审第三人龙惠公司支付融资租赁款项，挖掘机的所有权并未实际发生转移。赵福强在履行中，已经陆续支付了53万余元的款项，尚余4期的融资租赁款项未能支付。根据合同约定，赵福强在支付完租金后，可以选择留购挖掘机，取得挖掘机的所有权。但现因火灾的发生，导致该种选择的可能性丧失，该院认为赵福强有权就其所遭受的损失获得赔偿。
根据《产品购买合同》的约定，赵福强、龙工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龙惠公司均同意并确认，龙工公司在本合同项下对租赁物作出的一切陈述与保证，包括租赁物的质量保证以及索赔权利，均归赵福强享有。龙工公司作为本案租赁物挖掘机的销售方，应当对其销售的产品质量瑕疵承担担保责任。赵福强有权利要求龙工公司就产品质量给其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中，龙工公司对应当由其向赵福强承担产品质量责任的事实没有异议，但龙工公司认为导致挖掘机火灾发生的原因不能归责于挖掘机的产品质量。因此，不应当由龙工公司承担赵福强损失的赔偿责任。对此，该院认为，邻水县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对火灾原因的认定为：起火部位位于挖掘机发动机。在排除放火基础上，起火原因可排除放火、雷击致灾，不排除电气火灾、漏油引发火灾。该火灾事故认定排除了放火、雷击外在因素致灾，而将原因指向挖掘机本身的线路、油路故障。邻水县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是在未通知龙工公司到场而单方作出的鉴定结论，鉴定未明确指明火灾发生的原因，故不能因此认定火灾事故发生系产品质量问题所致。
在火灾发生前，龙工公司按照产品保修卡的规定，分别4次对挖掘机进行了维护保养。最后一次保养时间为2012年11月11日，龙工公司均未能排除挖掘机的故障隐患，导致火灾事故发生，龙工公司应当就此承担一定责任。赵福强在本案审理中已经就挖掘机发生火灾的原因举示了相关证据，证明挖掘机发生火灾系因设备内部原因所致，而龙工公司对此予以否认，认为挖掘机的质量符合标准。对于龙工公司在审理中提出赵福强没有及时通知其对挖掘机进行2000小时特约保养，应由赵福强承担责任的抗辩意见。该院认为龙工公司在事故发生后方将《产品保修卡》交付赵福强，赵福强在此之前不可能知晓相关产品维护保养的规定，龙工公司的该项行为妨碍了赵福强行使正常权利，使赵福强不能按照产品保修卡的要求对设备进行定期维护，所产生的后果应由龙工公司承担。因此，龙工公司该项抗辩理由无理，该院不予采纳。赵福强按规定对挖掘机进行了保养和使用，也没有私自进行改装，并且挖掘机是在正常行驶途中突然起火烧毁。龙工公司认为系因赵福强使用保养不当导致火灾发生依据不足。
对于赵福强损失的金额。一审审理中，赵福强举示了邻水县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火灾损失统计表，该统计表确认火灾造成直接损失为51万元。赵福强据此提出要求龙工公司赔偿损失51万元。该统计表未对作出结论的依据及理由予以说明。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第六十条第（二）项规定，除国务院财政、税务主管部门另有规定外，固定资产计算折旧的最低年限如下：飞机、火车、轮船、机器、机械和其他生产设备为10年；第五十九条规定，固定资产按照直线法计算的折旧，准予扣除。以挖掘机的购买价格60万元计算，扣除设备5%的残值后，按照10年期限对设备进行折旧，扣除挖掘机已经使用的年限19个月折旧费用后，可以得出设备毁损时的价值为51万元。
综上，本案经赵福强申请，在无鉴定机构能够对挖掘机火灾原因作出鉴定结论的情况下，该院不能查明挖掘机发生火灾的真正原因。在赵福强、龙工公司双方均不能证明挖掘机有质量瑕疵、对方使用不当有过错的情况下，本案适用公平原则，依据“损失分担理论”，由赵福强、龙工公司共同分担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重庆龙工机械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赵福强赔偿款36万元。二、驳回赵福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900元，由赵福强负担2700元，龙工公司负担6200元。
龙工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2013）九法民初字第12559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在为其做日常保养时挖掘机设备均属正常，后来火灾的实质原因是由于被上诉人私自修理，乱拆乱放线路而导致，这一事实均有被上诉人证人证言一审庭审时予以陈述证实。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将其《产品保养卡》交付给被上诉人而认定妨碍了被上诉人行使正常的权利，即使上诉人未将其《产品保养卡》交付给被上诉人也不影响正常权利的行使。在交付挖掘设备时均附有《使用说明书》及合同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均明确告知被上诉人如何使用及保养。3、一审法院认为对挖掘机的起火原因不能鉴定而适用“损失分担理论”是错误的。其一，火灾原因是被上诉人使用不当、自行修理或找其他第三人修理而埋下的隐患所致；其二上诉人未在保养时埋下任何火灾隐患；其三，一审法院认定火灾原因不能鉴定是错误的，实际上可以对挖掘机起火原因进行鉴定，故请求二审法院委托具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对挖掘机设备起火原因、质量瑕疵予以鉴定。
被上诉人赵福强二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我方在日常使用中并没有私自修理挖掘机，是上诉人维修保养时将线路拆开，没有规范的还原，为挖掘机自燃留下隐患。上诉人只对挖掘机的使用进行说明，没有对保养进行说明，被上诉人仅能从表面观察。
原审第三人龙惠公司二审答辩称，同意上诉人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针对上诉人龙工公司二审提出的对涉案挖掘机起火原因是否与质量问题具有直接因果关系予以鉴定的申请，由于双方均无法提供起火后的挖掘机残骸所处位置，客观上不能确定鉴定对象，故在二审中对涉案挖掘机起火原因进行鉴定事实上已无可能。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事故发生后，赵福强经与龙工公司联系，要求对事故进行处理，但龙工公司未及时作出回应……2013年9月23日，赵福强向龙工公司发出律师函，提出因龙工公司出售挖掘机的产品质量问题导致火灾事故发生，要求龙工公司退还货款并赔偿损失。龙工公司收函后未及时回复。”挖掘机发生火灾后，龙工公司怠于与赵福强协商进行事故处理，对挖掘机起火原因不能鉴定具有一定过错，故本院对龙工公司二审提出的对涉案挖掘机起火原因予以鉴定的申请，依法予以驳回。针对龙工公司上诉认为是由于被上诉人私自修理，乱拆乱放线路而导致火灾的上诉理由，上诉人龙工公司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根据证人李某甲、李某乙、张某等人向一审法院作证时的陈述，进行挖掘机维修的人员系龙工公司派来的，火灾发生后，赵福强即通知了龙工公司。同样无法证明火灾原因系被上诉人私自修理造成，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针对上诉人认为即便其未将其《产品保修卡》交付给被上诉人也不影响正常权利的行使的上诉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之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提取标的物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应包括保修单，使用说明书等，而赵福强与龙工公司签订的《产品购买合同》明确约定了产品的有关保修条例按照制造商及《产品保修卡》的相关规定执行。龙工公司在事故发生后才将《产品保修卡》交付赵福强的行为，违反了双方合同及相关法律规定，妨碍了赵福强正常行使买方权利，故对龙工公司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在不能查明挖掘机发生火灾的真正原因的情况下，适用公平原则，依据“损失分担理论”，判令赵福强、龙工公司共同分担损失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900元，由上诉人重庆龙工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学庆
审 判 员 谢天福
代理审判员 任志勇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媛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