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61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学军，男，1963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龙，广东经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裕丰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南沙区。
法定代表人：林广明，职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燕，广东盈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麦小英，广东盈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张学军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裕丰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5民初27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2月23日，裕丰公司与李季、王磊签订了一份《借款协议》，约定李季、王磊向裕丰公司借款人民币196万元整用于与广州市裕丰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丰控股公司）共同出资成立广州裕丰建筑科技和成套装备有限责任公司（公司具体名称以工商登记为准），借款期限自裕丰公司向李季、王磊支付之日起一年。2010年2月24日，广东大华德律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记载广州市裕丰建筑工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丰机械公司）截至2010年2月23日止已收到李季缴纳的注册资本196万元，其与裕丰控股公司各占比49%、51%。2011年2月25日，立信大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验资报告》，记载裕丰机械公司根据公司股东会决议和修改后章程规定申请增加注册资本1100万元，裕丰控股公司已在2011年2月24日前缴纳，新增注册资本后，裕丰控股公司、李季分别占裕丰机械公司注册资本的86.933%、13.067%。裕丰公司称李季、王磊系夫妻关系。
2011年1月4日，裕丰公司与张学军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张学军在裕丰公司从事管理工作，并分管集团公司商品化钢筋发展信息与技术业务，担任广东裕丰钢筋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此后又主管裕丰机械公司。2011年9月30日，裕丰公司与张学军签订了关于《借款协议》（合同编号：YFJT-20100223001）的说明函，载明李季与张学军于2011年9月30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李季以人民币1160000元的价格将其所有的裕丰机械公司7.733%的股权转让给张学军，现裕丰公司与张学军经协商一致达成以下协议：张学军同意承接李季基于《借款协议》产生的债务金额11600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起算时间为2010年2月23日。为明确双方权利义务，双方一致同意就上述承接债务金额签订《借款协议》（合同编号：YFJT-20100223001），签订时间追溯至2010年2月23日。此后双方签订了《借款协议》，约定张学军向裕丰公司借款1160000元整，借款期限为裕丰集团向张学军支付之日起一年，期限届满双方未提出异议的，借款期限可以顺延。利息按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借款划出之日起算，如期限届满或张学军因违约导致裕丰公司解除合同应还款之日迟延付款十天的，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同日，张学军出具一份《收据》，载明收到裕丰公司于2010年2月23日支付的人民币1160000元。2015年10月23日，张学军针对裕丰公司的还款要求，出具一份《关于偿还借款的建议函》，记载因本人能力有限，裕丰机械公司的经营未取得经济效益及分红，此前从裕丰公司借款116万元未能偿还，为尽快解决问题，本人提出如下解决方案，请裕丰公司予以考虑：方案1：将本人持有的裕丰机械公司的股权转让给贵公司，以冲抵借款，具体价值双方协商，多还少补；方案2：以本人的每月工资及其他款项分期偿还借款，限定2016年12月以前偿还完毕，利息等免除。双方未能就此达成一致意见。裕丰公司确认于2015年10月20日第一次发出法律意见函要求张学军还款，但记不清何时送达。
2016年12月31日，裕丰公司向张学军发出一份《催款函》，载明根据其与张学军签订的《借款协议》，张学军应于2011年2月23日偿还本金及利息，截至2016年12月31日止张学军尚拖欠其借款本金1160000元及相应利息，为此发函督促张学军尽快清偿以上借款及相应利息。张学军于2017年2月19日签收《借款函》，并写明“本金同意，利息双方再议。双方协商后提还款计划。”2017年5月6日，张学军向裕丰公司提交《关于偿还广州市裕丰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借款的计划》，载明其愿意将持有的裕丰机械公司的股权冲抵借款，并提出以下还款计划：A、2017年10月15日偿还壹佰壹拾陆万元整（1160000元人民币）的60%-80%。B、2017年12月31日前偿还剩余壹佰壹拾陆元整（1160000元人民币）的40%-20%。
双方对于本案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存在分歧。裕丰公司主张李季将对其所负债务转让给张学军，张学军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偿还债务的义务。张学军主张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借款协议》是公司为了给自己技术干股而签订的一个虚假协议，自己没有收到借款，也没有与王磊、李季签订过《债务转移协议》，双方之间并没有承接债务的约定；现在愿意将其所有的裕丰机械公司的股权无偿转回给裕丰公司，裕丰公司不存在损失故不同意支付利息。
裕丰公司在原审时的诉讼请求为：张学军偿还借款本金116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10年2月23日至2011年3月4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1年3月5日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暂计算至2018年3月31日为2050881.3元）；本案诉讼费由张学军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纠纷系债权人裕丰公司与债务承接人张学军因履行原借款协议产生，并非李季、王磊与张学军之间因债务转移问题纠纷，故不属于债务转移合同纠纷。张学军所承接是因借贷产生的债务，并因债务履行问题与裕丰公司产生纠纷，本案仍属于民间借贷纠纷。从本案双方所签订的说明函可知，张学军同意承接李季基于《借款协议》所产生的债务1160000元及相应利息，即表明李季将其对裕丰公司的部分债务转移给张学军由其承接，张学军成为新的债务人。尽管张学军予以否认，但裕丰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其借款给李季、王磊用于共同出资成立裕丰机械公司后，李季将部分股权以116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张学军，并经过裕丰公司的同意后将对裕丰公司的1160000元债务转移给张学军，张学军在承担上述债务的对价是取得裕丰机械公司的股权。因上述款项是张学军成为股东而注资的款项，即是其取得股份而应支付的对价，其本人是否实际收到借款并不影响上述事实成立。裕丰公司有权主张张学军按照双方的约定偿还借款。此外，张学军虽主张《借款协议》是裕丰公司为了给其技术干股而签订的，但从裕丰公司发送《催收函》给张学军后从张学军书写的内容看其承认本金的存在，仅是对利息有异议，亦可证明裕丰公司的主张成立。
关于利息问题，双方通过书面形式确认了借款利息、计算期间及标准。裕丰公司主张自2010年2月23日至2011年3月4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符合双方的约定，且广东大华德律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对资金到账情况予以了确认，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双方在《借款协议》中明确约定期限届满双方未提出异议的借款期限可以顺延，从现有证据来看，裕丰公司仅能证明在2015年10月20日第一次向张学军催讨款项，故本案因转移债务产生的借款期限应当视为顺延至裕丰公司主张张学军还款之日。因其无法证明要求还款的具体时间，故其要求从2011年3月5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逾期利息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结合张学军的回复意见确定其被主张权利之日为2015年10月23日，借款期间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5年10月24日逾期之日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但年利率不得超过24%。
在钢铁行业产能优化调整等多因素导致部分钢铁企业不景气的情况下，裕丰公司及其控股的裕丰机械公司等股权价值受到影响，张学军提出退还股权冲抵借款一事亦可印证。本案股权并非裕丰公司赠予张学军，而是其以承接债务的方式获得，股权价值变动不影响本案事实成立，各方应诚信履行合同义务。
综上所述，本案经调解无效，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学军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偿还广州市裕丰企业集团有限公司116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160000元为本金，从2010年2月23日至2015年10月23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5年10月2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但年利率标准不得超过24%）；二、驳回广州市裕丰企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11603.5元，由广州市裕丰企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747.5元，张学军负担8856元(直接支付给广州市裕丰企业集团有限公司)。
上诉人张学军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张学军与裕丰公司之间没有实际的借款事实。张学军与裕丰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是虚假的，是裕丰公司为了给张学军技术干股而签订的一个虚假协议，实际上没有该借款。二、裕丰公司并没有将资金支付给张学军，张学军认为借款关系不存在。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却又认为张学军虽没有实际收到借款款项，不影响借款关系的成立，是错误的认定。裕丰公司是为了给张学军技术干股，而要求张学军与其签订了虚假的借款协议与收据，事实上张学军并没有实际的借款行为，只是为了配合裕丰公司办理股权登记而已。三、裕丰公司招聘张学军入职时承诺给张学军一定的技术干股，不需要张学军实际投资。张学军在裕丰机械公司所占股权就是裕丰公司承诺给张学军的技术干股。张学军入职裕丰公司前属于中国建筑科学研究院研究员、建设部技术库专家成员、属于番禺区每年免费给予体检高级技术专家。2011年1月裕丰公司提供飞机票邀请张学军从北京到裕丰公司处洽谈入职和合作事宜。入职后，裕丰公司还任命张学军为裕丰公司高层管理人员（首席技术执行官）、裕丰商品钢筋公司总经理、裕丰机械公司总经理兼法人代表。张学军在裕丰公司工作期间，主要负责建筑用钢材产业链的拓宽应用技术，并协助集团完成了专利申报、广东省成果申报以及相关重要项目的技术工作。裕丰公司招聘张学军前承诺公司正常运营后、组建新股份公司时给予5%-10%的技术股权（干股），2011年9月刚好李季、王磊退出，裕丰公司就将李季、王磊的股权以技术干股名义给张学军，但要求张学军签署一份虚假的借款协议再给技术股。上述过程，明显是裕丰公司欺骗了张学军。四、张学军提出愿意将其在裕丰机械公司的股权退回给裕丰公司，并不是因为该股权的价值受到影响，而是因为本借款是虚假的，是为了登记股权而签订的虚假借款协议，现在裕丰公司要求张学军偿还虚假的借款，故张学军提出退回该股权。本案中借款与股权的关系是：因虚假的借款协议而取得股权登记，现在裕丰公司要求张学军承担虚假的借款，所以张学军不要该股权。原审法院认为张学军提出退还股权冲抵借款就可以印证股权价值受到影响，是错误的认定。五、裕丰公司在本案中并没有什么损失，张学军不应该承担支付利息的责任。综上所述，双方并没有实际借款的事实，裕丰公司与张学军只是为了实现7.73%技术干股的登记信息，而签订虚假借款协议，双方的借款关系并不成立，张学军愿意将其在裕丰机械公司的股权退回给裕丰公司。张学军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裕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裕丰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学军主张借款虚假，毫无根据。张学军对于本金没有异议，只是对利息有异议，这足以说明张学军与裕丰公司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张学军应当按照《借款协议》履行相应的还款义务以及支付利息的义务。因此，裕丰公司请求驳回张学军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原审判决书第4页第5行有笔误，“张学军于2017年2月19日签收《借款函》”应更正为“张学军于2017年2月19日签收《催款函》”。本院确认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
另查明，二审庭询时，张学军称，确认裕丰机械公司7.733%的股权登记在其名下；其是被裕丰公司欺骗出具《借款协议》，其在2015年10月知道被欺骗，其至今没有提起诉讼或仲裁要求撤销《借款协议》及《收据》。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裕丰公司与张学军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
对此争议，根据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首先，《借款协议》《收据》是证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当事人之间借贷关系的确立以及款项交付最为直接、有效的证据。张学军于2011年9月30日签订《借款协议》，明确向裕丰公司借款1160000元。张学军还于同日出具《收据》，明确收到裕丰公司于2010年2月23日支付的1160000元。张学军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完全具备理解上述《借款协议》《收据》内容的能力，应当承担签署上述《借款协议》《收据》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张学军主张其是被裕丰公司欺骗出具《借款协议》，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且其在2015年10月知道被欺骗后至今没有提起诉讼或仲裁要求撤销，故上述《借款协议》《收据》对其具有约束力。其次，裕丰公司提交的张学军于2015年10月23日出具的《关于偿还借款的建议函》、张学军于2017年2月19日签收的《催款函》、张学军于2017年5月6日出具的《关于偿还广州市裕丰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借款的计划》，表明张学军对裕丰公司所主张的涉案借款1160000元多次予以确认。再次，张学军于2011年9月30日签订《关于〈借款协议〉（合同编号：YFJT-20100223001）的说明函》，载明李季与张学军于2011年9月30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李季以1160000元的价格将其所有的裕丰机械公司7.733%的股权转让给张学军，张学军同意承接李季的债务1160000元及相应利息。本案中，张学军亦确认裕丰机械公司7.733%的股权已登记在其名下，故张学军以裕丰公司未支付资金为由主张借款关系不存在，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张学军主张裕丰公司承诺给其技术干股，但张学军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比较双方提交的证据，裕丰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力较强，足以证实裕丰公司与张学军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原审判决认定裕丰公司有权主张张学军按照双方的约定偿还借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在此前提下，依据上述《借款协议》约定的利息标准，原审判决张学军支付以1160000元为本金，从2010年2月23日至2015年10月23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5年10月2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但年利率标准不得超过24%的利息，亦无不当，本院对张学军主张其不应承担支付利息的责任，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学军的上诉请求，因不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712元，由张学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湛
审判员 邹迎晖
审判员 吴晓炜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陆艳婷
吴云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