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30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险峰，男，1971年9月3日生，汉族，住长春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汲青岩，女，1970年9月23日生，汉族，住长春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
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孙浩岩，北京盈科（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张旺，北京盈科（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告原告卢洪波之妻）甘文淑，女，1965年3月17日生，汉族，住长春市南关区。
被上诉人（原告原告卢洪波之子）卢浩，男，2003年4月9日生，汉族，住长春市南关区。
法定代理人甘文淑，女，1965年3月17日生，汉族，住址同上，卢浩母亲。
上诉人张险峰、汲青岩因与被上诉人卢洪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长春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长汽开民初字第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审判决作出后，卢洪波死亡，其法定继承人卢胜礼（卢洪波之父）、贾月云（卢洪波之母）、卢清（卢洪波之女）明确表示放弃继承，不参加本案诉讼。本院依法变更卢洪波的妻子甘文淑、儿子卢浩为当事人，通知其参加诉讼。上诉人张险峰、汲青岩及其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孙浩岩、张旺，被上诉人甘文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洪波原审时诉称，张险峰、汲青岩系夫妻关系。2011年10月18日，张险峰与卢洪波签订借款合同，在卢洪波处借款1,300,000.00元，约定每月还款65,000.00元，2011年12月31日前还清，月利4分，同时以汲青岩名下的营业用房作抵押。2014年7月17日，张险峰、汲青岩为卢洪波出具还款计划，再次确认欠款1,400,000.00元及财产抵押事宜。因张险峰、汲青岩没有还款表示，卢洪波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张险峰、汲青岩立即偿还借款1,400,000.00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从2012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诉讼费、保全费用由张险峰、汲青岩承担。
张险峰原审时辩称，张显峰认可向卢洪波借款1,400,000.00元的事实，也同意偿还，但卢洪波没有借给张险峰现金，上述欠款均是赌资，其中900,000.00元是卢洪波带张险峰等人去澳门赌博时卢洪波给其出的筹码，另外500,000.00元是张险峰在卢洪波家赌博时借的赌资。出欠条是在去澳门赌博之后。因张险峰没有现金，就和卢洪波约定待位于长春市朝阳区富锋镇的天源雪飞山烧烤店拆迁后，用拆迁款还款，并和汲青岩于2014年7月17日给卢洪波出了还款计划。还款计划没有约定利息。现张险峰同意在上述房屋动迁后还款，不同意给付利息。
汲青岩原审时辩称，1.汲青岩同意还款，但是借款时原告并未说有利息。2.是中间人蒋中孝找到汲青岩，让出个字据把家里的房子抵押给卢洪波，还款计划未提及还款时间，当时卢洪波与张险峰商量是等天源雪飞山烧烤店拆迁后还款。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险峰、汲青岩系夫妻关系。2011年6月18日，张险峰向卢洪波借款900,000.00元，双方约定借款于2011年12月31日前还清，月利4分，并用天源雪飞山烧烤店抵押（房证号0001754，面积370平方米）。2011年10月18日，张险峰再次向卢洪波借款400,000.00元。上述两次借款共计1，300,000.00元。卢洪波、张险峰双方于同日签订《借款合同》，明确借款金额为1,300,000.00元，借款时间自2011年10月18日起至2012年月日止（借款合同上记载的“月”、“日”前为空白，没有具体数字）。张险峰自愿将名下位于长春市朝阳区富锋镇（天源雪飞山烧烤店）房产抵押给卢洪波，借款期间，张险峰不得擅自出卖房产，若到期无法偿还借款，张险峰自愿按5,000.00元/平方米卖给卢洪波，并及时协助卢洪波办理房产更名手续。张险峰必须于每月19日支付给卢洪波现金65,000.00元，如不能按期支付，次月办理房产更名，余款到期日一次性付清。卢洪波主张张险峰此后又向其借款100,000.00元，但未出具欠款手续。2014年7月17日，张险峰、汲青岩出具还款计划，认可欠款1,400,000.00元，承诺用家庭所有房屋（包括天源雪飞山烧烤店房产）等财产抵押，还款计划未约定利息及偿还期限。因张险峰、汲青岩未能还款，卢洪波为索要本息诉讼至法院。
另查：1.卢洪波、张险峰于2011年10月18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上“债权人”虽打印有“卢洪军”字样，但卢洪军本人并未在上述合同上签字，在“债权人”处签字的为卢洪波。2.卢洪波主张其与卢洪军系兄弟关系，案涉借款的债权人为卢洪波本人，只是有时卢洪波不在家，让其弟卢洪军拿钱，所以借款单等凭证上才有“卢洪军”的名字出现。卢洪军经法院询问，表示案涉借款与其无关，债权人是其兄卢洪波。3.张险峰、汲青岩在庭审中陈述其不认识卢洪军，与卢洪军不存在经济往来，不清楚卢洪波与卢洪军的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借款本金问题：1.本案中，虽然卢洪波提供的借款审批单、借款合同及还款计划中有“卢洪军”字样，但经法院询问，卢洪军表示不是案涉借款的债权人，案涉借款与其无关，且上述借款审批单的原件由卢洪波持有，张险峰、汲青岩当庭亦表示不认识卢洪军，与其无经济往来，故可认定案涉借款的债权人为卢洪波。2.卢洪波要求张险峰、汲青岩偿还借款本金1,400,000.00元，有书面还款计划在卷为凭，事实清楚、数额明确，张险峰、汲青岩在庭审中虽对借款的性质及还款计划的签订问题提出异议，但亦表示同意还款，故对卢洪波上述主张予以支持。3.张险峰虽辩称该借款的性质为赌资，但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上述抗辩主张不予支持。（二）关于利息问题：1.从庭审查明的事实看，卢洪波提供给张险峰的借款由三笔构成，第一笔发生于2011年6月18日，数额为900,000.00元，借款审批单上约定还款期限为2011年12月31日，月利4分。第二笔发生于2011年10月18日，数额为400,000.00元，借款单上未记载还款日期及利息。同日，卢洪波与张险峰将上述债务合二为一，重新签订借款合同，借款合同未提及利息，借款期限在合同中约定为自2011年10月18日起至2012年月日止（借款合同上记载的“月”、“日”前为空白，没有具体数字）。第三笔为100,000.00元，双方没有出具任何借款手续，只是张险峰、汲青岩在2014年7月17日向卢洪波出具还款计划时对上述债务进行了明确。还款计划对债务利息及还款时间没有约定。2.2011年6月18日借款审批单约定第一笔借款900,000.00元的计息标准为月利4分，但该笔借款在与2011年10月18日发生的第二笔借款400,000.00元合并计入双方于同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时，该借款合同对合并后的1,300,000.00元借款未约定利息，故应视为无息。第一笔借款900,000.00元的计息期限应为2011年6月18日起至2011年10月18日止，计息标准因双方约定的利率（月利4分）高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故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因卢洪波诉请的利息给付期限中未包含上述期限，故对此部分利息不予处理。3.2011年10月18日，卢洪波与张险峰、汲青岩重新签订了《借款合同》，该合同对所涉1,300,000.00元借款未约定利息，约定的借款期限不明确，借款期限截止日期“2012年月日”前均为空白，没有具体数字，综合合同全部内容，无法判定具体的还款期限，故应视为未约定还款期限。张险峰、汲青岩2014年7月17日出具的还款计划中也未提及利息及还款期限问题，因此要求张险峰、汲青岩自2012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给付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合本案实际，张险峰、汲青岩应自本案立案次日也即2015年8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逾期利息至判决指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9条之规定，原审判决：张险峰、汲青岩在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卢洪波借款本金1,400,000.0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自2015年8月6日起至判决指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案件受理费17,400.00元，由张险峰、汲青岩承担。
宣判后，张险峰、汲青岩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卢洪波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及理由为，原审判决从实体到程序严重违反法律规定，将卢洪波组织上诉人到澳门赌博发生的巨额赌资而形成的借贷合同、还款计划等非法无效的债权文书认定为民间借贷予以保护显失公平。2009年初张险峰与卢洪波在赌场上认识。2011年6月初，卢洪波提出带张险峰等到澳门赌博。张险峰输90万元，回到长春后，卢洪波让张险峰出具借款审批单，借款90万元。2011年7月11日，卢洪波组织张险峰、蒋中孝等去澳门赌博，张险峰输55万元，回到长春后，在卢洪波家中赌博赢15万元。2011年10月18日，将赌博往来账结算，双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130万元。2014年7月7日张险峰、汲青岩出具140万元的还款计划，约定用烧烤店房屋抵押。原审认定民间借贷的事实证据不足，卢洪波仅提供债权文书，又符合民间借贷合同无效的规定，卢洪波必须到庭参加诉讼，查明事实。
被上诉人甘文淑、卢浩二审辩称，原审判决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二审审理过程中，本院根据上诉人张险峰、汲青岩的申请，依法到长春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局调取了2011年卢洪波、张险峰的出入境信息，结果显示2011年二人多次出入澳门，2011年6月7日至6月13日、7月11日至7月15日二人同时出入澳门。张险峰、汲青岩申请证人蒋中孝出庭，主要证实2011年7月与卢洪波、张险峰等人到澳门赌博，卢洪波给拿筹码，还款协议上其作为中间人签字。
本院认为，卢洪波持有张险峰出具的借款单、借款合同及张险峰、汲青岩共同出具的还款计划向张险峰、汲青岩主张偿还借款，张险峰、汲青岩抗辩称该款项为赌资，系非法债务，依法不应予以保护。关于张险峰、汲青岩的抗辩主张，本院依据张险峰、汲青岩的申请，依法调取了2011年卢洪波、张险峰的出入境记录，该记录虽然显示有二人同时出入境的情形，但也无法推断本案争议款项确实为赌资。张险峰原审答辩时称90万元系澳门赌博时的筹码、50万元系在卢洪波家赌博时的赌资；其二审上诉时称，第二次在澳门输了55万元，在卢洪波家里赌博赢15万元；在本院二审庭审时又称，第二次在澳门输了50万元港币筹码，张险峰的陈述前后不一，存在矛盾。证人蒋中孝证实其与卢洪波、张险峰2011年7月份同时出入澳门赌博，卢洪波在澳门给张险峰拿50万元港币筹码，回来出具欠条，但对张险峰输多少筹码并不知情，也不是事隔3个月即2011年10月份张险峰出具借据、签订借款合同的在场人，其在2014年还款协议上作为证明人签字，还款协议也能够证明张险峰、汲青岩欠款及用房屋抵押给卢洪波的事实，故蒋中孝的证人证言也无法否定借款事实的存在，故张险峰、汲青岩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本案借款为非法债务，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责任。从卢洪波提供的证据看，2011年6月18日张险峰签署借款单，借款90万元，2011年10月18日张险峰与卢洪波签订借款合同，借款金额130万元，并将张险峰的房屋抵押给卢洪波，张险峰再次签署借款单，确认借款总金额为130万元。张险峰二审庭审时陈述两次出具借款单、签订借款合同时的地点均是在卢洪波经营的特种汽车车厢公司，在场人除卢洪波、张险峰外，还有卢洪波的会计在场，故卢洪波经营特种汽车车厢公司，有出借款项的来源及能力，张险峰多次书面确认借款数额，并将房屋抵押给卢洪波，能够认定张险峰与卢洪波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张险峰负有偿还借款的义务。汲青岩与张险峰系夫妻关系，且于2014年7月7日与张险峰共同出具还款计划，确认欠款140万元，汲青岩应与张险峰共同承担借款的偿还责任。原审判决后卢洪波死亡，卢洪波的法定继承人其妻子甘文淑、儿子卢浩承继本案诉讼，张险峰、汲青岩应向甘文淑、卢浩履行本案借款的给付义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长春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长汽开民初字第666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张险峰、汲青岩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被上诉人甘文淑、卢浩借款本金1,400,000.0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自2015年8月6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557元，均由上诉人张险峰、汲青岩负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素香
代理审判员 白 雪
代理审判员 卢丹丹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竭海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