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4民终170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攀钢集团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瓜子坪。
法定代表人：谢琪春，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文杰，系上诉人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军，系上诉人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珠海经济特区西部万国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三灶镇伟民路万国公司综合楼201。
法定代表人：王增录，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锋云，广东正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宝库，广东方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攀钢集团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攀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珠海经济特区西部万国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国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4民初8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攀钢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攀钢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全部由万国公司负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错误。（2003）粤高法民一终字第37号民事判决、（2012）珠中法民三终字第470号民事判决，已认定本案案由是“建设用地合同转让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应以该案由立案并进行审理，审查万国公司作为转让方是否全面履行土地实物和法律手续等交付义务，以及攀钢公司是否依约履行了支付义务。事实上，攀钢公司按约完成了土地转让价款的支付义务，但万国公司没有向攀钢公司交付完整的项目用地，办理的120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实际可用土地面积仅有693.72平方米，存在重大瑕疵，同时没有完成东扩20米（可用面积1084平方米）用地的搬迁和交付义务，因此应由万国公司向攀钢公司返还没有移交的那部分土地价款。对于移交的土地不符合规范的土地价款，攀钢公司将另行追诉，同时追诉项目损失。
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万国公司移交的面积仅有693.72平方米，也没有移交东扩20米的土地，至今未进行现场完整的实物移交，事实上不能修建万国大厦。万国公司也仅移交了1200平方米的用地手续，未移交东扩20米的手续，办理的1200平方米用地占用大量公共资源，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故万国公司的交付属于不完全履行合同，一审法院对此没有进行认真分析，进而认定错误。（二）攀钢公司已经按合同约定支付了全部土地价款，且该土地价款中包含东扩20米的费用，用于万国公司东扩时补偿或赔偿给被拆迁的居民。生效的（2012）珠中法民三终字第470号判决第18页对该事实作出了明确的认定。（三）东扩20米是万国公司的单方先合同义务，补充报建即东扩20米，是万国大厦项目整幅用地必需的，是先决条件，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万国公司签订合同后，从未花钱出力实施搬迁，在长达二十年的诉讼过程中，也未举证证明实施了搬迁行为，也没有办理合法的用地手续，因此万国公司应将未进行东扩20米的土地价款返还给攀钢公司。
三、万国公司应向攀钢公司返还东扩20米的土地价款。（一）一审法院应围绕东扩20米土地价款是否应该返还进行审理。1.攀钢公司诉请的是万国公司返还没有东扩20米的土地价款、承担利息、支付诉讼费。东扩20米（1084平方米）的土地价款含土地出让金，居民搬迁费、办证手续费等各种费用。2.一审法院认为攀钢公司没有返还土地而判决驳回攀钢公司的诉讼请求，完全错误。因为万国公司收到攀钢公司支付的土地价款（含东扩20米土地价款）后，根本就没有进行搬迁取得土地使用权，更没有交付给攀钢公司，攀钢公司没有可以返还的标的物。3.双方合同已经解除，万国公司对于未完成用地搬迁与交付，未办理手续的那部分土地价款，返还时机已成熟。4.在万国大厦项目整幅用地中，东扩20米需要搬迁民房、安置，每平方米的费用比已取得权证的120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的每平方米的费用高得多，因为证载120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仅5元/平方米。攀钢公司按整幅土地费用与总面积平均计算得出东扩20米的费用，利息也只按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返还数额计算方法合理。5.一审法院故意以“对该地块利用不要求”直接嫁接引申适用到对返还土地价款不要求，显然不对。对地块利用不作要求，并不等于不要求返还资金，况且万国公司得到资金后，没有实施搬迁行为，也没有实际向外支付，钱款仍由其掌握。（二）一审法院抛开攀钢公司的诉求，不审土地价款是否应该返还，而将停工作为审理焦点。1.用地不满足施工条件，即使边办手续、边搬迁，边施工，开工施工到一定进程就会受限，仍会产生停工。停工并不影响万国公司实施用地搬迁和办理施工许可证，一审法院认为一旦停工就不能复工，不能进行用地搬迁，也不能办理主体施工许可证，这是认识上的误区，从而认定攀钢公司应承担万国大厦不能修建的责任，属逻辑错误，应予纠正。2.由于万国公司持续不履行东扩20米的单方义务，也不办理后续的主体施工许可证，用地严重不足、手续不全等情形仍存在，无法满足复工条件，是万国大厦最终未能完成的最根本原因。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了停工与搬迁的因果关系和逻辑关系，导致判决错误。（三）攀钢公司起诉是要求返还万国公司没有搬迁和东扩20米的那部分土地价款，并不是要求返还整体项目土地的价款。一审法院以攀钢公司没有诉求退还土地，就不能要求返还土地价款为由驳回攀钢公司诉请，混淆视听。一方面一审法院强迫攀钢公司提出另外的诉讼请求，滥用司法权力。另一方面，万国公司本来就没有交付东扩20米的土地实物和用地手续，攀钢公司没有可返还的土地。攀钢公司选择诉请返还东扩20米的土地价款，还是请求退还已交付的土地，返还全部土地价款是自身权利。对于合同解除后，对合同没有得到履行的部分，攀钢公司有权选择返还部分土地价款。
万国公司辩称：一、攀钢公司的诉请没有事实依据。1.双方基于《合建万国大厦合同》形成的法律关系，已被（2003）粤高法民一终字第37号生效判决（见该判决书第10页第3自然段）确认为土地使用权有偿转让，因此攀钢公司向万国公司支付的6262650元应确认为土地转让价款。2.攀钢公司向万国公司支付的6262650元是1200平方米的土地转让款。《合建万国大厦合同》订立于1992年12月31日，东扩问题产生在1993年5月21日（见攀钢公司证据3）。《合建万国大厦合同》第1条和第3条清晰地反映出土地转让款的计价方法：以万国公司已经取得的1200平方米土地上计划兴建的14173平方米万国大厦的建筑面积，乘以每平方米建筑面积综合作价550元，得出780万元即为1200平方米土地总价款，攀钢公司向万国公司支付580万元，其余200万元的份额作为万国公司的合作出资。后双方在1993年6月20日签订《补充合同》时因万国大厦建筑面积调整为15023平方米，因此土地总价款也调整为8262650元，攀钢公司应向万国公司支付的土地转让款也相应调整为6262650元。3.攀钢公司没有也不可能支付东扩部分的土地价款。珠海市规划局西区分局1993年5月21日《万国公司实业有限公司补办报建附件》（攀钢公司证据3），仅仅表明规划主管部门在符合城市规划的前提下允许万国大厦项目办理东扩20米的用地手续，但因攀钢公司擅自停建导致20米的东扩没有办理，东扩20米的土地使用权没有实际取得。既然没有取得东扩部分的土地使用权，也就根本不存在东扩部分土地的转让问题，不存在攀钢公司向万国公司支付东扩部分转让款的问题。攀钢公司一直强调向万国公司支付的是万国大厦“整幅土地”价款，认为“整幅”包含了东扩20米的土地。攀钢公司的观点显然与案件基本事实相悖。双方订立合同决定合作时万国大厦的用地面积为1200平方米，开工后考虑到绿化、车位等因素，规划部门同意办理东扩20米的用地手续，但由于没有实际办理而没有取得东扩20米的土地使用权。因此，万国大厦所谓“整幅土地”，自然不能包括实际没有办理和取得使用权的东扩土地。既然攀钢公司没有向万国公司支付过东扩部分土地的转让价款，就无权向万国公司要求返还。攀钢公司的诉请没有事实依据。
二、关于东扩手续没有办理的责任归属。1.（2004）珠中法民一终字第972号，（2005）粤高法民一终字第404号，以及（2007）粤高法民一终字第299号生效判决（见该判决书第17页第2自然段），均确认办理东扩不属万国公司单方义务，万国公司的行为不构成违约。2.东扩没有办理的责任在于攀钢公司。东扩问题产生时万国大厦已经开工，后攀钢公司无故停工且拒绝恢复施工违约在先，导致万国公司已没有必要支付高昂成本继续办理东扩手续。
三、关于土地面积。土地面积自然应以国土、规划部门颁发的具有法律效力的证照上记载的面积为准。攀钢公司自行委托测量人按照攀钢公司指定的点位得出的测量结果，不足为凭，更不能作为否定职权机关所发证照内容的依据。
综上，攀钢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万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万国公司向攀钢公司返还土地转让款3921502.89元；2.万国公司向攀钢公司支付应当返还的土地转让款所产生的利息（从1993年7月1月开始计算至万国公司全面履行返还价款义务为止，按照同期银行1年期存款利息计算，以银行同期的实际利率具体计算，从1993年7月1日计算到2017年4月24日止，共应付利息3651979.61元）；3.万国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2年12月31日，双方签订《合建万国大厦合同》，约定：双方合建万国大厦项目，占地1200平方米左右，建筑面积约14173平方米，用于兴建商业饭店及住宅大楼。攀钢公司付给万国公司580万元作为攀钢公司投入项目资金，另200万元作为万国公司投入项目资金。本合同生效前与本项目有关的报建规划等一切手续费用和未了事宜均由万国公司负责。合同第七条约定由攀钢公司负责项目施工。1993年6月20日，双方签订《合建万国大厦补充合同》，约定：万国大厦建筑面积增至15023平方米，将本项目的住户拆迁费、报建费、配套费、土地征用管理费、三通一平费、建筑设计费及补办报建发生的费用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作价550元，总计8262650元。攀钢公司支付给万国公司6262650元，攀钢公司取得本项目13968平方米的产权；万国公司以200万元作为投资，取得本项目1055平方米的产权。本合同签字前万国公司负责向攀钢公司提供包括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等14项证件在内的与本项目有关土地、报建、规划等一切手续及费用。攀钢公司负责本项目的工程施工、按河北设计院提供的施工图纸完成一装，并负担其全部费用及责任。对于西区规建补93-007号建筑规划许可证项下的土地，由万国公司按报建附件条款办理，属万国大厦附属用地，由万国公司负担其费用。此地的开发由双方另行商定，若搬迁未遂，攀钢公司不得向万国公司提出对该地块的要求。上述合同订立后，万国公司依补充合同第一条第（一）款约定将万国大厦的《建筑用地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广东省乡（镇）村建筑许可证》、《珠海市规划局建筑许可证》、《国有集体建设用地许可证》、《珠海市西区建筑许可证》、《珠海市规划局报建审批表》、万国公司补办报建附件、建设用地审批表、万国大厦方案图、总平面图、使用土地红线图等证件悉数移交给攀钢公司。攀钢公司依约先后分四次向万国公司支付款项6502650元，同时对工程进行施工，至1994年完成万国大厦桩基工程后，工程停建至今。2002年4月1日，万国公司与珠海市规划国土局西区分局补签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办理了权属为万国公司的万国大厦用地使用权出让手续，取得房地产权证，产权证中载明使用权面积为1200平方米。1993年5月21日，珠海市规划局西区分局下发《万国实业有限公司补办报建附件》，同意在万国公司的用地东侧扩增20米宽用地作为绿化、停车之用，并可以在边办用地手续的同时边施工。万国大厦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珠海巿规划局建筑许可证》、《珠海市规划局建设用地审批表》、《国有、集体建设用地许可证》、“珠海市万国实业有限公司万国大厦用地红线图”等证件中均载明，该大厦的建筑层数为18层，用地面积1200㎡，基底面积为847.22㎡，建筑面积为15131.28㎡。2002年3月4日，珠海市地籍测量队对万国大厦用地的宗地面积测量为1199.95平方米。
后来，双方双方围绕着项目进行了一系列诉讼。2001年攀钢公司以双方签订的《合建万国大厦合同》及《合建万国大厦补充合同》无效为由，要求万国公司返还转让金6262650元。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3）粤高法民一终字第37号终审民事判决，确认合同有效，同时确认项目土地使用权双方按份额共同所有并要求办至各自名下。2004年万国公司以攀钢公司拒不履行施工义务构成违约为由，要求攀钢公司承担延期交付房屋的违约责任，赔偿至房屋实际交付之日止的经济损失，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4）珠中法民一终字第972号终审民事判决，判令攀钢公司赔偿违约损失至房屋实际交付日止，以不超过200万为限。2005年攀钢公司以万国公司违约造成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请求解除双方《合建万国大厦合同》和《合建万国大厦补充合同》，并要求万国公司赔偿损失6,262,650元，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5）粤高法民一终字第404号终审民事判决，驳回攀钢公司诉讼请求。2006年，攀钢公司以万国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为由，请求判令万国公司全面履行《合建万国大厦合同》和《合建万国大厦补充合同》并赔偿损失，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粤高法民一终字第299号终审民事判决，驳回攀钢公司诉讼请求。2010年8月30日，双方确定在继续履行《合建万国大厦合同》及《合建万国大厦补充合同》前提下，依据（2003）粤高法民一终字第37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项目土地使用权按份额办至各自名下的判项，经协商达成协议，双方决定在分割土地面积共同份额时按照项目建筑面积竣工后双方应分得的建筑面积比例办理共有土地权属登记，即按双方再确认的建筑面积15131.28平方米中万国公司应分得建筑面积1163.28平方米，占核准建筑面积7.6879%的比例登记办理了万国公司在1200平方米项目用地中享有的土地使用权份额。
2011年底，万国公司以攀钢公司严重违约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提起诉讼，请求解除双方《合建万国大厦合同》和《合建万国大厦补充合同》，并要求返还投资款200万元。2012年12月17日，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珠中法民三终字第470号终审民事判决，解除了双方签订的《合建万国大厦合同》、《合建万国大厦补充合同》，但对于万国公司主张的返还200万元投资款诉求，判决予以驳回。2015年万国公司又向金湾区法院起诉，请求按投资比例重新变更登记分配1200㎡共有建设用地份额，后撤诉。后因双方对返还款项及违约责任一直存在争议，故攀钢公司将万国公司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如下：
关于万国大厦停工是由何方违约造成的问题。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04）珠中法民一终字第972号民事判决，以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5）粤高法民一终字第404号民事判决作出了如下认定：第一、万国公司已履行了合同义务。万国公司已依约定向万国公司移交了合同约定的全部建筑用地、规划证件，万国大厦以18层的建筑规模报建并取得有关行政机关的审批，并于诉讼期间完善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适当履行了合同的义务。第二、关于《规划设计条件》的问题。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04）珠中法民一终字第972号民事判决认定，珠海市国土资源局金湾分局在《复函》中已明确“具体用地方案由用地单位按原审批意见执行或报经其他相关主管部门批准后执行。”对万国大厦项目用地，“原珠海市规划局西区分局没有重新审核施工图，也没有另行《规划设计条件》（即《建筑设计要点复函》）……”即万国公司于1993年补办万国大厦用地审批手续时，相关职能部门已审批是按审批意见执行，而此前原三灶镇相关城建主管部门已审核批准其设计条件。故攀钢公司以万国公司未提供《规划设计条件》，影响其施工建设为由不成立。第三、关于《主体工程施工许可证》的问题。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04）珠中法民一终字第972号民事判决认定，万国公司只提供了基础工程施工许可证，未提供主体工程施工许可证，存在违约，但攀钢公司在1993年5月22日给攀钢公司的《关于万国大厦补办手续问题的通知的复函》中表示“西区现实的所有手续补办完毕”，在一审庭审中，攀钢公司也表示，没有相关部门以报建手续不完善为由要求其停工，其是自动停工的。结合攀钢公司只完成了桩基工程，尚未完成基础的事实，法院认定万国公司未提供主体工程施工可证与工程停工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综上所述，万国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的内容，本案工程停工的原因是因攀钢公司违约停工所导致，攀钢公司主张万国大厦停工是因万国公司未提供足够用地和合法的报建手续，其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用地面积问题。首先，从国土规划等政府相关部门的审批文件可见，万国大厦项目用地除了房地产权中证载明的1200平方米土地，还包括该1200平方米土地向东扩20米的用地。但双方在《合建万国大厦补充合同》第二条约定可以看出，在签订合同时，攀钢公司明知除了以上1200平方米土地以外，还存在向东扩20米的附属用地，当时双方约定该附属用地的“开发利用由双方另行商定。若搬迁未遂，攀钢公司不向万国公司提出该地块的要求”，在明知的情况下，攀钢公司所作出的“另行商定”、“不提要求”的意思表示，应受其约束，万国公司虽然未完成向东扩增20米用地的搬迁补偿工作，并没有违反合同约定，不存在违约。其次，攀钢公司提交的2003年9月9日的《城市工程测量成果表》和2004年9月的《珠海经济特区西部万国实业有限公司土地利用现状图》，均是攀钢公司自行委托测绘队制作的，测量点亦是攀钢公司单方指定的，不足以证实用地不足。再次，攀钢公司在明知政府主管部门对万国大厦项目用地有东扩20米前提要求的情况下，仍与万国公司签订合同同意就该向东扩20米的附属用地“另行商定”“不提要求”，是攀钢公司对其商业投资行为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法律并不禁止，攀钢公司也应自行承担同此带来的商业风险，不能将此风险转嫁给万国公司。
综上，虽然双方之间的《合建万国大厦合同》和《合建万国大厦补充合同》已经解除，但由于攀钢公司并没有将土地返还给万国公司，故对攀钢公司请求万国公司返还多支付的土地转让款及相应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应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攀钢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4814元，由攀钢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1993年5月21日，珠海市规划局西区分局出具《万国实业有限公司补办报建附件》，该文件内容如下：“……由三灶镇政府出面协调，在万国实业有限公司的用地东侧扩增20M宽的用地。作为绿化、停车之用。……”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建万国大厦合同》及《合建万国大厦补充合同》的约定，实际为享有土地使用权的万国公司以土地使用权作为出资与攀钢公司合作建房，并据此分配固定面积的房产，且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3）粤高法民一终字第37号民事判决已认定涉案《合建万国大厦合同》及《合建万国大厦补充合同》实为土地使用权有偿转让的一种特殊形式，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将案由确定为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万国公司应否向攀钢公司返还因未东扩20米导致未取得相应面积土地使用权的对价3921502.89元的问题，本院分析如下：首先，根据珠海市规划局西区分局出具的《万国实业有限公司补办报建附件》的内容，在原万国公司名下的用地1200平方米东侧扩增20米用地，是作为绿化、停车之用，并不包含于万国大厦主体楼体的用地面积之内，仅为万国大厦的附属用地。其次，根据《合建万国大厦补充合同》第一条第（三）项的约定“本项目的住户拆迁费、报建费、配套费、土地使用管理费、三通一平费、建筑设计费，及本合同第一条（一）款所列甲方补办报建所发生的一切费用，按建筑面积15023平方米，每平方米作价550元，总计8262650元。乙方付给甲方6262650元。……乙方取得本项目（建筑面积＋公用面积）13968平方米的产权，甲方以200万元款项做为本项目的全部投资，取得本项目建筑面积1055平方米的产权……”，在签订该合同当时，万国公司尚未完成东扩20米的土地使用权补办报建手续，上述约定中所载明的总建筑面积与东扩20米所产生的土地使用权无关联，而双方对土地使用权转让的对价则是以建筑面积乘以相应单价计算得出，因此，虽然该条款约定8262650元的费用包括万国公司补办报建所发生的一切费用，但是这并未表明攀钢公司支付6262650元后当然取得东扩20米所产生的土地使用权。再次，根据该补充合同第二条的约定“甲方按照建筑规划许可证（西区规建补93-007）报建附件条款进行办理，土地属万国大厦附属用地，甲方负担其费用。此地块的开发利用由甲、乙双方另行商定。若搬迁未遂，乙方不向甲方提出对该地块的要求。……”，足以证明攀钢公司知道该扩增的20米用地仅为万国大厦的附属用地，而且已知规划部门同意万国公司办理东扩20米用地手续，同时还可对万国大厦的工程继续施工。在此情形下，攀钢公司仍表示“此地的开发由双方另行商定，若搬迁未遂，攀钢公司不对该地块向万国公司提出要求”，亦可见攀钢公司支付的6262650元并未包括取得东扩20米的土地使用权的对价，且攀钢公司自愿承担不能完成东扩20米所产生投资风险。自上述合同签订以来，因涉案项目停工等原因，万国公司确未办理完成东扩20米用地的手续，但诸多生效判决也已认定攀钢公司停工后再办理东扩20米的手续不是万国公司的单方义务，因此，根据上述约定，攀钢公司亦不得向万国公司提出该地块的要求。综上，本院认为，攀钢公司以其支付的6262650元已包括东扩20米的土地使用权的对价，而万国公司未办理完成东扩20米的用地手续为由，要求万国公司返还其土地价款3921502.89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攀钢公司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64814.38元，由上诉人攀钢集团矿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艺能
审判员 廖世娟
审判员 王 芳
二〇一八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江月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