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民终42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大德圆融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长安街*号*号楼巢都宾馆****房间。
法定代表人：顾建忠，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宝军，北京市嘉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宁波克浪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象山县丹东街道丹阳路***号财富中心**楼****室。
诉讼代表人：王祥才，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惠，浙江信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大德圆融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德公司）为与宁波克浪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克浪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2民初1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2民初1153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房屋租赁合同》第八条中的“一切税费”包括“房产税的承担”不符合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订立《房屋租赁合同》时，因为认为被上诉人是破产企业、有税金豁免，所以，当时双方并未将“房产税的承担”考虑在内，税金的承担只包括第四条第“4.2”款约定的开具发票所涉及的税金。同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履行完毕后，被上诉人全额退回上诉人保证金10万元的行为也从一个侧面证明“房产税的承担”并不在双方《房屋租赁合同》的第八条第“8.2”款的约定之内，因为如果房产税未缴纳，则被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继续扣留上述保证金抵扣房产税。二、原审法院判决房产税全部由上诉人承担，有违公平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房产税暂行条例》第三条“房产税依照房产原值一次减除10%至30%后的余值计算缴纳”及第四条“房产税的税率，依照房产余值计算缴纳的，税率为1.2%”的规定可知，涉案房产即使不出租，被上诉人也应缴纳房产税。如果认定“一切税费”包括“房产税的承担”，上诉人应承担的“房产税”的金额应为2015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两年期间的“房产税”358800元减去按照被上诉人破产受理之后未出租前应缴纳“房产税”的标准计算两年税款的差额计算。一审法院判决房产税全部由上诉人承担，有违公平原则，上诉人至多只应承担上述差额即可。三、如果被上诉人不能提供被上诉人破产受理之后未出租前应缴纳“房产税”的完税凭证，则可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订立《房屋租赁合同》时，双方并未将“房产税的承担”考虑在内的事实成立。《房屋租赁合同》第八条第“8.2”款中“一切税费”并不包括“房产税的承担”。涉案“房产税”应依法由被上诉人承担，与上诉人无关。
被上诉人克浪公司辩称：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判决准确，请求依法维持。上诉人认为的税费不包括房产税的承担是上诉人的单方意见，从双方的合同约定，房屋产生的税收均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的意见不应得到法院支持。其他意见与一审陈述的意见一致。
大德公司一审诉讼请求：要求大德公司支付其已缴纳的房屋出租税收358800元，并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起诉之日即2017年10月1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事实与理由：2015年，大德公司为影视拍摄内景搭建及职员生活居住所需，与克浪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自2015年7月15日起至同年12月15日止，月租金130000元，合计650000元。该合同同时约定，因克浪公司出租房屋产生的一切税、费均由大德公司承担等。该合同到期后大德公司因经营所需，以原合同约定的租赁价格继续承租涉案房屋至2017年6月14日止。2017年6月20日，象山县地税局城郊分局通知克浪公司，认为宁波克浪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厂房出租按照《税收征收管理法》应当进行纳税申报。克浪公司在接到该通知后，于2017年8月23日向象山县地税局城郊分局缴纳了358800元的房产税（该税款所属时间为2015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因大德公司未依合同之约定承担上述房产税，故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克浪公司诉称的事实予以认定。另查明，克浪公司因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于2014年11月19日向一审法院申请破产清算。一审法院于2014年12月31日受理克浪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浙江信大律师事务所和象山天象会计师事务所担任其破产联合管理人（即本案原告）。克浪公司管理人接收克浪公司后，发现克浪公司的所有厂房及办公用房均处于空置状态。为增加广大债权人的分配比例，克浪公司管理人决定对克浪公司所有厂房及办公用房对外进行打包招租。大德公司与克浪公司管理人于2015年4月15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间自2015年7月15日起至2015年12月15日止，并约定：1.租赁保证金100000元，大德公司应当在正式入驻时支付，用于租赁期间房屋及设施什物损坏赔偿、水电费欠费补交；租赁保证金在租赁期满大德公司退房撤出，相关水电费以及房屋什物损坏赔偿清算没有欠款后一次性无息退还。2.因克浪公司出租房屋产生的一切税、费均由大德公司承担。到期后，双方曾在该租赁合同中以手写的方式注明租赁期限延续至2016年11月14日，其他条款不变。后双方又签订房屋续租协议一份，约定将租赁期限延长至2017年6月14日，并约定续租双方所涉的权利义务关系，仍按照原房屋租赁合同执行并保持不变，原房屋租赁协议是本续租协议的不可分割部分，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该续租协议到期后，双方未再继续保持租赁关系，克浪公司管理人于2017年7月12日退回大德公司所交押金100000元。2017年6月20日，象山县地税局城郊分局以克浪公司未到税务机关办理2015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房产税的纳税申报为由，责令克浪公司限期作出改正，克浪公司后于2017年8月23日补缴税款358800元，税种为房产税，纳税品目名称为其他房屋出租。
一审法院认为：因克浪公司于2014年11月19日向一审法院申请破产清算。一审法院于2014年12月31日受理克浪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管理人，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4月15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中关于因克浪公司管理人出租房屋产生的一切税、费均由大德公司承担的约定是否有效；二、克浪公司退回大德公司押金的行为是否可视为其放弃要求大德公司承担讼争税费。关于焦点一，大德公司辩称虽然涉案租赁合同约定因克浪公司出租房屋产生的一切税、费均由其承担，但双方之间这一约定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房产税暂行条例》（以下简称房产税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以下简称税收管理法）规定而无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房产税条例第二条规定，房产税由产权所有人缴纳，产权所有人、房产代管人或者使用人统称为纳税义务人。但是依法纳税义务属于公权范畴，是国家与纳税人之间依法建立的不平等的行政管理法律关系，而涉案租赁合同约定由大德公司承担涉案税款则属于私权范围，是平等主体之间意思自治设立的合同之债，该约定只要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损害国家利益、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则应为有效约定。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房产税条例、税收管理法等税法规范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范，其旨在管理和处罚违反规定的行为，并不明确否认该行为在民商法上的效力。况且，上述税法规定虽然对纳税义务人、税种、税率等规定是强制性的，即必须依法纳税，但就本案实际情况而言，克浪公司已经补缴了涉案税款，因此国家并不存在税收损失，故并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此外，我国法律对于纳税义务人与合同相对人约定由相对人承担税款并没有作出禁止性规定，因此综上而述，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双方涉案租赁合同中关于由大德公司承担因克浪公司出租而产生的一切税、费的约定，应为有效。对于大德公司关于该约定无效的辩称，因其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大德公司以克浪公司退回其押金为由主张涉案租赁合同已终止，克浪公司已放弃向其主张涉案税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依照双方涉案租赁合同约定，大德公司所交付的租赁保证金系用于租赁期间房屋及设施什物损坏赔偿、水电费欠费补交，并在租赁期满大德公司退房撤出，相关水电费以及房屋什物损坏赔偿清算没有欠款后由克浪公司一次性退回给大德公司。由此可见，克浪公司退回大德公司保证金的行为与要求大德公司承担约定的涉案税款，两者之间并无关联，因此大德公司提出的克浪公司以退回保证金的行为表明放弃向其主张涉案税款上述主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克浪公司要求大德公司承担涉案税款之诉请，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北京大德圆融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宁波克浪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管理人因出租房屋而产生的税费3588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自2017年10月19日起至实际履行止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6682元，由被告北京大德圆融影视文化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根据现有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依法确认有效。各方当事人应依法履行各自的法定和约定义务。由于租赁合同属于私法自治范畴，对合同约定的内容，应当依法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对租赁合同中所涉及的税费，纳税义务人应当依法缴纳。至于税费最终由谁承担问题，出租人和承租人完全可以在综合考虑房租高低后是否约定由承租人负担税费。对于税法规定本应当由房屋出租人承担的税费，除非出租人存在转嫁纳税风险而约定由无力承担税费的承租人纳税，否则，对当事人约定的税费负担应当确认有效。在克浪公司已经向税务机关缴纳了案涉税费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当事人双方的合同约定判决该税费由大德公司向克浪公司支付，有相应依据。上诉人大德公司提出“租赁合同中的一切税费不包括房产税”、“房产税全部由上诉人承担，有违公平原则”等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82元，由上诉人大德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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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范启其
审判员 梅 冰
审判员 伍华红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王雅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