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31刑终39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龙山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某某，男，1962年8月10日出生，土家族，高中文化，湖南省龙山县人，住龙山县兴隆街乡苗沟村6组12号；因本案于2014年10月23日被龙山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27日被逮捕。现押于龙山县看守所。
辩护人彭大华，湖南湘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龙山县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龙山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某某犯妨害公务罪、故意伤害罪、寻衅滋事罪一案，于二0一六年一月十一日作出（2015）龙刑初字第15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张某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一、妨害公务事实
被告人张某某于2007年承包龙山县兴隆街乡苗沟村林场后，因林场权属等问题多次进行诉讼和信访。2014年10月，张某某煽动邀约他人到北京上访。10月17日，张某某等十八名上访人员在北京市五环的清源北路丁字路口下车时，州、县信访工作组进行劝返。在劝返过程中张某某带领其他人不服从规劝，并与劝返人员发生冲突，张某某将杨某的左胸及左肩各打了一拳，将张某春咬伤，造成信访人员全部脱离，劝返制止工作被迫中止。
二、故意伤害事实
被告人张某某因要求龙某和为其林场权属纠纷提供证明未果，扬言要报复龙某和。2009年5月28日，张某某对龙某和拳打脚踢。在打斗过程中，张某某的弟弟张某平赶来参与打斗，二人将龙某和打成轻伤。2009年7月7日，张某某与龙某和经调解达成协议，张某某赔偿了龙某和医药费3000元。
三、寻衅滋事事实
1、2013年1月22日，被告人张某某夫妇伙同他人在北京上访。在被劝返时要求给几万元，否则不回龙山。接访人员同意后，张某某回到龙山。2月4日，张某某打借条从龙山县信访局借了1万元钱，至今未还。
2、2013年4月12日，张某某夫妇到北京上访，又提出要几万元才肯回龙山。4月28日，张某某借了李某齐(龙山县信访局长)1万元，尔后归还了该借款。
原判认为，被告人张某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张某某在北京上访中对依法做劝返工作的国家工作人员使用暴力，阻碍劝返工作的进行，其行为已构成妨害公务罪；张某某在北京两次以不服从劝返安排为要挟，每次强行索要10000元的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在犯故意伤害罪中，张某某与被害人龙某和达成和解协议，可以从宽处罚，决定对其从轻处罚；张某某一人犯数罪，应当数罪并罚。据此判决：张某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犯妨害公务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五年。
上诉人张某某及其辩护人彭大华称，1、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本案中不是依法执行职务，而是拦访、截访，证言不属实，上诉人不构成妨害公务罪；2、上诉人因上访维权致贫，为解决临时生活困难，在北京向信访局工作人员说明情况，打借条向单位、个人借钱，属于民间借贷行为。其中一笔已还，另一笔一万元信访局已作帮助解决上诉人因上访致贫引起的临时生活困难，作救助处理，是债权人(信访局)主动放弃债权，并不是上诉人不还此款。上诉人不构成寻衅滋事罪。3、龙某和本人向公安机关陈述的几份证言所显示的伤情鉴定结果与公诉人当庭出示的伤情鉴定报告结果完全不符，法医鉴定是腰椎陈旧性伤，此鉴定涉嫌造假。故请改判无罪。
经审理查明，一、妨害公务事实
被告人张某某于2007年承包龙山县兴隆街乡苗沟村林场后，因林场权属等问题多次进行诉讼和信访。2014年9月、10月，张某某先后两次组织多人到北京信访，其以“反腐斗士”自居，携带反腐内容的横幅和传单进行非访。
2014年10月10日，张某某获知龙山县茅坪乡新场村5组村民起诉原水沙坪乡供销社房屋买卖权属纠纷二审裁定村民败诉的情况后，于当晚在电话中对该组组长周某生进行煽动，称“如果终审都搞不好了，你们只有喊老百姓去北京上访”。此后张某某多次与周某生电话联系，为新场村村民进京上访如何躲避政府的稳控、怎么写上访材料出主意，教唆利用敏感期到北京以信访为名滋事。张某某为此准备了五十份传单，在龙山县朝阳路科迪广告公司制作横幅一条，准备在北京利用召开十八届四中全会期间展出、散发。2014年10月16日，张某某伙同信访人员聂某军、田某菊、何某珍共七人乘车来到湖北省恩施市，与应邀的新场村周某生等十一名村民汇合，由张某某联系好前往北京的交通工具。
同日，龙山县公安局国保大队获悉张某某携横幅已组织多人准备去北京群访滋事的消息，将此情况反馈给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驻京接访维稳劝返工作组。为防止四中全会期间发生信访滋事事件，该工作组组织二十八人分成两个小组，组成劝返工作组对张某某等十八名信访人员进行规劝制止。10月17日11时许，张某某等十八人在北京市五环的清源北路丁字路口下车时，全某圭、彭某等十名州、县信访工作组开车赶到，积极劝返张某某等人。新场村的十一名村民跟随张某某、聂某军不顾工作人员的劝阻离开，田某菊、何某珍等五人朝公路的另一方向离开。工作人员立即分成两组跟随信访人员继续做工作，同时与州公安局民警、州公安局驻京劝返科科长杨某联系请求增援。后田某菊、何某珍等五人被另一小组工作人员劝上了接访车，该接访车来到张某某带领的新场村村民所在地附近时，田某菊、何某珍等五人受到张某某的鼓动要求强行下车，她们用拳头和身体撞车窗，用矿泉水瓶打砸工作人员，企图强行脱离接访人员的管控。正当工作人员无法劝住张某某等人时，杨某带队赶到并下车制止，杨某出示警官证时称：“我是州公安局的”。话还没讲完，张某某便抢着回答：“公安局算卵，管你公安局卵事！”，同时对着杨某的左胸和左肩各打了一拳。杨某被打后，一同赶来的工作人员满某健、许某佑上前劝解，都被张某某打倒在地。在此情况下，其他工作人员遂强行制止张某某。在制止的过程中，张某某咬住工作人员张某春的腿部不放，经工作人员用力才拉开。因张某某以殴打、咬、鼓动信访人员不配合等方式阻扰信访工作人员的劝返、制止工作，致使张某春腿部被咬伤住院治疗，眼镜、衣服损坏，造成信访人员全部脱离劝返人员管控，劝返、制止工作被迫中止。2014年10月20日，张某某等七人到天安门违法信访，被北京市公安局天安门分局查获。
上述事实，有经过原审法院一审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明：
（一）证人证言：1、证人杨某的证言证明，杨某等人依法对张某某、聂某军等人违法信访进行劝返工作时，张某某暴力阻碍，致使劝返工作不能进行。
2、证人全某圭的证言证明，杨某等人依法对张某某、聂某军等人违法信访进行劝返工作时，张某某暴力阻碍，并致使劝返工作不能进行，张某春被咬。
3、证人张某春的证言证明，杨某等人依法对张某某、聂某军等人违法信访进行劝返工作时，张某某暴力阻碍，致使劝返工作不能进行。张某春的腿被张某某咬伤，导致18个上访人员脱离监管。
4、证人满某健、张某兴的证言证明，杨某等人对张某某、聂某军等人违法信访进行劝返工作时，张某某暴力阻碍，并致使劝返工作不能进行，张某春腿被咬。
5、证人彭某、王某洲、谢某生的证言证明，他们从龙山到北京参与劝返工作，杨某等人依法对张某某、聂某军等人违法信访进行劝返工作时，张某某暴力阻碍，致使劝返工作不能进行。上访行为是张某某、聂某军邀约组织的，还证明事后在北京吕村张某某威胁工作人员。
6、证人刘某政的证言证明，其于2014年10月抽调到州驻京信访维稳工作办公室，杨某等人依法对张某某、聂某军等人违法信访进行劝返工作时，张某某暴力阻碍，致使劝返工作不能进行。其报警后借助北京警方力量才稳住张某某等人；是张某某组织的上访，但是后来张某某他们走了。
7、证人杨某林、田某志的证言证明，二人2014年10月16日开车载人从恩施去北京，到河北保定时北京站里打电话要二人路上不下人并开慢点，将车开到黄村高速出口下客，龙山有工作人员等着的，后龙山的上访人员也在此下了车。田某志还证明了看见来凤过来的那伙人下车后，政府工作人员就找他们做工作，那伙人不听并分开走，有人用手肘撞工作人员。
8、证人刘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10月17日龙山信访部门包其车接龙山的十多个信访人员。上午11时多在北京市五环高速黄村出口接到从恩施开来的大客车，刘某在场看见政府工作人员给龙山信访人员做工作，信访人员不配合，刘某与龙山政府工作人员联系后，未接成信访人员，便将车开走了。后来政府又包刘某的车回龙山，一个穿皮衣的50多岁矮胖的男的在车上总讲其和政府勾结将他们上访人员出卖了。
9、证人米某英的证言证明，张某某在科迪广告公司制作了横幅“坚决拥护习主席依法治国反贪污腐败，强烈谴责龙山县政府官员行政不作为”。
10、证人彭某友的证言证明，张某某系上访人员，其背上有反贪污、反渎职的纹身。彭某友受周某生委托代理新场村5组与原老供销社土地纠纷二审官司，判决后还给新场村写了申诉状。
11、证人向某云的证言证明，其几年前与张某某离婚了，张某某在北京上访被关了，张某某上访是为了解决山林的事。
12、证人周某泉的证言证明周家坡组与水沙坪供销社土地纠纷官司一审、二审败诉的事实。张某某、聂某军组织带领村民周某泉等去北京上访的过程。
13、证人周某义、曾某胜、周某位、彭某财、曾某桃、陈某忠、周某栋、赵某富、周某元、刘某英的证言证明内容与周某泉的一致。周某义出庭作证的陈述与其在公安机关的证言内容基本一致。
14、证人何某珍、田某菊的证言证明，何某珍、田某菊、龚某珍、刘某珍因土地征收补偿问题去北京上访，以及去北京的路线、在北京被劝返的过程、张某某与劝返工作人员相互打的过程。
15、证人周某生的证言证明，法院对新场村五组就供销社土地纠纷作出一、二审判决后，2014年10月10日张某某组织周某义、周某栋、周某生等人去北京上访解决此事，以及去北京的过程、到北京下车后张某某和劝返人员发生打斗。周某生出庭作证的陈述与其在公安机关的证言内容基本一致。
16、证人聂某军的证言证明，2014年10月其与张某某等人去北京上访。到北京后上访人员和劝返人员发生打斗。聂某军出庭作证的陈述与其在公安机关的证言内容基本一致。
17、证人陈某勤的证言证明，张某某进监室后讲了其山林纠纷、上访过程，在北京遇到信访局搞劝返工作的人，和他们打了一架，把一个州公安局的人打了一顿，还把信访局那边的一个人狠狠咬了一口，肉都咬掉了。张某某讲那个人给其讲明了身份，并出示了警官证的。
18、证人张某海、瞿某文、罗某、谢某桂、周某龙、周某良、周某全的证言证明张某某山林纠纷、上访的过程。
19、证人张某泉、张某学的证言证明张某某山林纠纷、上访过程。
20、证人曾某海的证言证明，法院对村里供销社门面纠纷作出判决后，2014年10月13日左右张某某邀周某义、周某栋、周某生等人上访，并带人去了北京。
21、证人薛某贵的证言证明张某某山林纠纷、诉讼过程。
22、证人赵某生的证言证明，张某某鼓动村民上访。法院对村里供销社门面纠纷作出判决后，张某某邀人上访，带人去北京。
23、证人龙某和的证言证明张某某找其作假证明被其拒绝以及张某某邀人上访。
24、证人黎某俊、杨某清、张某林的证言证明张某某因山林纠纷上访。
（二）被告人张某某供述其山林纠纷、诉讼的过程，上访原因及去北京和在北京与劝返工作人员发生纠纷的过程。
（三）书证：1、病历、门急诊病历手册、收费票据证明张某春左下肢被咬伤到北京地区医院治疗。
2、收据、配镜单证明，2014年10月20日全某圭购买衬衣1件380元，2014年10月17日张某春配眼镜1付700元。
3、办案说明及提取笔录证明，龙山县公安局民警张某2014年10月22日书面证实其于2014年10月17日参与到去北京处置张某某等人非访，10月19日在吕村一小山上找到周某元等十余人，并发现包内有相关上访资料。其提取了1块横幅、举报信等物品。
4、照片证明，龙山县公安局从张某某住宅依法搜查、扣押的横幅、传单、状衣概貌。龙山籍信访人员在吕村的现场照片证明上访人员在山上睡觉的情况及上访所用横幅的内容、上访人员携带的资料。
5、泸溪县信访局证明该县干部张某春、满某健等人是该县驻京接访劝返工作组人员。
6、通话详单证明，周某生手机号码1397430****与张某某手机号码1861392****、1857043****，聂某军手机1538743****以及周某义、周某泉等人手机号码2014年10月有通话记录。
7、劝返接回通知单证明，周某义、曾某胜、周某生、聂某军、朱某兰、陈某、田某菊、何某珍、张某某于2014年10月20日在北京上访。
8、训诫书证明，北京市公安局天安门地区分局于2014年10月20日对张某某、聂某军、周某义、周某生、曾某胜、田某菊、朱某兰、何某珍、陈某进行训诫。
9、关于处置龙山县张某某等人在京非访的情况说明证明，10月17日上午在北京市房山区清源北路丁字路口对龙山县上访人员张某某、聂某军等人做劝阻工作中，张某某等人不听劝阻，围攻、辱骂、拉扯工作人员，反复做工作仍不听劝阻，并攻击工作人员，张某某将张某春面部抓伤、腿部咬伤，工作人员在多人被打、劝阻无效后撤离现场。10月20日，张某某等7人非访被登记，工作中收缴了横幅和传单。
10、关于稳控张某某、聂某军等人的情况说明证明，龙山县公安局国保大队对张某某、聂某军等重点人员稳控。张某某、聂某军邀人去北京以及在北京被查获，收缴了横幅和传单，后又脱控。20日被北京市公安局查获。
11、第61、62期龙山国保信息证明，张某某、聂某军于2014年10月16日、18日邀人去北京的经过。
12、余某波的情况说明证明，龙山县公安局民警余某波在2014年9月到浙江省磐安县调查朱某健合同诈骗的事实时，于9月23日20时许用18674313100号给张某某1861392****打电话14分多钟，告知张某某其正在调查朱某健合同诈骗的事实，劝张某某不要去北京上访，张某某讲他去北京是反映他与龙山政府的事，与其调查的事无关。
13、湘西自治州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进一步改进和加强驻京接访维稳劝返工作的通知证明，州驻京接访维稳劝返工作组的组织领导、工作职责、保障措施等。
14、《龙山县完善集中处理信访突出问题及群体性事件联席会议工作实施方案》、关于整改落实进京非访治理工作情况汇报、州综治办、州维稳办、州联席办、州公安局关于10月20日进京非访情况通报证明，龙山县人民政府处理信访突出问题的工作方案，张某某进京非访被通报。
15、会议记录证明，龙山县政府相关部门及领导就张某某信访问题多次约谈张某某或者召开联席会议，分别于2011年5月18日、2013年8月8日、2013年8月13日、2013年9月10日、2013年10月28日、2013年11月14日、2013年11月19日各一次。就张某某林场转让给朱跃林及林场纠纷等问题提出了解决方法，张某某在会议现场也表明了自己的观点。
16、2013年龙山县北京上访人员名单、龙山县京访人员登记表证明张某某多次到北京非访。
17、关于张某某的案件移交函证明，龙山县信访联席办于2014年10月22日就张某某信访中违法犯罪行为建议龙山县公安局依法处理。
18、报警案件登记表证明，龙山县信访局于2014年10月22日向龙山县公安局报警称张某某于2014年10月17日在北京将做劝返工作的张某春咬伤，将杨某打伤。
19、搜查证、搜查笔录证明，2014年10月24日龙山县公安局民警彭甲、李某在袁某松、张某成、彭乙见证下对张某某租住的龙山县民安镇春场坪路XX号X楼住宅搜查出电脑主机1台、状衣4套、横幅3条、彩色传单2纸箱、写有文字的黑色笔记本1本、告状资料，对以上物品予以扣押。
20、息访息诉协议证明，2011年5月31日，张某某与龙山信访局、林业局就张某某在苗沟村林场纠纷行政赔偿。共同协商达成协议：林业局负责行政赔偿9万元给张某某，其余部分张某某自愿放弃赔偿；林业局将2012年的县木材采伐指标50%给张某某林场使用，直至张某某不再需要；张某某林场流转，林业局无条件办理。
二、敲诈勒索事实
2013年1月22日，被告人张某某及其前妻向某云伙同龙山县茅坪乡新场村村民来到北京信访。张某某因为只穿一条短裤，露出其背部写有“反贪污反腐败反渎职反侵权”的纹身，在天安门广场奔跑，造成一定社会影响，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驻京办要求龙山县政府派员将张某某接回龙山县处理。信访工作人员田某莲、彭某阳、彭甲等将张某某从马家楼信访接处中心接出后做劝返工作。张某某不听劝阻，执意滞留北京不回龙山县。在做劝返时，张某某以家庭经济困难没钱过年为由，向工作人员提出要给他几万块钱，不给钱就不接受劝返，以此进行要挟。为此，信访工作人员向有关领导请示，同意给张某某借钱。张某某在北京滞留数日后回到龙山县。2013年2月4日，张某某以上访返贫为由从龙山县信访局借了1万元钱，口头承诺林场转让后归还。2013年年底，龙山县信访局副局长彭丙向张某某提出归还这笔借款时，张某某以“黎某俊当局长就是不还。反正这钱是共产党的，又不是他黎某俊的”为由拒绝还款。为了做账，龙山县信访局要张某某将这笔借款转成领款，并由张某某重新填写领条解决做账问题。至今，张某某仍然占有这1万元借款。
上述事实，有经过原审法院一审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明：
1、证人彭丙的证言证明，张某某因山林纠纷上访，于2013年1月在北京要求信访局给其借钱才回龙山，回龙山后借了1万元，2014年1月其以黎某俊当局长为由不还钱，现仍未还。
2、证人田某莲的证言证明，张某某夫妇于2013年1月在北京要求信访局给其借钱，得到同意后才回龙山。张某某签订《息访息诉协议》后仍上访。
3、证人李某齐的证言证明，张某某因山林纠纷上访，于2013年1月在北京要求信访局给其借钱才回龙山，回龙山后借了1万元，现仍未还。
4、证人向某恒的证言证明，张某某于2013年1月在北京要求信访局给其借钱才回龙山，回龙山后借了1万元，现仍未还。
5、证人黎某俊的证言证明，张某某因山林纠纷上访，于2013年1月在北京要求信访局给其借钱才回龙山，回龙山后借了1万元，2014年1月其以黎某俊当局长为由不还钱，现仍未还。
6、证人张某林的证言证明，张某某因山林纠纷上访，于2013年1月在北京要求信访局给其借钱才回龙山。
7、证人尚某艾的证言证明，张某某因山林纠纷上访，于2013年1月在北京要求信访局给其借钱才回龙山。回龙山后听说张某某得1万元，至今未还。
8、关于北京接访张某某夫妇的情况说明证明，龙山县公安局民警彭某阳2013年1月参与到北京对张某某夫妇等人接访，别人都走了，就张某某夫妇不回龙山。张某某称要找林业局借2万元钱才回龙山，给储某副县长汇报后答复：钱由林业局转到信访局，通过信访局借给张某某。我们给治华夫妇讲了答复后，他们才回龙山。
9、被告人张某某供述，2013年1月快过年了，其和前妻向某云在北京上访被田某文等人劝返时，其提出因信访花光家里积蓄，要求借1万元解决生活费问题才回去。田某文答应借钱并想办法解决其信访问题，其就回龙山了。大约2月到信访局拿到1万元，并给信访局打了借条。李某齐调走后黎某俊当信访局长时，信访局叫其把借条拿走打个领条，说那1万元以“信访返贫，困难救助款”的形式救助其家庭了，所以其没还。
10、领款单、借款单证明，张某某于2013年2月4日从龙山县信访局因上访返贫借1万元。
三、故意伤害事实
被告人张某某因要求龙某和为其林场权属纠纷提供证明未果，扬言要报复龙某和。2009年5月28日，新场村为争取农业开发项目，该村党支部书记龙某和与村主任赵某生邀请龙山县政府办工作人员向某奇、龙山县国土资源局工作人员姚某松来到该村实地查看油茶生产基地。在查看场地后返途经过张某某屋边时，张某某故意骂小孩，龙某和未见张某某的小孩在附近，就问张某某是骂谁，张某某冲到龙某和身边，对龙某和进行拳打脚踢。在殴打过程中，张某某的弟弟张某平赶来参与殴打，二人将龙某和打伤。2009年6月22日，经法医鉴定，龙某和的伤情构成轻伤。2009年7月7日，张某某与龙某和经调解达成协议，张某某赔偿了龙某和医药费3000元。
上述事实，有经过原审法院一审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明：
1、被害人龙某和陈述，2009年5月28日下午，张某某、张某平在村里张某某屋前先骂我，后将我打伤了，我两根肋骨被打断。我是村书记，派出所、乡政府要我和解，我只好同意，张某某赔了我3000元，连医药费都未补够，我违心在协议书上签了字。我在白沙打工摔伤是伤着挎骨，没伤到肋骨。
龙某和于2014年10月27日出具的“强烈要求严惩打人凶手张某某”的申请书证明，龙某和因拒绝为张某某作假证明，张某某于2009年5月28日将龙某和打成轻伤。后调解是违心的，现要求严惩张某某。
2、证人姚某松的证言证明，张某某在坪坝骂，龙某和质问张某某，张某某冲下坪坝挥拳打龙某和，张某平紧跟着打龙某和，我拦他俩兄弟拦不住。龙某和没还手，被他两兄弟打倒在公路边的一块石头上。
3、证人赵某生、张某栋的证言证明，其看见了张某某、张某平与龙某和打架的过程，张某某和张某平两人对龙某和拳打脚踢，龙某和被打倒在公路上。刚爬起来，张某平从他后背狠狠打了几拳，张某某就用脚踢龙某和，龙某和就又被打倒在公路旁的一块条形石头上。
4、证人罗某的证言证明，2009年端午节，张某某将村书记龙某和打成轻伤，经乡政府、派出所做工作调解，张某某出了3000元。
5、证人曾某海的证言证明，2010年左右，张某某因林地纠纷要新场村书记龙某和出假证明被拒绝，后来张某某将龙某和打伤。
6、证人向某奇的证言证明，2009年端午节，张某某、张某平将村书记龙某和打伤了。
7、张某某供述，其与龙某和发生殴打，张某平看见后赶来帮忙，龙某和与张某平怎样打的，其没看清。整个打架过程有三、四分钟，后被扯开了。
8、摘抄记录、接处警案件登记表证明，龙山县公安局民警阙某林于2014年12月17日从湖南省湘西自治州接处警信息统计系统摘抄：2009年5月28日14时5分33秒李某接龙某和1317422****电话报警称刚才被他们村里的张某某为了地的事打了一顿。
9、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龙山县公安局对龙某和被伤害案于2009年6月24日立案侦查。
10、法医学鉴定书证明，2009年6月22日经龙山县公安局法医门诊鉴定，龙某和左侧脊椎L1横突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对机体功能造成一定影响，其伤情构成轻伤。
11、龙山县人民医院病历记录证明龙某和的伤势情况。
12、调解协议书证明，茅坪乡调委会于2009年7月7日对龙某和与张某某就2009年5月28日打架的事经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协议：张某某补偿龙某和医药费3000元并当面道歉，此事一次性了断。
13、户籍证明，证明张某某的身份信息等。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某某在北京上访中对依法做劝返工作的国家工作人员使用暴力，阻碍劝返工作的进行，其行为已构成妨害公务罪；张某某利用当地政府在维稳方面的压力，故意到北京天安门等敏感场所滞留。在劝返工作人员对其劝返时，张某某以不给钱就拒不回去相要挟，强行索要人民币10000元，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敲诈勒索罪；张某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张某某犯数罪，应当数罪并罚。原判认定张某某构成妨害公务罪，事实清楚，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原审认定上诉人张某某在北京两次以不给钱不回去相要挟，强行索要20000元的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因没有证据证明该行为造成了恶劣社会影响，故定性为寻衅滋事罪不当；2013年4月，张某某不服从劝返安排，向李某齐借的一万元已归还，并不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不构成犯罪，应予纠正。在故意伤害犯罪中，张某某与被害人龙某和在乡政府的主持下已达成和解协议，可从轻处罚，且该案于2009年6月立案，到一审判决时已过6年，可免予刑事处罚。张某某及其辩护人称，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本案中不是依法执行职务，上诉人不构成妨害公务罪；上诉人因上访维权致贫，为解决临时生活困难，打借条向单位、个人借钱，不构成寻衅滋事罪；龙某和本人向公安机关陈述的几份证言所显示的伤情鉴定结果与公诉人当庭出示的伤情鉴定报告结果完全不符，法医鉴定是腰椎陈旧性伤，此鉴定涉嫌造假。故请改判无罪。经查，张某某携带传单、横幅，邀约村民到北京非法上访。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驻京接访维稳劝返工作组作为负责驻京接访的工作机构，在北京对进京上访人员做劝返工作是其工作职责，其工作人员亮明身份后对张某某等信访人员进行规劝、制止的行为是依法执行职务。张某某在工作人员对其劝返时，2013年1月，以不给钱不回去相要挟，强行索要人民币10000元，该行为不是民间借贷行为，而是敲诈勒索犯罪。龙某和的伤情鉴定与一审公诉人在法庭出示的鉴定系同一鉴定意见，龙山县公安局出具的法医学鉴定书中分析称：构成轻伤的原因系“他人用钝器暴力打击，造成左侧脊椎L1横突骨折”，且该部位受伤的情况与被害人龙某和的陈述以及证人赵某生等人的证言相印证。上诉张某某所称的“陈旧伤”是指龙某和的三处伤中的第一处，即“L1椎体陈旧性压缩性骨折”，并不是法医学鉴定书中所描述的构成轻伤的部位。故张某某及辩护人的主要辩解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但其认为2013年4月，张某某向李某齐借款10000元的行为不构成犯罪的辩解理由及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罪名定性有误，部分罪名量刑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龙山县人民法院（2015）龙刑初字第159号刑事判决中对上诉人张某某犯故意伤害罪的定罪和犯妨害公务罪的定罪及量刑部分；
二、撤销湖南省龙山县人民法院（2015）龙刑初字第159号刑事判决中对上诉人张某某犯故意伤害罪的量刑和犯寻衅滋事罪的定罪及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张某某犯妨害公务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个月；犯故意伤害罪，免予刑事处罚；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年十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0月23日起至2017年8月22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平
审 判 员 曾瑞
代理审判员 唐斌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杨芳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二百七十四条敲诈勒索公私财物，数额较大或者多次敲诈勒索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第二百七十七条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罚金。
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代表依法执行代表职务的，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在自然灾害和突发事件中，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红十字会工作人员依法履行职责的，依照第一款的规定处罚。
故意阻碍国家安全机关、公安机关依法执行国家安全工作任务，未使用暴力、威胁方法，造成严重后果的，依照第一款的规定处罚。
第六十九条判决宣告以前一人犯数罪的，除判处死刑和无期徒刑的以外，应当在总和刑期以下、数刑中最高刑期以上，酌情决定执行的刑期，但是管制最高不能超过三年，拘役最高不能超过一年，有期徒刑总和刑期不满三十五年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年，总和刑期在三十五年以上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五年。
数罪中有判处附加刑的，附加刑仍须执行，其中附加刑种类相同的，合并执行，种类不同的，分别执行。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七十九条对于达成和解协议的案件，公安机关可以向人民检察院提出从宽处理的建议。人民检察院可以向人民法院提出从宽处罚的建议；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作出不起诉的决定。人民法院可以依法对被告人从宽处罚。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