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5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宝杨钢材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泉兵。
委托代理人李宝枢，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姣璐，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思亮贸易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谢颖馨。
委托代理人诸顺民，上海市福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芬，上海市福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宝杨钢材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杨公司）因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3）宝民二（商）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宝杨公司委托代理人李宝枢、周姣璐，被上诉人上海思亮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亮公司）委托代理人何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一、2012年7月5日，思亮公司与上海创缘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缘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思亮公司向创缘公司购买钢材。合同上载明的产品名称为线材，牌号为Q235／195，规格型号（mm）为6.5-12mm，产地为赤峰，重量（吨）为1595吨，含税单价（元／吨）为3，920元／吨（本文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合同总金额为6，252，400元，交货地点为宝杨路XXX号，运输方式为仓库自提，结算方式为现款或票据结算。2012年7月5日，思亮公司通过银行转账付款6，252，400元，同日，创缘公司向宝杨公司出具《提货单》（No：CY01G356）。思亮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了《成品入库单》（No：XXXXXXX），该《成品入库单》上盖有“提发料专用章（4）”（以下简称“（4）号章”）。上述《提货单》、《成品入库单》上记载的钢材品名、牌号（即材质、钢号）、规格、产地与《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上载明的内容一致。
二、宝杨公司辩称曾于2005年11月刻制过（4）号章，于2006年2月16日被领用，2007年3月12日交回。2012年7月，宝杨公司原副总经理朱龙方交出的保管印章中有一枚（4）号章，但宝杨公司无法确定宝杨公司刻制的、朱龙方交出的和《成品入库单》上加盖的是否为同一枚（4）号章。
三、思亮公司提供一份于2010年5月1日签订的《仓储保管协议》，该合同中显示的甲方为宝杨公司，乙方为思亮公司，合同约定由甲方为乙方保管钢材。甲、乙双方在合同中就货物品名、数量、进货方式、入库出库手续、计费标准和结算方式等均作了约定，合同期限为2010年5月1日至2011年4月30日。合同中，有朱龙方作为甲方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并加盖有“上海宝杨钢材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1）”（以下简称“合同专用章（1）”）。宝杨公司辩称无法确定是否存在《仓储保管协议》，也无法确定“合同专用章（1）”的真实性。
四、朱龙方自2009年3月3日至2011年11月16日担任宝杨公司法定代表人，2011年11月16日以后担任宝杨公司副总经理至2012年7月。
思亮公司表示要求宝杨公司交付钢号为Q235／195的赤峰远联产规格在6.5-12mm范围内的任意规格线材798件（标重1595吨）。如果宝杨公司不能交付，货物损失要求以钢号为Q235／195的赤峰远联产规格在6.5-12mm范围内最低价格规格的线材价格作为计算标准。
原审法院认为，思亮公司提供了有朱龙方签字并盖有“合同专用章（1）”的《仓储保管协议》，宝杨公司对该合同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否定，故原审法院对该《仓储保管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思亮公司提供的《成品入库单》，宝杨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佐证其主张，故原审法院对其主张亦难以采信。朱龙方长期担任宝杨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一度担任宝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便如宝杨公司所言，《成品入库单》可能系朱龙方私自开具，但朱龙方的身份本身已足以使得思亮公司有合理理由相信其拥有代表宝杨公司对外签订宝杨公司经营范围内的合同和经办相关仓储业务的权限。此外，宝杨公司自认曾刻制过（4）号章，在朱龙方交出的保管的印章中亦有一枚（4）号章，鉴于朱龙方在宝杨公司处的特殊身份，其将（4）号章加盖在《成品入库单》上用于对外从事仓储业务具有一定的合理性。综合以上几点，原审法院对《成品入库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案中，思亮公司、宝杨公司签订的《仓储保管协议》虽已到期，但思亮公司提供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与创缘公司出具的《提货单》以及宝杨公司开具的《成品入库单》能够相互印证，内容上具有高度的一致性，故原审法院确认思亮公司、宝杨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仓储合同法律关系，思亮公司有权向宝杨公司主张交付交由宝杨公司保管的钢材。现宝杨公司作为系争钢材的仓储保管人，未能依约向思亮公司交付钢材，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由此引起的违约责任。鉴于系争钢材属于可代替物，宝杨公司应按照《成品入库单》上载明的品名、规格、钢号、产地和件数向思亮公司交付钢材。由于思亮公司不能确定钢材的规格范围，但同意要求宝杨公司交付品名、钢号、产地、件数确定的相应规格范围内的任意规格钢材，思亮公司的该项主张于法无悖，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如果宝杨公司不能交付钢材，不能交付部分钢材的货物损失应以判决确定的交付之日相应钢材的市场价格计算，现思亮公司同意以品名、钢号、产地确定的相应规格范围内最低价格的钢材作为计算标准，思亮公司的该项主张于法无悖，原审法院亦予以支持。原审法院据此判决：1、宝杨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思亮公司交付规格在6.5-12mm范围内的任意规格赤峰远联产Q235／195线材798件（标重为1595吨）；2、如果宝杨公司不能按期交付主文第一项确定的钢材，则应赔偿思亮公司不能交付部分钢材对应的货物损失（货物损失以主文第一项确定的被告交付之日的规格在6.5-12mm范围内最低市场价格的赤峰远联产Q235／195线材为标准计算）；3、思亮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566元，由宝杨公司负担。
原审判决后，宝杨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未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存在程序错误。宝杨公司提交相关材料证明本案需查明的主要事实已经涉嫌刑事犯罪，本案应当裁定中止、移送公安机关并案侦查。2、原审法院未能对宝杨公司提出对所涉证据上（4）号章的使用问题予以鉴定的申请给予答复即径直作出判决，违反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4）号章的使用问题关系到《成品入库单》的真实性，最终影响宝杨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故原审法院应当对于该章的真实性予以鉴定。3、原审法院认定思亮公司与宝杨公司存在事实上的仓储合同关系，系事实认定错误。思亮公司提交与宝杨公司间《仓储保管协议》合同期限已实际经过，思亮公司与宝杨公司并无实际仓储合同关系。宝杨公司的朱龙方因制作虚假仓单涉嫌诈骗，故思亮公司提供加盖（4）号章的《成品入库单》可能系朱龙方伪造而成，同时《成品入库单》形式上与宝杨公司平时所用一式四联单不一致，故无法证明思亮公司与宝杨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仓储合同关系。4、宝杨公司的朱龙方出具的加盖（4）号章的《成品入库单》不能构成表见代理。朱龙方的行为已涉嫌刑事犯罪，应由朱龙方个人承担民事侵权责任。思亮公司作为相对人并非善意无过失，其未能提供购货明细，案外人创缘公司未到庭证明其出具给思亮公司的《提货单》真实，且创缘公司法定代表人郭锐仁也因涉嫌刑事诈骗，刑事案件处于审查起诉阶段，故思亮公司与创缘公司的交易缺乏真实性。综上，宝杨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裁定中止诉讼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思亮公司辩称：1、宝杨公司原副经理朱龙方涉嫌刑事诈骗不能构成本案应当予以移送刑事案件的理由。思亮公司所持《成品入库单》系宝杨公司（4）号章盖章确认，宝杨公司未能提供证据以否认思亮公司与宝杨公司《仓储保管协议》及《成品入库单》的真实性，结合上述《仓储保管协议》期限内思亮公司的客户曾经以同样的形式和入库单方式顺利从宝杨公司处提取相应货物的事实，故双方仓储合同关系真实存在。朱龙方作为宝杨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曾经还是法定代表人），代表宝杨公司出具《产品入库单》，其行使的是宝杨公司的权利，思亮公司有理由相信其行为代表宝杨公司，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1、上海市公安局宝山分局出具沪公（宝）诉字（2013）364号起诉意见书，载明“2012年2月至2012年7月间，郭锐仁在经营钢材业务资不抵债的情况下，伙同宝杨仓库副经理朱龙方，由朱龙方提供虚假的宝杨仓库仓单（虚假仓单是指仓单重复抵押），郭锐仁明知自己没有履行能力继续利用这些虚假仓单及其自己控制的上海创缘商贸有限公司等七余家公司与中铁上海公司等十余家单位签订合同，骗取他人款项（扣除保证金、回购款等）5亿元左右人民币；另郭锐仁利用其自己控制经营的兴杨仓储出具的虚假仓单，骗取思亮公司下属公司泉州市闽桥实业典当有限公司等七余家单位各种款项1.2亿元左右人民币（扣除保证金、回购款等）”。
2、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沪检二分刑诉（2013）121号起诉书，载明“2011年末至2012年7月，郭锐仁在其公司资金链断裂、无实际履行合同能力的情况下，勾结宝杨公司副经理朱龙方，由朱龙方故意隐瞒郭锐仁公司在宝杨仓库内实际库存及为郭锐仁出具并非郭锐仁公司实际库存的《上海宝杨钢材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产品点收（入库）单》、《上海宝杨钢材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库存明细表》、《上海宝杨钢材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成品入库单》、《中国铁路物资上海有限公司物流中心库存明细报表》等虚假的货权凭证，以此手段等骗取中国铁路物资上海有限公司、国网国际发展（上海）有限公司等12家被害单位及其关联单位的信任而与郭锐仁公司及郭锐仁借用的其他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及相关回购合同，或质押借款等，郭锐仁公司仅支付保证金及部分回购款等，从而共同骗取被害单位的货款共计5.1亿余元。”起诉书具体事实分述部分“（十六）2012年6月至7月，郭锐仁伙同朱龙方，由朱龙方出具虚假的宝杨仓库货权凭证，郭锐仁以金舆公司、创缘公司与思亮公司签订销售钢材合计3985.50吨的3份《委托代理采购合同》，郭锐仁公司收取思亮公司货款金额合计15，654，100元，并由杉炀公司、仁本公司与思亮公司签订相应回购合同。郭锐仁公司因无力支付剩余回购款而致思亮公司损失合计12，515，309元。”
3、思亮公司在本案以及（2013）宝民二（商）初字第25号案、（2013）宝民二（商）初字第1924号案中起诉要求宝杨公司交付的钢材数量分别为1595吨、1603吨、787.50吨，合计钢材数量3989.50吨，该数量对应刑诉（2013）121号起诉书中事实部分“郭锐仁以金舆公司、创缘公司与思亮公司签订销售钢材合计3985.50吨的3份《委托代理采购合同》”。
本院认为：1、关于系争《成品入库单》真实性的认定。朱龙方曾经系宝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自2011年11月至2012年7月间担任宝杨公司副经理。同时依据朱龙方在公安机关的笔录所述，朱龙方2009年初到宝杨仓库担任法定代表人时，（4）号章和其他章都交到其手上，2011年11月变更法人为李泉冰，但是这些章还是朱龙方统一保管并有会议记录。宝杨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泉冰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也确认（4）号章自其2011年11月到宝杨公司时就由朱龙方保管。以上事实表明朱龙方长期担任宝杨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并持有公司相关业务章。另依据沪公（宝）诉字（2013）364号起诉意见书、刑诉（2013）121号起诉书中所载明的内容，郭锐仁以创缘公司名义收取思亮公司货款，宝杨公司原副经理朱龙方向思亮公司出具虚假的宝杨仓库货权凭证，并结合本案与（2013）宝民二（商）初字第25号案、（2013）宝民二（商）初字第1924号案三案诉请钢材数量总和3989.50吨、与上述起诉意见书中涉及思亮公司货权凭证钢材数量一致的情况，本案系争《成品入库单》系朱龙方任宝杨公司副经理期间向思亮公司出具的虚假货权凭证。然上述起诉意见书同时表明，所谓虚假货权凭证，实际是指仓单重复抵押。故在并无其他证据表明（4）号章系朱龙方私自刻印的情况下，盖具该印章的系争《成品入库单》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思亮公司与宝杨公司具有仓储合同关系。2、朱龙方出具虚假货权凭证，宝杨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交付货物的民事责任的认定，朱龙方作为宝杨公司原副经理，向思亮公司出具系争《成品入库单》并加盖宝杨公司（4）号章的行为系代表宝杨公司，宝杨公司理应对朱龙方的代表行为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在无证据证明思亮公司作为相对方具有明显过错的前提下，朱龙方个人涉嫌刑事合同诈骗罪并不影响宝杨公司作为单位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思亮公司有权向宝杨公司主张交付系争《成品入库单》上的货物。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566元，由上诉人上海宝杨钢材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显微
代理审判员 陈晓伟
代理审判员 王丹丹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胡雪怡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