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岩民终字第11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加阳，男，汉族，住福建省武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美英，女，汉族，住福建省武平县。
法定代理人林加阳（系上诉人林美英之父），汉族，农民，住福建省武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梅，男，汉族，农民，住福建省武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廖新年秀，女，汉族，农民，住福建省武平县。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富元，系受害人王富秀的弟弟，男，住福建省新罗区。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游菊兴，福建天衡联合（龙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岩市第一医院，住所地福建龙岩市新罗区九一北路105号，组织机构代码49070782-5。
法定代表人陈开红，院长。
委托代理人邱能忠，福建天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华梦，福建天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林加阳、林美英、王永梅、廖新年秀因与被上诉人龙岩市第一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新罗区人民法院（2014）龙新民初字第68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林加阳、林美英、王永梅、廖新年秀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富元、游菊兴，被上诉人龙岩市第一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邱能忠、谢梦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3年9月16日，王富秀以反复左鼻出血1天为主诉至被告耳鼻喉科治疗，入院诊断为左鼻出血（鼻衄）、房间隔缺损术后。同日，王富秀在被告处办理了住院手续。2013年9月17日，被告对王富秀实施“临时起博器置入术（经静脉）”。2013年9月20日，王富秀在被告处行开颅去骨瓣减压术。2013年9月26日，被告对王富秀行气管切开术，暂时性。2013年10月25日，被告对王富秀实施了“永久起博器置入术”。2013年12月30日，王富秀在被告处办理了出院手续（住院105天），出院诊断为鼻出血（鼻衄）左侧、房间隔缺损修补术后、三度房室阻滞、永久性心脏起博器植入术后、心肺复苏后、缺血缺氧性脑病、缺血性脑水肿、脑疝、肺部感染等。被告医务人员建议王富秀出院后继续住院治疗。王富秀在被告处治疗期间，发生了各项医疗费用共计253987.88元。2014年10月7日，王富秀在福建省武平县家中死亡。2014年10月8日，王富秀的遗体在福建省武平县殡仪馆火化。此后，双方当事人就被告龙岩市第一医院对王富秀的诊疗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被告是否应赔偿原告所诉之损失各执一词，故而成讼。另查明，原告林加阳系王富秀之夫，原告林美英系王富秀之女，原告王永梅系王富秀之父，原告廖新年秀系王富秀之母。诉讼中，原告向原审法院申请对被告龙岩市第一医院在对王富秀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过失）、若存在医疗过错（过失）与王富秀缺血缺氧性脑病、缺血性脑水肿（植物人状态）等疾病致最终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2014年12月16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向本院出具壹份“退案说明”，认为经审阅资料后，鉴定人认为被告无过错。为不扩大患方的经济损害，决定退鉴（情况已向原告律师说明）。收到前述说明后，原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下称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的前述申请事项进行司法鉴定。2015年4月8日，司法鉴定中心向本院出具壹份“退卷函”，认为本案被鉴定人王富秀系在治疗后发生死亡后果，送检材料中缺少其死亡后的尸体解剖报告，无法对法院提出的委托要求进行鉴定，故决定不予受理该案。有鉴于此，原告于2015年4月16日向原审法院提出申请，将其鉴定事项变更为：被告在对王富秀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过失）、若存在医疗过错（过失）与王富秀缺血缺氧性脑病、缺血性脑水肿（植物人状态）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2015年5月12日，司法鉴定中心再次向原审法院出具壹份“退卷函”，认为王富秀系在治疗后发生死亡后果，由于缺少其死亡后的尸体解剖报告，故本中心无法对委托要求进行鉴定。
原审法院认为，2013年9月16日至12月30日期间，王富秀至被告龙岩市第一医院住院治疗，双方形成了医疗服务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前述法律条文，医疗损害责任适用过错责任归责原则。从查明的事实来看，由于缺乏王富秀死亡后的解剖报告，致使鉴定机构无法对原告的申请事项，即被告在本案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等进行鉴定，该鉴定不能的后果与原告方在王富秀死亡次日即将遗体火化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原告承担。原告诉请被告赔偿经济损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林加阳、林美英、王永梅、廖新年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660元，减半收取为5830元，由原告林加阳、林美英、王永梅、廖新年秀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林加阳、林美英、王永梅、廖新年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林加阳、林美英、王永梅、廖新年秀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在没有鉴定机构鉴定结论的情况下，对上诉人的诉请未予支持是错误的。1、西南政法大学鉴定中心未对本案医疗纠纷进行听证会，未听取双方陈述，在未出具鉴定意见的情况下，认为被上诉人无过错，不能成为本案定案依据。2、上诉人的鉴定事项已经变更，上诉人系就患者植物人状态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并非就死亡后果与医疗行为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综上，应当再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司法鉴定机构进行重新鉴定。二、被上诉人存在对患者抢救不及时，抢救措施不当，贻误抢救时机的过错，与患者缺血缺氧性脑病、缺血性脑水肿，呈植物人状态存在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在明知患者属于心脏病患者、心电图显示窦性心律、三度房室传导阻滞、完全性右束支传导阻滞、且心率极低，大量出鼻血的情况下，未现行采取措施提高患者心率再行抽血检查，在患者昏迷后，抢救不及时，抢救措施不当，耽误了抢救的重要时机，造成患者缺血缺氧性脑病、缺血性脑水肿，呈植物人状态，被上诉人的前述诊疗过失、抢救不及时确实存在过错，造成患者王富秀人身损害长期成为植物人状态，综上，一审存在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依法判令被上诉人赔偿各项经济损失785677.58元。
被上诉人龙岩市第一医院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诉讼中，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受法院委托进行司法鉴定后，向法院出具“退案说明”，认为答辩人无过错，为不扩大被答辩人经济损失决定退鉴。后该案又经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退卷，认为被鉴定人王富秀系在治疗后发生死亡后果，缺少其死亡的尸体解剖报告，故无法对委托要求进行鉴定。因此，可以看出答辩人是无过错的，且上诉人无法提供证据证明答辩人在对患者的诊疗过程中有过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2013年9月17日上午，本案患者王富秀在抽血时突然丧失意识，答辩人值班医生及时予以查看，抢救设备齐全，积极采取一系列抢救措施，挽回了患者的生命。2013年9月20日，王富秀出现弥漫性脑肿胀、脑疝形成，予行“双侧开颅去骨瓣减压术”。2013年11月22日，答辩人在充分征询王富秀家属意见后，对其置入永久起搏器。之后王富秀转入答辩人康复科继续治疗，直至上诉人要求出院。从上述过程中可以看出，答辩人对王富秀的诊疗行为完全符合规定，并没有过错。2、本案患者王富秀自身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虽经房间隔缺损修补术，仍存在心率失常现象，随时都有可能心脏病发作，王富秀在答辩人处住院抽血时突发心脏病出现缺血缺氧性脑病等，系其自身疾病所致，与答辩人的医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综上，上诉人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但上诉人补充认为原审查明遗漏了：“入院诊断为左鼻出血、房间隔缺损术后，术后三度传导阻隔”。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认定。
上诉人林加阳、林美英、王永梅、廖新年秀在本案二审诉讼过程中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1、临时医嘱复印件一份（2页），证明被上诉人存在涂改及捏造医嘱记录、无心电监护等医嘱、床边心电图时间在医嘱之前。
2、护理记录复印件一份（4页），证明被上诉人护理记录混乱，缺少2013年9月16日的记录、电除颤严重拖后、涂改记录、记录不合常理、临时医嘱执行护士与护理记录签名不一致、部分医嘱与护理记录不一致、记录不具体等情况。
3、抢救危重病人登记复印件一份（1页），证明记录没有主持医生签字、电除颤次数与出院小结前后矛盾。
4、心电图复印件2份（2页），证明患者信息被涂改、心电图破损、心率极低、心电图时间出现在医嘱之前。
被上诉人龙岩市第一医院质证认为，证据一，1、临时医嘱记录中的笔误，很明显是写错而改正的行为，不存在涂改、捏造行为；2、根据病历书写规范规定，抢救记录可以在事后6小时内补记，所以本案存在心电图检查在前，医嘱记录在后的情况出现。证据二，护理记录方面，患者是9月16日入住被上诉人耳鼻喉科，入院当日尚没有给予具体治疗处置，因而没有记录；对于9月17日的护理记录，医嘱执行与护理记录执行不可能完全一致，因具体操作有一个过程，再说有时抢救时间紧迫，后进行补记，并不存在涂改和不合理记录的情况。而医嘱上执行与护理记录签名不同，是因有时有多名护士共同参与执行，符合实际情况。证据三、四，1、对于抢救记录主持人没有签字，是抢救紧急，事务多，造成的漏签。所谓抢救记录中电除颤次数（记录是按前后过程分别陈述）与护士记录和出院小结并不存在矛盾。再说，患者进行转科，即便出具出院小结与当时抢救科室不同，即便出院小结统计的数据有小误差，并没有实际影响对患者事实的医疗处置。2、门诊病历是根据患者或家属的陈述进行的记录，没有规定一定要患者或家属签字，若与出院时记录不一致，是因为门诊与住院记录的内容要求不同，也存在患者没有陈述或隐瞒的可能，因此，被上诉人对患者制作的病历客观、真实，不存在伪造、捏造、篡改病历的行为，上诉人的证明主张不能成立。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供的以上证据在原审时已一并封存，并作为鉴定有关材料一并移送相关司法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前后三次依法将有关材料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三次鉴定均认为送检材料中缺少死亡后的尸体解剖报告，无法对法院提出的委托要求进行鉴定，并均予以退鉴，决定不予受理。本院认为，以上两家鉴定机构属我国权威鉴定机构，原审法院已经综合全案情况，在上诉人变更鉴定事项前后，多次进行委托鉴定，但结论均为缺乏王富秀死亡后的解剖报告，致使鉴定机构无法鉴定。现上诉人在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以同样的事项要求进行重新鉴定的请求，本院不予准许。同时，上诉人方是在患者王富秀死亡前即对被上诉人处的病例进行了封存，对可能存在纠纷已有一定认识，在此情况下，上诉人方在患者王富秀死亡次日即将遗体火化，该行为与鉴定不能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上诉人方承担。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医疗损害责任适用过错责任归责原则，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诊疗行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其他诊疗规范以及存在医疗过错，上诉人诉请要求被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认定。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60元，由上诉人林加阳、林美英、王永梅、廖新年秀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计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小 曼
代理审判员 黄 晓 燕
代理审判员 梁 源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文婧（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