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普民一（民）初字第1573号
原告葛某甲，女。
委托代理人王德富，上海市玄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葛某乙，女。
被告葛某丙，女。
被告葛某丁，女。
以上三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陶森，上海市申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葛慰慈，女。
原告葛某甲诉被告葛某丙、葛某乙、葛某丁、葛慰慈遗嘱继承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葛某甲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德富，被告葛某丙、葛某乙、葛某丁及其委托代理人陶森，被告葛慰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葛某甲诉称，被继承人陈雪梅系原、被告之母。陈雪梅死亡时，遗留下的财产有：上海市普陀区北石路XX号房屋（幢号2号全幢、幢号4号二层）（以下简称“北石路房屋”）、价值人民币40，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的股票、北石路房屋出租所得租金224，800元、陈雪梅生前八十大寿及葬礼时收取的礼金14，100元。上述遗产，原、被告可各得五分之一，故请求判令：一、依照法定继承的原则，原、被告可享有北石路房屋产权份额的20%；二、依法分割陈雪梅遗留的股票40，000元，原、被告各得8，000元；三、依法分割北石路房屋出租所得的租金224，800元，原、被告各得44，960元；四、依法分割陈雪梅红白喜事礼金14，100元，原、被告各得2，820元。审理中，原告葛某甲表示放弃对上述诉讼请求第二项及第四项即股票、礼金的主张，针对诉讼请求第三项涉及的房屋租金，主张自2009年9月至母亲死亡之日期间的租金共计98，700元作为遗产予以继承。
被告葛某丙、葛某乙、葛某丁辩称，被继承人陈雪梅生前立有代书遗嘱，内容为陈雪梅去世后，北石路房屋由被告葛某丁一人继承，故北石路房屋应按照遗嘱继承。陈雪梅股票账户内的股票及资金已在2007年提取，在其死亡时其账户内已没有股票和资金。北石路房屋在陈雪梅生前的出租所得，系其个人财产，但并无证据证明在死亡时还有遗留。陈雪梅生前收取的礼金归其个人所有，在死亡时没有留存；死亡后的礼金不属于遗产，且均由被告葛某丁用于丧葬事宜，实际花费超过收取的礼金数额。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均不同意。
被告葛慰慈辩称，北石路房屋要求依法继承，礼金没必要再予以分割。股票已在被继承人陈雪梅生前转移到被告葛某丁的账户中。同意原告的意见，要求就自2009年9月至母亲死亡之日期间的租金作为遗产予以继承。
经审理查明：一、被继承人陈雪梅与其配偶葛志荣婚后生育五女，即本案原、被告五人。葛志荣于1973年8月死亡，陈雪梅于2013年12月19日死亡。因原、被告就遗产继承无法协商一致，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判决如其诉请。
二、北石路房屋原系被继承人陈雪梅购买亲属的房产后，于1993年翻建所得；1995年办理产权登记，所有权人为陈雪梅一人。审理中，原、被告对北石路房屋系陈雪梅的个人财产均不持异议。陈雪梅生前曾将北石路房屋租借他人使用，陈雪梅去世后，由被告葛某丁出租。
三、被继承人陈雪梅生前所立、由上海市度恒律师事务所崔玉林律师代书的遗嘱载明：“葛某乙、葛某甲、葛某丙、葛慰慈、葛某丁：我现决定让崔玉林律师为我代书如下遗嘱，以便我去世后你们不会为处理遗产发生矛盾。遗嘱内容如下：坐落于上海市普陀区北石路57号4室的全部房子（具体是：幢号为2号的，混合结构，建筑面积为8.8平方米和幢号为4号的，砖木结构，建筑面积为65.1平方米），因建房全部款由葛某丁一人所出，所以在我去世后这两处房子全部留给葛某丁一人所有，特立遗嘱为证”，落款处有“陈雪梅”字样签名及指纹一枚、“代书人：崔玉林”及“崔玉林律师章”印章一枚、落款日期为“2007年4月10日”，在场见证人处有“宗宁律师印”印章一枚及“俞肃义、黄均才”字样签名并附有落款日期。2007年4月10日，上海度恒律师事务所出具《遗嘱见证书》一份，内容为：“委托人：陈雪梅……一、见证事项：对委托人所立遗嘱的真实性及合法性进行见证。二、见证过程：上海市度恒律师事务所崔玉林、宗宁律师接受陈雪梅的委托后，于2007年4月10日前往长春路348号2室甲俞肃义的住处，当场对陈雪梅进行了询问，并依据对其询问的内容，为其制作代书遗嘱一份并将询问笔录及所代书遗嘱内容当场向其宣读，经其确认无误后签字。三、见证内容：1、委托人委托代书遗嘱的内容合法；2、遗嘱的内容是陈雪梅的真实意思表示；3、委托人是在意识完全清醒的情况下，在我们面前的遗嘱上亲自签字确认的”。《遗嘱见证书》附有同日制作的《询问笔录》一份，其中记载有陈雪梅与上述遗嘱相同的表述内容。
四、原告葛某甲申请证人俞肃义出庭作证，其中在2014年5月22日庭审中称：“立遗嘱时间为2007年9月份”，“遗嘱都是手写的，没有打印”，“另一个见证人是结束前一会来的，根本没有看到立遗嘱过程，就签了一个字”；庭审中，法庭向证人俞肃义出示上述《询问笔录》及遗嘱原件，询问是否为其本人签名，俞肃义表示肯定。2014年6月24日，证人俞肃义再次出庭作证称：“立遗嘱时间是2007年4月10日，上次时间记错了”；庭审中，法庭再次向俞肃义出示遗嘱原件，俞肃义表示：“我、黄均才和陈雪梅的名字都是复印上去”。被告葛某丁等申请律师崔玉林出庭作证称：“笔录和遗嘱是同一天做的”，“我们先在家做笔录，做完笔录到所里打印，再将打印件拿到家里让他们签字，然后拿到所里装订成册后，再给他们的”，“我与另一名律师全程在场”，“立遗嘱人当时神志很清楚，都是立遗嘱人一人的意见”。
五、被继承人陈雪梅自2009年9月至2011年12月期间，居住在上海浦东新区康桥阳光城福利院，2011年12月起居住在护理院，每月主要支付床位费、护理费、伙食费等费用，月平均花费3，000元以上；期间另有多次住院治疗，产生数额不等的医疗费用。自2009年起，因被告葛某丁住所地距陈雪梅较近，对陈雪梅照料较多。陈雪梅去世后，社保机构发放的丧葬补助金约15，800元由被告葛某丁领取，陈雪梅养老金账户内存款约8，300元由被告葛某丁提取。陈雪梅的丧葬事宜由被告葛某丁负责操办，其中向上海市宝兴殡仪馆支付殡葬服务费6，951元、向上海西宝殡仪用品经营部支付殡葬用品费2，200元，另支付“豆腐饭”费用13，188元、佛事费用4，500元。
以上事实，有户口登记薄摘抄、常住人口登记表、派出所证明、房地产登记薄、房屋所有权证、遗嘱及遗嘱见证书、律师询问笔录、证人证言、福利院票据、护理院单据、医药费单据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予以认定。
审理中，原、被告对以下问题存在争议：
一、被告葛某丁提供的遗嘱是否真实有效。
原告葛某甲认为，遗嘱内容并非被继承人真实意思表示，立遗嘱时被继承人已经意识不清，遗嘱内容被继承人并不清楚；立遗嘱时见证人是否均实际在场无法确定，且立遗嘱时受益人不能在场，而被告葛某丁不仅在场还参与了立遗嘱的过程；此外，遗嘱和询问笔录上陈述系争房屋系被告葛某丁一人出资建造，与事实不符，见证律师当时有义务要求当事人提供依据，否则说明见证书效力有问题。对此，原告申请证人俞肃义出庭作证，并提供被继承人2002年、2010年期间的病历资料予以证明。
被告葛某丙、葛某乙、葛某丁认为，遗嘱真实合法有效，是被继承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被继承人立遗嘱时神志清楚，身体状况良好，原告提供的2002年、2010年被继承人的病历资料无法反映立遗嘱时被继承人的精神状况；遗嘱内容是将被继承人所有的房产指定由葛某丁继承，也未侵害他人利益；律师见证遗嘱的过程也符合法律规定。
被告葛慰慈表示，立遗嘱时自己不在场，被继承人生前未表达过房屋要留给葛某丁的意愿，对遗嘱上的签名也无法确认是否为被继承人书写。
二、被继承人陈雪梅是否有其他遗产可供继承。
原告葛某甲认为，北石路房屋的租金均由被告葛某丁收取，其中2009年至2010年期间，每月租金为1，300元，2011年至2013年期间，每月租金为2，500元，共计98，700元；母亲每月有养老金收入，每个子女每月另行补贴100元，故租金并未用于母亲的生活、医疗之用，目前均应在被告葛某丁处，应作为遗产予以处理。
被告葛慰慈同意以上原告葛某甲的意见。
被告葛某丙、葛某乙、葛某丁认为，母亲生前房屋确有出租，其中2009年至2010年每月租金为1，300元，2011年至2013年每月租金为2，400元，但上述租金均已用于被继承人的生活、医疗，自2009年之后，母亲每月花费平均都在3，000元以上，故到母亲去世之时，并无现金、存款剩余，被告葛某丁还补贴了部分钱款。
本院认为，公民可以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北石路房屋系陈雪梅在其配偶死亡后取得，产权登记为陈雪梅一人所有，原、被告对此均不持异议，故北石路房屋属于陈雪梅的个人财产，陈雪梅有权立遗嘱予以处分。
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为被告葛某丁提供的被继承人陈雪梅生前所立的遗嘱是否真实有效。根据遗嘱的形式来看，该遗嘱系代书形式的遗嘱，故应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形式要件，并能反映立遗嘱人的真实意见，方能合法有效。从形式要件上看，该遗嘱载明了代书人的身份，在落款处有立遗嘱人陈雪梅的签名及指纹，在“代书人”处有印章并注明了日期，“在场见证人”处有律师印章一枚、其他两名见证人的签名并注明日期。从内容上看，遗嘱明确了遗产的范围，并指定由被告葛某丁一人继承，在遗嘱所附的遗嘱见证书、询问笔录中，均反映了遗嘱内容系陈雪梅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告葛某甲认为，该遗嘱在形式、内容上均不符合法律规定，故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原告虽然对立遗嘱时陈雪梅是否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提出质疑，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院难以采信。针对遗嘱见证人是否均全程参与见证的问题，证人崔玉林称含代书人在内的四名见证人均在场，并亲笔签名；证人俞肃义曾两次出庭作证中，但对遗嘱订立的时间前后陈述不一、对明显为手写的签名坚称为复印形成，故其证言的可信度相对较低。而根据以上证人的陈述及遗嘱见证书、询问笔录等反映的情况，可证明至少有两名律师在场，且两人参与了遗嘱订立的全过程，即使其他见证人并未全程参与见证，也并不影响遗嘱见证过程符合法律规定。此外，原告认为遗嘱受益人不应在场、遗嘱代书人应要求立遗嘱人证实其所述内容等意见，并无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陈雪梅生前所述的遗嘱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求，内容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故遗嘱有效，系争房屋应按照遗嘱由被告葛某丁一人继承。
争议焦点之二为，被继承人陈雪梅是否有其他遗产可供继承。审理中，原告表示，自愿放弃对股票、礼金、部分房屋租金的主张，仅要求2009年至2013年期间的北石路房屋租金共计98，700元作为遗产予以继承。鉴于被告葛某丁负责掌控租金收支期间，未公开账目，现葛某丁认为所有租金已花费完毕并无剩余，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考虑到陈雪梅在此期间年事已高，因福利院、护理院的固定支出、生活开销、医疗支出等因素，所需花费虽然数额较高，但即使需要房屋租金用于贴补生活开支，因有较稳定的养老金收入，且部分医疗支出可以报销，故尚不足以用尽所有租金，因此陈雪梅死亡时应有部分剩余租金在葛某丁处，应作为陈雪梅的遗产予以继承。此外，陈雪梅死亡后，其养老金账户内的存款也属于遗产，但该存款由葛某丁提取后，连同陈雪梅死亡后发放的丧葬补助金均用于丧葬事宜，数额尚不足以满足实际支出，葛某丁动用部分剩余租金也符合情理，故对养老金账户内剩余存款及丧葬补助金不再另行予以分割，对剩余租金的具体数额由本院酌情予以确定。因陈雪梅生前所留遗嘱并未对房产以外其他遗产作出处理，原、被告作为法定继承人也并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故剩余租金应由原、被告依法继承；被告葛某丁负有向其他继承人给付钱款的义务。
此外，因遗嘱自陈雪梅死亡时生效，北石路房屋由被告葛某丁自陈雪梅死亡后即开始继承，其收取的房屋租金属于其个人所有，已并非陈雪梅的遗产，故也不应作为遗产予以继承。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上海市普陀区北石路XX号房屋（幢号2号全幢、幢号4号二层）归被告葛某丁所有；
二、被告葛某丁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分别给付原告葛某甲及被告葛某乙、葛某丙、葛慰慈房屋租金各人民币1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5，664元，由原告葛爱珍及被告葛某乙、葛某丙、葛慰慈各承担人民币100元，被告葛某丁承担人民币15，364元。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葛某甲及被告葛某丙、葛某丁、葛慰慈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葛某乙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崔迈科
代理审判员 于 凯
人民陪审员 钱春林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卜盛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
第三条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
（一）公民的收入；
（二）公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
（三）公民的林木、牲畜和家禽；
（四）公民的文物、图书资料；
（五）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
（六）公民的著作权、专利权中的财产权利；
（七）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
第五条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
第十条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
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
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
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
本法所说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
本法所说的父母，包括生父母、养父母和有扶养关系的继父母。
本法所说的兄弟姐妹，包括同父母的兄弟姐妹、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养兄弟姐妹、有扶养关系的继兄弟姐妹。
第十三条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
……
第十六条公民可以依照本法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并可以指定遗嘱执行人。
……
第十七条……
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