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怀中民一终字第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通道侗族自治县自来水公司（以下简称自来水公司），营业执照注册号431230000003817，住所地湖南省通道侗族自治县双江镇希望巷3号。
法定代表人杨会学，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利军，系自来水公司副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益安，湖南人和人（怀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禹玉珍，职工。
委托代理人高景行，湖南指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通道侗族自治县自来水公司因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通道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通民一初字第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杨利军、胡益安，被上诉人禹玉珍及其委托代理人高景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禹玉珍系通道农行员工，在该行营业部上班。2012年底，自来水公司在取得有关部门的许可后，在双江镇城区分段进行开挖、铺设自来水管道设施施工。自来水公司在通道农行营业部的门前及侧面人行道进行开挖、铺设自来水管道设施施工时，仅在施工区域外沿的街道上沿街摆放了数个交通安全反光路锥，并在路口转弯处摆放一写有“前面施工、车辆慢行”字样的标牌，但没有进行封闭施工，也没有摆放禁止行人进入之类的标志。2012年12月21日，通道农行营业部的门前及侧面人行道上所开挖的坑道已基本回填完毕，但在营业部侧面与正面的转角处，因准备砌阀门井而仍留有一深坑未填埋，也没有用板子一类东西盖住，且坑道边缘距通道农行营业部墙边仅约五十厘米，转角处的墙边还堆放了一些地砖。当日上午8时40分许，禹玉珍通过自来水公司在通道农行营业部侧面与正面的施工路段时，沿墙边行走欲前往通道农行营业部上班，在转角处因路面过于狭窄摔倒掉入坑道中，其头部撞上坑道中的水管阀门而受伤，被其同事发现后，将其扶入通道农行营业部大厅。事发后，禹玉珍于2012年12月21日入住通道侗族自治县第一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为：1、右侧额叶脑挫伤并硬膜下血肿；2、头枕部皮下血肿；3、右侧踝关节韧带拉伤。至2013年1月20日出院，住院30天，花医药费18807.71元（已在其单位通道农行报销）。住院治疗期间，因治疗病情需要输人血白蛋白，而通道侗族自治县第一人民医院缺少该药，建议禹玉珍到院外购买人血白蛋白10克×10瓶，依据医嘱，禹玉珍在通道侗族自治县怀仁大药房友谊街店购买人血白蛋白，支付药费8760.00元。
禹玉珍出院后，于2013年7月25日到湖南省怀化市博爱司法鉴定所进行到怀化市博爱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程度、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进行法医临床鉴定，并对其智力进行法医××鉴定。根据怀化市博爱司法鉴定所法医××鉴定意见书{怀博所[2013]精鉴字第80号}鉴定意见，禹玉珍为颅脑外伤所致轻度智能损伤；根据怀化市博爱司法鉴定所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怀博所[2013]临鉴字第118号}鉴定意见，禹玉珍的损伤评定为六级伤残，自受伤之日起，误工期为210日，营养期为60日，护理期为90日。禹玉珍因此次司法鉴定支付交通费41.00、住宿费160.00元、司法鉴定费（含挂号、检查费）共2887.00元。
禹玉珍因需康复治疗，于2013年8月1日至2013年8月31日在湖南省博爱康复医院康复治疗30天。
另查明，自来水公司以对禹玉珍自行委托怀化市博爱司法鉴定所对被鉴定人禹玉珍所作出的鉴定意见有异议，于2014年1月22日向本院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予以准许。经禹玉珍与自来水公司协商，共同选定由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重新进行鉴定。2014年5月29日、2014年6月4日，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分别重新作出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2014]精鉴字第220号}、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2014]临鉴字第610号}。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2014]临鉴字第610号}鉴定意见为，禹玉珍本次损伤评定为八级伤残；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2014]精鉴字第220号}鉴定意见为，禹玉珍诊断为脑挫裂伤所致精神障碍，日常活动能力部分受限。
据此，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健康权是指自然人以其生理机能的健全,使肌体生理机能正常运作和功能完善发挥,从而维持人体生命活动为内容的人格权。公民的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自来水公司在禹玉珍所在单位门前及侧面人行道上开挖、铺设自来水管道设施施工时，仅在施工区域外沿的街道上沿街摆放数个交通安全反光路锥，并在路口转弯处摆放一写有“前面施工、车辆慢行”字样的标牌，提醒过往车辆注意，但没有对施工作业区域进行封闭施工，也没有摆放禁止行人进入之类的标志，更没有在施工坑道边缘距墙边仅余约五十厘米通道的情况下将预留准备砌阀门井的坑道用木板等物覆盖，留下了极大的安全隐患，造成禹玉珍上班途经该施工处时摔入坑中致伤，自来水公司应当承担本案主要责任。禹玉珍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该具有安全防范意识，其在上午8时左右前去上班，当时视线良好，且明知自来水公司已将其所在单位的门前及侧面人行道开挖铺设自来水管道，在自来水公司所开挖的坑道边缘距墙边仅余约五十厘米，转角处的墙边还堆放了一些地砖，其预留用于砌阀门井的深坑没有木板等物覆盖的情况下，仍欲抄近路前往工作地上班，对事故的发生也负有一定的责任。综合本案实际，自来水公司应当承担本案80%的责任，禹玉珍应当承担本案20%的责任。
禹玉珍诉请的医药费为27567.71元（其中，通道侗族自治县第一人民医院住院医药费18807.71元、禹玉珍根据医嘱在怀仁大药房友谊街店自购治疗所需人血白蛋白药费8760.00元），禹玉珍已全额报销其在通道侗族自治县第一人民医院的住院医药费18807.71元、已经报销的医药费18807.71元不再由自来水公司重复赔偿。禹玉珍根据医嘱在怀仁大药房友谊街店自购治疗所需人血白蛋白药费8760.00元由自来水公司赔偿。
禹玉珍受伤后在通道侗族自治县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0天，在湖南博爱康复医院（湖南省工伤康复中心）康复治疗30天，共计60天。根据《2014-2015年度湖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省内伙食补助费为30.00元/人/天，禹玉珍诉请的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800.00元符合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禹玉珍的损伤程度经重新鉴定，伤残等级为八级，根据医嘱和司法鉴定意见，需加强营养。结合禹玉珍伤残等级实际情况，本院酌定禹玉珍的营养费为3000.00元。
禹玉珍因伤住院在通道侗族自治县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0天，在家休养90天，根据湖南省怀化市博爱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怀博所[2013]临鉴字第118号}的鉴定意见，禹玉珍的护理期为90天。禹玉珍受伤后，均由其丈夫的姐姐钟健护理，钟健系从事药品零售行业人员。根据《2014-2015年度湖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批发和零售业为39237.00元/年×人。本院确定禹玉珍的合理护理费为9674.88元（39237.00元×90天×1人÷365天）。禹玉珍诉请的护理费23010.00元过高，超过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禹玉珍系通道农行职工，其住院及休养期间，其所在单位并未扣发其工资，不存在误工损失，据此，本院对禹玉珍诉请的误工费80791.20元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禹玉珍因作伤情司法鉴定，在其儿子禹刚的陪护下于2013年7月25日乘火车到怀化市博爱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期间支付交通费41.00元、住宿费160.00元。根据禹玉珍的实际伤情，按禹玉珍及一名陪护人员计算，禹玉珍诉请的交通费、住宿费201.00元未超过标准，本院予以支持。
禹玉珍因在怀化市博爱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支付司法鉴定费（含挂号、检查费）实际共2887.00元，但禹玉珍诉请的司法鉴定费为2799.00元，低于实际费用88.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基本原则之一，即处分原则，当事人有权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因禹玉珍对自己民事实体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尊重其选择。据此，本院确认禹玉珍的司法鉴定费为2799.00元。
禹玉珍系通道农行职工，其居住和工作的地点均在城镇，其伤残赔偿标准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根据《2014-2015年度湖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3414.00元。禹玉珍因本次受伤，经湘雅二医院重新鉴定，其损伤程度评定为八级伤残。禹玉珍现年52周岁，按20年计算，其伤残赔偿金应为140484.00元（23414.00元×20年×30%）。禹玉珍诉请的伤残赔偿金213190.00元过高，超过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禹玉珍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00元。禹玉珍因本次损伤致八级伤残，且因脑挫裂致精神障碍，日常活动能力部分受限，一定程度上影响了禹玉珍的工作和生活，并给禹玉珍造成了较大的精神损害，根据本案实际，本院酌定禹玉珍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人民币3000.00元。
禹玉珍诉请由自来水公司赔偿因伤致工作收入损失50000.00元的请求，因无证据佐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禹玉珍因本案讼争纠纷产生的各项赔偿款总计人民币169718.88元，由自来水公司承担80%，计135775.10元，禹玉珍自行承担20%，计33943.7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通道侗族自治县自来水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禹玉珍人民币135775.10元；二、驳回禹玉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635.40元，由禹玉珍承担5180.82元，通道侗族自治县自来水公司承担2454.58元。
宣判后，自来水公司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是认定上诉人仅在施工区域摆放了交通安全反光路锥、在路口拐湾处摆放了“前面施工，车辆慢行”字样的标牌，但没有封闭施工、没有摆放禁止行人进入的标志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不仅在施工处前后两头摆放了醒目的施工警示标牌，还沿街拉起围绳和摆放了众多交通安全反光路锥；二是被上诉人是在冒险行走开挖的坑道内侧无法通行后，试图踏上水管跨过坑道时摔下坑道而受伤的。原审法院对此没有认定；三是对鉴定结论将六级伤残改为八级伤残后，仍采信六级伤残鉴定确定的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进行计算相关损失；四是对被上诉人在2013年5月份所开的8760元人血蛋白费用予以认定，是不当。
原审法院责任划分不当。被上诉人在视线良好、明知开挖坑道内侧狭窄无法正常通行的情况下，毫无安全意识地冒险通行，自身有重大过失。原审法院的责任划分本末倒置，明显不公。在被上诉人不但享受了工伤法定待遇，工资、奖金、福利不受任何影响的前提下，对伤残赔偿金不作任何调整，亦属不公。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禹玉珍辩称：上诉人施工未采取安全防范措施，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审法院认定证据程序合法，认定正确；被上诉人因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受到伤害，造成各项损失，上诉人应当赔偿。被上诉人因伤向单位请假一年，现已无法完成原来的工作，岗位也变成了辅助性的工勤工作，收入减少。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处理恰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在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中，除上诉人提出的几项有争议的事实外，其余事实均属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根据现场照片及视频资料，上诉人开挖的坑道位于农行上班进出大门的右侧，内侧与农行房屋墙体间约50mm,外侧堆放有砖块、碎石及挖出的土方，靠近农行门口处有砖块及土石堵塞，外沿有交通安全反光路锥围着，并摆放了“前面施工，车辆慢行”字样的标牌，但未见上诉人所称的“沿街拉起的围绳”。被上诉人是在走开挖的坑道内侧至农行门口，发现有砖块堵塞无法通过后，试图蹲下身体踏着坑道路中悬空的水管跨过坑道时摔下坑道而受伤。且在当时时间段内，没有其他人走坑道内侧通行。
被上诉人受伤后，为了索赔自行委托进行了鉴定，鉴定的伤残等级为六级，误工、营养、护理期限分别为210日、60日、90日。同时进行了××鉴定，结论为禹玉珍医学诊断颅脑外伤所致轻度智能损伤。诉讼中上诉人申请重新鉴定，通过原审法院委托鉴定，伤残等级为八级伤残，××鉴定结论为禹玉珍脑挫裂伤致精神障碍，日常活动能力部分受限。误工、营养、护理期限未作鉴定。原审法院采信被上诉人自行鉴定的误工、营养、护理期限。
关于8760元人血蛋白费用，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长期医嘱单，从2013年元月12日至元月19日，禹玉珍注射用脑蛋白水解物61mg，2012年12月27日通道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出具诊断证明，禹玉珍病情需要输入人血蛋白，但因医院缺药，患者自费院外购买人血蛋白10gx10瓶。关于购药发票，禹玉珍提供的是通道怀仁大药房友谊街店发票号为39665242机打发票一张，标明的药类为西药，品名为人血蛋白上海生物，金额为8760元，没有开票时间。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对此提出异议，称该笔费用被上诉人就同一项金额向法院先后提交过二张不同的发票，前面提交的有时间，即为2013年5月所开的发票，品名为中成药。被上诉人对此的解释为：药是住院期间所买，两张发票都是5月份补开的，第一张发票没有注明人血蛋白，后面重新开了一张注明了人血蛋白的发票，被上诉人从法院换回了第一张发票。
上诉人上诉称被上诉人不但享受了工伤法定待遇，工资、奖金、福利不受任何影响。但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应的依据证实。
本院认为：上诉人开挖坑道，且上诉人没有将坑道完全封闭，该行为与被上诉人摔伤有因果关系。所以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损害后果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安全隐患明显的前提下，为了行走便捷，不愿绕道行走，本身是一种忽视自身安全的行为。在发现前路堵塞不能通行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不愿回绕通行，而是自信可以踏着坑道中悬空的水管越过障碍通行，主观上放任危险发生，具有重大过错，使本可避免发生的损害因其放任而发生。对于该损害后果，被上诉人自身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结合双方的过错度，本案损害后果，双方各承担百分之五十较为合理。
关于8760元人血蛋白费用，药品数量与医嘱单上用药数量不符，且购药近4个月后才补开发票与药品交易习惯不符。所以被上诉人称该发票上显示的药品是在住院期间使用的药品依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上诉人的怀疑是合理的，应予以支持。故对该项损失不应认定。
关于误工、营养、护理的费用，其中营养费是原审法院在八级伤残基础上酌定的数额，并不不当。原审法院没有认定被上诉人的误工损失，故对该项无需审查。关于护理费，原审法院采信的计算期限确系六级伤残鉴定的期限。重新鉴定后伤残等级降低，且该等级被原审法院采信，那么护理期限也应当适当减少。鉴于双方均未就此提供依据，为了不增加双方当事人的诉累，对于护理费用，在原判认定的数量上，酌情扣减为宜。即在原审法院认定的护理费为9674.88元基础上，酌定为8000元。
综上所述，被上诉人的总损失认定，在169718.88元的基础上，应当减掉8760元的人血蛋白费用及部分护理费，应认定为159284元。自来水公司应当赔偿79642元，其余损失由被上诉人自负。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处理不当。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通道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通民一初字第2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案件受理费的负担；
二、维持湖南省通道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通民一初字第27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禹玉珍各项损失共计159284元，由上诉人通道侗族自治县自来水公司赔偿79642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一审案件受理费7635.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16元，共计10651.40元，由上诉人通道侗族自治县自来水公司与被上诉人禹玉珍各负担5325.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义泰
审 判 员 曾美英
审 判 员 金 丽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一日
代理书记员 颜利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