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2民终50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思双，男，1972年10月22日生，住庄河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玉娜，女，1970年12月12日生，住庄河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绍栋，辽宁博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淑波，女，1954年3月21日生，住庄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宇、周军，辽宁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玉娜、宋思双因与被上诉人李淑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庄河市人民法院（2018）辽0283民初17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曹玉娜、宋思双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绍栋，被上诉人李淑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玉娜、宋思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借了40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显示，被上诉人仅仅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上诉人支付了2674000元的借款，余款1326000元没有支付给上诉人。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已经实际偿还了266万元，被上诉人对此也无异议，上诉人已不欠被上诉人款项，即使被上诉人实际出借了400万元，偿还266万元，也仅剩余134万元未偿还，一审认定上诉人还欠253万元没有依据。二、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明确253万元是欠款本金，35万元是253万元自2016年7月至2017年1月产生的利息，一审将其按照欠款本金支付利息错误。三、一审认定”借条中注明此条作废，已转徐昌平名下253万元，后上诉人交付被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转账支票一张，金额为253万元，加盖庄河市双枭机械厂财务专用章及法人代表宋思双印章”事实错误。该案真实情况是，上诉人原希望被上诉人借款400万元用于工程周转，为表还款诚意，出具一份没有注明出票时间及金额的民生银行转账支票作为担保。因被上诉人迟迟没有支付剩余的1326000元借款，在其还完260余万元借款后，双方于2016年9月23日将原借条作废。因上诉人仍希望被上诉人借款给其使用，被上诉人表示由其儿子徐昌平向其借款253万元，被上诉人仍将原先出具的空白转账支票作为还款担保，并填写了253万元的金额。四、一审并没有认定该400万元借款中双方有利息的约定，也没有认定被上诉人在转账之外以现金或其他方式支付了余额134万元的借款，故涉案的253万元从何而来，一审法院没有查清。五、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在主文中确认该253万元和35万元系上诉人对尚欠借款本金及利息款的重新确认，计算的利息超过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
李淑波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2014年9月24日，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400万元的借条，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证明其收到被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出借给其的借款两笔，共计267.4万元。剩余的132.6万元出借款被上诉人给付的是现金。被上诉人李淑波和其丈夫徐永祥2009年起经营庄河市一家大型的果品批发市场，承租者和果品、蔬菜的批发户基本上是现金交易，因此，李淑波夫妇有时一天的现金收入能够达到百万元，借给上诉人款项一部分现金是很正常的事情。关于利息问题，虽然在2014年9月24日的400万元借条中没有利息约定，但双方都是做生意的，只是邻居关系，借款不可能没有利息。双方虽然口头约定的利息是年利率30%，但实际结算的利息是按照15%的利率结算的（2014年9月24日出借，到上诉人给支票的时间是2016年9月23日，一共是25个月，400万元×30%/12个月×25个月=238万元，但实际是按照一半利息15%结算，即119万元。400万元本金+119万元利息-266万元已还款项=253万元本金），因上诉人的借款是与李淑波的丈夫徐永祥联系的，徐永祥2016年11月5日因癌症去世，徐永祥在去世之前一个月和上诉人进行结算确认，希望把此笔欠款的债权给儿子徐昌平，因此，在400万元的借条下书写253万元转至徐昌平，但是为了借款前后的一致性，2017年1月4日确认剩余欠款时仍然写的是李淑波。上诉人对剩余欠款253万元及35万元予以否认，但在借条上上诉人书写的是借到。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最高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先偿还利息再偿还主债务。被上诉人出借的400万元款项，虽然没有约定利息，但从2017年1月4日的借条中确认的剩余本金数额中可以看出之前是有利息约定的，上诉人偿还的266万元，其中偿还本金是147万元，按照15%的利率偿还的利息是119万元，截至2017年1月4日尚欠本金253万元。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双方实际结算的利息为15%，没有超过24%，因此，针对2017年1月4日的35万元借款，应当认定为本金，可以计算利息。因该份借条没有约定利息，根据该《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另外，根据该条的规定，253万元的借条约定的利率没有超过24%，法院应予支持。因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二被告系夫妻关系。2014年9月24日，二被告向原告借款400万元，并出具借据。后被告偿还部分款项。2016年9月23日，经双方结算，被告欠原告借款253万元。借条中注明”此条作废，已转徐昌平名下（2530000元）”。后被告交付原告中国民生银行转帐支票一张，金额小写为2530000元，加盖庄河市双枭机械厂财务专用章及法人代表宋思双印章。出票日期、收款人、人民币大写及用途栏均为空白。后该转账支票未兑现。2017年1月4日，被告宋思双向原告出具借条两份，内容为：”今借到李淑波人民币贰佰伍拾叁万元整（2530000.00元）约定月利率为百分之二，本金及利息于2018年1月4日前一次性付清”；”今借到李淑波人民币叁拾伍万元整（350000.00元）于2018年1月4日前付清”。现原告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被告给付借款288万元，并按月利率3%给付利息。
庭审中，被告称最初实际向原告借款为2674000元，并提供2014年1月23日转帐974000元、2014年1月28日转帐170万元两张转帐记录。同时又提供2015年9月29日至2016年7月26日间，被告通过银行转帐及他人代偿方式偿还原告借款共260余万元，称借款已经偿还完毕。原告对还款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此款发生在双方结算前。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二被告向原告借款400万元，偿还部分借款后，结合原告提供的借条中注明”此条作废”和被告交给原告标明253万元的银行转帐支票来看，可以认定至2016年9月23日，被告尚欠原告借款的数额为253万元，该事实应予以确认。因转账支票未能兑现，被告于2017年1月4日又向原告出具253万元和35万元的借条，系对尚欠借款及利息款的重新确认，应为有效。关于利息请求，253万元借条中约定月利率2%，该约定符合法律规定，应自出具借条之日即2017年1月4日起，按月利率2%给付利息。35万元借条虽约定还款时间，但未约定利率，应自逾期之日即2018年1月5日起，按年利率6%给付利息。被告称借款非400万元，且已偿还完毕，虽提供汇款和转账凭证，但与被告在汇款后重新向原告出具的借条相悖。被告提供的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被告还称288万元借款没有交付，此辩解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故对其辩解理由不予采纳。综上，对原告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宋思双、曹玉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偿还原告李淑波借款288万元，并承担253万元自2017年1月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承担35万元自2018年1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920元，由二被告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宋思双与被上诉人李淑波系邻居关系，上诉人宋思双与上诉人曹玉娜系夫妻关系。
2014年1月23日，被上诉人李淑波向上诉人宋思双转账974000元；2014年1月28日，被上诉人李淑波向上诉人宋思双转账1700000元，转账合计2674000元。
2014年9月24日，上诉人宋思双、曹玉娜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借李淑波人民币肆佰万元正，借款日期2014年9月24日，须要款提前通知当天就还”，上述内容为打印文字，宋思双在借款人处签字，曹玉娜在妻子处签字。后宋思双在借条打印文字下方，宋思双、曹玉娜签名上方书写：”此条作废、已转徐昌平名下（2530000元）”，李淑波在借条左侧中间部位，也就是宋思双、曹玉娜签字的左下角签字，上诉人宋思双在李淑波签字下方书写时间”2016年9月23日”。该借条原件由被上诉人李淑波向一审法院提供。
被上诉人主张2014年9月24日的借条实际借款本金为400万元，其中包括26740000元的转账，剩余款项为多次现金出借，合计1326000元，上诉人收到转账和现金后经过汇总对账出具的借条。上诉人宋思双、曹玉娜主张实际借款金额为2674000元，之所以书写400万元的借条是希望借款400万元，但没有借到。
对于借条中”此条作废、已转徐昌平名下（2530000元）”及日期”2016年9月23日”，上诉人宋思双确认系其本人书写，但其主张该内容是因未实际借到400万元，之前借的2674000元已全部还清，后来为了工程需要，希望从徐昌平处借款253万元，故将借款人转为徐昌平。被上诉人确认”此条作废、已转徐昌平名下（2530000元）”下面李淑波的签字系其本人书写，其主张之所以确认上述内容是因为其丈夫徐永祥患癌症，为了处理后事，欲将该笔借款剩余本金的债权转到儿子徐昌平名下。
2015年9月29日，上诉人宋思双通过曹毅向被上诉人李淑波转账40万元；2016年2月3日，上诉人宋思双向被上诉人李淑波转账100万元；2016年2月5日，上诉人宋思双通过曹毅向被上诉人李淑波转账50万元；2016年7月26日，上诉人宋思双以网银转账方式向被上诉人李淑波的丈夫徐永祥转账14笔合计70万元；上述转账合计260万元。上诉人主张其于2015年2月6日向被上诉人李淑波的丈夫徐永祥现金给付4万元，2016年9月13日，现金给付徐永祥2万元。被上诉人李淑波确认上述转账及现金均已实际收到。
2017年1月4日，上诉人宋思双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李淑波人民币贰佰伍拾叁万元整（2530000元），约定月利率百分之二，本金及利息于2018年1月4日前一次性付清。上诉人宋思双在借款人处签字。同日，上诉人宋思双向被上诉人再次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李淑波人民币叁拾伍万元整（350000.00元），于2018年1月4日前付清。上诉人宋思双在借款人处签字。
被上诉人主张上述两份借条是上诉人宋思双对剩余借款本金数额及利息的确认，其中35万元借条是2016年9月23日至2018年1月4日按照借款本金253万元计算的利息。上诉人主张上述两份借条均是希望向被上诉人借款，但是没有实际给付借款本金。
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提供中国民生银行转账支票一张，该转账支票盖有庄河市双枭机械厂财务专用章及宋思双印，该支票的出票日期、收款人、人民币大写、用途均为空白，其中在金额小写部分写明金额为2530000元。被上诉人主张该支票是2016年9月23日确定剩余借款本金为2530000元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作为担保。
关于2014年9月24日400万元借款利息，被上诉人主张双方口头约定借款利息为年利率30%，2016年9月23日，双方经协商后，确定借款利息为15%，最终计算剩余借款本金为253万元，计算方法为[400万元+119万元（400万元×15%/12个月×25个月）-266万元=253万元]。上诉人主张，400万元借条上没有利息，双方之间不存在利息的约定，其偿还的266万元实际偿还的全是借款本金，且已经偿还完毕。
被上诉人李淑波二审提供录音证据一份，录音时间为2018年3月5日，录音通话双方为被上诉人李淑波及上诉人宋思双，宋思双的手机号为153XXXX****，该录音记载：”李淑波：......。我又把你的条拿出来看了一遍，二百五十三万一个，一个三十五万元，加起来一共二百八十八万，你说你告诉我一月四号前就付清。宋思双：是，是。李淑波：那么结果去年咱说句心里话，你年前一个也没给大嫂。宋思双：对。李淑波：你说到现在，我这年也没过好。也不要紧，那到现在你到底能不能给我，你是什么时候能给？宋思双：能呀，能，这两天。”
另查，庄河市双枭机械厂的投资人为宋传利，于2016年12月2日由上诉人宋思双变更为宋传利。
本院认定上述事实，有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条三份、转账支票一份，上诉人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中国民生银行个人汇款业务凭证、中国农业银行个人客户汇款申请书、大连银行个人客户汇款申请书、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以及一、二审庭审笔录在案为凭。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上诉人提供的2014年9月24日400万元借条、2017年1月4日借条、录音以及上诉人提供的中国民生银行转账支票等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结合双方当事人一、二审庭审中的陈述，能够证明被上诉人李淑波与上诉人宋思双、曹玉娜之间存在253万元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253万元及按月息2%计算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主张2018年1月4日35万元借条记载的款项是2016年9月23日至2018年1月4日按照借款本金253万元计算的利息，2016年9月23日至2018年1月4日共计468天，年利率为350000元÷2530000元÷468天×365天=10.789%，该利率没有超过法定最高利率规定，一审法院以该款项作为借款本金自2018年1月5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并不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故对上诉人关于35万元款项作为利息超出法定最高利率规定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偿还的266万元款项问题，首先，被上诉人提供的2017年1月4日借条以及2014年9月24日借条中”此条作废、已转徐昌平名下（2530000元）”中签署时间2016年9月23日，均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李淑波还款266万元之后，结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400万元借条、2016年9月23日书写”此条作废、已转徐昌平名下（2530000元）”以及2017年1月4日两次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的事实，能够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账266万元实际用于偿还400万元借款的本金及利息，以及2016年9月23日双方进行协商后确认剩余借款本金为253万元的事实；其次，上诉人2017年1月4日向被上诉人出具的253万元借条是对253万元借款本金的再次确认，该借条中明确写明”今借到李淑波人民币贰佰伍拾叁万元整”，”今借到”的字面意思是实际收到，故对上诉人提出2017年1月4日借款未实际出借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再次，上诉人宋思双在通话录音中对被上诉人李淑波索要案涉253万元借款及35万元款项未予以否认，并同意还款。综上，对上诉人提出实际借款金额为2674000元，其已偿还266万，双方借款已经结清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上诉人提出的其他上诉主张，无事实或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840元，由上诉人宋思双、曹玉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司玉峰
审判员 王淑兰
审判员 金 艳
二〇一八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郑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