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120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付悦，女，1936年5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永龄（付悦之子），1963年8月2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内大街55号。
法定代表人姜建清，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沙洪洲，男，1986年3月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和平里北街支行，营业场所北京市东城区和平里北街14号A座。
负责人孔玉清，网点行长。
委托代理人沙洪洲，男，1986年3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薛恺，男，1983年6月6日出生。
上诉人付悦因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10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付悦之委托代理人李永龄，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商银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和平里北街支行（以下简称工行和平里支行）之共同委托代理人沙洪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6月，付悦向原审法院起诉称：我在工行和平里支行于2007年8月28日、2008年4月17日、2008年6月2日办理了四笔定期存款业务，共计36万元。2013年7月16日发现工行和平里支行没有按照《储蓄管理条例》第18条中有关“自动转存”与“约定转存”的法律规定办理法定自动转存业务，将我名下定期存款转存业务记为活期存款，侵犯了我法定享有的自动转存权利。我虽在个人业务凭单到期不转存一项划勾，但《储蓄管理条例》第18条只规定了自动转存和约定转存两种转存方式，这两种转存只是转存方式不同，无论哪种方式都必须转存，没有“不转存”这个概念和储蓄品种。个人业务凭单此选项是强迫和约束储户在其精心特制的投毒菜单上勾选，而不是让储户不受约束和强迫的自由表达转存意愿，侵犯了我定期储蓄的转存权利，违反“存款自愿”原则，对我构成了侵权和商业欺诈的法律事实。依据《储蓄管理条例》的规定，各级支行不具有法人资格，只有工商银行才有法人资格，而且工行和平里支行是根据工商银行业务模式进行，因此工商银行具有侵权性。据上，工商银行、工行和平里支行均应承担责任。故我诉至法院，要求工商银行、工行和平里支行赔偿利息损失共计30200.93元，误工费5000元，并由工商银行、工行和平里支行承担诉讼费用。
工商银行辩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40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其他组织是指合法成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但又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组织，包括‥‥‥各专业银行设在各地的分支机构。”《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对商业银行分支机构民事责任问题的复函》（银条法（1995）37号）规定：“商业银行的分支机构在总行授权范围内开展业务时，与其他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发生纠纷引起民事诉讼的，应以分支机构作为诉讼主体，而不应以其总行作为诉讼主体。”本次纠纷中，付悦的定期一本通账户系在工行和平里支行开立，与该行存在法律关系，与工商银行没有法律关系，工商银行不是适格主体。
工行和平里支行辩称：根据《储蓄管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储蓄机构办理定期储蓄存款时，根据储户的意愿，可以同时为储户办理定期储蓄存款到期自动转存业务。依据付悦存款凭证显示，付悦在存款时表示到期不转存，工行和平里支行依据付悦申请，为付悦办理定期存款不自动转存业务，付悦已签名确认，工行和平里支行业务办理过程中并无过错，亦无侵犯付悦财产权的行为。付悦诉称法定自动转存业务并不符合法律法规及行业规定，付悦所享有的定期存款自动转存系其自身权利，在办理业务时，付悦可自行选择办理。业务办理过程中，付悦有选择转存或不转存的权利，付悦在凭证上到期不转存处勾选确认，付悦应自行承担法律后果，付悦所述损害结果并不存在。综上，不同意付悦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付悦在工行和平里支行其名下账号为×××的账户内，分别于2007年8月28日续存30000元，存期两年；于2008年4月17日续存200000元，存期两年；于2008年4月17日续存100000元，存期一年；2008年6月2日续存30000元，存期一年。付悦在办理上述四次业务过程中，在四张个人业务凭证客户备注中的到期不转存一项上均勾选确认，并在客户签名处签名。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二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其他组织是指合法成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但又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组织，包括‥‥‥（六）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商业银行、政策性银行和非银行金融机构的分支机构；‥‥‥”《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对商业银行分支机构民事责任问题的复函》（银条法（1995）37号）（以下简称《复函》）规定：“商业银行的分支机构在总行授权范围内开展业务时，与其他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发生纠纷引起民事诉讼的，应以分支机构作为诉讼主体，而不应以其总行作为诉讼主体。”依据上述规定，工行和平里支行在诉讼中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付悦系在工行和平里支行处存款，与工商银行不存在法律关系，工商银行不是本次纠纷的适格主体。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储蓄管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储蓄机构办理定期储蓄存款时，根据储户的意愿，可以同时为储户办理定期储蓄存款到期自动转存业务。”付悦自行到工行和平里支行处办理存款业务，并在个人凭证上客户备注一栏到期不转存处勾选确认，付悦作为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自己的行为应有正确的认知和辨识，其在到期不转存处勾选确认，明确表达了其不同意存款到期后转存的意愿，工行和平里支行按照付悦的意愿为其办理业务并无不妥，付悦主张工行和平里支行强迫和约束储户勾选，违反储蓄条例“存款自愿”原则一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付悦主张工行和平里支行侵权，应向法院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工行和平里支行存在过错并对其合法权益造成了侵害，付悦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付悦在办理业务的过程中工行和平里支行存在过错。故付悦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9月判决：驳回付悦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付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本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付悦的上诉理由为：1、当工商银行的规定具有违法错误与当事人构成纠纷时，《复函》本身没有为工商银行过错提供护身符挡箭牌，对抗侵权责任法、国储条例和人总行规定18条，使之免于诉讼主体的逻辑和本意。2、《复函》本身亦没有对抗超越侵权责任法、国储条例和人总行规定18条，为工商银行违法过错提供护身符挡箭牌，使之免于诉讼的法律效力和权威。3、原审判决偷换概念，指鹿为马，故意混淆“自动转存”与“不转存”之间的区别，将完全不同的两个名词，两个概念，两回事，两个根本完全不同的业务模式混为一谈，没有审查说明“自从转存”灭失与“不转存”勾选之间的逻辑对应关系和法律关系。没有审查说明工商银行模式与当事人民事权益损害之间是否具有逻辑对应关系。4、付悦所诉侵权针对的是自动转存这一特定专业的法定权利，而原审判决书并没有针对付悦自动转存权利是否被侵权做出结论，所答非所问，所判非所诉。
工商银行同意原判，具体答辩意见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0条，工行和平里支行作为工商银行的分支机构可以以其他组织的身份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参加诉讼。本案中，付悦的定期一本通账户系在工行和平里支行开立，与该行存在法律关系，与工商银行并无法律关系，因此工商银行并非本案适格被告。
工行和平里支行同意原判，具体答辩意见为：1、工行和平里支行依约办理存款业务，不存在过错。本案诉争交易系定期存款业务，依据《储蓄管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储蓄机构办理定期储蓄存款时，根据储户的意愿，可以同时为储户办理定期储蓄到期自动转存业务。由此可见，办理定期存款到期自动转存业务系储户的权利，作为权利而言，储户享有不行使该权利的自由，因此工行和平里支行在业务办理时，为储户提供了办理定期存款到期自动转存与到期不转存的业务，由储户根据自身意愿选择确定。依据存款凭证显示，工行和平里支行依据付悦申请，为付悦办理定期存款不自动转存业务，付悦也已签名确认，工行和平里支行办理过程并无过错，亦无侵犯付悦财产权的行为。2、付悦应自行承担法律后果，并无损害结果发生。付悦诉称法定自动转存业务并不符合法律法规及行业规范，付悦所享有的定期存款自动转存系约定权利，在双方办理业务时，付悦可通过选择办理的方式实现权利。业务办理过程中，付悦由选择转存或不转存的自由，付悦在凭证内到期不转存处勾选确认，双方合同合法有效，付悦应自行承担相应法律后果，付悦所述损害结果并不存在。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个人业务凭证、定期一本通明细清单以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工商银行是否属于本案适格被告。2、付悦认为其“自动转存权利”受到侵害的主张是否成立。
第一，工商银行是否属于本案适格被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二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其他组织是指合法成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但又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组织，包括‥‥‥（六）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商业银行、政策性银行和非银行金融机构的分支机构；‥‥‥”《复函》规定：“商业银行的分支机构在总行授权范围内开展业务时，与其他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发生纠纷引起民事诉讼的，应以分支机构作为诉讼主体，而不应以其总行作为诉讼主体。”
根据上述法律、法规，工行和平里支行作为工商银行的分支机构，在诉讼中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能够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因付悦是在工行和平里支行存款，与工行和平里支行存在储蓄合同关系，与工商银行不存在法律关系，故原审法院认为工商银行并非本案适格主体，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此外，工商银行之所以并非本案适格被告，是因为与付悦形成直接法律关系的工行和平里支行具有民事诉讼主体资格。而工行和平里支行取得民事诉讼主体资格，依据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复函》内容仅是对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贯彻和细化。因此付悦主张工商银行不能因《复函》而免于成为诉讼主体的上诉理由，缺乏相应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第二，付悦认为其“自动转存权利”受到侵害的主张是否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储蓄管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储蓄机构办理定期储蓄存款时，根据储户的意愿，可以同时为储户办理定期储蓄存款到期自动转存业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是侵权责任纠纷，付悦作为本案原告，首先应举证证明其相应民事权利受到侵害。付悦主张依据《储蓄管理条例》第十八条，其享有的法定“自动转存权利”受到侵害，本院认为付悦的此项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
第一，《储蓄管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储蓄机构办理定期储蓄存款时，根据储户的意愿，可以同时为储户办理定期储蓄存款到期自动转存业务。”从上述规定可知，储蓄机构在为客户办理定期存款自动转存业务前，需征得储户的同意，因此“自动转存权利”属于依据储蓄机构与储户的约定而产生的权利，并非法律直接赋予储户或储蓄机构的权利。付悦认为其依据《储蓄管理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享有法定“自动转存权利”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第二，依据本案已查明事实，付悦在工行和平里支行办理本案诉争四次定期存款业务时，均在个人业务凭证客户备注中的到期不转存一项上勾选确认。因付悦已明确作出该四笔定期存款到期不转存的意思表示，因此其与工行和平里支行间并未就该四笔存款到期转存达成合意，因此付悦亦未依据约定取得“自动转存权利”。
综上，“自动转存权利”属于约定而非法定的权利，因付悦在办理本案诉争四笔定期存款业务时，并未与工行和平里支行达成自动转存的约定，因此其并未取得该四笔存款的“自动转存权利”。现付悦以侵权责任纠纷为由提起本次诉讼，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合法权利受到侵害，故本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409元，由付悦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818元，由付悦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 磊
审 判 员 林 立
代理审判员 侯晨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ＸＸ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