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海中法行终字第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口市石山镇石山社区居民委员会石山墟一队居民小组。
法定代表人吴坤，组长。
委托代理人韩波、何文龙，海南宝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口市国土资源局。
法定代表人盛林，局长。
委托代理人马传奋，海南泽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海南日发实业有限公司（原海南省日发实业发展总公司）。
法定代表人谭嘉庆，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海南圣泰嘉园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孔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立、杨晓东，海南日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口市石山镇石山社区居民委员会石山墟一队居民小组（以下简称石山墟一队居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海口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市国土局）、原审第三人海南日发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发公司）、原审第三人海南圣泰嘉园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泰嘉园公司）行政征收土地补偿费一案，不服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2013）秀行初字第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5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石山墟一队居民小组的委托代理人韩波、何文龙，被上诉人市国土局的委托代理人马传奋，原审第三人圣泰嘉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立、杨晓东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日发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本案讼争土地位于海口市石山镇东北侧“荣烈山”。1993年8月26日，原琼山县土地管理局作为征地单位、日发公司作为用地单位、原琼山县石山镇石山管理区作为被征地单位，三方共同签订了七份《征用土地补偿协议书》，包括石山墟一队居民小组在内的石山管区七个经济社负责人分别在七份协议书上签名。该七份协议书分别约定日发公司为兴建泰山模型风景旅游区项目，需要征用石山镇石山管区石山市经济社（即石山墟一队居民小组原名称）在同一地段的水田、旱地、荒田合计329.625亩，土地补偿费2185215元，安置补助费296320元，青苗补助费87080元，合计2568615元；需要征用石山镇石山管区玉敦经济社位于石山镇东北侧靠近海秀区边界荣烈山地段的荒地682.72亩，土地补偿费每亩包干7000元，合计4779040元；需要征用石山镇石山管区石山市二队经济社在同一地段的荒地513.991亩，土地补偿费每亩包干7000元，合计3597937元；需要征用美新、北铺、玉库、风调、玉敦等经济社在同一地段的土地共计91.85亩，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和青苗补助费合计918500元。上述被征用的土地总面积为1618.185亩（约合1078790.67平方米），征地补偿、安置等各项费用为11864092元。
1994年3月22日，原琼山县土地管理局作为出让方，日发公司作为受让方，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由日发公司以每平方米40.43元的价格受让上述1078790.67平方米土地用于兴建泰山模型风景旅游区，出让期限为70年；同时还约定合同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字后经海南省人民政府批准土地使用权之日起生效。1994年3月29日，原琼山市人民政府以琼山府（1994）70号文向海南省人民政府呈报拟征用包括石山墟一队居民小组在内等七个经济社土地兴建泰山模型风景旅游区的请示；1994年9月20日，经海南省人民政府批准，海南省土地管理局以琼土用（1994）197号文复函琼山市人民政府，同意征用上述土地共1078790.67平方米（合1618.17亩），首期先行出让土地736130.37平方米（约合1104亩，含本案讼争的石山墟一队居民小组所属329.625亩土地），余下342660.3平方米（合513.991亩）视先行出让土地开发情况再行出让；要求重新与日发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和《土地使用条件》有关补充条款。1994年10月22日，原琼山市土地管理局根据上述批复，复函日发公司，同意征用涉案土地。1994年9月10日，原琼山县建设委员会向日发公司颁发《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日发公司也随后在征用的部分土地上修建旅游度假村，并代原琼山县人民政府修建日发大道。
1998年4月28日，原琼山市规划土地管理局向日发公司发出《受让土地缴交地价款通知书》，要求日发公司缴交征用736130.37平方米的土地出让金29761735.90元，另收其他费用1766712元，合计31528447.90元，其中包括土地补偿费8266155元（含涉案土地补偿款2568615元）。1998年9月15日，原琼山市人民政府向日发公司发出《关于再次限期缴清土地欠款的通知》，明确日发公司征用1104亩土地尚拖欠地价款18262292.90元，要求日发公司立即付清。1999年12月3日，原琼山市经济合作局、规划土地管理局根据日发公司的申请，联合向原琼山市人民政府作出琼山经合（1999）36号《关于海南省日发实业发展总公司要求减免市政配套等费税有关问题的请示》，再次明确经结算，日发公司征用1104亩土地的地价款为29761735.90元，已交预付款500万元，修建日发大道5509868.7元（审计结论），代付征地补偿费8266155元，实欠10985712.2元，要求对日发公司的土地出让金作相应的调整。2000年1月31日，原琼山市人民政府作出琼山市府函（2000）22号文，同意对日发公司征用1104亩土地的地价款作出调整，从原来的29761735.90元下调为19253170.37元，并要求规划土地管理局按调整后的地价款重新与日发公司签订土地出让补充协议。2000年11月30日，原琼山市规划土地管理局与日发公司重新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补充合同书，将日发公司征用的1104亩土地的出让金从每平方米40.43元下调为26.15元，地价款总额为19253170.27元。
2003年1月1日，原琼山市人民政府被撤销并入海口市，原琼山市规划土地管理局国土部分的职能由市国土局承接。2004年7月15日，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2）琼民抗字第1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在1994年8月至12月间，海南日发房地产开发公司分四次向原建设银行海南省分行信用卡业务部借款共计人民币1486万元，由日发公司以上述土地作为抵押。由于到期无力偿还，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责令海南日发房地产开发公司限期偿还。随后，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将该案指定海南省洋浦经济开发区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在执行过程中，该院于2006年12月23日作出（2006）浦中执字第72-1号民事裁定书，明确513.99亩土地尚未被批准征用，不能作为日发公司的财产执行，决定解除查封；同时将1104亩土地中的125269.4平方米（合187.9亩）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综合用地918亩的土地使用权按评估价54722999元抵偿给圣泰嘉园公司，充抵相应的债务。2012年12月，石山墟一队居民小组以至今未收到市国土局支付的征地补偿、安置等费用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另查明：根据市国土局提供的泰山文化旅游区范围内土地权属示意图显示，涉案土地除125130.39平方米的所有权已确定为圣泰嘉园公司外，其余土地在图上被标明为“未知权属”。
再查明：2005年8月，日发公司的投资方山东鲁信粮油实业公司在改制过程中，决定对外转让日发公司资产；日发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孝旺（别名张效荣）采取伪造等手段，隐瞒日发公司系全民所有制企业的性质，在未经相关人民政府批准和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同意的情况下，通过买卖公司的方式买卖涉案土地，将日发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广州天庆投资有限公司。广州天庆投资有限公司在2007年11月28日先后将日发公司更名为海南省天庆投资总公司、海南天庆投资有限公司、海南日发实业有限公司，并随后在2012年向执行法院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原海南省洋浦经济开发区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以原执行错误为由，要求变更被执行人。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25日以（2012）海南二中执异字第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该公司的执行异议。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原琼山县土地管理局与石山墟一队居民小组、日发公司签订的《征用土地补偿协议书》中征地补偿款是否已实际支付。本案的征地行为发生在1993年，应适用1986年颁布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来调整；该法第27、28条规定，国家建设征用土地，由用地单位支付土地补偿费。根据1993年原琼山县的实际情况和历史背景，国家征用土地均由用地单位直接与村集体经济组织协商，签订《征用土地补偿协议书》和《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后再报省政府批准；村集体的征地补偿费均由用地单位直接向村集体经济组织支付。本案中，日发公司征用石山墟一队居民小组等村集体经济组织的1104亩土地，土地补偿等各项费用为8266155元（含石山墟一队居民小组的补偿款2568615元），应由用地单位日发公司直接向石山墟一队居民小组等村集体经济组织支付。
根据庭审质证后确认，1994年海南省人民政府批准日发公司征用土地为1104亩，土地出让金为29761735.90元，另收其他费用1766712元，合计31528447.90元；其中土地补偿、安置等各项费用为8266155元。具体到石山墟一队居民小组，被征用土地为329.625亩，土地补偿、安置等各项费用为2568615元。根据原琼山市经济合作局、规划土地管理局联合向原琼山市人民政府作出的琼山经合（1999）36号文，已经明确：经结算，日发公司征用1104亩土地的地价款为29761735.90元，已交预付款500万元，修建日发大道5509868.7元（审计结论），代付征地补偿费8266155元，实欠10985712.2元；原琼山市人民法院在（2000）琼山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书中，认定涉案1104亩土地日发公司已经支付给市国土局定金500万元，支付给农民征地补偿款800多万元；且日发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孝旺（别名张效荣）也证实日发公司征用1104亩土地的征地补偿、安置等各项费用均已付清。针对现有的证据并结合本案的情况，应认定日发公司在1993年征用涉案1104亩土地的征地补偿、安置等各项费用8266155元（包括石山墟一队居民小组的2568615元）均已付清。至于石山墟一队居民小组称其未实际收到征地补偿款，由于日发公司下落不明，公司法定代表人被判刑，原公司财务帐目被修改，石山墟一队居民小组应找当时负责征地事宜的人员或到相关部门查询。石山墟一队居民小组没有证据证明市国土局收取了日发公司支付的征地补偿款后未向其支付的情形。石山墟一队居民小组要求确认市国土局截留、拖欠其征地补偿费行为违法的主张，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石山墟一队居民小组被征土地的补偿、安置款的数额。根据双方提交的《征用土地补偿协议书》，日发公司征用石山墟一队居民小组水田、旱地、荒田合计329.625亩，约定土地补偿费2185215元，安置补助费296320元，青苗补助费87080元，合计2568615元。因此，石山墟一队居民小组被征用329.625亩土地的各项补偿费用为2568615元。石山墟一队居民小组要求市国土局支付土地补偿费2185215元、安置补助费2568615元的数额及庭审中称征地补偿未计算安置补偿费和青苗、附着物补偿费的意见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案涉案征地行为属历史遗留问题，应针对1993年原琼山市征地的历史背景和当时的实际情况，并结合当时的法律法规来作出处理。至于石山墟一队居民小组称本案的征地批准文件和补偿协议书应向其送达的问题，依据当时土地管理法的规定，该送达事项不是市国土局的法定义务。
日发公司已经支付了石山墟一队居民小组土地补偿、安置等各项费用2568615元，市国土局没有支付土地补偿费的义务。圣泰嘉园公司通过法院生效执行裁定合法取得涉案1104亩土地使用权，在执行及庭审过程中，该公司均承诺如日发公司在征用1104亩土地过程中拖欠政府土地出让金或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款，则由该公司承担支付责任。鉴于日发公司在征地过程中已将石山墟一队居民小组等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补偿款8266155元全部付清，政府的土地出让金在2000年11月30日经原琼山市人民政府同意下调后，差额部分由其自行承担。因此，市国土局的辩解理由成立，原审法院予以采纳；石山墟一队居民小组起诉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应予驳回。原审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石山墟一队居民小组的诉讼请求。诉讼费人民币50元，由石山墟一队居民小组负担。
上诉人石山墟一队居民小组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
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被征用329.625亩土地的土地补偿费为2185215元、安置补助费为296320元、青苗补助费87080元，合计为2568615元，违反《土地管理法》关于征用土地补偿的有关规定，违反三方签订的《征用土地补偿协议书》的约定。根据1986年6月25日颁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和第三十条的规定，国家建设征用土地应向被征地单位和个人支付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及青苗补助费和附着物补偿费。土地补偿费为土地被征用前三年平均年产值的3至6倍，安置补偿费最高不得超过被征用前三年平均年产值的10倍。1998年8月29日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废除了原土地管理法第二十七条和第二十八条关于由用地单位支付征地补偿费的规定，并大大提高了由征地单位支付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的标准，即土地补偿费为土地被征收前三年平均年产值的6至10倍，安置补助费最高不得超过被征收前三年平均年产值的15倍。由此可见，无论是根据1986年的土地管理法规定，还是1998年修订的土地管理法规定，征地单位支付的安置补助费均比土地补偿费高。而原审判决认定土地补偿费为2185215元，安置补助费为296320元，少于土地补偿费约8倍，明显违反上述《土地管理法》的规定。根据《征用土地补偿协议书》中征地补偿费计算表（一）和表（二）的约定，征用上诉人329.625亩土地的土地补偿费合计为2185215元，征用上诉人329.625亩土地的安置补助费和青苗补助费合计为2568615元，原审认定安置补助费为296320元，青苗补助费为87080元，与表（二）约定的合计数额2568615元不相符，违反协议约定，是对表（二）栏目中小计和合计数额的误解。小计安置补助费296320元＝小计156000＋小计140320＝水田52亩×每亩3000元＋旱地35.08亩×每亩4000元；小计青苗补助费87080元＝小计52000元＋小计35080元＝水田52亩×每亩补助金额1000元＋旱地35.08亩×每亩补助金额1000元。由此可见该小计的安置补助费296320元和小计的青苗补助费仅是对水田52亩和旱地35.08亩所作的小计，并不包括征用上诉人的荒田242.545亩。而合计数额2568615元则是对征用上诉人329.625亩耕地的安置补助费、青苗补助费和附着物补偿费计算结果所得出合计数额。上述表（一）和表（二）分别确定的土地补偿费合计数额和安置补助费合计数额，不仅是用地、征地、被征地三方单位自愿约定的，而且符合当时土地管理法规定的补偿标准，并经过海南省人民政府和省国土管理部门的批准同意，琼土用（1994）197号征地批文第二条明确批复“征用土地的各项补偿按征地协议书执行”。因此，只能按该协议书确定的数额来确认本案被征土地的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数额。
二、原审判决认定“日发公司在1993年征用原告土地的征地补偿、安置等各项费用均已付清，原告称其未实际收到征地补偿款，应找当时负责征地事宜的人员或到有关部门查询”，违背事实，违反行政诉讼的举证规则，证据明显不足。日发公司是本案的用地单位，也是一家全民所有制的国有企业，其如已向石山墟一队居民小组支付5153830元的征地补偿款，应当开具付款凭证和收款收据。没有付款凭证和收款收据，原审判决仅凭日发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即贪污罪犯张孝旺的证言便认定日发公司征用石山墟一队居民小组土地的征地补偿、安置等各项费用已付清，主要证据不足。被上诉人是本案法定的征地主体，根据1986年施行的《土地管理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可以根据本法制定实施办法。依照该条规定1988年海南建省筹备组发布并报国务院批准施行的《海南省土地管理办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征用集体所有土地，由国土局代表政府与被征地单位签订征用土地协议，按规定支付土地补偿费，青苗补偿费、附着物补偿费和安置补偿费”。1994年6月24日海南省人大常委会通过的《海南经济特区土地管理条例》第十七条也明确规定：“国家因建设需要征用集体所有土地，由市、县、自治县人民政府统一办理。征地工作由市、县、自治县土地管理部门负责实施，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不得征用集体所有土地”。第二十四条第2款规定：“市、县自治县土地管理部门应当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签订征地补偿协议，并出资支付土地补偿款”。无论是1986年施行的《土地管理法》，还是当时施行的《海南省土地管理办法》和《海南经济特区土地管理条例》都明确规定由市、县国土管理部门出资支付征地补偿费。但至今没有任何付款凭证和收款收据证明市、县国土管理部门和被上诉人出资向上诉人支付了征地补偿费，原审判决认定各项费用均已付清，缺乏证据。本案为行政诉讼，市国土局对其具体实施征地行政行为的过程中，用地单位和征地单位是否已向被征地单位支付了各项征地补偿费，负有不可推卸的审查、监督和替代责任。因此，应当由市国土局依法举证，其举证不能，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判决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而原审法院违背这一诉讼规则，认定“原告称其未实际收到征地补偿款，应找当时负责征地事宜的人员或到有关部门查询”，并据此作为理由之一，判决驳回上诉人支付征地补偿款的诉讼请求，显属徇情枉法，漠视百姓权益。
三、原审判决认定“原告要求确认被告截留、拖欠原告征地补偿费行为违法的主张，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无视事实和法律。1994年9月20日，海南省人民政府批准征用上诉人等七个经济社的土地共计1618.185亩。根据征地单位、用地单位和被征地单位三方签订的《征用土地补偿协议书》确定的征地补偿标准计算，用地单位和征地单位应支付的土地补偿费合计为11096312元，安置补助费、青苗补助费和附着物补偿费合计为11864092元。其中应支付给上诉人的土地补偿费为2185215元，安置补助等费用合计为2568615元。该征地的各项补偿数额已获得省政府的同意和省国土局的批准。但至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用地单位日发公司和征地单位及被上诉人向七个被征地单位支付过上述征地补偿费。退一步讲，即使日发公司已向其他六个经济社共支付土地补偿款等各项费用8266155元，按当时法律规定的补偿标准和上述征地补偿协议书中约定的各项补偿数额，日发公司和被上诉人仍然拖欠上诉人和其他六个经济社巨额征地补偿费。根据原审判决的认定，日发公司在订立征地补偿协议时已向市国土局支付定金500万元，后又支付了大部分的土地出让金。按照法律规定，该笔定金在签订征地补偿协议后应当充抵征地补偿款。收取的土地出让金即出让地价中因包含有土地补偿费，首先应当用来支付征地补偿款。但市国土局收取定金和土地出让金后，并没有支付给上诉人，而是截留使用。因此，市国土局截留和拖欠上诉人征地补偿款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原审认定市国土局未截留和拖欠征地补偿款无事实根据。此外，被上诉人作为海口市人民政府的土地主管部门，是法定的征用土地和出让土地的主体，依法负有向被征地单位支付征地补偿费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4款规定：“征用土地的各项费用应当自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批准之日起3个月内全额支付。”《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2款和第4款规定：“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应当依法足额支付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等费用，安排被征地农民的社会保障费用，保障被征地农民的生活，维护被征地农民的合法权益。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贪污、挪用、私分、截留、拖欠征地补偿等费用。”《海南经济特区土地管理条例》第三十条也规定“征地补偿费应当自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批准之日起3个月内全额支付，不得以任何理由延期支付；逾期支付的，按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支付逾期部分的利息，并从逾期之日起每日按欠款总额的1‰支付滞纳金。”涉案土地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已于1994年9月20日由省政府和省国土厅同意批准，用地单位也已向征地单位支付了500万元定金和部分土地出让金，但原琼山市土地管理部门和被上诉人至今没有向上诉人支付征地补偿费，其截留和拖欠征地补偿费的行政行为（包括作为和无作为）违反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当依法承担法律责任。
四、原审判决认定本案的征地批准文件和补偿协议书的送达问题，依据当时土地管理法的规定，不是市国土局的法定义务，该认定适用法律错误，违反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应当送达和告知行政相对人的法定义务，违反双方签订的《征用土地补偿协议书》关于该协议“经政府正式批准征（拨）土地后生效”的约定及市国土局应将政府批准的征地文件和协议送达给合同另一方当事人的随附义务。征地批准文件和征地补偿协议书都是行政机关作出和实施具体征地行政行为的主要法律文书，本案的征地行政行为自1993年日发公司向琼山县国土局提出用地申请时起至2000年12月琼山市规划土地管理部门发给日发公司《关于征用并出让土地的批复》时止，在此期间正在施行的《海南土地管理办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批复征地后，……被征地单位如不服，可在接到征地批准书之日30天内向人民法院起诉。”1994年6月24日海南省人大通过的《海南经济特区土地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也规定“市、县、自治县土地管理部门征地工作按照下列程序进行：（一）根据建设需要和规划要求初步选址，提出征地方案，报经同级人民政府同意后，发出征地通知书；……（三）会同有关部门与被征地单位协商征地补偿安置方案；……（五）根据人民政府批准征地文件，落实征地有关事宜。”由此可见，即使依据征地当时的相关规定，市国土局也负有送达和告知征地批准文件和征用土地补偿协议书的法定义务，原审判决认定不是市国土局的法定义务，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其次，由市国土局制作和提供的格式合同《征用土地补偿协议书》在说明一页中也规定“本协议书一式……份，经政府正式批准征（拨）土地后生效。双方必须严格执行政府的批复和履行本协议。”原琼山国土管理局和市国土局作为负责实施征地工作的行政机关和订立《征用土地补偿协议书》的一方当事人，如果不将经过政府正式批准的征地文件及其征用土地补偿协议书送达给对方当事人，对方当事人如何知道补偿协议书已经过政府正式批准生效？又如何去“严格执行政府的批复和履行本协议”？此外，我国行政诉讼法和行政复议法也明确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必须将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内容和诉权告知行政相对人，不予告知便是侵犯行政相对人的知情权、抗辩权和起诉权。原审以送达和告知其作出具体的征地行政行为内容（即征地批准文件及征地补偿协议书）不是征地机关的法定义务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该项诉讼请求，理由欠妥。
上诉人因此提出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2013）秀行初字第4号行政判决书；2、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送达征地批准文件和征地补偿协议书；3、确认被上诉人截留、拖欠上诉人征地补偿费等行政行为违法；4、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土地补偿费2185215元、安置补助费和青苗补助费2568615元，依法安排被征地农民的社会保障费用，并按《海南省经济特区土地管理条例》第三十条之规定支付逾期支付期间的银行利息和滞纳金。
被上诉人市国土局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
一、根据征地当时的法律法规规定，向上诉人送达征地批准文件和征地补偿协议不是被上诉人的法定义务，而且根据本案证据可以证实，上诉人是知晓省政府批准征地的事实并且同意征地补偿协议内容的。涉案土地的征地行为发生于1993年，当时土地管理法并没有要求国土部门向被征地单位公告或者送达征地批准文件及征地补偿协议的相关规定，即该项送达并非国土部门的法定义务。要求征用土地必须要公告征地方案和征地补偿方案的《征用土地公告办法》是2002年1月1日起施行的，该办法并不适用1993年实施的征地行为。而且，当时的征地补偿协议在被征地单位上加盖公章的虽然是石山管区，但是村民小组的法定代表人也在该处签名，之所以这样做系因为当时的村民小组没有公章，村民小组法定代表人的签名行为已表明该集体组织不仅知晓了征地补偿协议，而且是同意该补偿协议的。该征地行为经海南省政府同意，并由原海南省国土管理局下发琼土用（1994）197号《关于征用并出让土地给海口日发实业公司的复函》，批准了上述征地行为，该征地出让行为已经生效。因此，上诉人的该项诉请没有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二、被上诉人没有截留、拖欠上诉人征地补偿款的事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根据当时施行的1986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十七、二十八条之规定，国家建设征用土地，由用地单位支付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实践中，原琼山市于1993年期间征地时，都是依据上述规定由用地单位直接向被征地单位支付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而本案用地单位是日发公司，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应当由日发公司直接向被征地单位支付，因此，不存在原琼山国土局截留拖欠上诉人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的问题，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原琼山市国土局拖欠其土地补偿费及安置补助费。
三、原审判决适用1986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正确，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向其支付土地补偿款、安置补助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986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十七、二十八条之规定，国家建设征用土地，由用地单位支付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鉴于征地行为发生于1993年，依法应当适用上述规定，故，支付上述款项的义务在于用地单位日发公司，而非被上诉人。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特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圣泰嘉园公司陈述意见称：原审判决正确，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都不成立，不足以动摇原审判决的结果。首先，本案的土地补偿款的数额非常明确，有政府和上诉人签订的合同还有政府的批准文件确定，这是没有争议的；其次，根据当时的法律规定和征用土地的实际情况，日发公司按照合同和批准文件确定的补偿标准已经全部支付了补偿款，以上事实有生效的判决、评估报告和政府的文件予以认定，还有当时日发公司负责人的证明；最后，涉案的土地征收问题是多年的历史问题，在证据的适用和法律的适用方面，都应当本着尊重历史的角度出发，在基本事实清楚，基本证据充分的情况下，就可以作出判决。
原审第三人日发公司未作陈述意见。
上诉人提起上诉后，原审法院已将原审判决所列证据随卷移送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2013）秀行初字第5号行政判决书，主张该份生效判决书认定涉案土地的土地补偿费合计2185215元，安置补助费、青苗补助费、附着物补助费合计2568615元，拟证明涉案土地的相关补偿费总计应为400多万元，原审判决认定为2568615元错误。经质证，被上诉人对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份判决书的落款时间是2013年10月20日，是在本案一审期间已作出，上诉人在一审时未作为证据出示，二审不应当作为新证据采信，且被上诉人认为该份判决书中认定的2568615元包括了土地补偿费2185215元。原审第三人圣泰嘉园公司对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与本案原审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并无不一致。本院经审查认为，因为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圣泰嘉园公司均对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故对该份判决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经查，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条的规定，生效的人民法院裁判文书确认的事实，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故本院对该份判决书予以采信，但经审查，该行政判决书就相关事实的认定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并无冲突，故对上诉人的举证主张，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与二位原审第三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被上诉人市国土局是否应向上诉人支付涉案征地补偿款的问题。在1993年签订的涉案土地《征用土地补偿协议书》中，并未就征地补偿费由哪一方支付进行约定，在此情况下，涉案土地征地补偿费应依据相关法律的规定进行支付，由于涉案征地行为发生于1993年，故涉案征地补偿费的支付应适用当时施行的法律法规的规定，即应适用1988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根据该法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国家建设征用土地，由用地单位支付补偿费及安置补助费。上诉人主张由被上诉人支付征地补偿费没有合同依据也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适用1986年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有误，在此应予纠正，但鉴于1988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条款规定的内容与1986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内容相同，原审判决根据相关法律条款规定的内容作出的认定并无不当，故对原审判决相关的认定，本院予以维持。另外，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截留其征地补偿款，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而且该主张与上诉人关于征地补偿款尚未支付的主张相冲突，故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用地单位日发公司应向上诉人支付多少补偿款以及是否已经全部支付完毕的问题，属于另一法律关系，本案对此不予审理，原审判决对相关事实进行审理并予以认定不当，应予以纠正。
第二，关于被上诉人市国土局是否具有向上诉人石山墟一队居民小组送达征地批准文件和征地补偿协议书的法定义务的问题。经审理查明，涉案征地行为发生于1993年，当时相关的土地管理法律、法规并未规定国土部门具有送达相关文件及补偿协议书的法定义务，故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未履行送达的法定义务的主张不能成立。另外，在签订涉案征地补偿协议书时，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已经在协议书上签名确认，由此可以认定，上诉人在当时对于土地被征用的情况以及征地补偿的协议内容应该是知悉并同意的，上诉人的知情权并未被侵犯。而协议书中也没有约定被上诉人负有将征地批准文件和征地协议书向上诉人送达的合同义务，故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违反协议约定及合同随附义务的主张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虽然有误，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海口市石山镇石山社区居民委员会石山墟一队居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 娜
审 判 员 温 方
代理审判员 何 芳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园萍
附相关法律条文：
1986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
第二十七条国家建设征用土地，由用地单位支付土地补偿费。征用耕地的补偿费，为该耕地被征用前三年平均年产值的三至六倍。征用其他土地的补偿费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参照征用耕地的补偿费标准规定。
被征用土地上的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
征用城市郊区的菜地，用地单位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缴纳新菜地开发建设基金。
第二十八条国家建设征用土地，用地单位除支付补偿费外，还应当支付安置补助费。
征用耕地的安置补助费，按照需要安置的农业人口数计算。需要安置的农业人口数，按照被征用的耕地数量除以征地前被征地单位平均每人占有耕地的数量计算。每一个需要安置的农业人口的安置补助费标准，为该耕地被征用前三年平均每亩年产值的二至三倍。但是，每亩被征用耕地的安置补助费，最高不得超过被征用前三年平均年产值的十倍。征用其他土地的安置补助费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参照征用耕地的安置补助费标准规定。
1988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
第二十七条国家建设征用土地，由用地单位支付土地补偿费。征用耕地的补偿费，为该耕地被征用前三年平均年产值的三至六倍。征用其他土地的补偿费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参照征用耕地的补偿费标准规定。
被征用土地上的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
征用城市郊区的菜地，用地单位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缴纳新菜地开发建设基金。
第二十八条国家建设征用土地，用地单位除支付补偿费外，还应当支付安置补助费。
征用耕地的安置补助费，按照需要安置的农业人口数计算。需要安置的农业人口数，按照被征用的耕地数量除以征地前被征地单位平均每人占有耕地的数量计算。每一个需要安置的农业人口的安置补助费标准，为该耕地被征用前三年平均每亩年产值的二至三倍。但是，每亩被征用耕地的安置补助费，最高不得超过被征用前三年平均年产值的十倍。征用其他土地的安置补助费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参照征用耕地的安置补助费标准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一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