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商终字第03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卫忠。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伟宏。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郁建彬，上海福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启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和合支行，住所地江苏省启东市寅阳镇和合镇人民街61号。
负责人张东飞，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周海滨，江苏周海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施洪惠。
原审被告倪汉庄。
施洪惠与倪汉庄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肖平，上海市致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卫忠、沈伟宏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启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和合支行（以下简称和合农商行）、施洪惠、原审被告倪汉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3）启商初字第0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和合农商行一审起诉称，施洪惠向我行借款，朱卫忠、沈伟宏等提供连带责任担保，现施洪惠借款到期未还，请求判令：1、施洪惠偿还借款本金230万元，支付利息244061.08元（算至2013年3月22日），之后至判决确定还款日按年利率15.744%计算。2、倪汉庄、朱卫忠、沈伟宏对施洪惠上述贷款本息及和合农商行实现债权费用承担共同连带清偿责任。
被上诉人施洪惠一审辩称，其向和合农商行借款事实。因为周转资金比较紧张，未能按约还款，现在积极筹措资金分期归还。借款合同中因和合农商行在订立合同形式上需要才设立担保人，并根据和合农商行的要求提供了担保。
原审被告倪汉庄、上诉人朱卫忠、沈伟宏一审辩称，和合农商行在起诉时依2012年3月23日订立所提供的担保借款合同，并非本案真实借贷发生时的初始合同，该合同上载明的借款用途是以贷还贷，因此该合同仅仅是先前借贷关系的延续。倪汉庄在提供担保时，和合农商行对施洪惠实际借款资金用途根本未进行审查，且在放贷后没有行使合同赋予的权利，及时回收贷款减少损失。朱卫忠、沈伟宏在提供担保时，和合农商行与施洪惠之间并没有发生真实的借贷关系，是和合农商行与施洪惠隐瞒了以贷还贷的事实，骗取了担保。故倪汉庄对施洪惠的借款，因和合农商行的过错所造成的损失不承担担保责任；朱卫忠、沈伟宏不承担担保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4月28日，启东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希士信用社（以下简称希士信用社）与施洪惠、倪汉庄、上海佳达房地产实业公司订立保证担保借款合同后，希士信用社向施洪惠发放贷款400万元，其中100万元于2006年1月20日到期，300万元于2006年4月20日到期；倪汉庄、上海佳达房地产实业公司为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合同还对其他条款进行了约定。合同履行中，因施洪惠、倪汉庄、上海佳达房地产实业公司未按期还清借款，希士信用社向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2006年9月20日，经该院调解双方达成（2006）通中民二初字第0115号调解书。调解书内容为：确认施洪惠结欠希士信用社本金345万元，利息120360.60元；倪汉庄、上海佳达房地产实业公司对该借款本息负连带清偿责任；协议还约定了分期还款的计划。
2007年6月30日，启东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和合信用社（以下简称和合信用社）与施洪惠、倪汉庄、朱卫忠、沈伟宏订立个人担保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和合信用社向施洪惠发放贷款230万元，借款用途为以贷还贷，借款年利率9.855%，借款期限自2007年6月30日至2008年3月29日止；逾期还款，按合同载明利率加收50%计收利息；倪汉庄、朱卫忠、沈伟宏为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的范围包括债务本金、利息及债权人实现债权等费用，保证期限自借款到期之日起二年；合同还对其他条款进行了约定。和合信用社将该款出借后，施洪惠向和合信用社出具了借款借据。该款由和合信用社转入施洪惠于希士信用社的贷款账户予以还贷。
因施洪惠、倪汉庄、上海佳达房地产实业公司未按期归还（2006）通中民二初字第0115号调解书确定的剩余债务800750.40元，希士信用社为此申请执行。该院于2007年9月21日向施洪惠、倪汉庄、上海佳达房地产实业公司发出执行令，要求其自觉履行调解书确定的义务。期间，被执行人归还了借款本息。2008年4月29日，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出（2007）通中执字第0240号裁定书，对该调解书终结执行。
2008年3月28日、2009年3月27日、2010年3月25日、2011年3月24日，和合信用社与施洪惠、倪汉庄、朱卫忠、沈伟宏分别订立个人担保借款合同4份。合同除约定的借款利率、借款期限、借款用途不尽一致外，其余的如借款金额230万元、逾期还款加收合同利率50%、连带责任保证的范围包括债务本金、利息及债权人实现债权等费用及期限为二年等基本一致。2008年个人担保借款合同的借款用途为购钢管，借款年利率11.205%，借款期限自2008年3月28日起至2009年3月27日止；2009年个人担保借款合同的借款用途为购塔吊、模板，借款月利率6.6375‰，借款期限自2009年3月27日起至2010年3月26日止；2010年个人担保借款合同期限自同年3月25日起至2011年3月24日，借款月利率6.6375‰；2011年合同个人担保借款合同期限自同年3月24日起至2012年3月23日止，借款月利率7.575‰；2010、2011年个人担保借款合同的借款用途均为以贷还贷。施洪惠借款后将所各期借款均用于归还和合信用社前期贷款。
2012年3月23日，和合农商行与施洪惠、倪汉庄、朱卫忠、沈伟宏订立的个人担保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和合农商行向施洪惠发放贷款230万元，借款用途为以贷还贷，借款年利率10.496%，借款期限自2012年3月23日起至2013年3月22日止；逾期还款，按合同载明利率加收50%计收利息；倪汉庄、朱卫忠、沈伟宏为借款提供共同连带责任保证，保证的范围包括债务本金、利息、复利、罚息及债权人实现债权等费用，保证期限自借款到期之日起二年；合同还对其他条款进行了约定。同日，和合农商行将该款出借后，施洪惠向和合农商行出具了借款借据，该款转入施洪惠的贷款账户予以还贷。借款到期时，施洪惠未还款，其他保证人未尽保证之责。截至2013年3月22日止，施洪惠结欠借款本金230万元，利息244061.08元。
另查明，希士信用社于2006年4月并入和合信用社成为分理处，原发放贷款一同并入。
原审法院认为，希士信用社于2005年4月28日与施洪惠、倪汉庄、上海佳达房地产实业公司订立的保证担保借款合同的事实，已由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的调解书予以确认。倪汉庄以和合农商行在提供贷款时对施洪惠实际借款用途未进行审查，且在放贷后没有行使合同赋予的监督权利的理由，不构成其免除保证责任的事由，法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和合信用社于2007年6月30日与施洪惠、倪汉庄、朱卫忠、沈伟宏订立的个人担保借款合同的借款用途为以贷还贷。朱卫忠、沈伟宏辩称，不清楚施洪惠、倪汉庄无力清偿调解书确认债务的情形，和合信用社与施洪惠对其隐瞒了以贷还贷的事实，骗取其担保，且认为该借款合同没有发生真实的钱款交付，故不承担保证责任。对此，原审法院认为，2007年6月30日个人担保借款合同订立后，施洪惠将该借款用于归还法院生效调解书确认的希士信用社的贷款，事实清楚，行为合法。施洪惠、倪汉庄、朱卫忠、沈伟宏后在2008年3月28日、2009年3月27日订立的借款合同中，并未对2007年的借款合同中以贷还贷提出异议，可推定朱卫忠、沈伟宏对以贷还贷认可或明知。在2010年3月25日、2011年3月24日及2012年3月23日双方订立的个人担保借款合同中，借款用途均为以贷还贷，朱卫忠、沈伟宏均未持异议，并继续为施洪惠提供保证担保，证明其对以贷还贷含义明知，亦可推定其认可，故法院对此予以认定。朱卫忠、沈伟宏在2007年的后续借款合同中继续为施洪惠提供担保，恰恰证明和合农商行与施洪惠并未隐瞒存在无力清偿调解书确认债务的情形，以及以贷还贷的事实，法院亦推定朱卫忠、沈伟宏对上述事实均明知。现朱卫忠、沈伟宏据此主张不承担保证责任的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和合农商行（包括其前身）与施洪惠、倪汉庄、朱卫忠、沈伟宏自2007年起至2012年间订立的个人担保借款合同，均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施洪惠借款后未按时归还借款本息，已构成违约，应根据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倪汉庄、朱卫忠、沈伟宏未尽保证之责，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连带清偿责任。和合农商行的诉讼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施洪惠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江苏启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和合支行借款本金230万元，支付利息244061.08（算至2013年3月22日）；并支付自2013年3月23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日止、以借款本金230万元、按年利率15.744%（年利率10.496%加收50%）计算的利息。二、倪汉庄、朱卫忠、沈伟宏对施洪惠上述借款本息及在原告实现债权费用范围内负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152元，公告费2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2412元，由施洪惠、倪汉庄、朱卫忠、沈伟宏共同承担。
上诉人朱卫忠、沈伟宏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和合农商行和施洪惠对朱卫忠、沈伟宏构成欺诈，施洪惠、沈伟宏系被骗提供保证。原审中和合农商行并未提供2007年借款保证合同的原件，该证据未经当事人质证，且2007年施洪惠、沈伟宏第一次提供担保时，即使借款合同约定用途是“以贷还贷”，但真实借款用途是归还法院生效调解书确定的债务，这种行为不符合以贷还贷的特征，不属于以贷还贷。生效调解书已经对之前贷款做了了结，不存在“旧贷”，施洪惠与和合农商行另行签订借款合同是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借款不是用来以贷还贷，而是归还法律文书确认的欠其他金融机构的债务，对此朱卫忠和沈伟宏均不知情。施洪惠没有偿债能力，和合农商行对此自始即明知，其在明知施洪惠无力履行调解书义务的情况下以“以贷还贷”为由继续向施洪惠发放借款，并要求朱卫忠、沈伟宏提供担保，朱卫忠、沈伟宏对施洪惠的偿债能力不知情。和合农商行也没有根据借款合同对施洪惠进行财务监管，明知施洪惠无力还款却不告知朱卫忠、沈伟宏，一再要求朱卫忠、沈伟宏提供担保，显然构成欺诈。2007年后签订的历次借款、保证合同，朱卫忠、沈伟宏均是在被欺骗的延续过程中，2008、2009借款合同中的用途“购钢管”、“购塔吊、模板”，均是施洪惠和和合农商行欺骗朱卫忠、沈宏伟的情形。施洪惠欺诈朱卫忠、沈伟宏，朱卫忠、沈伟宏不清楚借款真实用途和施洪惠丧失偿债能力，朱卫忠、沈伟宏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担保，和合农商行对此也是明知的，根据有关司法解释，保证人不承担保证责任。
被上诉人和合农商行答辩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处理正确，应当维持。和合农商行要求上诉人承担保证责任的合同依据是2012年借款保证合同，并非之前的借款保证合同，之前的合同均已经履行完毕。2012年借款保证合同中明确约定借款用途是以贷还贷，保证人对该笔借款的风险是明知的。且保证人为施洪惠连续担保7年，对施洪惠的履行能力、贷款的真实情况都应当明知，施洪惠与和合农商行对保证人不存在欺诈。关于2007年的借款保证合同，和合农商行在一审中提供了复印件，庭审后提供了原件交法庭审查，上诉人在一审中明确表示合同原件由法院审查认定，其在庭审中对复印件发表了质证意见，原审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施洪惠答辩称，原审判决对施洪惠责任的认定施洪惠没有异议，借款保证合同内容是明确的，上诉人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了解签订保证合同的后果，施洪惠对上诉人没有欺诈行为。
原审被告倪汉庄陈述称，同意一审判决，在实际承担保证责任时倪汉庄只能承担三分之一。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朱卫忠、沈伟宏与和合农商行签订的保证合同是否合法有效，朱卫忠、沈伟宏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认为，和合农商行提供的2012年3月23日订立的担保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合同中明确约定借款用途为以贷还贷，该借款发放后也确实用于归还施洪惠陈欠贷款，和合农商行及施洪惠在借款用途方面并未隐瞒或欺骗保证人，朱卫忠、沈伟宏应当按照该保证借款合同约定承担保证责任。
朱卫忠、沈伟宏称2007年其第一次提供担保时是受骗的，不清楚借款的真实用途是归还法院生效调解书债务。对此本院认为，2007年借款保证合同上注明借款用途是以贷还贷，所谓以贷还贷即以新借贷款的方式归还债务人前欠贷款，以贷还贷本身并无固定的操作模式。2007年施洪惠向和合农商行借款后用于归还前欠希士信用社的贷款，希士信用社当时已归并入和合农商行为分理处，施洪惠向和合农商行借款归还前欠希士信用社的贷款属于以贷还贷。旧贷款经过生效调解书确认仍不能归还与旧贷款未经调解书确认而不能归还，在本质上并无不同。施洪惠借款后用于履行调解书义务与借款后用于偿还旧贷，均系用于消灭前贷款债务，对保证人而言并未增加保证人的风险。朱卫忠、沈伟宏又称其签订2007年借款保证合同时没有借款用途“以贷还贷”的约定，借款用途栏内为空白，其对合同真实性提出异议。该主张与上诉人一审中对2007年借款保证合同的质证意见相矛盾，在一审中其放弃对原件核对的权利，表明由法院审查该合同原件真实性，同时对合同复印进行了质证。二审中上诉人对该合同原件进行了质证，又称“以贷还贷”是后添加的，但该合同原件上所有手写字迹清晰、连贯，没有明显瑕疵，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既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也没有其他合理理由。且如果上诉人签订该合同时借款用途栏内为空白，则表明双方对借款用途没有专门约定，施洪惠将该借款用于归还旧贷款债务也不存在违反约定的情形，并未增加保证人的风险，不超出保证人签订合同时对风险范围的预见。故上诉人称签订2007年借款保证合同时受到施洪惠和和合农商行的欺诈，没有证据证明，不能成立。上诉人二审中要求鉴定2007年合同上“以贷还贷”填写时间没有充分理由，且其在一审中并未提出该主张，同时，不论“以贷还贷”是否是合同签订时候一并填写，均不影响上诉人保证责任的承担，本院对其申请不予同意。
2007年的借款保证合同早已履行完毕，2007年后，上诉人连续地为施洪惠提供保证长达5、6年之久，足以表明其为施洪惠担保的意思真实。和合农商行以双方签订的2012年借款保证合同要求上诉人承担保证责任，之前合同包括2007年借款保证合同均已因债务的履行而债权债务消灭，上诉人再以2007年及之后的合同主张受欺诈、要求不承担保证责任，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查明基本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但原审法院判决第二项“倪汉庄、朱卫忠、沈伟宏对施洪惠上述借款本息及在原告实现债权费用范围内负连带清偿责任”中和合农商行实现债权的费用未经审理，数额不明，无法执行，如发生可另行处理，本院对该项判决依法变更。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启东市人民法院（2013）启商初字第076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和案件受理费分担部分。
二、变更启东市人民法院（2013）启商初字第076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倪汉庄、朱卫忠、沈伟宏对施洪惠上述借款本息负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江苏启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和合支行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27152元，由上诉人朱卫忠、沈伟宏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玮
代理审判员 张志刚
代理审判员 蔡荣花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孔令峰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