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商终字第7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汇鑫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ＸＸ君。
委托代理人：ＸＸ，浙江和诚震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钟孝勤，浙江和诚震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镇海天地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沈宏辉。
委托代理人：黄海波，浙江三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镇海永大构件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沈康明。
委托代理人：石可杰，浙江三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汇鑫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鑫公司）、宁波市镇海天地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地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宁波市镇海永大构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大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2014）甬镇商初字第1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8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汇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钟孝勤、天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海波、被上诉人永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范旖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0年6月18日，天地公司向汇鑫公司出具借条一份，载明：“鉴于处理宁波世基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基公司）土地拍卖、转让，宁波市华盈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盈公司）债权等原因，我公司向贵公司暂借人民币贰佰万元整，待贵公司上述土地退二进三政策及相关协议处理后及时归还，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利息每季末结清”。永大公司以担保人身份在该借条上盖章。同日，汇鑫公司以转账支票的形式向天地公司支付了2000000元款项。
2010年2月5日，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出具了（2008）甬鄞执字第2271-5号执行裁定书，载明汇鑫公司以56500000元的价格拍卖取得了世基公司名下位于宁波市鄞州区高桥镇古庵村的土地使用权［国有土地使用证号分别为甬国用（2007）第15-00050、15-00051号］，该土地使用权性质为工业用地。汇鑫公司按规定支付了56500000元拍卖款。2014年2月20日，汇鑫公司与宁波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成交确认书一份，载明汇鑫公司在2014年2月20日竞得位于宁波市鄞州区高桥镇古庵村居住地块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成交总价为108537000元。2014年4月3日，汇鑫公司取得该地块国有土地使用证，载明地类为住宅用地。
华盈公司于2011年2月18日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并与天地公司签订代偿协议一份，表明“华盈公司愿意将汇鑫公司代浙江潮汇担保有限公司先期归还向华盈公司借款的2000000元资金（已于2010年6月18日汇入天地公司账户）作为华盈公司向天地公司支付借款的本金”。
汇鑫公司于2014年11月26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天地公司返还汇鑫公司借款本金2000000元，支付自2010年6月19日起至2014年9月26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三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522853.33元，并支付自2014年9月27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三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永大公司对天地公司上述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天地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一、天地公司确实向汇鑫公司出具了该份借条，且已收到该2000000元款项，但该借款实际是附条件的代偿行为，系汇鑫公司替华盈公司向天地公司代偿的相应款项；二、借条中载明的还款期限为待世基公司“土地退二进三政策及相关协议处理后及时归还”，汇鑫公司为处理世基公司的拍卖土地于2009年12月9日与世基公司的全体债权人签订了协议书一份，约定汇鑫公司在世基公司的拍卖土地完成退二进三政策后，需另行向世基公司全体债权人支付24000000元，但汇鑫公司至今并没有按约支付该款项，故汇鑫公司要求天地公司还款的条件还未成就；三、涉案借款为企业借贷，违反了我国的有关金融法规，应归于无效，故汇鑫公司主张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即使借款合法有效，根据借条约定，利息支付有具体期限，应在“每季末结清”，但汇鑫公司一直未主张利息权利，故对于超过两年诉讼时效的利息部分，汇鑫公司已丧失胜诉权，且借款也是超过两年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汇鑫公司的诉讼请求。
永大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同意天地公司的答辩意见，汇鑫公司与天地公司之间不存在企业借贷法律关系，永大公司作为担保人无需承担担保责任，即使为借贷关系，汇鑫公司也未在保证期限内向永大公司主张权利，故永大公司亦无须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请求驳回汇鑫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为：一、讼争的2000000元款项是否为借款？二、若为借款，借款是否有效？汇鑫公司主张的利息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借款的还款条件是否成就？三、永大公司是否要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天地公司出具给汇鑫公司的系借条，且明确款项为借款，并约定了借款利息计息方式及支付时间，可见双方的意思表示明确即案件讼争款项为借款。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宜轻易否定借据的证明力。此处的相反证据指的是反证而非反驳证据。天地公司提交了华盈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及与华盈公司签订的代偿协议，以此证明讼争款项为汇鑫公司代华盈公司向天地公司偿还的款项，该情况说明及代偿协议系华盈公司、天地公司单方的意思表示，并未获得“代偿方”汇鑫公司的认可，故该证据不足以推翻天地公司出具的借条。综上，应认定讼争的2000000元款项系汇鑫公司出借给天地公司的借款。
关于争议焦点二，汇鑫公司与天地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系企业间借贷关系，企业之间借贷的效力原则上应认定为有效。而天地公司、永大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汇鑫公司在经营过程中是以借贷为常业，获得高额利息为目的，故汇鑫公司与天地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天地公司应按约还本付息。
涉案借款约定利息为“每季末结清”，属分期履行的债务，其诉讼时效应当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汇鑫公司主张利息，显然未过诉讼时效。
双方约定还款时间为“土地退二进三政策及相关协议处理后及时归还”，汇鑫公司、天地公司共同确认“退二进三”指的是汇鑫公司拍卖所得的原系世基公司名下的位于宁波市鄞州区高桥镇古庵村的土地使用权土地性质从工业用地转换为住宅用地。现汇鑫公司主张“相关协议”系指办理土地“退二进三”程序中涉及的协议，并举证证明了该土地的性质已从工业用地转换为住宅用地，认为土地已完成退二进三，则相关协议必然已经处理，故还款条件已成就。而天地公司则认为“相关协议”还包括了“汇鑫公司于2009年12月9日与世基公司全体债权人签订的协议书”，认为汇鑫公司未履行该协议书约定的付款义务，故还款条件未成就。当事人对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条款所使用的语句、一般社会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来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借条中约定“待贵公司上述土地退二进三政策及相关协议处理后及时归还”，从语句结构来看，该“相关协议”应系指完成土地“退二进三”相关的协议。现汇鑫公司举证证明已完成了土地的“退二进三”，依据一般社会习惯，在无其他反驳证据的情形下，可以理解为：为完成土地“退二进三”而为的“相关协议”亦已处理。天地公司未能提供“汇鑫公司于2009年12月9日与世基公司全体债权人签订的协议书”的原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一方面，借条的出具方系天地公司，汇鑫公司系借条的接受方，在出具方与接受方对条文内容理解不一致的情况下，适当作出有利于借条接受方的解释亦无不妥。综上，汇鑫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借款还款条件已成就，借款到期日为汇鑫公司取得该地块国有土地使用证之日即2014年4月3日。
关于争议焦点三，永大公司系天地公司与汇鑫公司之间借款的担保人，但双方在担保时未约定担保期间，根据法律规定，担保期间应当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汇鑫公司在原审庭审中也认可借款到期日为汇鑫公司取得该地块国有土地使用证之日即2014年4月3日，因此汇鑫公司应自2014年4月3日起六个月内向永大公司主张权利。永大公司陈述汇鑫公司在案件起诉前一直未向其主张过权利，且汇鑫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在保证期间内向永大公司主张过权利，应承担举证不能之法律后果。综上所述，永大公司已免除保证责任，汇鑫公司要求永大公司对天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汇鑫公司与天地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天地公司借款后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现天地公司未返还借款的行为显属违约。汇鑫公司要求天地公司立即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及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天地公司认为汇鑫公司的起诉超过两年诉讼时效的抗辩，于法无据，不予采信。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15年5月1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天地公司返还汇鑫公司借款本金2000000元，支付自2010年6月19日起至2014年9月26日止的利息、逾期利息522853.33元，并支付自2014年9月27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三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汇鑫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26983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31983元，由天地公司负担。
汇鑫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汇鑫公司在原审结束后取得了已在永大公司的保证期间内向其主张过权利的关键证据。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永大公司承担保证责任。
天地公司上诉并答辩称：一、本案所涉借条实际上是附条件的代偿行为；二、还款条件并为成就，借条中的“相关协议”不是土地“退二进三”政策相关的协议，而是汇鑫公司与世基公司及世基公司的债权人达成的协议书，协议书尚未履行完毕；三、原审法院未依法追加世基公司为第三人属程序违法。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汇鑫公司的诉讼请求。
永大公司答辩称：与天地公司的意见一致。
二审中，天地公司、永大公司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汇鑫公司向本院提供律师函、编号为1057086448309的EMS快递单、宁波市邮政速递物流公司鄞州分公司出具的证明、邮件全程跟踪查询各一份，拟证明汇鑫公司于2014年9月2日向永大公司邮寄律师函要求其承担保证责任、永大公司已签收的事实。上述证据经质证，天地公司、永大公司均认为，永大公司并未收到汇鑫公司所发的律师函，汇鑫公司也无法提供邮件签收底单以证明永大公司实际上收到过律师函。本院认为，汇鑫公司提供的编号为1057086448309的EMS快递单上在内件品名中写明为“受汇鑫公司委托有关贵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律师函”，邮件全程跟踪查询证明该邮件于2014年9月2日收寄，于2014年10月17日由永大公司门卫签收，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认定：汇鑫公司于2014年9月2日向永大公司寄发律师函要求其承担保证责任，永大公司已签收该邮件。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讼争款项的性质是借款还是代偿款；二、还款条件是否成就；三、永大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天地公司出具给汇鑫公司的借条，载明：“天地公司向汇鑫公司暂借人民币贰佰万元整”，双方还约定了借款利息及结息方式，永大公司以担保人的身份在借条上盖章；汇鑫公司已将2000000元交付给天地公司。因此，无论从形式还是实质上都符合借贷关系的特征。天地公司辩称讼争款项系汇鑫公司代华盈公司向天地公司偿还的款项，但天地公司并未提供汇鑫公司曾作出该意思表示的相关证据，故对天地公司的辩称不予采信，应当认定讼争款项系汇鑫公司出借给天地公司的借款。
关于争议焦点二，汇鑫公司与天地公司在借条中约定“土地退二进三政策及相关协议处理后及时归还”。双方对于“相关协议”的理解存有争议。从语义解释来讲，对于“相关”的理解应当结合上文，上文提及的是土地“退二进三”，“退二进三”是指土地性质从工业用地转换为住宅用地，因此，“相关协议”应当理解为土地性质转换过程中涉及的相关协议。天地公司辩称相关协议系汇鑫公司与世基公司全体债权人于2009年12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如果“相关协议”即天地公司所谓的协议书，那么借条出具之日即2010年6月18日，该协议书既然已经存在并且特定，汇鑫公司与天地公司何故不在借条中予以明确。天地公司的辩称不符合常理亦无证据印证，故不予采信。汇鑫公司已经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土地性质已从工业用地转换为住宅用地，故借条约定的“土地退二进三政策及相关协议”已处理完毕，还款条件已经成就。
关于争议焦点三，永大公司在借条中作为担保人盖章，应当依法承担保证责任。借条中对于保证期间未作约定，根据法律规定，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汇鑫公司取得涉案土地国有土地使用证之日为2014年4月3日，该日为借条约定的还款日期，故汇鑫公司应当自2014年4月3日起六个月内向永大公司主张权利。二审中，汇鑫公司提供证据证明其于2014年9月2日向永大公司寄发律师函要求其承担保证责任，且永大公司已签收该邮件，故永大公司应当依照约定对天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永大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天地公司追偿。
综上，因汇鑫公司在二审中提交新证据，致使原审判决所依赖之事实发生变化，故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2014）甬镇商初字第14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上诉人宁波市镇海天地贸易有限公司返还上诉人宁波汇鑫置业有限公司借款本金2000000元，支付自2010年6月19日起至2014年9月26日止的利息、逾期利息522853.33元，并支付自2014年9月27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三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二、撤销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2014）甬镇商初字第14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宁波市镇海永大构件有限公司对上诉人宁波市镇海天地贸易有限公司的上述第一项所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上诉人宁波市镇海永大构件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上诉人宁波市镇海天地贸易有限公司追偿。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2698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宁波市镇海天地贸易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宁波市镇海永大构件有限公司连带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983元，由上诉人宁波市镇海天地贸易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宁波市镇海永大构件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亚平
代理审判员 朱 静
代理审判员 施 晓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三日
代书 记员 汤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