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9民终24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市中区英雄山路129号1幢18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0056811828X2。
负责人：李春辉，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联进，山东明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迪，男，1972年8月4日生，汉族，住广西省博白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燕，女，1974年3月21日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仔龙，男，2012年11月29日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宇轩，男，2014年11月4日生，汉族，住址同上。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鲁继龙，河南尊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洪威，男，1971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辽中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中通吉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区（空港经济区）环河南路88号2-3199房间，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20118340922968C。
法定代表人：赖洪生，该公司总经理。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庆亮，男，1981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定陶县，系天津中通吉物流有限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南开支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西区爱国大道2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20104671457554U。
负责人：魏虹，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财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迪、周燕、周仔龙、周宇轩、罗洪威、天津中通吉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通吉公司）、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南开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南乐县人民法院（2017）豫0923民初1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6年11月13日9时10分许，罗洪威驾驶津Ｃ×××××（津CH9**挂）重型半挂牵引车由南向北行驶至大广××处，因大雾封闭道路排队等候放行，周丁强驾驶桂Ｋ×××××重型仓栅式货车行驶至此与停放的津Ｃ×××××（津CH9**挂）重型半挂牵引车追尾相撞，造成驾驶人周丁强当场死亡、乘坐人周斤、谢志勇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2016年12月7日，濮阳市公安局交巡警支队高速大队作出濮公交认字【2016】第16111300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周丁强负事故主要责任，罗洪威负事故次要责任，周斤、谢志勇无责任。原审审理过程中，大地财险公司汇入原审执行款专用账户12.2万元。周丁强家属、周斤、谢志勇、邱小青共同委托代理人在庭审中称，经与各方协商，达成如下意见：死亡（伤残）赔偿项下11万元均由周丁强家属获得赔偿。医疗费用项下1万元，由谢志勇，周斤各获得5000元赔偿。财产赔偿项下2000元，由邱小青获得赔偿。诉讼费不再要求大地财险公司承担。太平财险公司提交的《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第二十四条第二项中载明：“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警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另外，太平财险公司提交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投保人声明中在机打的“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下另一行有手写的“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投保人声明中盖有“天津中通吉公司有限公司”印章，但无自然人签名。罗洪威驾驶证上载明：增驾A2，实习期至2017年1月13日。太平财险公司业务员米玉磊（男，身份证号）到庭证实：1.津Ｃ×××××（津CH9**挂）2016年11月初办理的商业险保单是通过其购买；2.因中通吉公司车辆较多，办理时先由太平财险公司内勤在投保人页中抄写“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米玉磊拿着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去财务盖章，没有向财务宣读、解释免责条款，也没有将保险条款交给中通吉公司；3.米玉磊对免责条款不清楚。
原审另查明，津Ｃ×××××（津CH9**挂）重型半挂牵引车在大地财险公司投有交强险，保险责任限额为122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在太平财险公司投有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及不计免赔率，保险责任限额为100万元。该事故发生在上述各保险期间内。
原审又查明，周丁强出生于1993年9月28日，与傅玲共育有两子（二人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长子周仔龙生于2012年11月29日，次子周宇轩生于2014年11月4日，均登记为广西省农业家庭户口。
原审再查明，法庭辩论终结前上一年度，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为11697元，人均年消费性支出为8587元；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5920元。
原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及其他民事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罗洪威驾驶机动车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发生交通事故，致周丁强死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审予以确认。公安交警部门根据当事人的违章行为与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认定周丁强负事故主要责任，罗洪威负事故次要责任，周斤、谢志勇无责任，客观适当，原审予以确认。罗洪威应对周丁强的死亡负赔偿责任，因罗洪威系中通吉公司员工，其在事故中负次要责任，并无重大过错，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中通吉公司承担。因罗洪威驾驶的事故车辆在大地财险公司投保有一份交强险，在太平财险公司投保有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故周迪、周燕、周仔龙、周宇轩合法损失首先应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按照事故责任比例赔偿30%为宜。太平财险公司辩称，罗洪威A2证在实习期内，其驾驶车辆存在安全隐患，事故责任是因安全问题引起，太平财险公司不应承担本次事故的保险责任。罗洪威辩称其不是单独驾驶，是与贾丙灿一同出行，贾丙灿有十年以上A2驾龄。中通吉公司辩称，事故车辆属于新车，第一次行驶，从天津出发到武汉，从武汉回来到南乐出现事故，实际上不存在安全隐患。原审认为，中通吉公司与太平财险公司订立的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有效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依据保险条款约定履行合同义务。而保险条款属于太平财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根据保险法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无需再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本案中，罗洪威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违反了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同时，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罗洪威驾驶机动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驾驶人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前，应当对机动车的安全技术性能进行认真检查；不得驾驶安全设施不全或者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等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故太平财险公司只要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就对投保人产生效力。关于太平财险公司是否尽到提示义务问题，中通吉公司称其从未收到过保险条款；根据太平财险公司提供的证据，虽投保单上有中通吉公司的印章，但无自然人签名，且中通吉公司多辆车均在太平财险公司投保，这种大批量盖章情形下的投保方式，不具有个案的针对性。太平财险公司业务员亦到庭证实，投保人声明中“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系太平财险公司内勤所写，业务员没有将保险条款交给中通吉公司，其对免责条款也不清楚。故太平财险公司已向中通吉公司尽到提示义务的证据不足，免责条款对中通吉公司不产生效力，太平财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原审不予采纳。关于周迪、周燕、周仔龙、周宇轩合法损失，根据其提交的证据，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原审认为：1、死亡赔偿金。周迪、周燕、周仔龙、周宇轩按照广西省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请求528320元（26416元×20年）。太平财险公司辩称按照河南农村赔偿标准予以计算。原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对太平财险公司该意见予以采纳，故死亡赔偿金应为233940元（11697元×20年）。2、丧葬费。周迪、周燕、周仔龙、周宇轩请求27492元。原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故丧葬费应为22960元（45920元÷2）。3、被扶养人生活费。周迪、周燕、周仔龙、周宇轩请求244815元。原审认为，周丁强生前实际扶养的人至事故发生时：长子周仔龙4岁，需扶养14年；次子周宇轩2岁，需扶养16年；上述人员均登记为广西省农业家庭户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故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为128805元（8587元/年×14年÷2+8587元/年×16年÷2）。4、精神损害抚慰金。周迪、周燕、周仔龙、周宇轩请求30000元。原审认为，周丁强的死亡给周迪、周燕、周仔龙、周宇轩精神造成了难以弥补的严重创伤，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周迪、周燕、周仔龙、周宇轩的生活质量和幸福质数，根据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和周迪、周燕、周仔龙、周宇轩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结合周丁强负事故主要责任。综合考虑本案，原审酌定为16000元。5、交通费。周迪、周燕、周仔龙、周宇轩请求7136元。太平财险公司辩称过高。原审认为，为办理丧葬事宜支出交通等费用客观存在，根据本案情况，交通费酌定3500元为宜。6、尸检费。周迪、周燕、周仔龙、周宇轩请求1000元。太平财险公司辩称包含在丧葬费内，对该意见予以采纳，故对周迪、周燕、周仔龙、周宇轩此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周迪、周燕、周仔龙、周宇轩合法损失共计405205元（死亡赔偿金2339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8805元+丧葬费22960元+交通费3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6000元）。因周丁强家属、周斤、谢志勇、邱小青经协商，达成如下意见：死亡（伤残）赔偿项下11万元均由周丁强家属获得赔偿。医疗费用项下1万元，由谢志勇，周斤各获得5000元赔偿。财产赔偿项下2000元，由邱小青获得赔偿。大地财险公司在交强险各分项限额内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项下赔偿周迪、周燕、周仔龙、周宇轩110000元（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16000元）。因罗洪威负次要责任，故交强险赔偿不足部分周迪、周燕、周仔龙、周宇轩剩余损失295205元（405205元-110000元）的30%，即88561.5元由太平财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周迪、周燕、周仔龙、周宇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南开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周迪、周燕、周仔龙、周宇轩各项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10000元（已经履行完毕）。二、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周迪、周燕、周仔龙、周宇轩各项损失共计88561.5元。三、驳回原告周迪、周燕、周仔龙、周宇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55元，由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负担2003元，由原告周迪、周燕、周仔龙、周宇轩负担4552元。”
太平财险公司上诉称，1、罗洪威A2驾驶证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属违反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行为，太平财险公司在保单中有加黑加粗字体对责任免除事项作出提示，且太平财险公司在原审中提交了盖有中通吉公司公章的投保单及保险条款，均表明太平财险公司尽到了提示义务。2、保单中已载明承保该保险业务的业务员并非原审出庭作证的业务员米玉磊，原审在未落实该业务员是否为本保单承保业务员的情况下，认定其所描述的情况属实，毫无根据。3、如因中通吉公司自身原因导致存在公章管理不善等问题，也应由中通吉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4、该案件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非为太平财险公司与中通吉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纠纷案件，如中通吉公司对太平财险公司是否尽到提示义务存在不同观点，也应另案处理。5、罗洪威实习期间驾驶牵引车，属违反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行为，属严重危害公共安全的行为，不应受到保护。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本案全部诉讼费由周迪、周燕、周仔龙、周宇轩、罗洪威、中通吉公司负担。
周迪、周燕、周仔龙、周宇轩答辩称，1、本案中，罗洪威在发生交通事故时虽处于实习期，但这并不是保险公司免于赔偿的理由。根据规定，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是绝对性的禁止驾驶机动车，只是在驾驶时有更高准驾车型的老司机陪同就行，本案中，罗洪威实习期驾驶时有十年以上驾龄的贾丙灿陪同，符合法律规定。2、太平财险公司将“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这一规定作为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时，未向投保人尽到明确提示说明义务，该条款不生效。太平财险公司提交的免责声明书中只有公司盖章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字，且太平财险公司业务员米玉磊也称没有向中通吉公司作出明确说明。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罗洪威、中通吉公司答辩称，太平财险公司提出的保险确实没有明示免责条款，保险单上的签字是保险公司内部人员填写，并不是中通吉公司员工签的。原审时太平财险公司业务员米玉磊出示了太平财险公司给其缴纳的社保、工资表，米玉磊就是为中通吉公司车辆办理保险的太平财险公司业务员。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大地财险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案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罗洪威驾驶的车辆在太平财险公司投保有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车辆发生保险事故，太平财险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太平财险公司上诉称罗洪威A2驾驶证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属违反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行为，对于免责条款太平财险公司已尽到了提示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本院认为，对于合同中约定的“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警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的条款，应认定为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格式条款，虽然在投保单中有中通吉公司加盖有公章，但没有代理的自然人签字，且太平财险公司的业务员米玉磊在原审中认可系本案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承保业务员，未向中通吉公司告知该免责条款。对该免责条款，太平财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对中通吉公司不产生效力，原审认定并无不当，对于太平财险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014元，由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立新
审判员 李 敏
审判员 杨 浩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张兆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