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2民终19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端宏，男，1966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春晓，福建闽旭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雁成，福建闽旭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权民，男，1956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力，福建如浩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洁，福建如浩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蔡端宏因与被上诉人王权民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3民初169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端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蔡端宏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2017）厦证内字第29436号《公证书》清楚载明，截止到2017年11月1日，涉案文章的阅读量为1193、点赞量为12，已使该篇文章形成一定的社会知晓面，造成社会公众对蔡端宏评价的降低，造成严重后果。二、王权民主观上有过错。1.王权民通过注册微信公众号的途径发表以评论为主要内容的涉案文章，其应当知道微信公众号的受众系广大的不特定微信用户，在发表文章时负有审慎的注意义务。2.王权民因其配偶张卫与案外人厦门传人实业有限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与案外人厦门传人实业有限公司发生矛盾，该案件已然在法院审理，王权民理应通过合法途径解决双方之间的冲突，而非通过捏造事实、捕风捉影、恶意诋毁的方式，贬低他人名誉以达到宣泄私愤的目的。况且，王权民还将宣泄对象弄错了，让蔡端宏无端背负骂名。可见，王权民于千万人当中选中厦门骏豪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蔡端宏作为宣泄私愤的对象，是有意识的主观判断，王权民存在主观故意和过错。三、蔡端宏的名誉权受到侵害。1.虽然涉案文章指向对象为“厦门骏豪地产公司的老板”未出现“蔡端宏”,但王权民主观上认为“骏豪公司老板”包括蔡端宏和案外人张某芳，却在使用“玩弄合同欺诈”“诱骗”“不诚信黑榜”“黑道手段”“不诚信疯狂敛财”等显然属于负面评价的文字时不明确主体，容易引起混淆。因蔡端宏系骏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属于可查证的公开信息，部分知道该信息的微信用户在阅读涉案文章后可能对蔡端宏产生负面观感。2.根据王权民发布的涉案文章的内容来看，“拥有全球最名贵的豪车50多部”等以及文章内的视频都是蔡端宏的事迹，蔡端宏收藏汽车的事迹在百度百科里都有，是众所周知的事情。王权民虽然说厦门骏豪地产公司的老板不单单指蔡端宏，但文章内容以及视频都指向蔡端宏。3.福建闽旭律师事务所受蔡端宏委托对王权民于2017年10月27日通过“泉明”微信公众号发布的涉案文章进行侵犯名誉权投诉，根据蔡端宏提供的证据材料以及投诉描述，腾讯公司认定王权民通过“泉明”微信公众号发布的涉案文章确有失实捏造，因此已对涉案文章进行了删除处理。4.微信传播以人际传播为主要特征，本案中王权民在其微信公众号发布文章，并有为数不少几千人的阅读及转发，已使该篇文章形成一定的社会知晓面，造成社会公众对蔡端宏评价的降低，造成严重后果。综上所述，王权民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蔡端宏的诉讼请求。
王权民辩称：1.蔡端宏没有证据证明案涉文章的发表导致其名誉权受损。2.王权民主观上没有过错。王权民发表的文章基本符合事实，其主要内容涉及到骏豪公司玩弄合同欺诈这些事实，在一审王权民均有举证说明。3.蔡端宏的名誉权没有因此受到侵害。涉案文章并没有直接出现蔡端宏的名字，其名誉权没有受到侵害。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应该予以维持。
蔡端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权民连续30天在微信公众号及微信朋友圈发布致歉声明，对蔡端宏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2.判令王权民赔偿蔡端宏精神抚慰金1000000元；3.判令王权民承担律师费70000元、公证费9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骏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蔡端宏。2017年10月27日，王权民在其注册的微信公众号“泉明”发表题为《一中国人成为全球豪车拥有第一人》的文章（以下简称涉案文章），内容为“厦门骏豪地产公司的老板，拥有全球最名贵的豪车50多部，其中一部以2400万元进口入手。请看最近在网上广为流传的一段视频：（视频文件）。除了数十亿计的豪车之外，这个老板还拥有多个城市的地产公司、饭店、庄园、别墅群、私人会所、度假村、游乐设施、矿山、超级游艇俱乐部等等，财富不计其数。这个富可敌国的富翁的财富是那里来的，最近发生的事情揭开了冰山一角。就是这个厦门头号富豪，三番五次玩弄合同欺诈，利用虚假信息诱骗业主高价买房，之后又不兑现合同承诺，引发社会动荡，被厦门市政府勒令改正，罚款警示，被国家住建部列入不诚信黑榜。最近，该老板又觊觎已经在十几年前卖给别人的房屋，在房屋价值上涨20多倍之后，通过堵路、封门、入户打砸等黑道手段'收回'已经卖给别人16年的房子。其恶行被公安机关制止后，又藉口房屋是小产权，把业主告上法庭，企图用法律的手段'收回'。可悲的是，这样的通过不诚信疯狂敛财的开发商，却受到了一些基层法官的保护，判决业主购房合同无效，限期无条件腾退已购买和居住了近20年的房屋给这个黑心老板，通过诸如此类的手段，此老板敛财无数，成为继赖昌星之后厦门的第一首富”。2017年11月1日，骏豪公司向厦门市公证处申请对涉案文章进行证据保全公证并支出公证费950元。现涉案文章界面显示“此内容被投诉且经审核涉嫌侵权，无法查看”。
一审庭审中，王权民主张，其所称的骏豪公司老板即蔡端宏、张某芳，涉案文章没有出现“蔡端宏”，其针对的是骏豪公司老板，没有针对哪一个。
一审法院认为：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中，王权民通过注册微信公众号的途径发表以评论为主要内容的涉案文章，其应当知道微信公众号的受众系广大的不特定微信用户，在发表文章时负有审慎的注意义务。关于蔡端宏的名誉权是否受到侵害。一方面，虽然涉案文章指向对象为“厦门骏豪地产公司的老板”，未出现“蔡端宏”，但是王权民主观上认为“骏豪公司老板”包括蔡端宏、张某芳，却在使用“玩弄合同欺诈”“诱骗”“不诚信黑榜”“黑道手段”“不诚信疯狂敛财”等显然属于负面评价的文字时不明确主体，容易引起混淆。因蔡端宏系骏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属于可查证的公开信息，部分知道该信息的微信用户在阅读涉案文章后可能对蔡端宏产生负面观感。另一方面，蔡端宏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文章在发表之日至“无法查看”期间的阅读量、点赞量、转发量以及留言情况，无法认定其社会评价因此下降，故蔡端宏主张王权民发表涉案文章侵犯其名誉权，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对蔡端宏基于名誉权被侵犯所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蔡端宏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名誉权纠纷。争议的焦点为案涉文章是否构成对蔡端宏的名誉侵权。一、关于案涉文章的真实性。王权民主张案涉文章的内容与事实相符，其对此负有举证义务。然其主张文章内容与事实相符的理由是该内容均来源于网上报道，却未能举证该网上报道与事实相符，未完成举证责任，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关于案涉文章指向的对象。王权民确认其所称的骏豪公司老板即蔡端宏、张某芳，但其在文章中对“骏豪公司老板”的描述为“拥有全球最名贵的豪车50多部，其中一部以2400万元进口入手”“还拥有多个城市的地产公司、饭店、庄园、别墅群、私人会所、度假村、游乐设施、矿山、超级游艇俱乐部”。蔡端宏系骏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拥有全球最名贵的豪车50多部等均是众所周知的公开信息，且本案也没有证据表明张某芳拥有前述财产，故王权民在文章中所称骏豪公司老板的指向为蔡端宏是明确的，本院予以确认。三、案涉文章是否构成对蔡端宏的名誉侵权。如前认定，王权民主张案涉文章的内容与事实相符的证据不足，其将“三番五次玩弄合同欺诈”“利用虚假信息诱骗业主高价买房，之后又不兑现合同承诺”“黑道手段”“不诚信疯狂敛财”等不属实的负面评价加之于蔡端宏，显然已构成了对蔡端宏的名誉侵权。四、蔡端宏是否因王权民的名誉侵权遭受损失。微信公众号的受众系广大的不特定微信用户，（2017）厦证内字第29436号《公证书》已证实，截止到2017年11月1日，涉案文章的阅读量为1193、点赞量为12。可见案涉文章已达到一定的社会知晓面而具有一定的社会影响力，必然对蔡端宏造成一定负面社会评价的后果。故蔡端宏请求王权民赔礼道歉，本院予以支持。赔礼道歉的方式和范围应与侵权行为所导致的后果相适应，蔡端宏请求王权民在其微信公众号发布致歉声明适当，本院予以支持。至于蔡端宏主张的损失赔偿问题。1.虽然王权民的侵权行为对蔡端宏造成一定的影响，但蔡端宏没有证据证明该侵权行为已造成严重后果，故本院判令王权民在其微信公众号发布致歉声明已足以弥补对蔡端宏造成的损害，蔡端宏请求王权民赔偿精神抚慰金1000000元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2.蔡端宏主张支出公证费950元，有相应的票据印证，本院予以确认。该费用系因本案诉讼所产生，故蔡端宏主张王权民予以赔偿，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3.蔡端宏支付律师代理费70000元虽有相应的票据证明，但该费用标准系由蔡端宏与其代理律师基于蔡端宏诉讼请求的标的商定的，且蔡端宏请求的标的大部分没有得到支持，故根据本案的具体情节和本市律师收费的具体情形，对该费用本院酌定按合理费用2000元予以认定。
综上所述，蔡端宏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3民初16900号民事判决；
二、王权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在其微信公众号发布向蔡端宏的致歉声明（内容须经本院同意）；
三、王权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蔡端宏律师代理费2000元及公证费950元；
四、驳回蔡端宏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705元，由蔡端宏负担5689元，由王权民负担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05元，由蔡端宏负担5689元，由王权民负担1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纪赐进
审 判 员 庄伟平
审 判 员 陈丽端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张 艳
代书记员 林少怀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
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
第三条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八条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
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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