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提字第55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威，男，1979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烟台浩晨果蔬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观水镇埠西头村北。
法定代表人：王威，该公司总经理。
二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晓，山东环周（烟台）环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志丰，男，1971年11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烟台市牟平区。
委托代理人：徐寿刚，山东绍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王威、烟台浩晨果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晨果蔬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张志丰委托代收水果货款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烟民四终字第5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再审申请。本院于2015年11月20日作出（2015）鲁民提字第55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威、浩晨果蔬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晓，被申请人张志丰及委托代理人徐寿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志丰诉至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称：2012年秋天，张志丰为浩晨果蔬公司代收苹果，期间共计为浩晨果蔬公司收购了价值478340元的苹果。浩晨果蔬公司陆续支付给张志丰苹果款108540元，余款至今未付。要求王威、浩晨果蔬公司立即付清尚欠苹果款369800元。
王威、浩晨果蔬公司辩称：该公司不与张志丰发生直接业务关系，张志丰向该公司输送的苹果是经案外人初奎乡指派的，该公司只能将苹果款付给初奎乡，再由初奎乡负责支付给张志丰。请求依法驳回张志丰的诉讼请求。
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2年10月9日至10月13日，张志丰经案外人初奎乡介绍为浩晨果蔬公司收购苹果。期间张志丰共为浩晨果蔬公司代购富士苹果81616公斤，总货款为人民币455488元，代购费每公斤0.28元，计款22852.48元，共计人民币478340.48元。张志丰提供了浩晨果蔬会计郝某为其出具的“烟台浩晨果蔬有限公司入库单”19张，证实张志丰自2012年10月9日至2012年10月13日，为浩晨果蔬公司代购苹果的品名、规格、数量、单价、金额。浩晨果蔬公司对张志丰提供的19张入库单据没有异议，但称张志丰的苹果款不应由浩晨果蔬公司直接支付，应当由案外人初奎乡转付，其支付给初奎乡的手续费是每公斤0.34元。浩晨果蔬公司为证实其主张，提供了与初奎乡签订的《果蔬采购合同》，合同内容为：“甲方：浩晨果蔬有限公司。乙方：初奎乡。……二、品质规格：红富士采购颜色为80%以上，果面干净……果形端正，质量达不到要求按公司规定扣除重量……。三、付款方式：公司在采购期间，按采购户供到公司合格产品，分批转款给采购户，采购结束后，12个月将剩余果款全部付清。……五、验收方法：……货物到达公司抽样验收。……。七、包装费由乙方承担。八、运费由甲方承担。……。（乙方设立分点八个，其中有张志丰）……2012年10月20日”。提供其与初奎乡之间签订的结算帐单，内容为：“兹有初奎乡给浩晨果蔬有限公司收果结算款叁佰捌拾玖万柒仟贰佰元整。公司已付给初奎乡果款贰佰玖拾壹万捌仟陆佰元整。收款人初奎乡，结算付款人王威，2013年9月18号”，以此证实其与张志丰不发生直接业务关系。
张志丰在代收苹果期间，初奎乡支付其苹果款7万元，收果结束后初奎乡又付给张志丰苹果款2.5万元，2013年3月王威付给张志丰苹果款1万元，2013年7月王威又付给张志丰3500元。张志丰共收到苹果款108500元。现张志丰要求王威、浩晨果蔬公司支付苹果款346948元，手续费22852元（81616公斤×0.28元／公斤），合计369800元，自愿放弃40.48元。
另查明，浩晨果蔬公司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20万元，负责人为王威，在烟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牟平分局登记注册，经营期限为2011年9月6日至2041年9月6日。
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认为，张志丰向王威、浩晨果蔬公司索要苹果款346948元，有浩晨果蔬公司为张志丰出具的入库单据为证；张志丰主张手续费按每公斤0.28元计算，未超过浩晨果蔬公司规定的手续费额度，予以支持。浩晨果蔬公司主张张志丰的苹果款和手续费应当由案外人初奎乡支付，虽然提供了果蔬采购合同、结算帐单证实案外人初奎乡是代购合同履行人和苹果款结算人，但果蔬采购合同是2012年10月20日签订的，而张志丰于2012年10月13日前，已将所代购的81616公斤苹果全部交由浩晨果蔬公司验收入库，双方之间委托代购关系已经成立。张志丰虽然是案外人初奎乡介绍与浩晨果蔬公司之间形成的委托代购关系，但是浩晨果蔬公司与初奎乡签订的果蔬采购合同以及结算帐单是在张志丰完成委托代购行为之后形成的，对张志丰没有约束力。故王威、浩晨果蔬公司的该抗辩理由不成立，法院不予支持。浩晨果蔬公司是王威开办的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所欠张志丰苹果款和手续费369800元，应由浩晨果蔬公司予以偿还，由王威负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三百九十八条、第四百条之规定，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9日作出（2013）烟牟王民初字第91号民事判决：烟台浩晨果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给张志丰人民币369800元，王威负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47元，保全费2370元，由烟台浩晨果蔬有限公司及王威交纳。
王威、浩晨果蔬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烟台市中级人民院提起上诉称，张志丰的苹果款应由初奎乡支付，王威、浩晨果蔬公司作为本案诉讼主体错误。2012年10月初，初奎乡收购张志丰的苹果，初奎乡再卖给浩晨果蔬公司，有初奎乡的证人证言为证。浩晨果蔬公司与初奎乡之间签订有果蔬采购合同。浩晨果蔬公司从未委托张志丰收购苹果，更无需付款给张志丰。2013年3月王威付给张志丰1万元，是初奎乡让王威转给张志丰的，款是初奎乡给的。2013年7月张志丰借王威的钱。初奎乡的证人证言和张志丰与初奎乡签订的果款付款协议书均可证明，初奎乡收购张志丰的苹果。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诉讼主体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志丰的诉讼请求。
张志丰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中，王威、浩晨果蔬公司提交了四张初奎乡出具的收条、一份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卡卡转帐凭证，证明剩余的涉案苹果款37万元已经于2013年10月至12月全部支付给初奎乡。经质证，张志丰认为，王威、浩晨果蔬公司提供的单据只能证明王威、浩晨果蔬公司与初奎乡之间的经济往来，与本案没有关系。
王威、浩晨果蔬公司另提交了一份张志丰与初奎乡于2013年11月4日签字的果款付款协议书，内容为张志丰在2012年为初奎乡收购苹果，总额为478500元。王威、浩晨果蔬公司以此证明张志丰是给初奎乡收购苹果，而不是给浩晨果蔬公司收购苹果。经质证，张志丰对该果款付款协议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张志丰向本院提交了2013年11月4日初奎乡书写、张志丰与初奎乡签字的另一份果款付款协议书，内容为张志丰为浩晨果蔬收购苹果，总额为478500元。张志丰称，一审庭审结束后，张志丰找浩晨果蔬公司、初奎乡协商还款，浩晨果蔬公司承诺在2013年11月19日前还清所有款项，初奎乡为此书写了两份协议，张志丰认为只要有人付钱就行，因此张志丰在两份协议上都签了字。张志丰主张，根据这两份协议，恰好证明了初奎乡只是一个中间人，张志丰的苹果是卖给了浩晨果蔬公司。浩晨果蔬公司对张志丰提交的果款付款协议书以浩晨果蔬公司没有在协议中签字为由不予认可，但浩晨果蔬公司认可协议中初奎乡的签字的真实性，浩晨果蔬公司主张该份协议书是初奎乡为了逃避责任而出具的。
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根据浩晨果蔬公司出具的19张入库单，可以认定张志丰为浩晨果蔬公司收购苹果的事实。王威、浩晨果蔬公司主张张志丰为初奎乡收购苹果，应由初奎乡向张志丰支付苹果款，提交了浩晨果蔬公司与初奎乡于2012年10月20日签订的果蔬采购合同、初奎乡与张志丰于2013年11月4日签字的果款付款协议书及初奎乡出具的四张收条予以证明。张志丰对浩晨果蔬公司提交的果蔬采购合同并不认可，虽然合同载明张志丰系初奎乡的采购点之一，采购点的供货帐单作为初奎乡的结算凭证，但王威、浩晨果蔬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该合同约定的内容经过了张志丰的同意，合同中“张志峰”三个字也非张志丰本人所签，且在该合同签订之前，张志丰已将涉案的苹果全部交付给浩晨果蔬公司，故该果蔬采购合同对张志丰没有约束力。对于浩晨果蔬公司提交的初奎乡与张志丰于2013年11月4日签字的果款付款协议书，张志丰提交了初奎乡与张志丰同一天签字的另一份果款付款协议书，两份果款付款协议书书写时间为同一天，初奎乡在写给浩晨果蔬公司的协议书中虽然载明张志丰是为初奎乡收购苹果，但落款处载明初奎乡为经手人，而在写给张志丰的协议书中却载明张志丰是为浩晨果蔬公司收购苹果，初奎乡为经手人。初奎乡书写的两份协议书内容相互矛盾，不足以推翻浩晨果蔬公司向张志丰开具的入库单的证明效力。浩晨果蔬公司提交的初奎乡出具的四张收条的时间分别是2013年10月6日、10月12日、11月19日、12月24日，均在一审庭审结束之后。在张志丰已向一审法院起诉其索要苹果款的情况下，浩晨果蔬公司仍继续向初奎乡支付苹果款，不合常理，在王威、浩晨果蔬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实际向初奎乡交付了上述款项的情况下，对王威、浩晨果蔬公司已向初奎乡付清涉案苹果款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张志丰依据浩晨果蔬公司开具的入库单要求王威、浩晨果蔬公司给付苹果款，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浩晨果蔬公司认可委托初奎乡收购苹果时每公斤苹果支付手续费0.34元，张志丰请求浩晨果蔬公司按每公斤苹果0.28元支付手续费，不超出浩晨果蔬公司的交易习惯，法院予以支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30日作出（2014）烟民四终字第56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47元，由王威、烟台浩晨果蔬有限公司负担。
浩晨果蔬公司、王威向本院再审申请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1.浩晨果蔬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的2013年12月1日初奎乡出具的证明，足以推翻原判决，但二审法院未予质证和认定。2.浩晨果蔬公司已向初奎乡支付全部果款，已履行完毕所涉苹果买卖关系中的全部义务。3.入库单不能证明张志丰为浩晨果蔬公司收购苹果的事实。4.一、二审对本案法律关系认定不清，一审认定为委托代购关系，二审认定为张志丰为浩晨果蔬公司收购苹果。（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浩晨果蔬公司与张志丰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2.二者之间并无委托合同关系。3.一、二审法院判决王威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三）初奎乡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应当参加本案诉讼。
张志丰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浩晨果蔬公司及王威的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期间，浩晨果蔬公司提交其支付给初奎乡的付款明细及每笔付款的相关凭证或收条，拟证明其与初奎乡之间的所有苹果买卖均支付了果款，其不应再承担任何支付果款的义务。同时提交（2014）牟民一初字第79号和（2014）牟民一初字第80号民事判决，拟证明本案与另两案情况一致，另两案判决认定，采购点与初奎乡之间构成苹果买卖关系，初奎乡与浩晨果蔬公司之间形成苹果买卖关系。庭审中，张志丰对此称第一组证据与本案无关，不予质证，第二组证据证实的情况与本案情况不一致，且该两份判决判令初奎乡与浩晨果蔬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该判决并未免除浩晨果蔬公司的责任，与本案的判决结果是一致的。本院再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浩晨果蔬公司与张志丰之间是否成立代收苹果关系。张志丰持浩晨果蔬公司为其出具的入库单主张其与浩晨果蔬公司之间为委托代购苹果关系。浩晨果蔬公司提供的与初奎乡签订的《果蔬采购合同》约定：每个采购点的供货帐单交给初奎乡，作为初奎乡的结算凭证，主张其与初奎乡之间为委托代购苹果关系，张志丰仅是初奎乡的代收点之一，张志丰应与初奎乡结算。浩晨果蔬公司二审中提交了一份张志丰与初奎乡于2013年11月4日签字的果款付款协议书，内容为张志丰在2012年为初奎乡收购苹果，总额为478500元。该证据证实了代收苹果款及手续费的总额与张志丰主张的数额一致。入库单作为供货帐单是结算的凭证，现张志丰持有浩晨果蔬公司的入库单，结合浩晨果蔬公司提供上述证据能证实张志丰与浩晨果蔬公司形成了代购苹果的法律关系，浩晨果蔬公司应当向张志丰支付苹果款及手续费。浩晨果蔬公司主张其已向初奎乡支付涉案款项与张志丰无关，其与初奎乡之间是另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审理。浩晨果蔬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诉讼中，浩晨果蔬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原审判决判令个人股东王威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浩晨果蔬公司、王威的再审申请理由均不能成立，其再审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烟民四终字第56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继鹏
代理审判员 王立泽
代理审判员 苏 瑁
二O一六年五月
书 记 员 刘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