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06刑初37号
公诉机关黑龙江省大庆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淑艳，女，1970年2月22日出生于黑龙江省大庆市，汉族，小学文化，系黑龙江省大庆市大同区农民，住该屯。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2月28日被大庆市公安局大同分局刑事拘留，同年3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大庆市看守所。
辩护人杨乐天，黑龙江铭辞律师事务所律师。
黑龙江省大庆市人民检察院以庆检诉刑诉〔2018〕1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淑艳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8年6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大庆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鄂英杰、袁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淑艳及其辩护人杨乐天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大庆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淑艳与被害人程某1（男，殁年45岁）系夫妻关系，程某1多次向王淑艳提出离婚，二人于2018年2月22日达成口头离婚协议。2018年2月26日21时许，王淑艳请求程某1不要离婚，程某1不同意并用言语激怒王淑艳。当日23时许，王淑艳趁程某1熟睡时，从厨房门后拿出斧头，多次击打程某1头部，致程某1当场死亡。王淑艳在现场留下字条，烧掉作案时身穿的背心和程某1的手机后，离开案发现场，并于次日到达海伦市。经鉴定，被害人程某1符合生前被他人用锐器砍击额部及鼻根部，用钝器多次击打顶、枕、颞、颧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被告人王淑艳于2018年2月27日到海伦市公安局投案，并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
大庆市人民检察院依据物证黑色铁质斧子一把、被告人王淑艳留给程某3的字条，《户籍证明》《抓获经过》等书证，证人孙某1、李某、董某的证言，被告人王淑艳的供述，《大庆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鉴定文书》，大庆市公安局大同分局现场勘查笔录，王淑艳指认作案现场的照片等证据，认为被告人王淑艳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王淑艳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对其从轻处罚。
被告人王淑艳对起诉指控无辩解。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被告人王淑艳的行为构成自首；被害人程某1对案件发生有重大过错；王淑艳实施的杀人行为属事先无预谋的犯罪；王淑艳的行为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充分谅解。综上，应当对被告人王淑艳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王淑艳与被害人程某1（男，殁年45岁）系夫妻关系。2018年1月，程某1多次向王淑艳提出离婚要求，2月22日，二人达成口头离婚协议。2018年2月26日21时许，王淑艳请求程某1与其继续维持婚姻关系，程某1不同意并用言语激怒王淑艳。当日23时许，王淑艳趁程某1熟睡时，从自家厨房门后拿出斧头，多次击打程某1头部，致程某1颅脑损伤死亡。王淑艳在现场留下字条，烧掉作案时身穿的背心和程某1的手机后，离开案发现场，并于次日到达海伦市。
2018年2月27日，被告人王淑艳到海伦市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认定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出示，并经过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受案登记表》《发破案经过》《到案经过》《投案自首经过》证实，2018年2月27日，孙某1报案称其于当日8时发现亲属程某1死在大同区双榆树乡新华村山西马屯家中。经查，该人疑似被他人杀害。案发后，程某1的妻子王淑艳失联，有重大作案嫌疑。当日12时许，王淑艳在海伦市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因被害人程某1欲与其离婚，其在程某1熟睡之机，使用斧头击打程某1头部致程某1死亡的犯罪事实。
2．现场方位示意图及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的基本情况及提取物证、痕迹的位置。
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公安机关接警后到案发现场，对案发现场进行勘查的情况：
中心现场位于大同区双榆树乡新华村山西马屯程某1家中主卧室内。卧室炕上靠北墙有一头东脚西仰卧位成年男性尸体，尸体上有被褥覆盖，头部有损伤，头周152.0×80.0cm范围内有血泊及甩溅血、迸溅血。火炕近东侧边缘有一沾有血迹斧子，斧子柄为空心铁管，直径2.6cm，全长31.0cm，斧刃长13.3cm，斧背为1.8×5.0cm，公安机关对斧子进行原物提取。火炕对应西侧、北侧、东侧墙壁有甩、溅血。火炕与东墙间地面在200.0×142.0cm范围内有血泊及甩、溅血。地面距北墙280.0cm、距东墙100.0cm有一赤足血迹，长21.0cm、前掌宽9.0cm、后掌宽5.0cm，公安机关对该足迹进行拍照固定提取。地面距南墙130.0cm、距东墙139.0cm有一2.0×1.0cm滴落血迹。南墙正中开窗，其中内侧窗台距西侧窗框3.0cm有一带字白纸，白纸长42.0cm、宽29.8cm，纸上沾有片状血迹，纸上有一使用过铅笔，铅笔上粘有血迹，公安机关对带字白纸和铅笔原物提取。矮柜上数第一层抽屉内有一“金立”手机盒，手机盒表面附有片状血迹，公安机关对粘有血迹的“金立”手机盒原物提取。
4．《提取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公安机关于案发现场室内炕上原物提取铁把斧子一把，窗台上提取带字白纸一张、粘有血迹铅笔一支，于室内地面拍照提取赤足血印一处，于案发现场矮柜抽屉内提取沾有血迹的“金立”手机盒一个，于案发现场室内地面提取血迹若干，于王淑艳身上提取穿着的杏红色线裤一条。
5．《大庆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庆）公（刑技）鉴（法病）字［2018］19号鉴定文书》《大庆市公安局大同分局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
（1）程某1符合生前被他人用锐器多次砍击额部及鼻根部；用钝器多次打击顶、枕、颞、颧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2）送检的编号为11201800190002号金属柄斧头可以形成死者程某1尸体上的损伤。
（3）该鉴定意见已分别向王淑艳及程某3送达。
6．指认照片证实，王淑艳对其作案时使用的斧子进行指认的情况，该斧子已经王淑艳庭审时予以确认。
7．《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害人父亲程某2和被害人女儿程某3分别对斧子予以辨认的情况。
8．《大庆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庆）公（刑技）鉴（文检）字［2018］31号鉴定文书》《大庆市公安局大同分局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
（1）现场提取的字条上的字迹与办案单位提供的王淑艳笔迹样本中相同内容的字迹是同一人书写。
（2）该鉴定意见已向王淑艳及程某3送达。
9．现场提取的带字白纸证实，案发后王淑艳留给其女儿程某3一张字条。
10．《大庆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庆）公（刑技）鉴（法物）字［2018］271号鉴定文书》《大庆市公安局大同分局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
（1）送检的金立手机盒上褐色斑迹、斧子头部褐色斑迹、带字白纸上的褐色斑迹、现场西屋南墙130厘米东墙139厘米血迹转移拭子上褐色斑迹、现场西屋距离北墙280厘米东墙100厘米血足迹转移拭子上褐色斑迹、铅笔上褐色斑迹、王淑艳右足背转移拭子上褐色斑迹、王淑艳右足底转移拭子上褐色斑迹、王淑艳所穿橙色衬裤右膝处褐色斑迹检出人血DNA，与受害人程某1心血纱在D3S1358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1.18×1018。
（2）受害人程某1、王淑艳是程某3生物学父、母亲，亲权指数为4.51×106。
（3）该鉴定意见已向王淑艳及程某3送达。
11．程某3对死者程某1照片进行辨认的照片，证实本案受害人为程某1。
12．《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王淑艳对案发现场的辨认情况。
13．《王淑艳的电话详单》证实，案发后被告人王淑艳与其姐姐王某电话联系，王淑艳于2018年2月27日12时52分与110有30秒通话的情况。
14．《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王淑艳与被害人程某1系夫妻关系及二人的身份信息。
15．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其系被告人王淑艳的姐姐。2018年2月27日大约5时左右，王淑艳与其联系，让其帮找工作，其感觉不正常，便给王淑艳的女儿程某3打电话叫程某3回家查看。
16．证人孙某1的证言证实，其系被害人程某1的大姐夫。2018年2月27日9时许，其被程某4叫到程某1家，透过窗户看见程某1在炕上躺着，炕边地面上和缝纫机上有血迹，其打电话报警。
17．证人董某的证言证实，其系程某1的邻居。2018年2月27日8时30分许，程某1的二姐程某4让其帮忙到程某1家看看。到程某1家后，其从西屋南侧窗户往里看，看见土炕上躺着一个人，露出一只脚。其跟程某4说叫程某3回家，大约过了20分钟，程某3、沙某、李某都来了，李某和沙某把门锁拽坏进屋后，发现程某1死在屋内。
18．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其系程某4的丈夫、程某1的二姐夫。2018年2月27日早上，程某4打电话叫其到程某1家。到现场后，其趴西屋南侧窗户往屋里看，发现一个人躺在炕上，其和何井龙把锁拽坏进屋后，发现躺着的人是程某1。
19．证人沙某的证言证实，程某1是其岳父，王淑艳是其岳母。2018年2月27日8时左右，程某3给其打电话后，其和程某3回到程某1家中查看，透过窗户看见室内炕上有个人躺着，炕沿下面和电脑桌附近有血。李某过来后，其和李某拽开锁着的门，看见其岳父死在屋内。其找王淑艳，王淑艳不在家，电话关机，联系不上。
20．证人程某3的证言证实，程某1与王淑艳感情不好，案发前几天王淑艳给其打电话时说程某1最近总找茬，闹离婚。2017年2月27日8时许，因其三姨王某给其打电话，其和沙某回到程某1家里查看，进屋后发现程某1死在家中，王淑艳失联。当日12时许，王淑艳给其打电话称要自首，其告诉王淑艳赶紧打110，后来其把电话交给警察，警察告诉王淑艳怎么自首，之后王淑艳到海伦市刑警队投案。
21．证人程某4的证言证实的内容与孙某1、沙某证实的内容基本一致。
22．证人程某2的证言证实，程某1是其儿子，王淑艳是其儿媳，其和二人平时住在一起，其住在东屋，程某1和王淑艳住在西屋，平时不在一起吃饭。2018年正月，程某1与王淑艳打架，其家中平时有一把铁头铁把斧子，现在找不到了。2018年2月26日晚，其没有听见声音，其有些耳背，听力不好。
23．被告人王淑艳的供述：其与程某1系夫妻关系，2018年1月，程某1多次提出与其离婚，2月22日二人达成口头离婚协议。2月26日21时左右，其钻进程某1的被子里，想要挽救婚姻，程某1将其推出，还说其“离开男人活不了”“不知磕碜”“不要你了还往上凑合”等话语，当时其产生了杀死程某1的想法。23时许，趁程某1熟睡之机，其从厨房拿出斧头，从上往下砸向侧躺着的程某1头部，其不记得打了多少下，但每次都是砸在程某1的头部。程某1死后，其用被子把程某1的头盖上，把斧子放在炕上，把炕上二人的衣服扔在地上。其换了衣服，从柜子里拿出白纸，在烟盒里找到一支铅笔，给女儿程某3写了字条，后将脱下的衣服和程某1的手机放在炉子里烧掉。随后其用一把黑色的锁头把门锁上，前往海伦市，并向海伦市公安机关投案。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淑艳与被害人程某1案发前对是否离婚意见不一，王淑艳因在试图挽救婚姻时遭到程某1的侮辱，产生杀人故意，趁程某1熟睡之机，持斧头多次击打程某1头部致程某1颅脑损伤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应予支持。案发后，王淑艳逃至海伦市，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其行为构成自首。被害人的父亲程某2、女儿程某3对王淑艳的行为予以谅解，并恳请法院对王淑艳从轻处罚。关于辩护人所提王淑艳有自首情节及本案被害人的近亲属对王淑艳的犯罪行为予以谅解的意见成立，予以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害人程某1对案件的发生有重大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卷内仅有被告人王淑艳的供述及证人程某3的证言提到被害人程某1有外遇，且程某3的证言来源于王淑艳本人，系传来证据，证明被害人程某1有外遇的证据均来源于被告人王淑艳，证明效力较低，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程某1有外遇。案发当晚，被害人对王淑艳的言语侮辱，虽在客观上对激化矛盾负有一定责任，但尚不足以认定被害人的行为构成刑法意义上的重大过错，故该辩护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王淑艳实施杀人行为属事先无预谋犯罪的辩护意见。经查，案发当日21时，王淑艳因遭到程某1的言语侮辱后产生杀人故意并实施杀人行为，属临时起意，故该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鉴于本案系因婚姻、家庭矛盾激化所引发、王淑艳实施故意杀人行为事先无预谋、案发后自首及被害人亲属对王淑艳的行为予以谅解，可对王淑艳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淑艳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2月28日起至2033年2月27日止。）
二、作案工具铁斧依法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杨 晶
审 判 员 张 澎
审 判 员 赵正宏
二〇一八年八月九日
法官助理 姜云丰
书 记 员 徐 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