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2民终5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枝娇，女，1965年5月1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舒胜发，男，1965年1月25日出生，汉族。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长征，江西景之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松强，江西景之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国华，男，1969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来华，男，1968年8月23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罗枝娇、舒胜发因与被上诉人余国华、罗来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2015）珠民一初字第4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枝娇、舒胜发上诉请求：改判余国华与罗来华之间民间借贷关系不成立，罗枝娇、舒胜发不承担担保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程序不当。本案非共同诉讼案件，余国华不应将罗枝娇、舒胜发列为共同被告。三张借条的借款人虽同为罗来华，但担保人不同，罗枝娇、舒胜发非共同担保人，担保之债为个人债务，非夫妻共同债务，余国华可以将借款人和担保人列为共同被告，但不能将不同借款合同的担保人作为共同被告在一个案件中起诉。罗来华与景德镇市昌河物流中心只是业务往来关系，并非其员工，一审仅凭景德镇市昌河物流中心的书面证明就认为罗来华失踪，对其进行公告送达，程序存在重大瑕疵；2.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借款合同是实践性合同，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余国华与罗来华之间存在真实借贷关系，余国华提交的银行凭证无法证明其经济实力足够雄厚到五万、十万的钱款都是现金给付，相反该证据表明余国华有使用银行交易的习惯，其几百元的交易都通过银行转账完成，而与罗来华之间几十万的交易却现金给付明显不符合余国华自己的交易习惯。严跃华、熊艳萍二人的证人证言也只是证明余国华曾向他们借过钱，无法证明余国华把钱给了罗来华，并且严跃华、熊艳萍与余国华系朋友关系，证言并不可信。一审庭审时，罗枝娇陈述“2014年3月12日八万元借条时的情况是：当时罗来华带着余国华、万旗找到罗枝娇，罗来华介绍余国华、万旗二人是银行工作人员，罗来华想向银行借款，要用罗枝娇的废纸回收设备向银行进行抵押，特意带银行的人过来看看，余国华、万旗对罗来华的介绍也未予以否认。刚开始罗枝娇是不同意用设备进行抵押担保的，后来万旗怂恿说只是走个程序，没什么好担心的，他作为银行工作人员都敢签名，在此种情况下，罗枝娇才在只写有将废纸回收设备和废品收购买卖合同为抵押的文字下面签了名，但签名时只有将废纸回收设备抵押的文字，而无借条的内容，而且当时并没有担保人三个字，罗枝娇自己也没有写担保人三个字”。从以上陈述来看，罗来华、余国华、万旗明显存在对罗枝娇的欺诈，并且最为关键的是，万旗一审庭审时陈述“当时是亲眼看到罗来华写了借条内容后，由罗枝娇亲笔书写担保人三个字并签名”，余国华对此也予以认可，因此担保人三个字到底是不是罗枝娇亲笔书写至关重要。舒胜发对于2014年10月22日十万元借条内容称“当时罗来华找到舒胜发说，用废纸设备到银行贷款不仅要罗枝娇的签名，还要舒胜发的签名，就让舒胜发在空白的纸上签名，舒胜发出于对罗来华的信任就在空白纸上签了名，但借条中担保人三个字并非舒胜发书写。”但一审庭审时，余国华却称该借条当时是罗来华亲自书写，后由舒胜发亲笔书写担保人三个字并签名。双方陈述大相径庭，孰真孰假尚未查清。一审时，罗枝娇、舒胜发曾就二份借条中“担保人”字样是否为罗枝娇、舒胜发书写提出鉴定申请，但一审以超过举证期限为由未予同意，导致本案关键事实无法查清，该事实的查清不仅关系到谁在说谎，更对罗枝娇、舒胜发是否需要承担担保责任至关重要，一审剥夺罗枝娇、舒胜发鉴定的合法权利不当。
余国华辩称，罗来华除了本案借款，还有其他债务，本案中前后三次借款共23万元都是实际发生的。借条上的字是罗枝娇、舒胜发夫妻两签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罗来华是不是昌河职工我不清楚。
罗来华未答辩。
余国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罗来华归还人民币23万元并支付借款利息，利息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为32433元；2.罗枝娇、舒胜发承担担保等额的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来华自2009年开始，每年与景德镇市昌河物流中心签订废品回收买卖合同，经营昌河物流中心的废品回收买卖业务。罗枝娇、舒胜发夫妻系罗来华的姐姐、姐夫。2014年3月12日，罗来华以经营遇到困难为由，向在景德镇市昌河物流中心工作的万某（又名万旗）提出借款。万某遂向罗来华介绍其朋友余国华，余国华提出借款需要担保。罗来华遂带万某、余国华到其姐姐罗枝娇处，由罗来华出具借条一份，言明：今借到余国华人民币捌万元正。并在借条上另写明：“本人以景陶瓷厂废纸回收设备和本人一分（‘份’）昌河物流中心废品收购买卖合同为抵押”，以及右下角“担保人：”。万某应罗来华和余国华要求在该借条担保人处签名万旗作担保，罗枝娇见万某签名，随后，也应罗来华要求在担保人处签上其姓名作担保。罗来华将写好的借条交给余国华后，余国华即于当日向罗来华支付现金8万元。2014年7月29日，罗来华又向余国华借款5万元，罗枝娇在罗来华出给余国华的借条签名。2014年10月22日，罗来华再向余国华借得现金10万元，并由舒胜发作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名。2015年4月后，罗来华为逃避所借他人外债，离开景德镇市昌河物流中心，去向不明。审理过程中，罗枝娇、舒胜发于2015年12月21日第一次开庭审理时，申请鉴定2014年7月29日借条中“罗枝娇”签名真实性，后于2016年2月16日以罗枝娇不是担保人撤回鉴定申请，并于2016年4月13日第二次开庭审理后，要求对2014年3月12日和10月22日借条上“担保人”三字进行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余国华与罗来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发生的民间借贷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确认有效。余国华向罗来华提供借款，产生的合法债权受法律保护。罗来华收到借款后，在余国华提出偿还时，应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余国华现主张罗来华偿还借款本金23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罗枝娇、舒胜发提出，余国华未提供银行转账凭证，也未证明罗来华收到借款，借条的笔迹和书写习惯存在明显不同，余国华与罗来华之间无真实的借贷关系。经审核认为，涉案三份借条借款人处均有罗来华亲笔签名，罗来华书写的借条中虽少数字在一定时期内的笔迹和书写习惯不一致的，但不足以否决罗来华认可并书写内容的真实性。余国华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有一定的经济基础，且证人万某出庭证明余国华支付现金给罗来华。而罗来华具有认知能力，能够了解其本人连续向余国华出具借条的后果。故对罗枝娇、舒胜发所提余国华与罗来华无真实借贷辩解，不予采纳。但余国华要求罗来华支付利息，因罗来华出具的借条未写明借款期限，及借款利息，故不予支持。罗枝娇、舒胜发为罗来华向余国华借款提供担保，因担保方式未作约定，依法按照连带责任保证确定，承担罗来华向余国华借款债务的连带保证责任。罗枝娇、舒胜发向余国华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罗来华追偿。罗枝娇、舒胜发辩称，其夫妻从来没有为罗来华向余国华借款提供过担保，与本案查证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有关罗枝娇、舒胜发在第二次庭审后，要求对2014年3月12日和10月22日借条上“担保人”三字进行鉴定，因无正当理由超过举证期限，且与其自述签名担保事实不符，不予支持。此外，罗枝娇、舒胜发辩称的余国华和罗来华串通欺骗其夫妻担保，因未提供证据，不予采信。2014年3月12日借条中设备抵押和合同权利质押，因未办理相关手续，不生效。担保人罗枝娇和万某应对该笔借款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现因余国华起诉一个担保人罗枝娇，罗枝娇答辩时要求万某承担同等的保证责任主张，为减少罗枝娇诉累，予以支持。7月29日借条中，虽有罗枝娇签名，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承担保证责任，余国华未能提供其他证据推定罗枝娇为担保人，故此借条中罗枝娇不承担保证责任的辩解，予以采纳。因余国华与罗来华之间民间借贷系主法律关系，罗枝娇、舒胜发担保系从法律关系，余国华将从法律关系的两个不同的担保主体合并到主法律关系中起诉，并无不妥。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罗来华在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付余国华借款本金23万元；2.罗枝娇对罗来华清偿余国华4万元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舒胜发对罗来华清偿余国华10万元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36元，财产保全费1312元，由罗来华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2014年3月12日八万元的借条，罗枝娇陈述：借条上罗枝娇的签名是我签的，当时罗来华和我说让我用废纸回收设备帮他抵押，让我作担保，让我在空白纸上签字，余国华是银行的，万旗是银行主任；对于2014年7月29日五万元的借条，罗枝娇陈述：借条上罗枝娇的签名不是我本人签的，我从没看过这张借条。对于2014年10月22日十万元的借条，舒胜发陈述：借条上舒胜发的签名是我签的，当时只是在空白纸上签了名，目的是拿去银行做抵押借款。罗枝娇、舒胜发另陈述：二张借条是余国华、万旗、罗来华同一天拿来给我们签的，时间是事后补的。余国华陈述：该三张借条均是罗枝娇、舒胜发看到借条内容后同意担保，我亲眼看着他们本人签名的。一审时余国华陈述借条上担保人三个字不是罗枝娇、舒胜发写的，就是罗来华写的；二审时余国华陈述借条上担保人三个字是罗来华写的。一审庭审时，余国华申请证人万某出庭作证，万某陈述：我小名叫成旗，我和罗来华是同事关系，他开始找我借钱，我没那么多，我让我朋友余国华借钱，余国华说要有人担保，罗来华说自己姐姐有设备，可以担保，3月12日，我们就到罗来华姐姐和姐夫处，让其签了字。八万元现金交给罗来华，并打了借条，并且让其姐姐和姐夫签了担保人。当时罗来华说主任都可以做担保，为什么姐姐不能做个担保。当时我做事时是主任，我当时一句话都没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2016年11月22日二审谈话时，罗枝娇、舒胜发与余国华均表示同意拿2014年7月29日五万元的借条去做鉴定，以明确该借条上罗枝娇的签名是否是其本人所签，若是，则本案23万元借款由罗枝娇、舒胜发与罗来华共同承担还款责任；若否，则余国华不再追究罗枝娇、舒胜发还款责任。2016年11月23日，罗枝娇、舒胜发与余国华签署鉴定申请书及承诺书，载明“为明确本案事实，查明谁作虚假陈述，请贵院将本案发回重审，由一审法院组织对5万元借条上罗枝娇的签名进行鉴定。罗枝娇、舒胜发与余国华双方均承诺：同意以鉴定结论作为定案依据，若5万元借条上罗枝娇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则本案23万元借款由罗枝娇、舒胜发与罗来华共同承担还款责任；若5万元借条上罗枝娇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则余国华不再追究罗枝娇、舒胜发本案23万元借款的还款责任。若任何一方不配合法院鉴定，则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2016年11月24日，余国华表示因5万元借条在一审时未获支持，二审中该借条与罗枝娇、舒胜发没有关系，不同意鉴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一审程序是否正当；2.借贷关系应否认定；3.罗枝娇、舒胜发应否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一审程序是否正当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二十一条规定：基于同一事实发生的纠纷，当事人分别向同一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可以合并审理。本案中，三张借条均由罗来华向余国华出具，虽担保人不同，但余国华基于罗来华向其借款的同一事实将三张借条一并起诉并无不当，一审将三张借条一并审理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规定：受送达人下落不明，或者用本节规定的其他方式无法送达的，公告送达。罗来华长期在景德镇市昌河物流中心收废品，景德镇市昌河物流中心出具书面证明“罗来华2015年4月以后失去联系、不知去向”，且罗枝娇、舒胜发与余国华均表示不知罗来华现在何处，了无音讯，无联系方式，据此可以认定罗来华下落不明，一审对其公告送达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借贷关系应否认定的问题。罗来华连续三次向余国华出具借条，余国华对该三次借贷有书面借条、银行流水、证人证言等证据以证明借贷事实、出借能力及现金交付事实，罗枝娇、舒胜发虽对借贷是否真实履行提出质疑，但未提供相应证据，故根据证据优势原则，对一审认定借贷关系予以支持。
关于罗枝娇、舒胜发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对于罗枝娇、舒胜发的签名为何会出现在2014年3月12日八万元的借条、2014年10月22日十万元的借条上，罗枝娇、舒胜发与余国华双方各执一词，罗枝娇、舒胜发一方陈述系罗来华伙同余国华、万旗以向银行抵押借款为名骗得其在空白纸上签名，余国华一方陈述系罗枝娇、舒胜发看到借条内容后同意担保，亲眼看着他们本人签名的。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罗枝娇、舒胜发一方陈述能够排除合理怀疑，主要理由如下：第一，罗枝娇陈述2014年7月29日五万元的借条上罗枝娇的签名不是其本人签的，而余国华陈述该借条系其亲眼见罗枝娇所签，但因自己一时疏忽未要求罗枝娇注明身份为担保人。为明确本案事实，查明谁作虚假陈述，二审时经询问双方是否同意拿该借条去做鉴定，罗枝娇、余国华均明确表示同意鉴定，并签署了鉴定申请书及承诺书，约定“若5万元借条上罗枝娇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则本案23万元借款由罗枝娇、舒胜发与罗来华共同承担还款责任；若5万元借条上罗枝娇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则余国华不再追究罗枝娇、舒胜发本案23万元借款的还款责任。若任何一方不配合法院鉴定，则承担不利法律后果”，但事后余国华却反悔，表示不同意鉴定，本院有理由相信余国华作虚假陈述，应当承当不利的法律后果，余国华关于亲眼看见罗枝娇、舒胜发看到借条内容后同意担保签名的陈述难以令人信服；第二，罗枝娇的签名出现在2014年3月12日的借条上，舒胜发的签名出现在2014年10月22日的借条上，罗枝娇、舒胜发陈述该二张借条是余国华、万旗、罗来华同一天拿来给他们签的，时间是事后补的，该陈述与万旗的证人证言“3月12日，我们就到罗来华姐姐和姐夫处，让其姐姐和姐夫签了担保人”相吻合；第三，罗枝娇陈述罗来华介绍余国华是银行的，万旗是银行主任，该陈述与万旗的证人证言“当时罗来华说主任都可以做担保，为什么姐姐不能做个担保。当时我做事时是主任，我当时一句话都没说”相吻合。据此，罗枝娇、舒胜发关于罗来华以向银行抵押借款为名骗得其签名的陈述，予以采信。因罗枝娇、舒胜发并无为本案民间借贷提供担保的真实意图，故罗枝娇、舒胜发无须承担本案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罗枝娇、舒胜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2015）珠民一初字第458号民事判决；
二、罗来华于本判决送达后七日内偿付余国华借款本金23万元；
三、驳回余国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236元，财产保全费1312元，由罗来华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236元，由罗枝娇、舒胜发负担2049元，余国华负担318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 佳
审 判 员 盛 强
代理审判员 陈苾铃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吴维波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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