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潍民四终字第4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刁玉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新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冷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冷艳坤。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刁久联。
上诉人刁玉珀因与被上诉人李新菊、冷海、冷艳坤、刁久联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4）青法民三初字第17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10月23日11时50分许，刁久联酒后无证驾驶挂有鲁V×××××号牌（该号牌已注销）的轻型普通货车沿青州市邵庄镇扬州北路由南向北行驶至潍坊市科力达工业布公司门口向西转弯掉头时，与沿该路由北向南行驶的冷某无证驾驶的无牌二轮摩托车发生事故，致冷某受伤，两车损坏。事故发生后，刁久联弃车逃逸，冷某被送往益都中心医院住院治疗17天经抢救无效死亡。该事故经青州市交警大队勘查认定，刁久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冷某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刁久联驾驶的轻型普通货车的车主系刁玉珀，该车未投保交强险。刁久联受雇于刁玉珀，二人系雇佣关系。李新菊系受害人冷某之妻，冷海系受害人冷某之子，冷艳坤系受害人冷某之女。李新菊、冷海、冷艳坤主张因该事故造成如下损失：医疗费153300.74元（单据10张）、误工费1316.48元（77.44元／天×17天）、护理费2632.96元（77.44元／天×17天×2人）、营养费340元（20元／天×17天）、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30元／天×17天）、死亡赔偿金565280元（28264元／年×20年）、丧葬费23193元（46386元／年÷2）、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696.96元（77.44元／天×3人×3天）、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2000元、火化费2700元、停尸费3400元。其中，刁久联、刁玉珀认可的损失有：误工费1316.4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死亡赔偿金565280元、丧葬费23193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696.96元；李新菊、冷海、冷艳坤、刁久联主张的医疗费，根据其提供的票据计算共153267.24元。
另查明，事故发生后，刁久联为被害人冷某垫付费用10000元，刁玉珀垫付费用13000元。山东省统计局公布的2013年度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8264元／年、每天77.44元，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6386元／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交通事故认定书、户口本、住院病历、门诊病历、死亡证明、火化证明、医疗费单据、用药明细、身份证复印件、淄博市临淄区闻韶街道石鼓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火化费单据、停尸费单据等证据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刁久联酒后无证驾驶已注销号牌的车辆与受害人冷某无证驾驶的无牌机动车发生事故，致冷某死亡属实，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职权进行现场勘查后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并进行了事故成因分析，确定刁久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冷某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对此予以确认。根据本案事故认定及当事人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大小，确定刁久联、被害人冷某的民事赔偿责任比例为7：3。关于李新菊、冷海、冷艳坤主张误工费1316.4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死亡赔偿金565280元、丧葬费23193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696.96元，刁玉珀、刁久联无异议，予以直接确认；医疗费153267.24元，有票据为凭，予以确认，以上合计为744263.68元。对李新菊、冷海、冷艳坤主张的2人护理费，其提供的病历证实受害人冷某伤情虽较重，但在医院ICU住院期间医院已给予特级护理，因此支持1人的护理费用1316.48元（77.44元／天×17天）；李新菊、冷海、冷艳坤主张的营养费，未提供证据证实，不予支持；李新菊、冷海、冷艳坤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分别酌情认定5000元、500元；李新菊、冷海、冷艳坤主张的火化费、停尸费，均属丧葬费的范围，因丧葬费已依法确认23193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李新菊、冷海、冷艳坤因该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共计751080.16元。刁玉珀作为刁久联所驾货车的车主，未依法为该车投保交强险，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对于李新菊、冷海、冷艳坤的损失，应由刁玉珀首先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共计120000元；刁久联作为事故侵权人，对该赔偿数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李新菊、冷海、冷艳坤超出交强险以外的损失，因刁久联系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驾车发生事故致被害人冷某死亡，应由雇主刁玉珀承担赔偿责任；刁久联对事故的发生负有重大过失，应与雇主刁玉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对李新菊、冷海、冷艳坤超出交强险以外的损失631080.16元（751080.16元-120000元），应由刁玉珀按照责任比例70%赔偿原告441756.11元（631080.16元×70%），刁久联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及有关法律法规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刁玉珀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李新菊、冷海、冷艳坤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共计12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刁玉珀赔偿李新菊、冷海、冷艳坤其他各项损失共计441756.11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上述第一、二项赔偿数额共计561756.11元，刁久联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李新菊、冷海、冷艳坤返还刁久联10000元，返还刁玉珀13000元。五、驳回李新菊、冷海、冷艳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00元，诉讼保全费3870元，共计14370元，由李新菊、冷海、冷艳坤负担1083元，刁玉珀负担13287元。
宣判后，刁玉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上诉人并不是雇主。本案事故与雇佣活动无关，不是在雇佣活动中发生，从责任认定书上可以看出，事故发生时间为中午11时55分，地点是邵庄镇扬州北路，且是在被上诉人刁久联酒后发生，因此可以看出刁久联的行为与施工活动无关。二、被上诉人刁久联驾驶的肇事货车，登记的车主是上诉人，但该车已经报废注销，依法不需要缴纳交强险，且上诉人早已不再使用该车，该车也不在上诉人的控制之下，该车发生的所有责任与上诉人无关。三、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刁久联为被害人冷某垫付的费用10000元，实际是上诉人垫付，原审无证据证明该费用的垫付人为被上诉人刁久联，因此原审就该费用的认定和处理是错误的。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新菊、冷海、冷艳坤答辩称：一、上诉人与刁久联存在雇佣关系。首先，通过公安在刑事案件的笔录中刁久联、上诉人、蔡某乙、蔡某甲分别进行了陈述，事故发生经过大致可还原为：2014年10月23日上午，上诉人安排刁久联驾驶其无牌货车到邵庄镇去接人，因害怕交警查车，故趁着中午午休时间开车接人，在车辆行驶至接人地点掉头过程中发生事故。其次，案件发生后，上诉人曾替刁久联承担事故责任，且垫付了医疗费，因此印证了双方雇佣关系的存在。二、上诉人明知刁久联无证驾驶，仍让刁久联开车接人，存在重大过错，理应承担赔偿责任；针对刁玉珀主张的车辆报废问题以及刁久联酒后驾车问题，都是上诉人承担责任的事实理由。三、上诉人主张的10000元医疗费的垫付，原审时，上诉人认可是从刁久联的工资中扣除的，应是刁久联的公司。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刁久联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23日，刁玉珀曾到交警对陈述称其驾驶涉案肇事解放微卡（挂有鲁V×××××号牌，已注销）发生了涉案事故。2014年10月30日，交警部门向刁玉珀调查时，刁玉珀否认其驾驶涉案肇事车辆，而是刁久联开的车，并称刁久联跟着其对象干建筑活；就事故发生过程陈述称：事发当天，刁久联开车拉着我另外一个干活的蔡某乙去干活，因为那边活干完了，其打电话给刁久联让他回来，后来另外一个干活的蔡某甲说刁久联开车出事故了。2014年10月30日交警对蔡某甲进行调查时，蔡某甲称：其同刁久联一块跟着刁玉珀干土建活，其看见了事故的发生，并称当天他们在开发区干活，蔡某乙打电话称刁久联开车拉着他来接蔡某甲等吃饭，刁久联向北行驶，后来向西拐弯和由北向南北驶来的二轮摩托车发生了交通事故。刁久联在2014年10月30日、11月11日的交警笔录及2014年11月22日刑事侦查笔录中称：车是刁玉珀的，其跟着刁玉珀干土建活，平时就是刁玉珀安排其开车帮他拉人、拉东西；事发当天上午十一点左右，刁玉珀打电话让其开车去乙烯厂干土建活，其开车走到半路上，刁玉珀打电话说不让去了，其就开车往北走，回工地去拉几个同事吃饭，走到出事地点时遇见了要拉的同事，于是向西转弯掉头发生了本案事故。蔡某乙在2014年10月30日青州市公安局进行调查时称：其和刁久联跟着刁玉珀的对象干土建活，发生事故时其系肇事车辆的乘车人员，刁久联驾车去接几个同事吃饭，但到了出事地方正好看见了要接的人员（含蔡某甲），刁久联就向西拐弯道路西准备接人，这时北边过来的二轮摩托车速度很快就撞车了。刁玉珀还主张刁久联的行为并非发生在雇佣活动期限，并提供了蔡某乙的证言，蔡某乙在证言中就当天吃饭的问题进行了陈述，并未陈述驾车行为与事故经过进行陈述。本院调查过程中，关于垫付款收条的出具，刁玉珀认可挂有鲁V×××××号牌（该号牌已注销）的轻型普通货车为其所有，并称该车辆已经注销，其将该车辆放在工地上，只是在工地上使用；对其在交警部门及刑事侦查卷宗中的陈述均予以认可，但称其陈述的内容不实，是为摆脱刁久联的责任作出的陈述，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刁玉珀提供了《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施工合同》各一份，主张刁久联是受其对象王秀英雇佣，非受刁玉珀雇佣，因此刁玉珀不承担责任；刁玉珀主张车辆已经注销，故不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先承担赔偿责任，但就车辆怎么到了工地上使用，刁久联表示不清楚。被上诉人辩称：原审中上诉人曾称跟着他干活，是私自饮酒导致事故发生，但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上诉人打电话让刁久联去接人，刁久联驾车接人的过程中，因此上诉人应当承担雇主责任；关于车辆问题，注销的车辆不能上路行驶，上诉人是车主，是车辆的管理人，不应将车辆在道路上行驶，更不应让他人驾驶，因此上诉人关于不应承担交强险责任不能成立。
关于垫付款问题，原审时刁久联称其垫付了10000元；刁玉珀称其垫付了13000元，并称刁久联垫付的10000元是其从工资中支付的。本院调查期间，刁玉珀主张原审中关于垫付款的陈述系其代理人的陈述，其不知情，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主张垫付款23000元均由其本人垫付，与刁久联无关，并提供了2014年11月11日由冷海出具的垫付款收条、医疗费收据5份予以证明。冷海、李新菊、冷艳坤对于垫付款收条、医疗费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冷海称的其出具收条时，其中的10000元在刁久联手中，其他的在刁玉珀的对象手中，收条是这些医疗费收据收齐后将垫付款出具在一起了，给了刁玉珀。关于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同原审的认定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对原审就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经过、责任的认定无异议，对原审就被上诉人的各项损失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直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是刁久联是否存在垫付款的事实，争议的10000元应否返还给刁久联；二是上诉人应否承担交强险内的赔偿责任；三是上诉人就刁久联的侵权责任是否承担雇主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本案中，关于垫付款问题，原审中上诉人质证自认13000元由其垫付，虽其在二审中主张刁久联垫付的10000元亦由其垫付，但通过其在原审中关于“并称刁久联垫付的10000元是其从工资中支付的”的陈述，结合垫付款收条出具人，即被上诉人冷海关于收条出具的经过和原因的陈述，原审就争议的10000元垫付款的认定和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主张原审中其关于10000元的陈述系代理人所为，不能约束其本人，其该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故上诉人关于该10000元应向其返还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涉案挂有鲁V×××××号牌（该号牌已作注销登记）的轻型普通货车的所有人为上诉人，作为车辆的所有人和管理人，应当确保其管理的车辆进行定期年检和检查，确保车辆具备上路行驶的安全条件和检验合格条件。本案肇事机动车号牌被注销，不具备上路行驶的法定条件，但因上诉人原因致使该车辆上路行驶，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在中国境内道路上是行驶的机动车的所有人或管理人都应当投保交强险，因此上诉人作为该车辆的所有人和管理人应对车辆投保交强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关于“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的规定，本案上诉人所有的机动车未投保交强险，原审认定上诉人作为车辆的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关于车辆已经注销的抗辩主张，不能对抗因其自身原因致使车辆在道路上行驶的事实，且如前所述，其让其所有的不具有上路行驶条件的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的先行行为，致使对该车辆的交强险投保成为上诉人的法定义务，其该义务不因车辆是否符合承保交强险条件而免除，故其关于其不承担交强险内先赔义务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处理该焦点的关键在于如何认定上诉人与刁久联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雇佣关系是否存在主要从以下两个方面判断：1、受雇人是否为雇佣人选任，并在从事雇佣活动时受雇主的控制和监督，即双方是否形成了从属关系；2、当事人之间是否为一方提供劳务，另一方给付报酬。本案中，根据上诉人在交警部门调查时关于“刁久联开车拉着我另外一个干活的叫蔡某乙去干活，因为那边活干完了，我打电话给刁久联让他回来，后来我另外一个干活的叫蔡某甲，给我打电话说刁久联开车出事了”陈述，结合上诉人关于涉案车辆系用于其妻子王秀英工程工地的陈述，上诉人在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后的顶替处理事故、垫付款事实，以及其庭审中关于刁久联垫付款是扣付其工资的陈述，能够认定上诉人在雇员的选任、雇员报酬、工程施工通知及相关事务的处理等方面均具有管理的事实行为，因此即使上诉人主张工程是由其妻子王秀英对外承包，但如前所述上诉人在身份上同其妻子王秀英的工程并未完全分离，原审认定上诉人系刁久联的雇主并无不当，通过上诉人、刁久联及证人蔡某甲、蔡某乙的陈述，相互佐证，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认定刁久联在从事上诉人指示的驾车行为时发生了涉案交通事故，上诉人作为刁久联的雇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关于“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就该问题的认定和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对其不是雇主，涉案事故未发生在刁久联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的主张，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0元，由上诉人刁玉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建伟
审 判 员 侯延峰
代理审判员 丁 颖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罗佳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