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平阴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24民初1138号
原告（反诉被告）：山东福胶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平阴县。
法定代表人：周广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建军，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坚，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北京网聚信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郝海连，总经理。
被告：郝海连，女，1983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江，河南正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山东福胶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胶公司）与被告北京网聚信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网聚信通公司）、郝海连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5月3日立案后，被告网聚信通公司于2016年5月31日提起反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福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建军、李坚，被告（反诉原告）网聚信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郝海连、被告郝海连及其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胶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企业服务协议》无效；2.判令两被告返还原告支付的160万元订金及利息（利息损失自签订协议之日2016年3月31日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3月3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企业服务协议》，约定原告以每张20元的价格购买被告10万张面值100元“生活卡”，该卡的基本功能为提供333分钟的通话，并包含200万次弹屏广告、12个月置顶广告及免费的卡面定制1次。合同总价款人民币200万元。协议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原告按协议总金额的80%，即160万元支付到被告账户，被告开始按原告要求发货或启动定制卡印刷。2016年4月18日，原告按约向被告支付了人民币160万元的款项，并要求被告出具其经营该业务的资质证书，但被告一直未向原告提供。经查，被告并无电信业务经营资质证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信管理条例》第七条，“国家对电信业务经营按照电信业务分类，实行许可制度。未取得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从事电信业务经营活动。”故被告根本不具备从事电信业务经营的资格，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同时，经原告了解得知，在市场上销售的与被告提供“网聚生活卡”相同功能的电话卡的价值都在1元左右，被告恶意隐瞒电话卡的真实市场价值，并以20元的价格销售给原告，显示公平，造成原告巨额经济损失，且被告郝海连作为被告网聚信通公司法定代表人，有将公司财产转移到个人名下，抽逃出资的嫌疑。综上，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诉至本院。
网聚信通公司辩称，1、原、被告是在公平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企业服务协议》，该协议真实有效，且该协议已实际履行；2、被告的主要义务已经履行，而原告并未按照合同约定时间付款，因此，原告存在违约行为，故被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郝海连辩称，被告郝海连不是适格的被告，其依法成立的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其相应的权利义务应由公司承担，且原告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被告郝海连有抽逃资金的行为，因此，请求驳回原告对被告郝海连的起诉。
网聚信通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确认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签订的《企业服务协议》合法有效；2.判令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支付合同余款40万元及利息（利息损失自2016年4月9日至给付完毕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反诉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于2016年3月份签订《企业服务协议》，双方经过友好协商后约定：反诉原告向反诉被告提供一款拨号软件并配套生活卡，总计金额200万元，包含服务内容为单价20元每张的生活卡10万张（该卡内含100元通话费，0.3元/分钟），另外赠送200万次弹屏广告、12个月置顶广告以及免费卡面定制一次。协议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反诉被告即按照协议总金额的80%即160万元作为订金转账到反诉原告的账户，反诉原告开始按照反诉被告的要求启动定制卡印刷和发货，后期反诉被告如有违约此订金不予退回。待生活卡到货交付反诉被告3个工作日内，反诉被告一次性将余款40万元转账到反诉原告账户，反诉原告即按反诉被告的要求激活生活卡并在收到全部款项10个工作日内快递发票给反诉被告。2016年4月5日，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支付160万元的款项，反诉原告即按照约定加急印刷定制卡，并将10万张的定制卡在当日快递给反诉被告，反诉被告签收后并没有按约定在3日内一次性将余款40万元转账到反诉原告的账户，经过反诉原告多次催要，反诉被告却百般推脱拒绝付款。反诉原告提供的服务并非移动、联通、电信的手机充值卡，不是电信业务，而是销售的一款拨号软件以及附带的广告投放服务，生活卡上面印有相应的服务兑换码以及下载网聚生活软件的使用说明。反诉原告根据反诉被告购买的卡号精准投放反诉被告定制的广告。另外，反诉原告的经营范围包括技术开发、软件开发、销售自行开发后的产品、发布广告等，因此，反诉原告的经营活动是符合法律法规相关规定的，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签订的协议也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基于以上事实和理由并根据《合同法》第107条、《民事诉讼法》第51条、《民事诉讼法解释》第232条之规定，诉至法院，诉求同前。
福胶公司反诉辩称，反诉原告所主张的服务协议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协议是无效协议，不存在继续履行的问题，请求驳回反诉原告的诉求。
经审理本院认定，2016年3月31日，原告（反诉被告）福胶公司(乙方)与被告（反诉原告）网聚信通公司（甲方）签订《企业服务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甲乙双方友好协商，甲方以每张20元的价格购买乙方每张面值100元的“生活卡”10万张，总价款为人民币200万元。该卡内含100元通话费用，0.3元/分钟（拨打国内），另外赠送200万次弹屏广告（手机软件拨打电话时的弹屏广告—按甲方所购卡号精准投放）、12个月置顶广告（生活频道顶部位置广告—按卡号精准识别）以及免费卡面定制一次（由企业方涉及版面和图片）。此协议价格仅限本次合作，本协议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甲方即按协议总金额的80%，即160万元作为订金转账到乙方账户，乙方开始按甲方要求发货或启动定制卡印刷，后期甲方如有违约此订金不予退回。待生活卡到货交付甲方在3个工作日内一次性将余款40万元转账到乙方账户，乙方即按甲方要求激活生活卡，并在收到全部款项10个工作日内快递发票给甲方。其它：1.如需要多卡面定制或者异性卡，每一个版面收费1000元/版，10万张以上免费定制；……4.定制卡使用期限（充值到手机软件的时间）为2017年6月1日止，非定制卡面使用期限以乙方生活卡为准；5.所有的生活卡运输过程中冻结状态，甲方收货后通知乙方激活卡后方可充值使用。”该协议签订后，原告（反诉被告）福胶公司于2016年4月5日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被告（反诉原告）网聚信通公司支付订金160万元，剩余40万元未有支付。被告（反诉原告）网聚信通公司在收到订金后，按原告（反诉被告）福胶公司的要求制作生活卡，并将制作好的10万张生活卡以快递的形式送达原告（反诉被告）福胶公司，原告（反诉被告）福胶公司于2016年4月9日收货。
诉讼中，原告（反诉被告）福胶公司向本院提交2016年4月27日深圳尊享云科贸有限公司出具的《云卡网络电话卡招标说明》，用于证实其在签订《企业服务协议》后，通过向市场询价的方式了解与被告（反诉原告）提供的“网聚生活卡”具有相同功能的电话卡的市场价值，《云卡网络电话卡招标说明》中记载：100面值333分钟充值卡报价：1万张-2元，5万张-1.5元，10万张-1元。
另查明，2016年2月1日，被告（反诉原告）网聚信通公司（乙方）与北京网聚生活科技有限公司（甲方）签订《代理销售合作协议》，主要内容：“1.代理产品北京网聚生活科技有限公司提供的企业促销专用礼品卡（网聚生活卡）产品和推广宣传专用广告产品，乙方代为销售。2.产品价格礼品卡外印二维码、使用说明，内含面额相应通话费用，0.3元/分钟（国内）；本卡非移动、联通、电信的手机充值卡，不能兑换短信、流量；本卡使用须安装软件，须联网，须先接听平台来电；本软件通话过程不消耗流量。采购礼品卡15万张以下价格为15元/张。……3.3.代理时间：2016年2月1日至2017年1月31日。4.1.禁止面向个人直接销售，销售对象必须为企业，礼品卡仅限通过企业赠送给消费者。4.2.禁止欺骗、混淆、夸大性的销售，需向说明礼品卡不是移动、联通、电信发行的充值卡。……8.1.乙方采用预付费的方式与甲方进行结算，结算方式：现金、银行转账或者支票均可。”2016年3月30日，被告（反诉原告）网聚信通公司（甲方）又与北京网聚生活科技有限公司（乙方）签订《采购协议》，主要内容：“甲方使用乙方提供的产品供货给：山东福胶药业有限公司开展营销活动，山东福胶药业有限公司计划向目标消费者赠送生活卡，从而达到吸引消费者的目的。甲方于2016年3月30日从乙方处以每张15元的价格采购生活卡10万张，以0.1元的价格采购弹屏广告200万次，以5000元的价格采购置顶广告12个月，另付乙方加急费5000元，同时从乙方处获赠1个版面的卡面定制，总金额合计1765000元。乙方应于2016年4月8日18:00前交货至济南。……（必填）网聚生活使用企业名称：山东福胶药业有限公司地址：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区舜泰广场2号楼34层联系人及电话：孔德震1821045****。”
再查明，北京网聚生活科技有限公司的手机APP和礼品卡产品使用的通信服务，由新联协同通信技术（北京）有限公司提供。新联协同通信技术（北京）有限公司具有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编号为：京B2-20120101，业务种类：第二类增值电信业务中的呼叫中心业务，发证日期：2015年10月20日，有效期至：2017年6月3日。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答辩，原告（反诉被告）福胶公司提交《企业服务协议》、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业务回单及《云卡网络电话卡招标说明》各一份；被告（反诉原告）网聚信通公司提交《代理销售合作协议》、《采购协议》、北京网聚生活科技有限公司营业执照、新联协同通信技术（北京）有限公司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证明各一份及快递单据两份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原告（反诉被告）福胶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网聚信通公司签订的《企业服务协议》的效力问题。原告（反诉被告）福胶公司认为被告（反诉原告）网聚信通公司出售的名为“网聚生活”的电话卡属于电信业务，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信管理条例》第七条的规定，经营电信业务必须具备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资质，但被告（反诉原告）网聚信通公司并不具备该资质，故该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协议。被告（反诉原告）网聚信通公司则辩称该协议为有效协议，理由是：“强制性规定”仅指效力性规范，是指法律及行政法规明确规定违反了这些禁止性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或者合同不成立的规范，或者是法律及行政法规虽然没有明确规定违反这些禁止性规范后将导致合同无效或者不成立，但是违反了这些禁止性规范后如果合同继续有效将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规范。2007年最高人民法院在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上指出：“强制性规定又包括管理性规范和效力性规范。管理性规范是指法律及行政法规未明确规定违反此类规范将导致合同无效的规范。此类规范旨在管理和处罚违反规定的行为，但并不否认该行为在民商法上的效力。判断是否是强制性标准是该强制性规定是否明确规定了违反的后果是合同无效，如是，则该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否则，该规定则为管理性规定。”具体到本案，原告（反诉被告）福胶公司所依据的《电信管理条例》属于管理方面的规范性文件，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范，同时该条例也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规范性法律、法规，且第七条的规定也没有说违反了可以导致民商事合同无效。因此，该协议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
本院认为，被告（反诉原告）网聚信通公司出售的“网聚生活卡”具有通话功能，应属基础电信业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信条例》第七条的规定：“国家对电信业务经营按照电信业务分类，实行许可制度。经营电信业务，必须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取得国务院信息产业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电信管理机构颁发的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未取得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从事电信业务经营活动。”本案中，被告（反诉原告）网聚信通公司在未取得基础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从事基础电信业务经营活动，与原告（反诉被告）福胶公司签订《企业服务协议》，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同无效情形之一）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故应认定原告（反诉被告）福胶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网聚信通公司签订的《企业服务协议》无效。协议无效后，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因该协议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被告（反诉原告）网聚信通公司应当返还原告（反诉被告）福胶公司已支付的160万元，原告（反诉被告）福胶公司应当返还被告（反诉原告）网聚信通公司已交付的“每张面值100元的生活卡10万张”。对于原告（反诉被告）福胶公司主张的利息（利息损失，以本金160万元为基数自签订协议之日2016年3月31日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本院认为，原告（反诉被告）福胶公司的该主张，应属于因合同无效而产生的损失，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因被告（反诉原告）网聚信通公司未有“电信经营业务许可”，从而导致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无效，但原告（反诉被告）福胶公司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法人，在签订协议时也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也是导致所签订协议无效的原因之一。因此，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合同无效，双方当事人均有过错，本院酌定原告（反诉被告）福胶公司承担30%过错责任，被告（反诉原告）网聚信通公司承担70%过错责任。因此原告（反诉被告）福胶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应调整为，由被告（反诉原告）网聚信通公司承担，以160万元为基数，自款项支付之日即2016年4月5日起至款项偿付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70%。对于原告（反诉被告）福胶公司要求被告郝海连共同承担返还责任的主张，本院认为，被告郝海连作为被告（反诉原告）网聚信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不是合同相对人，另外，原告（反诉被告）福胶公司也没有充分证据证实，被告郝海连有抽逃公司资金，恶意转让公司财产的行为，因此对于原告（反诉被告）福胶公司的此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反诉被告）山东福胶药业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北京网聚信通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企业服务协议》为无效协议。
二、被告（反诉原告）北京网聚信通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山东福胶药业有限公司160万元及利息损失（以160万元为基数，自款项支付之日即2016年4月5日起至款项偿付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70%）。
三、原告（反诉被告）山东福胶药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告（反诉原告）北京网聚信通科技有限公司“每张面值100元的生活卡”10万张。
四、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山东福胶药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北京网聚信通科技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92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42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北京网聚信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北京网聚信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忠林
审 判 员 吴 鹏
人民陪审员 朱 峰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 助理 董 菊
书 记 员 杨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