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49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恒驰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月浦四村XXX号XXX室。法定代表人：何凌波，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金霞，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蓝谷广告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西区珠海里83-201室。法定代表人：赵红，该公司常务副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雄，天津才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洁，天津才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恒驰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蓝谷广告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蓝谷公司”)广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5)宝民二(商)初字第2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恒驰公司上诉请求：1、确认涉案6份广告发布计划确认书(以下简称“广告确认书”)无效。2、依法改判恒驰公司支付蓝谷公司广告费人民币66,830.4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此金额系在原合同金额的基础上核减了未按约发布的广告费用以及相关税费等而得。3、依法改判恒驰公司不支付逾期付款利息。4、蓝谷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事实和理由：1、蓝谷公司未取得《增值电信业务许可证》，仅由案外人北京联合维拓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拓公司”)授权从事短信业务经营。其向不特定公众发送大量商业广告，违反相关法律强制性规定，侵害了不特定公众的利益，因此双方间的6份广告确认书应为无效。2、即便恒驰公司与蓝谷公司之间的合约有效，蓝谷公司亦未完全履行1月份合约的义务，其只履行了40%，需核减60%，即核减掉12,960元，余款应为73,440元。又因蓝谷公司不能开具广告发布费增值税专用发票，致使恒驰公司产生9%的税费损失，亦须核减。经过核减后，恒驰公司只应支付66,830.40元。3、恒驰公司逾期未支付广告费的原因在于蓝谷公司未能开具正规的增值税发票以及未能提供合约履行完毕的验收单，故恒驰公司不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被上诉人蓝谷公司辩称：1、案外人维拓公司具备发送短信广告的特许资质，蓝谷公司系基于维拓公司的授权从事该项业务，故亦具备相关资质。涉案合同不存在无效情形。且恒驰公司连续与蓝谷公司签署6份广告确认书并在广告发布后签字认可的行为，亦足以证明恒驰公司对于蓝谷公司的履约资质是认可的。2、恒驰公司工作人员在广告确认书上的签字行为表明其对于蓝谷公司完成广告发布义务的认可，蓝谷公司并无履约瑕疵。3、恒驰公司在蓝谷公司已自愿扣减部分税费金额的前提下仍拒不付款，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蓝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恒驰公司支付蓝谷公司广告费86,400元。2、恒驰公司赔偿蓝谷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86,400元为基数，自2014年2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案件受理费由恒驰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3年1月，蓝谷公司与恒驰公司签订《2013年1月合生君景湾地区广告发布计划确认书》一份，约定：由蓝谷公司为恒驰公司在天津地区以短信形式投放君景湾的广告，投放日期为1月24日、25日及26日，每日投放20万条，总价款为21,600元，付款时间为本次广告投放完毕后90个工作日支付。蓝谷公司、恒驰公司均对该确认书盖章予以确认。恒驰公司盖章处有恒驰公司工作人员(名字不详)于1月29日签字确认。恒驰公司工作人员高雪巍于1月30日再次签字确认。2、2013年2月，蓝谷公司与恒驰公司签订《2013年2月合生君景湾天津地区广告发布计划确认书》一份，约定：由蓝谷公司为恒驰公司在天津地区以短信形式投放君景湾的广告，投放日期为2月27日及28日，每日投放20万条，总价款为14,400元，付款时间为本次广告投放完毕后90个工作日支付。蓝谷公司、恒驰公司均对该确认书盖章予以确认。恒驰公司盖章处有恒驰公司工作人员(名字不详)于3月22日签字确认。恒驰公司工作人员高雪巍于3月25日再次签字确认。3、2013年6月，蓝谷公司与恒驰公司签订《2013年6月合生君景湾华北地区广告发布计划确认书》一份，约定：由蓝谷公司为恒驰公司在天津地区以短信形式投放君景湾的广告，投放日期为6月8日及27日，每日投放20万条，总价款为14,400元，付款时间为本次广告投放完毕后90个工作日支付。蓝谷公司与恒驰公司均对该确认书盖章予以确认。恒驰公司盖章处有恒驰公司工作人员(姓名不详)于9月30日签字确认。恒驰公司工作人员高雪巍于10月14日再次签字确认。4、2013年7月，蓝谷公司与恒驰公司签订《2013年7月合生君景湾华北地区广告发布计划确认书》一份，约定：由蓝谷公司为恒驰公司在天津地区以短信形式投放君景湾的广告，投放日期为7月12日及26日，每日投放20万条，总价款为14,400元，付款时间为本次广告投放完毕后90个工作日支付。蓝谷公司与恒驰公司均对该确认书盖章予以确认。恒驰公司盖章处有恒驰公司工作人员(名字不详)于7月31日签字确认。恒驰公司工作人员高雪巍于10月14日再次签字确认。5、2013年8月29日，蓝谷公司与恒驰公司签订《2013年8月合生君景湾华北地区广告发布计划确认书》一份，约定：由蓝谷公司为恒驰公司在天津地区以短信形式投放君景湾的广告，投放日期为8月30日，投放数量为20万条，总价款为7,200元，付款时间为本次广告投放完毕后90个工作日支付。蓝谷公司与恒驰公司均对该确认书盖章予以确认。恒驰公司盖章处有恒驰公司工作人员(名字不详)于8月28日签字确认。恒驰公司工作人员高雪巍于10月14日再次签字确认。6、2013年9月，蓝谷公司与恒驰公司签订《2013年9月合生君景湾华北地区广告发布计划确认书》一份，约定：由蓝谷公司为恒驰公司在天津地区以短信形式投放君景湾的广告，投放日期为9月13日、26日及27日，投放数量为40万条，总价款为14,400元，付款时间为本次广告投放完毕后90个工作日支付。蓝谷公司与恒驰公司均对该确认书盖章予以确认。恒驰公司盖章处有恒驰公司工作人员(名字不详)于9月26日签字确认。恒驰公司工作人员高雪巍于10月14日再次签字确认。7、2014年6月19日，蓝谷公司向恒驰公司出具证明函，函件的主要内容为：因蓝谷公司不能提供广告发布费发票，只能开具信息发布费内容的发票，由于抵不了文化事业税，蓝谷公司同意在合同总额上扣减4%作为税费损失补偿，即最终实际结算金额为82,944元。一审中，恒驰公司称在收到上述证明函后电话联系蓝谷公司，并要求蓝谷公司开具广告业发票，因蓝谷公司无法开具，故其一直未付款。一审中，蓝谷公司仍然表示可以向恒驰公司开具信息发布费发票，并同意减免合同总金额的4%。一审中，恒驰公司称高雪巍已于2014年离职。关于高雪巍的签字行为，恒驰公司认为涉案广告确认书都是提前下单，由于蓝谷公司与恒驰公司不在同一地区，待恒驰公司盖章并由高雪巍签字时已过了广告发布时间；而蓝谷公司则认为每次广告发布完成后，蓝谷公司联系高雪巍并告知广告发布情况，高雪巍签字予以确认，实际系认可蓝谷公司已经完成了广告发布义务。一审中，蓝谷公司提交了维拓公司于2012年2月15日出具的授权委托书、维拓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及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旨在证明蓝谷公司系维拓公司在天津地区的合法代理商，可以从事短信、彩信的销售宣传服务活动。恒驰公司认为蓝谷公司没有提交该组证据的原件，对该组证据均不予认可。一审中，蓝谷公司提交了与前述6份广告确认书相对应的短信发送确认单，证明蓝谷公司按约履行了广告发布义务。恒驰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蓝谷公司与恒驰公司之间签订的广告确认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严格履行各自义务。恒驰公司辩称蓝谷公司没有经营短信业务的资质，且蓝谷公司发送短信未征得接收对象同意，构成非法经营，进而认为涉案广告确认书应属无效。事实上，结合查明的事实，蓝谷公司与恒驰公司在2013年1月至9月间连续签订了6份广告确认书，如若恒驰公司认为蓝谷公司没有经营短信业务的资质，其从一开始就不可能与蓝谷公司洽谈业务，更不可能连续6次委托蓝谷公司以短信形式发布广告。更何况蓝谷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维拓公司的授权委托书，故恒驰公司对蓝谷公司是否具备短信经营资质应属明知，恒驰公司的行为表明其认可了蓝谷公司承接涉案业务的合法身份。至于蓝谷公司发送短信是否征得接收对象同意，与涉案广告确认书的效力无关。故对恒驰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蓝谷公司是否按约履行广告发布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恒驰公司已确认蓝谷公司按约履行完毕广告发布义务，理由在于：一方面，高雪巍在涉案6份广告确认书上的签字时间均在广告发布日期之后，有的签字时间甚至在三个月之后，故高雪巍的签字行为应系代表公司对蓝谷公司完成广告发布义务的认可；另一方面，蓝谷公司于2014年6月19日向恒驰公司出具证明函，再次明确了涉案6份广告确认书的合同总金额。恒驰公司在一审中亦表示，其收到了该证明函，之后以电话形式与蓝谷公司沟通，沟通的内容为要求蓝谷公司开具广告业发票，由于蓝谷公司无法开具故一直未付款，期间并未对蓝谷公司是否履约完毕提出异议。故亦可表明恒驰公司已认可蓝谷公司的实际履约行为。关于广告费总金额，虽然涉案6份广告确认书约定的总金额为86,400元，但蓝谷公司在2014年6月19日的证明函中同意减免4%后按82,944元结算。其在一审中亦同意遵守承诺，故可以确认涉案6份广告确认书的实际结算金额为82,944元。同时，一方逾期支付的，应当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根据涉案广告确认书的约定，恒驰公司应在广告投放完毕后90个工作日付款。涉案广告的最后一次投放时间为2013年9月27日，故蓝谷公司要求恒驰公司自2014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请，于法有据。可予支持。关于恒驰公司另提及的诉讼时效一节，因涉案业务均发生在2013年，而蓝谷公司在2014年6月19日以证明函的形式再次向恒驰公司明确了涉案广告确认书的结算款项，应属诉讼时效中断，故蓝谷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恒驰公司支付蓝谷公司广告费82,94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恒驰公司赔偿蓝谷公司以82,944元为基数，自2014年2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三、对蓝谷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60元，财产保全费280元，合计2,240元，由恒驰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1、涉案广告确认书是否存在无效情形。2、蓝谷公司是否存在履约瑕疵。针对焦点1，本院认为，关于蓝谷公司承接涉案业务的资质，有维拓公司的经营许可证及授权书等资质证明文件为证。在无其他反证的情况下，蓝谷公司具备履约资质，其签约和履约行为属合法有效。且恒驰公司6次与蓝谷公司签约委托蓝谷公司发布广告并对广告发布结果予以确认的行为亦可表明恒驰公司认可蓝谷公司履约能力的事实，故涉案广告发布确认书不存在无效情形。至于蓝谷公司向不特定的公众发送广告的行为是否侵害他人权益、违反信息保护规定等，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亦与本案合约的履行无关。针对焦点2，本院认为，恒驰公司业务人员在约定的广告发布日期之后于广告确认书中签名的行为，应视为对广告发布方履约完毕的确认。且如若恒驰公司认为蓝谷公司履行第一份合约时即存在瑕疵的，其不至再与蓝谷公司连续签署后续5份合约，且在业务开展过程中从未提出异议，直至纠纷涉讼后方提出抗辩。故对于恒驰公司要求蓝谷公司核减第一份合约项下款项的主张不予支持。此外，涉案广告确认书中并未明确约定蓝谷公司应当向恒驰公司开具何种类发票，故恒驰公司以蓝谷公司未能开具增值税发票为由要求核减9%税费的主张亦无法支持。鉴于蓝谷公司履约并无瑕疵，故恒驰公司应当承担按约继续付款的合同义务以及逾期付款的赔偿责任。一审中，恒驰公司自愿减少原合约金额以及调整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期间的行为，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于法不悖，可予支持。综上所述，恒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9.24元，由上诉人上海恒驰广告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炜
审判员 陶 静
审判员 杨怡鸣
二〇一六年八月九日
书记员 王乐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