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39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世明，男，1966年12月27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丽，女，1985年1月10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文斐，男，1970年12月2日出生。
以上三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巩枫华，北京市博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田义，男，1971年6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伟嘉（沈田义之妻），女，1979年12月23日出生。
上诉人崔世明、黄丽、陈文斐因与被上诉人沈田义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000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邢军�任审判长，法官郑慧媛、法官江惠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田义在一审中起诉称：崔世明、罗×、黄丽、陈文斐原是北京上五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五味公司）的股东。2011年，崔世明、罗×、黄丽、陈文斐将上五味公司的全部股份转让给沈田义和刘×。2012年，刘×又将自己持有的上五味公司的股份转让给沈田义。2012年，北京市朝阳区国家税务局稽查局对上五味公司2009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纳税申报情况进行检查，发现上五味公司存在相关资料大部分已丢失，账簿资料等残缺不全，使用假发票在税前抵扣的行为，故于2012年10月31日，分别作出朝国税稽处（2012）152号税务处理决定书和朝国税稽罚（2012）113号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要求上五味公司补缴企业所得税132480.76元及滞纳金，并处以罚款8000元。税务机关对上五味公司�两项处罚决定，系崔世明、罗×、黄丽、陈文斐经营上五味公司期间、股权转让之前的违法行为，餐厅转让协议亦约定转让日2010年11月30日以前的所有债权债务归转让方承担，故税务机关的罚款应由崔世明、罗×、黄丽、陈文斐承担，因罗×已将自己持股比例对应的罚款36968.92元支付给沈田义。故沈田义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崔世明、黄丽、陈文斐支付剩余罚款103511.84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崔世明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沈田义的诉讼请求。沈田义已经经营上五味公司两年多，这些处罚决定与崔世明无关。
黄丽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沈田义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黄丽并未与沈田义签订任何股权转让协议，当时上五味公司的股东是要将股份转让给戚×，并与戚×签订的转让协议，转让之前的所有记账凭证都已全部移交给戚×及其委托人；2.上五�公司被税务机关处罚是在股权转让后两年，沈田义在没有黄丽方人员参加且不知情的情况下，单方面处理税务机关对股权转让之前账务稽查的事项，不应由转让前的四股东承担责任；3.沈田义尚未实际缴纳罚款，要求黄丽承担罚款没有法律依据。
陈文斐在一审中既未作出书面答辩，亦未参加庭审。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上五味公司成立于2008年3月11日，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0万元，成立时的股东及出资情况为黄丽出资2.6316万元、罗×出资2.6316万元、崔世明出资2.1052万元、陈文斐出资2.6316万元。
2010年11月22日，崔世明、罗×、黄丽、陈文斐作为甲方、戚×作为乙方签订《“老弄堂”餐厅转让协议》，约定：1.甲方将上五味公司所属的“老弄堂”餐厅的全部股权转让给乙方；2.转让金额75万元；3.转让项目：除部分属于个人的收藏品（全部装饰字画、古玩、银器、古董家具、装饰摆件），库房所存储的部分应退还供货商的原材料及调料等以外的，属于老弄堂餐厅名下的全部财产；4.转让时间：甲方经营截止到2010年11月30日；5.转让程序：双方在签订此协议后乙方将转让费75万元汇入甲方的指定账户；甲方安排乙方与房东一起共同办理《房屋租赁合同》的变更或签署；同时办理甲方在原房东处所交的保证金25万元的退还手续；以及甲方在原房东处所预交的部分房租的退还手续；在甲方的租金日到期后的2天内为双方的交接日，在此期间甲方应将所属甲方的全部物品自行搬离餐厅；甲方将所有与餐厅有关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卫生许可证等证照交与乙方指定的专人，股东、法人过户时间双方另行协商安排；在双方约定转让日2010年11月30以前的所有债权债务归甲方承担，之后的债权债务以及证照变更手续所需的全部费用归乙方承担；6.有其他任何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7.其他：乙方暂留5万元，在双方的转让及执照等变更手续办理结束后三日内交给甲方；付款方式：2010年11月24日支付甲方现金75万元，2010年11月30日支付甲方现金20万元。
合同签订后，戚×于2010年11月24日向陈江转账75万元，于2010年12月1日向陈江转账20万元。2011年3月4日，沈田义支付陈江、崔世明转让费尾款5万元。2011年3月4日，陈江作为交接人、沈田义作为受让人签署《交接单》，内容为：今收到上五味公司营业执照正、副本原件，组织机构代码证正、副本原件及IC卡1张，税务登记证正、副本原件，发票领购簿1张，卫生许可证原件，公章1枚，财务章1枚，法人章1枚，验资报告原件1份，回单柜IC卡1张，银行开户许可证。
沈田义称双方除了上述《交接单》外，崔世明、罗×、黄丽、陈文斐没有再与戚×或沈田义办理过其他交接，亦没有将上五味公司的财务账簿资料交付给戚×或沈田义。黄丽称已将上五味公司的财务账簿资料交付给戚×和沈田义，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
2011年1月10日，上五味公司登记的股东及其出资变更为刘×出资1万元、沈田义出资9万元；2012年3月12日，上五味公司登记的股东及出资变更为沈田义出资10万元。
2012年10月31日，北京市朝阳区国家税务局稽查局（以下简称稽查局）作出朝国税稽处（2012）152号税务处理决定书和朝国税稽罚（2012）113号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稽查局于2012年7月18日始对上五味公司2009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纳税申请情况进行检查，发现上五味公司的相关资料大部分已丢失，账簿资料等残缺不全，存在使用假发票计入当年度成本费用科目并在税前扣除情况，故要求上五味公司补缴税款132480.76元并加收滞纳金，处以8000元罚款。
一审诉讼中，戚×到庭并向法院提交其持有的与崔世明、罗×、黄丽、陈文斐签订的《“老弄堂”餐厅转让协议》，戚×称经沈田义介绍，戚×与崔世明、罗×、黄丽、陈文斐签订《“老弄堂”餐厅转让协议》，受让方就是沈田义和戚×，戚×是代表沈田义签订的转让协议。后因戚×怀孕，无法继续参与经营，决定退出，戚×承担51万元的亏损后，沈田义支付戚×80万元，后续的工商变更事宜由沈田义自行继续办理。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戚×与崔世明、罗×、黄丽、陈文斐签订《“老弄堂”餐厅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戚×是代表沈田义签订该转让协议的，再结合最终的股权是变更到沈田义名下，故沈田义系该协议的当事人。
根据朝国税稽处（2012）152号税务处理决定书、朝国税稽罚（2012）113号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该罚款系崔世明、罗×、黄丽、陈文斐经营上五味公司期间所产生的，且崔世明、罗×、黄丽、陈文斐没有证据证明已将上五味公司的财务账簿资料交付给戚×或沈田义，根据《“老弄堂”餐厅转让协议》的约定，应由崔世明、罗×、黄丽、陈文斐承担该罚款，鉴于罗×已将自己持股比例所对应的罚款36968.92元支付给沈田义，故沈田义要求崔世明、黄丽、陈文斐支付剩余罚款103511.84元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合同约定，该院予以支持。崔世明、罗×、黄丽、陈文斐与戚×签订《“老弄堂”餐厅转让协议》，又与沈田义、刘×签订《出资转让协议书》，将股权转让给沈田义、刘×，表明崔世明、罗×、黄丽、陈文斐认可受让人是沈田义，而且沈田义因崔世明、�×、黄丽、陈文斐未承担转让股权前的债务而受到了损失，故沈田义作为原告起诉，主体资格适格。陈文斐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出庭应诉，不影响该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判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崔世明、黄丽、陈文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沈田义103511.84元；二、驳回沈田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崔世明、黄丽、陈文斐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沈田义无权做一审原告，主体不适格。（一）崔世明、黄丽、陈文斐�罗×、戚×签订《“老弄堂”餐厅转让协议》，把上五味公司及股权转让给戚×，转让与沈田义无关。（二）受税务部门处罚的是上五味公司，上五味公司是直接损失方，沈田义无权起诉。二、股东出资成立公司，其对公司承担有限责任。上五味公司成立时，4位股东共计出资10万元，股东的责任应该在出资责任范围内，一审判决要求承担的责任在10万元以上，违反了股东有限责任的规定。三、本案属于因上五味公司受处罚所产生的纠纷，罚款应由公司承担，与股东没有关系。本案的实际纠纷不是股权转让，而是关于罚款的追偿纠纷。四、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上有诸多错误。（一）一审判决在审理查明中认定证人戚×出庭作证，但是实际情况是该证人没有出庭。（二）一审崔世明、黄丽、陈文斐提供了两个证人，且孙丽出庭，并提供了书面证人证言，一审判决中没有对�进行认定。（三）一审中崔世明、黄丽、陈文斐提供了1份录音证据，证明股权不是沈田义出资的，一审判决未进行说明。（四）一审中沈田义出×的《股东会决议》及《“老弄堂”餐厅转让协议》中显示的受让人是戚×和沈田义是虚假的。（五）企业变更登记申请是沈田义一方进行的，不涉及崔世明、黄丽、陈文斐的申请，手续是伪造的。五、一审法院对上五味公司受到处罚的因果关系认定不清，责任划分明显不当。（一）上五味公司受到处罚是沈田义经营期间所发生的，与4位股东无关，税务机关所要求缴纳的款项是在转让之后产生的，并非2010年11月30日之前的债权债务。这不属于债务，与财产转让无关。（二）上五味公司受到处罚不是崔世明、黄丽、陈文斐引起的。（三）沈田义及上五味公司对引起处罚有直接原因，存在重大过错。（四）沈田义主张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六、一审判决适用程序违法。（一）一审判决在2014年8月下达，超过了一审诉讼期限。（二）崔世明、黄丽、陈文斐在一审中提出反诉，法院直接驳回，且没在判决中体现。（三）一审中，沈田义的代理人有出庭代理案件，一审判决书中没有体现。（四）一审中罗×的代理人一直出庭应诉，一审判决中没有显示。沈田义起诉书中列明被告是4人，但是一审判决中仅3人，不符合法律规定。七、关于本案的案由和案件性质，双方签订的是餐厅转让协议，实际是财产转让协议，并非是股权转让纠纷。八、《“老弄堂”餐厅转让协议》中约定交接日是甲方的租金到期后两日内，本案中崔世明、黄丽、陈文斐按照约定将财务账目交给了戚×，一审中有证人出×证言。即使截止到税务部门调查，交接日都已经过了将近4年时间，沈田义从未向崔世明、黄丽、陈文斐主�过财务账簿的问题。根据交接的日期说明了出让人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出让义务。而且在转让协议中，并没有约定崔世明、黄丽、陈文斐需要支付缴纳财务账目。九、关于税款的产生，沈田义也存在重大责任，一审没有认定。财务账目交接后，证人证言和其他事实证明责任是沈田义自己造成的。另外，在税务机关提出查询账目时，如果崔世明、黄丽、陈文斐没有交纳账目，沈田义也应该及时通知崔世明、黄丽、陈文斐去交纳，但是沈田义没有通知。税务机关要求交纳款项是行政行为，有一定的救济措施，但是沈田义及上五味公司都主动放弃了。受到损失，股东没有权利追溯。综上，崔世明、黄丽、陈文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沈田义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沈田义承担。
崔世明、黄丽、陈文斐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沈田义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崔世明、黄丽、陈文斐的上诉请求。1.沈田义的主体适格。沈田义是上五味公司现在的股东，有权就其损害追究前股东责任。戚×只是出面签订合同，但是沈田义才是实际受让人。沈田义可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要求前股东赔偿。2.公司股权转让人权利和义务问题，都依照合同约定，合同当事人应该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责任，而不是股东承担有限责任的问题。3.沈田义有权依照合同约定追究合同相对方责任。4.戚×在一审中已经到庭作证。5.法官可以依据其认定的法律问题撰写文书，不必在文书中不分详略，面面俱到。6.股权转让是处分民事权利的行为，戚×和沈田义之间如何处理权利义务问题，崔世明、黄丽、陈文斐无权干涉。崔世明、黄丽、陈文斐应该就其持有股权时造成的公司损害承担责任。沈田义是工商登记确�的股东。沈田义是受让人，崔世明、黄丽、陈文斐是清楚的，且长期未提出异议。7.公司受处罚是崔世明、黄丽、陈文斐管理经营期间造成的公司损失，崔世明、黄丽、陈文斐应该承担责任。起诉是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救济措施。8.民事案件的审理期限可以中止，也可以延长。崔世明、黄丽、陈文斐一审中提出的反诉与本案无关，反诉被驳回，一审判决中不必再写明。一审判决中不必须写明代理人。一审判决中是否写明罗×是被告，应该依据原告的意愿。
沈田义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上无味公司工商档案材料、《“老弄堂”餐厅转让协议》、《交接单》、朝国税稽处（2012）152号税务处理决定书、朝国税稽罚（2012）113号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条3张、收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关于崔世明、黄丽、陈文斐主张的沈田义并非本案适格当事人的上诉理由，《“老弄堂”餐厅转让协议》虽系戚×与崔世明、罗×、黄丽、陈文斐签订，但戚×表明其是代表沈田义签订该转让协议，结合最终的股权是变更到沈田义名下，且崔世明、黄丽、陈文斐从沈田义处收取股权转让余款的事实，可以认定沈田义系本案所涉转让协议的当事人，其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主体适格。崔世明、黄丽、陈文斐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崔世明、黄丽、陈文斐主张的本案纠纷性质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本案系因崔世明、黄丽、陈文斐将上五味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沈田义后，关于上五味公司的部分债权债务承担问题，其权利义务的认定基于《“老弄堂”餐厅转让协议》�故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股权转让纠纷，并无不当。崔世明、黄丽、陈文斐关于本案性质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
关于崔世明、黄丽、陈文斐是否应承担朝国税稽处（2012）152号税务处理决定书、朝国税稽罚（2012）113号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中的罚款款项，本院认为，上述罚款系崔世明、罗×、黄丽、陈文斐经营上五味公司期间所产生；崔世明、罗×、黄丽、陈文斐没有证据证明已将上五味公司的财务账簿资料交付给戚×或沈田义；且各方在《“老弄堂”餐厅转让协议》中约定转让日2010年11月30以前的所有债权债务归崔世明、黄丽、陈文斐、罗×承担，故对于上述处罚决定书中的罚款应由上述4人承担。鉴于罗×已按照其股权份额承担了罚款款项，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由崔世明、黄丽、陈文斐支付沈田义余下罚款数额，并无不当。崔世明、黄丽�陈文斐关于不支付上述款项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一审法院审理程序的问题，沈田义在一审中已撤回对罗×的起诉，崔世明、黄丽、陈文斐亦认可对于其反诉请求一审法院已驳回。崔世明、黄丽、陈文斐其他关于一审程序存在瑕疵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且不影响本案的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故对于崔世明、黄丽、陈文斐关于一审法院判决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崔世明、黄丽、陈文斐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371元，公告费560元，由崔世明、黄丽、陈文斐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2371元，由崔世明、黄丽、陈文斐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 军
代理审判员 郑慧媛
代理审判员 江 惠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茜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