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恩施中民终字第003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蒲东福，又名蒲东伏，务农。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本香，务农。
上诉人（原审原告）蒲培林，务农。
上诉人（原审原告）蒲彩云，务农。
上诉人（原审原告）蒲自兴，又名蒲志兴，务农。
上诉人（原审原告）向仲秀，务农。
上述六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秦义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华斌，务农。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汪琦，湖北利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蒲东福、李本香、蒲培林、蒲彩云、蒲自兴、向仲秀因与被上诉人彭华斌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利川市人民法院（2013）鄂利川民初字第01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蒲东福、李本香、蒲培林、蒲彩云、蒲自兴、向仲秀在一审中起诉称，2013年4月4日下午，蒲东福等六人住所地村组长到蒲自兴的住处通知第二天到柏杨去签合同。蒲东福等其他几位均在外打工，只有年逾古稀之年的蒲自兴夫妇在家。第二天蒲自兴就按照组长的通知到柏杨，到了之后在彭华斌打印好的土地租赁协议书上按照彭华斌的意思签了几个人的名字。此协议严重违反其他几位土地承包权共有人的真实意思。事后，蒲东福等多次找彭华斌要求协商解决此事无果。为此，蒲东福等六人起诉要求撤销蒲自兴与彭华斌所签土地租赁协议，返还土地。在庭审中，蒲东福、李本香、蒲培林、蒲彩云、蒲自兴、向仲秀明确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确认蒲自兴与彭华斌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无效，并赔偿彭华斌砍伐树木、破坏土地给蒲东福、李本香、蒲培林、蒲彩云、蒲自兴、向仲秀造成的精神及经济损失三万元。
彭华斌在一审中答辩称，蒲东福等六人将诉讼请求变更为确认合同无效，而陈述的事实及理由为撤销合同，相互矛盾。2013年4月5日蒲自兴与彭华斌签订的协议是蒲东福所在小组组长多次和蒲东福打电话协商，蒲东福的父亲蒲自兴受蒲东福的委托签订的协议，是蒲东福等六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通过其他证人见证，协议符合法律规定。蒲东福等六人提出要求彭华斌赔偿其损失3万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请求驳回蒲东福等六人的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蒲自兴系蒲东福、李本香之父，系蒲培林、蒲彩云之祖父，系向仲秀之夫，蒲东福、李本香、蒲培林、蒲彩云、蒲自兴、向仲秀在利川市柏杨坝镇高潮村11组共同承包经营承包地三块，共计面积8.63亩。2013年4月5日，蒲自兴与彭华斌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甲方：向仲秀、蒲东福、李本香、蒲培林、蒲彩云，以上五人委托代理人：蒲志兴。乙方：彭华斌。一、甲方将甲方家位于高潮村11组的承包地10亩出租给乙方开发经营，出租期限为30年，即从2013年4月5日起至2043年4月5日止，30年租金共计人民币捌仟元整。二、甲方出租给乙方土地地块四至界线以甲方家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的地块及四至界线为准。三、乙方租赁甲方土地的租金，乙方于协议签订当日一次性付清。四、乙方租赁甲方的土地后搞开发经营，乙方修路如需占用甲方的山林，不给甲方任何补偿。五、甲方将土地出租给乙方后，租赁期内，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提高租金，也不得以任何理由解除该租赁协议。……七、甲方将土地出租给乙方后，如甲方家的其他家庭成员或其他人以甲方无权处理该土地为由与乙方发生纠纷，造成乙方损失的，甲方应赔偿乙方全部经济损失，并承担违约金肆仟元。……”。蒲自兴在“甲方”处签名并捺印，并签上向仲秀、蒲东福、李本香、蒲彩云、蒲培林的名字。雷红兵、王振宁在“见证人”处签名，利川市柏杨法律服务所在“见证单位”处加盖印章，彭华斌在“乙方”处签名。蒲自兴于同日领取租金8000元。
另查明，蒲东福、李本香、蒲培林、蒲彩云、蒲自兴、向仲秀通过家庭承包经营土地承包合同编号为2042711024，承包方代表为蒲东福（伏），承包期限为1998年10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止。
原审认为，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可以依法流转，彭华斌租赁蒲东福等六人承包土地用于农业开发。蒲自兴与彭华斌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时，蒲自兴作为承包方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之一，与蒲东福等五人均具有特定亲属关系，彭华斌有理由相信蒲自兴出租承包地时系经其他家庭成员同意且授权，协议签订过程蒲东福等六人居住地组长杜春清自始知晓，协议签订时利川市柏杨法律服务所工作人员在场见证，蒲自兴代表蒲东福等六人在《土地租赁协议书》签字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彭华斌为善意相对人。蒲自兴与彭华斌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而认定合同无效的情形，但蒲自兴与彭华斌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约定，土地出租期为30年，即从2013年4月5日至2043年4月5日。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此为法律强制性规定，而蒲东福等六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期限至2028年12月31日止。因此蒲自兴与彭华斌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关于期限的约定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超出期限的约定无效；关于蒲东福等六人请求彭华斌赔偿因彭华斌砍伐树木、破坏土地给蒲东福等六人造成的精神及经济损失三万元，与本案属不同法律关系，且蒲东福等六人亦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彭华斌给其造成的具体损失，因此对蒲东福等六人的此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原告蒲自兴与被告彭华斌于2013年4月5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在2013年4月5日至2028年12月31日期限内有效，超出期限部分无效；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蒲东福、李本香、蒲培林、蒲彩云、蒲自兴、向仲秀负担。
上诉人蒲东福、李本香、蒲培林、蒲彩云、蒲自兴、向仲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蒲自兴已80岁且听力二级残疾，不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协议是在醉酒的情况下签订。蒲自兴没有与蒲东福等进行过电话联系，其签字的行为属于越权代理。一审判决将蒲自兴代其他承包人签字的行为认定为构成表见代理错误。二、本案协议书无论形式要件还是实质要件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条、第二十条的规定。三、协议内容不平等。协议中所涉土地的周边土地每年每亩租赁费达200-500元，而涉案土地即使是按15年有效租赁期限计算，每年每亩的租赁费只有53.32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九条的规定，本案租赁协议应当认定为无效。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的规定，中国公民享有宗教信仰的自由。彭华斌应当对“生命树”的损毁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判令彭华斌承担一、二审案件诉讼费。
被上诉人彭华斌答辩称，一、蒲自兴是成年人，且缺乏证据证明蒲自兴思维能力和处分能力不健全，应当认定其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二、在协议签订前，蒲东福所在村小组的小组长杜春清与蒲东福进行了电话联系。蒲自兴是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且与其他五位上诉人具有特定的亲属关系，彭华斌有理由相信蒲自兴取得了其他人的授权，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彭华斌构成善意取得。三、本案是确认之诉，精神损害赔偿属于侵权之诉，两者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对精神损害赔偿不予支持，于法有据。四、租赁协议中约定的租赁期限长于承包期限并不影响承包期限内的租赁内容的效力。五、显失公平只是可撤销、可变更合同的理由，不是合同无效的法定理由。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蒲自兴作为本案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之一，将自己享有的承包经营权进行出租，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蒲自兴是合同当事人，其以无权处分为由，作为原告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土地租赁协议书》无效，不能得到支持。其次，蒲自兴系向仲秀之夫，系蒲东福、李本香之父，系蒲培林、蒲彩云之祖父，即蒲自兴是该家庭的一家之长，与其他承包经营权共有人具有特殊的亲属关系。蒲东福夫妇及其子女长期在外务工，未对涉案承包地进行经营管理，涉案承包地长期由蒲自兴夫妇经营管理。由于蒲自兴夫妇年岁已高，蒲自兴将涉案承包地进行出租，收取一定的租金，既能高效利用土地，又能实现土地收益，是为了承包经营权共有人的利益。再次，合同签订事宜由蒲东福等人住所地小组组长杜春清经手和参与，合同的签订在柏杨法律服务所进行，并有柏杨法律服务所的两名工作人员作为见证人参与合同的签订。彭华斌为承租涉案土地支付了租金8000元，价格合理。合同的签订不存在欺诈。从上述事实来看，彭华斌作为合同相对方尽到了适当的审查和注意义务，有理由相信蒲自兴有代理权。故，一审判决认定蒲自兴代家庭其他成员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故，蒲自兴与彭华斌于2013年4月5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的内容在承包期内的部分有效，自2028年12年31日以后的租赁内容因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无效。蒲东福等六人上诉称蒲自兴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由于该上诉理由缺乏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蒲东福等六人称协议价格不公平的上诉理由，因未提供证据证实，不能成立。
关于蒲东福等要求彭华斌赔偿砍伐树木等给其造成的精神损失及经济损失3万元的问题。由于本案是合同之诉，并非侵权之诉，故对于精神损害赔偿，本院不予支持。另，对于经济损失的问题，由于该诉讼主张具体数额不明确且缺乏充分的证据证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经合议庭评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蒲东福、李本香、蒲培林、蒲彩云、蒲自兴、向仲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丽
代理审判员 李志华
代理审判员 刘 君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谭绍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