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34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朝炜，男，1966年8月3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慧雯，女，1976年9月2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马朝炜（李慧雯之夫，即上诉人马朝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朝阳区王四营乡孛罗营大队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王四营乡孛罗营村。
法定代表人孙瑞宏，主任。
委托代理人贾世洪，男，1966年12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裘叶，北京市潮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北京展鲲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管庄杨闸环岛西侧北角12座9层902号。
法定代表人张岩，男，经理。
上诉人李慧雯、马朝炜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朝阳区王四营乡孛罗营大队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孛罗营村委会）以及原审第三人北京展鲲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展鲲贸易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2）朝民初字第33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慧雯、马朝炜在原审法院诉称：我方是展鲲贸易公司的客户。2008年我方通过展鲲贸易公司以28万元的价格购买了赣××（黑色牌照）美国福特加长房车。因该车出现故障，请展鲲贸易公司帮助维修，之后就一直放在展鲲贸易公司开办的修理厂未开走。2011年5月，孛罗营村委会派人占领了展鲲贸易公司开办的汽车修理厂并将上述房车扣押拒绝返还我们，我们被迫诉至法院要求孛罗营村委会返还房车。经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和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两审审理，2012年3月22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二中民终字第0093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孛罗营村委会将房车返还我们。判决执行期间，我们发现因孛罗营村委会管理不当，车窗未关严，致使车辆被雨水浸泡受损；而且自车辆被扣押至判决执行间隔一年多，车辆因长期停放部分机械部件受到损坏，因就车辆维修事宜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我们诉至法院：1.要求孛罗营村委会赔偿其无故扣押赣××（黑色牌照）美国福特加长房车所产生的损失，具体数额按照将上述车辆维修至可以正常行驶所需费用为准；2.要求孛罗营村委会赔偿因扣押车辆致使车辆租赁合同未能履行所产生的损失90000元；3.要求孛罗营村委会赔偿我们因维权产生的交通费1500元。
孛罗营村委会在原审法院辩称：李慧雯、马朝炜所称的正常行驶状态不明，该车辆本来就是在展鲲贸易公司的修理厂维修，车辆本身就存在问题，原有车辆能否达到正常行驶状态并不清楚。我方曾在2011年5月张贴公告要求展鲲贸易公司腾退场地，李慧雯、马朝炜未将车开走，因此所产生的损失我方没有责任。法院判决返还车辆后，我方积极履行相应的义务，但李慧雯、马朝炜一直拒绝将车辆开走，其主观上存在恶意。关于其二人主张的租车损失及交通费用，与我方无关，故不同意赔偿。
展鲲贸易公司在原审法院述称：李慧雯、马朝炜将福特房车买来后就一直放在我方的修理厂。2011年5月，孛罗营村委会将我方从院里轰走，不让我方人进入，孛罗营村委会实际控制此院，上述房车亦被孛罗营村委会扣押。其扣押房车后，我们无法履行保管义务，孛罗营村委会理应尽到保管职责，在其保管期间造成车辆损失其应当予以赔偿。
原审法院认为：无权占有不动产或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对权利人造成损失的，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孛罗营村委会因与他人的租赁纠纷，在未经协商一致及取得权利人许可的情况下，对展鲲贸易公司经营的院落进行控制，并将院落内的物品予以扣押，在扣押期间孛罗营村委会理应尽到管理职责，保证被扣押物品的完好。孛罗营村委会在扣押李慧雯、马朝炜房车期间，未对房车尽到应尽的管理和维护职责，致使车辆长期停放并被雨水浸泡受到损坏，故其理应就此向李慧雯、马朝炜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赔偿数额问题，因考虑到该房车系1994年出厂，出厂时间较长，李慧雯、马朝炜购买该房车时仅出资28万元，而现在该房车维修的价格已经远远高于其自身的价值，故法院认为应按照李慧雯、马朝炜购买该车辆的价格对其损失予以赔偿较为妥当。关于李慧雯、马朝炜主张的租金损失，因其所购房车并无相关运营和出租资质，且该二人提交的《汽车有偿使用约定》的签署时间明显在车辆扣押之后，故其主张租金损失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李慧雯、马朝炜主张维权期间所支出的交通费一节，考虑到其维权期间确需必要的交通费用支出，故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具体数额由法院酌情认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孛罗营村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李慧雯、马朝炜赔偿款二十八万元；二、孛罗营村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李慧雯、马朝炜交通费一千元；三、驳回李慧雯、马朝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李慧雯、马朝炜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未经其同意将立案时的”侵权责任纠纷”案由变更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违反了当事人自治原则；原审审判人员违背诉讼程序规定，存在应当回避而未回避的问题，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与其存在严重对立情绪，丧失了中立立场；原审遗漏了其要求孛罗营村委会支付配钥匙花费900元、修理费600元及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的车辆主要是居住使用，供婚庆的居住换衣，拍照和供影视基地演员更衣方便休息使用，且其具有婚庆服务的资质，对此，法律法规并未禁止，没有规定许可后才可经营。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原审的诉讼请求。
孛罗营村委会辩称：原审办案程序并无瑕疵，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提到的原审遗漏配件费等费用问题，其并未在诉讼状中列出，且在另案的审理中也已被驳回。鉴定也不存在程序问题，故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同意原审判决。
展鲲贸易公司述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原审判决的数额不够车辆维修的费用。
经审理查明：李慧雯、马朝炜系夫妻关系。2008年，李慧雯通过展鲲贸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岩以280000元的价格从案外人涂光华处购买赣××（黑色牌照）美国福特加长房车一辆，该房车出厂日期为1994年1月1日，现该车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车辆购置后停放于孛罗营村委会所在地东侧的展鲲贸易公司经营场所院内。该院落系孛罗营村委会出租给案外人使用，展鲲贸易公司从案外人处转租取得。2011年5月23日，因孛罗营村委会与其承租人之间的租赁纠纷，孛罗营村委会进入上述院内，将院内人员赶走并上锁，对院落实施控制。当时，李慧雯、马朝炜的赣××（黑色牌照）美国福特加长房车仍停放在院内。李慧雯、马朝炜之后曾与孛罗营村委会协商取回车辆事宜，未达成一致意见，李慧雯、马朝炜诉至法院要求孛罗营村委会返还车辆。2012年3月22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判决孛罗营村委会返还李慧雯、马朝炜赣××（黑色牌照）美国福特加长房车一辆。判决执行过程中，李慧雯、马朝炜发现车辆因长期停放且管理不善被雨水浸泡造成损坏，故拒绝将车辆移走。
关于车辆一直停放在展鲲贸易公司处的原因，在（2011）朝民初字第30664号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李慧雯、马朝炜及展鲲贸易公司均表示车辆停放在展鲲贸易公司的修理厂系因车辆需要展鲲贸易公司诊断订购配件。展鲲贸易公司在本案诉讼中称，车辆停放在修理厂内便于招揽出租生意；李慧雯、马朝炜称，2008年车辆停放在该修理厂系因需要其诊断订购配件，2011年之后车辆停放在修理厂内便于招揽出租生意。
诉讼中，法院组织各方前往现场查看，确认赣××（黑色牌照）美国福特加长房车仍停放在院内，车窗处于敞开未关闭状态，车辆左前轮轮毂有凹陷，右前轮轮毂已生锈，车顶铁皮翘起。车内顶部及周围有水渍及生锈痕迹，车内厕所处装饰层脱落，车内坐垫潮湿，车前部操作台亦有被水浸泡的痕迹。因就车辆维修费用无法达成一致，经李慧雯、马朝炜申请，法院委托北京晶实诚信二手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车辆维修至正常行驶所需费用进行评估。2012年12月14日，北京晶实诚信二手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出具《事故车损维修成本价格鉴证结论书》，鉴证结论为：”鉴定标的福特××车损失的维修成本总金额为人民币壹拾捌万元整”。2012年12月31日，北京晶实诚信二手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作出补充鉴定结论一份，鉴证结论为：”鉴定标的福特××车辆外观及机械损失的维修成本总金额为人民币叁拾壹万伍仟肆佰捌拾贰元整”。经法院传唤，北京晶实诚信二手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鉴定人聂××、夏××到庭作证，二人表示2012年12月31日所作出的鉴证结论系对2012年12月14日作出的鉴证结论的补充，上述车辆维修合计费用为495482元。就其补充鉴定的原因，聂××、夏××表示系因2012年12月28日马朝炜向其提供证人证言一份，该证言内容为”当时车辆状况很好，动力强劲，内饰干净”，故结合证人证言内容进行了补充鉴定。孛罗营村委会认为北京晶实诚信二手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结论前后矛盾，且数额明显过高，故不认可上述鉴定结论。经询，孛罗营村委会表示不申请对车辆维修至正常使用所需费用重新进行评估。评估费10000元由马朝炜预付。
2013年1月11日，李慧雯、马朝炜申请对车辆损坏与雨水浸泡及长期停放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法院委托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对此进行鉴定。2013年9月27日，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作出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鉴定标的物车厢前侧底板的变形是由于板材泡水导致力学性能降低，在受到外力作用下发生弯曲、内部芯材断裂，无法恢复原状”。鉴定费32000元由李慧雯、马朝炜预付。
2013年10月24日，马朝炜以原鉴定基准日距离现在时间过长，物价上涨，且孛罗营村委会擅自移动车辆可能造成二次损害为由申请对车辆维修价格重新进行评估。经询，孛罗营村委会表示其已经将车辆移至村委会院内。经原审法院合议庭合议认为重新鉴定缺乏法律依据和现实必要性，故不予准许。
审理中，李慧雯、马朝炜提交2011年6月20日北京马朝炜货物运输站与北京爱民顺旅店签订的《汽车有偿使用约定》，欲证明北京爱民顺旅店自2011年6月20日至2011年9月20日使用福特牌加长房车一辆，每月租金30000元，共计90000元，因车辆被扣押故无法交付使用。孛罗营村委会认为上述费用属于预期利益，且该《汽车有偿使用约定》签署时间在其扣押车辆之后，李慧雯、马朝炜明知无法履行而签署上述协议，其真实性不予认可。
另，李慧雯、马朝炜提交交通费票据若干，证明其维权过程中所支出的交通费用情况，孛罗营村委会认为上述票据与本案并无关联性，故不予认可。
上述事实，有《买卖房车备忘录》、（2011）朝民初字第30664号民事判决书、（2012）二中民终字第00938号民事判决书、事故车损维修成本价格鉴证结论书、鉴定意见书及当事人陈述等相关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原审法院判决孛罗营村委会赔偿李慧雯、马朝炜280000元是否适当。本案中，李慧雯、马朝炜起诉是基于（2012）二中民终字第00938号生效判决确定的内容，即孛罗营村委会需返还李慧雯、马朝炜赣××（黑色牌照）美国福特加长房车一辆，因车辆受损害，李慧雯、马朝炜要求孛罗营村委会赔偿相应的损失，故李慧雯、马朝炜虽以侵权责任纠纷起诉，而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实为物权保护纠纷项下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之相关规定，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因此，原审法院将本案的案由确定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并无不当。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对权利人造成损失的，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孛罗营村委会无故扣押李慧雯、马朝炜房车，且在此期间，未对房车尽到应尽的管理和维护职责，致使车辆长期停放并被雨水浸泡受到损坏，存在过错，应向李慧雯、马朝炜承担赔偿责任。为确定涉诉车辆的维修费用，原审法院组织双方进行评估，经过评估机构鉴定和补充鉴定，确定车辆维修合计费用为495482元，鉴于李慧雯、马朝炜购买该房车时的出资为280000元，原审法院考虑到该房车系1994年出厂，现在该房车维修的价格已经远高于其自身的价值，故依据民法公平原则及填补损失的原则，判决孛罗营村委会按照李慧雯、马朝炜购买该车辆的价格对其损失予以赔偿，并无不当。
关于李慧雯、马朝炜主张的租金损失，因二人所购房车并无相关运营和出租资质，且其提交的《汽车有偿使用约定》的签署时间在车辆被扣押之后，故李慧雯、马朝炜主张租金损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李慧雯、马朝炜主张维权期间所支出的交通费一节，原审法院考虑到二人维权期间确需必要的交通费用支出，酌情确定为1000元，亦无不当。关于李慧雯、马朝炜上诉称原审法院漏判其要求孛罗营村委会支付配钥匙花费900元、修理费600元等诉讼请求的主张，因其在原审庭审中明确表示诉讼请求以当庭陈述为准，且其未在起诉状中列明要求孛罗营村委会支付配钥匙花费900元、修理费600元的请求，亦未在原审审理过程中以书面或口头的形式明确要求增加上述诉讼请求，故其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李慧雯、马朝炜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9670元，由李慧雯、马朝炜负担4170元（已交纳）；由北京市朝阳区王四营乡孛罗营大队村民委员会负担5500元（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鉴定费42000元，由北京市朝阳区王四营乡孛罗营大队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李慧雯、马朝炜）。
二审案件受理费5890元，由李慧雯、马朝炜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灵灵
代理审判员 朱 伟
代理审判员 陈敏光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禹海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