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05刑终361号
原公诉机关河南省安阳市文峰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亚强，男，1990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无业，。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6年9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8日被逮捕。
辩护人高江坤，河南元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王美萍，河南大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飞，男，1987年6月28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无业。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6年9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8日被逮捕。
辩护人马强，河南元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许县委，河南安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平飞（绰号帅帅），男，1983年7月1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无业。因犯故意伤害罪，2004年3月9日被安阳市殷都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七年，2010年8月25日刑满释放。2010年9月28日因故意伤害，被安阳县公安局行政拘留15日，并处罚款1000元。2010年12月28日因非法携带管制器具被安阳县公安局行政拘留5日。2012年1月5日因故意毁损公私财物，被安阳县公安局行政拘留15日。因犯寻衅滋事罪，2012年9月11日被河南省安阳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2014年1月4日刑满释放。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6年9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8日被逮捕。
指定辩护人李凯，河南至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华文轩（绰号龙龙），男，1991年2月22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无业。因犯聚众斗殴罪，2010年8月31日被安阳市北关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2012年8月23日刑满释放。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6年9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8日被逮捕。
辩护人刘海斌、郭晓龙，河南安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南省安阳市文峰区人民法院审理安阳市文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刘亚强、张飞、王平飞、华文轩犯非法拘禁罪一案，于2018年4月4日作出（2017）豫0502刑初221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刘亚强等四人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各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刘亚强、张飞为向被害人郝某2索要欠款，由刘亚强通过王某（另案处理）纠集被告人王平飞、华文轩，于2016年9月10日凌晨0时许在京港澳高速安阳北站将郝某2带至安阳市文峰区春华苑9号楼2单元1楼西户张飞租房处，被害人郝某2在此向被告人刘亚强出具了7万元借据，向张飞出具了11万元借据。当晚，被害人郝某2被强行留置在张飞住处。
2016年9月10日早上9时许至9月12日早上8时许，被告人刘亚强、张飞、王平飞、华文轩为向郝某2索要欠款，采取跟随的方式，限制郝某2人身自由，防止郝某2脱离控制，并在9月10日和11日晚上，由被告人刘亚强、张飞指使被告人王平飞与郝某2一起住宿在安阳市开发区弦歌大道华强城3期13号楼903室，睡觉时华文轩反锁房门，并将钥匙带在身上。被害人郝某2被控制人身自由期间，曾被语言威胁并遭被告人王平飞及王某殴打。
2016年9月12日早上8时许，被害人郝某2被发现坠楼死亡。经安阳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郝某2符合高坠致颅脑损伤合并胸腔脏器破裂死亡。
案发后，被告人刘亚强于2016年9月12日8时23分拨打110报警，并经公安机关电话通知后到公安机关接受询问。同日公安机关出警后，被告人张飞、华文轩、王平飞在现场等待，并按公安机关要求随民警至公安机关接受询问。
另查明，2016年9月10日凌晨0时许至9月12日8时许期间，被害人郝某2与其亲属保持通讯联系。2016年9月6日，被害人郝某2因被家属发现自服康胜杀虫剂约20克而被送医院治疗。四被告人作案时均知道郝某2不久前服农药一事。
再查明，被害人郝某2父母郝某1、牛某对被告人刘亚强、张飞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告人刘亚强、张飞、王平飞、华文轩的供述；证人郝某1、牛某、李某、孟某1、孟某2、刘某的证言；刘某、孟某某对同案犯王某的辨认笔录及辨认说明；安阳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安）公（物）鉴（尸检）字[2016]30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证实，郝某2符合高坠致颅脑损伤合并胸腔脏器破裂死亡；北京市大兴区榆垡镇中心卫生院病历记录、诊疗单、危重病人护理记录、北京市仁和医院门诊病历证实，2016年9月6日，被害人郝某2因被家属发现自服康胜杀虫剂约20克而被送医治疗；安阳市公安局高新分局出具的归案证明、接处警登记表证实四被告人归案的经过；刑事谅解书及对郝某1的调查笔录证实，被害人亲属郝某1、牛某对被告人刘亚强、张飞的犯罪行为予以谅解；以及四被告人户籍证明，被告人王平飞、华文轩前科材料，被告人王平飞、刘亚强对同案犯王某的辨认笔录及辨认说明、牛某及郝某1分别对被告人华文轩、张飞、刘亚强、王平飞的辨认笔录及辨认说明，被害人郝某2在被非法拘禁期间对被告人刘亚强、张飞出具的借条，视频监控截图，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图、现场照片、视频资料等相关证据。
根据上述事实和证据，安阳市文峰区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刘亚强、张飞为索取债务，伙同被告人王平飞、华文轩等人非法拘禁被害人郝某2，并致被害人死亡，四被告人之行为均已构成非法拘禁罪。被告人刘亚强、张飞为索取债务指使他人限制被害人人身自由，被告人王平飞、华文轩受他人指使积极参与限制被害人人身自由的犯罪活动，根据上述犯罪情节，四被告人系共同犯罪，均系主犯。在犯罪期间，郝某2虽未被限制通讯自由，但已被通过跟随及晚上同住反锁房门的方式被限制人身自由。四被告人明知郝某2不久前曾服农药，仍通过非法拘禁的方式逼迫郝某2偿还债务，致使郝某2高空坠落死亡，郝某2的死亡与四被告人的非法拘禁犯罪行为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案发后，被告人刘亚强拔打110报警后向公安机关主动投案；被告人张飞、王平飞、华文轩明知他人已报警，仍在案发现场等待；四被告人到案后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王平飞、华文轩在刑罚执行完毕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依法应当从重处罚。案发后，被害人父母对被告人刘亚强、张飞的犯罪行为予以谅解，量刑时予以考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人刘亚强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二、被告人张飞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三、被告人王平飞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四、被告人华文轩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
上诉人刘亚强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1.本案中刘亚强的非法拘禁行为与郝某2死亡之间无直接因果关系，一审按非法拘禁致人死亡量刑错误，应在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幅度内量刑；2.被害人郝某2对刘亚强等人有诈骗行为，存在过错；3.刘亚强有自首情节，其家属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10万元，得到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一审量刑重。
上诉人张飞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1.张飞的犯罪行为与被害人死亡无直接因果关系，不应认定为非法拘禁致人死亡，应在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幅度内量刑；2.在犯罪过程中，张飞未对被害人实施殴打行为，起次要作用，应当认定为从犯；3.张飞有自首情节，案发后其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5万元，得到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一审量刑重。
上诉人王平飞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1.王平飞和华文轩系帮助刘亚强、张飞向被害人要账，王平飞的行为均系受刘亚强、张飞指使，起帮助作用，系从犯，一审认定为主犯不当；2.王平飞有自首情节，一审量刑重。其辩护人还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证实王平飞的非法拘禁行为与被害人死亡有因果关系。
上诉人华文轩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1.不能认定华文轩的行为与被害人死亡有因果关系，一审依照该情节量刑错误，被害人欠款多、压力大，是其自杀的主要原因；2.华文轩有自首情节，一审量刑重。华文轩还认为一审认定其为主犯不当，其在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
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原判所采信的证据均经一审当庭举证、质证，经二审核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在本院审理中，上诉人刘亚强的辩护人及上诉人张飞的辩护人分别向本院提供了一份付款证明，以证实案发后刘亚强及张飞的亲属分别赔偿被害人郝某2的父母10万元及5万元，后经本院向被害人郝某2的父亲郝某1核实，郝某1对收到上述款项及对刘亚强、张飞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并出具了谅解书均无异议，称情况属实。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亚强、张飞为索取债务，伙同上诉人王平飞、华文轩等人非法拘禁被害人郝某2，并致其死亡，四上诉人的行为均已构成非法拘禁罪。原审判决认定刘亚强等四名上诉人犯非法拘禁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
关于上诉人刘亚强、张飞、华文轩及其各自的辩护人以及王平飞的辩护人所持一审判决认定刘亚强等四人的非法拘禁行为致被害人死亡，并在此基础上对各上诉人量刑错误，对四人应在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幅度内量刑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结合本案证据，刘亚强等四人的供述均能证实为了索取债务，刘亚强、张飞指使王平飞、华文轩一直看管被害人郝某2，防止其逃跑，在两天多的时间内，虽然未限制被害人的通讯自由，但郝某2的一切行为包括吃饭、睡觉均是在二人的控制之下，基本失去了人身自由，给被害人造成了巨大的精神压力，最终导致其跳楼自杀。虽然被害人郝某2有欠债的压力，其父亲对其的打骂行为也影响其精神状态，但四名上诉人的非法拘禁行为是导致其自杀的主要原因，非法拘禁行为与被害人死亡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一审认定四上诉人非法拘禁致人死亡的情节并在此基础上量刑，适用法律正确，该情节不应在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幅度内量刑。综上，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关于刘亚强等四名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所持四上诉人有自首情节，及刘亚强、张飞及其辩护人所持二人的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以上意见除了积极赔偿损失之外，其余情节在一审均已予以认定，对刘亚强、张飞二人亲属赔偿被害人损失的情节，二审在量刑时予以考虑，其余意见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张飞、王平飞及其辩护人以及上诉人华文轩所持张飞、王平飞、华文轩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张飞与刘亚强一起，为了向被害人索取债务共同指使王平飞、华文轩非法控制被害人，并支付在非法拘禁期间的相关费用；王平飞、华文轩受刘亚强、张飞的指使，在两天多的时间内，积极控制被害人，与被害人同吃同住，均系非法拘禁的实行犯，因此，三人在犯罪中均起主要作用，系主犯，不能认定为从犯，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刘亚强、张飞、王平飞、华文轩及其各自的辩护人所持一审对四上诉人量刑重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结合本案事实，被害人郝某2以能办理让小孩到市区上学为由收取刘亚强、张飞等人财物，系引起本案发生的原因；被害人郝某2对刘亚强、张飞负有债务，据此情节并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已对四名上诉人的行为认定为非法拘禁，但不能认定郝某2存在过错，上诉人刘亚强及其辩护人所持被害人在本案中存在过错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根据四上诉人的供述，多名证人证言可以证实在非法拘禁期间，除了王平飞对被害人有殴打情节外，其余三人对被害人未实施明显的暴力行为，且在被害人死亡之后，四人能积极报警并拨打120电话，对被害人实施救治，均能自动投案并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行为，刘亚强、张飞的亲属能够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综上所述，可对四名上诉人减轻处罚，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根据本案的事实、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对上诉人刘亚强、张飞、王平飞、华文轩均可减轻处罚。四名上诉人在共同犯罪中均起主要作用，均系主犯；王平飞、华文轩系受刘亚强、张飞指使，参与并实施犯罪，作用较刘亚强、张飞相对较轻。对四名上诉人有自首情节、上诉人王平飞和华文轩系累犯、上诉人刘亚强、张飞的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等情节，本院在量刑时综合考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南省安阳市文峰区人民法院（2017）豫0502刑初221号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项中对上诉人刘亚强、张飞、王平飞、华文轩的定罪部分。
二、撤销河南省安阳市文峰区人民法院（2017）豫0502刑初221号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项中对上诉人刘亚强、张飞、王平飞、华文轩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刘亚强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六个月。
四、上诉人张飞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六个月。
五、上诉人王平飞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六个月。
六、上诉人华文轩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上述四名上诉人刘亚强、张飞、王平飞、华文轩的刑期均自2016年9月12日起至2024年3月11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江书
审判员 张立永
审判员 张国良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杨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