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17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邱承军，女，1962年8月1日出生，汉族，山东农业工程学院教师，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张宁，山东乾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萌，女，1981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中国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员工，住北京市。
委托代理人尹德存，山东舜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徐佩珍，女，1932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原审第三人张慧萍，女，1955年1月17日出生，汉族，齐鲁周刊社编辑，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尹德存，山东舜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邱承军因与被上诉人吴萌、原审被告徐佩珍、原审第三人张慧萍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4）市民重初字第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邱承军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宁，被上诉人吴萌及其委托代理人尹德存，原审第三人张慧萍的委托代理人尹德存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徐佩珍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吴俊生与第三人张慧萍原系夫妻关系，原告吴萌系两人的女儿。被告徐佩珍系吴俊生的母亲。吴俊生与第三人张慧萍于1998年6月18日经济南市民政局协议离婚。吴俊生与第三人张慧萍离婚时，在协议书中的共同财产分割处理上有如下约定：“……现有住房系女方单位宿舍。离婚后，女方负责为男方提供三室一厅住房一套，不低于两室一厅。男方所享受房改政策及存款全部用于购房，不足部分由女方全额付足。此房购买，产权归男方。女方为男方争取到住房两月内，男方即搬出现住房，所争取的住房何时落实，何时搬迁。在此期间，如有合适的商品房，男女双方协商购买，购房款男、女双方各付50%。男方获住房后，女方付壹万元装修款。……”
2003年6月18日，吴俊生与案外人齐念念登记结婚。两人登记结婚前，于2003年2月26日在山东省济南市泉城公证处办理了婚前财产公证，约定济南市历下区省府前街1号10号楼3-302室（建筑面积71.04平方米）住宅是吴俊生的婚前财产，该房屋产权全部归吴俊生所有。吴俊生同意齐念念有居住、使用权，但无处分权。吴俊生购买的济南市市中区七里山6号广电局宿舍7号楼1单元501室住宅（集资购房款已交纳，房产证待发）的房屋所有权证如在婚姻存续期间颁发，其房屋所有权也全部归吴俊生个人所有。2011年5月30日，吴俊生与案外人齐念念在济南市市中区民政局协议离婚，双方在财产处理部分约定：“位于济南市市中区七里山路26号5-1-501室房产，为男方婚前财产，已公证。离婚后房产归男方所有。女方曾经为该房产装修，购买家具等出资约七万元，但不再主张对该资金的所有权。……”
2012年12月25日，吴俊生与被告邱承军登记结婚。
2004年1月17日，吴俊生填写了《济南市职工货币化购房（集资建房）申请表》，以一人的名义购买了本案涉诉房屋，购房款81059.31元。2007年12月20日，济南市房产管理局为吴俊生颁发了关于涉诉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书，产权证号为济房权证中字第1431**号，登记的建筑面积为190.38平方米；房产证附记中记载：“房改出售成本价款139545.12元。”该房产证中没有共有人的登记信息。
2010年1月10日，原告吴萌、吴俊生及第三人张慧萍签署《房产权属确认书》一份，内容为：“甲方（张慧萍）与乙方（吴俊生）于1998年6月19日离婚，丙方（吴萌）是甲方和乙方婚生女儿。乙方离婚后居住在甲方单位山东省计划委员会东方讯报社所属省府前街1号10-3-302号房改房。乙方以房屋面积小为由要求甲方帮助换房，考虑到照顾老人和女儿生活，完全是甲方通过各种努力，帮助乙方以上述房改房换购了市中区七里山路26号5号楼1单元501号房改房。现甲、乙、丙三方确认，该换购后的房屋登记在乙方名下，但房屋产权实际归丙方所有，乙方仅有居住权，未经甲方和丙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对该房屋进行抵押、买卖、转让、赠与、租赁等任何处置。”协议落款处有原告吴萌、吴俊生及第三人张慧萍的签名捺印。2013年9月18日，吴俊生与被告邱承军签署《婚内析产协议》一份，内容为：“位于市中区七里山路26号5号楼1-501及地下室26.46平方米，房权证号中1431**号，房屋是吴俊生一人财产，现婚内约定此房产归吴俊生和邱承军共同财产，此房约定吴俊生和邱承军共同共有。”协议落款处有吴俊生与被告邱承军的签名捺印。当日，吴俊生与邱承军到济南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产权登记机构办理了该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2013年9月24日，济南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向被告邱承军颁发了济房权证中字第2490**号房屋所有权证书，该房产证中记载的共有情况为：共同共有；共有权人为吴俊生；其他信息与原房产证一致。
被告徐佩珍在原审时陈述，吴俊生常年身体不好且没有积蓄，吴俊生的医疗费及徐佩珍本人的赡养费用主要是由原告吴萌负担。吴俊生曾在2010年因脑出血做了开颅手术，2013年9月19日，即吴俊生、邱承军办理完毕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的次日，吴俊生就因酒精性肝硬化住院治疗。因其怕吴俊生擅自处分涉诉房产，要求吴俊生将房产证放置在其那里。为办理涉诉房产的变更登记手续，吴俊生与被告邱承军违法制作了与原房产证内容一致的假证交给了其，然后到房产登记机关办理了变更手续，将真的房产证交还至房产登记机关。2014年2月12日，原告吴萌持放置在徐佩珍处的房产证到房产登记机关查询相关房产信息时，被告知该房产已增加了共同共有所有权人，且其持有的房产证为假证，被当场没收。同时，济南市房屋产权登记中心出具了《关于收缴济房权证中字第1431**号假房屋所有权证的证明》一份，该证明中载明：“经核查，证载产权人为吴俊生，房屋坐落为市中区七里山路26号5号楼1-501室，济房权证中字第1431**号《房屋所有权证》系假证。根据《房屋登记办法》第九十一条的有关规定，我中心决定予以收缴，并因该证的伪造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八十条的有关规定，我中心将依法移交公安机关处理。……”
另查明，2014年2月13日，原告吴萌与其丈夫张磊到吴俊生与被告邱承军的住所，与吴俊生及被告邱承军交涉。吴俊生与被告邱承军承认变更登记之事没有同家人及原告吴萌商量，未征得原告吴萌同意。吴俊生也表示，要求被告邱承军将房屋权属重新变更回原登记状态，被告邱承军也未明确表示反对，只是陈述因为吴俊生治病花费很多，其垫付了不少医疗费用，对吴俊生付出较多。
再查明，济南市历下区贡院墙根街10号4号楼1单元502室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证书，该房屋于1998年购买，后通过返售给山东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以抵房款的形式由第三人张慧萍于2000年购得济南市市中区舜湖中五区5-1101室房屋。
2001年10月，吴俊生参加房改购买济南市历下区省府前街1号10-3-302室房屋（建筑面积71.04平方米，），房款20933.71元，并于2001年12月8日取得该房的房产证，房产证号为济房权证省直字第0689**号。2006年4月18日经有关部门批准同意吴俊生退掉该房屋。
被告邱承军主张吴俊生在原审及二审期间提交的授权委托书、书面意见均是在被欺骗、受胁迫和被限制人身自由的情况下出具的，不是吴俊生的真实意思表示，吴俊生去世前向法院提出对授权委托书上签字的真实性提出鉴定申请。提交吴俊生的录音、答辩状、2014年2月13日至2014年10月10日其寻找吴俊生的电话、短信及2014年6月3日到济南市中心医院寻找吴俊生的录音。原告吴萌及第三人张慧萍对上述证据有异议，称吴俊生已去世，录音证据未经过公证，无法确定是吴俊生的声音，且吴俊生去世前是本案的被告，其陈述与原一审及二审的陈述相反，在原一审时吴俊生的委托代理人提交签订授权委托书的视频及关于涉案房屋为原告吴萌顶名购买且邱承军对此知情的视频。被告邱承军对此有异议，称2014年10月12日看到庭审资料后，对以前不真实的视频非常懊悔，当时吴俊生听信原告吴萌的话，认为邱承军会把房子和钱全部转走，所以才配合吴萌做了视频。被告徐佩珍未发表质证意见。
原告吴萌主张济南市历下区省府前街1号院10号楼3单元302室房改时虽然没有体现配偶，但从工龄折扣上能够体现出是两个人的，且扣除各类补贴后未再实际交付房款。被告邱承军对此有异议，认为是吴俊生个人购买，第三人张慧萍利用职务之便伪造了吴俊生的工作单位帮吴俊生争取到上述房屋，系第三人张慧萍为履行离婚协议所为，当时因为吴俊生住房资金补偿额为37950.84元，扣除购房款20933.71元，吴俊生的工龄补贴还结余17017.13元，因此未交纳购房款。第三人张慧萍同意原告吴萌的意见，并陈述其与吴俊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上述房屋就分配下来，是张慧萍单位的公房，如果没有张慧萍，吴俊生不可能取得产权。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被告徐佩珍未陈述质证意见。
第三人张慧萍主张其与吴俊生离婚时约定为吴俊生提供三室一厅住房一套，不低于二室一厅就是指济南市历下区省府前街1号院10号楼3单元302室，该房屋由吴俊生居住并参加房改，因扣除工龄等各项补贴后无需付房款，所以未实际支付房款，该房屋的装修款项由其所出。被告邱承军对此有异议，认为第三人张慧萍为履行离婚协议提供了济南市历下区省府前街1号院10号楼3单元302室，但该房屋只有56.92平方米，达不到协议中约定的三室一厅不低于二室一厅的标准，因此在吴俊生所在单位集资建房时吴俊生要求张慧萍继续履行协议，帮助其换购涉案房屋，而第三人张慧萍出的1万元装修费也是用于装修济南市市中区七里山路26号5-1-501室。原告吴萌称2010年其与吴俊生、第三人张慧萍签订的协议中对此进行了说明，应以协议为准。被告徐佩珍未陈述质证意见。
原告吴萌主张济南市市中区七里山26号5-1-501室由第三人张慧萍于1999年出资7万元，以现金方式交付的，余款由吴俊生出资。被告邱承军对此有异议，称吴俊生给其说过，同时结合吴俊生的答辩意见及吴俊生与案外人齐念念婚前财产公证书和离婚协议来看，购房款是由吴俊生与案外人齐念念所出，其中1999年11月20日交纳集资购房款6万元，2007年12月18日交纳房款21039.31元，共交纳购房款81039.31元，提交收据及国有住房出售收入专用票据复印件各一张。原告吴萌及第三人张慧萍对购房款6万元的收据没有异议，但对房款81039.31元的票据因是复印件不予认可，且吴俊生是本案的当事人，其陈述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被告徐佩珍未发表质证意见。
原审中，吴俊生陈述济南市历下区省府前街1号院10号楼3单元302室是张慧萍单位的房屋，参加房改购买后，其单位又开始分房子，所以和张慧萍商量后，其将济南市历下区省府前街1号院10号楼3单元302室退掉，参加房改购买了涉诉房屋，涉诉房屋房款一共是13万元，由其出资6万元，张慧萍出资7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原告吴萌与吴俊生及第三人张慧萍所签订的《房产权属确认书》的效力、被告邱承军与吴俊生签订的《婚内析产协议》的效力及被告邱承军和吴俊生对登记在吴俊生名下的涉诉房产进行变更登记是否侵害了原告吴萌的合法权利问题。
涉案房屋初始登记在吴俊生名下，从物权的角度讲，吴俊生应系该房产的所有权人。从第三人张慧萍和吴俊生的陈述看，涉案房屋之所以登记在吴俊生名下，是因为吴俊生与第三人张慧萍离婚时约定第三人张慧萍协助吴俊生解决吴俊生离婚后的房屋问题，涉案房屋由吴俊生和第三人张慧萍共同出资购买，但因涉案房屋房改时张慧萍和吴俊生已经离婚，因此以吴俊生的名义参加了房改手续，将涉案房屋登记在吴俊生的名下。之后原告吴萌与第三人张慧萍及吴俊生于2010年1月10日签订房产权属协议书，约定涉案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为原告吴萌，吴俊生虽为名义上的房屋所有权人，但其只享有居住权，而不享有处分权，未约定对价及补偿事宜。协议书中对于房屋的来源以及实际所有权人、名义所有权人的内容，实际上构成吴俊生将房产赠与吴萌所有的认定。故该房屋权属确认书应为赠与合同。原告吴萌、吴俊生、第三人张慧萍在该确认书上签字确认，且该确认书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房屋权属确认书真实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原告吴萌与吴俊生系父女关系、原告吴萌与第三人张慧萍系母女关系，吴俊生与第三人张慧萍曾是夫妻关系等特殊身份关系，正是基于上述血缘关系，且第三人张慧萍对涉案房屋的贡献，吴俊生将其参加房改的房屋赠与给原告吴萌，其赠与目的正是为了履行基于亲情等道德上的义务。因此吴俊生在单方撤销赠与时也应取得原告吴萌及第三人张慧萍的合意，否则无权撤销赠与而对涉案房屋另行进行处分。从原告吴萌提交的录音证据中能够看出，被告邱承军对涉诉房屋已由吴俊生、第三人张慧萍赠与原告吴萌的事实未否认其已知情，且也有同意撤销共有权人登记的表示。据此应当认定对涉诉房屋已赠与原告吴萌的事实，被告邱承军是明知的。
关于吴俊生与被告邱承军之间签订《婚内析产协议》的效力问题。在吴俊生未征得原告吴萌及第三人张慧萍同意撤销赠与的情况下无权处分涉诉房产，在认定被告邱承军明知涉诉房产状况的前提下，吴俊生与被告邱承军签订此协议，客观上侵害了原告吴萌的合法权益，吴俊生与被告邱承军所签订的该《婚内析产协议》应为无效协议，相应的，吴俊生与被告邱承军共同在房产登记机构办理的共有人变更登记的行为也应为无效。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吴俊生与被告邱承军于2013年9月18日签署的关于济南市市中区七里山路26号5号楼1-501室房屋的《婚内析产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16870元，由被告邱承军负担。
上诉人邱承军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被上诉人吴萌所述与事实严重不符，重审法院认定事实是基于欺诈行为基础之上的，重审法院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均有错误。一、律师郭昊提交视频里所签的律师《授权委托书》与实际提交的签署日期不一致，不是同一份，律师郭昊提交的《授权委托书》上吴俊生签字系伪造行为。吴俊生与邱承军分别于2015年1月14日和2015年6月25日先后提交鉴定申请，均未得到鉴定结论。基于律师郭昊伪造《授权委托书》的实情，原一、二审中，律师郭昊替吴俊生所诉辩均应无效。吴俊生多次以口头、书面形式向重审法院澄清事实，但重审法院没有理会吴俊生对事实的正确陈述，而是错误的采信了原一、二审郭昊的不实陈述及内容不真实的视频等，最终做出违背事实的判决。二、吴萌提交的2010年1月10日的《房产权属确认书》，是吴俊生在醉酒状态下被欺骗误签的，吴俊生不会电脑打字，习惯手写，而房产确认书完全是制式打印而成，且内容严重损害了吴俊生作为赠与人的合法权益，不是吴俊生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无效。重审法院认为“原告吴萌、吴俊生、第三人张慧萍在该确认书上签字确认，且该确认书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房屋权属确认书真实有效。”是不恰当的。三、第三人张慧萍不是涉诉房产权利人，无权与吴俊生签订《房产权属确认书》。重审法院认为“从第三人张慧萍和吴俊生的陈述看，涉案房屋之所以登记在吴俊生名下，是因为吴俊生与第三人张慧萍离婚时约定第三人张慧萍协助吴俊生解决吴俊生离婚后的房屋问题，涉案房屋由吴俊生和第三人张慧萍共同出资购买……”是不属实的。1998年6月18日吴俊生与第三人张慧萍离婚，夫妻存续期间共有住房贡院墙根街10号4号楼1单元502房归给了第三人张慧萍。第三人张慧萍履行《离婚协议书》约定，为吴俊生提供了省府前街1号10-3-302住房房源，吴俊生以离异身份、用个人的住房资金补偿款独自购买，没用到第三人张慧萍任何住房资金补偿额和工龄折扣额，按《离婚协议书》约定，此房产权归吴俊生。后来吴俊生所在单位集资建房，吴俊生按照国家相关政策规定，退掉享有独立产权的省府前街1号10-3-302房，以离异身份换购了涉案房产，没用到第三人张慧萍的任何购房款和房改政策优惠，产权归吴俊生独自享有，与张慧萍无关。解决吴俊生离婚后的房屋问题，是张慧萍履行《离婚协议时》约定应尽的义务，不涉及顶名买房问题。重审法院认定的“第三人张慧萍对涉案房屋的贡献”，其实正是其履行《离婚协议书》约定的义务。第三人张慧萍陈述的不是事实，吴俊生的陈述应以澄清事实后真实意思表达的陈述为准（见吴俊生《答辩状》）。张慧萍没有出资，涉案房屋除去各种折扣后实际交房款81039.31元，房款由吴俊生与齐念念缴纳，张慧萍只是拿了1万元装修费，没交任何房款。四、吴俊生对其独自享有所有权的涉诉房产自愿按照法定程序进行的处分行为（即：通过婚内析产协议，赠与上诉人邱承军份额之行为）合法有效。结合吴俊生与第三人张慧萍协议离婚时的约定以及后来吴俊生在其所在单位进行房改过程中的换购行为，可以认定吴俊生以离异身份换购了涉诉房产，独自享有此房屋的所有权。假定其确实在2010年1月10日与原告吴萌签订了一份《房产权属确认书》，也仅是一种打算实施赠与行为的意思表示，根据法律规定，吴俊生在2010年表达了打算赠与的意思之后，案争房屋需办理登记、始能发生效力。但从《房屋权属确认书》签订后至今，案争房屋仍没有办理相应的权属过户登记。相反，在财产权利转移之前，基于吴萌不尽赡养义务的行为，吴俊生以实际行动撤销了原赠与意思，涉案房屋没有发生物权变动，吴俊生一直享有该涉案房产的完全处分权。吴俊生出于对邱承军感情和付出的回报，系自愿将案争房屋中的部分份额赠与邱承军，并办理了权属登记。自2013年8月28日-9月25日，为办理房产加名手续，吴俊生与邱承军四次到济南市房管局，都是吴俊生自愿签字办理，不是一时神志不清之行为。吴萌诉称“被告邱承军利用其私藏的真《房屋所有权证》，诱使吴俊生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配合其……登记为房屋共有人”不属实。吴俊生的这一自愿处分房屋行为，合法有效，是其真实意思表示，邱承军也因此合法取得涉案房产的共同所有权。对于吴俊生在原审庭审中配合认可了吴萌和张慧萍的说法和主张的行为，是吴萌和张慧萍采用欺骗、胁迫、限制人身自由等不正当手段实现的，不是吴俊生的真实意思表达。吴俊生办假证也只是为了满足母亲的不合理要求，尽孝道维护家庭和睦。办假证时间是2013年2月13日，房产证加名时间是2013年8月28日-9月25日，办假证与房产证加名是完全不相干的两件事。五、重审法院认定，邱承军对《房屋权属确认书》是明知的，与事实严重不符，也违背常理。吴萌提交的录音资料，不是原件，是经节录过的，不具真实性、合法性，不能作为合法证据使用，即便是节录后的残存部分也只能是以邱承军的沉默无应答进行所谓“推定”，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吴俊生在2014年12月20日的《答辩状》中也明确澄清：从未对邱承军说过将来把房子留给女儿吴萌的想法，更没对邱承军说过有《房产权属确认书》的事。六、重审中，吴萌主体不适格。吴萌基于与吴俊生签订的《房产权属确认书》，自认为系相关权利人，向法院起诉要求判决吴俊生和邱承军签署的《婚内析产协议》无效，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即使《房产权属确认书》真的有效，也仅仅是一种打算实施赠与行为的意思表示，不发生物权变动，吴萌不是物权人，没有资格作为原告。七、重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武断的主观认定《房产权属确认书》系吴俊生为了履行道德上的义务而做出的赠与行为，且据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作出判决，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房产权属确认书》和《婚内析产协议》实质上均是赠与合同。接受赠与的吴萌和邱承军均不需要支付对价，且准备接受赠与时，都是有一定生活来源，能独立生活的成年人。不同的是，吴萌没有履行作为成年子女对父母所负有的扶养义务；而与吴俊生生活在一起的邱承军独自照顾着体弱多病的吴俊生及其年迈母亲。道德义务应是成年子女有义务照顾年老生活有困难的父母，吴萌早已成年且收入颇丰，其父亲体弱多病，生活入不敷出，但多年来吴萌并未尽赡养义务。重审法院认定“被告徐佩珍在原审时陈述，吴俊生常年身体不好且没有积蓄，吴俊生的医疗费及徐佩珍本人的赡养费用主要是由原告吴萌负担。……”与事实严重不符。上诉人邱承军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吴萌的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吴萌承担。
被上诉人吴萌答辩称，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没有证据予以证实，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因此，请求法庭依法维持重审判决。
原审被告徐佩珍未到庭进行答辩。
原审第三人张慧萍答辩称，同吴萌的答辩意见。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1.吴俊生生前的手稿一宗。2.齐鲁出版社出具的证明一份。3.上诉人邱承军与吴俊生同事的电话录音一份。4.邱承军为吴俊生支付医疗费用部分刷卡明明细以及收支明细一宗。5.（2014）市民初字第3387号起诉书一份。6.（2014）市民初字第3386号起诉书一份。证据1-3欲证明：1.确认书不是吴俊生真实意思表示，因为吴俊生不会电脑打字，习惯手写。而房产权属确认书完全是制式打印而成。而且，内容违背事实，显失公平，严重损害吴俊生作为赠与人的合法权益，有理由相信该房产权属确认书不是吴俊生真实意思表示，是在非正常状态下被欺骗误签的。2.吴俊生家中没有房产权属确认书。3.关于房产权属确认书，至2014年2月13日吴俊生被吴萌软禁前，吴俊生、邱承均均不知情，吴俊生2014年12月20日的答辩中明确记载，房产权属确认书吴俊生不记得什么时候签字，进一步说明房产权属确认书是在非正常状态下被欺骗误签的，不是吴俊生真实意思表示。证据4-6欲证明：1.吴萌不尽赡养义务，自2012年9月6日吴俊生查出酒精性肝病住院，至2014年2月13日，吴萌没有履行赡养义务，为了打官司，欺骗、软禁吴俊生八个月，对吴俊生身心造成严重伤害。2.吴萌伪造事实，无端制造诉讼，对吴俊生身心造成严重伤害，企图骗取强行索取吴俊生的财产权益，破坏吴俊生再婚生活。经质证，被上诉人吴萌认为：证据1、2和本案没有任何关联，对真实性也无法确认，没有证明效力。对于证据3的真实性不认可，针对案外人进行录音也没有任何证明效力。证据4与本案无关，对真实性也不认可。对证据5、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案件目前也正在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审理中。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吴萌提交如下证据：1.吴俊生起诉邱承军离婚的起诉状一份，欲证明邱承军结婚的目的就是为了侵占房产，获取不义之财。2.对邱承军的原儿媳丁汐的调查笔录一份，欲证明邱承军为了侵占房产不择手段。3.保姆盛美容的情况说明一份，欲证明邱承军对吴俊生的母亲极为不尊重。4.邻居的情况说明一份，欲证明邱承军不孝敬老人，不照顾吴俊生。5.吴俊生母亲徐佩珍写给山东农业工程学院党委书记董忠堂的信及证明一份。6.联名信一份，欲证明吴萌承担了照顾父亲吴俊生和奶奶徐佩珍的责任。7.吴俊生在北京治病的病历一宗、费用单据一宗，欲证明吴俊生被邱承军蓄意谋害，身体状况极差，原告只得带吴俊生去北京治病，病情好转。8.吴俊生的工资卡被邱承军每月取光的证明一份。经质证，上诉人邱承军认为：上述证据不符合新证据相关法律规定，不能认定为新证据。所有证据均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对真实性亦不认可，不能作为本案有效证据。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2010年1月10日，张慧萍、吴俊生与吴萌三方签订的《房屋权属确认书》约定，涉案房屋登记在吴俊生名下，但房屋产权实际归吴萌所有，吴俊生仅有居住权，未经第三人张慧萍和吴萌书面同意，吴俊生不得私自处分房屋。该确认书约定的内容符合赠与合同的构成要件，因此，原审法院认定确认书为赠与合同并无不当。吴俊生在接受法庭询问时，明确表示《房产权属确认书》是真实的，故上诉人邱承军认为《房产权属确认书》并非吴俊生真实意思表示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房产权属确认书》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房屋是否办理过户登记，并不影响赠与合同的效力。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婚内析产协议》系吴俊生对涉案房屋部分产权的再次赠与。对该重复赠与行为，吴俊生作为赠与人明知而故意为之，显然存有恶意；吴萌提交的录音中，邱承军虽对涉诉房屋已由吴俊生赠与吴萌的事实未明确表示知情，但根据录音前后语境及话语内容，可以认定邱承军在与吴俊生签订《婚内析产协议》之前已知晓上述事实，邱承军接受赠与的行为存有恶意。故邱承军与吴俊生签订的《婚内析产协议》系恶意串通损害吴萌利益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无效。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邱承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870元，由上诉人邱承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乔绪晓
代理审判员 闵 雯
代理审判员 曹 磊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郭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