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08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泽平，居民。
委托代理人刘英，四川富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同茂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璧山县大兴镇交通街。
法定代表人陈贵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秦，重庆山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伟，居民。
委托代理人赵兴荣，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成仁，居民。
上诉人郭泽平与被上诉人重庆市同茂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茂公司）、李伟、谢成仁产品责任纠纷一案，重庆市璧山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1日作出（2012）璧法民初字第01983号民事判决。郭泽平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3月19日对本案进行了审理。郭泽平及其委托代理人刘英，同茂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秦，李伟及其委托代理人赵兴荣和谢成仁参加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2010年6月8日，同茂公司在李伟实际经营的“璧山县鑫金商行”购买250合金砂轮片6个、250磨铁砂轮片10个。2010年9月3日凌晨1时左右，同茂公司工人张伟用砂轮机擦摩擦片时，砂轮片突然破裂，破裂的砂轮片击中张伟头部致张伟头部受伤。后经璧山县大兴镇卫生院、璧山县人民医院以及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人民医院救治，由于伤势过重，张伟于2012年9月9日死亡。事后，经同茂公司与张伟的家属协商达成了赔偿协议，即由同茂公司支付张伟医疗费58143.17元、火化费1608元、供养亲属丧葬补助金15486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139374元、供养亲属抚恤金5580元、交通费2000元、困难补助费63338元，合计225718元。同茂公司将上述款项赔偿张伟的家属后，在社保部门获得工伤保险赔偿193362.32元，其中医疗费38502.32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139374元、丧葬补助金15486元。
张伟从2009年4月至2010年1月在重庆永达精密机械有限公司工作，居住在该公司职工宿舍，2010年2月张伟到同茂公司处上班，居住在璧山县大兴镇交通街21号。
李伟销售给同茂公司的致张伟死亡的砂轮片系郭泽平销售给李伟的无产品检验报告、使用说明书和产品合格证的公牛牌砂轮片，生产该砂轮片的自贡砂轮厂已经倒闭。
同茂公司在一审中诉称：李伟系个体经营户，其字号名称为“璧山县鑫金商行”。2010年6月8日，同茂公司在李伟处购买250合金砂轮片6个、250磨铁砂轮片10个。2010年9月3日凌晨1时左右，同茂公司工人张伟用砂轮机（该砂轮机上砂轮片系在李伟处购得）擦摩擦片时，砂轮片突然破裂，破裂的砂轮片击中张伟头部，经璧山县大兴镇卫生院、璧山县人民医院以及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人民医院救治，由于伤势过重，张伟于2010年9月9日死亡。事后，同茂公司支付了张伟医疗费58143.17元、火化费1608元、另支付张伟亲属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等共计225718元。上述损失，是因李伟向同茂公司销售的砂轮片产品存在缺陷而给同茂公司造成的，为维护同茂公司的合法权益，遂起诉至贵院。郭泽平作为供货商、谢成仁作为“璧山县鑫金商行”的开办者应当与李伟承担连带责任。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一、判令郭泽平、李伟、谢成仁赔偿损失共计285469.17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郭泽平、李伟、谢成仁承担。
谢成仁在一审中辩称：一、“璧山县鑫金商行”已于2010年4月6日注销，也就是说是同茂公司购买砂轮前该字号就已经注销；二、致人死亡的砂轮不能确定是我方出售给同茂公司的砂轮；三、张伟死亡的原因是因为他自己操作不当，同茂公司管理不善造成砂轮破裂而致张伟死亡，不是因砂轮本身的产品缺陷导致砂轮破裂而致张伟死亡。
郭泽平在一审中辩称：张伟死亡的原因已经由璧山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了认定，是张伟自己违反操作规程，张伟的死亡是安全责任造成的死亡，并非产品责任造成的死亡，其他的答辩意见与谢成仁的答辩意见一致。
李伟在一审中辩称：一、我方是销售者，而不是生产者，我方销售的砂轮都有产品商标合格证及产品说明书，说明我方销售的砂轮产品是合格的，行为也是合法的，并无过错责任，不存在赔偿的问题；二、同茂公司不是本案的直接受害人，也不是赔偿权利人，同茂公司以产品存在缺陷要求赔偿损失，主体不适格；三、死者张伟的家属已获得工伤赔偿，张伟的家属并没有授权给同茂公司提起诉讼，并且本事故已经由璧山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了事故责任认定，是安全责任事故，而并非产品责任事故，所以同茂公司起诉我方无事实依据，为此，请求法院驳回同茂公司对我方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郭泽平明知自己销售给李伟而后由李伟销售给同茂公司的砂轮片是无产品检验报告、使用说明书和产品合格证，但仍予销售，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郭泽平有过错；由于郭泽平销售的砂轮片无产品检验报告和产品合格证，所以郭泽平不能证明所销售的砂轮片属合格产品，现该砂轮片在使用中爆裂，即可推定郭泽平销售的砂轮片存在产品缺陷；由于产品质量损害赔偿责任的终极承担者是生产者，若生产者已经消亡的应由供货者承担，本案中，生产该产品的自贡砂轮厂已于2006年倒闭，郭泽平系供货者，李伟系销售者，所以，郭泽平应当对同茂公司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李伟不承担责任；谢成仁因未实际销售砂轮片与同茂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同茂公司请求赔偿的损失中，其中医疗费38502.32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139374元、丧葬补助金15486元，合计193362.32元已获得社保部门的赔偿，此部分损失同茂公司已获得填补，故本院对此部分损失不予支持；同茂公司主张的除社保部门赔偿的医疗费外的医疗费19640.85元，因同茂公司已实际支付，系同茂公司的损失，郭泽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同茂公司支付的张伟的火化费1608元、交通费2000元，符合现行丧葬费和交通费赔偿标准，郭泽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同茂公司支付的供养亲属抚恤金5580元，虽然该款是因同茂公司未按张伟的实际工资标准缴纳社保费用而未获社保部门赔偿，但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等相关法律规范规定，用人单位或社保部门对工伤受害者支付了工伤保险待遇后，均有权向实际侵权人追偿，所以同茂公司支付的供养亲属抚恤金5580元，郭泽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同茂公司赔偿的张伟亲属的困难补助费63338元，因同茂公司已实际支付，已构成同茂公司的损失，而且张伟亲属现获得的赔偿总额未超过依据人身损害赔偿的有关规定应获得的赔偿总额，所以同茂公司赔偿的张伟亲属的困难补助费63338元合理，郭泽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郭泽平、李伟、谢成仁辩称此事故系安全责任事故，不应是产品责任纠纷，此是对两个概念的混淆，安全责任事故是行政部门基于行政管理而进行的责任认定，产品责任纠纷是平等主体之间的侵权责任纠纷，两者是从不同的角度进行的认定，所以郭泽平、李伟、谢成仁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同茂公司在生产过程中，在砂轮机上未安装防护罩，未尽劳动安全防护义务，存在过错，应适当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根据同茂公司、郭泽平的过错程度，本院认为郭泽平承担70%的赔偿责任较为合理。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重庆市同茂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已支付张伟亲属的医疗费19640.85元、火化费1608元、张伟供养亲属抚恤金5580元、交通费2000元、困难补助费63338元，合计92166.85元，由被告郭泽平赔偿64516.80元，此款限被告郭泽平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次日给付原告重庆市同茂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二、驳回原告重庆市同茂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27元，由重庆市同茂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承担1414元，郭泽平承担413元。郭泽平应承担的413元已由重庆市同茂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垫付，限郭泽平在本判决生效之次日直接给付重庆市同茂机械制造有限公司。
宣判后，郭泽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同茂公司对郭泽平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同茂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虽然郭泽平在璧山县安监局询问时认可事故砂轮片是其售出，但因其当时从没有遇到过类似情况所以就含糊承认了，但其在安监局的自认并不等同于诉讼中的自认，该询问笔录不能作为认定郭泽平承担责任的依据，且市面上销售的砂轮片从外观上看基本是没有区别的，也不能认定事故砂轮系郭泽平售出；2、砂轮片的爆裂并不是事故发生的原因，由于同茂公司管理混乱，死者张伟违规串岗且违法操作，发生事故的砂轮机没有安装防护罩，这些才是张伟死亡的原因，因此郭泽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如果职工因工死亡，只能依据《工伤保险条例》请求支付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因此同茂公司向第三人追偿的金额也应以工伤保险待遇为限，而不能追偿超出工伤保险待遇部分的赔偿金额。
同茂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主要事实及理由：1、本案是产品责任纠纷，郭泽平销售的是三无产品，应当承担无过错责任；2、郭泽平在璧山县安监局也自认发生事故的砂轮片是其销售的，因此其销售行为和死者的死亡之间有因果关系；3、火化费、困难补助费等是同茂公司实际支付给死者家属的费用，应当由郭泽平予以赔偿；4、砂轮厂是否倒闭不影响郭泽平承担赔偿责任，同茂公司有权选择销售商或者生产商承担责任。
李伟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主要事实及理由：1、郭泽平是供货商，李伟是销售商，一审对责任承担的认定是正确的；2、同茂公司价值死者家属的困难补助费等不应由郭泽平承担。
谢成仁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相同。
本院认为，各方争议焦点是：1、同茂公司超出工伤保险待遇部分给付死者家属的赔偿金额是否可请求追偿的问题；2、同茂公司和郭泽平的责任分担比例如何划分的问题。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再结合本案的证据，本院对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评判如下：
1、关于同茂公司超出工伤保险待遇部分给付死者家属的赔偿金额是否可请求追偿的问题。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的，赔偿义务人应当赔偿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赔偿上述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损失。本案中，同茂公司已实际给支付死者张伟家属的火化费1608元、交通费2000元、供养亲属抚恤金5580元和困难补助费63338元，虽未获得工伤保险赔付，但符合人身损害赔偿的项目且未超过人身损害赔偿总额范围，仍然属于同茂公司的损失，可在本案中予以追偿。因此，郭泽平认为同茂公司超出工伤保险待遇部分的赔偿金额不能进行追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2、关于同茂公司和郭泽平的责任分担比例如何划分的问题。根据我国关于磨削机械安全规程规定的磨削机械使用安全要求，砂轮在使用前必须经检查有无破裂和损伤，如有破损不准使用，所有的砂轮必须在装有砂轮防护罩的磨削机械上使用。另璧山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关于《重庆市同茂机械制造有限公司“9.3”张伟受伤死亡事故调查报告》对事故性质和原因的说明：直接原因是同茂公司锻工张伟违章串岗从事机修工岗位工作，且违反操作规程正对无护罩的高速旋转的砂轮片打磨需要更换的摩擦片，高速旋转的砂轮片破裂，砂轮片碎片打击其头部，造成重度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间接原因是同茂公司对砂轮机无防护罩而构成的安全隐患未及时消除，且安全教育和管理不到位，从业人员违章串岗到有安全隐患的场所作业未得到及时制止；事故性质是因同茂公司安全教育和管理不到位，安全隐患未及时消除，从业人员违章串岗且违反操作规程而导致的一起安全生产责任事故。综合上述规定和璧山县安监局的事故报告，本院认为即使砂轮片是合格产品，如存在破损且使用操作不当也会发生破裂，而避免发生安全事故的防护措施即在砂轮机上按照规定安装防护罩，因此同茂公司未按照规定安装防护罩应承担主要责任。综上，同茂公司已赔偿给死者张伟家属的未获得工伤保险赔付的医疗费19640.85元、火化费1608元、供养亲属抚恤金5580元、交通费2000元、困难补助费63338元，合计92166.85元，由同茂公司自行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64516.80元，由郭泽平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27650.05元。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璧山县人民法院（2012）璧法民初字第01983号民事判决；
二、由郭泽平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重庆市同茂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损失27650.05元；
三、驳回重庆市同茂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27元，由重庆市同茂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承担1279元，由郭泽平承担548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3元，由重庆市同茂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承担989元，由郭泽平承担4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永雄
审 判 员 师玉婷
代理审判员 陈 娟
二〇一三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晋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