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琼97民终310号
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8）琼97民终3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建设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大英路79号华宝大厦三楼。
法定代表人：张德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游，海南海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学虎，男，1975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宿松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符金明，男，1973年8月24日出生，黎族，住海南省白沙黎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文，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符林川，男，1973年10月5日出生，黎族，住海南省白沙黎族自治县。
上诉人海南建设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装公司）、张学虎因与被上诉人符金明及原审被告符林川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白沙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琼9025民初7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海南省白沙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琼9025民初760号民事判决，驳回符金明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符金明承担。事实和理由：1.安装公司与张学虎之间签订的是劳务合同，并非将工程分包给张学虎。涉案项目2016年5月30日已竣工验收，符金明系在别的地方受伤。2.琼公平鉴[2017]医鉴字第51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机构的选择不合法，且未通知安装公司到现场，鉴定程序违法，该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证据采信。3.本案已过诉讼时效。4.符林川与符金明之间是雇主与雇员的关系，雇主应对雇员承担赔偿责任，且符金明本身存在过错，而安装公司没有过错，故安装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5.事故发生后，安装公司与符金明、张学虎等人之间达成协议，张学虎一次性付清2600元给符金明之后，符金明承担一切后果，与安装公司无关。张学虎已付清约定的2600元给符金明，故安装公司、张学虎均不应再对符金明承担赔偿责任。
符金明针对安装公司的上诉，辩称，1.安装公司称符金明不是在涉案工程项目中受伤，却又主张事后各方达成了相关协议，前后的主张相互矛盾。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符金明是在涉案工程项目中受伤。符金明系符林川、张学虎雇佣的工人，一审判决对于各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清楚。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是三年，符金明起诉并未超过该诉讼时效。即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一年诉讼时效的规定，符金明系在2016年8月住院治疗后才真实了解其受伤程度，诉讼时效应从符金明治疗结束之后开始起算，并未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3.鉴定机构的选择系在安装公司、张学虎等人没有接听通知的电话、放弃选择鉴定机构的情况下由法院指定鉴定机构，鉴定程序并不违法，鉴定意见书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4.尽管符金明与安装公司、张学虎等人签订有多方协议，但该协议显失公平，协议约定无效。5.符金明对事故的发生不可能提前预料并预防，符金明不存在过错，不应承当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驳回安装公司的上诉请求。
张学虎与符林川针对安装公司的上诉，均表示没有意见要陈述。
张学虎上诉请求：1.撤销海南省白沙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琼9025民初760号民事判决，驳回符金明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符金明承担。事实和理由：1.符金明不是在本案工程项目中受伤，而是在其他地方受伤。2.本案已过诉讼时效。3.琼公平鉴[2017]医鉴字第51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违法，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根据该鉴定意见书计算的金额是错误的。4.符金明未采取安全措施，符金明本身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雇主承担次要责任，张学虎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符金明针对张学虎的上诉，辩称，关于鉴定程序是否违法、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符金明是否存在过错的答辩意见与前面针对安装公司的上诉所答辩的内容一致。补充两点意见：1.在未追加张学虎为原审第三人之前，张学虎对事故的发生是认可的，张学虎被追加为原审第三人需承担责任后，就否认事故的发生。2.张学虎与符林川之间确有发包行为，且张学虎与符林川均无建筑工程资质，均应承担赔偿责任。
符林川针对张学虎的上诉，表示没有意见要陈述。
安装公司针对张学虎的上诉，述称，对张学虎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没有意见。
符金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安装公司、符林川、张学虎连带赔偿符金明医疗费、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费用共计158796.1元。二、安装公司、符林川、张学虎承担案件的诉讼费、鉴定费29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白沙黎族自治县人民政府政务服务中心为白沙黎族自治县政务中心办事大厅人防工程建设项目进行招标，海南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参加投标中标。2015年5月6日，白沙黎族自治县人民政府政务服务中心将白沙黎族自治县政务中心办事大厅人防工程建设项目发包给海南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进行施工。随后，海南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将白沙黎族自治县政务中心办事大厅人防工程建设项目中的木工工程分包给张学虎。张学虎又将上述一半木工工程分包给符林川，符林川安排符某1、符明南、符建忠、符国童、符金明等人进行施工。张学虎、符林川均没有建筑工程资质。
2015年8月，符金明在白沙黎族自治县政务中心办事大厅人防工程建设项目工地进行装钉木板作业时，不慎将钉子敲断击伤右眼。随后，符林川带符金明到吴雄诊所进行治疗。随着时间的流逝，符金明的右眼视力逐渐下降，并且又红又痛。为此，符金明到白沙黎族自治县人民医院门诊进行治疗，花费医疗费324元。2016年7月28日，符金明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八七医院住院治疗右眼，诊断为右眼严重葡萄膜炎、右眼外伤性白内障、右眼玻璃体混浊、右眼球内异物。2016年8月3日出院，住院6天，花费住院医疗费1468.51元。2016年8月3日，符金明到中山大学中山眼科中心海南眼科医院再次住院治疗右眼，诊断为眼球穿通伤伴异物（右眼）、外伤性白内障（右眼）、眼铁质沉着病（右眼）、创伤性视网膜裂孔（右眼）。2016年8月12日出院，住院9天，花费门诊医疗费为89.4元，住院医疗费为24011.18元。符金明住院期间，由其妻子符金珍进行护理。出院后，符金明多次到中山大学中山眼科中心海南眼科医院门诊进行复诊，花费医疗费492.59元。上述医疗费共计26385.68元。
事故发生后，符林川、张学虎已向符金明支付治疗右眼的费用共计3300元，其中符林川支付700元，张学虎支付2600元。符金明与符金珍有一名未成年女儿符某2（2002年8月4日出生）需要抚养。符金明、符金珍、符某2均是农业家庭户口。符金明的职业是建筑工人。
2016年8月26日，海南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更名为安装公司。
经符金明的申请，2017年12月6日，海南公平司法鉴定中心对符金明的右眼损伤作出琼公平鉴[2017]医鉴字第51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1.符金明的右眼损伤致中度视力损害（视力损害1级），评定为十级伤残；2.符金明的后续治疗费用约需35000元；3.符金明”三期”评定为：误工（休息）180日、护理60日、营养60日。符金明支付鉴定费用29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是否超过追诉期限。2.关于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的认定。3.关于事故责任的认定。4.关于符金明诉求赔偿项目和数额的认定。
1.是否超过追诉期限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本案事故发生于2015年8月，符金明于2017年7月2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期间并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故本案未超过追诉期限。
2.根据合同约定，安装公司系白沙黎族自治县政务中心办事大厅人防工程建设项目的承建方，系该项工程的总承包人。安装公司将上述工程中木工工程分包给张学虎施工，其与张学虎之间系分包关系。张学虎又将其承包的一半木工工程分包给符林川施工，两人系分包关系。符金明向符林川提供劳务，符林川向符金明给付工资，因此，符林川与符金明是雇主与雇员之间的劳务关系。
3.雇员符金明在从事雇佣劳动中遭受人身伤害，符林川作为雇主负有赔偿符金明损失的义务。安装公司未认真审查分包人的施工资质，将工程项目分包给无建筑工程资质的张学虎，张学虎又将一半的工程项目分包给无建筑工程资质的符林川，对造成符金明的损害均有过错，应与符林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4.符金明请求赔偿的项目和标准，参照海南省统计局发布的《2017年海南统计年鉴》、海南省公安厅交警总队发布的《2017年在海南省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标准》确定的数额计算，认定如下：（1）医疗费：符金明主张医疗费为26441.73元，其中26385.68元有病历及医疗票据予以佐证，予以支持；符金明主张其在儋州市人民医院门诊治疗花费医疗费56.05元，该项主张仅有医疗票据，没有相应病历予以佐证，不予采纳。符金明主张后续治疗费35000元，有琼公平鉴[2017]医鉴字第51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证实，应予以支持；（2）误工费：符金明主张误工天数为180天，有琼公平鉴[2017]医鉴字第51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证实，应予以采纳；符金明的职业是建筑工人，故误工费应为44203元÷365天×180天=21798.74元，符金明主张误工费过高部分，不予支持；（3）护理费：符金明主张护理天数为60天，有琼公平鉴[2017]医鉴字第51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证实，应予以采纳；符金明住院期间由其妻子符金珍进行护理，符金明并没有提供护理人员的收入证明，但符金珍系农业家庭户口，故参照从事农业人员的收入计算护理费，护理费为28346元÷365天×60天=4659.62元，符金明主张护理费过高部分，不予支持；（4）交通费：符金明治疗伤情必然会产生交通费，因符金明并未提供产生交通费的票据，故酌情支持交通费800元，符金明请求交通费过高部分，不予支持；（5）住院伙食补助费：符金明住院15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5天×100元/天=1500元，故符金明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6）营养费：依据符金明的伤情及伤残程度，酌情支持营养费3000元，符金明请求营养费过高部分，不予支持；（7）残疾赔偿金：符金明的户口为农业家庭户口，且伤势构成十级伤残，故残疾赔偿金为11843元/年×20年×10%=23686元，符金明主张残疾赔偿金23686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8）被抚养人生活费：符金明主张符某2被抚养时间为4年，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符某2系农业家庭户口，因此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照8921元/年计算，故符某2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8921元/年×4年÷2×10%=1784.2元，符金明请求被抚养人生活费过高部分，不予支持；（9）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案情及符金明伤情情况，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符金明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部分，不予支持。综上，符金明的上述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为121614.24元，扣除符林川、张学虎已支付的3300元，符林川还应赔偿符金明118314.24元。安装公司、张学虎对符林川的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符林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符金明各项经济损失118314.24元。二、海南建设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张学虎对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符金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08.48元，由符金明承担216.91元，符林川、海南建设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张学虎承担691.57元；鉴定费2900元，由符林川、海南建设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张学虎负担。
二审中，张学虎、符金明、符林川未提交新证据，安装公司当庭提交了一份《小工伤协议书》，拟证明事故发生后，符金明要求安装公司、张学虎进行赔偿，安装公司、张学虎、符林川与符金明之间达成协议，约定张学虎一次性付清2600元给符金明之后，符金明承担一切后果，与安装公司、张学虎无关。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学虎、符林川均对安装公司提交的《小工伤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符金明对安装公司提交的《小工伤协议书》发表的质证意见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安装公司提交该证据时已过举证期限，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内容均不予质证。经审查，本院认为安装公司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小工伤协议书》，该协议书在一审开庭审理前就已客观存在，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该协议书的约定显失公平，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2.鉴定程序是否合法。3.符金明的眼伤是否系在涉案工程项目施工过程中所致。4.本案责任划分应如何认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有关诉讼时效的规定而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有关诉讼时效的规定，即本案的诉讼时效为三年。符金明起诉时并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故本案未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安装公司与张学虎一审审理阶段均未明确提出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违法，且其二审期间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违法，故对由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依照鉴定程序作出琼公平鉴[2017]医鉴字第51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合法性予以认定。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符金明系在涉案工程项目施工过程中眼睛受伤的事实不仅有证人符某1、符某3的证言予以证实，符林川的陈述亦能予以佐证，足以认定。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安装公司将涉案工程项目分包给没有建筑工程资质的张学虎，张学虎又分包给没有建筑工程资质的符林川，安装公司、张学虎均未尽到认真审查分包人资质的义务。符金明受符林川雇佣，符林川是雇主，符金明是雇员，雇主应对雇员受到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符金明本人存在过错，故符金明无需承担责任。综上，一审判决判令符林川向符金明承担赔偿责任，安装公司与张学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海南建设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张学虎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32.56元，由海南建设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666.28元，由张学虎负担2666.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雷琼艳
审判员 吴慧明
审判员 周翼腾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郑若昕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