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6民终16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得月科技种业有限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明全，四川仁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敏，四川仁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四川分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龙，北京中伦（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怡芯，北京中伦（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得月科技种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得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中信保四川公司）进出口信用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9日作出（2017）川0603民初579号民事判决。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得月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7）川0603民初57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并未对免责条款尽到明确说明义务。被上诉人具有证明已经完成明确说明义务的举证责任，双方当事人各自持有的保险合同中，上诉人所持有的保险合同中的保险续转通知单没有上诉人的盖章，足以说明被上诉人对免责条款、加重被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二、未先行向种子购买方进行诉讼并申请执行前不予定损核赔，系典型的免除被上诉人责任、加重上诉人责任的格式条款，该格式条款应属无效。三、被上诉人以上诉人未要求越南买方承担责任为由抗辩不承担保险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四、被上诉人受理上诉人的保险理赔案件后，迟迟不予赔偿有违诚实信用原则。
中信保四川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得月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信保四川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保险赔偿金37296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从2009年始，原、被告双方签订了出口信用综合保险合同，约定由被告对原告出口的水稻杂交种子进行保险，到期后续转。2011年11月30日，双方协商将保单号为SCH007940的保险合同再次续转，将有效期延长至2012年9月19日，原告于2013年1月25日交纳了续保的费用。保险单续转明细表上载明：被保险人的主要出口商品种类：水稻杂交种；约定保险范围：全部非信用证支付方式的出口和全部信用证支付方式的出口，买方拒绝接受货物风险所致损失的赔偿比例为80%，但本保单另有约定的除外。《保单续转通知单》上载明：得月公司：短期出口信用保险SCH007940号保险单将于2011年9月19日到期，本保单将适用《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综合保险条款》（3.0修订版）。“请贵公司自行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标注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听取保险公司业务人员的说明，如对保险公司业务人员的说明不明白或有异议的，请在填写并确认本《保单续转通知单》之前向保险公司业务人员进行询问，如未询问，视同已经对条款的内容完全理解并无异议。”（此部分内容加黑加粗）七、声明与保证事项：（一）我公司郑重声明已经详读《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综合保险条款》（3.0修订版），对上述保险条款，“尤其是涉及免除或限制保险人责任的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此部分内容加黑加粗）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已向我公司进行了明确地提示和说明，我公司已充分理解并无异议。原告在被保险人意见处选择同意按上述内容续保，并在被保险人处盖章。上述保险综合保险条款的主要内容包括：第二条，买方拖欠货款、买方拒绝接受货物引起的直接损失，属于保险人的保险责任，按本保单约定承担保险责任。“第三章除外责任，第三条除非本保单另有规定，保险人对下列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二）被保险人或代理人违约、欺诈以及其他违法行为所引起的损失，或被保险人的代理人破产引起的损失。”（此部分内容加黑加粗）第七章索赔，第九条，被保险人应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本保单条款第二条项下拖欠风险发生之日起30日内，或其他风险发生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向保险人提交《可能损失通知书》。“被保险人提交《可能损失通知书》是索赔的前提条件。被保险人未能在本保单规定期限内提交《可能损失通知书》，保险人有权降低赔偿比例。如果被保险人在规定期限后六个月内仍未提交《可能损失通知书》，保险人有权拒绝承担赔偿责任。”（此部分内容加黑加粗）第十三条，对有付款担保或贸易双方存在纠纷的情况，保险人定损核赔的原则是：“（二）因贸易双方存在纠纷而引起买方拒付货款或拒绝接受货物，除非保险人书面认可，被保险人应先进行仲裁或在买方所在国家（地区）提起诉讼，在获得已生效的仲裁裁决或法院判决并申请执行之前，保险人不予定损核赔。”（此部分内容加黑加粗）第三十二条名词解释（十一）拖欠：指买方收到货物后，违反销售合同的约定，超过应付款日30天仍未支付货款。（十二）拒绝接受货物：指买方违反销售合同的约定，拒绝接受已出口的货物。
2012年4月10日相关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出具植物检疫证书，证明案涉稻谷符合输入国或地区现行的植物检疫要求。2012年4月20日、24日，原告分别向越南出口138000千克、84000千克，价值分别为2898000元、1764000元的种用籼米稻谷。2012年5月29日，越南清化农业与农村发展局出具《函件》，载明：经检查认定：1.在2012年4月23日，北方种业股份公司-
清化分公司进口了得月公司138000千克杂交籼稻N优69品种（按2011年6月24日海关单证编号922/NK/KDSOII）。经过质量检查，以上的品种有水分大于13%，所以，以上品种根据2011年6月24日颁布的技术法规是不合格。2.要求北方种业股份公司-
清化分公司立即停止销售2012年4月23日已进口的138000千克杂交籼稻N优69品种。2012年8月，案涉稻谷112000千克退回得月公司，在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上备注：因稻谷水分定额大于13%。
2012年12月24日，原告向被告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发票号VN2012-01、VN2012-03的出运因货物有质量问题，买方已退货，故该两票不投保，申请冲账。
2013年1月28日，原告收到越南买方1198768元货款，因存在手续费，所以不足120万元。
2013年3月1日，原告向被告索赔，并填写了《可能损失通知书》，在情况说明项下载明：得月公司发货到越南的稻米合格，但买方收货后在越南储藏保存时出现种子问题，因此买方借故拖欠货款。2013年3月5日，被告收到该通知书。
2013年11月12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关于问题种子的《处理意见》，载明：买方拒绝付款原因：货物在越南买方收货后出现了种子芽率下降问题，导致种子无法销售，越南买方以此拒绝付款。
2013年11月12日，被告向原告回函内容如下：……我司与贵司已形成了投保关系。根据保单条款第七章索赔第十三条和第十五条，请贵司尽快处置涉案货物。同时，如若我司同意贵司的货物处理方案，也并不意味着必然地完全承担保险责任，后续我司仍将根据保单条款相关约定，结合买方认债情况、被保险人贸易合同和保险合同义务履行情况等因素，综合判定保险责任。
2013年11月15日，被告向原告回函内容如下：……三、特提示贵司，我司本次答复贵司上述货物处理方案不构成对将来承担赔偿责任的任何承诺。如日后贵司向我司索赔，我司将结合海外调查结果，以及被保险人义务履行情况，综合判定保险责任。
2013年11月20日，买方越南北方种子股份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载明案涉货物由于质量原因退回得月公司112吨，剩余80吨蛀虫较多已蛀成粉末无法转商，另外30吨可以加工粹米用于饲料。
2016年11月9日，原告向被告邮寄询问函一份，主要内容为：由于与买方越南北方种子有限公司发生贸易纠纷，我司向贵司提出索赔，贵司于2013年立案，案件编号为EC20131306。2013年11月15日，贵司最后一次回复关于本案件的情况，同意了我司向贵司报告的处理货物意见，并请我司密切跟踪本案进展，此后，该批货物的状况一直未有变动，我司也一直在等候贵司的处理意见。然而贵司在这3年内从未主动与我司进行任何联络。
2016年11月21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关于相关情况的回复。主要载明：……我公司于2013年11月15日就贵公司提供的货物处理方案进行答复，其后尚未获得贵公司关于货物处理结果的正式反馈及相关凭证的提供。
庭审中，原告提供了8页书证，称该书证为越南国家种子肥料中心于2012年5月21日作出的检验原告稻谷种子报告，用以证明原告种子合格。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确认。原告还自述：原告之所以与越南买方协商退货112吨及作价25500元处理剩余110吨稻谷，是为了减少损失，并非由于销售的稻谷存在质量问题，而是由于越南买方接收货物后自身保管不善引起的质量损坏。原告与越南买方长期合作，如若不退货，将影响后续合同的履行。由于原告认为只要买方拖欠货款，被告应向其支付货款，故未向越南买方主张权利。案涉110吨稻谷已由越南买方处理完毕，25500元款项已收到。
另查明，2011年10月10日，得月公司与越南北方种子股份公司清化分公司签订了《购买中国杂交水稻种协议》，约定向得月公司购买300000千克N69种子，其质量标准应符合中国国家标准（GB4404.1-2008）和越南农业农村发展部种子质量标准规定即纯度不低于96.0%，水分不高于13.0%等。原告认为，越南买方拖欠货款，该事实属于双方约定的保险事故，由于双方经过多次协商未果，遂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出口信用保险合同纠纷，双方对建立出口信用保险合同关系及越南买方拒付货款的事实并无争议。基于此，本案争议焦点为：1.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案涉保险条款中的免责内容是否有效；3.如何理解“买方拖欠货款”和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先行诉讼、仲裁条款”的关系。
关于焦点1，原告于2013年3月1日填写《可能损失通知书》表明原告已向被告申请理赔，2013年11月15日被告的回函内容称：案件尚需审理查明是否属保险责任，结合海外调查情况，综合判定保险责任。上述事实表明双方曾就理赔事项进行磋商但未达成合意，而被告并未明确表示不予理赔。原告在2013年11月15日之后等待被告的审查，并非放弃自身的权利。被告作为专业保险机构，应在保险理赔环节给予被保险人及时指导，便于被保险人按要求提供并补充相关资料，从而顺利获得理赔。因此，原告得月公司有权依法行使诉权主张其民事权利，故本案诉讼时效并未经过。
关于焦点2，由于本案涉及的是出口信用保险，《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没有明确规定该类型的保险发生纠纷应如何认定和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出口信用保险合同纠纷案件适用相关法律问题的批复》关于“对于出口信用保险合同的法律适用问题，保险法没有作出明确规定。鉴于出口信用保险的特殊性，人民法院审理出口信用保险合同纠纷案件，可以参照适用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出口信用保险合同另有约定的，从其约定”的规定，本案可以参照保险法的相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本案中，原告已通过在《保单续转通知单》第七项“声明与保证事项”处盖章方式确认被告已对相关免责条款内容进行了明确提示和说明，其已理解无异议。现原告反驳称被告未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但未提供证据推翻其盖章确认的事实，故保险条款中的免责内容有效。原告以该些条款属于加重其负担的格式条款为由主张无效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3，原审法院认为，“买方拖欠货款”属于双方约定的被告保险责任，该条款系保险责任的一般性规定，保险条款第三十二条第（十一）款对“拖欠”的含义进行了具体的解释。而第十三条第（二）款约定的“因贸易双方存在纠纷而引起买方拒付货款或拒绝接受货物”系特定情形下的定损理赔原则，应作如下理解：一方面，买方拒付货款或者拒绝接受货物必须是因贸易双方存在纠纷导致，“拖欠货款”或“拒绝接受货物”本身并非贸易纠纷；另一方面，保险条款名词解释中没有对其作出专门解释，通常理解贸易纠纷的情形有贸易双方对交易标的的数量、质量、价格、交货时间、交货地点、付款时间等发生争议。本案中，首先，原告在2012年12月24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中自认货物因质量问题被买方退货；其次，原告在2013年11月12日《处理意见》中已表明了被告拒付货款的理由是种子的质量问题；再次，越南清化农业与农村发展厅出具的《函件》和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均表明了案涉稻谷的水分不符合双方约定标准。虽然原告解释称质量问题系越南买方保管不善造成，但该解释与原告接受退货及处理有质量问题稻谷的做法相矛盾。基于此，原审法院认为，依据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原告与越南买方确存在因货物质量问题引起的贸易纠纷。而原告并未提供针对案涉贸易纠纷的生效仲裁裁决或法院判决，故被告根据保险条款第（十三）条第（二）款的约定拒绝直接理赔，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保险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四川得月科技种业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由越南农林水产质量管理分局农林水产质量测试认证中心于2015年5月18日出具的《种子批符合技术标准证书》四份，证书结论显示为：F1杂交种子-
N优69杂交水稻批货的质量符合由农业与农村发展部2011年6月24日颁布的QCVN01-50：2011/BNNPTNT号技术标准。上诉人还提交了由越南国家种子，植物产品与化肥测试中心于2012年5月21日作出的《种子批符合技术标准证书》两份，证书结论显示为：上述种子批的质量符合农业与农村发展部2011年6月24日颁布的QCVN01-50：2011/BNNPTNT号技术标准。
另查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保单续转通知单》载明，“买方破产、无力偿付债务和拖欠风险所致损失的赔偿比例为90%，但本保单另有约定的除外。”双方形成的《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综合保险条款》（3.0修订版）第十四条约定：“保险人定损核赔时，应扣除下列款项：（一）买方已支付、已经抵销，及被保险人未经保险人书面同意擅自降价、放弃债权的部分或接受买方反索赔的款项；……”。第十九条约定，“保单约定的风险发生后，无论被保险人与买方是否有特别约定，除非保险人书面同意，买方对被保险人的任何付款均被视为按时间顺序偿还保险项下被保险人对该买方的应收账款。”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本案所涉起诉是否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二是本案所涉的免责条款被上诉人是否完成了明确说明义务；三是本案所涉“先行诉讼、仲裁条款”是否具有法律效力；四是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及在不存在违约行为的情况下上诉人承担保险金责任的范围。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被上诉人认为，得月公司在本案中的权利主张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本案的保险事故发生时间为2012年8月3日，尽管得月公司在2013年3月1日向中信保四川公司提交了《可能损失通知书》，至此，在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内，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主张过权利，故诉讼时效已经经过。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种子在2012年8月3日退货之后，上诉人于2013年3月1日即向被上诉人提交了《可能损失通知书》，被上诉人于2013年11月15日回函称，案件尚需审理查明是否属保险责任，结合海外调查情况，综合判定保险责任。从回函可见，被上诉人并未明确向上诉人表示拒赔，而是认为需要核查具体情况后综合评定。至此，本案保险事故已经进入理赔环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关于保险人应当将核定结果通知被保险人”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将核定结果告知上诉人，然而，被上诉人不仅不将核查结果告知上诉人，也未在保险理赔环节给予被保险人及时指导，以致于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一直处于核查阶段，上诉人一直并不知晓权利受到损害，即不存在诉讼时效经过的问题，故本案中得月公司有权依法行使诉权主张民事权利，诉讼时效并未经过。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未对免责条款尽到明确说明义务。被上诉人具有证明已经完成明确说明义务的举证责任，双方当事人各自持有的保险合同中，上诉人所持有的保险合同中的保险续转通知单没有上诉人的盖章，足以说明被上诉人对免责条款、加重被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
本院认为，本案涉及的是出口信用保险，可以参照保险法的相关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以及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本案中，虽然上诉人所持有的保险合同中的保险续转通知单上没有上诉人的盖章，但是在被上诉人所持有的保险合同中，上诉人已通过在《保单续转通知单》第七项“声明与保证事项”处盖章方式确认被上诉人已对相关免责条款内容进行了明确提示和说明，其已理解无异议，且相关保险条款已经交付给上诉人，现上诉人反驳称被上诉人未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但未提供证据推翻其盖章确认的事实，故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完成了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上诉人认为，合同所设定的未先行向种子购买方进行诉讼并申请执行前不予定损核赔，系典型的免除被上诉人责任、加重上诉人责任的格式条款，该格式条款应属无效。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起诉保险人，保险人以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未要求第三者承担责任为由抗辩不承担保险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被上诉人承保出口信用保险，与上诉人之间依法形成保险合同法律关系，适用保险法的规定，故被上诉人理赔并不需要上诉人对买方提起诉讼并执行为前提。被上诉人据以抗辩的格式条款将本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的追偿成本转移给被保险人，加重了被保险人的责任，根据保险法第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的规定，应属无效。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并不存在合同约定的违约行为，上诉人提供的种子不存在质量问题，种子运送至越南买方之后，即委托的鉴定机构对种子质量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合格，之后是因为越南买方保管储存不善导致种子出现质量问题，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并不存在违约行为，上诉人因越南买方的退货导致货物全损，故被上诉人应当支付全部保险金的责任。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提供的种子是否因质量瑕疵而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由越南农林水产质量管理分局农林水产质量测试认证中心于2015年5月18日出具的《种子批符合技术标准证书》四份，证书结论显示为：F1杂交种子-
N优69杂交水稻批货的质量符合由农业与农村发展部2011年6月24日颁布的QCVN01-50：2011/BNNPTNT号技术标准。上诉人还提交了由越南国家种子，植物产品与化肥测试中心于2012年5月21日作出的《种子批符合技术标准证书》两份，证书结论显示为：上述种子批的质量符合农业与农村发展部2011年6月24日颁布的QCVN01-50：2011/BNNPTNT号技术标准。
由上证据可知，上诉人提供的种子运至越南买方后进行鉴定的结果于2015年5月18日、2015年5月21日显示为合格产品，虽然越南清化农业与农村发展厅出具的《函件》和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均显示案涉稻谷的水分不符合双方约定标准，但是该函件显示时间为2012年5月29日，是在上述鉴定意见之后形成，即不能排除买方保管不善的原因导致水分超标的可能性，也不能直接指向上诉人提供给越南买方时其种子存在质量问题。虽然上诉人后期有配合退货的行为，但是在种子已经存在水分超标而不能销售的情况下，从减少损失的角度考虑，上诉人的配合退货行为也属于情理范围之内，故现有证据不能充分表明种子水分超标是上诉人的原因所致，不能直接认定属于双方合同约定的“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所导致的损失”的情形。因此，被上诉人应当承担支付赔偿金的责任。
至于保险金支付金额的范围问题，第一，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范围有：“买方破产、无力偿付债务和拖欠风险所致损失的赔偿比例为90%，但本保单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应属于拖欠风险的范畴，而不属于拒绝接受货物的标准，故在计算保险金标准时，应当按照90%的标准计算。第二，112吨退货是否应当在损失金额中予以扣除的问题，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所涉条款第十四条约定：“保险人定损核赔时，应扣除下列款项：（一）买方已支付、已经抵销，及被保险人未经保险人书面同意擅自降价、放弃债权的部分或接受买方反索赔的款项；……”本案中，该112吨退货已经由上诉人退货后作其他处理，上诉人未举出证据证明该部分种子损失的情况下，112吨退货按相应的价款按照双方的合同约定应当予以扣除。从上诉人的起诉金额看，222吨种子的价值金额为4662000元，相应的112吨退货的价值金额为2352000元，故该部分金额应当作为扣项在损失中予以抵扣。
第二，至于1198768元货款是否应当抵扣的问题，根据双方合同第十九约定：“保单约定的风险发生后，无论被保险人与买方是否有特别约定，除非保险人书面同意，买方对被保险人的任何付款均被视为按时间顺序偿还保险项下被保险人对该买方的应收账款。”
虽然上诉人认为所涉1198768元货款是其他项下的金额，与本案所涉货款没有关系，但是，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上诉人1198768元货款在保险事故发生之后给付，也未得到保险人的书面同意，故上诉人该部分款项根据合同约定应当在损失金额中予以抵扣。
综上，上诉人起诉的种子价值金额为4662000元，扣除2352000元退货金额和保单约定风险发生后收到的1198768元货款，以及案涉110吨稻谷25500元处置款，再结合90%的承担比例，被上诉人应当支付的保险金为977158.8元。
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9日作出（2017）川0603民初57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四川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四川得月科技种业有限公司支付保险金977158.8元；
三、驳回上诉人四川得月科技种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637元，由上诉人四川得月科技种业有限公司负担27038元，被上诉人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四川分公司负担95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637元，由上诉人四川得月科技种业有限公司负担27038元，被上诉人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四川分公司负担959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费元汉
审判员 贾华荣
审判员 毛文婷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凡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