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2民终28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龙定辉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保税区商务大厦629。
法定代表人：李祝盛，该公司总务。
委托诉讼代理人：储兴厚，上海金仕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福美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梅山盐场*号办公室*号***室。
法定代表人：白伟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素慧，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金贺旺，男，1981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莉，北京盈科（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龙定辉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定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波福美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美公司）、原审第三人金贺旺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8）浙0206民初6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定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福美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福美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福美公司仅提供了15张运输费发票，但是该发票是福美公司替金贺旺代开，福美公司对具体联系人、运输业务内容等含糊其词，故不能仅凭发票认定双方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二、龙定辉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与金贺旺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一审中龙定辉公司提供了具体的运输清单，清单上记载了具体的运输日期、单号、卸货地点、运输费用等内容，该证据能够证明与龙定辉公司发生运输关系的是金贺旺而非福美公司；三、一审法院对龙定辉公司提供的运输清单及龙定辉公司与金贺旺之间的借款合同和付款结算记录以与案件缺乏关联性为由未予以采纳不当；四、福美公司开具的运输发票、龙定辉公司向福美公司支付部分运输费及另案中龙定辉公司起诉要求福美公司因交通事故损失赔偿的诉讼行为不能作为认定双方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的依据，因福美公司代金贺旺开具发票，龙定辉公司根据金贺旺的指示向福美公司支付款项，该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能仅凭发票和支付款项的行为认定双方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在另案诉讼中，因肇事车辆登记在福美公司名下，无论是根据合同关系还是根据侵权关系，龙定辉公司均有权向福美公司主张权利，且该案系调解结案，并未对双方之间的关系作出认定，故不能以此认定双方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
福美公司辩称：一、福美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虽然双方之间没有书面的运输合同，但是从福美公司开具给龙定辉公司的运输发票、龙定辉公司出具给福美公司的运费支付情况说明以及在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7）浙0206民初6389号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案件中龙定辉公司提交的起诉状等证据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二、龙定辉公司与金贺旺之间的借款不能用本案的运输费用来冲抵，借款关系应另案解决，龙定辉公司应根据双方之间的运输合同关系支付相应运费；三、龙定辉公司在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7）浙0206民初6389号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案件中要求福美公司承担承运人责任的诉讼行为表明龙定辉公司认可双方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贺旺陈述：金贺旺与龙定辉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合作关系，包括介绍、装货、卸货等业务合作，并不是福美公司所陈述的承运关系，基于其与龙定辉公司之间的业务合作关系，故案涉运费不应由福美公司收取，福美公司向龙定辉公司催讨运费无事实依据，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福美公司的诉讼请求。
福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龙定辉公司支付福美公司运费877570.2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15日、2012年7月5日、2012年9月2日、2012年9月24日、2012年10月18日，福美公司向龙定辉公司开具5张公路、内河货物运输业统一发票，金额分别为27470元、8760元、42100元、42370元及42560元，发票号分别为00327319、00332406、00403569、00523001、00523018。2014年1月13日，福美公司向龙定辉公司开具6张货物运输业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号为00163362、00163363、00163364、00163366、00163367、00163368，每张金额均为100000元。2014年2月18日，福美公司向龙定辉公司开具1张货物运输业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号00163401，金额62050元。2014年4月2日，福美公司向龙定辉公司开具3张货物运输业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号00291562，金额100000元；发票号00291563，金额100000元；发票号00291564，金额60000元。2014年1月24日、2014年3月17日，龙定辉公司通过光大银行宁波北仑支行两次向福美公司转账支付运费，金额共计207739.75元。一审法院向宁波市北仑区国家税务局查询，发票号为00163362、00163363、00163364、00163366、00163367、00163368、00163401、00291562、00291563、00291564的10张发票，龙定辉公司已进行认证，且认证相符；发票号为00327319、00332406、00403569、00523001、00523018的5张发票，无认证记录。龙定辉公司曾于2017年4月25日起诉福美公司，要求其赔偿损失912922.50元，起诉的事实与理由表述如下：“2013年2月6日，龙定辉公司委托福美公司从宁波港运输一套日本进口的真空泵浦至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的南亚公司。福美公司指派其名下的浙Ｂ×××××、浙Ｂ×××××号车辆进行运输。由于运输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编号为TRIU0804296集装箱中的设备严重受损，只能运回日本的制造商处进行检测、维修。根据宁波市公安局北仑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承运车辆驾驶员负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2014年2月，维修后的设备从日本运抵南亚公司，经深圳市万宜麦理伦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评估、定损金额共计4194667.94元。2016年美亚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向南亚公司进行了保险赔偿并取得代位求偿权。2016年7月12日，美亚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龙定辉公司及宁波鼎恒物流有限公司为被告向法院提起保险人代位求偿权诉讼，经审理，龙定辉公司及宁波鼎恒物流有限公司最终向美亚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赔偿损失人民币900000元并承担了相关诉讼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在约定的期间或者合理期间内将旅客、货物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承运人对在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福美公司作为货物承运人由于其驾驶员操作不当发生交通事故并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故对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该案经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双方于2017年9月25日达成调解协议，协议内容：“一、龙定辉公司与福美公司一致同意由福美公司赔偿龙定辉公司损失共计66万元，该款分三期支付：2017年10月31日前福美公司支付龙定辉公司20万元，2017年11月30日前福美公司支付龙定辉公司20万元，2017年12月31日前福美公司支付龙定辉公司余款26万元；二、如福美公司未按时足额履行第一条约定的义务，应向龙定辉公司承担总额92万元的赔偿责任，龙定辉公司可就总额92万元扣除已支付的部分一次性申请法院执行；三、案件受理费12929元，减半收取6464.5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464.50元，由龙定辉公司负担。”该院对该协议予以确认，并作出（2017）浙0206民初6389号民事调解书。福美公司已履行该调解书确认的66万元付款义务。2017年10月10日，龙定辉公司向福美公司作出《关于运费支付的情况说明》，载明“关于贵司在（2017）浙0206民初6389号案件庭审过程中提出2012年6月15日至2014年1月13日期间贵司已开具我司15张运输费发票总计1085310元，我司经核查已经将所有款项以现金或转账形式支付给金贺旺及其指定的收款人，后附相应付款凭证。”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为福美公司与龙定辉公司是否存在运输合同关系。福美公司主张双方存在事实上的运输合同关系，龙定辉公司尚欠福美公司运输费877570.25元；龙定辉公司主张双方之间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龙定辉公司实际委托金贺旺运输，福美公司只是替金贺旺代开发票；金贺旺认为福美公司与龙定辉公司之间是否有直接的业务合作关系，金贺旺不知道，不排除双方之间有直接的业务关系，该案所涉的运费应当由金贺旺收取，实际金贺旺已经收取。一审法院结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陈述，分析认定如下：货物运输业增值税专用发票是托运人与承运人之间就运输费用结算的凭证，该案中福美公司于2014年1月13日、2014年2月18日、2014年4月2日向龙定辉公司开具的10张货物运输业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号00163362、00163363、00163364、00163366、00163367、00163368、00163401、00291562、00291563、00291564），载明了发货人龙定辉公司、承运人福美公司、费用项目运费、运费金额等信息，龙定辉公司接收了该10张发票并向税务机关认证抵扣，上述行为表明双方之间对前期存在的运输合同关系及运费作出了确认。龙定辉公司曾于2014年1月24日、2014年3月17日向福美公司转账支付207739.75元，摘要注明“运费”；龙定辉公司在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7）浙0206民初6389号案件中，以福美公司未将其托运的货物安全送达为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诉请福美公司承担损害赔偿的违约责任。上述支付行为和诉讼行为表明龙定辉公司曾确认与福美公司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后福美公司履行了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7）浙0206民初6389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支付义务，将协议约定的赔偿款项66万元支付至龙定辉公司账户。该案中，龙定辉公司辩称金贺旺是实际车主，金贺旺挂靠在福美公司名下经营，双方之间不存在实际的运输合同关系，运费应该支付给金贺旺，上述发票是福美公司代金贺旺开具的，但龙定辉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金贺旺挂靠福美公司名下，金贺旺亦当庭否认存在挂靠事实。除金贺旺陈述涉案发票系其委托福美公司代开外，龙定辉公司无其他有效证据证明上述发票系福美公司代金贺旺开具，鉴于金贺旺与案件有利害关系，金贺旺陈述内容与发票等书面证据相矛盾，且金贺旺（个人无运输资质）对诸如用谁的车辆运输等关键问题不能做出说明，该院对龙定辉公司主张的金贺旺是实际承运人，福美公司代金贺旺开发票的相关事实不予认定。该院认为，福美公司与龙定辉公司之间存在合法的运输合同关系，龙定辉公司作为托运人应当及时向承运人支付运费。关于运费总额，福美公司主张以所有15张发票金额的总和计，即1085310元。因福美公司2012年向龙定辉公司开具的5张公路、内河货物运输业统一发票（发票号00327319、00332406、00403569、00523001、00523018），龙定辉公司未向税务机关申请认证，暂无证据证明龙定辉公司曾认可上述运费应向福美公司支付，该5张发票的金额该院不予认定，故福美公司与龙定辉公司之间的运费总额应为922050元（已认证的10张发票金额总和）。扣除龙定辉公司已经转账支付给福美公司的207739.75元，龙定辉公司还应支付福美公司运费714310.25元。如龙定辉公司已经向金贺旺支付了上述运费，该支付行为不能免除龙定辉公司对福美公司的合同义务，龙定辉公司与金贺旺之间可另行理直。龙定辉公司主张福美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该院认为债务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涉案双方并未明确约定运费支付期限，福美公司曾在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7）浙0206民初6389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提出核对账目，龙定辉公司于2017年10月10日作出《关于运费支付的情况说明》，涉案诉讼时效应从双方对账时起算，龙定辉公司关于福美公司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成立。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二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龙定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福美公司支付运费714310.25元；二、驳回福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12576元、保全费4908元，合计17484元，由福美公司负担3253元，龙定辉公司负担14231元。
本案二审期间，福美公司向本院提交上海市通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函》复印件一份，拟证明龙定辉公司认可其与福美公司存在运输合同关系。该《律师函》复印件载明：上海市通浩律师事务所接受龙定辉公司的委托，指派吴滨律师就福美公司运输的货物损失一事致函福美公司，吴滨律师认为，福美公司接受龙定辉公司的委托运输货物，双方已建立货物运输合同关系，福美公司作为承运人，对货物在运输途中发生的损失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龙定辉公司对该《律师函》复印件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仅凭该《律师函》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一审中龙定辉公司提供的运输清单、费用结算单等证据证明其与金贺旺存在运输合同关系。金贺旺质证认为该证据发生在龙定辉公司与福美公司之间，对该证据并不清楚，故不予发表质证意见。因龙定辉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福美公司与龙定辉公司运输合同关系是否成立，福美公司能否据此要求龙定辉公司支付运输费用。龙定辉公司认为其与福美公司并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真正的承运人是金贺旺，福美公司主张双方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的主要依据之一是发票由福美公司开具给龙定辉公司，但实际是福美公司替金贺旺代开发票，货物实际由金贺旺运输完成，金贺旺与福美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现龙定辉公司与金贺旺之间的运费已经结清，故龙定辉公司无需再向福美公司支付运费。福美公司认为其与龙定辉公司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案涉款项的发票均由福美公司开具给龙定辉公司，龙定辉公司也承认收到了福美公司开具的发票，而且在龙定辉公司发给福美公司的《律师函》上明确载明双方已经建立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之后龙定辉公司诉福美公司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的起诉状中龙定辉公司也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要求福美公司承担承运人的责任，因此双方之间已经存在货物运输合同关系，龙定辉公司应向福美公司支付相应的运费。金贺旺认为福美公司与龙定辉公司是否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其并不知情，但其与龙定辉公司存在业务合作关系，案涉款项应由其收取。本院认为，福美公司向龙定辉公司开具了运输发票，龙定辉公司也收到了相应的发票，且将其中10张增值税专用发票予以认证。龙定辉公司也曾向福美公司转账支付运费207739.75元。在交通事故发生以后，龙定辉公司曾致函福美公司认为双方建立了运输合同关系，且双方在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案件中，龙定辉公司的起诉状不仅只是将福美公司单列为被告（后经福美公司申请追加，法院同意将金贺旺列为第三人）来主张权利，而且在起诉状中明确系与福美公司发生运输合同关系，在该案中福美公司作为承运人承担了相应的赔偿责任。据此，一审认定运输合同双方为龙定辉公司与福美公司，并判决龙定辉公司支付福美公司的运费，并无不当。至于龙定辉公司认为其已将运费交付金贺旺，则双方可另行理直。
综上，龙定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76元，由上诉人宁波龙定辉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 华
审 判 员 毛 姣
审 判 员 梅亚琴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徐京波
书 记 员 夏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