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再终字第11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单宝灵。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于振志。
委托代理人：单宝灵，教师。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史新香。
委托代理人：单宝灵，教师。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于某某。
法定代理人：单宝灵，女。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董全钢。
申请再审人单宝灵、于振志、史新香、于某某因与被申请人董全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青民四终字第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月20日作出（2013）青中民申字第83号民事裁定，对本案提起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单宝灵同时作为于振志、史新香的委托代理人、于某某的法定代理人，被申请人董全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3月8日，董全钢诉至即墨市人民法院称：董全钢与单宝灵之夫于飞（已故）先后签订了借款合同，于飞借款共计215万元，生前偿还了40万元，尚欠董全钢170万元，请求法院判令四被告偿还借款本金170万元、律师费4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并保留主张违约金及利息的诉权。单宝灵、于某某、于振志、史新香辩称：单宝灵对于飞生前借款不知情，即使属实也是于飞个人债务，而且四被告也只应在继承于飞遗产的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另外，董全钢开始起诉的借款本金是100万元，后变更为170万元，事实不清。
即墨市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于飞与单宝灵系夫妻关系，于飞于2011年1月17日去世。于飞生前以经营煤炭为由，多次向董全钢借款。2010年4月23日，于飞向董全钢借款5万元，并为董全钢出具了借条，该借条的主要内容是：今借到董全钢人民币伍万元正（￥50000）；2010年6月24日，于飞再次向董全钢借款10万元，为董全钢出具了借条，该借条的主要内容是：今借到董全钢人民币壹拾万元正（￥100000）；2010年6月28日，于飞与董全钢签订了借款合同一份，双方约定于飞因资金周转需要，向董全钢借款2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0年6月28日至2010年6月28日。双方约定于飞如未按约定偿还借款本息，应按照应偿还本息总额每日百分之一支付违约金，在法院发出强制执行通知规定的还款期限届满后，逾期付款违约金按双倍计付。按双方未约定借款利息。合同签订后，董全钢依约向于飞发放了借款200万元，借款期限一个月，自2010年6月28日至2010年7月28日止。于飞收到款项后，在借款借据上签字并捺印。于飞在生前已经偿还董全钢借款45万元，尚欠董全钢借款本金170万元，董全钢保留追要借款利息和违约金的诉权。董全钢还提交了律师代理费备查联2份计4万元，四被告予以认可。董全钢多次催要借款，单宝灵拒不偿还，故董全钢提起诉讼，要求四被告偿还借款本金170万元、律师代理费4万元并承担诉讼费。董全钢提交了与单宝灵谈话录音2份，证明单宝灵对于飞借款用于经营煤炭之事积极参与协调及结算货款，应当知情并对借款承担偿还责任。单宝灵不予认可，认为其对于飞借款不知情，董全钢不能证明于飞借款用于家庭生活或者家庭经营。
单宝灵对借款合同上担保人签字提出鉴定申请，经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鉴定，借款合同上担保人签字并非单宝灵本人书写。
单宝灵与于飞于2000年10月30日结婚，婚后育有一女于某某。于飞之父于振志，于飞之母史新香。
即墨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于飞生前从事经营活动用于家庭生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并为董全钢出具了借条和借款合同，于飞借董全钢款之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于飞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向董全钢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债权人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单宝灵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故该借款，应由单宝灵共同偿还。于飞去世后，其继承人应当在继承于飞遗产份额的范围内对于飞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董全钢的诉请合理合法，依法应予支持。董全钢关于要求单宝灵承担保证责任的主张，因司法鉴定结论已经证明担保人并非单宝灵签名，故对董全钢该主张，不予支持。单宝灵关于该借条及借款合同真实性不能确定的辩解，经法院释明其不申请鉴定，且无证据证明，故对其该辩解，不予采信。单宝灵关于该借款即使是真实的也不应作为夫妻共同债务的辩解，因其未证据证明董全钢与于飞约定为个人债务，故对其该辩解，不予采信。单宝灵关于借款合同与借款借据的借款期限不一致、不是事实的辩解，因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为当天，与常理不符，应以借款借据为准，故对其该辩解，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作出（2010）即民初字第1925号民事判决：一、单宝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董全钢借款本金1700000元；二、单宝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董全钢律师代理费4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于某某、于振志、史新香在继承于飞遗产份额的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20577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5577元，由董全钢负担100元，四被告连带负担20477元。
宣判后，单宝灵、于某某、于振志、史新香不服，上诉至本院。
本院二审查明：董全钢在起诉时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1年2月24日的民事起诉状载明：2010年4月23日、6月24日、6月28日，董全钢与于飞分别签订借款合同共计借款220万元，但该借款至今还有约100万元未予归还。请求依法判决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利息8.6万元、违约金60万元、律师代理费6.2万元。董全钢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1年4月6日的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载明：2010年4月23日、6月24日、6月28日，董全钢与于飞分别签订借款合同共计借款215万元，但该借款至今还有约170万元未予归还。请求依法判决偿还借款本金170万元、律师代理费4万元。
对于为何将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从100万元增加至170万元，董全钢在二审中解释称：为了将多笔债权债务与上诉人进行协商，起诉时确定标的为100万元。因为上诉人不接受协商，且上诉人拒不提交偿还的证据，董全钢只好将没有实际支付的数额进行了增加。
董全钢在二审中陈述称：200万元借款于飞已偿还45万元，是用现金偿还。于飞的还款均是小额还款，没有银行转帐。董全钢给于飞出具过收据。
二审诉讼中，董全钢提交了其妻子董文芳农业银行62×××75帐户的交易明细，该帐户于2010年6月29日转出180万元，董全钢以此证明向于飞出借的200万元款项是以银行转帐的方式支付180万元，另20万元是现金支付。四上诉人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交易明细没有加盖银行的印章。
四上诉人提交了出票日期分别为2010年11月2日、2010年11月11日、收款人均为济宁三友经贸有限公司、金额分别为50万元、60万元、均有于飞签字的华夏银行转帐支票存根二份，证明于飞将二张转帐支票交付给董全钢，向董全钢偿还借款110万元。另外，四上诉人主张2010年7月27日从于飞银行帐户汇入20万元至上述董文芳的农业银行帐户，于飞向董全钢偿还借款20万元。董全钢认可收到了二张转帐支票和20万元，但认为上述共计130万元款项不是偿还本案借款，与本案借款无关，应由四上诉人举证证明上述款项是偿还本案借款。
四上诉人主张于飞曾交付给董全钢金额为50万元的华夏银行承兑汇票一张，偿还了董全钢50万元借款，申请本院调取该证据。根据四上诉人的申请，本院调取了出票日期为2010年10月19日、出票人为青岛瑞华制衣有限责任公司、收款人为青岛瑞华集团纺织印染有限公司、金额为5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一张，该汇票背书栏记载的被背书人的顺序为：青岛新源热电有限公司、龙口矿业集团有限公司、岚县东华煤业有限公司、中国农业银行岚县支行。四上诉人认为：虽然汇票的被背书人不是董全钢或董全钢的关联公司，但该汇票确系于飞给了董全钢。董全钢认为：董全钢曾介绍于飞到其他公司贴现该汇票，但董全钢没有收到该50万元款项。
其他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董全钢是否按照合同的约定向于飞发放了200万元借款；二、于飞向董全钢偿还了多少借款；三、本案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现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和当事人的主张，作如下分析认定：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于飞向董全钢借款200万元，借款期限为一个月，在该期限内不需支付利息，逾期还款则按每日百分之一支付违约金。董全钢在一审中主张是一次性交付于飞200万元，而在二审中却主张通过银行转帐给于飞180万元，另20万元是以现金支付，董全钢的陈述自相矛盾。综合本案事实，本院认定董全钢实际向于飞出借款项为180万元。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对于本案借款，董全钢认可于飞偿还了45万元，且支付的是现金。于飞交付给董全钢的金额共计110万元的转帐支票及通过银行转帐的20万元款项，应与上述45万元款项无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董全钢主张其收到的110万元转帐支票及20万元银行汇款与本案无关，根据上述规定，董全钢应承担该130万元是于飞偿还双方之间其他借款的证明责任。因董全钢对其主张的事实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董全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本院认定130万元是偿还本案借款，本案借款未偿还的金额为20万元。
另外，金额分别为5万元、10万元的借条未对律师费的负担进行约定，董全钢请求四上诉人负担该部分的律师费，没有合同依据。本案争议的标的金额为5万元，根据《山东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规定，本案律师代理费的金额应为3000元。
关于焦点三，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上诉人单宝灵不能证明本案存在上述规定的除外情形，因此本案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本院二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作出（2012）青民四终字第92号民事判决：一、维持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1）即民初字第192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1）即民初字第19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单宝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董全钢借款本金人民币20万元；三、变更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1）即民初字第19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单宝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董全钢委托律师代理费人民币3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577元，由上诉人单宝灵负担2365元，被上诉人董全钢负担18212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单宝灵负担1520元，被上诉人董全钢负担34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212元，由被上诉人董全钢负担，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
单宝灵、于振志、史新香、于某某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已认定于飞借款本金共计195万元，并认定于飞偿还现金45万元、通过银行汇款偿还20万元、通过转账支票支付110万元（2010年11月2日支付50万元、2010年11月11日支付60万元）。但原审判决对于飞2010年11月4日向董全钢交付50万元承兑汇票一张的事实，未予认定。现申请再审人发现新的证据，董全钢出具的收到于飞还款160万元的收条一张，该收条还注明该160万元包括两笔，分别是2010年11月4日100万元和11月12日60万元。该新的证据可以证明董全钢除收到于飞通过转账支票支付的110万元以外，还收到了通过承兑汇票支付的50万元。至此，于飞借款195万元，实际还款225万元，已经全部付清借款本金和利息。本案应改判驳回董全钢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董全钢辩称，其收到过于飞交付的50万元承兑汇票，但之后又推给了于飞，因此没有实际收到该50万元。
本院再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再审庭审中，四申请再审人提交有董全钢签字的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于飞还款壹佰陆拾万元整。两笔，2010年11月4日1000000元，11月12日600000元”。被申请人董全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并认可其出具该收条时收到了于飞交付的金额分别为50万元、60万元的转账支票各一张，和金额为50万元的承兑汇票一张，但董全钢之后又将50万元承兑汇票退还给了于飞。董全钢对其主张的将50万元承兑汇票退还给于飞的主张，不能提交证据证明。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董全钢是否实际收到了于飞交付的50万元承兑汇票一张。四申请再审人提交的有董全钢签字的收条明确载明，董全钢收到了该50万元的承兑汇票。董全钢也认可曾收到过该承兑汇票，同时又辩称其后退还给于飞。对此，董全钢明确表示无法提供证据证明该主张。因董全钢无法提交充分证据推翻四申请再审人提交的收条，本院对该收条予以采信。至此，四申请再审人所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已付清对董全钢的借款，对董全钢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综上，四申请再审人所提交的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本案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青民四终字第92号民事判决和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1）即民初字第192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董全钢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0577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董全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212元，由董全钢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丰波
代理审判员 蒲娜娜
代理审判员 徐友仁
二〇一三年五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胡晓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