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湖民终字第4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建泉，男，1970年8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州市南浔区千金镇金城村北庄**号。
委托代理人：倪小明，浙江东方绿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根新，男，1958年10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州市吴兴区朝阳街道南街**号*幢***室。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秀珍，女，1958年8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州市吴兴区朝阳街道南街**号*幢***室。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沈建敏，浙江明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建泉与被上诉人吴根新、张秀珍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7日作出（2013）湖吴康民初字第434号民事判决，金建泉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建泉及其委托代理人倪小明，被上诉人吴根新、张秀珍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沈建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11月1日，吴根新与金建泉签订《装修合同》一份，合同全部条款如下：“1、装修地点：湖州市红丰路555号商住楼25幢405室；2、装修价格：67万元，按装修进程付款；3、装修时间：2011年11月8日至2012年3月20日；4、装修质量：按国家标准；5、装修形式：拆除旧装修并重新装修，包工包料；6、奖惩条款：在施工过程中，由于乙方原因，推迟交付时间，每延长一天，扣罚50元，直至完工；7、本合同一式二份，双方签字后生效”。合同双方签字后，双方均未留底，由吴根新、张秀珍凭借该份合同原件向工商银行湖州支行申请个人综合消费贷款。2012年3月1日，吴根新、张秀珍与工商银行湖州支行签订编号为01205000022012综合贷0000091号《个人借款／担保合同》一份，约定：以位于湖州市红丰路555号商住楼25幢405室的房屋产权作为抵押，向工商银行湖州支行借款6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2年3月1日至2022年3月1日，借款利率为同期同档次基准贷款利率基础上上浮15%，借款人授权贷款人将借款打入金建泉在该行开设的帐号为×××2107帐户等等。2012年3月2日，吴根新、张秀珍与工商银行湖州支行就抵押房产办理了抵押登记。2012年3月8日，工商银行湖州支行按合同约定将60万元贷款打入金建泉的帐户。吴根新与案外人杨某属战友关系，双方有经济往来和债务纠纷；金建泉与案外人杨某为亲属关系，金建泉通过杨某认识吴根新。金建泉收到60万元贷款后，未经吴根新、张秀珍明确授权，直接将贷款交给了案外人杨某。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装修合同》有双方当事人签字，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时合同成立”，故该合同已成立。但由于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装修合同》缺乏一般装修合同应有的基本标准和约定，且事后未达成补充协议，故该《装修合同》不具有履行性。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判断，双方自订立《装修合同》之日起，根本没有履行合同的意愿或打算，故认为该《装修合同》只是双方用于获取银行贷款的手段和材料，因此双方不存在合同的实际履行问题，故对吴根新、张秀珍提出的金建泉违约的主张，不予支持。但鉴于金建泉事前未经吴根新、张秀珍授权、事后也未经得其追认，擅自将借款转交案外人杨某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金建泉的行为没有约定和法定依据，属无权处分故应当返还。因此，对吴根新、张秀珍要求返还贷款款项的请求予以准许。对吴根新、张秀珍要求金建泉承担银行贷款利息的请求，因并无证据证明金建泉利用60万元贷款取得利益，参照不当得利的有关规定，返还的是取得的利益，故对该请求不予准许。至于事实上存在的利息损失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利用装修合同取得贷款后，对贷款的使用未明确书面约定，整个过程双方均有过错，因此根据过错原则，对该利息损失双方各半承担为宜。至于金建泉提出的有关吴根新与案外人杨某素有经济往来问题，该院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吴根新与案外人杨某的经济纠纷应由其自行处理，与本案无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金建泉应返还吴根新、张秀珍银行贷款本金人民币600000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金建泉应负担吴根新、张秀珍银行贷款利息总额的50%的利息损失（自2012年3月8日起计算至本金全部清偿日止），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三、驳回吴根新、张秀珍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由金建泉负担3000元，吴根新、张秀珍负担1900元。
金建泉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吴根新、张秀珍在原审中起诉的案由是装修装饰合同，但原审判决的理由为不当得利。原审认定的法律关系与两被上诉人主张的不一致，但未经释明，存在程序瑕疵。2、本案中装饰装修合同并不真实，是吴根新、张秀珍为获取银行贷款并提供给案外人杨某使用而签订的。3、上诉人是按吴根新的授意将贷款支付给杨某，并没有非法占有，吴根新、张秀珍与案外人杨某的债权债务关系应另行处理或追加杨某为第三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吴根新、张秀珍答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定性准确。本案并不存在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也不需要原审法院行使释明权。2、双方的装修合同是真实的，装修贷款支付给金建泉后，长达一年的时间仍未进行装修，应当返还装修款并赔偿损失。3、两被上诉人并未要求金建泉将贷款交付给杨某，金建泉的该项陈述没有证据证明。金建泉与杨某有亲属关系，双方之间的经济往来应另行处理，与本案无关，也不需要追加杨某为第三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建泉在二审中申请证人杨某出庭作证，以证明吴根新、张秀珍贷款的目的并非用于装修，而是提供给杨某使用的事实。吴根新、张秀珍质证认为，杨某与金建泉有亲属关系，对杨某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杨某出庭作证时的证言符合证据的有效要件，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反映出吴根新、张秀珍贷款目的并非用于装修的客观事实，故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原审法院对“金建泉收到60万元贷款后，未经吴根新、张秀珍明确授权，直接将贷款交给了案外人杨某”的事实认定缺乏相应依据，本院予以纠正。本院另查明，吴根新、张秀珍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分行签订的《个人借款／担保合同》中约定，此笔贷款一次性划入金建泉的账户。2012年3月8日，银行将60万元划入金建泉的账户，金建泉于同日将60万元划入杨某的账户。自2012年4月起，案外人杨某根据吴根新向其发送的银行催款短信，按月归还该笔贷款的本息。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吴根新、张秀珍与金建泉是否成立装饰装修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二）意思表示真实；……”。本案中，首先，签订《装修合同》的双方均不持有合同原件，吴根新、张秀珍用以证明双方成立装饰装修合同关系的证据仅有留存在银行的复印件。其次，吴根新、张秀珍并未约定装修的具体方案，该《装修合同》本身无法实际履行。再次，吴根新、张秀珍在双方没有对装修具体方案达成一致时，直接将60万元支付给金建泉，明显不符合交易习惯。而吴根新、张秀珍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以证明双方确实存在装修房屋的合意。杨某出庭作证时的证言可以证实吴根新、张秀珍申请贷款的目的并非用于装修。且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银行于2012年3月8日将60万元贷款放款至金建泉账户，金建泉于同日将该笔贷款交付于杨某，2012年4月8日起杨某即将还贷价款按月存入吴根新的银行卡内，吴根新也曾以短信方式通知杨某还贷的金额。故结合在案证据、当事人的陈述及其行为表示，本院认为，吴根新、张秀珍并没有要求金建泉装修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其签订《装修合同》仅是为了获取银行贷款资金，吴根新、张秀珍与金建泉不构成装饰装修合同关系。故吴根新、张秀珍主张的事实不能成立，其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吴根新、张秀珍在本案中明确主张其与金建泉属装饰装修合同关系，其诉请的基础系装饰装修合同的解除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三十五条的规定，一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一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一审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故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之间不构成装饰装修合同关系并无不当，但在未作出释明，且在吴根新、张秀珍未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迳行按照无权处分和不当得利，在实体上对吴根新、张秀珍未主张的法律关系予以裁判，显属不当。金建泉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二审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13）湖吴康民初字第43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变更（2013）湖吴康民初字第43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驳回吴根新、张秀珍的其他诉讼请求”为“驳回吴根新、张秀珍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交纳4900元，由吴根新、张秀珍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吴根新、张秀珍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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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冯杰民
审 判 员 邱金海
代理审判员 周寅潇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凌烈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