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15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某，男，1980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某某，女，1953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元明，上海泰吉十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MARYWALFER(玛丽•沃克)，女，澳大利亚联邦国籍，1956年1月7日出生，住澳大利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SUZUKISEIKO(铃木晴子)，女，1961年6月15日出生，住日本。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萍，上海震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默涵，上海震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周某1，女，1946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巢毅，上海泰吉十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某某、沈某某因与被上诉人MARYWALFER(玛丽•沃克)、SUZUKISEIKO(铃木晴子)、原审被告周某1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1民初14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某某、沈某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林丽莲曾数次向黄某某提及被MARYWALFER(玛丽•沃克)、SUZUKISEIKO(铃木晴子)逼迫其立《遗嘱》之事，并有录音及视频资料为证，故该份《遗嘱》并非林丽莲真实的意思表示，而是受胁迫所为，应认定无效;2.林丽莲中风后，基本都是由黄某某照顾，MARYWALFER(玛丽•沃克)、SUZUKISEIKO(铃木晴子)在国外未尽赡养义务。
被上诉人MARYWALFER(玛丽•沃克)、SUZUKISEIKO(铃木晴子)不同意黄某某、沈某某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辩称：系争《遗嘱》系被继承人林丽莲真实意思表示且两人虽在国外，但经常回国看望母亲，已尽赡养义务，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周某1同意黄某某、沈某某的上诉请求，认为系争《遗嘱》系受胁迫所立，应认定无效，请法院依法判决。
MARYWALKER(玛丽•沃克)、SUZUKISEIKO(铃木晴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按照遗嘱继承本市瑞金南路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由MARYWALKER(玛丽•沃克)、SUZUKISEIKO(铃木晴子)各继承该房屋八分之三的产权份额。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
被继承人沈锡正(曾用名沈锡祯)与案外人周某2于1946年育有一女周某1(曾用名沈莉莉)。后沈锡正与被继承人林丽莲结婚，育有沈楣华、沈某某(曾用名沈楣梅)，沈楣伦、沈媚娟。后沈楣伦加入澳大利亚籍更名为MARYWALKER(玛丽•沃克)，沈媚娟加入日本籍更名为SUZUKISEIKO(铃木晴子)。沈楣华于1992年9月28日死亡，生前育有一子黄某某。系争房屋于2000年5月23日登记在沈锡正名下，系沈锡正与林丽莲的夫妻共同财产。沈锡正于2005年2月13日死亡，生前未留有遗嘱，死亡后各继承人未分割遗产。林丽莲于2017年3月21日死亡，生前于2013年6月22日立有《遗嘱》，载：
“立遗嘱人林丽莲(简称我)女，1931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所上海市黄浦区。为了妥善解决子女继承遗产问题，避免纠纷，处理好我自己的遗产，在立遗嘱时精神清醒，特立遗嘱如下：(一)我名下的财产：座落于上海市黄浦区瑞金南路公寓房屋一套，建筑面积103.67平方米，系于2000年4月由我与丈夫沈锡正购买，房屋产权人为沈锡正，系沈锡正与林丽莲夫妻共同财产。(二)我对瑞金南路属于我的部分处理意愿。1、女儿沈楣伦曾用名沈媚伦(姓名MARYWALKER已入澳大利籍)女，1956年1月7日出生，现居住澳大利亚。(2)小女沈媚娟(已入日本籍)名SUZUKISEIKO，1961年5月24日出生。现居日本国。瑞金南路房地产权利有女儿WALKERWARY与女儿SUZUKISEIKO均等继承。(三)其他。我逝世后丧事从简，不开追悼会不举行遗体告别仪式，不搞任何纪念活动。以上是我林丽莲的真实意愿的表达。立遗嘱人：林丽莲。立遗嘱地点：瑞金南路。立遗嘱日期：2013年6月22日凌晨4点。”
一审庭审中，黄某某、沈某某提供录音及视频资料，并申请证人薛某某、施某某出庭作证，以证明林丽莲数次提及《遗嘱》系在MARYWALKER(玛丽•沃克)、SUZUKISEIKO(铃木晴子)逼迫下为求得太平才立，《遗嘱》并非林丽莲真实的意思表示。MARYWALKER(玛丽•沃克)、SUZUKISEIKO(铃木晴子)对录音及视频资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人证言内容认为只是听说，真实性不予认可。MARYWALKER(玛丽•沃克)、SUZUKISEIKO(铃木晴子)则提供林丽莲在立遗嘱之前向上海市捷华律师事务所咨询立遗嘱事宜的咨询费发票以及接待律师徐娟的书面说明，以证明林丽莲曾向律师咨询过遗嘱应如何书写之事。黄某某、沈某某认可发票的真实性，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证明林丽莲自愿书写《遗嘱》。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系争《遗嘱》是否林丽莲的真实意思表示。MARYWALKER(玛丽•沃克)、SUZUKISEIKO(铃木晴子)提供的《遗嘱》系由林丽莲亲笔书写并签字捺印，属于自书遗嘱。黄某某称《遗嘱》系在MARYWALKER(玛丽•沃克)、SUZUKISEIKO(铃木晴子)逼迫下所立，并提供了录音及视频资料。双方对对方证据均持有异议，法院综合证据的内容及效力进行分析：《遗嘱》正文部分表述清晰，格式标准，用语规范，权利义务明确，林丽莲作为年逾八旬的普通公民，很难在没有专业人士的辅导下独立书写该份遗嘱，而MARYWALKER(玛丽•沃克)、SUZUKISEIKO(铃木晴子)的自认及其提供的发票也能印证林丽莲在立遗嘱之前咨询过律师，可见该份《遗嘱》系立遗嘱人在有预期的情况下所立。录音录像资料中，林丽莲数次表达了对MARYWALKER(玛丽•沃克)、SUZUKISEIKO(铃木晴子)逼其立遗嘱的不满，并称“我是求得目前的太平”，可见林丽莲心中确实存有对MARYWALKER(玛丽•沃克)、SUZUKISEIKO(铃木晴子)的怨言，但是在黄某某、沈某某提交的所有录音资料中，林丽莲并无明确而正式的表达之前所立《遗嘱》作废，多是抱怨牢骚，即便表达过对房屋分配的想法，也只停留在口头，并无形成新的书面遗嘱，既不符合自书遗嘱的形式要件，也不符合录音遗嘱的形式要件，且林丽莲也陈述“遗嘱，我问过律师的，是可以更改的”，据此林丽莲是明确知悉遗嘱可以变更及变更的法律后果，既然其懂得在立遗嘱之前咨询律师，又有机会在立遗嘱之后按律师的意见更改内容，但自其立《遗嘱》到去世长达四年的时间内，林丽莲也未采取书面方式变更或撤销原有遗嘱。可见林丽莲经过多年的考虑即便是有所抱怨，抑或本着“求得目前的太平”的想法，最终仍未明确推翻原有的《遗嘱》。需要指出的是，在继承案件中，许多被继承人均存在子女较多，利益难以平衡的情形，老年人在处分遗产时朝令夕改，纠结反复的现象也常有发生，此时为了明晰权利义务，立遗嘱人须以同样或者效力更高的形式立下新的遗嘱或撤销原有遗嘱，才足以覆盖原有遗嘱或推翻其效力，而仅仅靠日常生活中的只言片语埋怨牢骚尚不足以推翻以书面形式立下的正规遗嘱。本案中，MARYWALKER(玛丽•沃克)、SUZUKISEIKO(铃木晴子)提供的《遗嘱》系书证，黄某某、沈某某提供的录音视频系视听资料，从证据的效力上，MARYWALKER(玛丽•沃克)、SUZUKISEIKO(铃木晴子)的证据高于黄某某、沈某某的证据，在黄某某、沈某某未能补强效力更高的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系争《遗嘱》发生效力。
关于系争房屋的分割方案，沈锡正死亡后，系争房屋应先析出一半作为林丽莲的夫妻共同财产，剩余一半作为沈锡正的遗产由法定继承人继承。周某1系沈锡正与案外人周某2所生之女，有权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沈锡正的遗产。沈楣华先于沈锡正死亡，其子黄某某有权代位继承沈锡正的遗产。沈锡正生前未留有遗嘱，故沈锡正在系争房屋中的份额应由MARYWALKER(玛丽•沃克)、SUZUKISEIKO(铃木晴子)、黄某某、沈某某、周某1五人按照法定继承均等继承。林丽莲在《遗嘱》中对其在系争房屋中的份额作出处分，表明由MARYWALKER(玛丽•沃克)、SUZUKISEIKO(铃木晴子)均等继承，该《遗嘱》在林丽莲死亡后发生效力，故MARYWALKER(玛丽•沃克)、SUZUKISEIKO(铃木晴子)主张各自继承系争房屋八分之三的产权份额，于法无悖，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现登记在沈锡正名下的坐落于上海市瑞金南路房屋产权由MARYWALKER(玛丽•沃克)继承八分之三产权份额，SUZUKISEIKO(铃木晴子)继承八分之三产权份额，周某1继承十二分之一产权份额，沈某某继承十二分之一产权份额，黄某某继承十二分之一产权份额。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继承权应受到法律的保护。继承开始后，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遗赠办理；没有遗嘱的，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遗嘱》是否系林丽莲受胁迫所立且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经查，该份遗嘱系由林丽莲亲笔书写并签字按手印确认，应属自书遗嘱。一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对于该份遗嘱的效力问题均进行了举证、质证及充分辩论，一审法院综合在案证据的内容及效力所作分析详细充实，说理清晰，于法不悖，应予确认。现二审中，上诉人黄某某、沈某某仍坚持原审主张，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佐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责任，故对其诉请，本院难以支持。另，一审判决确认沈锡正在系争房屋中的份额应由MARYWALKER(玛丽•沃克)、SUZUKISEIKO(铃木晴子)、黄某某、沈某某、周某1五人按法定继承均等继承，虽遗漏其妻林丽莲，但没有影响遗产的最终分割，仅属表述不当，故本院对其表述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黄某某、沈某某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7,300元，由黄某某、沈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祝丽娟
审 判 长 张 华
审 判 员 陆晓波
代理审判员 段 婷
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谭晓珺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