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顺民初字第15646号
原告（被告）田鸿璐，男，1983年9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曹露，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夏京颖，女，1984年10月28日出生，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原告）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天竺空港工业区A区天柱路28号楼蓝天大厦9层，组织机构代码71787100-6。
法定代表人王昌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小云，北京市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萌，女，1982年3月25日出生，被告公司法律部职员。
原告（被告）田鸿璐与被告（原告）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际航空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被告）田鸿璐之委托代理人曹露、夏京颖，被告（原告）国际航空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周小云、杨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鸿璐诉称：我与国际航空公司于2010年1月15日建立劳动关系，担任飞行工作。我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于2013年7月18日向国际航空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书面送达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同时要求国际航空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及安保评价、办理劳动人事档案及相关档案的移交手续。现在我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后工作已满三十日，但是国际航空公司没有为我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也未办理相关档案手续的移交。为维护我的合法权益，我起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我与国际航空公司劳动关系已经解除（2010年1月15日至2013年8月17日）；2.国际航空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及安保评价，办理我的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将我的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技术履行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飞行员执照关系、空勤登机证移交到民航华北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庭审中，田鸿璐将该项诉讼请求明确为要求国际航空公司为其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及安保评价，为其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的转移手续）；3.无需支付国际航空公司违约金120万元。
国际航空公司辩称：我公司不同意田鸿璐的所有诉讼请求。2006年7月至2009年7月，田鸿璐是由我公司出资予以培训，毕业后到我公司从事飞行员工作，至其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前，我公司为田鸿璐支付了巨额的培训费用。根据劳动合同第25条的约定，田鸿璐应支付违约金和赔偿金之后才能解除劳动合同，因此双方劳动合同应当继续履行，故我公司不同意其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出具解除证明并办理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转移等诉讼请求。对于田鸿璐要求出具的安保评价，该诉讼请求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我公司不同意出具。对于田鸿璐要求办理的技术档案转移，该诉讼请求不符合民航局的规定，也不属于劳动争议的审理范围，由于双方劳动关系未解除，因此也不同意为其办理。对于违约金，其不仅要支付违约金，还要支付赔偿金，这是有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的，而且该金额是在考虑了目前的通胀水平等因素后综合确定的。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田鸿璐的诉讼请求。
国际航空公司诉称：
2006年7月至2009年7月，田鸿璐由我公司出资予以培训，进入航空飞行学院学习。毕业后，田鸿璐至我公司处从事飞行员工作。2010年1月15日，田鸿璐与我公司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中明确约定，本合同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从2010年1月15日起至法定或者约定的终止合同条件出现时止。该劳动合同第二十五条约定，“乙方（田鸿璐）要求解除本合同……在乙方赔偿完毕给甲方（国际航空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和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后，方可以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
我公司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田鸿璐在未支付违约金、赔偿金前，不得解除劳动合同。因此，在田鸿璐未支付违约金和赔偿金前，我公司要求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
我公司认为根据飞行员的培养规律，飞行员一般要先在航校进行本科学习，到航空公司后先要接受2个月以上岗前训练和改装，合格后再进行至少半年以上的第二副驾驶训练，之后进行第二副驾驶考核，随后，还有第一副驾驶、正驾驶培训和考核等多重关卡，然后才能考机长。实际培养一名飞行员，周期大都在10年以上。此外，飞行员每年还要参加特殊情况、特殊天气等方面的训练，每年复训以及气象、地理、管理等方面的知识培训，如飞行员改飞其他机型的，还要进行改装培训。这一长期的系统培训过程决定了飞行人员的培训费用高的惊人。将一名普通学生培养成飞行学员，航空公司需要投入的基本费用在70万元以上，而要把一名普通飞行学员培养成机长，则最少需要花费600万至800万元。
正是基于以上的飞行员养成规律，在调研和研究后，经国务院同意，中国民用航空总局会同人事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国务院法制办公室联合下发了《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民航人发（2005）104号），该意见规定对招用其他航空运输企业在职飞行人员的，应当与飞行人员和其所在单位进行协商，达成一致后，方可办理有关手续，并根据现行航空运输企业招收录用培训飞行人员的实际费用情况，参照70万至210万元的标准向原单位支付费用。最高人民法院也下发通知，要求参照上述意见处理涉及飞行人员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所引发的劳动争议案件。
从以上法律和政策可以看出，飞行员的培训费用发生是必然的，飞行员离开航空公司，航空公司的损失也是必然发生的。现因田鸿璐违约提出仲裁和诉讼，请求判决田鸿璐承担违约金和赔偿金，并判令田鸿璐在支付完毕违约金和赔偿金前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我公司无需为其办理解除劳动合同的相关手续，故请求：1.判决田鸿璐在支付完毕违约金、赔偿金前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判决我公司无需向田鸿璐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无需为田鸿璐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3.判决田鸿璐向我公司支付违约金210万元；4.判决田鸿璐向我公司支付赔偿金210万元；5.判决田鸿璐返还我公司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飞行员执照、空勤登机证；6.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田鸿璐负担。
田鸿璐辩称：第一，飞行员作为一种职业，应该和其他劳动者一样，应受到劳动法的保护。第二，田鸿璐提前30日书面通知国际航空公司依法解除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因现行的法律未规定未支付违约金和赔偿金就不能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因此航空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飞行员的相关技术档案关系到飞行员是否能够继续飞行，国际航空公司应移交民航局保管。同时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劳动者只有在违反竞业禁止、服务期等规定时才应支付违约金，劳动合同法并未规定既要承担违约金又要承担赔偿金，国际航空公司要求飞行员承担违约金和赔偿金违反法律规定，属于重复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飞行员根据法律规定依法解除了劳动关系，没有违约行为，双方没有签订服务期的培训协议，劳动合同期和服务期不是一个概念，因此不应支付任何违约金、赔偿金，因此请求驳回国际航空公司所有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
2010年1月15日，田鸿璐与国际航空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田鸿璐同意按国际航空公司工作需要从事飞行岗位工作。2013年7月18日，田鸿璐向国际航空公司邮寄送达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向国际航空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国际航空公司为其办理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及相关档案的移交手续。国际航空公司于当日收到《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2013年8月26日，田鸿璐申诉至仲裁委，要求裁决确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解除并由国际航空公司为其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安保评价，并办理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等转移手续。国际航空公司亦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裁决田鸿璐在支付完毕违约金、赔偿金前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及要求田鸿璐支付违约金210万元、赔偿金210万元以及返还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飞行员执照、空勤登机证。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11月25日作出京顺劳仲字（2013）第6886、7013号裁决书，裁决国际航空公司与田鸿璐自2013年8月18日解除劳动关系，国际航空公司为田鸿璐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并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并裁决田鸿璐支付国际航空公司违约金120万元，驳回了双方的其他申请请求。田鸿璐及国际航空公司均不服该仲裁裁决，持诉称理由及请求诉至本院。
国际航空公司要求判令田鸿璐在支付完毕违约金、赔偿金前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并要求田鸿璐返还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飞行员执照、空勤登机证，并表示若确认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由于公司将田鸿璐由飞行学员培养成飞行员支出了高额培训费，田鸿璐离职给其造成损失，故要求田鸿璐向其支付违约金及赔偿金各210万元。国际航空公司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了飞行记录簿、训练费用明细。田鸿璐认可其在航空学校学习由国际航空公司出资，对飞行记录簿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对训练费用明细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国际航空公司没有提供相关培训凭证。
庭审中，田鸿璐与国际航空公司均认可田鸿璐在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前在国际航空公司担任副驾驶一职，实际执行飞行任务到2013年7月18日。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劳动合同书》、公证书、《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EMS邮件详情单、回执单、仲裁裁决书、飞行记录簿等在案佐证，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本院认为：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劳动者提前30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也就是说法律赋予了劳动者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就本案而言，田鸿璐已将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送达给国际航空公司，其此项权利的行使符合法律规定，故双方的劳动合同应予解除。结合国际航空公司收到《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的时间，本院依法确认双方劳动合同解除日期为2013年8月18日。国际航空公司要求判令田鸿璐在支付完毕违约金、赔偿金前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双方的劳动合同解除后，国际航空公司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及民航总局的相关规定及时为田鸿璐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的转移手续，故本院对田鸿璐的该项请求予以支持，对国际航空公司要求判令其无需向田鸿璐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无需为田鸿璐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至于田鸿璐要求国际航空公司为其出具安保评价，由于该项诉讼请求不属于法院的处理范围，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国际航空公司基于为田鸿璐支出了高额培训费及因田鸿璐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必然给其公司造成损失向田鸿璐主张违约金及赔偿金各210万元，并提交飞行记录簿加以证实。考虑到飞行员具有专业性及特殊性，属于高技能人才，需要长时间的能力培养过程及持续的能力保持过程。田鸿璐经国际航空公司出资进入航空学校学习并在国际航空公司工作多年，在此过程中国际航空公司必然对其进行过持续不断的培训并支付了相应培训费用。故田鸿璐提出与国际航空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其应当支付国际航空公司相应的培训费用。由于国际航空公司没有提供详细的证据，本院对国际航空公司所述的培训费支出数额无法准确核实并作进一步确认。为切实维护航空安全，结合本案事实以及田鸿璐的实际工作经历并参考中国民用航空局的相关规定，本院酌情判决田鸿璐支付国际航空公司培训费120万元。至于国际航空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及赔偿金，其请求存在重复计算情形，且本院已判令田鸿璐向国际航空公司支付培训费，故本院对国际航空公司的该部分请求不再重复支持。
关于国际航空公司主张的田鸿璐返还其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飞行员执照、空勤登机证，因国际航空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与田鸿璐解除劳动合同后上述证件应由其保管，且其公司应为田鸿璐办理相关手续的转移，故本院对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五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被告）田鸿璐与被告（原告）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自二○一三年八月十八日起解除，被告（原告）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为原告（被告）田鸿璐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并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的转移手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执行；
二、原告（被告）田鸿璐支付被告（原告）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培训费一百二十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执行；
三、驳回原告（被告）田鸿璐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被告（原告）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二十元，由原告（被告）田鸿璐及被告（原告）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各负担十元（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何庆玲
人民陪审员 李秀兰
人民陪审员 曹桂岭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葛连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