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035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成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梅英杰。
原审被告邹丽燕。
原审第三人王燕。
上诉人吴成杰因与被上诉人梅英杰、原审被告邹丽燕、原审第三人王燕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3）相民初字第1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13日，梅英杰（作为乙方）与吴成杰、邹丽燕（作为甲方）签订《韵达快递虎丘区分部50%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甲方于2013年3月13日将位于苏州市虎丘区花园弄22号韵达快递江苏苏州公司虎丘区分部（公司编号为215013）50%股权转让给乙方经营。甲方已合法取得虎丘区分部50%的经营权及所有权，上述营业部合计转让金额为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00000）。签订本协议，乙方一次性付清全款，甲方确认款项到后出具收条并向乙方移交自己名下经营权。店铺现有装修、装饰、电子扫描枪四把、面单、牌号为：苏E×××××的依维柯商务车一辆和苏E×××××金杯面包车一辆、对外通讯设备（固定电话及手机号码）随甲方名下虎丘区分部的经营权和所有权一同归乙方所有。甲方无条件变更法定负责人姓名……双方一致约定违约金按转让费的15％确定……”，梅英杰与吴成杰、邹丽燕分别在协议下方签名确认。2013年3月13日梅英杰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苏州分行二次转账给邹丽燕，每次分别为100000元，共计人民币200000元，同日，吴成杰、邹丽燕出具收条一份，该收条载明：“今收到梅英杰韵达快递虎丘区分部转让费人民币贰拾万圆整（200000）”，收款人吴成杰、邹丽燕签名。梅英杰在韵达快递虎丘区分部实际经营时间自2013年3月13日起至2013年5月31日止。经营期间梅英杰与王燕以各自50%的份额共同经营。2013年6月6日，苏州市韵达快运有限公司回函给梅英杰称：“吴成杰、邹丽燕不是我公司虎丘分部的股东，其也没有经营权，更无权进行股权转让。我公司对你与吴成杰、邹丽燕签订的所谓股权转让协议不予认可。该协议是无效的”。目前，韵达快递虎丘区分部由苏州市韵达快运有限公司在经营。
另查，苏州市韵达快运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与案外人赵明海作为乙方签订《韵达快运网络合作经营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同意乙方加入韵达国内快件运营网络和使用‘YUNDA韵达快运’的商标，期限为2012年5月31日始至2013年5月30日止。期满后如需续签，双方协商决定，合作经营的区域范围是虎丘一部三部四部……”。
又查，苏E×××××的依维柯商务车和苏E×××××金杯面包车的登记车主均为苏州市韵达快运有限公司且由该公司占有使用。
以上事实，有梅英杰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收条、转账凭证、苏州市韵达快运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及其出具的回函、车辆登记信息表、原审法院调查笔录等材料及当事人陈述附卷佐证。
审理中，双方对梅英杰支付给吴成杰、邹丽燕200000元转让费的事实均无异议。
另，庭审中吴成杰、邹丽燕辩称赵明海从苏州市韵达快运有限公司取得韵达快递虎丘区分部100%的经营权后，赵明海将韵达快递虎丘区分部100%的经营权转让给第三人王燕，后王燕将其中50%的经营权转让给吴成杰，吴成杰、邹丽燕将该50%经营权转让给梅英杰。第三人王燕则认为赵明海从苏州市韵达快运有限公司取得韵达快递虎丘区分部100%的经营权后，赵明海将韵达快递虎丘区分部100%的经营权转让给吴成杰，后吴成杰将其中50%的经营权以200000元转让费转让给王燕，剩余的50%经营权也以200000元转让费转让给梅英杰。但吴成杰、邹丽燕及第三人王燕均认可吴成杰实际取得韵达快递虎丘区分部50%的经营权，后将该50%的经营权转让给梅英杰。
原审原告梅英杰主张，其在吴成杰、邹丽燕欺骗下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吴成杰、邹丽燕声称将韵达快递虎丘区分部50%的股权转让给其，吴成杰、邹丽燕均具有转让资格，其可永久性获得虎丘分部的经营权，其按约支付吴成杰、邹丽燕200000元转让款。但从苏州市韵达快运有限公司回函得知，公司不认可吴成杰、邹丽燕系虎丘分部股东，吴成杰、邹丽燕没有经营权，根本不具备转让资格，股权转让协议根本无法履行，故其要求吴成杰、邹丽燕返还转让款20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30000元。另，梅英杰要求对从吴成杰、邹丽燕处取得的电子扫描枪四把及对外通讯设备（固定电话一只）一并处理，并表示愿意将上述物品归还吴成杰、邹丽燕。
原审第三人王燕认为，其与梅英杰均以200000元的转让费从吴成杰处取得韵达快递虎丘区分部50%的经营权，2013年3月13日至2013年5月31日共同经营，但他们均不是自愿放弃经营权，而是韵达快递公司认为他们没有经营权而将经营权收回了。现在他们与吴成杰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均无法履行，要求返还转让费200000元及违约金，王燕已另案提起诉讼。
原审被告吴成杰、邹丽燕认为，《韵达快递虎丘区分部50%股权转让协议》证明吴成杰、邹丽燕转让的是虎丘区分部的经营权，而不是梅英杰所说的股权。对苏州市韵达快递有限公司于2013年6月6日出具的回函真实性有异议，梅英杰所经营的虎丘区分部属于韵达快运苏州公司的承包点，与苏州市韵达快递有限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对该份回函所证明的内容不予认可，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事实上案外人赵明海是韵达快递虎丘区分部的负责人，赵明海与苏州市韵达快运有限公司签订过《韵达快运网络合作经营协议书》，后赵明海与王燕签订转让协议，协议上约定王燕取得虎丘区经营权100%的份额（但实际上是吴成杰与王燕以每人各占50%的份额从赵明海处取得经营权），王燕受让后又与吴成杰签了一份各占50%份额的转让协议，之后吴成杰又将其占有的50%份额转让给了梅英杰，转让后梅英杰方与王燕共同经营。20万元转让费包括未到期的房租、装饰装修、电脑设备、扫描枪、车辆、电瓶三轮车、工人宿舍的装修及家具以及对外通讯设备如固定电话等，并非另外向他们收取房租。20万元包括虎丘区分部的设备和车辆等、是捆绑转让的。车子、扫描枪等设备转让给梅英杰之前都是属于吴成杰、邹丽燕所有的。车辆是登记挂靠在韵达公司，实际产权人是吴成杰、邹丽燕，只是没有过户而已。吴成杰、邹丽燕是合法取得经营权并具有转让的资质。为此，吴成杰、邹丽燕另外举证通安派出所接警记录及韵达快递官网网页截屏各一份，苏州市韵达快运有限公司与赵明海签订的网络合作经营协议书复印件一份、2013年9月20日苏州市韵达快运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
经质证，原审原告梅英杰认为，对报警记录事实没有异议，但是所证明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均应该由吴成杰与赵明海予以证明并提供相应证据，与本案无关。对韵达快递官网网页截屏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赵明海是否是虎丘区分部的负责人应该由赵明海与韵达公司予以确认，与本案无关。网络合作经营协议书的真实性应由签订该协议书的当事人双方进行确认，与本案无关。对2013年9月20日苏州市韵达快运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苏州市韵达快运有限公司于2013年6月6日对梅英杰的回函明确了吴成杰、邹丽燕既无股权也无经营权，苏州市韵达快运有限公司基于对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不予认可才收回了所谓的经营权。
原审第三人王燕认为，对报警记录无异议，苏州市韵达快运公司与赵明海签订的网络合作经营协议书没有异议，对2013年9月20日苏州市韵达快运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有异议，不是梅英杰自愿放弃经营权，而是韵达快递公司认为他没有经营权而将经营权收回。
原审法院于2014年3月10日前往苏州市韵达快运有限公司调查，证实2013年6月6日苏州市韵达快运有限公司的回函内容是真实的。苏州市韵达快运有限公司对2013年9月20日的证明不认可，认为上面的公章是伪造的，证明内容也是不真实的，并明确吴成杰、邹丽燕、梅英杰均不是苏州市韵达快运有限公司的股东，均没有经营权，他们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苏州市韵达快运有限公司不认可。苏州市韵达快运有限公司只与赵明海签过《韵达快运网络合作经营协议书》，且协议早到期，到期后一直是韵达快运公司在经营韵达快递虎丘区分部。
梅英杰及第三人王燕对上述调查笔录无异议。
吴成杰、邹丽燕认为，2013年9月20日的证明确实是苏州市韵达快运有限公司出具的，公章也是真实的。从时间来看，一份是9月20日，一份是6月6日，时间在后出具的证明系对前面证明内容的变更，应以9月20日的证明内容为准。
原审原告梅英杰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解除梅英杰与吴成杰、邹丽燕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吴成杰、邹丽燕返还梅英杰转让款人民币20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3000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吴成杰、邹丽燕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梅英杰与吴成杰、邹丽燕签订的《韵达快递虎丘区分部50%股权转让协议》履行过程中，所涉的韵达快递虎丘区分部的经营权系苏州市韵达快运有限公司所有，该公司与案外人赵明海签订的《韵达快运网络合作经营协议书》明确赵明海在2012年5月31日至2013年5月30日期间在约定的授权范围内开展业务，在此期间，韵达快递虎丘区分部的经营权虽几经多人转手且均未与苏州市韵达快运有限公司办理相关手续，但苏州市韵达快运有限公司均未对此提出异议，应视为事实上认可2012年5月31日至2013年5月30日期间包括梅英杰、吴成杰及第三人王燕对韵达快递虎丘区分部的经营及转让经营行为。到期后苏州市韵达快运有限公司通过回函形式表示对韵达快递虎丘区分部的经营权收回，且自2013年5月31日起至今苏州市韵达快运有限公司一直自己经营韵达快递虎丘区分部。在苏州市韵达快运有限公司未授权吴成杰、邹丽燕可以将韵达快递虎丘区分部的经营权转让给他人的前提下，梅英杰与吴成杰、邹丽燕虽签订了韵达快递虎丘区分部的转让协议，但自2013年5月31日起苏州市韵达快运有限公司已收回虎丘区分部的经营权致使该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吴成杰、邹丽燕明知赵明海与苏州市韵达快运有限公司签订的经营协议书确定的经营期限即将期满，在未取得苏州市韵达快运有限公司许可转让经营的前提下擅自转让给梅英杰，致使转让协议无法履行，责任在于吴成杰、邹丽燕。现梅英杰主张要求解除梅英杰与吴成杰、邹丽燕签订的转让协议及吴成杰、邹丽燕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梅英杰与吴成杰、邹丽燕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七条约定，违约金按转让费200000元的15%确定为30000元。故吴成杰、邹丽燕应返还梅英杰转让费200000元，支付违约金30000元，合计人民币230000元。合同解除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转让协议第三条中列名的物品，其中苏E×××××商务车及苏E×××××面包车的登记车主系苏州市韵达快运有限公司且该公司亦已实际占有使用。关于面单，梅英杰主张均系其向韵达公司购买，与吴成杰、邹丽燕无关。吴成杰、邹丽燕辩称转让时其交付梅英杰少量面单，但未向原审法院举证实际交付面单数量，故对其辩解主张不予采纳。梅英杰自愿返还吴成杰、邹丽燕电子扫描枪四把及对外通讯设备（固定电话一只），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关于本案中梅英杰与第三人王燕共同经营期间的实际使用费（包括现有装修装饰、电子扫描枪、汽车、通讯设备等），因吴成杰、邹丽燕未在本案中提出自己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理涉，吴成杰、邹丽燕可另行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相关法律规定，判决如下：一、梅英杰与吴成杰、邹丽燕于2013年3月13日签订的《韵达快递虎丘区分部50%股权转让协议》解除。二、吴成杰、邹丽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梅英杰转让款人民币200000元，支付违约金30000元，合计人民币230000元。（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梅英杰指定账户；或汇入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开户行：建设银行苏州市相城支行营业部，账号：32×××22）。三、梅英杰返还吴成杰、邹丽燕电子扫描枪四把及对外通讯设备（固定电话一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750元，由吴成杰、邹丽燕负担（此款梅英杰已自愿垫付，原审法院不再退还，吴成杰、邹丽燕负担之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梅英杰）。
上诉人吴成杰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重偏袒梅英杰。1、股权转让协议是梅英杰的朋友周珣栩起草的，合同条款是有利于梅英杰的。在合同签订前，双方已经经过多次协商并现场确认经营状况，梅英杰的购买行为是自愿的，并且知晓可能存在风险。赵明海和周珣栩全程参与洽谈，原审法院却拒绝传唤该两人作为证人到庭说明情况。2、原审法院去苏州市韵达快运有限公司调查，严重偏袒梅英杰和苏州市韵达快运有限公司。2013年9月20日的证明系苏州市韵达快运有限公司出具，是真实有效的公司行为。梅英杰在原审庭审中也明确表示其不是被苏州市韵达快运有限公司剥夺经营权勒令停止经营，而是苏州市韵达快运有限公司要求上缴年承包费，其自愿放弃经营权。事实上，直至6月中旬梅英杰和王燕依然在持续经营涉案快运站点。3、韵达快递虎丘区分部只是尚未办理营业执照，但是经营权不受任何法人或个人限制，上诉人转让经营权的行为依据双方自愿原则，且上诉人已经履行了自己的义务。4、涉案快运站点虽经多次转手经营，苏州市韵达快运有限公司并未勒令停业，在梅英杰和王燕明确放弃经营权后，苏州市韵达快运有限公司才于2013年6月6日补出具回函。上诉人经多方协调，苏州市韵达快运有限公司于2013年9月20日出具了证明，但在原审法院调查时苏州市韵达快运有限公司又否定了上述证明。原审判决的错误判决导致上诉人进退两难，既不能回到签订合同前继续经营的状态，还要认定上诉人构成违约。二、本案原审法院的立案时间是2013年6月，但作出判决的时间是2014年7月28日，期间并无任何鉴定程序，审理期限长达一年，原审程序严重违法，导致判决不公。综上，请求本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梅英杰请求本院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邹丽燕二审答辩称，不认可原审判决，其不存在违约，其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违约责任应由梅英杰承担。
原审第三人王燕二审未作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的韵达快递虎丘区分部的经营权属于苏州市韵达快运有限公司所有，苏州市韵达快运有限公司曾于赵明海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授权赵明海在2012年5月31日至2013年5月30日期间经营韵达快递虎丘区分部。在此期间，吴成杰通过转让实际取得了韵达快递虎丘区分部的50%经营权，其后吴成杰、邹丽燕又与梅英杰签订转让协议，将韵达快递虎丘区分部的50%经营权转让给梅英杰，对吴成杰、梅英杰的转让经营行为可合理认定苏州市韵达快运有限公司是明知的，未提出异议视为认可。但在苏州市韵达快运有限公司与赵明海的合作经营期限已届满后且未续签的情况下，苏州市韵达快运有限公司有权收回韵达快递虎丘区分部的经营权。
关于原审中吴成杰提供的2013年9月20日苏州市韵达快运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因该证明的内容与2013年6月6日苏州市韵达快运有限公司发给梅英杰的函件内容不一致，与原审法院向苏州市韵达快运有限公司调查核实的情况也不一致，且经本院审查，梅英杰在原审庭审中也并未作出过自愿放弃经营权的意思表示，故在无其他有效证据予以印证的情况下，对该证明本院碍难采信。
本案系因吴成杰、邹丽燕未能取得2013年5月30日之后韵达快递虎丘区分部的经营权，导致梅英杰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吴成杰、邹丽燕构成根本违约，梅英杰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梅英杰要求吴成杰、邹丽燕返还转让费200000元，并按合同约定赔偿30000元违约金，合法有据，应予支持。
关于吴成杰上诉提出的原审程序问题，本院认为，原审审理期限过长仅属程序瑕疵，不构成程序违法，尚不影响案件的实体处理。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上诉人吴成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雪蓉
审 判 员 周 红
代理审判员 黄学辉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黄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