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泰中商终字第01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木义聪。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春树，江苏运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颜文添。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汪雯，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晋江协隆陶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连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吴江辉，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木义聪因与被上诉人颜文添、福建省晋江协隆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
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3）泰海商初字第1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木义聪一审诉称：2011年4月，我与南京市雨花台区米嘉建材销售中心（以下简称米嘉建材）签订一份《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米嘉建材向我供应规格为45mm×90mm、型号为E1-33079的协盛瓷砖，单价16.5元／㎡。同时，双方在合同中对产品质量、结算方式及违约等事项也进行了约定。后经招投标我成为泰州市众星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星公司）开发的“万泰国际花园”瓷砖供应商，并先后与该公司签订了三份《通体砖供货合同》，向“万泰国际花园”工地供应规格为45mm×90mm、型号为E1-33079的“协盛”牌通体瓷砖。2012年6月14日，泰州质量技术监督局城区分局向我下达泰（城）质监罚告字（2012）1256号行政处罚告知书，认为我向“万泰国际花园”销售的“协盛”牌瓷砖是不合格产品，拟对我进行行政处罚并于6月27日下达泰（城）质监罚字（2012）121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我停止销售不合格瓷砖，并处罚款计100000元，我如数缴纳了罚款。此后，我分别向颜文添、协隆公司发送律师函，未有答复。颜文添、协隆公司分别作为产品的销售者和生产者，向我提供不合格产品，给我造成了财产损失。请求人民法院判令颜文添、协隆公司赔偿我损失10万元及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颜文添一审辩称：我与木义聪于2011年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约定产品规格为45mm×95mm、型号为E1-33079的协盛瓷砖，货物数量为3808㎡，包装规格为234片／㎡。合同约定的瓷砖规格与木义聪所述规格严重不符，且该合同在2011年6月份已履行完毕，泰州质量技术监督局城区分局处罚的时间为2012年6月，处罚地点为泰州“万泰国际花园”小区在建工程。因此，木义聪被抽检的瓷砖非颜文添销售。其次，泰州质量技术监督局城区分局处罚的时间为2012年6月27日，处罚告知书及决定书上均向木义聪明示了复议时间和听证时间，木义聪曾与颜文添沟通过抽检问题，颜文添即提出复议并送复检，但木义聪没有在规定的期限内提出任何听证要求和复议要求。最后，泰州质量技术监督局城区分局作出的处罚决定要求木义聪在收到处罚决定书后十五日内缴纳罚款，逾期每天缴纳百分之三的罚款，而木义聪缴纳罚款的时间是2013年2月29日，明显已经逾期，但罚款的数额没有加收逾期罚款，故对该笔罚款心存疑虑。综上，颜文添销售的“协盛”牌瓷砖是经过双方验收的合格产品，不存在违反合同约定的情形，请求驳回木义聪对颜文添的诉讼请求。
协隆公司一审辩称：协隆公司生产的产品经过相关部门的检验，每批产品出厂都是合格产品，其没有直接与木义聪发生过买卖关系。此外，据木义聪诉称向“万泰国际花园”工地供应瓷砖的规格、尺寸、型号，该批瓷砖不是协隆公司生产，也不是颜文添销售的。因此，应当驳回木义聪对协隆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4月26日，木义聪经营的海陵区聪达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聪达建材经营部）与颜文添经营的米嘉建材签订一份合同编号为20110426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米嘉建材向木义聪供应规格为45mm×95mm，型号为E1-33079，数量3808㎡，234片／㎡，总金额为62832元的“协盛”牌瓷砖，同时双方对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供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约定为：按国际GB／T4100-2006附录H及双方确认的样品验收，并约定合同签订生效后30天开始提货，余货在2个月内提完。此外，合同对违约责任及其他事项等均作了约定。2011年4月至2012年12月间，聪达建材经营部与众星公司签订三份《通体砖供货合同》，约定众星公司在“万泰国际花园”开发的一期工程中选用聪达建材经营部经销的“协盛”牌通体瓷砖作为住宅外墙方面装饰材料，规格45×95（mm），198片／㎡，色号为E-33079，数量分别为4500㎡、3685㎡、12000㎡，合计20185㎡，货款金额为4113902.5元。供货要求中明确，聪达建材经营部需按要求的规格、色号、数量供应，分别在2011年5月20日前确保4500㎡、2011年11月20日前确保3685㎡、2012年1月10日前确保12000㎡按时供货。2012年5月10日，安徽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出具检验报告一份，检验产品名称：协盛瓷砖，检验日期2012.05.07-2012.05.10，型号规格45mm×95mm，样品数量198片，到样日期2012年5月4日，检验结论为该样品按GB／T4100-2006（附录H）标准检验不合格，备注注有：样品外包装上有“朱荣茂”签字样，抽样地址：泰州市“万泰国际花园”小区施工现场。2012年6月14日，泰州质量技术监督局城区分局作出泰（城）质监罚告字（2012）1256号行政处罚告知书，认为木义聪（聪达建材经营部）销售不合格的瓷砖，该批瓷砖数量计8202箱，货值金额共计168141元，并告知如要求听证，应于收到该告知书之日起三日内提出，逾期未提出的，视为放弃上述权利。2012年6月27日，泰州质量技术监督局城区分局作出泰（城）质监罚字（2012）121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停止销售不合格的瓷砖，并处84416.20元罚款，并处没收违法所得15583.80元，合计人民币10万元，须在收到决定书之日起十五日至指定账户缴清，逾期不缴每天加收百分之三的罚款。2013年2月19日木义聪缴纳罚款金额84416.20元，没收款金额15583.80元，共计10万元。2012年12月27日，江苏运泰律师事务所向颜文添、协隆公司发函，认为其作为“协盛”牌瓷砖的销售者和生产者，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应赔偿因产品不合格给聪达建材经营部造成的经济损失10万元及相应的其他费用，并附行政处罚告知书和行政处罚决定书各一份。
此外，木义聪认为与颜文添订立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就是木义聪与开发商签订的第一份《通体砖供货合同》的货源，后两份合同木义聪没有与颜文添签订，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货款都是按照约定汇到颜文添账户。颜文添则认为与木义聪间只签订过一份合同，也只存在一笔交易，总货款62832元，没有其他货款往来。经原审释明，木义聪未在指定期间内提供其与颜文添间存在事实买卖合同关系的依据。
另查明，木义聪曾就案涉纠纷事实于2013年4月8日向原审法院以产品生产者责任为由起诉本案协隆公司［案号为（2013）泰海民初字第1236号］，后该公司向提出管辖权异议，原审法院裁定驳回其申请，其上诉至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中院认为该案系产品质量违约所造成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并作出（2013）泰中民辖终字第0056号民事裁定将该案移送至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审理。其后，木义聪撤回此案并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起诉来院。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木义聪提供给众星公司的“协盛”牌通体瓷砖是否为颜文添所销售；二、案涉瓷砖质量不合格被行政处罚所受损失及利息是否由颜文添承担；三、协隆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一、关于木义聪提供给众星公司的“协盛”牌通体瓷砖是否为颜文添所销售的问题。
案涉《工业品买卖合同》所约定供应的瓷砖和聪达建材经营部与众星公司签订的《通体砖供货合同》中选用的由木义聪经销的“协盛”牌通体瓷砖存在诸多差异和不同：一是型号、规格差异。前者色号为E1-33079，234片／㎡（45mm×95mm×234=1.00035㎡），而后者色号为E-33079，198片／㎡（45mm×95mm×198=0.84645㎡），可以确定木义聪向“万泰国际花园”施工现场提供规格为198片／㎡，色号为E-33079的瓷砖；二是供货时间差异。前者供货时间为合同生效后30天开始提货，余货在二个月内提完，即自2011年4月26日合同签订后三个月于2011年7月26日3808㎡瓷砖供应完毕，而后者三份供货合同中，第一份合同约定2011年5月20日前确保4500㎡及时供货，其时颜文添与木义聪间供销合同中约定尚未开始供货，而后两份合同供货期直至2011年11月20日和2012年1月10日，与木义聪、颜文添间的供货并不吻合；三是供货数量的差异。前者总计供货3808㎡，后者供货总计为20185㎡。
此外，木义聪称并未就其与众星公司签订的后二份合同与颜文添签订书面合同，而双方就是否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各执一词。经释明，木义聪未能提交双方存在事实买卖合同关系的依据，应认定木义聪与颜文添间并不存在除案涉买卖合同以外的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
由此，无法确认聪达建材经营部与众星公司签约所供瓷砖即为颜文添签约供应给木义聪的瓷砖。
二、关于案涉瓷砖质量不合格被行政处罚所受损失及利息是否由颜文添承担的问题。因聪达建材经营部向众星公司供应的瓷砖远多于其向颜文添的米嘉建材所购买的瓷砖数量，亦无法确认2012年5月在“万泰国际花园”工程所使用的被检测为不合格瓷砖即为颜文添的米嘉建材向木义聪的聪达建材经营部所供应。木义聪并未有证据证明被抽样用于检验的198片瓷砖的生产时间、编号和供货渠道，不具有排他性和唯一性。
此外，木义聪对行政处罚救济的懈怠及后续追偿缺乏足够的事实依据。泰州质量技术监督局城区分局行政处罚中所涉及的不合格瓷砖不能证明为颜文添的米嘉建材向木义聪的聪达建材经营部所供应的瓷砖，该处罚中认定该批不合格的数量为8202箱，与颜文添的米嘉建材向木义聪供应的3808箱数量不符；同时，木义聪在行政处罚过程中未能进行陈述、申辩，未在规定时间内提出公开听证要求，以查实和证明货物来源为受罚后向供应商追偿固定依据，在行政处罚作出后又未能穷尽各种法律救济途径，致行政处罚损失的后续追偿缺乏足够的事实证据。
故木义聪要求颜文添承担其因行政处罚所受损失及利息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协隆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就本案诉状内容来看，其与（2013）泰海民初字第1236号案件基本一致，而案涉纠纷事实相同，且案涉纠纷系产品质量违约所造成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而本案管辖权二审民事裁定亦认定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因协隆公司并非案涉《工业品买卖合同》相对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木义聪无权基于买卖合同向其主张相关权利，故木义聪向协隆公司主张赔偿损失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木义聪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木义聪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木义聪负担。
木义聪不服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理由：一、木义聪从事建材生意，在掌握众星公司万泰国际花园招标采购外墙瓷砖的信息后，与协隆公司联系，协隆公司介绍木义聪直接与颜文添联系，经协商，2010年12月10日协隆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给木义聪，由木义聪代表协隆公司参与招投标活动。中标后木义聪与众星公司于2011年4月20日签订一份《通体砖供货合同》，数量4500㎡。4月26日，木义聪与颜文添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数量3808㎡（按照留缝贴瓷砖，3808㎡的瓷砖可贴4500㎡的墙体）。木义聪支付货款，协隆公司直接将货发到泰州。2011年10月7日、12月14日，木义聪与众星公司签订了第二份、第三份《通体砖供货合同》，数量3685㎡、12000㎡。鉴于前期的合作，木义聪没有与颜文添、协隆公司签订书面购货合同，三者按第一次合作模式付款、发货。木义聪与颜文添第一次买卖签订了书面合同，第二次、第三次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属于经济往来的惯例，退而言之，即使一审判决否定木义聪与颜文添第二次、第三次交易，因被处罚瓷砖系协隆公司生产，至少应当认定协隆公司与木义聪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至少判决协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既否定木义聪与颜文添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关系，又否认木义聪与协隆公司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关系，是错误的。二、本案新证据能够证明木义聪与协隆公司存在货物交易关系，协隆公司生产不合格产品，行政机关处罚正确，木义聪缴清罚款符合法律规定。三、一审判决以木义聪未能穷尽各种法律救济途径为由，否定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证明效力，以及认为木义聪未有证据证明被抽样用于检验的198片瓷砖的生产时间、编号和供货渠道，不具有排他性和唯一性，对民事案件证明标准适用决然性标准，都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颜文添答辩称：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焦点在于被处罚的货物是否由颜文添销售。一审中木义聪无法提供双方签订的第一份合同之外的任何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协隆公司答辩称：木义聪主张与颜文添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关系，在一审法院给予的举证期限内木义聪未能举证。木义聪主张协隆公司的产品有质量问题，属产品质量纠纷，不应在本案中审理。一审判决正确，上诉人所述与事实不符。
二审中，木义聪提交下列证据：
1、泰州质量技术监督局城区分局处罚资料，证明案涉瓷砖是协隆公司生产销售的；
2、产品合格证一份和照片一组，证明木义聪销售给众星公司的瓷砖是协隆公司生产；
3、泰州华盛物流公司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协隆公司生产的瓷砖经物流公司发到泰州的事实。
颜文添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木义聪的主张；证据2中的照片模糊，真实性不能确认，也不具有关联性，对合格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木义聪的证明目的；证据3所盖章是业务专用章，形式上不具有真实性。
协隆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2、3的质证意见同颜文添。
本院认证意见为：证据1、2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其证明效力予以确认；证据3系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到庭作证，故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颜文添、协隆公司未有新的证据提交。
经审理，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案涉有质量问题的瓷砖是否系协隆公司生产，是否由颜文添销售给木义聪。
本院认为：根据泰州质量技术监督局城区分局行政处罚材料，木义聪销售给众星公司、堆放于泰州万泰国际花园小区施工现场的外墙瓷砖，其外包装上印有协隆公司厂名、厂址、商标、联系电话等，行政机关并从工程监理方提取了盖有协隆公司印章的检验报告、产品合格证，协隆公司对检验报告、产品合格证所盖章印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在协隆公司并无其他反证的情况下，可以确认案涉瓷砖系协隆公司生产。尽管包装数量不同，仅此不足以否定其系生产者。
本案问题的关键在于案涉有质量问题的瓷砖是否系颜文添销售给木义聪的。木义聪主张其与颜文添发生三次买卖关系，第一次签订了买卖合同，第二次、第三次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关系，货款都是汇到颜文添账户的。颜文添抗辩认为其与木义聪只签过一份合同，也只存在一笔交易，并没有收到其他货款。对此，一审法院要求木义聪提交双方存在事实买卖关系的证据，但木义聪在指定期间内未能提交。其实，对于木义聪而言，最具证明力、也最易举证的莫过于汇款单，只要木义聪确实汇款给了颜文添，木义聪理应妥善保管汇款凭证，即便保管不善遗失，其本人可以向银行调取，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调取，但木义聪未能提供汇款凭证，故木义聪所述与颜文添发生第二、第三次买卖关系，且已将货款汇给了颜文添，本院无法采信。木义聪与众星公司之间发生三次买卖关系，木义聪主张与颜文添也发生三次买卖关系，两者相对应。因前述根据现有证据只能确认木义聪与颜文添发生过一次买卖关系，木义聪又不能证明出现质量问题的瓷砖系颜文添所供，故木义聪要求颜文添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
此外，对于协隆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尽管出现质量问题的瓷砖系协隆公司所生产，但木义聪本案所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为买卖合同关系，因产品生产者的产品质量责任和合同当事人的违约责任，分属不同的法律调整，故木义聪上诉认为本案至少应判决生产者协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观点，与合同相对性原理不符。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木义聪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木义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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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俞爱宏
审判员 沈大祥
审判员 钱 晖
二〇一四年八月五日
书记员 朱希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