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冀民一终字第2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廊坊市智信商贸有限公司，地址：廊坊市广阳区光明东道108号。
法定代表人周东辉，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客志国，河北若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四海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地址：承德市开发区西区11号。
法定代表人王世海，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海科技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承德市双桥区水泉沟镇狮子园村。
法定代表人王立辉，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承德实达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址，承德市双桥区狮子园村。
法定代表人王世海，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世海。
委托代理人高晓光，河北百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福军，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廊坊市智信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信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河北四海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海发展公司）、四海科技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海实业公司）、承德实达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实达农业公司）、王世海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承民初字第00120号驳回起诉的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原审查明，四海发展公司在2008年、2009年间分多次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承德分行签订《借款合同》、《商业汇票承兑协议》（两份借款合同、五份承兑协议），共计借款9694.4万元、办理银行承兑汇票3711万元，为此，四海发展公司、四海实业公司、实达农业公司各自以自有房产、土地使用权提供了抵押担保，分别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其中2009年8月27日承德中行将上述贷款、承兑实际形成的主债务及从权利进行剥离，转让给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石家庄办事处（以下简称东方资产公司），东方资产公司在2010年4月6日将取得的对四海发展公司的上述债权又转让给东湾公司。东湾公司取得债权后，与四海发展公司双方明确了债权债务关系，确认了债务数额并于2010年8月19日就清偿事宜达成债务清偿协议，该协议确认，截止到2010年3月20日，四海发展公司欠东湾公司债务133481853.37元人民币，其中本金122908837.77元，利息10573015.60元，并约定协议签订后10日内，四海发展公司出具2000万元的银行保函，保证在2010年12月10日前还款，同时王世海为保证四海发展公司履行债务清偿义务，以自己持有的四海实业公司股权提供质押担保，并依法办理了质押手续，东湾公司在接到银行2000万元保函后，解除了部分财产的抵押。该协议还约定，四海发展公司于2010年12月1日前将第一期3000万元清偿完毕，12月10日将银行保函的2000万支付到东湾公司的账户上，东湾公司在收到以上5000万元后，解除四海公司的相关房产及土地的质押手续。剩余欠款以债权转股权的方式由东湾公司作为股东参予到四海发展公司，并于2013年6月30日前由四海发展公司进行股权回购或公司上市的方式保证东湾所持股权顺利退出，并保证所退出的股权收益不少于四海发展公司未清偿的债务总额。该协议签订后，四海发展公司除给付东湾公司银行保函的2000万元外，其余协议条款并未履行。
东湾公司在收到2000万元银行保函后，解压了部分抵押物。2013年5月28日，东湾公司发出债权催收通知书，四海发展公司确认拖欠东湾公司贷款主债务额为113481853.37元（其中债务本金102908837.77元、计算至2010年3月20日利息10573015.60元）。
东湾公司在四海发展公司未依约履行协议约定的还款、债转股等义务情况下，要求四海发展公司、四海实业公司、实达农业公司立即偿还全部下欠借款债务，但未能偿还。东湾公司于2012年3月16日与华矿投资（天津）有限公司（下简称华矿公司）达成《债权转让协议》，将其拥有的债权及从权利转让给对方，双方在协议签订后履行过程中，华矿公司在给付500万元定金后于2012年7月中旬将《债权转让协议》中受让人的权利及义务又转让给智信公司，并取得债权出让人东湾公司的认可，智信公司随即将剩余转让款全部给付东湾公司，履行完了受让人全部义务，东湾公司向智信公司交付了借款债权原始凭证。2013年12月26日，东湾公司委托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石家庄办事处的员工张军向四海发展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通知其向智信公司履行还款义务，但四海发展公司及担保人未在债权确认回执上签字盖章。智信公司在诉讼前及诉讼期间多次与四海发展公司进行了有关还款事宜的协商，但未达成有效还款协议。
原审认为四海发展公司与东湾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清楚、明确，但东湾公司因与四海发展公司达成了债务清偿协议，且该协议已履行一部分，双方又未正式解除该协议，在该协议中第六条一款约定：变更该协议中的条款，需经双方协商一致，东湾公司将债权转让，应视为变更了条款，违反了协议的约定。而双方对债权数额亦认识不一致，东湾公司将有争议的债权转让违反了相关的法律规定，故东湾公司将债权转让给华矿公司、华矿公司又将该债权转让给智信公司所签的债权转让协议存在瑕疵，且东湾公司既然转让了债权，就应自己通知债务人，而委托他人向债务人发出通知，导致债务人产生误解将债权转让通知退回，造成通知过程瑕疵，故东湾转让债权行为对债务人不产生效力。因此智信公司就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综上，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根据《中华人民共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廊坊市智信商贸有限公司起诉。
智信公司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裁定，并将本案指定异地中级人民法院继续审理。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上诉人合法取得被上诉人借款债权并依法享有诉权。上诉人与东湾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完全在法律框架内进行，过程清晰，法律关系明确，因此取得的借款债权真实、合法、有效，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存在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认为债权转让过程存在瑕疵背离了客观事实。1、东湾公司对外转让借款债权不存在合同限制。2、被上诉人对东湾公司转让债权数额认识的不一致，不影响本案债权转让合同效力。东湾公司在债务催收过程中，被上诉人除书面认可偿还本案涉及的113481853.37元借款债务外，的确对后续利息存有争议，双方对债权数额认识上不一致的，法律并未设定债权转让交易禁止，而是赋予债务人继续抗辩权。3、东湾公司债权转让通知义务依法完成，相应法律后果对被上诉人产生。三、一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人起诉彰显司法不公，典型地方保护。因此，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裁定书同时，指定本案异地管辖审理。
四海发展公司、四海实业公司、实达农业公司、王世海答辩称，一、一审裁定书查明事实清楚、全面，应予维持。本案的以下关键事实经一审法院查明，且上诉人在其上诉状中并未提出异议，应该作为二审法院审理的依据。二、2010年8月19日的债务清偿协议至今没有被解除。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当事人一方行使约定解除权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东湾公司从未发出解除债务清偿协议的通知。2013年5月28日的债权催收通知书不能构成法律规定的解除合同通知。从内容上看，该通知没有提到解除二字，也未提到债务清偿协议，不能作为解除行为的依据。从收文主体上看，债务清偿协议是在北京东湾公司、四海发展公司、王世海三方之间签订。债权催收通知书却由东湾公司发给四海发展公司、四海实业公司、实达农业公司。债务清偿协议当事人之一王世海根本不是债权催收通知的收件人。综上，2013年5月28日债权催收通知书与解除债务清偿协议根本没有关系。东湾公司的合同解除权的行使期间已经逾期，其合同解除权已经消灭。东湾公司不能行使合同解除权，只能继续履行业已签订的债务清偿协议。三、债务清偿协议项下东湾公司的合同权利不得转让。该协议包含东湾公司将剩余债权转为四海发展公司股权的约定。股权兼具人合性和资合性，股东身份不得随意变更，从合同性质和当事人约定来看，债务清偿协议不得转让。从法律规定来看，协议中规定的股权及认股权利也不得随意转让。东湾公司在2013年5月继续主张权利，表明其没有转让合同权利。根据协议约定，即便四海发展公司违约，东湾公司也必须在解除本合同后才能向四海发展公司主张追索全部债务。四、东湾公司没有就第三次转让、第四次转让向答辩人发出通知。上诉人主张第三次转让发生于2012年3月16日，第四次转让发生于2012年7月。但是上诉人主张债权转让通知却迟至一年半以后（上诉人所称2013年12月26日）才由第三方发出。这种作法根本不符合债权资产转让的惯例，毫无逻辑合理性，证明上诉人主张的“债权转让通知”不是事实。五、本案上诉人没有诉权。上诉人主张其债权和诉权来源于东湾公司。但从上述的事实与理由可知，北京东湾公司所享有的权利是不得对外转让的权利，本案上诉人不能受让其债权，更不能对答辩人行使诉权。六、本案不存在指定管辖的法定事由，上诉人请求指定管辖没有依据。
本院经审理认为，东湾公司与四海发展公司签订债务清偿协议后，四海发展公司并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还款义务，也未在约定时间完成债权转股权的有关手续，至今债转股事项尚未完成。按照协议2.1.3条和第五条违约责任的约定，东湾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追索全部剩余债权。2013年5月28日，东湾公司发出债权催收通知书，向四海发展公司、四海实业公司、实达农业公司发出追索剩余债权，四海发展公司确认拖欠东湾公司贷款主债务额为113481853.37元（其中债务本金102908837.77元、计算至2010年3月20日利息10573015.60元）。虽然东湾公司在债权催收通知书中没有明确解除二字，但东湾公司催收行为表明不再按债务清偿协议履行，对此四海发展公司并未提出异议，并对剩余债权予以确认。该通知虽未发给王世海，王世海作为四海发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债权催收及确认行为应该是知晓的。东湾公司向智信公司转让的并非是债务清偿协议项下其享有的合同权利，而是东湾公司对四海发展公司享有的剩余债权。东湾公司有权向智信公司转让其对四海发展公司享有的剩余债权。虽然四海发展公司对后续利息数额存在争议，但并不影响东湾公司将已确认的债权及相关权利转让，且在本案中智信公司只对四海发展公司已确认的债权数额进行主张，并未包含争议部分。故，该债权转让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关于通知是否存在瑕疵，通知的目的是让债务人知晓债权已经转让的事实，避免向原债权人履行或重复履行。法律并未限制通知债务人的形式，东湾公司委托他人通知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四海发展公司收到债权转让通知即视为通知达到。被上诉人的抗辩理由不足以采信。综合本案来看，四海发展公司还款违约在先，债权转让并未加重其负担，且智信公司业已向东湾公司履行完毕。智信公司权益应当得到保护，综上，一审认为智信公司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的理由均不成立，一审驳回智信公司起诉错误，应对本案进行审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承民初字第00120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 判 长 王建伟
代理审判员 马艳辉
代理审判员 申 毅
二〇一五年六月四日
书 记 员 李冠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