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琼02民终1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花，女，1973年8月8日出生，汉族，现住三亚市崖州区南滨农场基建队海南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杨，海南中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家烈，男，1947年12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三亚市人民检察院宿舍4栋3D。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荣，海南云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花因与被上诉人陈家烈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7）琼0271民初57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杨、被上诉人陈家烈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花上诉请求：1.撤销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7）琼0271民初5772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陈家烈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陈家烈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釆纳证据严重不当，导致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一）一审判决认为《陈瑞坚和陈家烈叔侄合建房产立约书》（以下简称房产立约书）是“签订协议的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属于证据采信严重不当，导致认定事实严重错误。该证据从签约主体来看是无效的。涉案房屋出资建造的时间在陈花父亲母亲结婚之后，涉案房屋属陈花父母共同财产，而房产立约书仅有陈花父亲签字，而无陈花母亲签字，属于无权处分行为。另外，房产立约书签订的时间为1988年4月3日，此时陈花才15岁，属于限制行为能力的自然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规定：十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进行与他的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活动。本案中，房产立约书中陈花父亲陈瑞坚的签字实为陈花所签，陈花签署自己的名字和签署父亲的名字都是受陈家烈的蒙骗签署的，约定的内容属于房屋权属分割等，明显属于超过陈花的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活动，故陈花在房产立约书签字也是无效。综上，房产立约书真实性已无法核实，从签约主体来看是无效的，一审法院对该证据应不予确认。(二）一审判决认为“海南省农垦总公司于2001年1月18日颁发的房屋所有权证”、“原广东省国营南滨农场于1987年1月颁发的房产证”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并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应予确认，属于证据采信严重不当，导致认定事实严重错误。本案中，涉案房屋和土地由陈花从小与父母生活居住至今。陈花在该房屋和土地上照顾、赡养并送终父母，涉案房屋和土地属于其父母遗产。父亲去世后，母亲曾在2012年7月8日留下《遗嘱书》将涉案房屋和宅基地等财产留给陈花继承，该《遗嘱书》一审法院也已确认。陈花直到本案发生之前并不清楚海南省农垦总公司于2001年1月18日颁发房屋所有权证给陈家烈，陈花认为海南省农垦总公司颁发上述证件的行为是不合法的，陈花为此也准备对海南省农垦总公司颁发上述证件的行为提起相关诉讼。综上，一审法院采信证据严重不当，并导致判决严重不公。请求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支持陈花的全部上诉请求。
陈家烈辩称，陈花的上诉事实和理由是虚假的。陈家烈是陈瑞坚的侄子，由于陈瑞坚夫妻没有生育子女，按照崖城的习俗是需要有男性继承人进行养老送终，所以陈家烈的父亲就将陈家烈过继给陈瑞坚养育，后来陈瑞坚夫妻才抱养了陈花。另外，在建房时陈瑞坚出资建房和陈家烈出资建房确实是属于共同建房的行为，但并不是陈花诉称的感恩行为。双方签订了房产立约书予以确认，且办理了相关的房产证件都是登记在陈家烈名下，并不存在陈花诉称的走后门办伪证等事实。并且，由于农垦系统管理的历史原因，涉案的房屋产权证是由海南省农垦总公司颁发的，当时是由海南省农垦总公司进行独立管理，并不是由政府直接发证。因此，房产证是合法有效的。综合陈家烈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看，涉案房屋是属于陈家烈的个人财产，并不属于陈瑞坚夫妻的遗产。因此，陈花无权主张进行分配或享有涉案房屋的所有权。
陈家烈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陈花立即停止侵权，将陈家烈所有的位于海南省三亚市崖州区南滨农场基建队海南村的417平方米土地及181.65平方米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房证字第10050348号）返还给陈家烈；2.判令陈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搬离上述土地房屋；3.陈花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陈家烈是陈瑞坚的侄儿，陈瑞坚和羊黑仁是夫妻关系，陈花是陈瑞坚、羊黑仁的养女。1986年，陈瑞坚和陈家烈共同出资13548元在三亚市南滨农场基建队海南村建有三间平顶房（120平方米）和二间伙房（30平方米），其中陈瑞坚出资5566元，陈家烈出资7982元。1987年1月5日，南滨农场向陈家烈颁发房产证，确认涉案房产占地417平方米，建筑面积117平方米，房产所有人为陈家烈。1988年4月3日，陈瑞坚和陈家烈、陈花签订房产立约书，约定：1.陈瑞坚、羊黑仁在世时享有应得份内房产一切权利，长期在此房产居住，其养女陈花出嫁之前同样享受该房的居住权利（不享房产）。陈家烈把陈瑞坚、羊黑仁和陈花当做亲生父母、亲妹妹看待，并对陈家烈、羊黑仁养老病痛以及后事的料理负责。2.陈瑞坚、羊黑仁把陈家烈当做亲儿子看待，陈瑞坚、羊黑仁事后整幢房产归陈家烈所有，陈家烈是陈瑞坚房产的唯一继承人，其他任何人无权享有。2001年1月18日，海南省农垦总公司向陈家烈颁发房屋所有权证（房证字第10050348号），确认涉案房产的所有人为陈家烈，房屋建筑面积为181.65平方米。现陈瑞坚、羊黑仁已经去世，陈花已婚并居住涉案房屋，陈家烈和陈花对涉案房屋所有权以及417平方米土地的使用权发生争议。（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的质证和认定情况：关于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以及该房屋的占用面积417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问题。双方均主张对涉案土地及房屋享有权利。陈家烈为支持其主张，向法庭出示了证据一海南省农垦总公司颁发的房屋所有权证、证据二南滨农场颁发的房产证以及证据三房产立约书等证据。陈花为支持其主张，向法庭出示了证据四《遗嘱书》、证据五独生子女证、工人退休证、居民用电缴费手册、自来水用户水费登记表以及证据六证人胡显香、陈怀昆的证言等证据。
一审法院对陈家烈出示的证据认定如下：证据一是由海南省农垦总公司于2001年1月18日颁发的房屋所有权证、证据二是由原广东省国营南滨农场于1987年1月颁发的房产证，鉴于农垦系统的特殊性以及颁发证书的时间，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并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应予以确认。证据三是签订协议的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对陈花出示的证据认定如下：证据四是由电脑打印后，由羊黑仁在打印好的名字上捺印，并有二名见证人签字，故《遗嘱书》属于代书遗嘱。鉴于在立《遗嘱书》时羊黑仁已年老并在住院治疗，且有见证人胡显香到庭作证该证据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证据五是由相关职能部门颁发的证书，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证据六证人胡显香、陈怀昆到庭作证并接受当事人及法庭的询问，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对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关于房产的所有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依法登记，发生效力。在本案中，陈家烈与陈瑞坚因共同出资建房，因建造房屋的行为共同取得对该房产的所有权，对该房产所有权的取得方式为原始取得。房子建好后，双方签订房产立约书，约定陈瑞坚、羊黑仁在世时享有房产的权利，陈花出嫁前享有居住的权利。陈瑞坚、羊黑仁去世后整栋房产归陈家烈所有，陈家烈是陈瑞坚房产的唯一继承人。依据该房产立约书所确定的内容，陈瑞坚以及羊黑仁去世后，陈家烈是该房产唯一合法继承人，现陈瑞坚、羊黑仁已经去世，陈花已经出嫁，且该房产已经登记在陈家烈名下，故陈家烈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2.关于涉案房屋的占用面积417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的问题。在本案中，陈家烈出示的证据，仅有原广东省国营南滨农场于1987年1月5日颁发的房产证记载涉案房屋的占用面积为417平方米，建筑面积有117平方米，实用面积95平方米。该房产证可以证明陈家烈对涉案房产享有权利，但该房产证不属于土地使用权证明类证书，不足以证明陈家烈对房屋建筑面积以外的土地具有土地使用权，故除涉案房屋建筑面积以外的土地使用权问题，一审法院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房产的所有权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依法登记，发生效力。在本案中，陈家烈与陈瑞坚因共同出资建房，因建造房屋的行为共同取得对该房产的所有权，对该房产所有权的取得方式为原始取得。房子建好后，双方签订房产立约书，约定陈瑞坚、羊黑仁在世时享有房产的权利，陈花出嫁前享有居住的权利。陈瑞坚、羊黑仁去世后整栋房产归陈家烈所有，陈家烈是陈瑞坚房产的唯一继承人。依据该房产立约书所确定的内容，陈瑞坚以及羊黑仁去世后，陈家烈是该房产唯一合法继承人，现陈瑞坚、羊黑仁已经去世，陈花已经出嫁，且该房产已经登记在陈家烈名下，故陈家烈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
关于涉案房屋的占用面积417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问题。在本案中，陈家烈出示的证据，仅有原广东省国营南滨农场于1987年1月5日颁发的房产证记载涉案房屋的占用面积为417平方米，建筑面积有117平方米，实用面积95平方米。该房产证可以证明陈家烈对涉案房产享有权利，但该房产证不属于土地使用权证明类证书，不足以证明陈家烈对房屋建筑面积以外的土地具有土地使用权，故除涉案房屋建筑面积以外的土地使用权问题，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无权占有不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在本案中，陈花对涉案房产没有权利并居住在涉案房屋，其无权占有位于南滨农场基建队海南村的房屋，权利人陈家烈可以请求陈花返还该房屋。陈家烈主张陈花返还位于三亚市南滨农场基建队海南村181.65平方米的房屋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陈家烈出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位于南滨农场基建队海南村417平方米的土地享有土地使用权以及陈花占用该土地的事实，故对陈家烈请求陈花返还417平方米土地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陈花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陈家烈位于三亚市南滨农场基建队海南村181.65平方米的房屋。二、驳回陈家烈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陈家烈已预交），由陈花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陈花申请对一审中陈家烈提交的房产立约书进行笔迹鉴定，主张“陈瑞坚”三个字为陈花所签。经本院技术室对外委托海南公平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海南公平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作出琼公平鉴[2018]文鉴字第4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检材签名‘陈瑞坚’是陈花所写。”该鉴定意见程序合法，经过双方当事人质证，本院予以采信。另在庭审中，陈花承认自己系1973年8月8日出生，本庭当庭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除“陈瑞坚和陈家烈签订房产立约书，陈家烈是该房产唯一合法继承人”认定不当外，其他认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陈家烈是否有权要求陈花返还涉案房屋。
本案为返还原物纠纷。返还原物请求权构成要件包括三个方面：享有返还原物请求权的权利人为物权人、须有他人无权占有动产或不动产的事实、相对人须为现在的无权占有人。涉案房产系陈家烈与陈瑞坚共同出资建造，陈家烈、陈瑞坚及其妻子羊黑仁均系该房产的共有权人。根据双方当事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及二审鉴定的结果，陈家烈虽持有原广东省国营南滨农场和海南农垦总公司颁发房屋所有权证、房产证，但均系农垦系统颁发的房产使用权凭证，并不是法律规定的物权凭证，不能证明其是涉案土地及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经过司法鉴定，陈家烈与陈瑞坚签订的房产立约书上的陈瑞坚的签名系其养女陈花所签。当时陈花未满十八周岁，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无权代替其养父陈瑞坚在房产立约书上签名，其在该房产立约书上的签名也属无效。因该房产立约书上无该房产共有人陈瑞坚及其妻子羊黑仁的签名，故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陈瑞坚、羊黑仁均已去世，陈花一审时提交的《遗嘱书》确认羊黑仁将涉案土地及房屋由陈花继承。故一审法院依据该房产立约书认定陈家烈系涉案房产唯一合法继承人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陈家烈以原广东省国营南滨农场和海南农垦总公司颁发的房屋所有权证、房产证及房产立约书主张涉案土地及房屋属自己所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涉案房产属共有财产，且未进行分割，在涉案土地及房产权属并不明确的情况下，陈家烈作为涉案房产共有人主张陈花侵犯自己的土地及房屋所有权，并诉求陈花予以返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陈花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7)琼0271民初第577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家烈的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0元（陈家烈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陈花已预交），鉴定费2400元（陈花已预交），均由陈家烈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 泽
审判员 黄学文
审判员 孙 媛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纪诗媛
书记员徐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十二条十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进行与他的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活动；其他民事活动由他的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征得他的法定代理人的同意。
不满十周岁的未成年人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由他的法定代理人代理民事活动。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九十五条共同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共同享有所有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