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五（民）初字第486号
原告亿滋食品企业管理（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富民路291�悟锦世纪大楼6楼01室。
法定代表人LANCEALANFRIEDMANN，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心笛，君合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婉，君合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告赵立明。
委托代理人马洪生，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亿滋食品企业管理（上海）有限公司诉被告赵立明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7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年8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亿滋食品企业管理（上海）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心笛、张婉、被告赵立明的委托代理人马洪生到庭参加诉讼。诉讼中，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延长一个月继续适用简易程序，并同意进行调解，后调解不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亿滋食品企业管理（上海）有限公司诉称，原告与被告签有合同期限自2012年1月19日至2015年1月31日的劳动合同，被告担任销售主管一�。2013年8月，经原告调查，被告在报销文件上伪造他人签名，有伪造报销文件、挪用报销费用等行为，且被告作为销售单元负责人，在审核报销文件时存在疏忽，未尽到审慎尽职的职责，有问题的报销单据所涉金额达到40余万元。被告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原告处的规章制度，原告遂于2013年12月31日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综上，原告解除双方劳动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判令不支付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7，798.60元。
被告赵立明辩称，原告处“商贸费用操作手册”和“员工手册”的规定与实际业务操作模式不符，规定也完全不合理。实践中，由于签约时间要求，的确存在单元负责人授权销售代表代签的情形，但相关促销协议均已得到了全面实际履行，同事之间的代签行为并未给原告造成任何损失。被告更没有挪用报销费用等欺诈行为。原告解除双方劳动合同，�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09年2月4日，被告与卡夫食品销售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09年1月19日至2012年1月18日，被告在销售部门工作，卡夫食品销售有限公司按被告的职责、绩效进行报酬分配，双方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2011年12月12日，被告与卡夫食品企业管理（上海）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2年1月19日至2015年1月31日。该份劳动合同第三十六条约定：“乙方（被告）同意，在乙方于甲方［卡夫食品企业管理（上海）有限公司］任职期间，应按照甲方有关商贸费用的管理规定和其他有关规定谨慎、妥善处理促销费用事宜。乙方不得擅自对任何客户或零售店或个人承诺促销费用或借货、借款；未经甲方的特别书面授权，不得以甲方或甲方办事处或甲方销售部门的名义与任何客户或零售店或个人签订“促销协议”、“借货协议”、“借款协议”等。否则，乙方的该等行为将被视为严重违反了甲方的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甲方有权立即解除与乙方的劳动合同且无须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同时，对于乙方给甲方造成的经济损失，甲方有权要求乙方予以赔偿。”
2012年6月12日，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企业名称变更预先核准通知书，同意卡夫食品企业管理（上海）有限公司企业名称变更为原告。后卡夫食品企业管理（上海）有限公司更名为原告。
被告原担任销售代表一职，2012年起担任单元负责人，下属两名门店负责人，分别为王某、于某。
门店负责人作为原告的销售代表参与经销商和零售商的促销活动，由原告提供如“陈列促销协议”等格式文件。在签署“陈列促销协议（B类）”时，除经销商和零售商签章外，原告作为确认方，由销售代表和上一级负责�在下方签字。经销商凭该类协议与原告结算促销费用。促销活动结束后，由销售代表作为申请人在原告系统中填写商贸费用报销单，其中有PPP号码、费用归属期、活动照片编号，另有“报销审批”一栏，注明必须本人签字，签字人分别为申请人、管理城市负责人、费用确认人、财务审核人等。
2013年5月9日，原告财务人员发送电子邮件给被告，表示协议上被告的签字笔迹存在多样性，且出现在同一份单据中，并附两份陈列促销协议（B类）及一份商贸费用报销单。被告于当日答复：“1.2［陈列促销协议（B类）］签字是门店负责人（王某等）在与门店签署协议时店内要求签主管名字，门店负责人给我打电话确认后，让其代签的，在这里给您的工做（作）带来不便，实在对不起，以后我会杜绝此种事情发生地”。次日，财务人员回复，此协议作为经销商版协议，需要经销商与零售商之间签订，卡夫销售代表只需作为确认方，所以不该存在要卡夫员工签署才能签订协议一说，关于门店负责人帮你代签一事，暂先不说电话确认，即使是当面确认也不认可，必须发出邮件得到批复方可代签。被告上级领导水某同日发送电子邮件给被告，表示：“请你们按照以下财务给予的指引操作，务必重视，不要再发生类似现象”。被告答复：“您所反馈的问题是我的管理失职，我在这里保证以后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前面您提到的有问题的单据，我会督促重新签订”。
2013年8月9日，原告相关工作人员与被告谈话，被告签署面谈纪要，主要内容为：“2.我熟悉我们公司的员工手册，也参加每年的合规培训。3.我收到过2012年的商贸费用操作手册，也有看过。但有些跟实际操作不符，实际操作有很大出入，很多情况是还有2到3天都快关帐了，PPP号才下来�甚至有些明天关帐，今天PPP号才下来。4.我们做活动是先谈活动，然后签协议，然后执行。也有先执行再签的情况，主要是因为门店不愿意执行。LKA的门店不愿意签我们的协议，所以有时候就他们助理签了，有时候就是找个理货员签了。5.有些活动超出预算，会用区域的费用贴补。钱不够的情况，也有用其他PPP号补的，这样的话支持文件就会有差异。这种情况自2011年开始，我也有跟我的领导探讨过这样的情况。6.关于单据（2013-030063）和（2013-020595），这两个面单（商贸费用报销单）上我的名字是我的签字，王某当时没在公司，是我替她签的，她也知道我替她签的。这两个单据的协议都是后补的，活动在门店都是发生的。这两个单据的活动是一起谈的，其实是一个活动，因为PPP号是两个，所以拼凑了两个协议出来。发票是经销商提供的，我也没法判断这个发票的真假。”
另查明，编号为TS-2013-030060和TS-2013-030063的两份商贸费用报销单中费用申请人为王某、区域为大华北区／沈阳2／、PPP号码为3002012、费用归属期为2013年2月，报销审批一栏处申请人一栏签有“王某”字样，管理城市负责人处赵立明签字、费用确认人和财物审核人处均有相关人员签字。其中，王某的签名系赵立明代签。该两份报销单另附多份“陈列促销协议（B类）”，其中经销商为沈阳精华新商贸有限公司，零售商为“兴隆新光”等，确认方为原告，销售代表签署处签有“王某”或“金某”的字样，上一级负责人签署处签有“赵立明”字样，有部分“陈列促销协议（B类）”中“王某”和“赵立明”的签字并非本人所签。另外，编号为TS-2013-030063的商务费用报销单所附照片的日期为2013年1月23日至2月5日。
编号为TS-2013-020595的商贸费用报销单中费用申请人也为王某、�域为大华北区／沈阳2／、PPP号码为3001254、费用归属期为2013年1月；报销审批一栏处申请人一栏王某签字，管理城市负责人处赵立明签字、费用确认人和财物审核人处均有相关人员签字。该份费用报销单另附有多份“陈列促销协议（B类）”，其中签字情况同上。
后原告出具违纪员工处理审批表，主要内容为：“赵立明违反公司《合规政策》，商贸费用、文件作假：1.伪造王某签字；2.挪用／操纵商贸费用并提供伪造支持文件。商贸单据……涉及金额420，412.00RMB。对其处理的意见及依据：赵立明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按照《员工手册》第一百一十一条……解除劳动合同”。部门经理／地区经理（销售）、人力资源部经理、工厂厂长／区域总监（销售）、全国销售总监、人力资源部总监等分别在该份审批表上签字。2013年11月21日，原告告知工会，将以被告“1.伪造王某签�；2.挪用／操纵商贸费用并提供伪造支持文件”为由解除劳动合同。
2013年12月31日，原告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主要内容为：“由于你违反公司《合规政策》，商贸费用、文件作假。根据《员工手册》第一百一十一条第（十三）、第（十七）的规定和《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公司决定解除你的劳动合同，现把相关事项通知如下：（一）你与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3年12月31日解除。（二）公司支付你的工资到2013年12月31日止……”。
此后，被告向辽宁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原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7，962.80元。2014年6月16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原告支付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7，798.60元。原告不服该裁决，遂向本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原告处“商贸费用操作手册”第2.3条规定，所有与商贸费用相�的活动在开始前必须得到公司的批准，并取得与活动相关的PPP号码；第2.5.4条规定，同一个PPP号码对应同一个收款方，请填写一张商贸费用报销单，不允许拆单报销，协议上的活动期间应与费用归属期相匹配；第4.1条规定，违纪情况经财务部、核查团队核查后将根据《员工手册》第九章“纪律处分和行政处理”之相关规定处理；第4.2条规定了违规操作案例分析，其中案例5规定，所有合同／协议必须是由公司授权的卡夫正式员工签署，第三方员工无权代表卡夫签署合同／协议，只有卡夫正式员工方可进入E-
Kraft系统进行费用报销，账号和密码必须保密；案例6规定，根据《劳动手册》第十三条规定，使用假发票和伪造协议，应解除当事人劳动合同；案例8规定，所有的数据和记录必须如实业务状况，严禁进行人为拆分、修改、甚至伪造。
“员工手册”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员工有下列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公司规章制度情况之一者，公司有权单方面予以即时解除劳动合同而毋须事先通知和作出任何补偿：……（十三）欺诈行为（包括但不限于伪造或者篡改公文、伪造公章，假冒签名等行为；提供的资料与事实不符，如伪造或隐瞒公司要求提供的员工个人信息；学历、工作经历以及公司内部的亲属关系等；使用假发票或变造的假发票复印件或伪造的合同、协议或伪造、变造单据票证进行费用报销、虚报各种业务开支；伪造供应商和批发商信息；虚报劳务派遣人员的姓名、人数、身份证号码、开户银行信息、工资、奖金等资料；虚报促销活动的内容、地点、时间、次数、费用；虚报使用各种商贸费用的内容、地点、时间、次数、金额）；违反公司财务制度，擅自挪用款项；（十四）……（十七）违反公司《保守商业秘密规定》、《员�纪律和操守行为准则》、《员工法律指引》、《对遵守财务、贸易和反洗钱方面的法律的政策说明》、《反垄断指南》等规定，给公司造成严重损失的……
又查明，沈阳精华新商贸有限公司出具日期为2013年1月1日的授权书一份，主要内容为：“我司为了加强与卡夫的合作，执行好门店的各种促销费用，更有利于双方共同监督费用执行情况，与各门店往来促销费用的协议等均授权给卡夫业务员代为签字。日期：2013年01月0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沈阳精华新商贸有限公司另出具落款日期为2013年12月28日的情况说明一份，主要内容为：“我公司对报销费用出现错误的有关事项说明如下：1、商贸单据TS-2013-006726、TS-2013-023108、TS-2013-023119、TS-2013-029088、TS-2013-076970等合计金额420412元为我司实际发生的费用，并已支付给门店。2、我公司由于调整了报费用的工作人员，造成费用发票提供错误，我们深表歉意，后期我们已提供正确发票，该费用贵司已支付。”
再查明，2013年2月25日，原告工作人员于某（音）发送电子邮件给被告等人，主要内容为：“各位，以下是各小区DNY期间饼干品类的折扣费，其中包含大润发和家乐福间供的部分，由于总部是分两次申请PPP号，本次PPP只支付1／2的费用。PPP号：3001389，关帐日期3月31日”。2013年3月11日，于波再次发送电子邮件，主要内容为：“各位，CNY饼干的折扣费用分两个PPP核销，本次下发剩余部分，PPP：3002326，有效期4月30日，请尽快核销，谢谢！”。同月13日，于波再次发送电子邮件，明确此费用PPP更新为3002534，其他不更改。
2013年12月25日，原告工作人员王某（音）发送电子邮件（主题：答复：饼干CNY陈列费第三次PPP下发-
辽宁）给被告等人，主要内容为：“各位，差大家的费用补给大家，年底清帐不欠各位了。”该份电子邮件中还附有2013年11月29日，王某发送的主题为“饼干CNY圣诞档陈列费PPP下发”的电子邮件，主要内容为：“请查收黑吉、辽宁饼干CNY圣诞档陈列费预算及PPP，含非rollingRKA及Others客户。‘第一次下发费用’为预算，‘差额’部分会在下次费用中找回，不明处请联系我，多谢！”。
上述事实，除双方当事人陈述一致外，另有劳动合同书、员工手册、面谈纪要、“陈列促销协议（B类）”、商贸费用报销单、违纪员工处理审批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电子邮件、授权书、情况说明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庭审中，原告表示经与经销商和零售商核实，涉案促销活动均实际发生，但因经销商和零售商与被告关系好，均获得利益，他们的陈述不一定真实；如经本院审查，原告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对仲裁裁决的赔偿金金额无异议。
本院认为，在劳动争议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解除劳动合同而产生争议的，应由用人单位就其解除理由符合法律规定进行举证。2013年12月31日，原告出具书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明确因被告严重违反规章制度，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基于的事实系被告伪造王某签字，挪用／操纵商贸费用并提供伪造支持文件。被告在2013年8月9日面谈时确认，实际操作中存在活动超过预算，用其他PPP号补记及因为PPP号是两个，拼凑两个协议的情况。“商贸费用操作手册”第2.3条虽规定，所有与商贸费用相关的活动在开始前必须得到公司的批准，并取得与活动相关的PPP号码。但2013年3月、12月间，原告相关人员于某、王某发送的电子邮件显示，在实际操作中，存在先开展促销活动，下发PPP号及一个活动有一个以上PPP号的情形存在。故被告主张上述行为属于惯例，有一定的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采信。被�也确认在实际操作中存在代签促销协议和商贸费用报销单的情况。但庭审中，原告也表示经销商和零售商均确认相关协议已实际履行。原告未举证证明被告存在虚构事实或和经销商、零售商串通的行为，故被告上述代签的行为尚不能构成“员工手册”第一百一十一条第（十三）项规定的欺诈。综上，原告主张被告伪造签字、挪用和操纵商贸费用、伪造支持协议，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被告及其下属之间相互代签确存在违规之处，但原告未在“商贸费用操作手册”和劳动合同中明确代签的后果，该行为也尚不构成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综上，原告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系违法解除，应支付赔偿金。因原告对仲裁裁决的赔偿金金额无异议，故原告应支付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7，798.60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原告亿滋食品企业管理（上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被告赵立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7，798.6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蒋凤莲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戚垠川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
第七十八条解决劳动争议，应当根据合法、公正、及时处理的原则，依法维护劳动争议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
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
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
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