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海法海商初字第8号
原告：烟台海翔油品有限公司。
被告：长江南京航道工程局。
原告烟台海翔油品有限公司为与被告长江南京航道工程局港口疏浚合同纠纷一案，于2014年11月2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崔方力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李军、周黛娜参加合议庭，于2015年1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法定代表人初伟、委托代理人王磊、被告委托代理人昌宝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0年10月8日起，舟山泓皓海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舟山泓皓公司）在烟台养马岛原告经营处陆续为船舶进行加油。截至2013年7月9日，累计应付原告加油款11626638.81元。经原告多次催要，舟山泓皓公司先后支付9711672.73元，尚欠1914966.08元不能立即支付。2012年舟山泓皓公司曾提供被告拖欠其工程款的财产线索，同意由原告向被告代为收取工程款抵偿加油款。但原告多次以舟山泓皓公司名义向被告请求支付款项，被告均未分文支付。2014年3月27日，舟山泓皓公司向被告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通知被告将被告应付舟山泓皓公司的1205116.08元债权转让给原告，由被告将上述款项（1205116.08元）直接支付给原告。但被告接到通知书后仍未积极支付。原告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欠款1205116.08元；判令被告支付自2010年10月9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欠款利息；判令被告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供证据如下：
1、曹妃甸工业区装备制造基地五期工程分包施工合同。证明被告将曹妃甸工业区装备制造基地五期工程分包给舟山泓皓公司进行施工情况。被告质证认为，对于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没有异议，这份分包合同，其中第六条的第二款，有其他的内容进行了修正。
2、分包工程结算单。证明双方确认上述分包工程的工程款总额为6025580.4元。被告质证认为，对于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没有异议。
3、债权转让通知书及快递单。证明舟山泓皓公司将被告未支付工程款1205116.08元的债权转移给原告，原告有权向被告要求支付该笔款项。被告质证认为，债权转让通知书及快递单，均没有异议。
4、加油明细，付款明细及供油确认单，发货单等。证明舟山泓皓公司欠付原告加油款总计1914966.08元。被告质证认为，对于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首先被告不是供油合同的当事人，对于供油的单据以及供油款的确认均无法核实，其次原告主张的债权无需要其他材料证明其有权向被告主张权利。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被告辩称，原告主张的欠款为未到期债权。原告主张的工程款系为曹妃甸工业区装备制造基地围海造第五期工程项下的款项，系由舟山泓皓公司转让。在该工程中，业主单位是蓝海曹妃甸有限公司（原唐山曹妃甸造地有限公司），工程承包人是被告，工程分包商是舟山泓皓公司。舟山泓皓公司与被告的分包合同补充协议中对于进度款明确约定：自开工时间起至施工满3个月后15天内支付总工程进度款的60%，含工程实施期间内的支付款。对于工程尾款明确约定：其余工程款在甲方工程完工、与业主办理完结算经审计3个月后15天内一次性支付完毕。目前被告与舟山泓皓公司已结算，支付的工程款已至结算款的80%，远远超过合同约定的60%的比例。该工程目前尚未完成审计，业主尾款不具备支付条件。业主尚未支付被告工程尾款。被告也无需向债权的受让人支付工程尾款。故原告主张的工程款为未到期债权。原告主张的欠款利息没有法律依据。
被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供证据如下：
1、分包施工合同、分包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分包结算书、债权转让通知书。证明舟山泓皓公司转让给原告的债权为未到期债权。原告质证认为，对于分包施工合同、分包结算书、债权转让通知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于分包施工合同补充协议，有异议。首先该补充协议约定自开工之日起至施工满三个月后15天内向舟山泓皓公司支付工程款的60%，其余工程款在被告工程完工与业主办理完结算经审计三个月后15天内一次性支付完毕。该约定与被告实际支付情况不符，根据相关证据，被告实际付款已超过60%，因此原告认为该证据不能作为被告主张的未到期债权这一观点。其次，被告与所称的业主之间的工程总价款远远超过了原告向被告所主张的债权，该补充协议并没有约定是被告与业主就其双方的全部工程款结算完毕然后向舟山泓皓公司支付余款。因此被告与业主实际已经结算的工程款完全满足被告与舟山泓皓公司之前的全部债款。被告应当与舟山泓皓公司结算，即在本案中向原告支付余款。第三，即使被告与业主未结算完毕，那么该条款的约定对舟山泓皓公司的债权是明显的一种不公平对待，假如按照该约定，被告与业主无限期不结算，或者其双方之间有其他有损于舟山泓皓公司或者原告的约定，原告并不能把握，因此该条款原告认为是无效的或者应当撤销的。同时，将庭后考虑是否追加业主为共同被告。
2、施工承包合同节选、施工承包合同补充协议、蓝海曹妃甸有限公司关于变更企业名称的函、企业名称变更核准通知书。证明蓝海曹妃甸有限公司（原“曹妃甸造地有限公司”）与被告之间关于工程款项支付的约定。原告质证认为，对施工承包合同，被告应提供全套的施工合同及正本，同时根据被告提供的该份证据，双方之间的工程总价达到两亿七千多万元。结合被告提交的审计情况说明，被告已收到业主支付的工程总价的80%，远远超过了本案所涉及的债务数额。即使被告与舟山公司之间的补充协议是有效的，那么根据这些证据被告仍然应当现在进行付款。原告对蓝海曹妃甸有限公司关于变更企业名称的函、企业名称变更核准通知书没有异议。
3、交工验收证书、审计情况说明。证明目前工程节点为交工预验收、尚未进行政府财政审计。原告质证认为，对证据表面真实性没有异议。根据交工验收证书被告所承包的项目已经于2010年2月份验收完工，被告也应当在合理的期限范围内主张其对外债权而不能毫无理由的怠与行使对外债权从而损害舟山公司与原告的利益。对审计情况说明，该份证据出具的日期为2014年的6月份，但被告没有说明2014年6月份至今是否与业主进行过结算。
原告对被告提交证据的表面真实性未提出异议。被告仅对原告证据四真实性有异议。本院可以确认除原告证据四以外的双方提交证据的真实性。而原告证据四的内容，与其他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相互支持。
经审理查明，2008年4月30日，被告与唐山曹妃甸造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唐山造地公司”）签订《合同协议书》，约定发包方唐山造地公司为兴建曹妃甸工业区装备制造基地围海造地五期工程委托承包方被告对本工程进行施工。施工期2008年4月25日至12月31日。合同价款的方式：固定单价合同，合同履行期间分项工程综合单价不作调整。合同暂定价款271595454元人民币。合同第31.5项约定“（增加）每月按发包人批准工作量的80%支付工程进度款。当累计支付工程款为按招标工程量计算的合同总价款的80%时，停止支付工程款，进行工程结算。待工程交工验收达到质量标准、承包人移交全部交工档案资料、办理工程结算并经工程审计后，累计支付工程款至经审计的工程结算款扣除质量保修金；质量保证金为经审计的工程结算款的5%，1年后无息返还”。
2008年10月9日，被告与舟山泓皓公司签订《曹妃甸工业区装备制造基地五期工程分包施工合同》，约定将被告承接的曹妃甸工业区装备制造基地五期工程部分工程量分包予舟山泓皓公司进行施工。分包工程量暂定200万方，实际工程量以双方进行水下测量结果为准。施工分包综合单价为12元／立方米。工程结算款：本工程竣工并交付验收，工程审计结束后，被告在收到业主全部结算款后30天内向舟山泓皓公司支付工程余款至95%。工程保修期满，被告收到业主的全部保修金后7天内向舟山泓皓公司支付剩余的全部工程款。
同日，被告与舟山泓皓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被告同意在舟山泓皓公司自开工日期起至施工满3个月后15天向其支付总工程进度款的60%，含工程实施期间内的支付款。其余工程款在被告工程完工、与业主办理完结算经审计3个月后15天内一次性支付完毕。
2009年11月20日，被告与舟山泓皓公司签订《分包工程结算单》，确定经双方认可，舟山泓皓公司完成的工程质量和工程进度满足被告的施工要求，共完成分包工程量502131.3立方米，分包产值为6025580.4元，同意按此结算。
2009年12月16日，被告与唐山造地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工程延期。工期2009年8月15日完工，2010年2月10日竣工验收。
2010年2月4日，唐山造地公司与被告等签订《交工验收证书》确认曹妃甸工业区装备制造基地围海造地五期工程质量合格，合同总价款271595454.48元。
2010年10月8日起至2013年7月9日，舟山泓皓公司在烟台养马岛陆续为船舶进行加油，累计应付原告加油款11626638.81元。原告自认，舟山泓皓公司先后已支付9711672.73元，尚欠1914966.08元未支付。
2011年11月，唐山造地公司变更名称为“蓝海曹妃甸有限公司”。
2014年3月27日，舟山泓皓公司向被告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通知被告将被告应付舟山泓皓公司的1205116.08元债权转让给原告，由被告将上述款项直接支付给原告。被告方于4月3日签收后至今未支付。
2014年6月24日，蓝海曹妃甸有限公司出具《关于曹妃甸工业区装备制造基地围海造地五期工程审计情况说明》。证明该公司建设围海造地工程均为政府投资项目，完工结算必须经政府审计，以政府审计结果为准作为工程尾款支付依据，截止2014年6月24日，该工程尚未完成政府审计，按合同约定支付比例为80%，剩余20%尾款尚不具备支付条件。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进行财产保全，本院裁定予以准许，原告支出申请费5000元人民币。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庭审笔录等在卷为证，足以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系航道、港口疏浚合同纠纷，涉及吹填造地、填海等工程，属于海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范围。被告与舟山泓皓公司之间在整个涉案工程中系分包人与实际施工人，两者之间内部的关系则是发包人与承包人关系。原告因对舟山泓皓公司在船舶油料供应合同关系享有债权，舟山泓皓公司将其对被告施工合同的债权通过债权转移的方式转移给原告，并已通知被告，原告由此取得了对被告施工合同的债权人身份，即建设合同承包人的地位。
原告有权请求被告支付工程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项目承包人舟山泓皓公司已经完成了工程项目量，并已验收合格，原告通过债权转移取得了要求发包人支付价款的请求权，被告应向原告支付工程款。
以审计作为支付款项的条件，不能获得法院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案件中双方当事人已确认的工程决算价款与审计部门审计的工程决算价款不一致是如何适用法律问题的电话答复意见》指出，“审计是国家对建设单位的一种行政监督，不影响建设单位与承建单位的合同效力。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案件应以当事人的约定作为法院判决的依据。只有在合同明确约定以审计结论作为结算依据或者合同约定不明确、合同约定无效的情况下，才能将审计结论作为判决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按照固定价结算工程价款，一方当事人请求对建设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不予支持”。本案中被告与唐山造地公司的总包合同为固定价合同，约定“合同价款的方式：固定单价合同，合同履行期间，分项工程综合单价不作调整”；被告与舟山泓皓公司的《分包施工合同》也是固定价合同，约定“施工分包综合单价为12元／立方米”。本案中对工程价格约定为固定价结算，审计的最终结果并不影响工程结算。
以审计作为支付款项的期限条件，导致本案中约定的支付款项的时间不明确。被告与舟山泓皓公司关于工程款支付的约定为：被告同意在舟山泓皓公司自开工日期起至施工满3个月后15天向其支付总工程进度款的60%，含工程实施期间内的支付款。其余工程款在被告工程完工、与业主办理完结算经审计3个月后15天内一次性支付完毕。被告抗辩时认为，本案的债权没有到期。《中华人民共和国审计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审计机关对政府投资和以政府投资为主的建设项目的预算执行情况和决算，进行审计监督”。《中华人民共和国审计法实施条例》第二十条规定，“审计法第二十二条所称政府投资和以政府投资为主的建设项目，包括：（一）全部使用预算内投资资金、专项建设基金、政府举借债务筹措的资金等财政资金的；（二）未全部使用财政资金，财政资金占项目总投资的比例超过50%，或者占项目总投资的比例在50%以下，但政府拥有项目建设、运营实际控制权的。审计机关对前款规定的建设项目的总预算或者概算的执行情况、年度预算的执行情况和年度决算、单项工程结算、项目竣工决算，依法进行审计监督；对前款规定的建设项目进行审计时，可以对直接有关的设计、施工、供货等单位取得建设项目资金的真实性、合法性进行调查”。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如项目属于接受审计监督的政府投资和以政府投资为主的建设项目，应主要以年报、年审的形式进行审计，而本案中项目已于2010年2月4日竣工验收，但据蓝海曹妃甸有限公司证明显示，截止2014年6月24日，该工程尚未完成政府审计。因此本案所涉及的审计，如蓝海曹妃甸有限公司的证明属实，已经非法拖延，超出了正常预期，何时结束无法明确，以该审计的完成作为支付尾款的期限，导致合同约定期限不明确。
原告有权随时主张被告支付拖欠的工程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综上所述，以审计完成作为支付款项的期限已被证明是不确定的期限，因此原告可以随时主张被告支付欠款。欠款的金额以《债权转让通知书》中的1205116.08元债权为准。
原告有权请求利息损失。被告在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后，应当在合理时间内支付款项。被告于2014年4月3日签收《债权转让通知书》，合理的付款准备时间，可以签收后两个月为限，即6月3日届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被告未及时支付相关款项，应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除应支付欠款，还应赔偿原告相应的违约损失。被告的违约行为导致原告的资金不能及时到位，损失的金额可以银行利息损失计算，利息起算的时间自2014年6月4日起。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长江南京航道工程局支付原告烟台海翔油品有限公司工程欠款1205116.08元和自2014年6月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二、驳回原告烟台海翔油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款项，被告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逾期则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564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被告长江南京航道工程局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当事人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崔方力
审判员 李 军
审判员 周黛娜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曾千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