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10民终8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荆州市沙市区江津西路260号海关5层、10层。
负责人：刘滔滔，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璐华，湖北思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主能，男，1981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荆州市沙市区。
委托代理人：文厚成，河南冠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永雯，女，1998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荆州市沙市区。
委托代理人：包小平，湖北楚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财保荆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主能、郑永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16）鄂1002民初6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太平财保荆州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璐华，被上诉人刘主能的委托代理人文厚成，被上诉人郑永雯及其委托代理人包小平到庭参加了诉讼。
太平财保荆州支公司上诉称：1、郑明华有事故逃逸的情形，交警部门对逃逸的事实已经做出了认定，一审没有采信该认定不当，第三者责任保险应该免赔。2、一审责任划分不当，郑明华如果没有逃逸的情形就不应承担全部责任。为此，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刘主能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是清楚的，郑明华没有逃逸的情形，事故发生后交警并没有及时到达现场，答辩人是在医院拨打的报警电话，交警认为郑明华没有报警就认定其逃逸缺乏事实依据，保险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郑永雯答辩称：郑明华在主观上没有逃避法律责任的动机和目的，在客观上也没有逃避责任的行为，事故发生后郑明华第一时间给120打了急救电话，并及时给保险公司拨打了报警电话，保险员也到达了现场并对现场进行了勘查。由于当时是凌晨2点多钟，郑明华由于身体不适，在将伤者送上救护车之后才离开了现场。因此，郑明华不具备逃逸的特征。一审认定郑明华承担全部责任符合客观事实，为此，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原告刘主能的诉讼请求：请求法院判令郑明华赔偿刘主能261797元；2、判令太平财保荆州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由郑明华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认定：2015年11月8日凌晨1时57分许，郑明华驾驶鄂Ｄ×××××小型轿车沿柳垸二路由北向南行驶至“大哈面馆”门前路段时，与同向在右前方行走的行人刘主能发生碰撞，致刘主能受伤，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围观群众拨打了急救电话，郑明华拨打了太平财保荆州支公司的报案电话“95××9”，并向其朋友王华俊拨打电话求助。2点20分许，刘主能被送往荆州市第三人民医院救治，2点33分，刘主能到达医院后拨打了报警电话“110”。2点35分许，太平财保荆州支公司的员工张凡虎到达事故现场，并对事故现场予以勘察、取证。2点39分交警部门派员到荆州市第三人民医院向刘主能了解案情。2016年2月3日，荆州市公安交通管理局三大队做出荆公交三认字[2015]第204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郑明华在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时，未按照驾驶操作规范安全、文明驾驶，确保安全，发生事故后逃逸现场，郑明华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刘主能不承担事故责任。2015年12月19日，刘主能出院，荆州市第三人民医院诊断刘主能的伤情为：1、重型颅脑外伤：右侧额叶脑挫伤并硬膜下血肿，右侧颞部硬膜外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右颞骨骨折，颅底骨折；2、右胫骨骨折，多处软组织擦挫伤。并医嘱刘主能：1、术后石膏托固定4-6周；2、视骨折愈合情况下地行走；3、定期顾客门诊、神经外壳复诊、复片；4、半年后视情况取出部分锁钉；5、一年后视情况取出内固定等。2016年2月26日，刘主能自行前往荆州楚信盛元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程度、后续治疗费、三期予以鉴定，该鉴定机构认为：刘主能的伤情已构成十级伤残、后续治疗费需15000元，误工日为200日，护理为120日，营养为120日。刘主能为鉴定支出2200元。
另认定：刘主能的户籍虽为农村居民，但其长期在荆州城区从事厨师工作，其妻邵华亦在荆州城区长期从事餐饮服务工作，交通事故发生后由邵华对刘主能进行护理。郑明华为刘主能垫付医疗费75450元及1600元其他费用。郑明华为鄂Ｄ×××××小型轿车在太平财保荆州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和30万元的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保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
还认定：郑明华于2017年1月25日身故，其父覃文炳、母郑令群已身故多年，郑明华于2015年6月5日离婚，现独生女郑永雯为其唯一法定继承人。
一审认为：侵害民事权益的，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郑明华在驾驶机动车过程中致使刘主能受伤，其驾驶的车辆受损，应承担侵权责任。郑明华及郑永雯对交警部门认定郑明华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无异议，但对交警部门认定其逃逸有异议，其认为，事故发生后，郑明华向太平财保荆州支公司的客服电话进行了报案，且其认为围观的群众已经报警，并一直在现场等候保险公司的员工及交警的到来，在保险公司的员工已经勘察完现场离去而交警仍未出警现场的情况下，因自身身体原因在等候多时后驾车离开现场，并且在事后为伤者支付了全部费用，不存在逃逸的行为。太平财保荆州支公司认为郑明华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太平财保荆州支公司的工作人员到达现场后经询问郑明华是否向交警部门报案，在得到否定的答复后，太平财保荆州支公司工作人员又向郑明华进行了应向交警部门报案的提示后，郑明华仍未向交警部门报案，就是主观上有逃避法律责任的故意。一审认为，从查明的案件事实来看，郑明华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主动向保险公司报案，等待保险公司派员勘察现场，再结合刘主能的当庭陈述的“我是在医院报的警，警察是到医院找的我”这一情况来分析，交警部门的出警并不是在事故现场，而是在医院，交警部门因此而做出的郑明华驾车逃逸证据不足不予采纳。故太平财保荆州支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对刘主能承担保险责任。不足部分，因郑明华身故，其已为刘主能垫付的费用在太平财保荆州支公司处享有获得保险理赔的权利，郑明华与太平财保荆州支公司之间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郑永雯作为郑明华的唯一继承人对垫付款的保险理赔权享有继承权，故郑永雯在获得郑明华垫付费用理赔金额的范围内对刘主能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太平财保荆州支公司提出的郑明华未提供事故车辆的年检记录，否则商业险不应承担保险责任。一审认为，事故车辆是否经检验合格，是交警部门的职能，其在事故认定书中未对事故车辆作出不合格的认定，即应视为车辆经检验合格，故对太平财保荆州支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对于刘主能的本次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刘主能向一审法院主张住院期间的医疗费75450元、2015年11月18日门诊费380元、2016年1月5日门诊费165元、2016年3月7日门诊费165元、后续医疗费15000元，合计91160元，由于2016年3月7日的门诊费为后续医疗费的鉴定结论之后产生的费用，该费用属于重复主张，故部分支持90995元；2、住院伙食补助：1550元；3、营养费：1000元；4、护理费：刘主能向一审法院主张住院期间两人护理，出院后一人护理的费用共计19652元，因刘主能未向一审法院举证证明医疗机构医嘱刘主能在住院期间需两人护理的相关证据，故其护理费应按一人计算，刘主能还主张护理费应按其妻邵华的收入计算，因刘主能所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妻月收入为3000元，故其护理费应为12000元（3000元/月÷30天×120天）；5、误工费：刘主能向一审法院主张其误工费52414元，虽其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月收入为5700元，但其误工天数只应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刘主能的误工损失应为18810元（5700元/月÷30天×99天）；6、残疾赔偿金：太平财保荆州支公司认为刘主能的残疾赔偿金标准应当按照农村居民予以计算。一审认为，刘主能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已在城区居住、工作多年，其赔偿标准应当按照城镇居民予以计算，故其残疾赔偿金的金额应为54102元；7、交通费：刘主能向一审法院主张1300元，被告认为过高。一审认为，刘主能虽提供了大量的出租车票据，但不能证明这些支出与治疗伤情之间的关联性，故一审酌情部分支持600元；8、被抚养人生活费：刘主能向本院主张其子邵籽涵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由于刘主能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故对该请求不予支持；9、残疾辅助器具费：刘主能向一审法院主张其购买拐杖支出155元，但因其提交的证据不符合法定形式要件，故酌情支持100元；10、住宿费：刘主能向一审法院主张800元。一审认为，刘主能的居住地为柳垸二路，住院地为荆州市第三人民医院，两地相隔较近，其产生住宿费不合理，故该请求不予支持；11、精神损害抚慰金：刘主能向一审法院主张18000元，被告认为过高。一审认为刘主能因交通事故所产生的伤情并不严重，故酌情支持3000元；12、残疾鉴定费：刘主能向一审法院主张3050元的鉴定费。一审认为，刘主能主张中仅有一张2200元的票据系因交通事故后确定损害后果所支出的必然费用，其余800元与民事赔偿没有关联性，故支持2200元；上列各项损失合计：184357元。太平财保荆州支公司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对刘主能承担182157元，因其中77050元已由郑明华先行支付给刘主能，故该款项应太平财保荆州支公司在182157元的保险责任中直接支付郑永雯77050元。而郑永雯应在郑明华为刘主能垫付77050元的范围内对刘主能承担鉴定费2200元的民事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对原告刘主能承担107307元的保险赔付责任；二、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对被告郑永雯承担74850元的保险理赔责任；三、驳回原告刘主能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26元，本院减半收取2763元，由被告郑永雯承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郑永雯向本院提交郑明华于2016年2月11日至同年3月2日在荆州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的病情证明一份。证明郑明华身体有疾病，离开现场是因为身体不适而离开，不是为了逃避责任而离开。
上诉人太平财保荆州支公司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该住院时间与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不一致，不能达到证明目的。逃逸是指郑明华没有尽到报警的义务，不能排除郑明华有酒驾的嫌疑。
刘主能质证称：对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据证明事发时郑明华身体有疾病，其身体条件也不允许其喝酒，对关联性没有异议。
本院论证：因事故发生在2015年11月8日，郑明华住院的时间为2016年2月11日，两者虽然间隔3个月时间，但不能完全排除郑明华身体不适离开现场的可能。虽然郑明华有可能因身体不适而离开事故现场，但该证据还不能达到证明其不是逃逸的目的。对于认定郑明华是否存在逃逸的情形，本院将在本院认为中予以论述。由于各方当事人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郑明华是否存在免赔的情形。2、一审责任划分是否得当。
郑明华是否存在免赔的情形
根据太平财保荆州支公司与郑明华签订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第二章第三条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或者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本案中，首先，交通事故发生后，郑明华对事故现场进行了拍照保存了证据，并在第一时间拨打了保险电话和急救电话，并要求围观群众帮忙拨打报警电话，在救护车将伤者送往医院后，郑明华还一直在现场等候保险公司员工的到来，在保险公司的员工将事故现场进行了拍照固定了现场证据之后，此时郑明华已经在现场等候多时。一方面由于夜深人静，事故发生在凌晨2点左右，另一方面不排除郑明华因身体不适的因素，所以不论郑明华是因为安全考虑还是身体不适的因素考虑，郑明华离开事故现场都是合情合理的，其离开现场的目的并不是为了逃避责任的追究；其次，如果说郑明华有酒驾的嫌疑，其离开事故现场是为了逃避酒驾的处罚，那么郑明华离开现场应该是在第一时间就离开现场，而不是等待救护车和保险公司的员工来了之后才离开，因为对于交警、救护车和保险公司的员工这三者来说，谁先来谁后来郑明华是不能操控的，即便郑明华没有打报警电话，但郑明华不能保证围观群众也不拨打报警电话。因此，从郑明华在现场等候多时的情况来看，可以排除郑明华酒驾的嫌疑；综合以上两个方面的考虑，郑明华不存在伪造证据、毁灭证据的情形，郑明华离开事故现场是在保险公司的员工已经达到事故现场并对事故现场取证之后，其行为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免赔情形，因此，上诉人太平财保荆州支公司要求第三者责任保险免赔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责任划分是否得当
根据荆州市公安交通管理局三大队的事故认定书认定，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经过是受害人刘主能与郑明华属于同向行进，郑明华从后面将刘主能撞倒受伤。在这种情况下作为在前面行走的刘主能来说，刘主能在靠右正常行走，其对事故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郑明华在驾车过程中未确保行车安全，没有有效避让前方正常行走的刘主能，因此，郑明华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虽然交警部门是按逃逸认定郑明华负事故全部责任的，但抛开逃逸来说，郑明华从后面撞击前方正常行走的刘主能的行为，依然可以认定郑明华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因此，一审责任划分并无不当，上诉人太平财保荆州支公司认为在否定逃逸的情况下就不能认定郑明华全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合理，上诉人太平财保荆州支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90元由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峰
审判员 殷 芳
审判员 李军华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 张雅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