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商终字第010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超凡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新闵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陈慧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玲骅，上海四维乐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泽坤，上海四维乐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四局第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松柏巷一号。
法定代表人李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包永胜，1986年6月24日。
委托代理人张一傧，江苏金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超凡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建四局第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崇安区人民法院（2015）崇商初字第0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超凡公司一审诉称：2010年4月20日，其与中国建筑第四工程局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无锡金科项目部（以下简称项目部）签订购销合同，约定由超凡公司向项目部销售双面覆膜板（德夏牌），规格915＊1830＊16，单价82元／张，数量15000张，并约定货送到工地验收入库后30日内付款50%，余款在90日内付清，双方不得违反上述约定，否则另一方应收取违约方已发生货款总金额的日千分之一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至2011年5月15日期间，超凡公司向项目部交付覆膜板12000张，价款合计984700元，中建公司未按约支付全部货款，尚欠货款344767元未付。请求判令：1、解除超凡公司与项目部于2010年4月20日签订的购销合同；2、中建公司立即支付价款344767元，并支付违约金699805.51元。
中建公司一审辩称：项目部系其下设部门，与超凡公司签订的合同系代表中建公司，中建公司同意解除超凡公司与项目部于2010年4月20日签订的购销合同。对超凡公司主张的送货日期、中建公司的付款日期及尚欠价款344767元无异议，但超凡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应以超凡公司的实际损失为基础计算违约金。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0年4月20日，超凡公司与项目部签订购销合同，约定由超凡公司向项目部销售双面覆膜板（德夏牌），规格915＊1830＊16，单价82元／张，数量15000张，货送到工地验收入库后30日内付款50%，余款在90日内付清，双方不得违反上述约定，否则另一方应收取违约方已发生货款总金额的日千分之一的违约金。
2012年10月22日，超凡公司与项目部签署对账单，载明：自2010年4月20日至2011年5月15日，超凡公司供应项目部德夏牌覆膜板共计货款984700元，项目部已支付50万元，剩余484700元尚未支付。2012年12月31日、2013年2月16日中建公司分别向超凡公司支付价款39333元、100000元。
上述事实，有购销合同、送货单存根、对账单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超凡公司主张中建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699805.51元，其中56万元系超凡公司向上海瑞拓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拓公司）购买本案所涉覆膜板供给中建公司，因中建公司未及时支付价款而造成超凡公司向瑞拓公司支付的违约金，提供下列证据：
1、2015年3月31日超凡公司与上海瑞拓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拓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载明：超凡公司自2010年3月起至2013年5月止向瑞拓公司购买德夏牌双面覆膜板（规格：915mm＊1830mm＊16mm；周转次数8次以上），货款总计900000元。截止至2015年3月31日，超凡公司仍欠瑞拓公司货款260067元。根据双方约定，超凡公司还需向瑞拓公司支付赔偿金688947.64元。经双方友好协商，现超凡公司同意向瑞拓公司支付货款260067元，赔偿金560000元，共计820067元。双方就上述款项的支付期限约定如下：超凡公司应于2015年4月15日一次性向瑞拓公司支付820067元，支付方式为远期支票。
2、支票存根，载明：附加信息支付膜板货款；出票日期2015年4月5日；收款人陈文珍；金额820067元；用途：货款。
经质证，中建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认为无法确认，对超凡公司与瑞拓公司关于违约金如何约定及该损失是否实际发生均不知情，且支付存根载明的附加信息为支付膜板货款，故证据1、2不能证明超凡公司损失是否实际发生。
原审法院认为：超凡公司与中建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未违法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中建公司同意解除其与超凡公司于2010年4月20日签订的购销合同，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中建公司对结欠超凡公司价款的金额、超凡公司的送货日期、其向超凡公司支付价款的时间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中建公司未按约支付价款，系违约方，应承担违约责任。
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为已发生货款总金额的日千分之一的违约金，中建公司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要求调整。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逾期付款违约金是否应予调整，应以逾期付款的损失为衡量依据，并综合衡量合同履行的程度、当事人的过错、预期利益等多项因素，以补偿性为主、以惩罚性为辅，根据公平原则与诚实信用原则综合予以权衡。
超凡公司提供的还款协议及支票存根，仅能证明其与案外人瑞拓公司就货款、赔偿金等事宜达成一致意见，无法证明超凡公司向中建公司所供应货物即其向瑞拓公司所购，且即使中建公司未按约付款亦不能免除超凡公司向瑞拓公司的付款义务；在2015年3月19日原审法院组织证据交换时超凡公司对于主张的违约金称无证据提供，并在此后提供了落款日期为2015年3月31日的还款协议，存在补制证据嫌疑，且无其他证据予以相互印证，故原审法院对超凡公司据此主张的违约金的意见不予采纳。超凡公司与中建公司约定的违约金按已发生货款总金额的日千分之一计算的方式过高，应予调整，原审法院酌定，以应付未付金额为基数，从应付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两倍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超凡公司与中建公司项目部于2010年4月20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于2015年4月10日解除。二、中建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超凡公司价款344767元及违约金（分别自2010年7月20日起至2010年8月9日止，以164000元为基数；自2010年7月27日起至2010年8月9日止，以188600元为基数；自2010年8月10日起至2010年9月30日止，以152600元为基数；自2010年10月1日起至2010年11月30日止，以52600元为基数；自2010年8月4日起至2010年11月30日止，以164000元为基数；自2010年12月1日起至2011年1月28日止，以116600元为基数；自2011年1月29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以16600元为基数；自2010年8月14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以188600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3年2月16日止，以165267元为基数；自2013年2月17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以65267元为基数；自2010年8月20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以188600元为基数；自2010年9月27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以58100元为基数；自2011年8月14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以32800元为基数；均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两倍计算）。三、驳回超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201元，该款已由超凡公司预交，由超凡公司负担7000元，中建公司负担7201元，中建公司负担部分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直接支付给超凡公司。
超凡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2015年3月19日证据交换时，超凡公司还在与瑞拓公司就因中建公司拖欠货款而造成的损失进行谈判，之后在3月31日才与瑞拓公司确定了赔偿金额并签署了还款协议，因此并非是原审判决所提到的补制证据。2、中建公司签署购销合同时已经明知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但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每期付款都存在逾期付款的现象，而且欠付时间已经长达数年，违约情形严重，况且也已经给超凡公司造成了巨大的实际损失，因此不应当对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调低。3、超凡公司的诉讼请求中要求中建公司支付违约金699805.51元，只是超凡公司在起诉时为了便于计算案件受理费而计算至2014年12月31日的暂定金额，在诉讼请求中也是明确为“暂计699805.51元”，而非仅计算至2014年12月31日，原审判决仅支持至2014年12月31日的违约金，曲解了超凡公司的意思也剥夺了超凡公司对此之后违约金的请求权，对违约金计算日期认定错误。综上，请求依法改判中建公司按照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向超凡公司支付违约金，并将违约金计算至中建公司实际给付之日止。
中建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除超凡公司认为其诉讼请求中违约金的数额只是暂定金额以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是否应当进行调整、应如何调整。二、逾期付款违约金是否应当计算至中建公司实际给付之日止。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为每日千分之一，而且双方兼为商事交易主体，应当具备较高的风险预估和承担能力，因此人民法院原则上应当充分尊重当事人的合同约定。现中建公司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请求予以调整，由于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已经高于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因此可以适当予以调整，但是在调整时应当考虑双方关于违约金的约定、违约的情形以及给守约方造成的实际损失，不宜出现因为人民法院的调整而使违约方过多的降低其违约成本，这将对倡导诚实守信的市场交易秩序产生负面影响，因此，综合考虑了中建公司在本案中的违约情形、超凡公司已就其实际损失提供了初步证据以及双方关于违约金的约定，本案中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调整为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更为适宜。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由于中建公司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处于一直延续的状态，超凡公司为了便于诉讼请求的明确和固定，在提起诉讼时以诉前某一时间点为限计算违约金的具体数额并依此作为诉讼请求的一部分，这在诉讼实务中较为常见，但是在诉讼过程中，如超凡公司主张将违约金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仍需超凡公司明确变更其诉讼请求，否则根据不告不理的原则，人民法院仅有权根据超凡公司的诉请进行裁判。但是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超凡公司已经明确了其违约金的计算起止日期，其对于起诉时诉讼请求的确定也作出了合理的解释，如果由超凡公司就2014年12月31日之后的违约金另行向中建公司提起诉讼，无疑会增加不必要的诉累和司法成本，故为了提高诉讼效率、彻底了结纠纷，本案中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计算至中建公司实际给付之日止更为适宜。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具体处理结果有失妥当，依法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无锡市崇安区人民法院（2015）崇商初字第023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
二、变更无锡市崇安区人民法院（2015）崇商初字第023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中建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超凡公司价款344767元及违约金（分别自2010年7月20日起至2010年8月9日止，以164000元为基数；自2010年7月27日起至2010年8月9日止，以188600元为基数；自2010年8月10日起至2010年9月30日止，以152600元为基数；自2010年10月1日起至2010年11月30日止，以52600元为基数；自2010年8月4日起至2010年11月30日止，以164000元为基数；自2010年12月1日起至2011年1月28日止，以116600元为基数；自2011年1月29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以16600元为基数；自2010年8月14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以188600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3年2月16日止，以165267元为基数；自2013年2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65267元为基数；自2010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88600元为基数；自2010年9月2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58100元为基数；自2011年8月1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32800元为基数；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
三、撤销无锡市崇安区人民法院（2015）崇商初字第023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
四、驳回超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201元，由超凡公司负担2201元，由中建公司负担1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300元，由超凡公司负担4150元，由中建公司负担4150元（中建公司应负担的诉讼费用16150元已由超凡公司预缴，中建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径付超凡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唯诚
审 判 员 缪 凌
代理审判员 胡 伟
二〇一六年三月一日
书 记 员 吴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