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滨中刑二终字第83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惠民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某甲，下岗工人，羁押前住济南市市中区建设路87号7号楼1单元402室。因涉嫌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2年7月20日被惠民县公安局取保候审，2014年4月8日被监视居住，同年12月18日被惠民县人民检察院监视居住，同年12月3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惠民县看守所。
辩护人王俊生，山东垠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王某乙，无业。因涉嫌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2年4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0日被逮捕，同年7月20日被取保候审，2014年4月8日被监视居住，同年10月8日被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牛某，农民。因涉嫌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2年4月2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0日被逮捕，同年7月18日被取保候审，2014年4月8日被监视居住，同年10月8日被惠民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惠民县人民法院审理惠民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某乙、王某甲、牛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一案，于二○一五年八月十三日作出（2015）惠刑初字第31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王某甲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滨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张艳、范晖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某甲及其辩护人王俊生均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
2010年5月，被告人王某乙、王某甲与王某丙三人合伙注册成立了惠民县伟业金属制品加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业公司），2010年11月被告人王某乙、王某甲为增加伟业公司进项增值税，抵扣税款，商定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被告人王某乙通过被告人牛某介绍认识倪文利（在逃），在无真实业务来往的情况下，首先由倪文利将资金打入王某乙农行卡内，后被告人王某乙、王某甲去银行将钱转入惠民县伟业金属制品加工有限公司账户，再从惠民县伟业金属制品加工有限公司账户将钱转入天津滨海森磊贸易有限公司或天津旭峰泰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账户，完成资金走账，虚拟交易。2010年11月至2011年11月，倪文利以天津滨海森磊贸易有限公司、天津旭峰泰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名义向惠民县伟业金属制品加工有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38份，价税合计为16798791.15元，税额为2440849.94元，上述款项已全部在惠民县国家税务局认证抵扣。其中，被告人王某乙参与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38份，价税合计为16798791.15元，税额为2440849.94元；被告人王某甲参与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22份，价税合计为9934397.35元，税额为1443459.39元；被告人牛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1份，价税合计1140966.75元，税额165781.49元。
在本院审理过程中，被告人牛某交退赔税款10万元。
综上，被告人王某乙参与让他人为自己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税款2440849.94元，致使国家税款被骗取2440849.94元；被告人王某甲参与让他人为自己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税款1443459.39元，致使国家税款被骗取1443459.39元；被告人牛某参与介绍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税款165781.49元，致使国家税款被骗取165781.49元。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书证
1、常住人口基本信息、在逃人员登记信息表、户籍证明，证实了被告人王某乙、王某甲、牛某及倪文利的身份情况。
2、抓获经过、综合材料、举报材料，证实本案件来源、侦破及被告人归案情况。
3、伟业公司设立登记资料，公司吊销情况，证实伟业公司于2010年5月4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王某丙，被告人王某甲为伟业公司监事。公司已与2011年12月31日被吊销。
4、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抵扣证明，证实三被告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时间、数额及抵扣税款情况。
5、王某甲现金日记账记录、王某乙现金日记账记录，证实被告人王某甲、王某乙支付购买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款的情况。
6、王某乙银行卡ATM转账记录，证实被告人王某乙通过农行ATM机给被告人牛某转款的情况。
7、王某乙62×××15农行卡、62×××19农行卡、62×××16农行卡交易记录，网银转账记录、农行卡号户主信息，证实三被告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资金流转过程，首先由倪文利将资金打入王某乙农行卡内，后王某乙或王某甲去银行将钱转入伟业公司账户，再从伟业公司账户将钱转入天津滨海森磊贸易有限公司或天津旭峰泰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账户，还证实支付倪文利发票费的情况。与被告人王某乙和王某甲提交的记账记录相一致。
8、查询存款汇款通知书回执、伟业公司账户交易明细，证实被告人王某乙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利用伟业公司账户收款及转款情况。
9、伟业公司原材料记录账，证实伟业公司没有使用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上所列铁头这种原料。
10、投资协议一份，证实伟业公司的股东有三个，分别为王某丙、王某乙、王某甲。
11、会计从业资格信息登记表，证实被告人王某甲1989年1月开始从事会计工作，1996年5月取得中级会计师资格，工作岗位为稽核。
（二）证人证言
1、证人王某丙证言，证实伟业公司于2010年3、4月份，由王某丙、王某乙、王某甲三人合伙筹建的，2010年5月份，在惠民县工商局注册成立的，注册的法定代表人是王某丙，经营范围有生产销售生铁、钢丸、铸件等，公司实际经营的业务是生产、销售生铁。三人每人投资20万元，经营的利润平均分，损失也是平均承担。公司一直是王某乙负责进原材料、销售生铁和保管公司资金。2010年6月至2011年6月份王某甲在伟业公司负责记录公司的现金流水账。其证言还证实伟业公司没用过铁头这种原材料。
2、证人苏某证言，证实苏某于2011年6月去的伟业公司，负责给公司记现金流水账、原材料账和费用账。伟业公司没有用过增值税专用发票载明的铁头这种原材料。
3、证人房某（王某甲之妻）证言，证实王某甲提供的伟业公司2010年4月20日至2011年6月8日的现金日记账账本是其根据公司的单据记录的。
4、证人姜某（时任惠民县国家税务局李庄分局副局长）证言，证实被告人王某乙、王某甲为伟业公司少缴税款曾向其行贿的情况。
（三）被告人供述
1、被告人王某乙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其供述证实，其是伟业公司三个股东之一，负责保管公司资金、进料和销货。2010年10月份其通过被告人牛某联系倪文利购买伟业公司进项增值税专用发票以抵扣税款。其与王某甲均联系过倪文利去伟业公司，由王某甲算出伟业公司需要多少进项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倪文利将“货款”转入其银行卡，再从其银行卡转入伟业公司账户，伟业公司再转入开票单位账户。由她、王某甲和倪文利一起商定按虚开增值税价税合计的一定比例付给倪文利发票款，钱通过其农业银行卡转到倪文利的农行卡里，倪文利把增值税专用发票寄给她。王某甲不在伟业公司上班后，其又联系倪文利买了两三次天津滨海森磊贸易有限公司、天津旭峰泰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给伟业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2、被告人牛某供述，证实其通过业务来往认识的王某乙，2010年下半年，其介绍倪文利向王某乙经营的伟业公司虚开货物为铁头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第一次购买发票，王某乙先将发票款转入其账户，其又给的倪文利，倪文利给了他五千余元的好处费。王某乙只是购买的倪文利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伟业公司与开发票的公司没有真实的货物交易。
3、被告人王某甲供述，证实其是伟业公司的三个股东之一，是伟业公司的监事，负责伟业公司的生产及记录收入、支出账目。2010年4月至2011年6月，其在伟业公司上班，管理公司的收入支出账目（现金日记账），其中包括记录购买发票费用支出。伟业公司的注册登记及办理一般纳税人资格是其与王某乙一起办理的。2010年11月份，伟业公司的增值税进项不够，王某乙联系了倪文利，定下买倪文利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付给倪文利发票费。由倪文利先把钱打到王某乙的农行卡上，其或者王某乙再从王某乙的卡上转到伟业公司的账户上，再通过伟业公司的账户转到开票公司的账户上，完成虚拟交易。王某乙付给倪文利的发票费，其记入现金日记账。其知道伟业公司的进项不够，买增值税专用发票是为了伟业公司交税时抵扣税款。其供述还证实，为伟业公司少缴税款，其与被告人王某乙一起向时任惠民县国家税务局李庄分局副局长姜某行贿的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某乙、王某甲让他人为自己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数额巨大；被告人牛某介绍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数额较大，其行为均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被告人王某乙当庭自愿认罪，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牛某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坦白，且能部分退赔税款，可从轻处罚。据此，对被告人王某乙、王某甲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对被告人牛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一、以被告人王某乙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二万元。以被告人王某甲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以被告人牛某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六万元。二、被告人牛某退缴税款十万元，上缴国库。剩余抵扣税款二百三十四万零八百四十九元九角四分依法予以追缴。
宣判后，检察机关在法定期限内未提出抗诉。
被告人王某甲提出上诉，上诉理由为：1、王某甲没有与王某乙预谋、具体实施或参与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只是在不知情的前提下，按照王某乙安排完成资金走账，不构成共同故意犯罪。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王某乙让他人为伟业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属单位犯罪，应按照单位犯罪的法律规定对单位和相关人员处罚。辩护人除提出同上诉理由相同的辩护意见外，还提出：天津两家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公司没有被追究刑事责任，违反“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原则。二审期间辩护人提交两组书证：第一组是王某丙和王某乙缴纳税款的银行存款回单，证实伟业公司缴纳税款都是王某丙和王某乙具体负责。第二组是王某乙记载的财务凭证共九张，证实具体纳税是王某乙和苏光辉办理。
滨州市人检察院的出庭意见为：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鉴于伟业公司已被注销，对该公司不再追诉，请二审法庭对王某乙、王某甲的行为依法处理。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一致。
关于上诉人王某甲及其辩护人提出“王某甲没有与王某乙预谋、具体实施或参与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只是在不知情的前提下，按照王某乙安排完成资金走账，不构成共同故意犯罪。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王某甲的供述能够与王某乙的供述及书证户名王某乙的农行卡交易记录、银行卡取款凭条、电汇凭证、现金日记账相互印证，证实王某甲作为伟业公司的股东和实际经营的主管人员，在伟业公司成立至2011年6月期间，参与了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预谋、实施及账目记载等，其在侦查阶段对其参与的每一笔资金空转的银行记录进行过辨认，并且根据银行凭证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其与王某乙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共犯。故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王某甲及其辩护人提出“王某乙让他人为伟业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属单位犯罪，应按照单位犯罪的法律规定对单位和相关人员处罚”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书证伟业公司设立登记材料、投资协议书、农行卡交易记录、银行卡取款凭条、电汇凭证能够与王某乙、王某甲的供述相互印证，证实伟业公司是依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是王某丙、王某甲、王某乙，其中王某甲负责部分生产和会计、王某乙负责保管公司资金、进料和销货，二人是直接负责生产经营的主管人员。公司三位股东中直接负责生产经营的两位让他人给伟业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为公司谋取非法利益，符合单位犯罪构成要件，伟业公司构成单位犯罪。故对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天津两家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公司没有被追究刑事责任，违反‘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原则”的辩护意见，经查，该辩护意见与本案无直接关联，不予置评。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在二审开庭时提交的两份证据，经查，两份证据证明的事实与本案事实无直接关联，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某甲、原审被告人王某乙作为惠民县伟业金属制品加工有限公司直接负责生产经营的主管人员，违反国家税收征管和发票管理规定，让他人为本单位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数额巨大；原审被告人牛某介绍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数额较大，其行为均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王某乙当庭自愿认罪，可酌情从轻处罚；牛某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坦白，且能部分退赔税款，可从轻处罚。因惠民县伟业金属制品加工有限公司已被吊销，不再追究其刑事责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百八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惠民县人民法院（2015）惠刑初字第31号刑事判决书。
二、原审被告人王某乙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某甲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2月31日起至2025年6月30日止。）
原审被告人牛某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六万元。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三、原审被告人牛某退缴税款十万元，上缴国库。剩余抵扣税款二百三十四万零八百四十九元九角四分依法予以追缴。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国俊
审 判 员 张树民
代理审判员 刘超元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范 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