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11民再89号
抗诉机关：湖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韩选姣，女，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建成，湖南万和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明秀，女，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宁云香，湖南泓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秀，女，汉族，系李明秀胞妹。
申诉人韩选姣因与被申诉人李明秀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永中法民一终字第173号民事判决，向永州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该院提请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湖南省人民检察院于二○一七年四月六日作出湘检民（行）监［2015］43000000019号民事抗诉书，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二○一七年六月五日作出（2017）湘民抗1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在本院第五审判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永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玉出庭。申诉人韩选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建成、被申诉人李明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宁云香、李云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永中法民一终字第173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熊德保在李明秀合伙开发的房屋建设期间向何小芳交付40,000元现金，何小芳作为该项目的财务管理人员向熊德保出具收条一张，李明秀主张该款系归还借款，但未提交借条予以证实；二、李明秀将诉争房屋转移给熊德保占有、使用，并由熊德保进行装修的事实，可以证实熊德保有购房的意思表示。该建房项目主要由胡昌隆管理，熊德保对房屋装修近八个月，有证人证实胡昌隆和何小芳是熊德保房屋装修的知情者和参与者，李明秀作为该建房项目的合伙人和名义权利人，对此亦应当知情。且在一审庭审中，李明秀的妹妹李云秀也证实李明秀对熊德保对房屋进行装修是知情的，并在熊德保去世时回来参加了葬礼。故李明秀在知道熊德保以房屋所有人的意思对房屋进行装修却未对此提出异议，结合熊德保向李明秀付款40,000元的事实，可以认定双方达成过房屋买卖的合意。符合房屋买卖合同的基本特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应当认定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但是基于双方对房屋价款有争议，又无其他证据证明房屋价款为40,000元，应当视为对房屋价款约定不明，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的规定确定房屋价款。
韩选姣申诉称，申诉人与被申诉人李明秀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已经依法成立，原一、二审判决驳回申诉人的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一、依法撤销湖南省江永县人民法院（2011）江永法民初字第177号民事判决及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永中法民一终字第173号民事判决；二、改判支持申诉人韩选姣的诉讼请求。
李明秀辩称，一、法院判决书查明的事实不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何小芳只是弟媳，不是项目负责人；二、答辩人对熊德保装修房屋的一切行为确实不知情；三、答辩人向法庭提交的新证据证明申诉人韩选姣于2015年3月4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答辩人退还购房款并赔偿装修损失等，法院已经判决答辩人返还该代收款40,000元并补偿装修费20,000元，该判决已生效并执行完毕。本案的关键事实已经发生根本性改变，申诉人的主张没有法律事实和法律依据。
韩选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原、被告房屋买卖合同成立；二、判决被告履行为原告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湖南省江永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2005年l2月6日，被告李明秀与道县通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转让协议书，道县通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通力宾馆四层以上的空间使用权转让给被告李明秀兴建房屋，被告李明秀交纳转让费120,000元。被告李明秀自筹资金进行房屋开发建设，2007年初竣工并于2008年10月l6日、10月30日、11月13日先后取得了《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房屋所有权证》。2007年1月熊德保(原告韩选姣之夫)组织人员将建设竣工的第八层住房进行装修。2007年9月16日熊德保因意外事故死亡。2007年11月25日，原告韩选姣认为其丈夫熊德保在2006年9月12日已给付被告李明秀房款40,000元，遂搬进该房居住。原告入住后，被告李明秀认为收取的40,000元是熊德保归还自己的借款并要求原告韩选姣搬离自己开发的房屋，双方因此发生纠纷。江永县法院一审认为：房屋买卖系要式法律行为，当事人双方应当订立书面转让合同，以明确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原告韩选姣的丈夫熊德保在讼争房屋开发期间交付被告李明秀40,000元，在房屋竣工后又对讼争房屋装修将近十个月之久并入住，被告答辩提出的“因在北京居住，原告装修房屋几个月从不知情”，难以令人信服，由此可推定原告的购房付款行为存在，原告所交的40,000元为购房款。但本案原、被告未订立书面房屋转让合同，双方没有对合同标的总金额、数量、履行期限、方式及违约责任等进行明确约定，原告提供的40,000元收条内容简单，不符合房屋买卖的规则，而原告韩选姣提供的其他证据也无法证实双方针对讼争房屋已达成买卖的合意，且法院依职权向当地房产管理部门调取讼争房屋同地段的类似房屋在当时的交付价格约为90,000元，原告诉称在被告房屋开发中给予了一定帮助，但没有向法院提供相应有效的证据证实，因此，原告以向被告交付了40,000元，认为已履行了全部购房款的交付义务，进而要求法院确认原、被告房屋买卖合同成立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告韩选姣已支付的40,000元购房款及装修所支付的费用因受原告的诉请限制，本案不作审理，原告可另行主张权利。另，被告李明秀辩称所收的40,000元为归还借款本息（其中本金30,000元、利息10,000元），仅提供了证人证言，无其他证据佐证，且被告在庭审中陈述借款时原告未出具借条，但被告收到归还的借款后向原告出具了收据，这一行为不合乎常理，故被告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湖南省江永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驳回原告韩选姣的诉讼请求。
韩选姣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李明秀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对一审判决书认定的部分事实进行纠正，并确认40,000元款项为熊德保生前偿还给上诉人李明秀的借款。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规定，房地产转让，应当签订书面转让合同。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房屋转让合同应当由双方采用书面形式签订，以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便于合同的履行。在本案中，上诉人韩选姣未提供书面房屋买卖合同，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标的总金额、数量、履行期限、方式及违约责任达成合意，上诉人李明秀又不认可双方曾协商转让房屋，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韩选姣与李明秀房屋买卖合同不成立并无不当，故对上诉人韩选姣提出的“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韩选姣与被上诉人李明秀未就房屋达成买卖合意，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不能成立属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对熊德保给付的40,000元购房款，上诉人李明秀认为该款是熊德保偿还之前的借款，其仅有个人陈述，并无其他证据佐证，且有悖常理，故对上诉人李明秀提出的“熊德保交付的40,000元是偿还之前的借款，不是讼争房屋的购房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申诉人李明秀在再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2015）江永法民初字第172号民事判决书、送达回执及领款申请单，拟证明申诉人韩选姣就本案同一事实已另行提出诉讼，要求被申诉人退还购房款40,000元并赔偿损失，申诉人韩选姣的该诉讼请求法院已作出生效判决并执行，韩选姣的该主张与本案要求的确认合同成立并办理过户手续的主张完全相悖，本案的关键事实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申诉人韩选姣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客观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对被申诉人所主张的证明目的不具有证明力。如果本案再审的结果是撤销一、二审判决，被申诉人提交的这份证据同样也会被撤销，要等本案结案后才能确认。本院认为，被申诉人提供的证据系法院生效裁判文书，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对其予以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5年3月4日，韩选姣就与李明秀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向湖南省江永县人民法院另行提起诉讼，要求李明秀返还购房款40,000元，并赔偿装修费用50,000元和房屋升值损失100,000元。湖南省江永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26日作出（2015）江永法民初字第172号民事判决，判决李明秀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他人代收款40,000元给韩选姣，并补偿韩选姣装修费20,000元，共计60,000元。该款已经由湖南省江永县人民法院执行完毕,韩选姣已经领取了该款。上述事实，由法院生效裁判文书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申诉人韩选姣于2015年3月4日向湖南省江永县人民法院另行起诉要求李明秀退还40,000元房款及赔偿房屋装修、升值损失150,000元的诉讼请求是否构成对其在本案原一审诉讼请求的变更。具体分析如下：申诉人韩选姣在本案原一审时的诉讼请求是“请求法院判决确认原、被告之间房屋买卖合同成立，同时判决被告履行为原告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原一、二审的判决结果均是驳回其诉讼请求。韩选姣在本案原一、二审判决生效后，针对本案诉争房屋又于2015年3月4日向江永县人民法院另行起诉，诉讼请求是“请求法院判决李明秀退还40,000元购房款并赔偿房屋装修、升值损失150,000元。”江永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26日作出（2015）江永法民初字第172号民事判决，判决李明秀返还他人代收款40,000元给韩选姣，并补偿韩选姣装修费20,000元。该款已经由江永县法院执行完毕，韩选姣也实际领取了该款。韩选姣在本案原二审判决生效后，对判决结果不服已经于2014年9月12日依法向永州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其于2015年3月4日另行提起诉讼要求江永县人民法院判决李明秀向其返还本案中熊德保向李明秀支付的40,000元购房款并赔偿损失，该案的诉讼请求已构成对本案原一审诉讼请求的变更。现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要求法院认定在本案中李明秀与熊德保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抗诉意见与江永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26日作出（2015）江永法民初字第172号民事判决结果之间存在冲突，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对其抗诉意见依法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申诉人韩选姣的申诉理由不成立，对其再审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永中法民一终字第173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原告韩选姣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800元，由上诉人韩选姣负担4300元，上诉人李明秀负担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勇
审判员 胡明华
审判员 廉丽萍
二〇一八年二月八日
书记员 刘奕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