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石民再终字第0033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郭立彬。
委托代理人：杜江，河北中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淑银。
再审申请人郭立彬与被申请人刘淑银股权转让合同和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河北省赵县人民法院于2008年11月7日作出（2007）赵民初字第828号民事判决，郭立彬与刘淑银均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09年6月9日作出（2009）石民一终字第0050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郭立彬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8日作出（2012）冀民申字第145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郭立彬及其委托代理人杜江，被申请人刘淑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刘淑银诉称，2005年10月，我同何凤玉一起租用被告在赵县投头庄村的淀粉厂。租赁后，我发现其设施达不到被告先前描述的生产规模，后经原告多次投资，由于被告挪用投资款等原因仍无法达到预期的生产规模。2007年春，经原、被告协商一致，被告同意偿付110万元给原告，原告将其110万元股份转让给被告，再加上被告借原告的现金40万元，被告于2007年4月10日给原告打下一个150万元的借条，并承诺一个月内还清，后经多次催要无果，截止2007年12月10日，逾期违约金已达66150元。要求被告偿还原告人民币150万元及逾期付款的违约金66150元。后又增加诉讼请求称，2005年10月30日，原告、何凤玉与被告签订《租用协议书》，一起租用被告在赵县的淀粉厂，约定我方以借用方式提交给被告现金16万元，用于被告前期施工，被告在30日内保证机械设备正常运行并交付我方使用，如延期按每日违约金5000元赔偿。我与何凤玉于2005年10月30日将16万元交付给被告，而被告一直到2006年1月1日才将淀粉厂交付使用，延期1个月，被告应向我和何凤玉各支付违约金7.5万元。
一审被告郭立彬辩称，150万元的借条是在原告丈夫田俊山的胁迫下所写。2007年4月10日上午，原告的丈夫将我骗到他家，一进门，田俊山就踹了我一脚，让我跪下长达三个多小时，持刀架在我的脖子上，逼我写150万元的借条，用刀在我背上砍，原告还用手朝我脸上搧。田俊山声称，如不写，就要杀死我和我的孩子，强奸我的女儿，为了求生，才在这种情况下写的借条。在打条之后，原告仍在管理公司，行使在公司中的权力，公司的工商登记也未将原告的股东地位变更为被告，这足以表明原告仍是公司股东，其股权并未转让给我。根据公司章程第十二条的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其出资时，必须经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原告在转让其股份时，没有经过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其转股行为无效，况且未经审计，不能确定原告所持公司股份价值110万元，借条上所说40万元借款也根本不存在。
赵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刘淑银丈夫田俊山在察觉刘淑银和郭立彬之间的暧昧关系后，于2007年4月10日以有房地产项目为由，将郭立彬骗至其家中。进门后田俊山朝郭立彬的小腿踹了一脚，让其跪下并交待与其妻子之间的暧昧关系。郭立彬在承认双方的不正当男女关系后，田俊山提出将刘淑银在石家庄市佳鑫淀粉糖业有限公司的股权以11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郭立彬，和刘淑银所说的郭立彬以前所欠借款40万元，一起给刘淑银及田俊山打了一个借条，上书“借条借田俊山、刘淑银款壹佰伍拾万元人民币（包括现佳鑫淀粉糖业有限公司刘淑银的股金和流动资金），用佳鑫淀粉厂的设备、厂方、厂地抵押，1个月内还清郭立彬2007年4月10日”。2007年4月12日郭立彬以田俊山涉嫌敲诈勒索的罪名到石家庄市公安局桥东分局胜北刑警中队报案。2007年6月5日石家庄市公安局桥东分局认为，田俊山的行为不属于犯罪行为，决定不予立案，并在石家庄市桥东区人民检察院要求说明不立案理由之后，向该人民检察院说明了不立案的理由。石家庄市佳鑫淀粉糖业有限公司是由刘淑银和李双春、何凤玉分别按出资50%、25%、25%的比例投资成立，注册资本50万元，刘淑银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公司租赁的厂房设备系由郭立彬投资兴建。公司成立后，包括注册资本在内，刘淑银共向公司投资110万元。在2007年4月10日打150万元借条后至今，公司章程、工商登记、股东名册未将刘淑银的股东地位变更为郭立彬。
赵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双方之间的诉讼，系110万元的股权转让合同纠纷和40万元的借款合同纠纷。刘淑银丈夫田俊山以有房地产项目要谈的名义，将郭立彬骗至家中，向郭立彬小腿上踹了一脚，令其跪下，并交代与刘淑银的暧昧关系。在此情况下，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违背了合同的意思自治原则，不是真实意思表示，所以，基于110万元的股权转让合同提出的请求，不予支持。对主张的40万元借款，郭立彬提出该40万元借款根本不存在。但从郭立彬提交的石家庄市桥东区胜北刑警中队的案卷材料看，仅书面证据就已证明郭立彬曾向刘淑银借款36万元，这对刘淑银主张的40万元借款的事实进一步进行了佐证，仅口头否认40万元借款的存在，没有证据支持，不予采信。对原告主张的逾期付款的违约金66150元（截止2007年12月10日），根据法律规定，违约金责任来源于合同当事人双方的约定，因原告没有提供关于违约金的约定条款，故对此请求不予支持。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支付因延期交付租赁物一个月而产生的违约金7.5万元。因该诉讼请求属于租赁合同纠纷，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予审理。可另案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为：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郭立彬向原告刘淑银偿还借款40万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895元，由原告承担13856元，被告承担5039元。
上诉人刘淑银上诉称，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财产等造成损失作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的行为。所以，刘淑银的丈夫田俊山为了查明奸情，有过激行为是正常的，借条是在双方自愿基础上打的，应为有效，应判令郭立彬给付110万元转让费。上诉人郭立彬上诉称，2007年4月10日郭立彬所打借条是在胁迫下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无效民事行为，应驳回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基本属实。另查明，2007年4月10日打条后郭立彬从刘淑银、田俊山家走的，2007年4月12日报警称被人用刀逼着写了一张150万元的欠条。郭立彬报警后提交刑警队和田俊山电话通话录音，显示郭立彬和田俊山多次协商150万元偿还的事宜，和郭立彬称正想办法到银行抵押贷款等方式凑钱。还查明，郭立彬曾于2005年10月30日借刘淑银8万元，2006年1月8日借刘淑银2.5万元，刘淑银称该两笔与40万借款没关系。
本院二审认为，郭立彬于2007年4月10日给田俊山、刘淑银夫妇打一张150万元的借条，该借条注明包括佳鑫淀粉糖业有限公司刘淑银的股金和流动资金。佳鑫淀粉糖业有限公司由刘淑银和案外人李双春、何凤玉夫妇按50%、25%、25%的比例出资租赁郭立彬的企业成立，双方都认可刘淑银和李双春夫妇在该企业各有110万元的投资股份。刘淑银称150万元借条，其中110万元为投资股份，40万元为借她个人的款，40万的借条在打150万元条后还给了郭立彬。郭立彬不认可借刘淑银个人的钱40万元，并称150万元是被逼迫所打，并已向公安机关报警。公安机关经审查认为，主观上田俊山没有非法占有郭立彬财产的故意，只是想撤回自己的投资，客观上确实有150万元左右投资及其他亏损，郭立彬诉田俊山对其威胁，只有郭立彬本人的证词，没有其它证据支持，结论为不予立案。郭立彬向石家庄市公安局桥东分局胜北刑警中队提交其报警后和田俊山的多次通话录音，该录音显示郭立彬和田俊山就150万元还款事宜一直协商，并称现在没钱，想办法到银行抵押贷款等方式凑钱还，录音中郭立彬对150万元借款并没有否认。再者，刘淑银和李双春、何凤玉租赁郭立彬的企业经营，刘淑银和郭立彬（有2005年10月30日和2006年1月8日郭立彬以个人名义向刘淑银个人的借款条）之间有经济往来。鉴于上述，郭立彬和刘淑银之间有企业租赁和借款等形式的经济往来，在录音中郭立彬没有否认150万元借款，又未否认条中包含刘淑银110万元的投资股份事实，郭立彬仅以向公安机关报警和公安机关未认定成立的威胁行为，而否认150万元条中刘淑银所称40万元借款的存在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刘淑银和郭立彬借条所涉及的转让110万元投资股份，因涉及到其它股东的利益应依《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另行处理。原审以郭立彬向刘淑银借款36万元，推定借款40万元是没有依据的。综上，原审判决郭立彬偿还刘淑银40万元借款并无不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二审判决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费22000元，由刘淑银承担14700元，郭立彬承担7300元。
再审申请人郭立彬申请再审称，一、两审法院对被申请人要求偿还110万元股金款的请求均没有支持，但认定事实的理由错误，无效的借条不需要对借条的内容进行实质审查。二、无效的借条自始无效，则该40万元借款包含在申请人受胁迫所打的150万元的借条之中，当然不能作为判决依据。三、涉及到36万元借款共有7张借条，除两张共计105000元写的是收到被申请人刘淑银的款外，剩余5张借条写的都是收到刘淑银、李双春或刘淑银、何凤玉的款，并不都是刘淑银的，法院草率将全部债权判归刘淑银就明显错误。四、涉及36万元的7张借条，没有经过质证即被法院作为认定案件的依据，程序违法。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2007年4月10日再审申请人郭立彬向被申请人刘淑银、田俊山出具的借条系刘淑银丈夫田俊山以有房地产项目要谈的名义，将郭立彬骗至家中，向郭立彬小腿上踹了一脚令其跪下，持刀责令郭立彬交代与刘淑银暧昧关系的情形下出具，其后郭立彬为此报警称受田俊山敲诈勒索，在此情况下，刘淑银持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方法取得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郭立彬在人身合法权益受侵害的状态下出具的借条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符合民事法律行为的构成要件，故该借条无效，刘淑银、田俊山依此借条主张150万元欠款依法不予支持。刘淑银在诉讼中称150万元包括投资款110万元和40万元借款，在打完150万元的条以后40万元的原始条就收回了，但郭立彬对借款40万元事宜不予认可，且刘淑银对该笔40万元借款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刘淑银主张的40万元不予支持。如刘淑银认为其以向石家庄市佳鑫淀粉糖业有限公司投资110万元作为股权转让的对价，要求郭立彬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可依照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依法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09）石民一终字第00506号民事判决和河北省赵县人民法院（2007）赵民初字第82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申请人刘淑银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88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000元，共计40895元，由被申请人刘淑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宗辉
审 判 员 高玉坡
代理审判员 邢秀杰
二〇一六年三月七日
书 记 员 赵亚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