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民终3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淑芬，女，1982年7月26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应强，广东侨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媚婷，广东侨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兆棉，男，1956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高要市金利镇。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继海，广东继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燕红，广东继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杰明，男，1971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高要市金利镇。上诉人李淑芬因与被上诉人黄兆棉、原审被告陈杰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12民初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李淑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应强、冯媚婷，黄兆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继海、周燕红到庭参加法庭调查，陈杰明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淑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驳回黄兆棉的起诉或诉讼请求；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黄兆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仅以转账凭证认定民间借贷事实是错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的规定，黄兆棉作为出借人，负有证明双方是否存在真实借贷关系的责任。黄兆棉起诉要求李淑芬偿还借款的证据仅有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凭证，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在黄兆棉未到庭参加诉讼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没有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基本事实，直接作出民间借贷成立的认定是错误的。二、黄兆棉配偶周某某就涉案款项诉李淑芬赠与合同纠纷一案已由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立案审理，案号为（2017）粤1202民初2823号。就涉案款项黄兆棉主张为借贷关系，而其配偶主张为赠与关系，在两者相互矛盾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并未依法审查，或者黄兆棉故意隐瞒重要事实，导致原审作出与事实不相符的判决。三、黄兆棉与李淑芬之间是不正当男女关系涉及的经济往来，并非黄兆棉主张的民间借贷。双方均各自有家庭，为各自需要进行的不道德交易，不应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违反道德、违背公序良俗作出的违法行为，不应该成为法院审理的内容，依法应驳回黄兆棉的起诉或诉讼请求。黄兆棉辩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黄兆棉已提供转账凭证证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李淑芬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转账是基于其他债务产生，故一审判决以转账凭证来认定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正确。李淑芬的上诉请求不明确，应予以明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杰明没有提交答辩意见。黄兆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淑芬和陈杰明立即向黄兆棉归还借款本金1,058,00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李淑芬和陈杰明还清本息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淑芬和陈杰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1.按李淑芬的要求，黄兆棉在2015年8月11日、2015年8月14日、2015年9月16日向李淑芬的账户（卡号：62XXXX67）转账28,000元、110,000元、50,000元，共188,000元；2.按李淑芬的要求，黄兆棉在2015年9月16日、2015年10月6日、2015年10月7日向李淑芬的账户（账号：20XXXXXX52）转账50,000元、50,000元、50,000元，共150,000元；3.按李淑芬的要求，黄兆棉在2015年11月3日、2015年11月17日、2015年12月7日通过账号20XXXXX49（卡号：62XXXXXX44，户名：黄兆棉）向肇庆市文明房地产有限公司的账户（账号：20XXXXXX20）转账30,000元，通过柜面交易存入现金320,000元、370,000元，共720,000元。上述合计李淑芬共向黄兆棉借款1,058,000元。二、李淑芬在2014年9月3日与陈杰明登记结婚，在2016年3月22日与陈杰明登记离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因个人之间借贷而发生纠纷，且由于李淑芬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为涉港民间借贷纠纷，应当参照适用涉外法律的规定。由于本案的借贷行为均发生在肇庆市辖区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作为经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报最高人民法院批准具有涉外、涉港澳台案件集中管辖权的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李淑芬和陈杰明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如上所述，由于本案民间借贷行为均发生在肇庆市辖区内即我国内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因黄兆棉和李淑芬没有就本案民间借贷行为的争议解决选择适用哪个国家或者地区的准据法，解决本案纠纷的准据法应适用民间借贷行为发生地的法律，即我国内地法律。在本案中，黄兆棉提供转账及存款记录足以证实黄兆棉向李淑芬出借本金1,058,000元。李淑芬和陈杰明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也没有答辩和提供证据反驳黄兆棉诉讼主张，视为李淑芬和陈杰明放弃抗辩和质证的权利。因此，对黄兆棉起诉借款本金1,058,000元，予以确认。由于黄兆棉和李淑芬没有约定归还时间，作为出借人黄兆棉随时有权要求李淑芬归还借款，现黄兆棉请求李淑芬归还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应予支持。对于借款利息，由于黄兆棉和李淑芬均没有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现黄兆棉主张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符合规定，予以支持。对于陈杰明的责任，由于本案借款时均发生在李淑芬和陈杰明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陈杰明经一审法院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参加诉讼，也没有答辩和提供证据予以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应认定李淑芬在本案中所借款项为李淑芬和陈杰明的共同债务。因此，黄兆棉主张由李淑芬和陈杰明共同归还本案所借款项本息，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黄兆棉的诉讼请求，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一审判决：李淑芬和陈杰明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借款本金1,058,0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本金1,058,000元，年利率按6%，从2017年5月24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给黄兆棉。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322元，由李淑芬和陈杰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黄兆棉没有提交新证据，李淑芬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17）粤1202民初2823号民事裁定书、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书、民事起诉状、黄兆棉与周某某结婚证，拟证明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正在审理黄兆棉配偶周某某就涉案款项提出的赠与无效诉讼，本案并非简单的民间借贷纠纷；2.出入境记录查询结果，拟证明2015年8月13、14日李淑芬与黄兆棉曾一同前往澳门发生关系；3.周大福销售单，拟证明2015年8月15日晚，黄兆棉在澳门现金购买劳力士表一只赠与李淑芬；4.报警回执、关于黄兆棉涉嫌强奸一案的情况报告，拟证明李淑芬已向公安机关就双方的不道德交易或涉嫌强奸罪报案；5.电话录音文字版，拟证明李淑芬与黄兆棉经案外人黎某某介绍认识进行不道德交易的事实，双方并非民间借贷关系。黄兆棉质证认为，李淑芬提交的证据已超过举证期限，不是二审新证据。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无法证明本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是李淑芬个人的出入境情况，无法证明李淑芬与黄兆棉一同去澳门并发生关系，当时还有其他人同行；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该证据在境外形成，应符合域外证据的要求，另黄兆棉系借钱给李淑芬购买劳力士手表；对证据4报警回执的真实性无异议，关于黄兆棉涉嫌强奸一案的情况报告是李淑芬自行制作的，无法证明其主张的内容；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确认，案外人的身份情况无法在证据中体现，形成时间及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但确认黄兆棉是经黎某某介绍认识李淑芬的事实。经核对原件，结合黄兆棉的质证意见，本院对李淑芬提供的证据1-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李淑芬提供的证据5，因无法确定通话人的身份，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二审另查明，周某某于2017年1月22日向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起诉李淑芬、黄兆棉，以黄兆棉支付给李淑芬的款项系夫妻共同财产为由，请求确认黄兆棉赠与李淑芬财产的行为无效，判令李淑芬向其返还830,000元。案号为（2017）粤1202民初2823号。该案因与本案的审理结果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1日作出（2017）粤1202民初2823号民事裁定，中止该案诉讼。二审法庭调查中，李淑芬确认黄兆棉因为其购买肇庆市星湖大道房产而向肇庆市文明房地产有限公司支付款项及收到黄兆棉其他转账款，合共1,058,000元的事实。肇庆市星湖大道房产登记于李淑芬名下。黄兆棉称，因李淑芬是其朋友的女朋友，故向李淑芬提供借款。本院认为，黄兆棉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李淑芬系香港居民，本案具有涉港因素。当事人对一审法院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作为处理涉案争议的准据法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一审查明且双方当事人均无争议的事实，黄兆棉向李淑芬支付了涉案款项1,058,000元。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款项1,058,000元是否为黄兆棉向李淑芬出借的款项？黄兆棉以其与李淑芬就涉案款项成立借贷关系提起本案诉讼，其应就其与李淑芬之间成立借贷关系负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黄兆棉提供的证据仅为转账及存款记录，针对接受涉案款项的事实，李淑芬抗辩称涉案款项是因双方存在不正当关系期间黄兆棉向其的赠与，并提供了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正在审理的黄兆棉配偶周某某就本案部分涉案款项提出赠与合同纠纷案件的相关材料，证明黄兆棉向其转款有可能成立其他法律关系。在此种情况下，黄兆棉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黄兆棉并没有举证证明其持有借据、欠条或其他债权凭证，无法证明双方有民间借贷的合意，其陈述的出借理由亦不符合生活常理。综合本案证据，黄兆棉就其与李淑芬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这一事实的举证未能达到高度可能性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黄兆棉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主张与李淑芬之间就涉案款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李淑芬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陈杰明虽没有向本院提出上诉，但因黄兆棉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对李淑芬提出的诉讼请求不成立，其主张应由陈杰明承担涉案借款的夫妻共同债务的诉讼请求亦不能成立，一审判决陈杰明和李淑芬共同偿还涉案款项没有依据，本院一并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12民初3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黄兆棉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322元，由黄兆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322元，由黄兆棉负担。李淑芬已向本院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4,322元，由本院向其清退。黄兆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4,32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洪堂审 判 员 张怡音审 判 员 辜恩臻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高 静书 记 员 潘万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