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19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景良，男，汉族，1971年1月12日出生，住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燕，广东正平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黄埔建筑工程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广新路68号。
法定代表人：全露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艺，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屈倩容，女，汉族，1973年9月18日出生，住广州市番禺区。
上诉人李景良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黄埔建筑工程总公司（以下简称黄埔建总）、原审被告屈倩容欠款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2民初42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埔建总一审诉讼请求：一、判令李景良、屈倩容向黄埔建总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2014年11月5日至2014年12月4日期间按1.5%/月计算；自2014年12月5日起至还清本息之日期间按利息2%/月计算）；二、判令李景良、屈倩容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李景良一审辩称：李景良与黄埔建总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同时，因该款是工程款，没有用于李景良与屈倩容的夫妻共同生活，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故请求法庭驳回黄埔建总的全部诉讼请求。李景良与黄埔建总是挂靠关系，黄埔建总所称的涉案200万元款项是黄埔建总支付给李景良用于支付工人工资的预支工程款。黄埔建总向李景良办理支付工程款预支的手续是要求李景良签订协议书、黄埔建总支款单、收据、借条等一系列文书以及在支票存根上填写所谓的借款信息并签名，签订上述文件仅是黄埔建总支出工程款而要求李景良习惯上签订的程序文书。因黄埔建总与李景良之间至今未结算工程款，因此该笔款项应在结算时一并处理。
屈倩容一审辩称：因涉案200万元款项实属工程款，没有用于屈倩容与李景良的夫妻共同生活，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故不同意黄埔建总的诉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1月5日，黄埔建总开具了一张金额为200万元、支票号为10504430/29676047的现金支票，该支票附加信息记载：借款，出票日期为2014年11月5日，收款人：广州市黄埔建筑工程总公司李景良，金额￥2,000,000元，用途：付工人工资。同日，李景良向黄埔建总出具借条、收据各一张，其中借条内容为：兹有本人李景良（身份证号码：）向广州市黄埔建筑工程总公司借到款项共计人民币大写：贰佰万元整（￥2,000,000元），本人同意以上借款的费用从借款之日起按月息1.5%，超过一个月按月息3%（不足1个月按1个月计算）向广州市黄埔建筑工程总公司计付，直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收据内容为：本人李景良（身份证号码：）已收到借广州市黄埔建筑工程总公司人民币大写：贰佰万元整（￥2,000,000元）。同日，黄埔建总（甲方）还与李景良（乙方）签订了1份《协议书》，内容为：乙方于2014年11月5日向甲方借款人民币大写：贰佰万元整（￥2,000,000元）（乙方已向甲方出具借条），双方经协商一致，现就此借款可能产生的纠纷如何解决达成协议：双方如因借款的相关事宜发生争议应先友好协商，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可向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本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
2014年11月6日，黄埔建总的财务人员陈壁伟持上述现金支票取出现金200万元。李景良从黄埔建总处拿到上述200万元现金后，上述200万元被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及工程材料款，经手人是李景良聘用的工程项目负责人龚某。
原审法院另查明，李景良（乙方）与黄埔建总（甲方）签订了一份《承包责任书》（落款处无具体的签订日期），该责任书第四项第6条约定：建设单位（发包人）每次向甲方支付的工程款（预付款或进度款）到账后，乙方按甲方相关规定办理手续后，甲方扣除有关款项和预留费用后，支付给乙方，余款待工程竣工结算审定，建设单位（发包人）付清全部工程结算款及有关款项到甲方账户，且经乙方对账确认，乙方填写《工程结算审批表》报甲方批准后结清。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1民终12609号民事判决认定，李景良与黄埔建总是挂靠关系。
一审庭审中，黄埔建总陈述：因黄埔建总借给李景良、屈倩容的200万元是黄埔建总以现金支票形式支付李景良与屈倩容的，故必须以黄埔建总的名义才能将此200万元从银行提出，《根据现金管理条例》，黄埔建总的银行账号出账选项只有工程款和付工人工资，没有借款这一选项，故向李景良与屈倩容出借此200万元时银行流水摘要为“付工人工资”；又根据黄埔建总与李景良签订的承包责任书里面的第4条第六款，明确工程款是按照进度付款的，只有在业主支付工程款后，黄埔建总才向李景良支付工程款，不存在李景良所称的工程款都是预支的，黄埔建总按照约定支付进度款以外的款项都是借款。李景良陈述：我方仅向黄埔建总挂靠了黄埔建总一个工程项目，即惠东某工程。根据惯例，业主碧桂园把我方的工程进度款按照合同的要求打入黄埔建总的账户，如果我方需要用款就向黄埔建总申请，黄埔建总就以借款的形式支付我方，或者黄埔建总直接支付给材料供应商，但是黄埔建总也会要求我方写借据，再按照进度款的结算扣除我方预支的相关费用以及黄埔建总的管理费及税费，剩余款项再支付给我方，但是关于碧桂园的工程，至今黄埔建总与业主、黄埔建总与李景良、屈倩容之间并没有一个总的结算，所以本案的款项应该在总结算后再扣除。同时，涉案借条没有具体的还款时间，实际上双方都知道要看工程进度款到黄埔建总账户的具体时间来扣减。至于借条上载明的利息，黄埔建总在结算时会作为用款成本予以扣减，也即从黄埔建总向李景良预支的时间起至黄埔建总收到业主工程款期间的利息。证人龚某证言：2012年其被李景良聘用为工程项目管理人员，即工程的总负责人。李景良承包了惠东碧桂园工程项目后，其作为工程的总负责人参与项目管理工作，包括管理工人工资发放、工程材料款支付等工作，期间也和发包方黄埔建总有工作上的来往。2014年，李景良承包的惠东碧桂园工程项目基本完工，由于业主的工程款支付不到位，引起了劳务工人和材料供应商与工程项目部的矛盾，经多次协商，其和黄埔建总的项目现场管理人员林某、黄埔建总工程部经理孙勇到工地现场与工人代表及材料供应商代表进行付款的谈判工作，谈妥先支付250万元，由黄埔建总拿出200万元先行支付工人工资及材料款，因200万元不够支付，其本人又借给工程项目部50万元用于支付上述款项，黄埔建总于2014年11月5日拿出200万元现金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及材料款，其开车到黄埔建总接上孙勇经理及林某等人，这200万元现金由他们带着，到了工地现场，款项由其负责按照之前谈妥的方案发放，由黄埔建总的孙勇经理及林某现场监督，每发放一笔款项均有相应的收据，印象中，其发了三天，即11月5日发了50万元，11月6日发了147万元，11月7日发了22万元，这三天共计发放了219万元，都是纠纷比较严重的对象，此后在11月8日至10日又陆续发放了其他没闹事的人员的款项，主要是租金及水电的款项，共计288307元。之后，上述收据由其交给李景良的财务王雪云，王雪云又复印了一份交给黄埔建总。证人林某证言：2012年至2016年，其以黄埔建总方的质安员身份常驻惠东碧桂园工地，其和龚某住在同一个房间，办公室也是相邻的，有时他发放工资时其也难免在场，但不是监督，其也没有监督他的职责，在2017年之前，其从来没有参与过碧桂园工程的工人代表、材料商代表的相关欠款的谈判。
原审法院再查明，李景良与屈倩容于1997年3月17日登记结婚。
上述事实，有黄埔建总、李景良提交的《协议书》、黄埔建总支款单、支票存根、收据、存款明细账、借条、证人龚某证言及其制作用款明细记录、结婚登记申请书、原审法院（2016）粤0112民初5889号民事判决书、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1民终12609号民事判决书、承包责任书、银行流水清单等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借条、收据及协议书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除约定的月利率3%违反法定利率最高限额外，内容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200万元的性质，黄埔建总主张该款属于借款，李景良主张该款属于黄埔建总预支的工程款。原审法院审查认为，根据前述查明的事实，李景良与黄埔建总实为挂靠关系，相关的工人工资、材料款应由李景良负责支付；李景良与黄埔建总之间也不存在工程合同关系，其没有权利要求黄埔建总预支工程款；即使如李景良所称黄埔建总有参与与工人代表谈判支付工人工资、材料款的行为，该款性质也不属黄埔建总支付给李景良的预支工程款，而是代垫款；李景良也在借条、借据及协议书中均认可了该款属于黄埔建总出借给其的款项，综上，李景良提出涉案款项属于黄埔建总预支工程款的答辩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黄埔建总主张李景良应偿还其200万元并支付利息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计算，双方在借条中约定从借款之日起按月息1.5%计付、超过一个月按月息3%计付，因约定的超过一个月按月息3%计付的标准超过了法定最高标准，现黄埔建总自愿调整为按月息2%计付，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故李景良应偿还黄埔建总欠款本金20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分两部分计算，即自2014年11月5日至2014年12月4日，以本金2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付；自2014年12月5日起至还清本息之日止，以本金2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付。
屈倩容提出的涉案200万元款项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故其不应对该款负清偿责任的答辩意见，与查明的事实相符，原审法院予以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李景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市黄埔建筑工程总公司归还欠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利息分两部分计算，自2014年11月5日至2014年12月4日，以本金2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付；自2014年12月5日起至还清本息之日止，以本金2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付）；二、驳回广州市黄埔建筑工程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李景良负担。
判后，上诉人李景良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对案涉200万元款项定性错误。一、李景良与黄埔建总是工程挂靠关系，黄埔建总对李景良有监督管理的权利，正是基于上述关系，黄埔建总才愿意以“借款”的形式向李景良预付工程款，该“借款”会在双方结算工程款时予以相应扣除。二、案涉200万元实际全部用于支付惠东碧桂园房产开发项目的工人工资。1.黄埔建总没有收到惠东碧桂园的工程进度款，但又需解决劳资纠纷，答应以借款的形式向李景良支付工程款用以支付施工人员的工资，李景良迫于其是项目的具体负责人而无奈签署借条和借款协议，证人龚某的证言证实了惠东碧桂园棘手的劳资问题。2.李景良并未从该款项中获取任何利益。该款项的用途摘要为付工人工资，款项并未进入李景良个人账户，李景良从未从该200万元的款项中获取任何利益。三、黄埔建总的请求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依法应当驳回全部诉讼请求。款项实际发生时间是2014年11月6日，黄埔建总于2017年7月26日才提起诉讼，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据此，李景良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二、改判驳回黄埔建总的全部诉讼请求；三、由黄埔建总承担本案的全部案件受理费。
被上诉人黄埔建总服从原审判决，不同意李景良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屈倩容书面答辩称：一、涉案借款并非夫妻共同债务，对此没有异议。二、涉案借款实质是李景良挂靠在黄埔建总期间产生的工程款，并非借款。
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为：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期间，虽然李景良主张案涉200万元款项属于黄埔建总以“借款”的形式向李景良预付的工程款，该工程款已实际用于支付工人工资,但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且黄埔建总认为借款和工程款性质不同，履行的程序也不相同，并提供了证据予以证明,对李景良的主张予以否认。另外，依据黄埔建总与李景良签订的《承包责任书》约定，工程款的支付有相应的手续需要办理，但在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案涉200万元款项符合工程款支付的相应手续，因有《协议书》、《收据》、《借条》和银行转账记录予以证明，案涉200万元款项更符合借款的属性与特征。原审法院对案涉款项及利息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对于原审法院作出的屈倩容不应对案涉款项承担清偿责任的认定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在此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李景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丹
审判员 刘庆国
审判员 黄小迪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罗敏婷
谢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