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9民终24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改莲，女，汉族，1956年8月7日出生，住濮阳市华龙区。
委托代理人：王丽霞，河南君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濮阳龙源电力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濮阳市黄河路中段路南电力办公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900770876682M。
法定代表人：李锋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磊，河南优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改莲因与上诉人濮阳龙源电力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16）豫0902民初6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洁龙物业公司成立于2001年11月27日，具备法人资格。刘改莲自该公司成立之始就到该物业公司从事绿化工作，刘改莲为此提交了绿化部上岗证、工资发放表、银行存折明细、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濮阳供电公司（以下简称濮阳供电公司）原职工孙继增、张风景、王金祥的调查笔录予以证实。刘改莲在洁龙物业公司工作期间，洁龙物业公司未与刘改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未为刘改莲缴纳各项社会保险。刘改莲自认自2012年起，由其他劳务派遣公司向其发放工资，但岗位一直未变。后濮阳供电公司在推行公司化改制重组方案中，决定清算关闭洁龙物业公司。2015年6月11日，洁龙物业公司清算组成立。龙源公司于2015年5月委托濮阳市中盛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对濮阳洁龙物业公司资产进行清查并清算。该会计师事务所于2015年6月25日作出濮中会审（2015）066号《濮阳市洁龙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清产核资专项审计报告》，该审理报告对洁龙物业公司概况、资产负债情况予以说明并写明龙源公司系洁龙物业公司的出资人。清算后，洁龙物业公司于2015年6月30日向濮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专业分局申请注销企业并经核准。2015年7月2日，濮阳晚报刊登洁龙物业公司申请注销公告。同时，濮阳广播电视报刊登洁龙物业公司申请注销公告。2015年12月25日，刘改莲以洁龙物业公司、龙源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濮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该仲裁委经审查于2015年12月25日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刘改莲不服该通知书，诉至原审。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刘改莲撤回起诉。2016年7月5日，刘改莲以龙源公司为被申请人再次向濮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该仲裁委经审查于2016年7月7日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以上事实由企业注册信息查询单、濮劳人仲裁不字【2016】第16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股东会决议、注销公告、会议纪要、清产核资专项审计报告、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文件等证据予以证实。刘改莲不服该通知书，诉至原审。
原审另查明，刘改莲自认其工资均参照濮阳市城区最低工资标准发放。2010年7月1日至2011年9月30日濮阳市城区最低工资标准为700元/月，2011年10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濮阳市城区最低工资标准为950元/月。
原审又查明，龙源公司由河南省电力公司濮阳供电公司工会委员会出资成立，洁龙物业公司系龙源公司全资子公司。
原审再查明，2012年2月，刘改莲办理了退休手续，同时个人补充缴纳1995年1月至2009年12月期间的基本养老保险费共计43323.6元，其中单位应缴纳部分为25401.24元，个人应缴纳部分为8828.76元，滞纳金为9095.6元。
原审认为，刘改莲自2002年12月起至2011年12月期间在洁龙物业公司工作的事实，由王金祥、张风景、孙继增的证人证言及工资发放表等证据相互印证予以证实，原审予以认定。刘改莲自认自2012年起，由其他劳务派遣公司为其发放工资，故2002年12月至2011年12月期间，刘改莲与洁龙物业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刘改莲自认自2012年起，由其他劳务派遣公司向其发放工资，故从此时起，刘改莲与洁龙物业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随之终止，且洁龙物业公司已被注销，刘改莲现要求确认与洁龙物业公司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原审不予支持。考虑到刘改莲与洁龙物业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已于2011年底终止，刘改莲未举证证明其在法定期间向洁龙物业公司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故刘改莲现要求龙源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剩余部分15950元，已超过仲裁时效，原审不予支持。刘改莲在洁龙物业公司工作期间，洁龙物业公司应依法为刘改莲缴纳各项社会保险，在刘改莲未举证证明其已自行垫付除养老保险费以外的其他各项保险费及垫付数额的情形下，刘改莲要求龙源公司按照最低缴费基数用人单位应承担的各项社会保险费比例，承担自2002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应由单位负担的医疗、生育、工伤、失业、住房公积金各项保险费用共计86005.92元，缺乏依据，原审不予支持；刘改莲举证证明其已办理了退休手续，并代龙源公司缴纳了用人单位应负担部分的养老保险费用及滞纳金共计34494.84元，但从刘改莲缴纳票据来看，前述养老保险费用系1995年1月至2009年12月期间的费用，并非与洁龙物业公司劳动关系全部存续期间，且对于2001年12月至2009年12月期间的用人单位应当负担部分的养老保险费用具体数额难以测算，故对于其在洁龙物业公司工作期间的各项保险费用的具体损失，刘改莲可在收集证据后另案主张。刘改莲要求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15000元，因刘改莲自认未向用人单位申请过带薪年休假，且其在洁龙物业公司注销前一直怠于主张，造成洁龙物业公司注销后举证不能，故刘改莲应对自己怠于主张权利承担不利后果，对于刘改莲该项诉讼请求，原审不予支持。非因刘改莲本人原因被派遣至其他单位，导致刘改莲与洁龙物业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终止，刘改莲要求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于法有据，原审予以支持，经济补偿金按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标准计算10年，应为7625元【（700元×9个月+950元×3个月）÷12个月×10=7625元】。因洁龙物业公司于2015年6月已向濮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专业分局申请注销并经核准，洁龙物业公司被注销后主体资格已消灭，刘改莲不能以该公司为龙源公司要求其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对于洁龙物业公司在未清偿职工社会保险费用和法定补偿金就注销而产生的遗留债务，龙源公司作为洁龙物业公司的唯一出资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在洁龙物业公司清算过程中，已通知本案债权人即刘改莲或已依法进行清算公告，为维护劳动者权益，龙源公司应对濮阳洁龙物业公司遗留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因此，龙源公司应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7625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仲裁调解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濮阳龙源电力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刘改莲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762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刘改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濮阳龙源电力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刘改莲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刘改莲没有向公司申请休年休假，并不意味着刘改莲放弃公司补偿年休假工资报酬。根据法律规定，除非刘改莲书面放弃休年休假，用人单位可只发正常工资。2、刘改莲在知晓权益受到侵害时，多次找洁龙物业公司的领导反映，但该公司始终未给出明确意见，故于2015年6月提起仲裁申请。故原审自2012年开始计算刘改莲的仲裁时效明显错误，刘改莲主张双倍工资没有超出仲裁时效。应以最新的最低工资标准即1450元计算经济补偿金及双倍工资数额。3、原审计算经济补偿金的数额错误，应计算至2015年，经济补偿金数额为17400元。4、刘改莲曾试图向社保机构查实补缴保险的数额被拒，故只能按照之前曾办理缴纳的相应数额主张。原审法院可以依职权调取相关证据。且刘改莲按照社保中心最低缴费基数及用人单位应承担的比例计算其他社保费用及养老费用符合法律规定。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龙源公司支付刘改莲经济补偿金17400元、支付刘改莲11个月的双倍工资15950元、返还刘改莲代为缴纳的养老保险费用及滞纳金共计34494.84元、支付刘改莲未休年休假报酬15000元、返还自2002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除养老保险外应由单位负担的医疗、生育、工伤、失业、住房公积金各项费用共计86005.92元，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龙源公司承担。
龙源公司辩称，1、刘改莲在2012年就已经由派遣公司发放工资及缴纳各项保险，这一事实刘改莲应当是明知的，因此刘改莲与洁龙物业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时间也应当从2012年进行劳务派遣时计算。2、刘改莲提起劳动仲裁的时间是2015年6月份，自2012年到2015年这个期限已经远远超过了仲裁时效。3、洁龙物业公司清算、注销有充分证据证明是濮阳供电公司的行为，而不是龙源公司所决定的。4、龙源公司尽管是洁龙物业公司的出资人，但洁龙物业公司是一个有限责任公司，作为出资人已经全部出资，对洁龙物业公司所产生债务按照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不应当承担任何连带责任。
龙源公司上诉称，1、原审认定事实不清，未追加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龙源公司原审中提出，洁龙物业公司系2001年成立，而龙源公司于2005年1月成立，洁龙物业公司成立时龙源公司尚未成立。因龙源公司与濮阳供电公司为关联企业，2012年底濮阳供电公司会议纪要将洁龙物业公司划归龙源公司管理，但龙源公司并非洁龙物业公司的出资人，更未出资收购过洁龙物业公司，此后洁龙物业公司仍由濮阳供电公司直接管理。原审仅依据审计报告就认定龙源公司系洁龙物业公司的出资人，证据不足。龙源公司在原审也提出，对洁龙物业公司的清算注销是由濮阳供电公司决定并报请河南省电力公司批准后由濮阳供电公司具体实施的，龙源公司在洁龙物业公司的清算注销过程中不起任何决定作用。但原审未追加濮阳供电公司作为本案当事人。2、刘改莲诉讼请求已超过劳动仲裁时效及诉讼时效，其诉请不应支持。刘改莲2012年1月就已经和洁龙物业公司终止劳动关系并与第三方劳务派遣公司形成劳动关系，洁龙物业公司2015年清算注销时根本不需要通知刘改莲。刘改莲在劳动关系终止后三年多的时间内均未主张权利，故全部诉请均已超过仲裁时效，不应支持。3、原审计算刘改莲经济补偿金年限错误。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经济补偿金应当从2008年1月1日起计算。4、原审判令龙源公司需向刘改莲支付经济补偿金适用法律错误。刘改莲在原审中称其在洁龙物业公司工作至2011年12月，2012年2月刘改莲就办理了退休手续并领取养老保险金。那么刘改莲其实是因已到退休年龄办理退休手续而与洁龙物业公司终止了劳动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刘改莲并不符合应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条件。5、原审判决龙源公司承担责任未限定范围，属适用法律错误。洁龙物业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即使清算人需承担责任，也应在被清算公司的清算资产范围内承担责任。原审判决未限定承担责任的上限，违反公司法的有限责任原则。6、刘改莲申请仲裁时，龙源公司不是被申请人，但民事诉讼时却把龙源公司作为被告直接提起诉讼，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程序违法。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刘改莲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刘改莲承担。
刘改莲辩称，1、刘改莲最早在2015年5月份就已经向濮阳市劳动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此时洁龙物业公司尚未注销，后在仲裁以及诉讼的过程中刘改莲才得知洁龙物业公司被龙源公司注销，故刘改莲又重新单独以龙源公司为被申请人提起仲裁，仲裁委员会未受理，后形成诉讼。2、工商登记档案显示洁龙物业公司的出资人为龙源公司，注销也是由龙源公司行使的，故其他供电公司与洁龙物业公司或者龙源公司的管理关系同本案无关。3、劳动合同法实施之前，有劳动经济补偿办法规定了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年限，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也明确规定了本法实施前的经济补偿以当时的法律规定为准，故龙源公司认为从2008年1月1日起算是错误的。4、自刘改莲知道自己权益被侵害时就多次找到洁龙物业公司领导以及相应管理机关的领导，都答应给予解决并且让刘改莲书写了同意调解数额，故刘改莲并没有超过仲裁时效。5、洁龙物业公司在得知自己被仲裁后，龙源公司恶意注销且注销程序严重不符合公司法规定，故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龙源公司对此应当承担责任。
本案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刘改莲自2001年12月至2011年12月期间与洁龙物业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因洁龙物业公司已被注销，龙源公司作为出资人，未按照法律规定完成清算注销程序，应当对洁龙物业公司遗留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关于刘改莲上诉称刘改莲没有向公司申请休年休假，并不意味着刘改莲放弃公司补偿年休假工资报酬，龙源公司应当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的理由，本院认为，刘改莲怠于向洁龙物业公司主张带薪年休假，现洁龙物业公司已注销，对于刘改莲是否已休带薪年休假的事实已举证不能，刘改莲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对于刘改莲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刘改莲上诉称刘改莲主张双倍工资没有超出仲裁时效及经济补偿金应计算至2015年的理由，本院认为，刘改莲在原审庭审中自认于2012年知晓已与洁龙物业公司的劳动关系终止，原审据此认定刘改莲于2015年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超过仲裁时效并无不当，对于经济补偿金的计算亦符合法律规定，对于刘改莲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刘改莲上诉称应返还刘改莲代为缴纳的养老保险费用及滞纳金共计34494.84元的理由，本院认为，2012年2月，刘改莲办理了退休手续，同时个人补缴1995年1月至2009年12月期间的基本养老保险费共计43323.6元，其中单位应缴纳部分为25401.24元，个人应缴纳部分为8828.76元，滞纳金为9095.6元。为劳动者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用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刘改莲提交的票据显示的补缴期间虽与在洁龙物业公司工作的期间不相吻合，可酌定按照劳动时间的比例由洁龙物业公司承担用人单位应缴纳的部分及相应的滞纳金，即18398.31元【（25401.24元+9095.6元）÷15年×8年】。关于龙源公司上诉称龙源公司并非洁龙物业公司的出资人，应当追加濮阳供电公司参加诉讼的理由，本院认为，经龙源公司委托，濮阳市中盛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中已写明龙源公司系洁龙物业公司的出资人，龙源公司未提出证据推翻该审计报告，故原审依据该审计报告认定该项事实符合法律规定，对于龙源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龙源公司上诉称刘改莲诉讼请求已超过劳动仲裁时效及诉讼时效，且系因本人已到退休年龄而与洁龙物业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其诉请不应支持的理由，本院认为，为劳动者缴纳各项社会保险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刘改莲非因本人原因被派遣到其他公司工作，洁龙物业公司依法应当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对于龙源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龙源公司上诉称原审计算刘改莲经济补偿金年限错误，应当从2008年1月1日起计算的理由，本院认为，《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劳动合同法》实施以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按照当时有关规定执行。龙源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龙源公司上诉称原审判决龙源公司承担责任未限定范围，属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本院认为，龙源公司未按照法律规定完成清算注销程序，侵害了刘改莲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当对洁龙物业公司遗留的各项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对于龙源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龙源公司上诉称刘改莲申请仲裁时，龙源公司不是被申请人，但民事诉讼时却把龙源公司作为被告直接提起诉讼，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的理由，本院认为，刘改莲在劳动仲裁中已将龙源公司列为被申请人，龙源公司的主张与事实不符，对于龙源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16）豫0902民初64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一、被告濮阳龙源电力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刘改莲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7625元，支付刘改莲垫付的用人单位应缴纳养老保险费及相应的滞纳金18398.3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
维持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16）豫0902民初64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延迟履行利息、案件受理费承担部分。
本案二审受理费20元，由刘改莲负担10元，由濮阳龙源电力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瑞坤
代理审判员 杨 浩
代理审判员 肖敬楠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兆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