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8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鲁菲娅服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汉仲。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周碧助。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志军。
上诉人杭州鲁菲娅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菲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志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4）杭萧商初字第2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鲁菲娅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碧助，被上诉人郑志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17日，郑志军通过第三方平台淘宝网向鲁菲娅公司购买melishow2014针织开衫貂绒女春秋毛衣2件，单价为1599元／件，共计3198元。鲁菲娅公司的销售网页上在该毛衣的商品详情下注明：面料：貂绒；尺码：M（正品，假一赔十）；品牌：MELISHOW；面料主材质含量：95%等内容。2014年5月19日，鲁菲娅公司以快递方式向郑志军送达了上述毛衣外套。郑志军已支付货款3198元。一审诉讼中，本案根据郑志军的申请委托浙江省方正校准有限公司对涉案的melishow2014针织开衫貂绒女春秋毛衣面料成分是否符合标牌明示的执行标准（GB／T14272—2011）进行鉴定。根据浙方正鉴第2014F042号《鉴定报告》，鉴定意见为：涉案样品（melishow2014针织开衫貂绒女春秋毛衣）面料成分与涉案样品标牌明示的执行标准GB／T14272—2011《羽绒服装》的要求不符。2014年5月27日，郑志军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鲁菲娅公司退还货款3576元；鲁菲娅公司赔偿郑志军35760元。庭审中，郑志军变更诉讼请求，要求鲁菲娅公司退还货款3198元；鲁菲娅公司赔偿郑志军35760元；鲁菲娅公司支付鉴定费23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郑志军与鲁菲娅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郑志军已按约定的金额向鲁菲娅公司支付货款，鲁菲娅公司则应按约定的履行标准向郑志军交付货物。郑志军所购买的毛衣上所附的标牌所明示的执行标准，应视为买卖合同的标的物毛衣所应达到的交付标准。现经相关鉴定机构鉴定，标的物毛衣的面料成分与该毛衣上标牌明示的执行标准GB／T14272—2011《羽绒服装》的要求不符，故可认定鲁菲娅公司向郑志军交付的货物不符合约定。鲁菲娅公司在其销售网页上注明有“假一赔十”的字样，属于鲁菲娅公司所提供的格式条款，虽然该字样是注明在尺码一栏，但根据常规理解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的规定，故该院认为“假一赔十”的适用范围不限于尺码的规格，而应包括毛衣的整体质量。郑志军为主张其权利向法院提起过本案类似的诉讼，并不影响郑志军作为本案买卖合同的当事人向鲁菲娅公司主张合同权利。综上，因鲁菲娅公司未向郑志军交付符合约定标准的货物，郑志军要求鲁菲娅公司退还货物理由正当，该院依法予以支持。鲁菲娅公司还应按约定向郑志军承担约定的“假一赔十”的违约责任并承担相应的鉴定费用。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鲁菲娅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郑志军办理退货（melishow2014针织开衫貂绒女春秋毛衣2件），并退还货款3198元；二、鲁菲娅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郑志军31980元；三、鲁菲娅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郑志军鉴定费23000元；四、驳回郑志军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58元，减半收取679元，由郑志军负担52元，鲁菲娅公司负担627元。
宣判后，鲁菲娅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第一，郑志军于2014年5月19日17时48分收到鲁菲娅公司邮寄的案涉服装，而其却在2014年5月18日就已写好诉状，证明其在购买案涉服装时就准备起诉，并非善意的消费者，不是《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定义的消费者。第二，案涉服装一直到2014年7月9日的庭审中才第一次拆封，郑志军才第一次看到涉案服装，其诉称的事实和理由都是捏造的，证明郑志军在网上购物时就知道鲁菲娅公司销售的服装材质是貂绒线，是一种新型化纤纤维。郑志军故意购买后，企图营造自己被欺骗的假象。第三，鲁菲娅公司在一审提交多份判决书、裁定书，证明郑志军是一个专业从事购买可能涉假的产品，通过诉讼追求数倍货款的不当利益。第四，郑志军在常熟法院和上海法院的两次诉讼的诉状、事实理由，与本案诉状的事实理由均相同，证明其捏造本案起诉的事实理由，企图通过诉讼获取暴利。基于以上事实，本案买卖合同应系无效。二、一审判决认定理由不当，“假一赔十”不应包括毛衣的整体质量。第一，“假一赔十”是对服装品牌的保证和承诺，而不是对质量的保证和承诺，一审认定“假一赔十”的适用范围包括毛衣的整体质量错误。检测报告的鉴定意见是案涉服装面料成分与执行标准不符，也就是说，面料成分纤维含量与执行标准的纤维含量不符，仅是含量不符，而不是材质的不符，不存在掺杂、掺假、以假充真的情形，仅是质同量不符，属于生产质量上的瑕疵，而非假货。质量瑕疵（含量不符）与假货不能等同。第二，一审认定不符合市场交易习惯和交易规则。对质量问题，应予维修、更换、退货，而不能判决十倍赔偿。第三，一审认定质量瑕疵就是假货，没有法律依据。三、一审适用法律不当。1，一审认定销售网页上“假一赔十”字样属格式条款，郑志军认为案涉服装材质不含真正的貂毛，以貂毛虚假宣传，适用“假一赔十”赔偿，鲁菲娅公司认为“假一赔十”是对服装品牌、规格的保证与承诺。根据法律规定，对合同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时，应选择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理解，但一审却采取了不同于本案双方当事人的理解。2，郑志军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实际损失，一审判决十倍赔偿错误。3，郑志军主张鲁菲娅公司虚假宣传、出售不是真正貂毛服装要求十倍赔偿，而一审却以质量瑕疵判决十倍赔偿。第四，一审判决违反了《产品质量法》第40条规定。根据该条规定，销售者在出售不符合在产品或者其包装上注明采用的产品标准的产品的情况下，应当负责修理、更换、退货。第五，一审判决鲁菲娅公司支付郑志军鉴定费23000元不当。本案鉴定是基于判断面料成分是否符合标牌明示的执行标准，而不是鉴定服装材质是否是貂毛，因此，应由郑志军承担鉴定费。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理由不当，适用法律错误，现上诉请求：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4）杭萧商初字第212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郑志军的一审诉讼请求，由郑志军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郑志军答辩称：本案买卖合同未违反法律规定，不损害国家和他人利益，依法有效，双方的权利义务应受法律保护。案涉服装不仅品牌不在核定的商标之中，而且商品的品质也不符合约定。根据现代汉语词典，正品是指质量符合规定标准的产品。本案中，经鉴定，服装质量不符合规定的标准，故不属于正品。鲁菲娅公司标注的是100%的貂绒，实际上没有貂绒，属于用不真实的材料销售。此外，本案和一般的产品质量不同，一般的产品质量是由于工艺等某些技术指标未达到要求，而本案产品检测没有貂绒，是以不真实的材料冒充名贵的动物纤维进行销售，存在以假充真的情况。关于法律适用的问题，鲁菲娅公司提供的是格式合同，根据合同法第41条的规定，对格式条款理解有争议，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对提供条款方不利的解释，故法院应当采纳郑志军的解释。双方之间只约定了产品的材质，貂绒衫的价值主要取决于材质，名贵皮毛取决于材质是通常人的理解，所以本案关键是材质不是貂绒，根据鉴定结果，法院应当认定鲁菲娅公司存在以假充真，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假一赔十，假一赔十是惩罚性条款，具有法律约束力，应予履行。同时，鲁菲娅公司作出的假一赔十也具有悬赏合同的要约性质，间接表示其产品质量过硬，这是商家对自己信誉所作的保证。同时，鲁菲娅公司作出假一赔十的承诺，是对自己设定的义务，使合同相对方取得假一赔十的权利。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鲁菲娅公司向本院提交商标注册证及商标局网页截图，拟证明鲁菲娅公司是meilishow品牌的权利人。以上证据经质证，郑志军认为，对编号9316883号商标注册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商标为meilishow，核定的商品中不包含服装，只有服装绶带，因此，应认定鲁菲娅公司注册的meilishow不包含案涉服装；对编号9538793号商标注册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商标名称为mlsmeilishow，而购买的是meilishow，因此该商标同本案产品不具有关联性。对商标局截图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鲁菲娅公司实际拥有商标多达12个，充分说明meilishow和mlsmeilishow不是同一商标。本院认为，以上证据均系真实，与本案有关联，予以确认。
经审理，二审查明事实除一审已查明事实外，另查明：鲁菲娅公司是meilishow商标与mlsmeilishow商标的注册权利人，mlsmeilishow商标注册证核定的使用商品中包括服装等。案涉服装使用了mlsmeilishow商标。
本院认为：鲁菲娅公司在其销售网页上注明“正品，假一赔十”，该内容系对购买者的承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对鲁菲娅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争议焦点为是否应适用“假一赔十”的约定。郑志军以貂绒面料根本不存在，且貂是国家保护动物，不可能用来作为毛衣面料为由，认为鲁菲娅公司存在虚假宣传、欺骗购买者，要求适用“假一赔十”的约定。本院认为，貂绒泛指一种新型面料，通常由貉子毛、兔毛及其他不同种类的化纤材质混合纺织而成，并非毛皮动物水貂身上的绒毛，案涉服装的出售单价也仅为每件1599元，故郑志军主张鲁菲娅公司存在以假充真的欺诈销售行为不能成立。另根据查明事实，鲁菲娅公司是meilishow商标与mlsmeilishow商标的注册权利人，故鲁菲娅公司也不存在假冒他人商标生产销售案涉服装的事实。虽然经法院委托鉴定，案涉服装的毛领里料纤维含量符合国家标准，成衣面料纤维含量不符合国家标准，但本院认为，面料成分不符合标牌明示的纤维含量，此系产品质量瑕疵，不能等同于以假充真或假冒品牌，即不属于本案“正品，假一赔十”意义上的假货，郑志军要求鲁菲娅公司赔偿十倍货款即31980元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对此认定不当，应予纠正。因鲁菲娅公司未向郑志军交付符合约定标准的货物，郑志军要求退货并无不当，郑志军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及时向鲁菲娅公司退还所购买的案涉服装，鲁菲娅公司应当予以协助，在收到退还的案涉服装后，鲁菲娅公司应及时向郑志军退还货款3198元。此外，案涉鉴定费23000元系由郑志军实际支付，经鉴定，案涉服装的面料成分与标牌明示的执行标准不符，一审判决鲁菲娅公司向郑志军支付鉴定费23000元并无不当。综上，鲁菲娅公司上诉请求不向郑志军赔偿十倍货款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余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4）杭萧商初字第21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杭州鲁菲娅服饰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郑志军办理退货（melishow2014针织开衫貂绒女春秋毛衣2件）并退还货款3198元、第三项即杭州鲁菲娅服饰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郑志军鉴定费23000元。
二、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4）杭萧商初字第2126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
三、驳回郑志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58元，减半收取679元，由郑志军负担379元，杭州鲁菲娅服饰有限公司负担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58元，由杭州鲁菲娅服饰有限公司负担600元，郑志军负担7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洪悦琴
审判员 夏明贵
审判员 陈 剑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