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59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晓蕾，女，1974年7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药东虎，北京市凯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瑞，女，1975年5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孙利国，男，1970年11月11日出生。
上诉人张晓蕾、王瑞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3）丰民初字第06607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18日作出（2014）二中民终字第11568号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重审。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5年3月19作出（2015）丰民初字第03878号民事判决，张晓蕾、王瑞均不服该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此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3月，张晓蕾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12年12月5日，我与王瑞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以下简称《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我购买王瑞名下的位于丰台区南方庄1602号房屋（以下简称1602号房屋），价款2620000元，以贷款方式支付。合同签订后，我依约给付了定金100000元、房款1400000元，合同约定王瑞应当于2013年3月5日前协助我办理转移登记，但王瑞迟迟不履行合同义务。因王瑞拒不协助我办理贷款手续，故我现在同意改为一次性付款。现我要求王瑞：1、继续履行《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协助我办理1602号房屋转移登记手续并交付房屋；2、给付逾期转移登记违约金，按每日750元为标准，自2013年3月5日起至转移登记之日止；3、给付逾期交付房屋违约金，按每日750元为标准，自2013年3月5日起至交付房屋之日止；4、赔偿经济损失，按每月6000元计算，自2013年3月5日起至交付房屋之日止；5、诉讼费用由王瑞负担。
王瑞答辩并反诉称：张晓蕾所述与事实不符，我不同意张晓蕾的诉讼请求。一、双方约定交房期间，也同时约定了付款期限，因为要求张晓蕾在2013年春节前付清全款，而非用我的房屋进行抵押贷款，但张晓蕾一直到春节后也未向我支付购房尾款，故我明确表示要求解除合同，张晓蕾当时还有一套住房，如果该套住房她不卖的话，她没有资格购买我的住房，因此，根据付款时间和交房时间，都存在冲突，所以张晓蕾所述不符合实际情况，属于张晓蕾违约在先，请求法院驳回张晓蕾诉讼请求。二、张晓蕾应当分三次付款，卖房子时我急需用钱，合同也约定得很清楚，我也一直在催促张晓蕾付款，但张晓蕾迟迟不付款，当时中介公司协调，商量通过房屋抵押贷款，我当时以为是张晓蕾利用其另外一套房屋进行抵押，双方在2012年12月5日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等三份合同均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只是为了办理过户而签订的，依照常理，装修也不可能约定如此高的价格。因此，我方不同意履行合同。另外，因双方所签房屋买卖合同及相关手续均为房屋办理过户时使用，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均为中介公司张亮为促成合同收取中介服务费而采取欺骗的方式进行的，所以我认为应该解除上述合同。现我提出反诉，要求解除双方所签《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
张晓蕾就反诉辩称：双方于2012年12月5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且在合同中约定了分为三期付款，并约定了交付首付款、办理公积金贷款等事宜，另外，双方已经办理了网签手续，因此我不可能不具备购房资格。王瑞找理由解除合同，是因为当时房价大幅上涨，其违背诚信原则，恶意毁约，法律对此不应保护。合同解除后，我即使想再另行购房，房价已经大幅上涨，也很难再行购买其他房屋。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郭宏亮与王瑞原系夫妻关系，2011年10月14日，二人离婚。离婚时双方协商一致确认1602号房屋归王瑞所有。
2012年12月5日，王瑞（出卖人）和张晓蕾（买受人）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张晓蕾购买王瑞所售的丰台区南方庄1602号房屋，第四条约定“房屋成交价款1650000元……”；第六条约定“出卖人应当在领取全部房款当天将该房屋交付给买受人”；第七条约定“（一）逾期交房责任，（1）逾期在十日之内，自第六条约定的交付期限届满之次日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出卖人按日计算向买受人支付已交付房价款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并于该房屋实际交付之日起三日内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第十条约定“（一）当事人双方同意，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九十日内，双方共同向房屋权属登记部门申请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二）买受人未能在房屋交付之日起九十日内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的，双方同意按照下列方式处理。1、……买受人不退房的，自买受人应当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的期限届满之次日起至实际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之日止，出卖人按日计算向买受人支付全部已付款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并于买受人实际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之日起三日内向买受人支付”。
同日，王瑞（甲方）与张晓蕾（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第1条，甲方承诺将在2013年3月31日前把1602号房屋使用权交付乙方。第2条，乙方承诺将在2012年12月14日之前将首付款1400000元交付给甲方。
同日，王瑞（甲方）与张晓蕾（乙方）签订《装修款补充协议》，约定：第1条，甲方出售给乙方的标的房屋合同价款1650000元，标的房屋的配套设施折价款970000元，因此，甲方出售该房屋的交易总价款为2620000元。第2条，上述配套设施折价款的交接方式和时间由甲乙双方自行协商。第3条，如乙方未支付甲方上述款项，甲方有权追究乙方的违约责任。第4条，甲乙双方自愿按照合同价格进行纳税登记及权属转移。本协议是甲乙双方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
同日，王瑞（甲方）与张晓蕾（乙方）、北京我爱我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签订《居间服务合同》，约定由北京我爱我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为王瑞与张晓蕾的房屋买卖提供居间服务，其中第三条权利义务约定：3、甲、乙双方授权丙方办理网上签约手续。
同日，王瑞（甲方）与张晓蕾（乙方）、北京伟嘉安捷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签订《房屋交易保障服务合同》，约定：第三条权利义务，1、甲、乙双方同意对《买卖合同》作以下补充修订：Ａ乙方明确采取公积金方式购买交易之房屋，如甲、乙任一方变更付款方式，则贷款过程中已产生的费用由提出变更方承担。
上述合同签订后，张晓蕾依约给付王瑞定金100000元及首付款1400000元。
2013年1月28日，北京我爱我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依据王瑞与张晓蕾的授权办理了网签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王瑞与张晓蕾均未在该合同上签字，且庭审中，王瑞与张晓蕾均表示对《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所约定的合同条款不予认可。
张晓蕾称合同履行过程中，王瑞突然提出不同意出售1602号房屋，拒绝协助办理贷款等手续。依据《补充协议》第一条，王瑞应当在2013年3月31日前交付房屋，依据《买卖合同》第十条，王瑞应当在签订合同后九十日内转移登记，但王瑞均未履行上述义务，因此王瑞应当继续履行合同，协助办理贷款手续、转移登记、交付房屋，并依据《买卖合同》第七条、第十条承担违约责任。张晓蕾另主张因王瑞未依约交付房屋、转移登记，应当参照租金收益赔偿可得利益损失。王瑞主张双方所签的三份合同是为了过户使用，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真实意思是张晓蕾在春节前分三次将钱款全部付清，但张晓蕾未依约支付房款，故王瑞明确表示解除合同。故不同意张晓蕾全部诉讼请求。王瑞对上述主张提交其与张晓蕾、张亮电话联系记录佐证。张晓蕾称上述记录均为王瑞单方记录，并没有录音等其他资料佐证，不予认可。
原审庭审中，北京我爱我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张亮在初审案件时曾到庭作证，证言大意为“王瑞在合同履行到协助办理贷款阶段突然提出不卖了，主要是因为王瑞家中有事无法办理面签手续。后来王瑞提出对张晓蕾给予一定补偿，但数额始终未达成一致”。
原审庭审中，张晓蕾就其主张的经济损失提供房屋租赁合同和网上查询信息，证明其另行租房居住的损失。王瑞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
原审审理过程中，张晓蕾称愿意继续履行合同，一次性支付全部剩余房款。王瑞表示要求解除合同，并同意将所收房款退还，且不主张张晓蕾的违约责任。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以及相应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王瑞称《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另外，仅凭为规避税收而签订多份合同、补充协议的情形并不构成合同整体无效的情形，故法院认定《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装修款补充协议》均为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而王瑞虽主张双方约定为在春节前分三次付清房款，但其一王瑞并未就此向法庭提供证据，其二其所述的付款方式与双方所签的《房屋交易保障服务合同》约定（公积金贷款）不符，因此法院对于王瑞的主张不予采信。合同签订后，双方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张晓蕾在依约支付定金及首付款后有权要求王瑞协助其办理贷款手续，故张晓蕾在付款方面不存在违约行为。王瑞无权据此要求解除合同，故王瑞反诉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相反，依据王瑞当庭所述以及证人证言等证据可以认定王瑞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拒绝协助张晓蕾办理贷款手续的违约行为，理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现张晓蕾要求一次性支付全部剩余房款，并要求王瑞交付房屋、配合办理过户手续的请求，并无不当，法院应予支持。根据《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的约定，“出卖人应当在领取全部房款当天将该房屋交付给买受人”，故法院认定王瑞在交房上不存在违约情形，故张晓蕾据此要求王瑞支付逾期交付违约金及赔偿租房损失的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另因《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逾期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违约金应“于买受人实际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之日起三日内向买受人支付”，现张晓蕾尚未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故不符合双方约定的逾期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违约金支付条件，故法院对于张晓蕾要求王瑞支付逾期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违约金的请求，暂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2015年3月判决：一、张晓蕾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瑞购房款一百一十二万元；二、王瑞于张晓蕾履行完毕判决书第一项义务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张晓蕾将位于丰台区南方庄1602号的房屋转移登记至张晓蕾名下；三、王瑞于张晓蕾履行完毕判决书第一项义务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丰台区南方庄1号院5号楼16层1602号的房屋交付张晓蕾；四、驳回张晓蕾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王瑞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张晓蕾、王瑞均不服，分别持原诉意见，上诉至本院。张晓蕾上诉请求变更原审判决第二项为王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将诉争房屋转移登记至张晓蕾名下，变更原审判决第三项为王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将诉争房屋交付张晓蕾，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支持张晓蕾主张逾期转移登记、逾期交房违约金及赔偿逾期交房损失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五项。王瑞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五项，改判驳回张晓蕾的诉讼请求，支持王瑞要求解除《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上述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张晓蕾变更原审判决第二、三项的上诉请求。原审诉讼过程中，原审法院依据张晓蕾的申请，已将涉案房屋查封，原审法院判决在王瑞在张晓蕾先支付剩余购房款后10日内协助张晓蕾办理诉争房屋转移登记及交付房屋并未增加张晓蕾的履行风险，亦有利于生效判决的履行，并无不当之处，故张晓蕾此项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张晓蕾要求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支付逾期办理诉争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逾期交房违约金及赔偿逾期交房损失的上诉请求。根据《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第十条的约定，如因王瑞的责任，张晓蕾未能在房屋交付之日起90日内取得诉争房屋所有权证书的，王瑞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因诉争房屋尚未交付，90日的所有权转移登记时限尚未起算，故张晓蕾要求王瑞支付逾期办理诉争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的违约金，缺乏依据，原审法院表述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于张晓蕾的此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第六条的约定，王瑞应当在领取全部房款当天将该房屋交付给张晓蕾。根据《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第七条的约定，除不可抗力外，王瑞未按照第六条约定的期限和条件将房屋交付张晓蕾的，王瑞应当承担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补充协议》第1条约定王瑞在2013年3月31日之前将诉争房屋使用权交付张晓蕾。本院认为，尽管王瑞未在《补充协议》约定的期限之前交房，但《补充协议》并未就此约定违约责任，而《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的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是以未在领取全部房款当天将该房屋交付张晓蕾为前提的，故张晓蕾要求王瑞支付逾期交房的违约金及赔偿逾期交房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合同依据。张晓蕾的此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张晓蕾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王瑞要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五项，改判驳回张晓蕾的诉讼请求，解除《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的上诉请求。王瑞称《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装修款补充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装修款补充协议》均为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虽然王瑞主张双方约定为在春节前分三次付清房款，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且其所述的付款方式与双方约定的公积金贷款不符，故张晓蕾在付款方面不存在违约行为，王瑞无权要求解除合同。鉴于张晓蕾在原审过程中同意一次性向王瑞支付剩余购房款，并向法院提供了相应的财产证明，故原审法院判决王瑞在张晓蕾支付全部剩余房款后，配合办理过户手续、交付房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王瑞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张晓蕾与王锐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650元，保全费5000元，由张晓蕾负担580元（已交纳），由王瑞负担507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原审法院）；反诉案件受理费13880元，由王瑞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3880元，由王瑞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国增
代理审判员 王 佳
代理审判员 李汉一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周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