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民再37号
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周鲁军。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娜。
委托代理人：崔海峰，山东鲁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兰文浩，山东康桥（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上诉人周鲁军与原审被上诉人王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22日作出（2012）南民初字第70373号民事判决，周鲁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9日作出（2013）青民四终字第125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一审法院于2015年2月9日作出（2014）南民重字第70003号民事判决。周鲁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8日作出（2015）青金终字第10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6年3月10日，经审判委员会研究，本院作出（2016）鲁02民监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于2016年4月26日受理，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9日前向双方当事人送达开庭传票，并于2016年5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上诉人周鲁军、原审被上诉人王娜及其委托代理人崔海峰、兰文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9月8日，王娜诉至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周鲁军偿还106.9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借款利息直至还清。后本案被移送至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王娜变更诉讼请求为：1、周鲁军支付借款106万元及违约金10万元；2、周鲁军以106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4月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3、诉讼费由周鲁军承担。
周鲁军原一审中辩称，对借款数额有异议，不清楚王娜的计算方式，但其未借王娜这么多钱。
一审法院重审查明，1、2010年7月11日、2010年8月1日、2011年4月18日、2011年4月29日，周鲁军分别向王娜出具借款15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0年7月11日至2010年7月26日）、504000元（借款期限自2010年8月1日至2010年8月31日）、115000元（借款期限自2011年4月18日至2011年5月18日）、3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1年4月29日至2011年5月29日）借据四张，共计借款106.9万元。该四份借据标注有“6%”、“5%”、“月3%”、“月2.5%”等字样。周鲁军认可上述借款本金数额。
2、2012年3月29日即本案原一审过程中，王娜、周鲁军双方签订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经双方协商确定，周鲁军的借款金额本息合计人民币1120000元整。具体还款时间：2012年3月30日，还款150000元整；2012年4月8日还款410000元整；2012年4月16日还款560000元整。若逾期不还周鲁军自愿承担人民币100000元的违约金。王娜在收到周鲁军该款项后三个工作日内到市南法院撤诉并配合周鲁军办理解封等相关手续。解封的相关费用由周鲁军承担。具体还款金额以转账记录为准，此协议双方签字生效。
3、周鲁军庭审中提交中国工商银行、中国建设银行、招商银行、中国农业银行银行转账明细一宗，以证明周鲁军已向王娜帐户汇款共计2805045元，其中2010年7月11日后，由周鲁军直接向王娜转账的款项金额为2395045元。
王娜于本案原二审程序中，提交向周鲁军转款的凭证一宗，数额约为3300000元。周鲁军提交证人张某、刘某证言，证明系案外人借用上述款项，后证人直接将上述款项付清，数额约为1700000元。
4、王娜于庭审中认可收到周鲁军表哥周峰代转款210000元。
另查明，1、本案原一审过程中，周鲁军陈述其向王娜借款后，共向王娜还款410000元。一审重审过程中，经询问上述情况，其称当时因时间仓促，无法统计具体还款金额，只记得还410000元，其余200余万元没有统计出来。
2、周鲁军庭审中提交青岛市公安局崂山分局中韩边防派出所受案回执一份，称其父周欣照被王娜派人伤害。王娜对此予以否认。上述伤害案件公安机关尚未侦查完毕。
3、对于四份借条标注的“6%”、“5%”、“月/3%”、“月2.5%”等字样，王娜认为系利息约定，周鲁军对此不予认可。
4、王娜与周鲁军均认可双方之间存在投资合作关系。
王娜称双方之间原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周鲁军偿还完毕后，已将相应凭证取回。周鲁军对此不予认可。
周鲁军称双方之间存在其他业务，其向王娜介绍客户，并收取介绍费用。
5、王娜称涉案款项通过现金给付及银行转账方式给。
一审法院重审认为，结合本案涉及的借条、转款凭证等证据，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借贷关系。周鲁军向王娜出具借据四张共计借款1069000元，现还款期限已届满，周鲁军应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周鲁军出具的借据上虽有2%-6%不等的业务、垫资等表述，但该表述不明确且周鲁军于庭审中亦表述双方就借款未约定利息，故不能以此认定为是对借款利息的约定。因此周鲁军偿还的210000元，应从借款本金中扣除，即周鲁军尚欠王娜借款859000元，王娜主张周鲁军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
对于逾期利息，因每笔借款还款期限均已届满，周鲁军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王娜逾期付款的相应利息。庭审中王娜认可周鲁军在其诉讼后还款210000元，对于逾期利息的计算应根据借款本金的偿还相应递减计算利息的本金额度。
周鲁军虽辩称其还款数额超出王娜付款数额，但鉴于双方之间存在多年多笔款项往来。同时，结合王娜、周鲁军之间的相应陈述及相应协议，在周鲁军无确切书面证据证明其相应意思表示系遭受胁迫从而表述不真实的情况下，对其抗辩事由不予采纳。周鲁军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王娜主张的违约金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周鲁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王娜借款859000元；二、周鲁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王娜借款859000元自2012年4月8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王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240元、保全费5000元，由周鲁军负担。
周鲁军不服一审重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本院原二审查明，诉讼中，王娜提交了其向周鲁军转款330万元的证据，即银行转款凭证。周鲁军质证认为：1、156万那一笔借款人是张某，周鲁军只是转付。18.7万元是刘丽娜借款，还有一笔10万元借款人是田秀云，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已判决确定。2、关于张某借款160万元的事实，在原二审审理中，张某出庭作证。证人张某称该款是向王娜借款且通过周鲁军汇给证人的，借款到期后，张某向银行贷款225万元，其中180万元直接打到王娜的账户，偿还了借款。对此证言，王娜在法庭指定的期限内未能提出相反证据。
另查明，周鲁军提交了自己及案外人通过银行支付系统向王娜帐户汇款共计2805045元，其中2010年7月11日后，由周鲁军直接向王娜转账的款项金额为2395045元。王娜确认收到该款项。
再查明，原审诉讼中，周鲁军提交多条手机短息以及青岛市公安局崂山分局中韩边防派出所受案回执一份，证明自2012年初，王娜指使他人短信威胁周鲁军，并将其父打伤报案的事实。王娜对此予以否认。
原审查明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周鲁军向王娜借款106.9万元有周鲁军出具的借条证实，且周鲁军也予以认可，故双方的借贷法律关系依法成立。但对该款是否清偿，周鲁军已提交其自己及委托他人向王娜汇款2805045元的银行支付凭证，拟证明该款已清偿。庭审中，王娜承认确实陆续收到所述款项，但认为周鲁军所借款项远大于本案未清偿的106.9万，并提交了其向周鲁军银行转账330万元的凭证。对此周鲁军质证认为，张某的160万元及田秀云和刘丽娜的款项自己仅是转付人，借款人是张某、田秀云和刘丽娜，该事实由张某出庭及已生效的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判决证实。对该证人证言及书证，王娜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否定和说明。综上可以看出，在王娜主张向周鲁军给付的330万元中，扣除周鲁军转付的部分款项后，周鲁军所还款280万元借款，远远超过案涉106.9万借款。虽然王娜又提交了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欲证明周鲁军尚欠借款，但该协议的形成存有威胁情形，况且周鲁军也不予认可，非周鲁军真实意思表示，故该协议不产生法律效力，不能作为认定证明双方债权债务的依据。因此，在王娜无证据证明其与周鲁军尚存除本案外其他借款的情形下，本院认定周鲁军的本案债务已清偿完毕，王娜的本案债权消灭，其要求周鲁军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4）南民重字第7000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娜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24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390元，由王娜承担。
本院再审过程中，原审被上诉人王娜针对原审判决陈述意见称：1、其提交的直接证据是4张借条、一份《还款协议》和一份《借款明细》。在原一审开庭时，周鲁军对上述证据全部认可，承认借款的事实。2、双方提交本案的银行凭证发生在2011年9月8日一审立案前，因为时间太久，双方民间借贷业务庞杂，王娜不能回忆、解释4张借条是由哪些账目冲抵后形成的，但可以肯定的是周鲁军的真实意思表示，而周鲁军于2012年8月26日出具的《借款明细》是其对债务的总结，是本案最关键、最直接的证据。3、周鲁军出具《还款协议》和《借款明细》不存在被胁迫的情形。请求再审支持王娜的诉讼请求。
周鲁军针对原审判决陈述意见称：1、王娜想利用不存在的业务关系掩盖收取周鲁军2805045元的事实。首先，双方借贷还款的事实清楚，周鲁军从2010年6月1日开始向王娜借款，合计1069000元，后于2010年6月8日开始已陆续还款2805045元。其次，双方之间除本案所争议的1069000元的借款纠纷，再就是周鲁军向王娜介绍借款人，从中收取微薄的介绍费用，还有周鲁军向王娜偿还2805045元的事实，除此之外双方没有任何经济往来。再次，关于王娜所称的案外人账户转账、其他业务是指周鲁军介绍张某、刘丽娜、田秀云等向王娜借款，款项走向是王娜将款项汇入周鲁军的账户，周鲁军扣除介绍费后转付张某等人，该事实三人已出庭作证，三人已直接将借款还给王娜。2、周鲁军提交的30份短信截图证明，王娜致使耿传波等人通过短信威胁周鲁军及其家人，2012年3月29日，在王娜的胁迫下，周鲁军在心理高度恐惧下，不得不在王娜事先准备好的《还款协议》上签字。2012年8月31日，同样在王娜的胁迫下，按照王娜的要求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将周鲁军对案外人栾锦涛的债权转让给王娜，之后王娜又指使社会流氓打伤周鲁军及其父亲。综上，王娜通过威胁周鲁军及其家人人身安全的手段获得的《还款协议》，并非周鲁军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不产生法律效力，不能作为认定双方之间的借款依据。请求再审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在（2012）南民初字第70373号一案庭审中，周鲁军对王娜提交的4份借条均无异议，但认为借款未约定利息，并抗辩称自2011年7月7日起至今已还款41万元。该41万元包括：1、2012年3月30日、2012年4月8日，周鲁军委托其表哥周峰分别向王娜还款15万元和6万元；2、王娜曾于2010年7月3日向李肇丽借款20万元，借期一年，后周鲁军2011年7月7日向李肇丽转账支付19万元，同日支付李肇丽现金1万元，应视为周鲁军已偿还王娜20万元。王娜认可收到周鲁军表哥周峰代转款21万元，但认为其向李肇丽借款20万元后，将该款交给周鲁军做业务，2011年7月2日，借款到期，王娜通知周鲁军将20万元直接转给了李肇丽，期间三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均已消灭，李肇丽将王娜的借条交给周鲁军，王娜向周鲁军所要借条，但周鲁军不给，李肇丽的此笔借款与本案无关。
另查明，周鲁军提交的银行转账明细打印时间显示，2011年8月18日前，周鲁军已将其从工商银行、招商银行账户支付给王娜的款项明细下载打印。
还查明，2012年3月30日，周鲁军向王娜发送《还款协议》（稿）和《借款明细》的电子邮件。《借款明细》注明：“本金50.4+30+11.5=91.9919000-25000-26500=867500867500×3%×10个月=260250本息合计：867500+260520=1127750”。
2012年8月26日，周鲁军再次向王娜发送《借款明细》电子邮件。该《借款明细》注明：“1、截止到2012年3月30日本息合计人民币1120000；2、2012年3月31日还本金150000；3、2012年4月8日还本金60000；4、截止2012年8月31日利息：本金867500×3%×5个月-300000×3%×1个月-115000×3%×18天-150000×3%×5个月-60000×3%×4个月22天=89415；5、截止到2012年8月31日本息合计：1120000+89415-150000-60000=999415”。
周鲁军认为，上述《还款协议》（稿）及两份《借款明细》均系在王娜胁迫的情况下，按照王娜的要求发送的；2012年3月29日的《还款协议》也是在王娜胁迫下签订的。
再查明，截止周鲁军2011年4月18日出具第三张借条前，周鲁军借王娜65.4万元（前两张借条总额），其通过招商银行、农业银行和工商银行已向王娜支付226万余元。周鲁军主张后两张借条实际出具时间与前两张借条相同，但未提交证据证明。
王娜称周鲁军通过银行支付的2395045元主要包括周鲁军本案借款的利息、借款客户通过周鲁军账户转付的利息和还款，并整理了详细说明。对此，周鲁军不予认可。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周鲁军向王娜借款106.9万元有周鲁军出具的4张借条证实，且周鲁军也予以认可，故双方的借贷法律关系依法成立。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周鲁军已偿还王娜借款数额的确认。
一、关于周鲁军通过其银行账户向王娜支付的2395045元能否认定为偿还本案借款的问题。
首先，原一审初审时，周鲁军当庭抗辩已偿还王娜41万元，一审重审过程中周鲁军又向法院提交了另外支付的2395045元的证据，主张该2395045元均系偿还本案106.9万元借款，并当庭陈述“其称当时因时间仓促，无法统计具体还款金额，只记得41万元，其余200多万元没有统计出来。”但根据周鲁军提交的银行打印明细，其于原一审开庭前即已下载打印了向王娜支付款项的证据。根据禁反言原则，周鲁军主张该2395045元均系偿还本案106.9万元借款，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截止周鲁军2011年4月18日出具第三张借条前，周鲁军借王娜65.4万元（前两张借条总额），其通过招商银行、农业银行和工商银行已向王娜支付226万余元，但之后又向王娜出具了第三、第四张借条，且周鲁军也认可出具该4张借条均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周鲁军主张该226万余元系偿还王娜本案的借款，明显不符合常理。
再次，2012年3月30日和2012年8月26日，周鲁军分别向王娜发送《还款协议》（稿）和《借款明细》的电子邮件，并签订《还款协议》，对其向王娜借款的本金及利息进行确认，上述证据中并未涉及该2395045元款项的问题。因此，周鲁军向王娜支付的2395045元，非偿还本案借款。周鲁军主张《还款协议》及两份《借款明细》均系其在被王娜胁迫的情况下形成，但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认定该事实。
鉴于本案双方当事人均从事民间借贷业务，双方多年来存在多笔款项的往来，其中既包括借款的手续费，也包括转付案外人偿还的本金及利息，不能简单地以双方之间的转款差额作为是否欠款的依据。鉴于上述理由，本院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还款协议》、《借款明细》，综合认定周鲁军向王娜账户支付的2395045元并非偿还本案106.9万元借款。
二、关于周鲁军主张代王娜偿还案外人李肇丽的20万元应视为周鲁军已偿还王娜20万元的问题，王娜对此予以否认，且周鲁军在其与王娜签订的《还款协议》及其出具的《借款明细》中均未主张抵销本案借款，故本院认为该20万元与本案无关，不能视为周鲁军偿还本案借款。
三、关于周峰代周鲁军向王娜支付的21万元，因王娜已确认收到，该笔款项应从上述106.9万元借款中予以扣除。
综上，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再审予以纠正。一审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维持。涉案借款106.9万元，扣除周鲁军已经偿还的21万元外，周鲁军还应当偿还王娜借款本金85.9万元。因周鲁军最后一笔还款时间为2012年4月8日，故周鲁军应当自该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相应的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青金终字第102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4）南民重字第70003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90元，由原审上诉人周鲁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锐
审 判 员 刘述明
代理审判员 于丽人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鲁滨
书 记 员 司文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