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01民再4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坤，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朝辉（系杨坤之夫），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宏颖，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润泽，黑龙江孟繁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杨坤因与被申请人李宏颖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哈民二民终字第444号民事判决，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25日作出（2016）黑民申113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杨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朝晖、被申请人李宏颖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润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坤申请再审称，杨坤、李宏颖合伙期间共支付给案外人陈和平房屋租金50万元，支付装修设计费4,000元、中介费2.5万元，共计52.9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三条的规定，李宏颖对合伙期间共同支付的费用应共同承担风险，二审判决杨坤先行返还李宏颖合伙投资款错误。此款应杨坤与李宏颖共同向陈和平主张权利后返还。
李宏颖辩称，1、杨坤陈述没有事实依据，本案事实为双方在海南合伙经营饭店，并没有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对于债务承担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没有做出约定；2、双方合伙出资合计52.9万元，其中李宏颖出资28万元；3、因陈和平未能按商铺合同约定在2013年1月1日前交付所出租的房屋，李宏颖于2013年1月18日向杨坤提出退伙；4、杨坤与陈和平签订的商铺租赁合同及交付租金原件均在杨坤手中，李宏颖不具备向陈和平主张债权的必要条件；5、交付给陈和平50万元租金至今未能索回的责任主要是杨坤怠于行使权利所致。二审法院根据本案合伙双方退伙的原因、理由以及双方的过错等情况认定李宏颖承担支出费用的百分之六十，杨坤承担百分之四十，并判令杨坤返还剩余的出资款即21.26万元，有充分的法律依据，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李宏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返还投资款28万元及银行同期利息4.2万元，案件受理费由杨坤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宏颖与杨坤系合伙关系，二人商定共同出资在海南省三亚市租房用于合伙经营酒店，双方未约定出资比例。2012年10月3日，李宏颖将28万元汇入杨坤账户，10月23日，李宏颖再次将24万元汇入杨坤账户。2012年9月，李宏颖、杨坤与陈和平达成房屋租赁意向，杨坤分别于2012年9月29日、2012年10月17日、2012年11月6日共向陈和平交付房租50万元。其后李宏颖、杨坤与陈和平签订《商铺租赁合同》，约定李宏颖、杨坤共同向陈和平承租位于海南省三亚市凤凰镇海坡村148号旁使用面积640平方米的房屋和外场地及外场地两侧停车场，租期自2013年1月1日至2018年1月1日，共5年，年租金70万元。为租赁商铺，杨坤支付装修设计费4,000元、中介费2.5万元。租赁合同签订后，因租赁房屋未交付李宏颖、杨坤，故李宏颖向杨坤提出退伙要求。2012年12月3日，杨坤将24万元返还给李宏颖。双方就退伙事宜未达成一致，李宏颖诉至法院。一审法院判决：一、杨坤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宏颖合伙期间出资款1.55万元；二、杨坤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李宏颖自2013年2月3日起至2014年5月30日止的欠款利息（本金1.55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李宏颖其他诉讼请求。
李宏颖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杨坤返还李宏颖投资款28万元及占用期间的利息，一、二审诉讼费由杨坤承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关于李宏颖的退伙时间问题。退伙是合伙人在合伙存续期间退出合伙组织、消灭合伙人资格的行为。退伙应当贯彻自愿原则，即合伙人依约定或单方面向其他合伙人声明退伙。但是退伙涉及其他合伙人的利益，在合伙协议未约定合伙的经营期限，合伙人在不给其他合伙事务执行造成不良影响的情况下可以退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二条规定：“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但因其退伙给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考虑退伙的原因、理由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等情况，确定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李宏颖与杨坤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但双方有合伙在海南经营饭店的意思表示，且各自提供资金，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具备合伙的条件，又有李文丽、李佳枫证实双方存在合伙关系，李宏颖与杨坤均认可双方系合伙关系，本院认定双方合伙关系存在。通过杨坤在一审中举示的其与李宏颖的对话录音可以证实，2013年1月18日，李宏颖向杨坤明确表示“我现在真的不能再合作了，咱们就去退掉它”，再结合其他录音证据中的内容，可以判断出双方在合伙过程中发生了严重的矛盾分歧，作为合伙的人合伙基础已丧失。李宏颖明确表示退出合伙，不再参与合伙的经营，要求退还合伙投资款。合伙、退伙均应以自愿为原则，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和相关证据的证明可以认定，李宏颖与杨坤在2013年1月18日已散伙，李宏颖退出合伙。关于一审判决对合伙期间属于双方共同支出费用的确认是否得当的问题。一审判决认定在合伙存续期间，李宏颖、杨坤支出中介费、装修设计费以及房租共计52.9万元。杨坤未上诉，未对此提出异议。李宏颖上诉，但是没有对合伙期间双方支出费用提出异议或对此有进一步的主张，故本院对一审确定的双方合伙期间共同支出费用予以确认。关于合伙支出费用中案涉房屋租金部分是否应由杨坤先行返还给李宏颖的问题。2013年1月18日，李宏颖退伙后，杨坤不同意返还李宏颖投资款，表示想要寻找其他合伙人，继续经营合伙事务，继续履行与陈和平的《商铺租赁合同》。杨坤没有解除该合同的意思表示，也没有通过诉讼的方式去解决该问题，导致目前该合同的履行状况不明，无法将合伙期间投入的50万元租金与李宏颖进行退伙结算。《商铺租赁合同》以杨坤名义签订，在退伙后由杨坤继续履行该合同，杨坤在一审及二审审理过程中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积极、主动地向陈和平主张权利，在50万元租金依然未与陈和平了结一事上怠于行使权利，导致案涉租金没有返还，合伙期间债权债务数额难以确定，退伙结算无法进行，杨坤对此具有过错。一审认为李宏颖、杨坤与陈和平之间就《商铺租赁合同》的租金返还情况，由另案解决及由李宏颖去主张此项权利，加重了李宏颖的诉讼负担，且实现权利的成本及操作难度较大，依前述理由将此负担加于李宏颖，显然有失公允，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杨坤应就合伙支出费用中的租金部分先行返还给李宏颖。关于该支出是否应由李宏颖按原判确认的比例负担的问题。李宏颖、杨坤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没有对双方共同支出费用及债权债务负担的比例进行约定。故本案应综合考虑李宏颖退伙的原因、理由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原因与过错程度，来确定李宏颖应承担双方支出费用的比例。2013年1月，杨坤与陈和平签订《商铺租赁合同》，系李宏颖、杨坤在合伙期间为合伙经营而从事的相关合伙活动，应视为杨坤作为合伙事务执行人代表合伙组织而实施的法律行为。双方在散伙时应就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结算，按约定的比例承担相应的责任和义务，但从李宏颖退伙至今，双方一直未进行退伙结算，未约定相应比例。合伙人之间应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而李宏颖要求退伙时，正值杨坤为合伙事务的开展做了一系列前期的准备和投入，也处于与陈和平《商铺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在无其他合伙人加入，没有进一步资金保障，而杨坤又想继续按照双方约定从事合伙事务的情况下，李宏颖要求退伙，客观上对合伙事务造成不良影响，使合伙难以存续，合伙利益受损，也使合伙人杨坤处于被动和不利的局面。针对以上情形，本院认为李宏颖在退伙中存在损害合伙利益的过错。一审法院确认李宏颖在合伙期间投资28万元，李宏颖、杨坤支出中介费、装修设计费以及房租共计52.9万元，根据前述二审对杨坤和李宏颖在合伙利益受损、合伙损失扩大、租金返还困难、退伙难以结算等问题上关于过错原因与过错程度的认定，酌定由李宏颖承担支出费用60%、杨坤承担支出费用40%的责任，并由杨坤先行返还给李宏颖21.26万元。因与陈和平房屋租赁关系新产生的相关债权债务由杨坤另行解决。因李宏颖的投资款已用于租赁房屋等合伙事务中，并未由杨坤实际占有，且二审已就双方对合伙费用支出承担责任的比例进行划分，已对案涉投资款的给付进行统一的分割，不存在利息给付问题，故对李宏颖要求返还投资款利息的请求二审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2014）外民三初字第73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销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2014）外民三初字第73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三、杨坤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宏颖合伙期间出资款21.26万元。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再审期间，杨坤提交了48份票据。拟证明杨坤并未怠于行使权力，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及时起诉了陈和平，一直在追讨这些费用，并要求李宏颖共同承担杨坤起诉陈和平所产生的8万元费用。
李宏颖质证意见：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关联性有异议，票据持有人都是王朝辉，本案争议发生在2012、2013年，票据上的事件是在2016年，与本案争议时间不一致。
经双方举证和质证，合议庭认证如下：杨坤提交的各种票据可以证明其在向陈和平主张权利，对于此事实合议庭予以确认；对于杨坤主张其向陈和平主张权利支出的8万元，要求李宏颖共同负担，因与本案争议不是一个法律关系，本院不予采纳。
李宏颖未提交新的证据。
再审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15年1月，杨坤在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以陈和平、席雅馨、三亚馨雅国际酒店有限公司、三亚辰鸿实业有限公司为被告提起了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2015年9月6日，陈和平提出管辖权异议申请；2015年10月19日，哈尔滨市南岗去人民法院作出（2015）南民二民初字第1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该案移送海南省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杨坤对该裁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后自行撤回上诉，该案正在诉讼中。
本院再审认为：1、关于退伙的问题。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本案中，李宏颖与杨坤之间并无书面协议约定，李宏颖提出退伙，应当予以准许。
2、关于合伙期间2.9万元损失承担的问题。全体合伙人对合伙经营的亏损额，对外应当负连带责任；对内则应按照协议约定的债务承担比例或者出资比例分担，协议未约定债务承担比例或者出资比例的，可以按照约定的或者实际的盈余分配比例承担。本案中，双方对债权债务的分担比例没有书面约定，双方应当对亏损额平均分担。杨坤与李宏颖就装修设计费4000元，中介费2.5万元，共计2.9万元的费用支出无异议，该笔费用已经实际支出，合议庭予以确认为合伙期间的亏损，双方对以上两笔费用的支出应当平均分担，即双方各分担1.45万元。
3、关于合伙期间50万元房租的问题。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书面协议，双方应当协商确定。合伙人退伙，其他合伙人应当与该退伙人按照退伙时的财产状况进行结算。退还退伙人的财产份额。合伙运营期间，其财产状况是不断变化的，而退伙结算需要以确定的财产情况为依据。因此，在发生退伙时，合伙要进行结算，清理债权债务，并按照法律规定以退伙生效的时间为准，计算合伙的财产状况。退伙时有未了结的合伙事务的，待该事务了结后进行结算。退伙结算原则上以退伙生效时合伙的财产状况为准，但在退伙生效时，可能还有未了结的企业事务，对于该事务所产生的收益，退伙人有权享有，所产生的亏损，退伙人也有责任承担。本案中，双方向陈和平支付的50万元租金，杨坤正处于通过司法程序进行主张权利过程中，对于该笔在合伙期间支付的房租，处于不确定的状态，不能确定为合伙期间的亏损，待将来该笔款项处理了结，合伙人可以就该笔事务另行分劈，本案中暂不处理。二审认为“因杨坤怠于行使权利，导致案涉租金没有返还，合伙期间债权债务数额难以确定，退伙结算无法进行，杨坤对此具有过错，应由杨坤先行给付”，属于认定事实有误。
综上所述，依据双方的投资比例以及对合伙期间亏损数额的确定，一审判决杨坤应先行返还给李宏颖1.55万元（28万-50万/2-1.45万元）是正确的，对于合伙期间支付的50万元租金，待有另案诉讼结束再行解决。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哈民二民终字第444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2014）外民三初字第738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6,130，由李宏颖负担5,942元，由杨坤负担1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30，由李宏颖负担5,942元，由杨坤负担1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华杰
审 判 员 李子青
代理审判员 郭英禄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