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珠中法民一终字第3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XX，男。
委托代理人：曾卫良。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XX经济合作联社。
负责人：冯添财。
委托代理人：颜艳。
委托代理人：廖蔚冰。
原审第三人：XX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冯添财。
委托代理人：颜艳。
委托代理人：廖蔚冰。
上诉人黄XX因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2）珠斗法横民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涉案鱼塘位于珠海市斗门区莲洲镇XX村。2001年，经过XX村村两委会议决定向村民发包鱼塘，时任XX村第一届村两委（林景堂、梁桂妹、吴广文、吴英文、卢柏添、林国华、时任村主任黄XX）开会决定鱼塘的底价、竞投方式和承包期限。会上一致通过鱼塘的承包年限为10年，从2002年1月1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止。黄XX参加投标，取得了位于该村成就围50亩鱼塘的承包权，2002年3月15日，黄XX与原上横镇XX村经济合作联社签订一份《斗门县上横镇XX村农村经济承包合同书》，约定由黄XX承包位于成就围的50亩的鱼虾塘，承包年限为10年，从2002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止，黄XX每年每亩上交承包款556.6元等。此后，该鱼塘由黄XX使用。约在2003年底，鱼塘承包户因经营不善等原因造成亏损，要求村府减租。经时任第二届村两委（林景堂、梁桂妹、吴广文、吴英文、卢柏添、林国华、冯添财、梁耀南等人）开会讨论并得到莲洲镇政府同意后决定减租，减租方式为超出低价200元／亩，超高部分减免80%租金。XX村与承包户在原合同基础上重新签订了承包合同，原合同统一期限为10年，承包户已实际使用鱼塘2年，承包期减为8年，从2004年1月1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止。黄XX在此期间与XX村也重新签订了两份合同，签订的日期均为2005年1月1日，其中一份为14.7亩的承包合同书，因为黄XX承包的50亩鱼塘在修建江珠高速公路时被征用35.3亩，剩余14.7亩，承包合同期限为8年，黄XX每年每亩上交承包款271.32元；另外一份为33.9亩的承包合同书，为补偿XX村经济合作联社被征用的35.3亩鱼塘，XX村将位于成就围的33.9亩鱼塘交由黄XX使用并签订合同，约定承包期限同为8年，黄XX每年每亩上交承包款150元等。此后，黄XX一直经营使用上述两块鱼塘。珠海市斗门区莲洲镇XX村经济合作联社（以下简称“XX村经济合作联社”）认为黄XX的鱼塘承包期至2011年12月31日界满，于是在2011年12月经公开招投标，将包括黄XX承包鱼塘在内的2541.38亩鱼塘重新发包。但黄XX主张其合同期限至2023年12月31日才界满，不同意交还鱼塘。XX村经济合作联社经查阅黄XX与斗门县上横镇XX村经济合作联社签订的两份合同，发现两份合同的承包年限均被涂改为2005年1月1日至2023年12月31日。XX村群众就黄XX承包合同年限问题向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举报，反映黄XX的合同年限存在作假，并涉嫌职务犯罪等问题。该局通过调查，于2011年11月29日出具《关于XX村鱼塘承包合同问题调查报告》，认定黄XX的两份承包合同分别是在2001年和2003年竞投的，两份合同的承包期限统一为10年，从2002年1月1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止。XX村第一届村两委和第二届村两委都明确表示鱼塘承包合同从没有出现续期现象。另查明，XX村民委员会于2012年2月及3月分别将黄XX承包的鱼塘通过公开招投标的方式重新发包给黄锦顺、ＸＸ瑞，承包款分别为每年每亩3500元及36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黄XX承包合同年限的问题。本案中存在争议的位于莲洲镇XX村的两块面积分别为14.7亩及33.9亩的鱼塘，是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由当时的上横镇XX村经济合作联社即本案中的XX村经济合作联社依法发包给黄XX，双方于2002年3月15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该合同明确约定黄XX承包的位于成就围的50亩鱼塘承包年限为10年，从2002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止。黄XX在2002年1月1日取得承包经营权并使用两年后，因XX村统一减免承包款而在原合同基础上重新签订两份合同，一份为50亩鱼塘被征用后剩余面积14.7亩，另一份为村府为替换黄XX被征用鱼塘而另行发包给黄XX的33.9亩鱼塘，从这两份合同第二项关于承包年限的约定来看，承包年限均为8年，这与XX村经济合作联社陈述合同统一承包年限为10年，已使用2年（2002年及2003年），剩余8年的主张相符。上述两份合同第二项约定“承包年限：8年即从二〇〇五年一月一日起到二〇二三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止”，起止年限远远超出8年，相互矛盾，即关于时限的中文大写日期书写存在笔误，不能以此来认定两份合同的期限。其次，根据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向黄XX、梁耀南（原XX村书记）、卢柏添（XX村第一届村委）、梁桂妹（原XX村支委）、吴广文（原XX村主任）、林景堂（原XX村书记）、冯添财（XX村现任主任）、吴英文（原XX村会计）等人询问2002年XX村发包鱼塘的相关情况，该八人均称XX村在2002年发包鱼塘时统一鱼塘承包期限为10年，从2002年1月1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且从来没有对合同期限进行续期。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XX村经济合作联社与黄XX于2005年1月1日签订的两份承包合同（鱼塘面积分别为14.7亩及33.9亩）承包年限为8年，即从2004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黄XX辩称合同期限从2005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但没有书面证据予以佐证，原审法院对黄XX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黄XX是否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XX村经济合作联社与黄XX签订的承包合同于2011年12月31日期限界满，合同终止后，黄XX应将48.6亩（14.7亩＋33.9亩）鱼塘交还给XX村经济合作联社，黄XX至今仍不愿将鱼塘交还给XX村经济合作联社，违反了合同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承担违约责任”，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XX村经济合作联社在鱼塘承包期满后，通过重新招投标的方式将鱼塘发包给他人，但黄XX继续占用鱼塘导致XX村经济合作联社无法收回鱼塘交由他人使用，XX村经济合作联社存在鱼塘承包款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XX村经济合作联社要求黄XX赔偿合同期满后黄XX继续占用鱼塘的土租，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XX村经济合作联社已将涉案两块鱼塘重新发包，33.9亩鱼塘的承包款标准为每亩每年3600元，14.7亩的承包款标准为每亩每年3500元，黄XX拒不交还鱼塘的行为导致XX村经济合作联社无法与新承包户履行合同，导致承包款损失，黄XX应从2012年1月1日起，分别按照每亩每年3600元的标准支付33.9亩鱼塘及每亩每年3500元的标准支付14.7亩鱼塘的承包款，计至原审法院确认黄XX返还鱼塘之日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XX村经济合作联社与黄XX于2005年1月1日分别签订的位于莲洲镇XX村成就围14.7亩及33.9亩鱼塘的农村经济承包合同书的合同期限为8年，从2004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二、黄XX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位于斗门区莲洲镇XX村成就围的14.7亩及33.9亩鱼塘返还给XX村经济合作联社；三、黄XX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XX村经济合作联社鱼塘承包款损失，从2012年1月1日起，分别按照每亩每年3600元的标准支付33.9亩鱼塘及每亩每年3500元的标准支付14.7亩鱼塘的承包款，计至原审法院确认黄XX返还鱼塘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该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970元，减半收取1985元，由黄XX负担。
上诉人黄XX不服原审判决，依法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XX村经济合作联社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XX村经济合作联社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黄XX从未与XX村民委员会签订过承包合同书；2.2003年，XX村经济合作联社就一批鱼塘重新发包，黄XX通过重新竞标取得面积为14.7亩和33.9亩2个鱼塘，黄XX于2005年1月1日就上述鱼塘分别与XX村经济合作联社签订了期限至2012年12月31日的2份合同，承包期限为8年，一审对此未予查明；3.黄XX是经过竞标取得33.9亩鱼塘承包权的，与2002年3月所签合同中50亩鱼塘因高速公路征地被占用无关，并非是XX村经济合作联社根据征地35.3亩对黄XX的补偿，一审对此的认定是错误的。二、XX村经济合作联社诉请黄XX返还侵占的土地并支付地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黄XX的承包合同尚未期满，XX村经济合作联社诉请黄XX返还侵占的土地并支付地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承包期限至“2023年12月31日”系XX村经济合作联社工作失误所致，与黄XX无关；3.XX村经济合作联社在承包期限内又将黄XX的承包土地发包给第三人，造成了黄XX的经济损失，过错在于XX村经济合作联社；4.双方所签期限至2012年12月31日的合同合法有效，且经村务公开，村民也无意见。
被上诉人XX村经济合作联社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认定黄XX与XX村签订承包合同书是不容置疑的事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称“XX村”只是泛称，当时签订合同的主体是XX村经济合作联社；一审法院查明第一份合同真实有效，第二份在原合同基础上重新签订的真实期限问题，根据有关证据采用规则，黄XX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双方对产生两份合同的原因及背景没有异议。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合同到期的时间是2011年12月31日，对方上诉主张合同到2023年12月31日才届满，不管是工作失误造成还是恶意篡改，总之重新签订的两份合同不可能得到认可，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黄XX应当对XX村经济合作联社予以赔偿。
本院查明：二审中，黄XX确认其主张的案件事实是：2002年1月，黄XX与XX村经济合作联社签订成就围50亩鱼塘的承包合同后，因为其中35.3亩被江珠高速征地占用，遂于2005年1月与XX村经济合作联社就遗留的14.7亩重新签订了期限为8年的承包合同；此外，黄XX在2005年1月又通过竞标的形式投得成就围另外33.9亩鱼塘并签订了承包期限为8年的合同，该2股鱼塘由黄XX承包养殖至今。
另经核，在斗门区检察院向黄XX所作讯问笔录中有如下记载：检察人员问黄XX（以下简称“问”）：“你投的2股鱼塘承包期是多少年？”黄XX答：“都是10年承包期。”问：“你第一次投塘的鱼塘承包期是到什么时候？”答：“我第一次投塘的鱼塘承包期是2002年1月1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问：“因为承包户经营不善，要求减租……合同有没有重新签署？是否在原来的的合同基础上重新签署？”答：“减租后，鱼塘的承包合同有重新签署。是在原来的的合同基础上重新签署合同的。”问：“在重新签署合同的过程中，村府有没有领导说过延长你的租期？”答：“没有。”问：“你有没有留意承包鱼塘合同的期限是由几时起至几时止？”答：“……但我第一份的鱼塘承包合同是至2011年12月31日止……所以我认为重新签署的鱼塘承包合同期也是到2011年12月31日止的。”问：“你是在什么时候知道鱼塘的承包合同出错？”答：“……2005年或2006年7、8月份，我到银行贷款……才发现合同期限不是到2011年12月31日止，而是到2023年12月31日止这个错误。”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黄XX2005年1月1日与XX村经济合作联社所签面积分别为14.7亩和33.9亩的鱼塘承包合同的起止期限问题。从本案的基本事实看，上述2份合同第二条载明“承包年限：8年即从二OO五年一月一日起到二O二三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止”，“承包年限：8年”显然与“从二OO五年一月一日起到二O二三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止”相矛盾，XX村经济合作联社主张该合同期限系被黄XX篡改，黄XX则主张系XX村经济合作联社工作失误所致，双方各执一词，但双方均认可“到二O二三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止”并非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因此，上述承包合同的起止期限应当结合本案的其他事实和证据加以判断。早在2011年底之前，XX村群众就黄XX承包合同年限问题向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举报，反映黄XX的合同年限存在作假，并涉嫌职务犯罪等问题，该局通过调查，于2011年11月29日出具《关于XX村鱼塘承包合同问题调查报告》，认定黄XX的两份承包合同分别是在2001年和2003年竞投的，两份合同的承包期限统一为10年，从2002年1月1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止。该调查报告系国家司法机关经法定程序作出的，且早于本案诉讼，其公信力较高，且结合检察机关向黄XX所作调查笔录记载的内容看，黄XX称“我认为重新签署的鱼塘承包合同期也是到2011年12月31日止的……2005年或2006年7、8月份，我到银行贷款……才发现合同期限不是到2011年12月31日止，而是到2023年12月31日止这个错误”，本身足以反映黄XX知悉上述合同期限“到2023年12月31日止”是错误的、上述合同期限应至2011年12月31日止，这与XX村经济合作联社在本案中的主张是一致的。综合以上分析，原审法院认定黄XX2005年1月1日与XX村经济合作联社所签面积分别为14.7亩和33.9亩的鱼塘承包合同期限至2011年12月31日止符合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并无不当。黄XX一审提交了ＸＸ财等6人的承包合同，用以证明XX村确实存在承包合同自2005年1月1日-2012年12月31日共计8年的情况，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检察机关的调查报告以及黄XX在检察机关所作的笔录，该种情形并不存在，黄XX提交的上述证据显然与检察机关的调查结论相矛盾；其次，即使上述情况属实，基于合同的相对性原理，上述情形也不能约束XX村经济合作联社与黄XX，且亦与黄XX在检察机关讯问笔录中表达的真实意思并不一致。故黄XX上诉主张其承包合同期限至2012年12月31日止与客观事实不符，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基于前述分析，黄XX在2011年12月31日之后并未将其承包的鱼塘交还XX村经济合作联社，有违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构成违约，且XX村经济合作联社已将上述鱼塘重新发包给第三人，黄XX的违约行为导致了XX村经济合作联社可得利益的损失，原审法院判决黄XX交还鱼塘并按照2012年起的承包款标准支付占用鱼塘期间的承包款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黄XX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3970元，由黄XX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学辉
代理审判员 郑 恒
代理审判员 肖 锋
二〇一三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梁煜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