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浙温行初字第318号
原告黄顺根。
委托代理人毛毅坚，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乐清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城东街道伯乐东路888号。
法定代表人林亦俊，市长。
委托代理人陈光宣，乐清市国土资源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郑旭阳，浙江联英（乐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余升光（曾用名余星光）。
委托代理人林晓琳，浙江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黄顺根因诉被告乐清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乐清市政府）土地行政登记一案，于2015年8月3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黄顺根的委托代理人毛毅坚，被告乐清市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陈光宣、郑旭阳，第三人余升光及其委托代理人林晓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1996年8月30日，被告乐清市政府核准第三人余升光的土地使用权登记申请，并颁发乐政国用（96）字第211690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内容如下：土地使用权人为余星光，土地坐落芙蓉镇上街村，地号21-6-323，使用权面积44.20平方米，权属性质国有，土地四至为东至天井以自立墙外封为界，南至厕所以自立墙外封为界，西至新街以自立墙外封为界，北至陈安敏共墙以墙中为界。
原告黄顺根诉称：原告于1977年继承取得芙蓉镇上街村新街64号一间半房屋，并于1995年8月29日取得该房屋的房产证。2015年7月，原告补办房产证时得知上述房屋中的一间地基已登记在原告大女婿即第三人余升光名下，另半间地基已登记在原告小女儿黄新凤名下。经查，第三人未经原告同意，擅自向被告申请涉案土地登记，被告未经核实向第三人颁发涉案土地使用权证，严重损害原告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依法撤销被告于1996年8月30日向第三人颁发乐政国用（96）字第211690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行政行为。
原告黄顺根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土地分户清册，原告父亲所立分书（复印件）。
2.房屋权属登记信息查询证明。
证据1-2，以证明原告享有涉案土地使用权。
3.第三人的土地登记记录，以证明被诉行政行为内容及原告于2015年7月21日得知该行为。
4.陈安敏的证明，以证明地籍调查时相邻宗地户主陈安敏没有指界和签名。
被告乐清市政府辩称：一、被诉土地登记四至清楚、面积准确、程序合法。1996年8月18日，第三人向被告职能部门原乐清市规划土地管理局申请土地登记，该局受理后依法开展地籍调查和权属审核，相应宗地有村民委员会证明为权源依据，被告核发涉案土地证符合《土地登记规则》有关规定。二、原告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土地上的房屋为第三人祖传老屋，原告无法证明涉案土地上的房屋就是其已办理房产证的房屋，原告提供的农业税土地产量分户清册、分书也不能证明由其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故原告与被诉行政行为不存在利害关系，不具备起诉资格。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起诉。
被告乐清市政府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
1.土地使用权登记申请表。
2.地籍调查表、界址调查表、宗地草图。
3.芙蓉镇上街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
4.土地登记审批表。
5.土地证书年检调查审核表。
证据1-5，以证明第三人依法申请土地登记，被诉行政行为事实清楚，程序合法。
6.法律依据为《土地登记规则》第三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
第三人余升光述称：一、涉案土地及所涉房产为第三人的合法财产。1995年间，原告将坐落于芙蓉镇上街村新街64号的一间半房屋分给长女黄富娥（系第三人妻子）一间，次女黄新凤半间，并由亲戚见证写下分书。1996年8月，经原告同意，第三人与黄新凤一起办理土地使用权证。2003年冬，上述一间半房屋因火灾全部烧毁，第三人在分得的一间地基上筹资重建新屋并居住，黄新凤的地基转卖案外人陈安敏。二、原告诉称内容不属实，起诉动机不纯。原告对上述析产事实均明知且无异议，现因赡养问题与长女发生争执而受他人怂恿提起诉讼。三、原告在1996年第三人与黄新凤一并办理土地证时就已明知被诉行政行为，现起诉已过六个月的起诉期限。综上，请求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余升光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原告所立分书，以证明原告已将一间半房屋分配给两个女儿的事实。
2.黄新凤的土地登记档案查询记录，以证明第三人与黄新凤一起办理土地登记，对此原告明知并认可。
3.撤诉申请书、确认书、芙蓉镇上街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以证明本案争议的起因是赡养问题，原告对涉案土地已分给第三人的事实予以确认。
4.票据2张、收款收据3张、电费通知单4张、浙江省农村信用社存折复印件，以证明涉案土地上房屋在分家后一直由第三人家庭居住使用，相应城建设施配套费、房产登记费、街道建设费、地籍登记、电费等均为第三人缴纳。
5.陈安敏的谈话笔录，以证明原告提供的陈安敏证词不符合事实。
6.证人林某、黄某甲、黄某乙、黄某丙、黄金玉、黄某丁的证言，以证明原告已于1996年将涉案房屋分给第三人。
经庭审质证，关于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认为证据1-3无法反映与涉案土地具有关联性，证据4不能证明待证事实；第三人同意被告的质证意见。关于被告提交的证据，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无异议，但认为该些证据反映出第三人是在没有权源依据的前提下违法申请登记、界址调查程序不合法；第三人对被告提交的证据无异议。关于第三人提交的证据，原告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2土地登记档案查询记录和证据5陈安敏的谈话笔录的合法性有异议，对证据4的关联性有异议，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证人并不清楚事实真相，无法证明涉案土地上的房屋已分给第三人并由其重建；被告对第三人提交的证据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交的证据1、2，各方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且第三人对涉案土地最早系原告取得的事实并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原告提交的证据3系涉案土地的查询记录，被告提交的证据1、2、4、5，反映被告受理申请、地籍调查、审批颁证等登记程序方面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原告提交的证据4及第三人提交的证据5均系相邻宗地权人陈安敏的陈述，可相互印证陈安敏未到场作地籍指界。被告提交的证据3证明系村委会出具，可反映第三人在申请涉案土地登记时提供了权源证明，至于证明内容是否与事实相符，在后评述。第三人提交的证据1分书，该分书没有原告本人签字且原告对此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第三人提交的证据2系黄新凤的土地登记记录，根据该登记黄新凤属于涉案土地的相邻宗地使用者，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至于能否证明原告已知道第三人办理涉案土地登记的事实，在后评述。第三人提交的证据3是在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后形成，本院不作认定。第三人提交的证据4系涉案土地上房屋的各项缴费凭证，与本案争议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作认定。第三人提交的证人证言，证人林某、黄某甲、黄某乙、黄某丙、黄金玉、黄某丁均称是听原告陈述而得知分家事实，该些证人证言系传来证据，在无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黄顺根生育两女，长女黄富娥，次女黄新凤。余升光是黄富娥的丈夫。黄顺根从其父亲处取得乐清市芙蓉镇上街村新街64号一间半房屋，该房屋建筑面积78.25平方米，于1995年9月17日办理房屋产权登记，登记产权人为黄顺根。
1996年8月18日，余升光向原乐清市规划土地管理局申请土地登记，并提交了申请表、地籍调查表、界址调查表、宗地草图、芙蓉镇上街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等。申请表附图、宗地草图显示涉案土地相邻宗地使用者为陈安敏、黄新凤。村委会证明内容如下：“兹有本村余星光同志，于祖传老屋建筑房屋1间，计44.2平方米，经本村集体研究同意，未办理正式审批手续，请予登记。”界址调查时，相邻宗地使用者陈安敏未到场作地籍指界，由其母亲委托他人代签，界址调查表记载的指界人姓名为“陈立明”。原乐清市规划土地管理局经调查初审认为：“该宗地属国有土地，系祖传老屋，附村证明一份，权属合法，四至界线清楚无争议”，并上报乐清市政府予以发证。同年8月30日，乐清市政府准予登记。黄顺根对此不服，提起本案诉讼。
黄新凤亦于1996年8月30日经乐清市政府核准登记取得土地使用权证，地号21-6-324-2，使用权面积13.1平方米。2003年，涉案的上述一间半房屋失火烧毁后重建。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的起诉是否符合法定条件以及被诉行政行为是否合法。
一、原告起诉是否符合法定条件
第三人已确认涉案土地原属原告，被告主张原告已办理房产登记的土地与涉案土地不一致，但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与被诉行政行为具有利害关系，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第三人与黄新凤一起办理土地证不能推定原告应当知道被诉行政行为，第三人主张原告于1996年时已得知被诉行政行为进而起诉已超过起诉期限，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二、被诉行政行为是否合法
《土地登记规则》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土地登记申请者申请土地使用权、所有权和土地他项权利登记，必须向土地管理部门提交下列文件资料……（三）土地权属来源证明；（四）地上附着物权属证明。”涉案土地上的房屋产权已登记在原告名下，第三人在申请办理登记时未提供相应房产权证作为地上附着物的权属证明，被告仅依据村委会证明认定涉案土地属于第三人祖传老屋，权属依据不足。至于涉案土地及地上房屋的实际产权归属，可由当事人通过民事诉讼等途径解决，本院不作评述。另，涉案土地系乐清市芙蓉镇上街村集体土地，权属性质为集体，被告认定涉案土地的权属性质为国有，并以此向第三人核发国有土地使用证不当。
根据《城镇地籍调查规程》第3.2.6.1条规定，界址的认定必须由本宗地及相邻宗地使用者亲自到现场共同指界；第3.2.6.2条规定，户主不能亲自出席指界的，由委托代理人指界，并出具身份证及委托书。被告就涉案土地进行界址调查时，相邻宗地使用者陈安敏未到场指界，由其母亲委托他人代为签名，被告在本案中未提供委托书、记载的指界人“陈立明”的身份情况等，界址调查不符合上述程序要求。根据涉案土地的宗地草图等，与第三人同时办理土地证的黄新凤系另一相邻宗地使用者，黄新凤未参与指界，同样不符合上述程序要求。被告作出被诉行政行为前应履行的界址调查程序不符合相应法律规定，存在瑕疵。
综上，被告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权属依据不足，认定的权属性质错误，界址调查程序存在瑕疵，应予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被告乐清市人民政府于1996年8月30日向第三人余升光颁发乐政国用（96）字第211690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行政行为。
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乐清市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款汇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户名：浙江省财政厅非税收入结算分户，账号：19000101040006575401001，开户行：农行杭州市西湖支行。逾期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马永利
代理审判员 诸智影
人民陪审员 戴艾位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超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