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湘12民终5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衍汉，男，1962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怀化市鹤城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玉成，男，1968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怀化市鹤城区。黄衍汉、刘玉成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关云峰，湖南淮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阳，女，1969年5月1日出生，侗族，住湖南省新晃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本，湖南律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怀化市鸿瑞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怀化市鹤城区人民南路198号。法定代表人：梁靓，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关云峰，湖南淮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牛梅霞，女，1976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怀化市鹤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延余，怀化农业产业扶贫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推荐，男，1967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洪江市。上诉人黄衍汉、刘玉成因与被上诉人崔阳及原审被告怀化市鸿瑞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鸿瑞公司）、牛梅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7）湘1202民初18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衍汉、刘玉成及原审被告鸿瑞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关云峰，被上诉人崔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本，原审被告牛梅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延余到庭参加了讼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衍汉、刘玉成上诉请求：1.撤销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7）湘1202民初188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崔阳对黄衍汉、刘玉成的诉讼请求；2.由崔阳承担一、二审案件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鸿瑞公司自2014年11月不再支付利息，崔阳应自停止付息之日起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自2017年10月1日实施，权利人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前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自2014年11月至2016年11月已届满2年，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2年诉讼时效规定，而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3年的诉讼时效规定，崔阳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2.因财务人员孩子生病就医，鸿瑞公司一审期间未能提供全部会计凭证，现经查怀化市鸿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根据合同约定向鸿瑞公司支付了43万元投资回报，一审判决认定鸿瑞公司借款给怀化市鸿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800万元未偿还本金和利息，认定事实错误。3.鸿瑞公司与怀化市鸿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系两个不同的企业法人，只不过黄衍汉、刘玉成同为两个公司股东，根据2012年、2013年鸿瑞公司的记账凭证、银行回单和缴税发票，怀化市鸿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按协议支付了回报，鸿瑞公司向怀化市鸿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投资是经营行为，不能认定鸿瑞公司股东投逃出资。崔阳辩称：本案借款凭证未约定还款期限，崔阳随时有权要求还款，且崔阳也提交多次催款的证据，多次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黄衍汉、刘玉成虽在二审期间提交新证据，但证据形成时间在2012年、2013年，不属新证据。鸿瑞公司注册资本金2000万元，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银行流水记录，2000万元注册资本金到账后全部返还流出，明显是抽逃注册资本行为。鸿瑞公司以高额利息向崔阳借款，而向怀化市鸿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投资的年利率过低，不是正常经营行为，投资怀化市鸿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抽逃出资行为。鸿瑞公司同意黄衍汉、刘玉成的上诉意见。牛梅霞陈述：鸿瑞公司尚有资产清偿债务。牛梅霞投入鸿瑞公司的1200万元包括刘玉成的注册资本金600万元、牛梅霞的注册资本金600万元，牛梅霞向鸿瑞公司借款1200万元，业已全部返还鸿瑞公司，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崔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鸿瑞公司偿还崔阳借款150万元,并以15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分计算自2014年8月1日起直到偿还完毕时止的利息;2、牛梅霞、黄衍汉、刘玉成在抽逃出资范围内对鸿瑞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由牛梅霞、黄衍汉、刘玉成、鸿瑞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及诉前财产保全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鸿瑞公司由黄衍汉、牛梅霞、刘玉成共同出资设立，2011年12月7日,黄衍汉将800万元汇入验资账户(怀化农村商业银行帐号92×××12)，牛梅霞将1200万元（包含刘玉成的600万元）汇入验资帐户(怀化农村商业银行帐号92×××12)。2011年12月7日,湖南湘军会计师事务所出具湘军验字[2011]第H11-004号验资报告中明确鸿瑞公司股东黄衍汉、牛梅霞、刘玉成分别出资800万元、600万元、600万元,注册资本共计2000万元。2011年12月8日，鸿瑞公司成立之日，牛梅霞与鸿瑞公司签订《投资协议书》一份，约定：牛梅霞因承包怀化现代农机物流中心的建筑施工项目，需融资1200万元，鸿瑞公司经考察论证拟投资该项目，投资合作期限12个月，从2011年12月8日至2012年12月7日；鸿瑞公司不参与具体经营，但享有每年不低于该项目投资额10%保底利息。当日，鸿瑞公司将1200万元汇入牛梅霞帐户。后牛梅霞将该资金用于怀化现代农机物流中心的施工建设。2013年7月1日、2日，牛梅霞分三次将1200万元借款偿还给了鸿瑞公司。2011年12月8日，鸿瑞公司与怀化市鸿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投资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怀化市鸿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农机物流项目，需融资800万元，鸿瑞公司经考察论证拟投资该项目，投资合作期限12个月，从2011年12月8日至2012年12月7日；鸿瑞公司不参与具体经营，但享有每年不低于该项目投资额2%保底利息，投资期限内，鸿瑞公司将委托专职会计人员对投资资金进行全程监管，怀化市鸿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得拒绝。2011年12月9日，鸿瑞公司将800万元汇入怀化市鸿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账户。截至开庭之日止，怀化市鸿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向鸿瑞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鸿瑞公司分别于2012年12月14日、2013年1月11日、2013年11月7日向崔阳借款50万元、50万元、50万元,合计150万元,均约定月利率为2%,崔阳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鸿瑞公司交付了出借款,鸿瑞公司出具了收据。鸿瑞公司按约定付息至2014年8月，此后未再支付利息。崔阳多次向鸿瑞公司催还借款未果。另查明，怀化市鸿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成立于2005年7月7日，刘玉成、黄衍汉系该公司股东。其中刘玉成担任该公司执行董事，黄衍汉担任监事。一审法院认为：鸿瑞公司向崔阳借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崔阳与鸿瑞公司均应当依约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鸿瑞公司借款后未能归还借款，属于违约，依法应继续履行还款义务。本案中，鸿瑞公司欠付崔阳的利息从2014年8月起计算，根据利息按照季度支付的约定，鸿瑞公司应从2014年11月向崔阳支付前三个月的利息。鸿瑞公司自2014年11月便不再向崔阳支付利息，此时崔阳知道或应当知道借款利息支付请求权已被侵害，即是借款利息支付请求权诉讼时效计算的开始。现崔阳于2017年6月22日通过诉讼的方式主张权利，尚未超过3年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故鸿瑞公司、黄衍汉、刘玉成、牛梅霞的反驳理由不能成立。股东以出资方式将有关财产投入到公司后，该财产的所有权发生转移，成为公司的财产，公司借款给股东，是公司依法享有其财产所有权的体现，股东与公司之间的这种关系属于借贷关系，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牛梅霞向鸿瑞公司借款，双方约定了借款期限和借款利息，且牛梅霞提供了借款用途的相关证据并已偿还了借款本金，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因牛梅霞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故崔阳要求牛梅霞对鸿瑞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鸿瑞公司与怀化市鸿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投资协议中约定鸿瑞公司不参与怀化市鸿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具体经营，享有每年不低于投资额2%的保底利息。因协议中预先设定利息，不符合合作投资的基本特征，因而就投资款而言，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应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在鸿瑞公司成立次日，鸿瑞公司将股东800万元入资款以投资名义借给怀化市鸿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借款到期后至今未偿还，鸿瑞公司也未向怀化市鸿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主张债权，怀化鸿瑞公司的行为损害了债权人的权益。经审查，鸿瑞公司与怀化市鸿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存在关联关系，黄衍汉、刘玉成同时系两家公司的股东，其中黄衍汉系鸿瑞公司的执行董事，系怀化市鸿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监事，刘玉成系怀化市鸿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执行董事。从以上查明的事实和证据分析，刘玉成存在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关于“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故崔阳主张黄衍汉、刘玉成对抽逃出资公司资金的行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抽逃出资的数额按照800万元的标准平均分摊，黄衍汉抽逃出资400万元，刘玉成抽逃出资400万元。另崔阳向鸿瑞公司主张债权与追究抽逃出资责任，两者并不是彼此完全独立的法律责任，为减少当事人诉累，可以一并予以审理。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三项、第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鸿瑞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崔阳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从2014年8月1日起至偿还完毕之日止）；二、黄衍汉、刘玉成在其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鸿瑞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崔阳对牛梅霞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元183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3300元，由鸿瑞公司、黄衍汉、刘玉成负担。二审期间，黄衍汉、刘玉成提交鸿瑞公司收取怀化市鸿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利息凭证、税务发票及往来账册1组，欲证实鸿瑞公司向怀化市鸿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投资800万元，属正常经营行为，并非抽逃注册资本。崔阳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能客观真实反映鸿瑞公司与怀化市鸿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系正常交易，其中20万元转账注明是货款，与鸿瑞公司主张投资回报证明目的不符，且鸿瑞公司、怀化市鸿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是由黄衍汉、刘玉成控股的公司，不能否认关联交易行为。牛梅霞、鸿瑞公司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可。本院认为上述证据记载近2年时间内，怀化市鸿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鸿瑞公司支付的款项只有43万元，与双方投资合作协议约定1年的投资期间不符，且黄衍汉、刘玉成同为两家公司的股东，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难以单独实现黄衍汉、刘玉成的证明目的，上述证据本院难以采信。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本院查明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鸿瑞公司向崔阳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虽然当事人约定利息每季度支付一次，但利息之债从属于本金之债，其诉讼时效与本金之债诉讼时效相同，鸿瑞公司停止付息或迟延付息，并不导致出借人崔阳借款债权实质受到侵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的规定，崔阳有权随时要求鸿瑞公司返还借款本息。因此，黄衍汉、刘玉成提出崔阳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明确列举了四种典型的抽逃出资的行为，在认定抽逃出资的过程中，不能仅拘泥于法条所规定的典型形式，更要考量的标准是该关联交易价格是否公平、合理且该关联交易行为并不侵害公司的权益，从实质上判断是否构成了抽逃出资。本案中，牛梅霞转出的1200万元已归还，不构成抽逃出资；而对于转至怀化市鸿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800万元是否属抽逃出资行为，本院评述如下：一方面，鸿瑞公司主要股东刘玉成、黄衍汉同时也是怀化市鸿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东，股东身份存在关联性；另一方面，800万元注册资本金在验资完成后立即转出，形式上符合“将出资款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特征；同时，年利润2%为底限的利润水平过底，且约定投资期限为1年，但经过近8年时间，鸿瑞公司未能提供所获得利润的有效证据说明该投资系正常经营行为，在合同期满后也未曾主张权利收回投资成本和利润，明显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鸿瑞公司的经营目的，该行为实质非法减少了鸿瑞公司的责任财产，降低了公司的偿债能力，不仅损害了公司与其他股东的权益，更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等相关权利人的权益。因此，向怀化市鸿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投资的800万元，应当认定为刘玉成、黄衍汉利用关联交易抽逃出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黄衍汉、刘玉成应在800万元出资范围内，对鸿瑞公司不能清偿债务部分连带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黄衍汉、刘玉成各自在400万元内对鸿瑞公司不能清偿债务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黄衍汉、刘玉成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黄衍汉、刘玉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向 武审 判 员 曹 阳审 判 员 胡海雄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三日法官 助理 张 朗代理书记员 向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