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中商终字第003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恒景花园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州市海陵区太阳商业广场A34室（37室）。
法定代表人王周林，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周林。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姚曙琴（特别授权），江苏君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兴市马甸平安加油站，住所地泰兴市滨江路马甸江平路。
投资人张家平。
委托代理人陶彩萍（特别授权），江苏奕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陶志宏（特别授权），江苏奕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赵强，现羁押于江苏省盐城监狱。
上诉人泰州市恒景花园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景绿化公司）、王周林因与被上诉人泰兴市马甸平安加油站（以下简称马甸加油站）、原审被告赵强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5）泰海商初字第03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甸加油站一审诉称，2009年8月17日，恒景绿化公司及王周林、赵强向我站借款人民币96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我站多次向债务人催要借款未果，请求判令借款人给付借款人民币96万元及利息7万元（利息自2014年6月15日计算至2015年2月12日）。
赵强一审辩称，2009年借钱的事实是存在的，但具体日期记不清，确实借款96万元没有归还。借款是以我的名义借款，用于恒景绿化公司。对于马甸加油站要求还款的事实，我同意承担还款责任。对于马甸加油站要求恒景绿化公司与王周林承担还款责任没有异议。
恒景绿化公司与王周林一审共同辩称，王周林与赵强借款是事实，但该笔借款王周林已经通过卡转卡的形式还款，该笔债务已经终结。另借款当时恒景绿化公司尚未成立，所以未加盖公章，且王周林的签字系代表职务行为，之前该款项亦由王周林于2011年12月28日还给了马甸加油站，请求驳回马甸加油站的诉讼请求。
马甸加油站针对恒景绿化公司、王周林的答辩提供银行转账记录一份。该转账为2010年11月4日马甸加油站负责人张家平向王周林账户转账100万元，证明王周林所答辩的用于归还案涉96万元借款而向张家平账户进行的100万元转账并不是用于归还案涉96万元借款，而实际上归还的是2010年11月4日张家平向王周林所汇款的100万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周林系泰州市恒景花园园林绿化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强系泰州市恒景花园园林绿化有限公司的股东，泰州市恒景花园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于2009年8月21日开业核准。2009年8月17日，赵强、王周林与马甸加油站负责人张家平共同协商借款事宜，并向马甸加油站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马甸平安加油站人民币玖拾陆万元”，借条尾部载明“泰州市恒景花园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及“2009.8.17”字样，王周林在“泰州市恒景花园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字样下方签字确认。同日，马甸加油站通过银行汇款方式向恒景绿化公司的账户内汇款96万元。另马甸加油站负责人张家平于2010年11月4日通过其账户向王周林账户内分别转账5笔20万元，合计人民币100万元。王周林于2011年12月28日通过其账户向马甸加油站负责人张家平账户内分别转账5笔20万元，合计人民币100万元。马甸加油站负责人张家平曾于2014年6月18日以个人名义起诉泰州市恒景花园园林绿化有限公司、王周林，后撤回起诉。马甸加油站另行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开庭后，王周林后在2015年8月12日另行提交鉴定申请，认为马甸加油站所提交的借条所涉96万元款项系马甸加油站负责人张家平向赵强提供的行贿款，后两人为掩盖犯罪事实，而于2011年年底要求王周林补写借条，故申请对借条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王周林于庭审中已经明确对借条发表了质证意见，并答辩称已经归还了借条所涉96万元借款，其于庭后提交鉴定申请改变庭上陈述，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变更后的陈述，且其申请鉴定的关于案涉借条的形成时间事项并非影响认定本案所涉借款事实的专门性问题，故王周林的该项鉴定申请没有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王周林辩称，案涉96万元款项系马甸加油站负责人向赵强提供的行贿款；本案中，马甸加油站所提交的借条明确载明案涉96万元款项系由马甸加油站提供的借款，且相应款项亦于借条所载明的日期当日实际汇入恒景绿化公司银行账户，能够证明借贷关系的存在；王周林亦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所辩称的案涉96万元款项涉及非法往来的事由，故王周林的该项抗辩事由，不予采信。本案中，各方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款承担债务清偿责任方的确认；2、案涉借款是否已经得到实际清偿。
关于争议焦点1，马甸加油站认为赵强、恒景绿化公司、王周林为共同借款人，其应共同承担清偿案涉债务的责任。赵强认为案涉借款系赵强与王周林的共同借款，用于成立恒景绿化公司，但当时并未明确约定由哪方归还。王周林、恒景绿化公司认为，王周林与赵强虽共同借款，但因当时恒景绿化公司尚未成立，未能加盖公司公章，王周林在借条上的签字系职务行为。本案中，借条出具及款项交付日期均为2009年8月17日，恒景绿化公司开业核准日期为2009年8月27日。王周林作为恒景绿化公司的发起人（公司成立后的法定代表人）并未单独以自己名义或设立中的恒景绿化公司名义出具借条，而在借条上同时列明恒景绿化公司名称及自身的签名向马甸加油站出具借条共同确认借款事实，应当视为王周林作为恒景公司的发起人，为设立恒景绿化公司同时以自己名义及设立中公司的名义共同对外与马甸加油站签订借款合同；现恒景绿化公司已经成立，且由公司账户实际接收了借条上所载明的借款款项，实际享受了相应的权利，则马甸加油站作为借款合同相对方请求发起人王周林及恒景绿化公司共同承担相应清偿债务责任的主张，予以支持。赵强自认案涉借款系其与王周林用于成立恒景绿化公司的共同借款，各方亦确认赵强作为恒景绿化公司的发起人（公司成立后的股东）系共同借款人，且赵强同意承担还款责任，故马甸加油站要求赵强共同承担清偿案涉债务的主张，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恒景绿化公司及王周林辩称，案涉96万元借款已经通过2011年12月28日王周林账户向马甸加油站负责人张家平账户转账100万元得以清偿，其中96万元系用于归还案涉借款本金，4万元系用于清偿利息。马甸加油站另提供证据证明张家平曾于2010年11月4日向王周林的银行账户内转账100万元，主张王周林于2011年12月28日向张家平账户内的转账100万元系用于清偿2010年11月4日的相应债务；该主张得到赵强的确认。本案中，案涉借条载明借款金额为96万元，并未约定利息；恒景绿化公司及王周林辩称2011年12月28日所转账100万元系用于清偿案涉向马甸加油站96万元借款的本息，明显与借条所载明事项不符，且其并未能说明其所陈述的2009年8月17日至2011年12月28日96万元的借款本金所对应的4万元利息的计算方式；马甸加油站负责人张家平2010年11月4日向王周林的银行账户内分别转账5笔20万元，合计人民币100万元的事实能够与王周林于2011年12月28日向张家平账户内的分别转账5笔20万元，合计人民币100万元的事实相对应；故马甸加油站关于2011年12月28日王周林账户向马甸加油站负责人张家平账户转账100万元系用于清偿2010年11月4日张家平向王周林的银行账户内转账100万元对应的债务，与本案所涉96万元借款无关的主张，予以采信；恒景绿化公司及王周林关于案涉96万元债务已经得到实际清偿的共同辩称事由，依法不予采信。
关于马甸加油站要求债务人返还自2014年6月15日至2015年2月12日的利息7万元的主张。本案中，因各方并未约定利息，马甸加油站并无向债务人主张借期内利息的约定或法定事由。因各方并未对借款期限进行约定，则马甸加油站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马甸加油站负责人张家平曾于2014年6月18日以恒景绿化公司、王周林为提起诉讼主张案涉96万元借款，则应当自2014年6月18日起视为案涉96万元还款期限届满，自2014年6月19日起视为借款逾期。因各方亦未约定逾期利率，马甸加油站关于相应期间内的逾期利息7万元主张已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银行基准贷款利率，则应当自2014年6月19日借款人逾期之日至马甸加油站所主张的2015年2月12日止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该部分资金占用期内的利息。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第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为：1、泰州市恒景花园园林绿化有限公司、王周林、赵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泰兴市马甸平安加油站人民币96万元及相应逾期利息（以96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19日起至2015年2月12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驳回泰兴市马甸平安加油站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款项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070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19070元由恒景绿化公司、王周林、赵强共同承担。
王周林、恒景绿化公司不服上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泰州市高港区人民检察院在对被上诉人马甸加油站负责人张家平和原审被告赵强进行询问时，双方都承认涉案96万元系双方之间的借贷往来，而张家平在回答和王周林之间有什么业务往来时，只有20万元货款往来，并没有提及涉案借款；2、上诉人出具的借条是两年后补写的，是为了掩盖被上诉人与赵强之间不正当的行贿与受贿关系。一审法院应将本案移送人民检察院处理。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涉案96万元行贿犯罪已经举报，泰兴市人民检察院已于8月24日受理举报材料。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马甸加油站二审答辩称，赵强、王周林向被上诉人借款时称是为了设立恒景绿化公司，并由王周林出具了借条，被上诉人将所借款项汇于恒景绿化公司的账户，该借款合法有效，根本不是上诉人诉称的行贿款项。上诉人在本案一审及2014年6月18日张家平另案起诉王周林等人的庭审笔录中，王周林也认可了该笔借款关系。至于在回答检察院的询问中没有提及与王周林之间的该笔借款，需要结合问答上下文语境，因为检察院询问的两者之间的关于油品的业务来往，而不涉及到其它。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决。
原告被告赵强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涉案96万元的借款人是谁，该款是否涉嫌行贿受贿；2、本案还款义务人是谁。
本院认为，判断涉案96万元的借款是谁要结合本案综合认定。直观看，借条系王周林以其个人及恒景绿化公司的名义于2009年8月17日向马甸加油站出具的，用途双方当事人均陈述用于成立恒景绿化公司，而客观上该款项在借条出具的当天由出借人汇入了公司的验资账户。加之王周林陈述因为公司尚未核准登记，没有印章故落款为王周林个人加公司，现赵强作为公司股东，也认借款为其共同借款，愿意承担还款责任，故应认定涉案96万元为王周林和赵强共同借款。至于上诉人称该笔借条为事后补打，因借款事实的客观性，借条是否为事后补打不影响事实的认定。在被上诉人针对上诉人关于在检察院的询问中没有提及与王周林之间的该笔借款，其解释需要结合问答上下文语境，因为检察院询问的两者之间的关于油品的业务来往，而不涉及到其它，该解释没有明显漏洞和不实之处。在没有相反证据推翻借条的情况下，应认定借条的真实有效性。至于上诉人认为涉案借款为被上诉人与赵强之间的行贿款，因没有足够证据予以证明，本院难以采信。
关于还款义务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的规定，发起人为设立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合同相对方可以请求发起人承担责任。公司成立后对合同予以确认的，或者实际享有合同权利的，合同相对人得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结合本案，王周林、赵强所借款项用于公司设立，公司实际使用了该款项，对此，借款人可以选择要求发起人或者公司承担合同义务，而不能由公司和发起人共同承担合同义务。经本院释明，马甸加油站选择由发起人承担合同义务。故本案还款义务方为王周林、赵强个人，恒景绿化公司不承担还款义务。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理解错误，所作判决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5）泰海商初字第031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
二、变更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5）泰海商初字第031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王周林、赵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泰兴市马甸平安加油站人民币96万元及相应逾期利息（以96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19日起至2015年2月12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070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19070元由王周林、赵强共同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070元，由上诉人王周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 晖
代理审判员 朱希懋
代理审判员 邢晔源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振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