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11民再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翟惠华，男，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荣剑，永州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东安县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1122580909797G。
法定代表人：张育茂，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建东，湖南慎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张育茂，男，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荣春，男，汉族。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杨文英，女，汉族。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周意安，男，汉族。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刘宝林，男，汉族。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李娜，女，汉族。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覃新志，男，汉族。
再审申请人翟惠华因与被申请人东安县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张育茂、周意安、刘宝林、李娜、杨文英、覃新志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东安县人民法院（2016）湘1122民初7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9月8日作出（2017）湘11民申7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翟惠华、被申请人东安县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蒋建东、被申请人张育茂的委托代理人徐荣春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周意安、刘宝林、李娜、杨文英、覃新志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翟惠华申请再审称，请求：一、依法撤销湖南省东安县人民法院（2016）湘1122民初772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被申请人东安县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按《承包合同》、《补充承包合同》的约定将公司交付翟慧华经营至约定的期限满四年半为止；由被申请人给付再审申请人修复机械设备、材料等垫付款50,644元；三、由被上诉人东安县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理由：一、原审适用我国《招标投标法》的规定认定案件性质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认定《补充承包合同》无效是明显错误的，《补充承包合同》应为有效；三、原审判决结果错误。
东安县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辩，1、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诉讼请求与原一审起诉的诉讼请求截然不同，且自相矛盾，依法应予以驳回；2、再审申请人以《招标投标法》的调整范围是工程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货物和服务，带有一定的强制性，同时规则、主体、程序、形式不符合《招标投标法》的规定而主张本案不适用投标法，答辩人认为这是绝对错误的谬论，《招标投标法》并没有针对租赁经营权作禁止性的限制，因此完全可以进行招标投标，而一旦以招标投标方式进行，就必须受《招标投标法》的调整；3、补充承包合同并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损害了大多数股东的利益及其他招标的利益，且该协议严重违反了法律规定，依法应认定为无效的且自始无效；4、再审申请人要求答辩人给付修复机械设备，材料款50,644元，既无合同依据，亦无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张育茂与东安县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
被申请人周意安、刘宝林、李娜、杨文英、覃新志未予答辩。
翟惠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原告翟惠华与被告东安县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于2013年12月3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和2014年4月24日签订的《补充承包合同》有效；2、被告立即停止侵害，由原告继续履行该《承包合同》和《补充承包合同》，并将本合同中止时间顺时延长；3、由数被告给付原告修复公司机械设备、材料等垫付款50,644元，并赔偿原告全部经济损失4,218,662元；4、数被告之间对原告经济损失赔付之责相互承担连带赔偿民事法律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被告东安县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将其2014年至2016年的经营权对外公开招标，并在竞标须知告知参与竞标人下列事项：领取资料时交报名费100元；在竟标前实地勘察公司的办公设备及厂房，并缴纳保证金130万元；竞标组织者佣金6000元，由发包方和承包方各负50%；竞标成功签订合同后，必须立即组织上岗员工到省技术监督局培训，以取得上岗资质证书。如在2013年12月15日前没有参加培训并取得资质证书则无权经营，并视同违约等内容。经公开竞价，原告翟惠华以每年221万元的报价竞标成功，并签订了《招租成功确认书》。2013年12月31日，原告与被告东安县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签订《承包合同》，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意安在该合同签字。该《承包合同》约定，经营权的承包期为3年，即从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止；承包费为每年221万元，三年为663万元；签订合同时缴足2014年承包管理费221万元，同时缴纳保证金40万元。2014年12月20日缴足下一年（即2015年）承包费221万元。2015年12月20日缴足下一年（即2016年）承包费221万元；被告东安县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所有的财产、设备，由双方共同盘点造册，承包期间移交给原告管理使用。承包期厂房设备、办公用具等财产的保养维护、计算机软件升级、水电以及如果国家更新检测标准，强制性换代升级检测设备等全部费用，由原告负责；本合同签字生效后，任何一方违约，都要赔偿对方违约金40万元，同时合同终止等内容。签订《承包合同》后，原告按约定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被告东安县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的员工覃新志的账户交纳了2014年经营权承包费221万元、保证金40万元，被告东安县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按约定将公司交付给原告经营。2014年4月24日，原告与被告东安县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签订《补充承包合同》，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意安在该合同签字。该《补充承包合同》约定，根据《承包合同》第十二条约定合同未尽事宜，双方可协商处理或补充之约定，考虑在2014年初移交时，检测设备升级维护花费相当时间和每年检测设备维护更新需要相当多的时间，影响检测业务，被告东安县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同意延长原告一年半的承包期间，即从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止。在延长的承包期间内，原告不需要再缴纳被告东安县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承包费。同时还约定，原告第二次交承包款221万元的时间定为2015年4月24日；第三次交承包款221万元的时间定为2016年4月24日等内容。2014年8月，被告东安县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股权发生变动，被告东安县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意安出具承诺书给原告。该承诺书保证，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补充承包合同》继续履行，否则，按以下承诺赔付原告经济损失：支付代垫的各项费用64,000元；赔付检测培训费31,000元；租金按4年半分摊，即按147.33万元/年计算（月租为122,777元/月）原告多交的租金予以退还；赔付原告解聘员工的损失59,400元；退还原告保证金40万元，并承担违约金40万元；承包利润最低按30万元/年计算，赔偿给原告等内容。2015年1月，被告东安县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新任法定代表人张育茂要求原告交纳2015年的承包费221万元，原告以双方签订了《补充承包合同》为由拒绝履行。双方发生争议，原告无法继续经营该公司，致公司停业至2015年8月10日，之后由被告东安县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自行经营至今。2015年11月24日，被告东安县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的股东徐荣春与原告签订违约赔偿协议书，该违约赔偿协议书约定，由被告东安县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给付原告违约金40万元；有关《承包合同》其他条款和事项（包括应当返还的租金和保证金等），双方再行协商，如果协商不成，可向法院起诉。原告与被告东安县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多次协商未果，遂起诉来院。
另查明，被告张育茂、周意安、刘宝林、李娜、杨文英系被告东安县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的股东。
一审法院判决：被告东安县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作为招标人就其公司2014年至2016年的经营权对外进行公开招标，原告作为投标人对被告东安县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2014年至2016年的经营权进行投标，双方之间系经营权招投标法律关系。原告根据被告东安县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的招标要求参加投标活动，其中标后与被告东安县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签订了《承包合同》，该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效力。故对原告要求确认与被告东安县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有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签订《承包合同》之后，原告与被告东安县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另行签订了《补充承包合同》，该合同对《承包合同》的内容进行了更改，将承包时间延长了一年半，并延迟交纳承包款的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而原告与被告东安县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签订的《补充承包合同》对《承包合同》的内容进行了实质性更改，违反了招标投标法的规定，应属无效。故对原告要求确认与被告东安县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签订的《补充承包合同》有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2015年1月，原告与被告东安县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就经营权发生争议，导致原告未再经营该公司。因原告与被告东安县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经营权的承包期为三年，现原告只经营了一年，该合同未履行完毕，合同中断的期间应顺时延长，原告要求被告东安县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继续履行《承包合同》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东安县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给付修复机械设备、材料等垫付款50,644元，但该费用系原告在经营东安县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发生的正常经营费用，根据《承包合同》的约定，承包期厂房设备、办公用具等财产的保养维护、计算机软件升级、水电以及如果国家更新检测标准，强制性换代升级检测设备等全部费用，由原告负责。故对原告要求被告东安县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给付修复机械设备、材料等垫付款50,644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东安县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按《承诺书》的约定赔偿全部经济损失4,218,662元，但根据《承诺书》的约定，在不能继续履行合同的情况下才赔付约定的经济损失，且《承包合同》约定任何一方违约，都要赔偿对方违约金40万元，同时合同终止。若原告主张违约金，根据约定合同将终止，现原告已诉请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故对该诉请不予支持。被告张育茂、周意安、刘宝林、李娜、杨文英系被告东安县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的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原告要求被告张育茂、周意安、刘宝林、李娜、杨文英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第三人覃新志系被告东安县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的员工，原告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1、原告翟惠华与被告东安县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于2013年12月3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有效，原告翟惠华与被告东安县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继续履行《承包合同》；2、被告东安县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按《承包合同》的约定将公司交付原告翟惠华经营至约定的期限满三年为止；3、驳回原告翟惠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再审申请人翟惠华与被申请人东安县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张育茂、周意安、刘宝林、李娜、杨文英、覃新志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为：1、1、翟惠华与东安县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于2013年12月3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及2014年4月24日签订的《补充承包合同》是否有效；2、翟惠华请求继续履行《承包合同》和《补充承包合同》是否应予支持；3、翟惠华关于修复机械设备、材料等垫付款50,644元及赔偿经济损失4,218,662元的诉请是否应予支持；4、数被告对翟惠华经济损失赔付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
一、关于翟惠华与东安县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于2013年12月3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及2014年4月24日签订的《补充承包合同》是否有效。翟惠华与东安县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签订上述《承包合同》及《补充承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未损害国家、社会及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应认定为有效合同。东安县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作为民营企业可以自行决定商业行为，有权决定是否采用招标投标法确定中标企业，或者与中标企业或个人协商变更协议。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针对合同实际履行情况签订的《补充承包合同》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的强制性规定，《承包合同》及《补充承包合同》应为合法有效。
二、关于翟惠华请求继续履行《承包合同》和《补充承包合同》是否应予支持。合法有效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合同双方均有约束力，双方应按合同履行。因此，翟惠华请求继续履行《承包合同》和《补充承包合同》应予支持。
三、关于翟惠华关于修复机械设备、材料等垫付款50,644元及赔偿经济损失4,218,662元的诉请是否应予支持。因翟惠华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应由被告承担上述损失的合同依据和证据，故对翟惠华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四、关于数被告对翟惠华经济损失赔付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合同具有相对性，合同之债的承担应为合同当事人。翟惠华与东安县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是本案合同的当事人，其他被告并非本案合同当事人，因此翟惠华要求其他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故本院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东安县人民法院（2016）湘1122民初772号民事判决；
二、再审申请人翟惠华与被申请人东安县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于2013年12月3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以及2014年4月24日签订的《补充承包合同》有效，翟惠华与东安县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继续履行《承包合同》及《补充承包合同》；
三、驳回再审申请人翟惠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伟文
审判员 唐小红
审判员 廉丽萍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汪亮香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