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2民终53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贾贵，男，1976年5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北省秦皇岛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荣，女，1978年2月5日出生，汉族。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连军，辽宁万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浩，女，1951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瓦房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芦建英，男，1980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瓦房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芦迅，女，1980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瓦房店市。
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于群娣，大连得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景文，男，195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瓦房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会文，大连瓦房店市中心�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贾贵、王荣因与被上诉人汤浩、芦建英、芦迅，被上诉人王景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18）辽0213民初1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贾贵、王荣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连军，被上诉人芦迅及被上诉人汤浩、芦建英、芦迅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于群娣，被上诉人王景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会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贾贵、王荣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是因大棚的卷帘机大臂断裂，致使卷帘机整体设施因缺乏支撑而倒塌，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应由卷帘机的建造者承担赔偿责任。原判未认定�述事实，未依上诉人的申请追加卷帘机的建造者王国宾为被告，未适用上述法律规定，系认定事实不清，适应法律不当。2.原判既然认定双方不存在雇佣关系，就应驳回被上诉人基于雇佣关系要求的诉讼主张。
汤浩、芦建英、芦迅二审辩称：不同意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1.本案不存在事实认定不清问题，原判不追加王国宾并无不当，他不是本案责任主体。2.我方仍认为与上诉人间是雇佣关系。
王景文二审辩称：不同意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王景文及死者与上诉人均是雇佣关系，且都是受害者，王景文在该案中亦受伤。不能将王国宾与本案搅在一起，他和本案没有实质性冲突。
汤浩、芦建英、芦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贾贵、王荣赔偿原告各项损失436200元（包括丧葬费36732元、死亡赔偿金25062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6844元、精神损失费10万元、交通费2000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汤浩、芦建英、芦迅分别为芦永富（1953年8月17日出生）之妻、子、女。2017年10月20日，被告贾贵为其位于金州区复州湾街道崔屯村洼南岩屯的樱桃大棚上架联系到被告王景文，双方口头商定每人每天200元，被告王景文再联系其他出工人员，被告贾贵按每天出工人数（包括被告王景文）结算费用。被告王景文及其他人员按照上述结算方式为被告贾贵、王荣的樱桃大棚先后进行了上架、上膜。2017年11月30日，被告王景文通过他人联系到芦永富到被告贾贵、王荣的樱桃大棚进行上膜、上被。当日10时许，卷帘机大臂断裂，卷帘机轴承随同棉被向下滚落将在棚顶干活的芦永富压伤致死。事发后，芦永富被送往瓦房店市中心医院抢救，花门诊医疗费2493.38元（被告贾贵已垫付）。一审法院认为，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关于本案当事人间的法律关系认定一节，三原告及被告王景文主张芦永富与被告贾贵间存在雇佣关系，被告贾贵主张其与被告王景文间存在承揽关系，芦永富与被告王景文间存在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的规定可知，雇佣关系与承揽关系的区别主要是：雇佣关系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承揽关系则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仅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雇佣关系的雇员在一定程度上要受雇主的支配和干预，在完成工作中须听从雇主的安排和指挥，雇员提供劳务的时间和方式往往不能由自己决定，而承揽关系的当事人间不存在支配、服从关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具有独立性；雇佣关系的支付方式则多为分期分段支付，而承揽关系的支付方式是合同履行完毕后一次性支付。本案中，被告贾贵与被告王景文、芦永富等人之间不存在支配、服从关系，被告王景文、芦永富等人在完成工作中具有较大的自主权，完成工作的时间和方式自行决定；被告贾贵并不以控制和约束被告王景文、芦永富等人的劳务行为为目的，而是更偏重于追求完成大棚上架、上膜、上被的劳动成果；并且被告贾贵也是在考量交付劳动成果质量的基础上支付费用。所以被告王景文、芦永富等人与被告贾贵的关系并不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为承揽关系。对于被告王景文与芦永富之间的关系，被告王景文虽是芦永富等人的召集者，但芦永富等人完成工作的时间自行决定，劳动成果与被告王景文共同完成，工作费用均是按日计酬，被告王景文不存在抽取芦永富等人费用的情况，被告王景文与芦永富等人之间并不存在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故被告王景文与芦永富之间也不属于雇佣关系，应属于农村劳动力自行临时建立的合作关系。关于责任承担一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若芦永富的死亡系由自身原因造成，则被告贾贵不承担赔偿责任。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芦永富系因依附于大棚之上的卷帘机大臂断裂，被向下滚落的卷帘机轴承及棉被压伤致死，而被告贾贵、王荣系案涉卷帘机的所有人，则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由于芦永富并非因卷帘机倒塌致死，故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对于被告贾贵、王荣提出案涉卷帘机系王国宾负责建造，应由王国宾承担赔偿责任，并申请追加王国宾为本案被告的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对此也进行了明确的规定，即被告贾贵、王荣若认为王国宾负有责任，可在赔偿后另行追偿。关于损失认定一节：对于死亡赔偿金，按照大连市2016年度农村常住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15664元标准计算为250624元（15664元×16年）。丧葬费按照大连市2016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6037元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36222元。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造成芦永富死亡，确实给三原告带来极大的精神痛苦，故综合考虑被告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当事人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数额6万元。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汤浩未能提供其丧失劳动能力又没有其他生活来源的证据，故对于该项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交通费，三原告亦未提供相应的票据予以证实发生的交通费用，故一审法院对该项损失亦不予支持。综上，本案中被告贾贵、王荣应赔�三原告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250624元、丧葬费3622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万元，合计34684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贾贵、王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芦建英、汤浩、芦迅人民币346846元；二、驳回原告芦建英、汤浩、芦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2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芦建英、汤浩、芦迅负担800元，被告贾贵、王荣负担312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判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第一，无论是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的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以下简称为工作物）脱落、坠落所造成的他人损害，还是第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工作物倒塌所造成的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使用人都是第一责任人。第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承担连带责任，其中的建设单位就是该工作物的所有人，施工人是实施建造该工作物的主体。因本案中所涉致害工作物、即卷帘机的所有者为自然人，本案亦无证据证实能够区分该致害工作物是脱落、坠落还是倒塌致害，且该致害工作物的所有者贾荣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明确承认该工作物致害时是其在操纵使用该致害工作物，故原判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判定本案并无不当。本院对上诉人认为本案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并追加致害工作物的建造者（施工人）王国宾承担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
第二，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变更案由并依法判决。上诉人认为”原判既然认定双方不存在雇佣关系，就应驳回被上诉人基于雇佣关系要求的诉讼主张”的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采纳。但鉴于本案上诉人是接受劳务者，死者芦永富是提供劳务者，被上诉人王景文既是提供劳务者也是受上诉人委托联系或召集其他提供劳务者的联系人，上诉人按每日200元标准给提供劳务者发放劳务费，被上诉人王景文并未从上诉人发放给其他提供劳务者的劳务费中抽头，也无证据证明本案具有其他承包或承揽法律关系的特征，故本院认为本案仍然属于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因提供劳务者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害引发的侵权责任纠纷，且本案的致害源为接受劳务一方所有的工作物，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实且未主张提供劳务一方存在过错，故本案应由接受劳务一方，即本案的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上诉人赔偿后，认为其他责任人应当承担责任的，可以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进行追偿。
综上所述，上诉人贾贵、王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认定部分法律关系或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2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贾贵、王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毛国强
审判员 富喜胜
审判员 王 虹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李 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