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6民终20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丹东市中心医院。住所地：丹东市振兴区人民街**号。
法定代表人：何天彪，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胜利，男，1964年6月24日出生，住丹东市振兴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伟，男，1960年4月4日出生，住丹东市元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勇，辽宁凡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丹东市中心医院与被上诉人曾伟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12日作出（2015）兴民二初字第00390号民事判决书。上诉人丹东市中心医院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丹东市中心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胜利，被上诉人曾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丹东市中心医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此案发回重审。其上诉理由是：一、被上诉人主张的收入减少损失218166.67元依法不应予以保护。被上诉人的损失并非直接损失，其在就诊前就已患严重的心脏疾病，导丝滞留体内并非未聘任的唯一原因。且在废除领导干部终身制，禁止带病提拔使用领导干部的今天，对被上诉人的非直接损失予以保护，违反了国家的上述政策规定。二、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支付未发生的所谓“后续治疗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对患者疾病的救治，不能超出我国现有医疗技术水平，后续治疗费属于未发生费用，中介机构所作出的说明，不能替代专业医疗机构的专业说明，原审法院认定于法无据。三、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购药及检查费用提出异议，上诉人曾向一审法院提出用药及检查合理性的鉴定申请，一审法院未予准许不当，上诉人的鉴定请求应依法予以支持。
曾伟辩称，原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本案被上诉人因本次事故导致无法受单位聘用返岗工作是客观事实，该损失是上诉人因医疗过错导致的直接损失，二、被上诉人在做手术治疗时因上诉人过错导致导丝断裂在被上诉人心脏内，在国内乃至世界都十分罕见，为此被上诉人到北京安贞医院进行治疗，并证明在国内无法取出导丝，所以一审法院判决到日本进行治疗的后期医疗费符合法律规定；三、原审法院第三次开庭时，上诉人提出鉴定申请，被上诉人认为司法鉴定是由法院根据请求内容与主张事实是否有关联而决定应否予以鉴定，原审法院对于没有关联的治疗费并未保护，所以一审法院未启动鉴定程序是正确的，有效防止本案久拖不决。
曾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已经花费的医疗费及治疗的有关费用50939.84元（包括医疗费69475.03元、医药费9124.1元、交通住宿费7583元、无票据数额14757.71元，再扣除被告垫付50000元）；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后续治疗费88万元；判令被告赔偿因其医疗过错给原告造成的其它经济损失67.4万元（每年损失11.9万元，计算到60岁退休）；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60万元；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后续产生的医疗费、交通费、住宿费29252.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26日，原告因急性下壁正后壁心肌梗死到被告医院治疗。在丹东市中心医院住院15天（2014年7月26日至2014年8月10日）。被告为原告行心脏介入手术时，导丝断裂未能取出，遗留在原告右冠状动脉血管内。2014年8月11日，原告转诊到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继续治疗。原告在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住院14天（2014年8月11日至2014年8月25日）。2014年8月19日，北京安贞医院为原告行冠脉介入手术，亦未取出断裂导丝。经原告多方了解，日本榊原纪念医院专业技术水平较高。后原告通过日本国际医疗交流株式会社为中介，与该院进一步详细咨询，日本国际医疗交流株式会社发出《赴日就医邀请书》，需要后续治疗费用人民币88万元（其中检查费用5万元、治疗费31万、康复费用5万、住院费用15万、住院陪同4万、赴外就医服务费20万、生活费用8万）。原告与被告发生纠纷前在招商银行大连分行办理了离岗转任专员手续，当时核定原告年薪为17.3万元（税前）。2014年下半年，招商银行大连分行根据工作需要，并征求原告意见，决定聘任原告重新返岗工作，重新核定原告年薪为29.2万元。原、被告纠纷发生后，招商银行大连分行得知原告在治疗中出现事故，身体状况已不适合工作，并考虑到原告将来可能随时会发生的后续治疗必然会影响日常工作进行为由，于2014年11月4日决定不聘任原告返岗工作。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辽宁仁和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12月9日作出辽仁法鉴字[2015]第15113004号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告存在介入治疗过程中操作不当致导丝断裂的过错。该过错导致断裂的导丝遗留在原告右冠状动脉内的后果。被告在此后果中的原因力为100%。原告花费鉴定费4300元。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参照辽宁省2016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有关数据，确定原告损失情况如下：医疗费17663.13元（170元+25.3元+6元+1292元+289.4元+3元+54689.33元+185元+796.9元+760元+230元+4452.2元+485元+248元+295.9元+352元+1551.28元+277元+220元+391.01元+330元+94.5元+418.3元+37.81元+63.2元－50000元），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药房出具的购物小票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明确定，原告在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支付医疗费54689.33元，其中被告垫付5万元）；2、交通费18762元（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3、住院伙食补助费2150元（50元/天×15天+100元/天×14天）；4、收入减少损失218166.67元[（29.2万元/年－17.3万元/年）÷12个月×22个月从2014年11月招商银行大连分行行长办公会纪要(2014)第19期印发日起算至2016年8月原告曾伟与被告丹东市中心医医院医疗损害纠纷的最后一次庭审时间]；5、后续治疗费330000元（检查费5万元+赴外就医服务费用20万+生活费用8万元）；6、住宿费3377元；7、鉴定费4300元，以上损失合计为594418.8元。
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在给原告行心脏介入手术时，致导丝断裂滞留原告心脏内，至今无法取出，严重危及原告生命健康安全，结合辽宁仁和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本院确定被告承担100%的赔偿责任。原告请求的医疗费，经本院审查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在被告处住院期间的押金费用13000元，因双方尚未结算，原告可待与被告最终结算时另行主张。关于原告出示各地药房发票证明其购药花费，因发票上没有记载购药明细，也没有医嘱证明，原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花费与被告的诊疗过错存在因果关系，故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在各地药房的购物小票花费，购物小票中记载了原告所购药物名称，其药物功效与原告病情有关联性，故该部分医疗费本院予以支持；同时，本院对被告提出的对原告在住院以外的医疗费花费的合理性以及原告数次对心脏进行造影、拍片的必要性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关于原告请求的其他无票据花费14757.71元，因其没有提供证据，本院不予支持，但鉴于原告两次住院期间的饮食情况，本院酌定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确定原告住院伙食补助费损失。关于原告请求的住宿费，因该部分花费是原告陪护人员在原告在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期间的住宿花费，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请求的其本人及其妻子沈亚萍在北京、丹东、大连等地的交通费，本院审查认为，事发之后，原告对自身病情没有确切认识，急迫的在各地求医救治，且以上花费均已实际发生，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对原告本次请求的相关交通费花费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请求的经济损失67.4万元，本院审查认为，原告突发心脏疾病并不必然导致其无法返岗工作，但被告的过错行为却直接导致原告无法返岗工作，年收入减少11.9万元，故本院对原告从单位确定不聘任之日起至原被告纠纷最后一次庭审时间止期间收入减少的损失予以支持，其他损失待发生之后另行主张。关于原告请求的后续治疗费88万元，本院审查认为，该部分损失虽然尚未发生，但鉴于原告病情的特殊性，本院酌定将原告请求去日本治疗前期花费即检查费、赴外就医服务费、生活费这三部分的花费予以支持，其他费用待原告实际产生之后另行主张。关于原告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原告仍要就其病情继续治疗，该部分损失应待原告医疗终结之后再行主张，现无法确定被告的诊疗行为给原告造成后果的损害程度，故原告本次请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被告丹东市中心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曾伟医疗费17663.13元、交通费1876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50元、收入减少损失218166.67元、后续治疗费330000元、住宿费3377元、鉴定费4300元，合计594418.8元。驳回原告曾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丹东市中心医院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359元，由原告曾伟负担9615元，被告丹东市中心医院负担9744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对于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时提供的证据的认证意见与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一致。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二审期间，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一、被上诉人主张的收入减少损失是否是本次医疗过错所致的直接损失，应否由上诉人予以赔偿；二、被上诉人主张的后续治疗费用应否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处理；三、上诉人提出对被上诉人用药及检查合法性进行鉴定的申请应否予以准许。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接受心脏介入手术治疗，如果手术顺利完成，对其日常生活和工作不会产生较大影响。但因上诉人的诊疗行为，致使导丝断裂并滞留于被上诉人右冠脉血管内，该行为严重危及被上诉人的健康，对被上诉人的生活和工作产生重大影响。被上诉人的工作单位以被上诉人在治疗过程中出现事故，身体状况难以胜任岗位工作，且可能随时发生的后续治疗必然会影响到日常工作为由，决定不聘任其返岗工作。由此可以认定，被上诉人不能返岗工作的直接原因是上诉人诊疗行为的过错所致，被上诉人因此而主张收入减少损失应当予以支持。上诉人认为对该部分损失不应当予以赔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可以等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本案中，被上诉人在损害事故发生后，采取多种途径到多家医疗机构对其损害后果进行医治，均未得到有效治疗，致使断裂的导丝仍然滞留于右冠脉血管内。现被上诉人依据日本国际医疗交流株式会社发出《赴日就医邀请书》确认的费用明细主张对其将到日本治疗可能发生的治疗费用予以保护，上诉人对此提出异议。鉴于被上诉人病情的特殊性，其可以选择在最大限度内保证生命安全的治疗方案进行治疗，但因被上诉人主张的该笔治疗费用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尚未实际发生，而日本国际医疗交流株式会社性质属于中介机构，其所列明的费用清单并非属于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因此在该笔治疗费用未实际发生的情况下，本院依法不予保护。原审法院对此予以保护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原审法院考虑到被上诉人购药花费中部分购药明细记载了药物名称，所购药物的功效与被上诉人病情具有关联性，同时被上诉人为了解病情，对心脏进行多次造影、拍片花费相关费用，上述费用可以认定为被上诉人为治疗而产生的合理性花费，应当属于被上诉人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必然损失；原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提供的购药发票中没有记载购药明细、没有医嘱证明，不能确认是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必然损失部分已进行了合理的扣除。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对上诉人提出对购药及检查合理性予以鉴定的申请未予准许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丹东市中心医院上诉理由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上诉理由不成立部分，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2015）兴民二初字第003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2015）兴民二初字第003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上诉人丹东市中心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曾伟医疗费17663.13元、交通费1876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50元，收入减少损失218166.67元、住宿费3377元、鉴定费4300元，合计264418.8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9359元，由被上诉人曾伟负担15072元，上诉人丹东市中心医院负担428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44元，由上诉人丹东市中心医院负担4287元，由被上诉人曾伟负担545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淑晶
审 判 员 曹振宇
代理审判员 关 爽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