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9民终7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新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阜新市细河区民族街甲203号。
负责人：刘德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正艳，辽宁紫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彰武县第二人民医院，住所地彰武县哈尔套镇本街。
法定代表人：魏学武，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振宇，该医院副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岩，辽宁鑫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利萍，女，1972年2月24日生，汉族，农民，现住彰武县，死者张友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春月，女，1995年10月26日生，汉族，无业，现住彰武县，死者张友女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单军，阜新市方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朱春光，男，1978年3月17日生，汉族，司机，现住彰武县。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新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与上诉人彰武县第二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彰武医院）、被上诉人刘利萍、张春月，原审被告朱春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阜新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辽0921民初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正艳、上诉人彰武医院的委托代理人谭振宇、张俊岩，被上诉人张春月、刘利萍委托诉讼代理人单军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朱春光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1、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依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本起交通事故”只造成了刘利萍受伤及车辆损坏”的后果，车上其他人员并未受伤。另外，上诉人在一审开庭时提供了现场车辆的照片，证明事故发生时，受害人躺着的急救床并没有受到撞击，所以不可能对他造成二次伤害，因此由于其他原因导致的的死亡后果，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结合医院的”脑干出血、高血压、呼吸循环衰竭”的诊断结论，受害人的死亡结果是其自身疾病造成的，与交通事故无因果关系。3、从中心医院的24小时死亡记录体现意识不清5小时，从晚上七点到倒推就是下午两点，因家属拒绝做尸检，无法查清死亡原因。如果是由于发生事故导致受害人延误治疗，那么这种原因不是交通事故造成的直接人身损害后果，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责任。4、参考道路交通事故的责任划分，通常次要责任的在司法实践中才承担不超过30%，那么对于”具有轻微因果关系”的鉴定结论，责任的承担也不应当超过10%。5、部分赔偿项目的数额计算错误。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属于商业保险，不应当存在精神损害赔偿项目；被扶养人刘利萍虽然提供了残疾人证，但不能证明丧失劳动能力，更不能证明没有经济来源，所以该赔偿项目计算没有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彰武医院辩称：同意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没有反驳意见。
刘利萍、张春月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车辆受到撞击后导致车上人员刘利萍受伤及张友死亡的后果，张友的死亡与车辆肇事受到强烈撞击及延误救治有直接关系。而且北京法源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对此也予以肯定，张友死亡除自身疾病外，与交通事故有轻微因果关系，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按30%比例赔偿并无不当。
上诉人彰武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重新审理。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有误。原审判决认定刘利萍无劳动能力没有事实根据，刘利萍虽然持有智力残疾四级的残疾证，但是该残疾证不能代替劳动能力鉴定书，不能证明其完全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生活来源。故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原审判决赔偿刘利萍生活费88730元（8873元乘以20年除以2）乘以30%＝26619元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刘利萍进行劳动能力鉴定后重新作出判决。2、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30%责任显失公平。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于2018年1月22日出具的鉴定意见为：依据现有医学资料，被鉴定人张友的死亡与2017年2月21日交通事故具有轻微因果关系程度，由上诉人承担30%责任过高，应以10%为宜。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另外，原审判决对6000元鉴定费未作处理，出现漏判的情形，故请求二审法院按照责任比例由各方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重新审理。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刘利萍、张春月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原审时刘利萍出示了智力残疾四级的残疾证，证明其不能独立生活，张友是其主要扶养义务人，张友死亡后，其无其他生活来源，故一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承担其扶养费正确。2、本案中，上诉人在接诊转送时并未对张友进行有效治疗，连必要的医学记录资料都没有，存在明显过错。同时安全运送患者是院方的义务，应最大限度的保证当事人安全，而上诉人却人为地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车辆剧烈震荡碰撞，给患者造成二次伤害，加重病情，虽经消防队及时破拆后将张友救出，但已延误最佳治疗时间。而且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对此也予以肯定，张友死亡除自身疾病外，与交通事故有轻微因果关系。结合本案情况确定上诉人承担3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保险公司辩称：对医院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异议，完全同意。
刘利萍、张春月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7年2月21日19时52分，朱春光驾驶×××号”金杯”牌医疗救护车，沿S204线由东向西行驶至3公里800米处时撞在路边大树上，致使车辆变形损坏，在消防队员紧急救援下将车内患者张友救出，无暇顾及张友妻子刘利萍受伤，换车紧急送往阜新市中心医院抢救，张友经抢救无效死亡。此事故经阜蒙县交警大队责任认定朱春光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刘利萍、张友无责任。张友的死亡与车辆肇事强烈撞击及延误救治有直接关系，彰武医院所有的肇事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等经济损失合计366599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2月21日19时52分许，朱春光驾驶×××号”金杯”牌小型专用客车（医疗救护车，载刘利萍、患者张友），沿S204线由东向西行驶至3公里800米处时撞路树，造成刘利萍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患者张友送医院后死亡。此事故经阜蒙县交警大队责任认定朱春光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张友、刘利萍无责任。诉讼中，经彰武二院申请、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于2018年1月22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为依据现有医学资料，被鉴定人张友的死亡与2017年2月21日交通事故具有轻微因果关系程度，供法庭审理参考。请法庭结合审理情况综合确定本案民事赔偿程度。彰武二院交纳鉴定费6000元。
张友于1966年3月20日出生，系农业家庭户口，其父亲张玉祥和母亲薛凤荣均已去世。刘利萍系智力残疾人（残疾等级4级）。
朱春光驾驶的×××号”金杯”牌小型专用客车系彰武二院所有，朱春光系彰武二院司机。该车在保险公司投保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每座保险限额为5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期间。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诊断证明书、住院病志、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彰武县平安镇红旗村民委员会证明、残疾人证、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收据、保险单（抄件）等在卷佐证，经双方质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因过错侵害他人财产人身安全的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朱春光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张友、刘利萍无责任。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有效期间内，被告保险公司应在其与投保人约定和法定的义务范围内，对原告刘利萍和张春月的合理损失直接赔付，超出保险范围部分，应由该肇事车辆的车主即被告彰武二院进行赔偿。因被告朱春光在运送伤者去医院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故其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
诉讼中，被告保险公司辩称依据保险条款的约定，因车上人员自身疾病所致自身伤亡的，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其质证对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认可，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该鉴定结论存在鉴定程序违法或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情形，一审法院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采纳。故被告保险公司的辩解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应采信。结合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即轻微因果关系程度，一审法院酌定被告彰武二院与被告保险公司的赔偿比例为30%。
二原告诉请的死亡赔偿金，提供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诉请的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被告对赔偿标准无异议，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诉请的被扶养人刘利萍生活费，提供了残疾证，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告刘利萍、张春月的合理损失为死亡赔偿金24.114万元（1.2057万元／年×20年）、精神抚慰金3万元、丧葬费2.6729万元、被扶养人刘利萍生活费8.873万元（8873元／年×20年÷2），合计38.6599万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六）项、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新中心支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项下赔偿原告刘利萍、张春月各项经济损失5万元。二、被告彰武县第二人民医院赔偿原告刘利萍、张春月各项经济损失6.59797万元（38.6599万元×30%-5万元）。三、驳回原告刘利萍、张春月对被告朱春光的诉讼请求。上述一、二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案件受理费2332元，由被告彰武县第二人民医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均没有提供新证据。当事人二审争议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上诉人彰武医院的救护车在救护病人途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病人张友死亡。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张友的死亡与本案交通事故具有轻微因果关系程度。一审法院根据张友病情，确认上诉人保险公司、彰武医院各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保险公司认为张友的死亡，不是交通事故造成，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彰武医院认为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二上诉人提出本案不应支持被上诉人刘利萍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法律规定对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给付被扶养人生活费。本案被上诉人刘利萍虽属智力残疾，但其没有证据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二审中，其家属明确表示不做丧失劳动能力鉴定。一审法院依据智力残疾判决给付刘利萍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妥，应予纠正。二上诉人该项上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应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本案涉案车辆的车上人员责任险，属商业保险，不应包括精神损失赔偿项目一节。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3条规定：”人身伤亡”所造成的损害包括财产损害和精神损害。本案上诉人保险公司提供保险条款中，对精神损害赔偿应免责，但该保险条款属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上诉人保险公司仅向本院提供保险条款，并未向本院提供向投保人作明确说明和提示的相关证据，本案另一上诉人彰武医院虽在庭审中认可已告知，因该项证据涉及第三人利益，在上诉人保险公司没有提供告知投保人明确说明的相关证据的情况下，本院认定该项免责条款不生效。上诉人保险公司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被上诉人刘利萍、张春月的合理损失为死亡赔偿金241140元（12057元／年×20年）、精神抚慰金30000元、丧葬费26729元，合计297869元。上诉人保险公司应按商业保险合同的约定，赔偿被上诉人刘利萍、张春月车上人员责任险50000元，不足部分，由上诉人彰武医院赔偿被上诉人刘利萍、张春月各项损失39360.7元（297869元×30%－50000元）。鉴定费6000元，因上诉人彰武医院所有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朱春光负此事故全部责任，鉴定费应自行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六）项、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辽宁省阜新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辽0921民初9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辽宁省阜新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辽0921民初9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上诉人彰武县第二人民医院赔偿被上诉人刘利萍、张春月各项损失39360.7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刘利萍、张春月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32元，鉴定费6000元，由上诉人彰武县第二人民医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664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公司阜新中心支公司负担1819元，上诉人彰武县第二人民医院负担1819元，被上诉人刘利萍、张春月负担1026元。
上述款项，在本判决书送达后十日内履行。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王淑辉
审判员金树密
审判员李祥彬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六日
书记员田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