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37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小冬。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海军，广东华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湘雩，广东华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进利。
委托诉讼代理人：池淑冬，浙江正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谢炳坚。
原审被告：罗进敏。
上诉人胡小冬因与被上诉人王永平、罗进利及原审被告谢炳坚、罗进敏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苍南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浙0327民初1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小冬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罗进利赔偿王永平各项损失合计173870.6元，胡小冬无需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王永平、胡小冬均与罗进利存在劳务关系。罗进利没有证据证明其与胡小冬是加工承揽关系。双方没有签订加工承揽合同，胡小冬也不具备加工承揽资格。涉案加工厂场地、设备系罗进利提供，胡小冬仅是作为管理人员对现场工作进行管理。胡小冬自行提供的仅是小型的辅助性工具，也是应罗进利要求由胡小冬自行购买后再行向罗进利报销，而事实上罗进利至今仍未支付该费用。原审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依据微信聊天记录认定胡小冬与罗进利存在加工承揽关系，属证据不足。该微信记录未经第三方机构鉴定，不排除存在篡改的可能。胡小冬不认可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且一审证人王某的证言可以证实胡小冬在罗进利处担任管理，王永平受雇于罗进利，工资由罗进利发放，胡小冬仅是作为管理人员代为领取后发放。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定，罗进利作为加工厂所有人和管理者，应当举证证明其与王永平系何种法律关系，原审将该举证责任强加于胡小冬，显然不当。综上，胡小冬与罗进利并不存在加工承揽关系，王永平系受雇于罗进利，应由罗进利承担相应责任。
王永平辩称，胡小冬陈述内容属实，其同意胡小冬的上诉意见。
罗进利辩称，胡小冬与王永平是亲属关系。从一审提供的送货单来看，抬头处并非罗进利的加工厂，该送货单仅是罗进利从朋友经营的塑料制品厂处拿来作简单的记录用，因此送货单上的内容仅是既定格式，不能仅凭送货单中“主管”等字样来认定胡小冬的身份。事实上，胡小冬承包了罗进利的洗衣台加工业务，双方约定根据完成的工作量按400元/台结算费用。至于胡小冬雇佣何人以及支付工人多少工资罗进利均不知情。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实胡小冬可自行安排工作时间，离开加工厂无需请假、销假。因此，胡小冬与罗进利不存在人身依附关系，双方并非劳务关系。王永平及证人王某均是受雇于胡小冬。一审证人王某出庭称至今尚有工资未领取，并称系因其工资被用于王永平的医疗费，而事实上罗进利与胡小冬就王永平受伤后的洗衣台承包费已全部结算完毕，王某也从未向罗进利主张过拖欠工资。由此可知，王某等人的工资并非罗进利支付。且根据罗进利一审提供的显示“2015年8月17日至11月16日工资单”的送货单，胡小冬对承包费的结算以及王永平支出的医疗费在其费用中扣除的情况已予以签字确认。该事实可以证明王永平系受雇于胡小冬。罗进利长期从事装修工程，加工厂的大型设备虽系罗进利所有，但并非用于洗衣台加工，洗衣台的加工工具例如磨光机、手割机等均系胡小冬、王永平自备。因此，胡小冬上诉称大型工具由罗进利提供与事实不符。
谢炳坚、罗进敏未到庭亦未陈述意见。
王永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罗进利、谢炳坚、罗进敏赔偿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等各项总计309026.2元。在审理过程中，王永平变更诉讼请求金额为282607元。原审法院依罗进利申请追加胡小冬为被告。王永平称若胡小冬有责任，要求胡小冬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进利在苍南县藻溪镇下应村开设一大理石加工点。2015年10月份前后胡小冬进入该加工点接手其哥哥胡光中在此前的加工大理石洗衣台工作。双方以胡小冬加工的洗衣台数量计算报酬，并由胡小冬携带加工工具，由罗进利提供大理石石材并提供工作场所。2015年11月1日，王永平受胡小冬之邀进入加工点从事洗衣台加工磨边等工作。2015年11月21日上午9时许，王永平在使用手持磨光机进行操作时，未戴安全头盔、护目镜等防护设备，因磨光机轮盘破裂，左眼被碎片击中。王永平受伤后因胡小冬未在现场，由罗进利送往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左眼球破裂，左眼睑裂伤，左结膜裂伤，当天行左眼球摘除伴义眼台置入术、左眼睑裂伤缝合术。王永平住院7天，共计花费住院治疗费7662.21元（含住院伙食费125元）。王永平出院后，其伤势经温州天正司法鉴定所鉴定，被评定为七级伤残，评定因伤误工期限60日，护理期限20日，营养期限20日。王永平受伤时罗进利垫付医药费8210元，交通费360元，上述费用罗进利在与胡小冬结算洗衣台加工费时予以扣回，胡小冬予以签字确认。王永平以及胡小冬于2016年3月21日与罗进利就其自有的加工工具折价转让事宜达成一致意见，罗进利当场支付转让费用。王永平兄弟四人，父亲王仁春出生于1946年12月1日，母亲胡青英出生于1949年4月8日，均健在。王永平夫妇生育子女两位，长子王磊出生于1999年12月15日，次子王波出生于2007年12月18日。王永平及其父母亲、子女均为农业户口性质。2014年度浙江省全社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8372元，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9373元，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14498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胡小冬与罗进利存在劳务关系还是承揽关系？二、王永平与罗进利抑或与胡小冬存在劳务关系？三、王永平是否存在过错？关于争议一：首先，胡小冬接手大理石洗衣台加工工作后，从双方出具的“送货单”上看，胡小冬的报酬是按照交付洗衣台(工作成果)的数量计算；其次，胡小冬自备加工工具，其自身具有加工大理石洗衣台的技术以及经验；第三，从双方微信对话内容上看，胡小冬工作时人身具有独立性和自主性，并无受罗进利一方的人身约束，也无须受请销假等工作纪律约束，双方并未形成人身依附关系。从上述情况判断，胡小冬与罗进利之间不能认定具有人身依附关系为根本特征的劳务关系，两者间符合承揽关系。关于争议二：首先，王永平受胡小冬而非受罗进利的邀请进入到案涉大理石加工点工作，各方没有异议；其次，王永平与罗进利没有发生直接的工资或报酬结算关系，也没有证据证明王永平工作时受到罗进利的安排支配，且从胡小冬与罗进利关于工人报酬支付方式的微信对话内容上看，王永平工资由胡小冬结算支付；第三，胡小冬直接与罗进利结算报酬，并且胡小冬同意从结算的报酬中扣减罗进利垫付的住院等费用；最后，胡小冬没有主张其与王永平存在劳务以外的法律关系，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两者不存在劳务关系。综上分析，认定王永平与胡小冬存在劳务关系，无法认定与罗进利存在劳务关系。关于争议三：王永平作为大理石洗衣台制作某种工序的实际操作者，对使用具有一定危险性的电动角向磨光机应当注意安全保护，应严格按照电动工具通用安全规范操作，并应使用个人防护装置，诸如佩戴安全帽、护目镜等。本案事故发生时，王永平并未采取此类防护措施，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对事故造成伤害存在过错。
胡小冬系罗进利申请追加，经法院通知后参加诉讼，庭审时经法院释明，王永平同意胡小冬如有赔偿责任的，要求其承担相应责任。故对王永平与胡小冬之间民事赔偿问题予以处理。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胡小冬作为雇主对工作场所以及提供劳务者安全管理不善，应当承担70%的责任；王永平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未尽安全保护注意义务，应承担30%的责任。罗进利与王永平不存在劳务关系，也不存在指示或选任上的过错，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王永平没有举证证明罗进敏、谢炳坚与罗进利存在合伙关系，故罗进敏、谢炳坚不承担赔偿责任。
王永平因劳务受到损害造成的损失计算如下：一、医疗费7537.21元（扣除住院伙食125元）；二、误工费，根据鉴定意见，误工期限为60天，参照2014年度浙江省全社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8372元标准计算，故误工费为7951.6元（48372元/365天×60天）；三、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评定的护理期限20天，参照2014年度浙江省全社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8372元标准计算，护理费为2650.5元（48372元/365天×20天）；四、交通费，罗进利垫付360元，其余王永平未提供票据，考虑王永平伤残鉴定等实际需要，另酌情确定交通费300元；五、住院伙食补助费210元（30元/天×7天）；六、营养费，参照鉴定意见，结合王永平的伤情，酌情确定为1000元；七、残疾赔偿金，王永平为农业户口，应按照农村标准予以赔偿，参照2014年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纯收入19373元标准计算，结合其伤残等级，故残疾赔偿金为154984元（19373元/年×20年×40%）；八、被扶养人生活为69590.4元[（11年+13年）×14498元/4×40%+(2年+10年)×14498元/2×40%];九、精神抚慰金，结合王永平的伤残等级及其过错程度，酌情确定为10000元；十、鉴定费1760元。以上除精神抚慰金外各项损失总计246343.71元。胡小冬按照70%的责任，确定赔偿为172440.6元，另需赔偿精神抚慰金10000元，共计需要赔偿182440.6元。扣除罗进利从胡小冬报酬中扣减的8570元，胡小冬尚需支付173870.6元。其余损失由王永平自负。本案在庭审后，罗进利自愿补偿王永平80000元，予以准许。该款应从胡小冬的赔偿款中扣减。王永平关于住宿费及其余请求过高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胡小冬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永平各项赔偿款合计173870.6元（如罗进利履行了判决第二项支付款，则胡小冬的赔偿予以相应数额扣减）；二、罗进利自愿给付的补偿款8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王永平；三、驳回王永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050元，减半收取计2525元，由王永平负担757元，胡小冬负担1768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二审经审查当事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并结合当事人陈述，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胡小冬、王永平与罗进利三者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所谓承揽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通常情况下，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此亦可另行约定。因此，工作场所、劳动设备的提供情况并非判断双方是否属于承揽关系的唯一标准。本案中，根据罗进利在一审提供的送货单，胡小冬系制作不同款式和型号的洗衣台交付给罗进利，双方根据洗衣台的数量进行结算。对于罗进利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虽然胡小冬对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其在二审阶段认可胡小冬曾用过该微信名称以及图像。从该记录中可以反映双方于2015年9月29日加为微信好友，此时间与证人王某出庭陈述的胡光中离开后胡小冬于10月份过来该加工厂的内容基本吻合。从聊天记录内容来看，双方均是交涉有关洗衣台的款式、制作等内容，且罗进利对工作安排不具有决定权。另结合罗进利一审提供的收据及清单，双方在最终结算时明确胡小冬将其所有的工具材料折价转让给罗进利。因此，上述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相互印证，故对罗进利辩称的其系将胡小冬提供的款式供客户选择，客户确定后交由胡小冬制作，胡小冬提供成品交付给罗进利，罗进利根据洗衣台的数量支付相应报酬的主张，本院予以采信。原审据此认定胡小冬与罗进利之间系承揽关系，并无不当。
至于王永平，由于本案各主体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直接影响赔偿责任主体的认定，鉴于王永平与胡小冬存在亲属关系，故关于王永平与胡小冬、罗进利之间的法律关系应根据本案的相关证据及事实来综合认定。王永平主张其系受雇于罗进利，工作内容由罗进利安排，工资由罗进利发放，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结合洗衣台加工业务由胡小冬承揽，王永平系受胡小冬之邀来该加工厂从事洗衣台加工工作，工资标准系胡小冬与其协商，以及罗进利为王永平垫付的医疗费最终在罗进利向胡小冬支付的款项中予以抵扣等事实，原审认定王永平与胡小冬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并无不当。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胡小冬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其依法应对王永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胡小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77元，由胡小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蕾
代理审判员 钟志亮
代理审判员 郭阳平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戚彬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