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100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卡拉夫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四环中路60号楼15层1507室。
法定代表人：赵鑫，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鑫，男，1984年5月8日，住湖北省武冈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红笑，北京市安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1，女，2010年5月24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理人：陈某2（陈某1之父），男，1979年11月28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崧，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常光丽，女，1981年10月28日出生，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建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红笑，北京市安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卡拉夫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拉夫公司）、上诉人赵鑫因与被上诉人陈某1、原审被告常光丽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247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卡拉夫公司、赵鑫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陈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陈某1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第一，陈某1所受脊髓损伤与在卡拉夫公司学习舞蹈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鉴定报告认为用力蹦跳等六种情况可导致陈某1受伤，鉴定报告从书证角度、当事人陈述角度、科学角度否认了陈某1受伤与舞蹈课的直接因果关系。第二，一审判决认定的护理费没有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仅依据陈某1母亲开具的一纸误工证明，月工资为6500元，因需照顾陈某1被扣发工资20240元，确定护理费数额没有证据支持。第三，一审判决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过高。陈某1住院40天，一审法院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4000元，补助标准达到100元每天，超过了规定标准。第四，陈某1的父母应承担一定的监护责任，舞蹈练习具有一定的风险性，监护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陈某1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卡拉夫公司、赵鑫的上诉请求。第一，一审判决是在鉴定结果的基础上对事实作的认定，鉴定意见中明确表明陈某1“脊髓损伤”诊断符合无骨折脱位型脊髓受伤特点；用力蹦跳、下腰、倒立、跌倒及腰臀部受击或者臀部坠地可导致该类损伤，陈某1是在卡拉夫公司教育场地学习舞蹈时受伤的，因为卡拉夫公司没有尽到保护陈某1的义务，陈某1的脊髓损伤在卡拉夫公司学习舞蹈之间具有明显的因果关系。第二，关于护理费，从常理上来讲，陈某1作为儿童受到了这样的伤害，必须得到护理。陈某1的母亲一个月六千五百元工资在北京不算多。护理费是必然发生的，一审判决认定护理费是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第三，陈某1受伤后，需要增加营养，以便更好的康复。每天一百元对于孩子的身体恢复来讲并不算多。第四，陈某1受伤并非其监护人监护不当而受伤，而是在上舞蹈课的时候受伤，监护人不应承担责任。
常光丽述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与卡拉夫公司、赵鑫的陈述一致。
陈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卡拉夫公司、赵鑫、常光丽赔偿陈某1医疗费4.5万元、护理费2.6万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后续治疗费20万元、交通费0.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3月10日晚7时许，陈某1在卡拉夫公司举办的舞蹈培训班学习舞蹈，在下腰之后没有站起来，之后出现肚子疼等症状。陈某1法定代理人称陈某1于3月12日出现小便失禁的情况，并于当日至北京儿童医院急诊。2016年3月13日至2016年4月22日，陈某1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脊髓损伤（T11-L2），根据住院病历记载，现病史：“缘于2.5天前患者在训练舞蹈时，不适扭伤腰部，出现双下肢站立不稳，不能行走，休息后无缓解，逐渐出现小腹疼痛，位于脐下，呈持续性疼痛，持续约5-10分钟后，可自行缓解，同时伴有尿失禁，无大便失禁。在附近医院就诊，未予特殊治疗。后在儿童医院行腰椎MRI检查示：胸11-腰2水平髓内异常信号，考虑损伤，余末见明显异常。给予激素、神经营养等对症治疗。并佩戴支具，保护胸椎及腰椎。今为求进一步诊治而来我院，急诊以脊髓损伤为诊断收入我科。自发病来，患者一般情况可，精神、饮食可，因疼痛经常哭闹，小便失禁，大便干结，体力尚可，体重无明显减轻。”治疗经过：“急诊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及血液化验，胸腰部MRI检查示胸11-腰1水平脊髓内异常信号，考虑损伤可能性大。并请相关科室会诊，给予神经营养及康复功能指导锻炼等对症治疗。多次行高压氧舱治疗。目前患者双下肢肌力恢复至IV+级，小便功能明显好转，病情稳定，现我科已无特殊治疗，向患者及家属详细交代病情后。患者及家属要求出院，经请示上级医生，准其出院。”出院医嘱：“1．出院后继续佩戴护具3个月，继续康复功能锻炼，避免剧烈活动及弯腰，如有不适及时随诊。2.养成良好生活习惯，避免劳累：3．避免含糖多食物，多饮水。”为治疗伤情，陈某1共支出医疗费37002.77元。
深圳市首开源金融服务有限公司出具误工证明，证明温某（陈某1之母）系其单位职工，在其单位从事人事经理助理的工作，月平均工资6500元。因其女儿2016年3月10日在舞蹈学校受伤住院及后续康复治疗需要全程照顾陪护，自2016年3月11日至2016年7月11日一直未能上班，根据本单位规定，停发其未上班期间的工资共20240元。
经卡拉夫公司、赵鑫、常光丽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对陈某1“脊髓损伤”的形成原因及是否为外伤导致进行鉴定，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于2018年2月6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依据送检医学资料，被鉴定人陈某1“脊髓损伤”诊断符合无骨折脱位型脊髓损伤特点；用力蹦跳、下腰、倒立、跌倒及腰臀部受击打或者臀部坠地可导致该类损伤。
一审法院认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本案中，卡拉夫公司以舞蹈技术培训等为经营范围，陈某1交费学习舞蹈，卡拉夫公司负有教育、管理、保护陈某1的职责。关于陈某1的脊髓损伤与在卡拉夫学习舞蹈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的问题，根据的鉴定意见书，陈某1“脊髓损伤”诊断符合无骨折脱位型脊髓损伤特点；用力蹦跳、下腰、倒立、跌倒及腰臀部受击打或者臀部坠地可导致该类损伤。而陈某1在舞蹈课下腰动作之后出现腹痛、小便失禁等症状，故一审法院认为陈某1所受脊髓损伤与在卡拉夫学习的舞蹈之间具有因果关系。
陈某1所进行的下腰动作，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事发时陈某15岁零10个月，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卡拉夫公司对于教学中进行的有风险的舞蹈动作，应当尽到保护义务，陈某1在舞蹈教育培训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卡拉夫公司关于其已尽到对陈某1的教育、管理职责的主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卡拉夫公司应当对陈某1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常光丽和赵鑫责任承担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常光丽系卡拉夫公司雇佣的教师，故陈某1的损害应当由卡拉夫公司予以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卡拉夫公司的公司性质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赵鑫系该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其未能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故应当和卡拉夫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具体到陈某1的各项诉讼请求，医疗费及护理费，由一审法院根据陈某1提交的证据予以确定；住院伙食补助费，由一审法院根据陈某1的住院时间及相关标准予以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一项，考虑到陈某1年纪尚幼，脊髓受损确对其造成一定精神损害，故一审法院对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予以支持；后续治疗费一项，没有医疗机构出具的相关证明，一审法院难以支持；交通费一项，由一审法院根据陈某1就医的情况酌情确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卡拉夫公司、赵鑫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陈某1医疗费三万七千零二元七角七分，护理费二万零二百四十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四千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二千元、交通费二千元；二、驳回陈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常光丽于2012年9月21日、2012年9月28日分别获得中国舞蹈家协会签发的注册舞蹈教师证书、中国舞蹈考级7-8级教师资格证书。卡拉夫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舞蹈技术培训。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本案中，卡拉夫公司经营范围包括舞蹈技术培训，陈某1在该公司培训场地学习舞蹈，卡拉夫公司负有教育和管理职责，确保陈某1基本的人身安全，否则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
根据本案查明事实，陈某1于2016年3月10日晚在卡拉夫公司举办的舞蹈培训班学习舞蹈，在下腰之后出现腹痛、小便失禁等症状，2016年3月12日送往北京儿童医院急诊、2016年3月13日至2016年4月22日，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脊髓损伤。关于陈某1的脊髓损伤与在卡拉夫公司学习舞蹈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问题，根据鉴定意见书，陈某1“脊髓损伤”诊断符合无骨折脱位型脊髓损伤特点；用力蹦跳、下腰、倒立、跌倒及腰臀部受击打或者臀部坠地可导致该类损伤。而陈某1在舞蹈课下腰动作之后出现腹痛、小便失禁等症状。故一审法院认为陈某1所受脊髓损伤与在卡拉夫学习的舞蹈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本院认为具有事实依据。
一审法院认定陈某1的护理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数额经本院核实并未超过法定标准，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监护人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首先，陈某1监护人将陈某1交给具有资质的培训公司和具有舞蹈培训资格的老师进行舞蹈培训已经尽到了监护义务。其次，要求监护人在陈某1上舞蹈课时进行监护，过于苛刻，故监护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卡拉夫公司、赵鑫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北京卡拉夫文化有限公司、赵鑫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巴晶焱
审 判 员 蒋 巍
审 判 员 曹 炜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吴可加
法官助理 李 惠
书 记 员 刘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