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70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进，男，1993年6月6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琼，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宁，男，1980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冯进因与被上诉人王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50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进上诉请求：1.撤销（2017）京0108民初503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王宁依约承担冯进因主张本案债权支出的律师费30万元；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宁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第十二条明确约定，因债权人实现债权支付律师费由王宁承担。双方已就律师费负担问题达成约定，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是当事人意思自治的约定，对双方具有法律效力。冯进提供了委托代理合同和律师费发票，律师费收费标准未超过政府指导价，不存在收费过高的问题。故对于该部分费用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律师费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的“其他费用”。该司法解释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从文义解释和体系解释的角度，上述“其他费用”应当是与逾期利息、违约金相对应概念和同质同类的费用。从出借人的角度，“其他费用”接近于可通过出借行为直接产生的利益形式，而从借款人角度，“其他费用”则接近于围绕借款本身支付的成本，比如，服务费、咨询费、管理费等。与上述费用相比，首先，律师费不属于借款成本，而是债权人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损失；其次，律师费是实际发生的积极损失而非可得利益损失；再次，律师费是否发生具有不确定性。可见，律师费与司法解释规定的“其他费用”明显不同，不应在年利率24％的限定范围内计算。
王宁未作答辩。
冯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宁立即偿还冯进借款760万元；2.王宁立即按照2％的月利率支付自2017年8月7日起至支付冯进账户之日止的利息及逾期利息；3.冯进对王宁本案借款合同抵押物即坐落于北京市西城区**胡同8号楼1205号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或判决王宁将抵押物交由冯进处分以抵偿债务；4.王宁承担冯进主张本案债权所支出的律师代理费30万元；5.王宁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执行费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4日，冯进与王宁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冯进出借760万元给王宁，借款月利率为2％，借款期限为1个月（自2017年8月4日起到2017年9月3日止）；合同第八条约定，王宁还款资金的偿还顺序如下：1.借款未逾期的，一次性偿还借款本金；2.借款逾期的，按违约金、利息、本金的顺序偿还；第十一条约定，王宁违反合同约定，未按期偿还借款的，应当继续按照借期内的利率继续支付借款利息；第十二条约定，因合同有关事项办理公证、登记、转让、第三方协助、税收或因债权人实现债权支付律师费时（以政府指导价为限），该费用由王宁承担。2017年8月7日，冯进与王宁签订了《主债权及房屋抵押合同（房屋登记专用）》，合同约定以王宁名下位于北京市西城区**胡同*号楼、*号楼、*街**号、*街**号*号楼**层****的房屋[不动产权证书编号：京（2016）西城区不动产权第00*****号]作为上述债权的担保，被担保主债权金额为760万元，担保范围为利息、本金、罚息。当日，冯进向王宁转账760万元，王宁向冯进出具了收据、承诺书、非唯一住房证明及委托书，并将房产证原件交给冯进。因该套房屋于同年8月8日被北京市西城区不动产登记中心做了行政限制处理，冯进未能办理不动产抵押登记手续。此后，王宁仅分三次共计偿还利息159600元，未支付其他款项。
冯进为进行本案诉讼聘请律师，支付律师费30万元。
另查，位于北京市西城区**胡同*号楼、**号楼、*街**号、*街**号*号楼**层****的房屋[不动产权证书编号：京（2016）西城区不动产权第00*****号]原为王宁之父ＸＸ君所有。后王宁伪造虚假材料，通过办理继承公证的方式将该房屋过户至其名下。2017年7月28日，该继承公证书被撤销。2017年9月4日，ＸＸ君将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诉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请求撤销该继承转移登记。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于同年12月15日作出撤销王宁不动产权证书的判决，该判决书已于2018年2月9日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诉讼中，冯进要求追加ＸＸ君和王宁前妻张雪为共同被告。冯进认为虽然王宁与张雪于2017年7月21日办理离婚手续，但张雪与王宁二人并未真正离婚，一直在一起生活，是通过假离婚隔离财产的方法以逃避债务的行为；王宁与其父母关系正常，ＸＸ君对王宁逃废债务紧密配合，在配合王宁获得冯进借款后，再通过行政诉讼以最低代价无偿取得房产回转。
一审法院认为，冯进与王宁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了借款金额、利率、借款期限等内容，合同合法有效。冯进履行了发放借款的合同义务，王宁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义务，王宁未按合同约定到期返还冯进借款本金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冯进与王宁约定了借款期内的利息按照月息2分计算，即为152000元，王宁向冯进偿还了159600元，借款期内的利息已还清，故对冯进要求王宁自2017年8月7日起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王宁与冯进约定了逾期利息的计算方法即为月息2分，虽然约定因王宁逾期还款给冯进造成的损失由王宁承担，但逾期利息已达年息24％的标准，超出部分请求不应得到法院支持，故该院对于冯进要求王宁赔偿律师费损失3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冯进与王宁虽已签订房屋抵押合同，但并未办理房屋抵押登记，抵押权并未设立，故对冯进要求对北京市西城区**胡同*号楼****号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或将该处房屋交由其处分以抵偿债务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诉讼中，冯进要求追加张雪、ＸＸ君为本案共同被告，对此该院认为，张雪已于2017年7月21日办理离婚手续，涉案债务并非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ＸＸ君不是本案借款合同或抵押合同的当事人，故冯进要求追加张雪和ＸＸ君为本案共同被告的申请，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三条规定，判决：1.王宁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冯进偿还借款本金76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760万元作为计算基数，自2017年9月7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照月息2分的标准，扣除已支付利息7600元）；2.驳回冯进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冯进与王宁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冯进对一审判决王宁偿还借款本息数额无异议，但上诉认为，《借款合同》关于“因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由王宁负担”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应予支持。本院认为，首先，《借款合同》关于律师费负担问题的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借款人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其次，律师费是否实际发生取决于债务人是否依约履行《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本付息义务，具有或然性，不是借款人必然支出的借款成本。冯进上诉主张律师费与逾期利息、违约金等其他费用在性质上明显不同，不应属于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的限定范畴，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采信。本案中，王宁未按照《借款合同》约定偿还借款本息，导致冯进因提起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费用，系因违约产生的实际损失，冯进要求王宁按照《借款合同》约定予以负担，并无不当。再次，一审期间，冯进提供了与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合同和律师事务所开具的律师费发票，王宁对此予以认可，对于冯进诉讼主张的借款事实和金额，王宁亦予以认可，在此情况下，冯进关于由王宁负担律师费的诉讼主张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未支持该笔费用，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冯进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503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503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王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冯进因主张本案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30万元；
四、驳回冯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王宁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7100元（冯进已预交33550元），保全费5000元，由王宁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王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甄洁莹
审 判 员 刘海云
审 判 员 徐 硕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张 岩
书 记 员 郭 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