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商终字第1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全友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丰县。
法定代表人刘庆全，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孟祥国，枣庄薛城东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男，1960年5月5日出生，汉族，中国重汽集团下岗职工，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林兆锁，山东保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庆全，男，1972年3月4日出生，汉族，徐州全友路桥工程有限公司总经理，住山东省兖州市。
上诉人徐州全友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友公司）与被上诉人王建、原审被告刘庆全因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3）市商初字第10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1年11月27日，全友公司与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枣庄项目经理部签订桩基施工合同一份，工程内容为桩基工程，直径1.2米和1.5米，数量152根，合同期限自开钻之日起计算90天。双方约定按实际完成的工作量计算工程款，直径1.2米钻孔灌注桩成孔按500元／米计算，该处注明的大写为“肆佰伍拾元整每米”；1.5米钻孔灌注桩成孔按720元／米计算（大写柒佰贰拾元整每米）。该合同每一页及落款处均加盖了全友公司公章，王建作为全友公司代表在落款处签字。
2012年1月6日，全友公司与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枣庄项目经理部又签订桩基施工合同一份，将“直径1.2米钻孔灌注桩成孔按500元／米计算”后注明的大写变更为“伍佰元整每米”，其余与前述合同内容基本一致。合同每页及落款处亦均加盖了全友公司公章，王建及刘庆全均在落款处签字。
2012年7月10日，全友公司向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出具枣庄市珠江路大桥项目经理部竣工报告，主要内容为：2011年12月2日进场开工，2012年5月8日工程竣工。2012年5月10日设备撤离现场。目前实际完成桩基工程量直径1.2米的为256米，价款128000元，直径1.5米的为2032米，价款1463040元，总计1591040元，望15日内给予结算。因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未向全友公司付清上述工程款，全友公司将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诉至济南铁路运输法院，要求其支付剩余工程款359040元。该案审理过程中，经双方确认，全友公司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为直径1.2米的桩基为256米，直径1.5米的桩基为1936米，价款总计1521920元（256米×500元／米＋1936米×720元／米）。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已付1283840元，尚余238080元未付。该案已于2013年7月26日经调解结案。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居间合同关系。
王建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居间合同关系，全友公司与刘庆全应按照合同约定给付居间费用。理由如下：1、两份桩基施工合同上均有王建的签字，可以证实王建为工程合同的签订付出了劳动，应该享有居间报酬。实际生效的是第二份合同，因第一份合同将直径1.2米单价的大写写错，故又签订了第二份合同，除将大写更正外，对合同约定并未做任何变更。不能因王建在代表人处签字而否认王建的居间人身份。2、居间活动之前双方对居间费用进行了口头约定，王建基于信任没有与其签订居间合同。实际签订桩基合同后，刘庆全反悔不想支付居间费用，所以双方于2012年1月8日根据之前的口头约定又签订了正式的居间合同。该合同系使用的范本，签订该合同时王建根据双方的口头约定将居间费用做了更改。合同签了两份，因合同约定由甲方代扣，所以另一份给了中铁十四局枣庄项目部。2012年5月14日，王建去索要居间费用，双方发生争执，但从未胁迫刘庆全签订居间合同。为证实其主张，王建提交落款日期为2012年1月8日的居间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甲方（委托人）：（此处未填写委托人姓名）乙方（居间人）：王建（此处为手写）甲乙方为了发挥双方的优势，经双方充分协商，依平等自愿、等价有偿原则，达成如下协议：一、委托事项1、乙方接受甲方委托，负责就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枣庄市珠江路大桥项目部（此处为手写）项目引荐甲方和该项目的建设单位中铁十四局水利水电公司直接洽谈，向甲方提供关于该工程项目的重要信息，并最终促成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该工程项目的专业承包施工合同。2、“居间成功”是指完成本条例全部委托事项（包括信息费、前期费用等）。二、甲方义务1、甲方负责提供资质证书、营业执照等相关资料，负责和建设单位进行合同谈判。2、如果居间成功，则由甲方全面履行和建设单位所签订的专业施工合同。甲方因履行施工合同而产生的权利和义务与乙方无关。3、居间成功，则甲方应按本合同约定向乙方支付居间报酬。三、乙方的义务1、乙方必须向甲方提供有关该工程项目的信息，内容包括合同条件、实地考察。2、乙方承诺向甲方提供的关于该工程项目的上述信息真实可靠。如果乙方提供的信息不真实，乙方无权取得居间报酬。3、乙方在甲方与建设单位进行合同谈判期间，应尽到作为居间人的谨慎和诚实义务。四、居间报酬的计算方法，支付时间和支付方式1、本项目居间费用为工程施工合同金额的①120cm钻孔桩合同价500，支付乙方80元／米，②150cm钻孔桩合同价720，支付乙方120元／米（此处①②两部分内容为王建手写添加），追加工程量按中标合同计算在内。2、居间成功后，甲方按本合同约定，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该工程项目的专业承包施工合同的行为之日起工程进场后第一次拨款付工程款的%（空白），其它部分按照%（空白），工程款付到了%（空白）时，所有费用全部结清。3、付款如不履行本合同无须甲方签字盖章，则由乙方持本合同到中铁十四局水利水电公司枣庄（此处为王建手写）代扣。4、甲方可以转账或现金的方式支付。五、居间费用的承担居间费用是指乙方为完成委托事项实际支出的必要费用。如居间成功则由乙方自行承担居间活动费用；如出现事故或质量问题全部由甲方负责，乙方不负连带责任。六、争议解决如发生合同争议，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双方同意以第二种方式解决。2、向乙方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七、其它事项1、本合同未作规定的，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执行。2、本合同一式二份，甲方持一份，乙方持一份，双方签字盖章生效。刘庆全在该合同第二页落款甲方处签字，并按有手印，王建在乙方处签字，落款日期“2012年元月8日”为王建手写。王建另提交枣庄市薛城公安分局临山派出所询问笔录复印件一份，该份询问笔录载明时间为2012年5月14日10时10分至11时20分，地点为临山派出所，被询问人为刘庆全。在该份询问笔录中，刘庆全有如下陈述：我是全友公司的法人，我单位和中铁十四局有一个施工协议，负责薛城区珠江路工地施工。我公司接这个生意的时候，王建出了不少力，我和王建口头约定好，工程每米给王建提成50元，工程量是2300米，总共10万元。2012年5月14日上午，我和王建约好在工地里计价，工程也快结束了。王建9时许开车来到工地，带着他老婆和三个小青年。在办公室谈的时候，王建拿出一份合同让我签，我仔细看了看合同，合同写的提成变成了每米120元，总共30万元左右，明显高出我们俩之前的约定。我就说这合同我不签，王建说不签不能走，接着三个小青年就强按着我的手在合同上签了字，又抓着我的手按了手印，一共签了两份，都在王建手里。因为当时办公室就我自己，所以没敢反抗。后来王建带我出去拿身份证，我就趁机开车跑了。
刘庆全认为王建提交的居间合同虽有刘庆全的签字和手印，但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系王建于2012年5月14日胁迫其所签，从形式、内容上均不具有证明效力。居间合同的落款日期在工程合同及开工日期之后，不符合常理。按正常交易习惯，居间合同应当在工程合同签订前签订。根据两份桩基施工合同可知，全友公司在合同的每一页都要加盖公章，而居间合同第一页并未加盖公章。居间合同落款处的签名及手印系刘庆全受胁迫所为，合同落款日期系王建自行添加，实际日期为2012年5月14日。合同中约定居间费用的条款存在多次手写修改添加，且均为王建所写，并未经过全友公司的盖章或签字确认，对全友公司不具有约束力。王建提交的询问笔录可以证实居间合同系在胁迫下签订，其中提到的提成也仅是因为王建作为公司的代理人签订了合同，全友公司想向其表示一下，并不能证实双方存在居间合同关系。另外，两份桩基施工合同中王建均是作为全友公司代表即代理人签字，且因第一份合同上有几点错误，系全友公司与合同相对方协商后才签订了第二份合同，第一份合同已经作废，而第二份合同上亦有刘庆全的签字，说明刘庆全也参与了合同的签订。根据法律规定，居间人不能作为一方代理人参与合同的签订。全友公司在本案所涉工程中所获得的劳务费、租赁费等费用为1521920元，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已支付的1283840元全部是支付的工人工资，剩余的238080元是全友公司的毛利。王建要求支付的居间费用为252800元，高于全友公司的毛利，不符合常理。因全友公司手中并无该份合同，故无法行使撤销权。
全友公司为证实王建系公司代理人而并非居间人，提交如下证据：1、2011年3月2日，中铁十四局集团山西中南部铁路通道项目经理部3分部与全友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一份，王建在合同落款处全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处签字。2、收据及转账支票存根各5份，王建在全友公司“单位主管”、“单位盖章”处签字。3、2012年1月15日结算协议书一份，王建在落款全友公司处签字。4、2011年3月12日的授权委托书一份，全友公司授权王建以公司名义与山西中南部铁路通道项目经理部三分部进行签订合同、收款、结算等事务。王建对全友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从事了居间合同约定以外的劳务，不能否定全友公司应向其支付居间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根据王建提供的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刘庆全认可王建在全友公司接手涉案工程中出了力，并认可曾承诺每米工程给王建一定的提成，故可认定王建为全友公司与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之间桩基施工合同的签订提供了服务，付出了劳动，且全友公司同意支付相应的报酬。而根据刘庆全在派出所的陈述，其在居间合同上签字前，已经仔细看了合同，并知晓合同上载明的“每米120元”等内容。刘庆全虽陈述该份居间合同系王建胁迫其签订，但所依据的证据仅为其本人在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对该事件，公安机关未立案调查，也未对王建进行询问。刘庆全主张该份居间合同的签字时间为2012年5月14日，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刘庆全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对其主张予以证实，故仅凭刘庆全的单方陈述，难以认定刘庆全所主张的胁迫情形。居间合同在工程合同签订后补签及合同形式的不同亦不违背常理。故对刘庆全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王建从事的居间活动有违反法律规定的行为，王建作为居间人向全友公司提供了信息并促成了双方签订桩基施工合同，故王建与全友公司之间成立有效的居间合同关系。合同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虽王建之后又以全友公司代理人身份在桩基施工合同上签字，但该行为并不能否认王建为其提供的居间服务。刘庆全系全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居间合同上签字应系代表全友公司的职务行为，故应由全友公司向王建承担支付居间报酬的责任。王建要求刘庆全支付居间费用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根据居间合同的约定及全友公司确认的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全友公司应向王建支付的居间报酬为252800元（256米×80元／米＋1936米×120元／米）。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四百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全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建居间报酬252800元；二、驳回王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70元，保全费1870元，合计7140元，王建负担310元，全友公司负担6830元。
上诉人全友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本案王建提交的居间合同是否依法成立，首先应查明居间合同是不是通过合法程序取得的。其次才是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居间合同关系。原审认为的焦点问题只是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居间合同关系。王建提交的证据，其内容、落款时间是虚构的，居间合同的签订是王建带人抓住刘庆全的手签字、按手印。通过原审庭审调查、王建当庭的陈述以及居间合同，可以清楚看出，王建主张其与刘庆全、全友公司之间存在居间合同关系的这一主张是不能成立的。这个合同是王建强迫刘庆全签订的，因此王建具有以合法形式掩盖其非法目的，恶意侵害我公司的合法权益。居间合同属于违法取得，其主张与全友公司之间存在居间合同关系是不能成立的。王建提供刘庆全在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以证明其主张，本是双方都认可的证据，原审判决对同一份证据，进行具有选择性的运用，从而导致了错误判决的产生，综合以上几点，可以清晰看出，王建持有的这份居间合同就是胁迫刘庆全签订的。派出所的询问笔录，抗辩王建的其他证据，应属于有效，法院不能以此证据是王建提供的，就对我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王建是我公司的代理人，不是居间人。一个单位的代理人，以单位的名义所接洽到的业务，是不能作为居间合同的居间人来认定的。
王建作为全友公司的代理人，到外面联系业务属于正常的工作职责。王建与刘庆全之间的居间合同严重侵害我公司的利益，刘庆全虽是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其本人在受到王建胁迫时签订的合同，应属于二人之间的个人行为，与我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原审判决我公司支付居间报酬是错误的。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王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建承担。
被上诉人王建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全友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刘庆全述称，居间合同是王建一个人提供的，我没有提供，在合同中填写的内容都是王建改过，没有经过我的认可，王建填写的建设单位是中铁十四局，实际的建设单位是枣庄市新时代城市基础设施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王建连建设单位都不清楚，怎么和我有居间合同，我也不需要支付给王建费用，而且合同也是在强迫的情况下签订的。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居间人未促成合同成立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但可以要求委托人支付从事居间活动支出的必要费用。本案中，刘庆全作为全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认可全友公司与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枣庄项目经理部签订施工协议过程中，王建提供了帮助，同意支付相应的报酬。双方曾对支付报酬问题有过口头约定，由此应当认定王建促成了全友公司与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枣庄项目经理部之间施工协议的成立，签订施工协议后，双方对支付报酬问题又签订书面的居间合同，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故王建有权要求全友公司支付居间报酬。全友公司主张居间合同是在王建胁迫下签字的上诉理由，因无证据证明，对此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全友公司支付居间报酬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70元，由上诉人徐州全友路桥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伟
代理审判员 孙延东
代理审判员 吴 魁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