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新02民终1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东美科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下马庄路一号8、9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
法定代表人：陈伟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敏，男，1984年8月7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住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天山小区1幢13号，身份证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卫华，新疆国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雅歌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怡景路广播电视大楼B区1楼B100。组织机构代码：27935XXXX。
法定代表人：林卓茂，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解红梅，新疆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美科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雅歌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歌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2016）新0203民初26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美科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敏、吕卫华，被上诉人雅歌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解红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美科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驳回被上诉人雅歌公司诉讼请求中1245034元的诉求；2、判令被上诉人雅歌公司在一个月内更换符合合同约定质量标准的校园公共广播系统；3、被上诉人雅歌公司赔偿上诉人美科公司违约金1040000元；4、被上诉人雅歌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美科公司与被上诉人雅歌公司之间达成的《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实质上是一个买卖合同，被上诉人雅歌公司的主要义务是提供声光像系统产品，安装系其附随义务，双方达成的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即使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系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声光像弱电系统亦属于专业技术问题，并不属于法定的将工程肢解后分包，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美科公司与被上诉人雅歌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无效系错误认定；2、已付款500000元系上诉人美科公司按照商业惯例向被上诉人雅歌公司项目管理人或代理人林喜信支付、垫付材料款28690元有林喜信及带班班长田太强签字确认，以上费用应当予以扣除；3、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总包方收取的税费和管理费应由被上诉人雅歌公司承担，故被上诉人雅歌公司的结算款中应当扣除总包方收取上诉人美科公司的税费616344元；4、被上诉人雅歌公司提供的公共广播系统产品无国家法定机构检测的合格手续，其显示品牌与实际生产商并不相符，被上诉人雅歌公司延误工期、未履行回访义务，均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被上诉人雅歌公司答辩称，1、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不仅约定了设备材料，还对安装施工、工程进度款、结算方式、税费承担、管理费、回访费及整体工程竣工验收等进行约定，可以证实上诉人美科公司与被上诉人雅歌公司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判决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无效符合法律规定；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美科公司应付工程款数额基本正确。上诉人美科公司上诉称向案外人林喜信支付的500000元款项，未提交林喜信出具的收据、无银行支付凭证，亦与上诉人美科公司与被上诉人雅歌公司财务支付手续不符，该款项不应从应付工程款中扣除；3、《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以列举的方式列明了被上诉人雅歌公司应承担的税金及比例，上诉人美科公司上诉称应扣除的税金无合同依据；4、涉案工程于2015年8月28日经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被上诉人雅歌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
一审原告雅歌公司的诉讼请求：要求美科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2664274元、违约金133214元（2664274元×5%）、利息135211元（2016年3月1日至2017年5月1日期间按年利率4.35%计算，2664274元×4.35%÷12个月×14个月），合计2932699元，并由美科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反诉原告美科公司的诉讼请求：1.判决雅歌公司在一个月内更换符合合同约定质量标准的校园公共广播系统（价值1458772.68元）；2.判决雅歌公司支付延误工期违约金3144614.40元；3.反诉费用由雅歌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0日，美科公司通过招投标的方式从广阳公司处承揽了克拉玛依市绿色康城区属公建工程（一期）-绿色康城小学1#及2#综合教学楼室内装修工程，并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工程建设单位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教育局，承包单位为广阳公司。合同约定施工范围为绿色康城小学1#及2#综合教学楼室内装修工程全套施工设计图纸范围内所包括的室内装饰装修及各配套系统等，计划开工日期为2015年3月15日，计划竣工日期为2015年7月31日，签约合同价为52745314.16元。合同第三部分专用合同条款第3.5.1条约定，承包人（美科公司）不得转包或转让所承包的全部或部分工程，也不得肢解所承包的工程以分包的名义转包给他人。2015年5月，雅歌公司与美科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雅歌公司承揽绿色康城小学1#、2#综合教学楼装修工程声、光、像及弱电部分，合同暂定价为13380000元。合同第9条承包费结算标准约定：最终承包费结算标准为乙方（雅歌公司）最终审定价下浮20%结算。此下浮费用在支付进度款时扣除，工程总包单位及美科公司应计取的各项费用（开票税金6.39%，美科收取管理费2%）也同时扣除。详见合同附件。如需深化设计由雅歌公司负责，费用由雅歌公司承担。第14条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预留5%质保金支付剩余工程款。合同还对违约责任等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5年6月16日，雅歌公司向美科公司出具《工程项目承诺书》一份，其中载明雅歌公司承诺于2015年7月31日前完成安装工作。2015年8月28日，整体通过竣工验收，并交付业主使用。后经双方结算，涉案工程总价款为13102560元，下浮20%后结算价款为10482048元（13102560元×80%）。工程施工后，美科公司以银行转账的方式陆续支付了3938200元，尚有部分工程款未支付。双方协商未果，故雅歌公司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2016年6月，雅歌公司增加安装了PHDAT-120大功率全天候防水音柱阵列式音箱六只、PHD-3206前置播放器、纯后级功放PHDTF-1500等设备，于2016年7月12日完工并通过竣工验收。2017年3月30日，涉案工程设计方深圳市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监理方新疆天麒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使用方克拉玛依市康城小学就增加项目出具了《证明》一份，其中载明：“在克拉玛依绿色康城小学1#、2#综合教学楼室内装修、电气、智能化系统（舞台灯光音响、弱电、监控）、水系统的深化设计全部由深圳市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负责设计。该整体项目工程于2015年8月28日全部竣工并验收合格，交付使用（详见2015年8月28日竣工验收交接证明书和竣工记录及报告）。2016年6月为更好的满足学校的使用功能，需在原设计基础上增加PHDAT-120大功率全天候防水音柱（号角高音，铝制网罩）阵列式音箱六只、PHD-3206前置播放器一台、纯后级功放PHDTF-1500一台。此增加设备及安装调试由深圳市雅歌投资有限公司无偿提供并安装完成。完成增加的项目后于2016年7月12号又对1#楼2#楼声光像系统、弱电智能系统等进行综合调试并达到合格使用标准。以上情况属实，特此说明。”
另查，2015年7月6日，雅歌公司（购买方）、美科公司（付款方）及克拉玛依市兴港有限责任公司(供货方、以下简称兴港公司）签订了《设备供销三方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涉案工程的交互式液晶屏（互动显示系统）由兴港公司提供并负责安装调试，总价款2520000元，合同涉及款项均由美科公司直接支付给兴港公司，雅歌公司不参与协调、中转、不收取任何费用，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兴港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美科公司亦支付了货款。
另查，一审法院依职权于2017年8月11日分别与克拉玛依市绿色康城区属公建工程（一期）-绿色康城小学1#及2#综合教学楼工程新疆石油勘察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设计院）项目部负责人孙海涛、广阳公司总经理曹静了解工程概况，并制作了谈话笔录。上述笔录中载明：1、涉案工程于2015年8月28日施工完毕并通过竣工验收，其中包括雅歌公司施工的内容。后康城小学增加了音响和功放设备，故于2016年7月12日调试完毕后又对该部分进行了验收；2、克拉玛依区教育局、设计院、广阳公司从未因工程逾期交工而收取违约金，涉案工程于2015年8月28日验收系经过建设方、监理方、总承包方同意。
一审法院认为，美科公司从广阳公司处以招投标的形式分包了克拉玛依市绿色康城区属公建工程（一期）-绿色康城小学1#及2#综合教学楼室内装修工程后，又将该工程中声、光、像及弱电部分分包给雅歌公司施工，并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美科公司作为分包单位将工程再次分包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其与雅歌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的行为无效，故该合同应属无效合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雅歌公司与美科公司应如何适用结算标准计算工程价款；二、美科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金额；三、雅歌公司提供的设备是否存在不符合国家规范的情形。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涉案工程于2015年8月28日通过竣工验收，故美科公司仍应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庭审中，双方对涉案工程总价款13102560元，下浮20%后结算价款为10482048元均无异议，但对应扣取的各项费用标准双方各持不同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约定扣除的税金及管理费的基础系工程总包单位（广阳公司）应扣除的费用，而广阳公司在与美科公司结算工程价款时并未下浮20%，故雅歌公司与美科公司在计算应扣除的费用时仍应当以工程总价款13102560元作为计算基数，应扣除的税金为837253.58元（13102560元×6.39%）、管理费为262051.20元（13102560元×2%）、质保金为655128元（13102560元×5%）。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庭审中，双方对美科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3938200元、已支付给兴港公司的2520000元均无异议。结合双方当事人提供的收据、银行账单等证据可以看出，雅歌公司与美科公司在支付工程款时一般先由雅歌公司向美科公司出具收据，再以银行转账方式从美科公司员工田冬梅账户支付给雅歌公司员工彭婉霞账户，支付方式以银行转账为主，收据均对应有银行转账凭证。而美科公司虽提供了雅歌公司收取500000元的收据，但并无实际支付工程款的依据，谈学杰的银行对账单及证人证言均系间接证据，未有效证实其辩解意见，故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美科公司辩称林喜信答应向其支付300000元中介费，并提供录音资料欲证实其主张，但该录音资料真实性雅歌公司不予认可，且通过录音内容来看涉及多项工程，无法证实该300000元中介费与本案有直接关联性，故美科公司的该项辩解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美科公司辩称其为林喜信垫付材料款28690元，并提供领料单一份欲证实其主张，但该领料单中既无填写时间，亦无用途，与涉案工程之间并无关联性，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故对该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支付工程款2664274元的诉讼请求，承上所述，涉案工程结算价款为10482048元，扣除6.39%税金837253.58元、2%管理费262051.20元、5%质保金655128元，以及已向雅歌公司支付的工程款3938200元、已向兴港公司支付的2520000元，尚有2269415.22元（10482048元-837253.58元-262051.20元-655128元-3938200元-2520000元）未付。故雅歌公司主张的合理部分（2269415.22元），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涉案工程于2015年8月28日通过竣工验收交付使用，雅歌公司主张自2016年3月1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年利率4.35%计算利息并无不当，共计产生利息应为115172.82元（2269415.22元×4.35%÷12个月×14个月），其主张的合理部分（115172.82元），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深圳市计量质量检测研究院的资质、与涉案工程之间的关系美科公司均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且根据雅歌公司在本诉中提交的《克拉玛依绿色康城小学工程竣工监理资料》、《竣工验收交接证明书》、孙海涛及曹静的谈话记录等证据均可以看出，施工工程中雅歌公司提供的设备进场安装均经过美科公司验收通过，且最终通过了美科公司、建设方、承包方、监理方、接受方、总包方的整体验收并交付使用，至今各方均未提出过质量异议，亦未向美科公司主张过任何违约责任，美科公司亦接受了广阳公司支付的全部工程款。美科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
对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系无效合同，则双方对违约责任的条款亦属无效,故对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美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雅歌公司支付工程款2269415.22元、利息115172.82元，合计2384588.04元；二、驳回雅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美科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6943.55元（本诉15130元+反诉21813.55元）、其他诉讼费42.40元、保全费5000元，由雅歌公司负担2191.65元、美科公司负担39794.30元。
二审中，被上诉人雅歌公司提交《智能建筑工程质量验收规范》，拟证实建筑智能化系统检测的先后顺序。上诉人美科公司为证实其主张，向本院申请对涉案工程中“公共广播系统”设备是否符合国家强制性标准规范、是否是中标品牌进行鉴定。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认为，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且在“公共广播系统”设备安装及使用过程中上诉人美科公司均未提出异议，故对该鉴定申请，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本案所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性质及效力；2、上诉人美科公司应当支付被上诉人雅歌公司工程款及利息的数额；3、被上诉人雅歌公司是否违约，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一、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性质及效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约定，被上诉人雅歌公司分包绿色康城小学1#楼、2#楼综合教学楼装修工程声、光、像及弱点部分，合同还对分包工作期限、工程变更、进度款的支付、工程验收、管理费及税费承担等进行约定，可以证实双方之间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对上诉人美科公司上诉称双方实质系买卖合同关系的上诉意见，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上诉人美科公司从广阳公司处以招投标的形式分包了克拉玛依市绿色康城区属公建工程（一期）-绿色康城小学1#及2#综合教学楼室内装修工程后，又将该工程中声、光、像及弱电部分分包给被上诉人雅歌公司施工，并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上诉人美科公司作为分包单位将工程再次分包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其与被上诉人雅歌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应属无效。
二、上诉人美科公司应当支付被上诉人雅歌公司工程款及利息的数额。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确认的涉案工程总价款数额下浮20%进行结算，扣除税金、管理费、质保金、已向被上诉人雅歌公司支付的款项及已支付兴港公司的工程款，确认上诉人美科公司应支付被上诉人工程款2269415.22元，并产生利息135211元，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上诉人美科公司上诉称还应扣除其已支付给被上诉人雅歌公司项目管理人或代理人林喜信500000元、垫付材料款28690元、解密费100000元，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被上诉人雅歌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故对该上诉意见，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上诉人美科公司另上诉称应当扣除总包方收取上诉人美科公司的税费616344元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明确约定涉案工程应当扣除的税金为6.39%，上诉人美科公司主张应当按其与总包单位广阳公司的约定进行税金扣除，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三、被上诉人雅歌公司是否违约，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被上诉人雅歌公司施工的涉案工程经竣工验收并由业主使用至今，且上诉人美科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涉案“公共广播系统”设备不符合国家强制性规范及延误工期的事实，故对上诉人美科公司主张被上诉人雅歌公司在履行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违约，应当支付违约金1040000元的上诉意见，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美科公司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82.43元，由上诉人广东美科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乔 汇 涛
审判员 木尼然·吐拉克
审判员 叶 楠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郭 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