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渭中民二终字第002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红英。
委托代理人鲁海鹏，陕西卓星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郭ＸＸ，陕西奉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同。
委托代理人关树斌，陕西康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朱全龙。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陆忠房。
上诉人张红英因与被上诉人王同、朱全龙、陆忠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蒲城县人民法院（2015）蒲民初字第01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红英及其委托代理人鲁海鹏、郭ＸＸ，被上诉人王同及其委托代理人关树斌，被上诉人陆忠房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朱全龙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不影响案件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被告张红英在蒲城县荆姚镇北经营一加油站，名称为蒲城宇航加油站，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张红英，该加油站经营手续齐全，未办理土地使用证。2010年12月17日，原告王同经第三人朱全龙、陆忠房介绍，与被告张红英达成协议书一份，内容为“甲方：王同乙方：张红英经甲乙双方协商，乙方愿意将荆姚镇北宇航加油站出售给甲方，双方共同商议，达成以下几点：1、乙方将加油站北至墙皮外0.5米荆中村四组苏世杰责任田，南至大门北，东至兴原公路，西至灌区墙接口处，灌区南墙可延续楼房北5米处墙。2、甲方一次性买断45年使用权，共计柒佰万元，45年后土地使用权归乙方所有，证照手续归甲方所有；甲方进站前交叁佰万元，证照变更完后付叁佰伍拾万元。3、乙方提供资料，甲方办理一切手续。4、变更前加油站的一切债务乙方负责。5、加油站的不动资产、消防器材归甲方所有。以上几点自签订之日生效。”2011年3月3日，被告张红英向原告王同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王同交来现金叁佰伍拾万元张红英2011年3月3日”。2011年3月27日，被告张红英向原告王同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王同交来宇航加油站交易款捌拾万元整（朱全龙经手）张红英2011年3月27日（补条）”。随即被告张红英将蒲城宇航加油站相关证照原件、公章交给原告王同。2012年5月30日，原告王同、被告张红英、第三人朱全龙、陆忠房达成合作协议一份，内容为“关于宇航加油站转让协议，原合同王同购站柒佰万元，由于王同资金困难，现吸纳新股合作共四人，王同、张红英、陆忠房、朱全龙，由王同前期出资肆佰叁拾万元（有朱全龙、陆忠房款另有协议），下欠张红英贰佰柒拾万元，由于证照没有及时年检存在罚款，交款和其他费用，现订以下协议：1、开业前的各种证照办理费用罚款由4人承担，与张红英经营无关，王同拿证照、公章、委托书期间若有问题由王同承担。2、加油站开业，由张红英负责开业，营业时间在三个月内开业费用由四人租售后列入费用，张红英个人列表报账，如果加油站没有租售由张红英继续经营，直至租售合同签订后，无条件交还接受方，经营期间一切费用、税收、培训等均由张红英负担。3、投资款的分配，张红英属法人，款应汇加油站账户，分配款先付张红英贰佰柒拾万元，再付贷款，然后付王同、朱全龙、陆忠房投资款，如有利润，减去费用，四人均分。如亏损与张红英无关。4、如有不妥之处，四人协商解决。签名：张红英王同陆忠房朱全龙2012年5月30日”。随即原告王同将蒲城宇航加油站相关证照原件、公章交还给被告张红英。由于王同持有证照期间部分证照过期，第三人朱全龙、陆忠房各交了5万元用于给蒲城宇航加油站办理相关证照审验、换证、缴纳罚款，原、被告及第三人均认可支出费用为100000元。后原告王同曾带人去蒲城宇航加油站与被告张红英洽谈加油站租售一事，因被告张红英主张要将加油站租售给中石油等三大集团，无果。2015年1月2日、3日，案外人陈选民、苏保喜、樊红涛等人曾以蒲城宇航加油站所占用土地系荆中村四组集体土地，该土地性质至今未变化，荆姚镇政府无权出租为由，对蒲城宇航加油站进行过封堵。诉讼中，原告王同、第三人朱全龙、陆忠房表示自愿承担加油站证照审验费用、罚款等各25000元。另查明，涉案加油站2010年12月17日以来一直由被告张红英经营，原告王同、第三人陆忠房、朱全龙未参与经营。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2010年12月17日原告王同与被告张红英订立的协议书，内容为“蒲城宇航加油站买卖”，而蒲城宇航加油站的买卖，不仅涉及到加油站设备及附属建筑物，而且涉及到所使用土地的使用权有偿出让，还涉及到蒲城宇航加油站有关经营证照的转让、租售。蒲城宇航加油站至今未取得土地使用证、房产证；同时我国对成品油经营实行许可证制度，《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成品油经营批准证书不得伪造、涂改，不得买卖、出租、转借或者以任何其他形式转让，故2010年12月17日原告王同与被告张红英订立的协议书应为无效。2012年5月30日原、被告及第三人在加油站买卖协议基础上所达成的合作协议，亦应无效。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被告张红英应当将所收4300000元加油站交易款返还给原告王同，并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商业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利率向原告王同赔偿损失。因该加油站一直由被告张红英经营，且张红英未提供相关损失证据，故对于被告张红英所主张由原告王同赔偿其损失之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补办证照、换证所支出100000元，因原告王同曾持有蒲城宇航加油站相关证照一段时间，导致部分证照因未能及时审验、换证而失效，对于补办、换证支出费用，应由原告王同负担。第三人朱全龙、陆忠房自愿负担补办证照、换证费用各25000元，下余部分可另案向原告王同主张。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七条等之规定判决：一、原告王同与被告张红英2010年12月17日所订协议书无效。二、原告王同与被告张红英、第三人陆忠房、朱全龙2012年5月30日所订合作协议书无效。三、被告张红英于判决书生效后20日内返还原告王同加油站交易款430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损失为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类同期商业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其中3500000元自2011年3月3日开始计算，800000元自2011年3月27日开始计算，均计至付清之日止）。四、驳回原告王同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200元，由被告张红英负担39000元，原告王同负担2200元。
原审宣判后，被告张红英不服，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判决被上诉人王同继续履行协议。事实与理由是：一审在认定两份协议是否有效时，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审查有效性时适用的并不是法律和行政法规。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了两份协议，时间分别为2010年12月17日和2012年5月30日。一审认定第一份协议为买卖协议，将第二份协议认定为第一份协议的从属协议，显然错误。第一份协议的当事人为张红英与王同两人，第二份协议的当事人是张红英、王同、朱全龙、陆忠房四人。第二份协议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四人之间重新签订的合作协议，是为了经营而签订的协议，并不是买卖协议，不存在买卖的内容和性质，是一个独立的协议。对协议中的内容涉及到的法律关系定性错误，该协议在具体约定里第一点写明了加油站的四址，该条对于性质不予涉及。协议第二点约定使用期限45年，同时约定了付款方式。协议包含了承包的性质，并不是单纯的买卖性质。协议第三点写明了加油站的证照手续的办理，而且写明了证照是“办理”，并非证照的转让或者出租，所以将协议性质全部定性为买卖并不准确。本案中涉案加油站为独资企业，根据《独资企业法》第17条“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对本企业的财产依法享有所有权，其有关权利可以依法进行转让或继承”的规定，独资企业也是完全可以自由转让的，因此双方当事人之间转让加油站是完全合法。本案上诉人经营的加油站所使用的土地系上诉人租赁而来，而且本案所涉及的土地是废弃厂房占用地，不涉及重新办理土地使用证书。一审以“蒲城宇航加油站至今未取得土地使用证、房产证”为由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协议无效，显然错误。而且本案加油站系位于农村的企业，并不是城市的商品房，根本无需办理房产证。另外是否办理土地使用证，与本案关于合同有效性的审查没有关联性，一审以未取得土地使用证、房产证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事实是错误的。第二份2012年5月30日的协议是一份合作协议，签订协议的当事人变更为张红英、王同、朱全龙、陆忠房，这份协议的内容是单纯的经营合作协议，不涉及买卖的情形。该协议里，各项内容均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的情形，也不存在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的规定，不能认定为无效协议。一审法院以该协议系第一份协议的补充协议，就直接认定该协议无效的做法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错误。一审判决书中认定“涉案加油站2010年12月17日以来一直由被告张红英经营，原告王同、第三人陆忠房、朱全龙未参与经营。”该认定没有事实依据。从一审审理的证据中无法得出“涉案加油站2010年12月17日以来一直由被告张红英经营”的事实。事实上，加油站在2011年3月3日张红英收到王同350万元后，当日就将加油站全部证照交给王同，交付了加油机的钥匙。王同以及王同家属已经接管了加油站，并安排了一位姓田的人看管加油站。上诉人张红英在2012年5月30日与王同、朱全龙、陆忠房重新签订了合作协议后才从王同手中要回了加油站的证照、公章，并进行重新评估，申办证照，直到2012年10月份加油站才开始恢复营业。一审认定“原告王同、第三人陆忠房、朱全龙未参与经营”是错误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没有全面查明案件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从而认定协议无效，而且没有查明双方当事人的过错，没有查明被上诉人王同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作出的判决对上诉人明显不公，恳请依法撤销原判，驳回原告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能判决被上诉人履行协议。
被上诉人王同、朱全龙、陆忠房均未按期提交书面答辩状进行答辩。二审审理中，被上诉人王同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也符合公平合理原则和本案的实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陆忠房辩称其答辩意见与被上诉人王同的意见一致。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实施民事行为应当符合法律规定，才能受到法律的保护。上诉人张红英与被上诉人王同经被上诉人朱全龙、陆中房介绍，于2010年12月17日达成协议，内容有：张红英（乙方）愿意将荆姚镇北宇航加油站出售给王同（甲方），甲方一次性买断45年使用权，共计柒佰万元，45年后土地使用权归乙方所有，证照手续归甲方所有；甲方进站前交叁佰万元，证照变更完后付叁佰伍拾万元等。但上诉人张红英经营的蒲城宇航加油站所使用的土地，上诉人张红英没有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出卖的标的物，应当属于出卖人所有或者出卖人有权处分。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或者限制转让的标的物，依照其规定。故上诉人张红英无权转让宇航加油站所涉及的土地使用权。同时，上诉人张红英与被上诉人王同达成的协议违反国家关于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的制度，故2010年12月17日上诉人张红英与被上诉人王同订立的协议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2012年5月30日上诉人张红英与、被上诉人王同和被上诉人朱全龙、陆忠房在加油站买卖协议基础上所达成的合作协议，其目的是为了履行张红英与王同之间的买卖协议，亦属无效协议。上诉人张红英与被上诉人王同之间达成的协议无效，因该协议取得的财产，依法应当予以返还，上诉人张红英应当将所收4300000元加油站交易款返还给给被上诉人王同。上诉人张红英认为他人也曾签定此类买卖协议，并在有关行政部门备案，与本案不具有法律上的关联性，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综上，上诉人张红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200元，由上诉人张红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开运
审判员 车兴民
审判员 王争跃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刘晓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