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民终字第013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赵珉，女，1976年11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刘桂平，系赵珉母亲。
委托代理人罗桂芳，江苏正四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陆程，男，1976年3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殷爱亭，宿迁市宿豫区运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一审被告张全俊，男，1974年8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
一审被告陈福芹，女，1984年2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
张全俊、陈福芹的委托代理人沈岩，宿迁市宿豫区黄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赵珉与被上诉人陆程、一审被告张全俊、陈福芹案外人执行异议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3）宿豫民初字第06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珉一审诉称，张全俊、陈福芹系夫妻关系。2011年7月8日，赵珉与张全俊、陈福芹之间就张全俊、陈福芹共有的位于宿迁市宿城区卫生路财政局宿舍1栋401室房屋达成买卖协议，赵珉当日给付5万元购房款，张全俊、陈福芹将房产证移交赵珉。2012年4月8日，双方补签《房屋买卖合同》书一份，赵珉于同年4月20日付清房款，张全俊、陈福芹将涉案房屋交付赵珉使用至今。2011年9月28日，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根据陆程的申请虽对涉案房屋进行保全查封，但赵珉与张全俊夫妇之间买卖房屋时均不知道这一事实。赵珉与张全俊、陈福芹达成的房屋买卖协议合法有效，赵珉已经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并实际占有使用房屋，涉案房屋土地属于集体土地且只能过户一次（涉案房屋已经过户一次），赵珉对房屋没有过户不存在过错。因此，请求依法确认涉案房屋属于赵珉所有。
张全俊、陈福芹一审辩称，张全俊、陈福芹与赵珉之间的房屋买卖发生在法院查封之前，且法院查封后张全俊、陈福芹没有接到法院的有关手续，张全俊、陈福芹与赵珉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张全俊、陈福芹早已将涉案房屋交付赵珉使用，涉案房屋应归赵珉所有，法院应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
陆程一审辩称，赵珉与张全俊、陈福芹之间签署的房屋买卖协议不具有合法性，该买卖行为不仅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所售房屋在出售前已被查封，房屋所涉及的土地是集体土地，根据政策规定，不得进行二次过户），同时损害了陆程的合法权利。赵珉与张全俊、陈福芹之间房屋买卖及其诉讼完全系赵珉为张全俊、陈福芹逃避债务、规避执行而形成的恶意诉讼。请求法庭依法驳回赵珉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陆程以民间借贷为由将张全俊诉至该院，请求依法判令张全俊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同时，陆程申请对登记在张全俊名下的位于宿迁市宿城区卫生路财政局宿舍1栋401室房屋进行保全。一审法院于2011年9月28日依法查封了上述房产。2011年10月14日，一审法院将保全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送达了市房屋登记管理部门。上述房屋当时设定抵押，抵押权人为江苏民丰农村商业银行。2012年4月14日，涉案房屋在民丰农村商业银行的抵押贷款被还清。随后，张全俊到银行办理了解押手续，取回他项权证。
2012年4月8日，赵珉与张全俊、陈福芹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协议书一份，约定张全俊、陈福芹将涉案房屋以265000元的价格卖给赵珉。2012年4月20日，赵珉付清全部房款，张全俊、陈福芹将涉案房屋交付赵珉。目前，涉案房屋登记所有权人仍为张全俊。
另查明，宿迁市宿城区卫生路财政局宿舍楼占用的土地属于集体性质土地，按照当时的政策，只能办理一次过户手续，且该房已办理过一次房屋过户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赵珉主张早在2011年7月8日，赵珉已经与张全俊、陈福芹之间达成涉案房屋买卖协议，2012年4月8日的协议仅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补签的。对此，赵珉提交张全俊于2011年7月8日出具的5万元购房款收据予以证明。赵珉提交的5万元购房款收据，与陆程提交的陈福芹于2012年4月23日出具的《证明》，从内容上看，2011年7月8日的时间相同、5万元数额相同、给付人相同（刘姨即刘桂平），但《证明》载明的5万元为借款，且《证明》中表述为“现做为房屋抵押，没算利息”。综合两份书证的内容，一审法院认为，赵珉主张与张全俊、陈福芹之间房屋买卖协议成立并生效于一审法院查封房屋之前，证据不足。退一步讲，即使赵珉与张全俊、陈福芹之间的房屋买卖协议成立并生效于法院查封之前，但赵珉于2012年4月20日付清购房款后，张全俊、陈福芹才将涉案房屋交付赵珉。因涉案房屋在2012年4月20日前已被法院查封，赵珉后来虽接收并占有涉案房屋，但不能取得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赵珉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赵珉负担。
一审判决后，赵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的主要理由是：1.一审法院未认定赵珉与张全俊于2011年7月8日达成购房协议的事实错误。2011年7月8日，张全俊出具给赵珉的收条虽然是复印件，但得到了张全俊及其妻子陈福芹的认可。该收条载明了买卖标的、价款和付款方式，具备房屋买卖合同的主要内容。一审法院认定赵珉与张全俊、陈福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的时间为2012年4月8日无事实依据。2.涉案房屋的评估价格为249182元，赵珉的购买价格为265000元。赵珉与张全俊、陈福芹购房前不相识，双方均系通过房产中介公司认识，不存在恶意串通，且双方合同无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3.陈福芹出具的《证明》不能否定5万元系购房款的事实。理由是陈福芹认可2011年7月8日的收条，蔡某律师的证言可以证明购房时间在2011年7月8日。陈福芹的证明是应刘桂平要求出具，因2011年7月8日之前赵珉与张全俊有借款关系约定了利息，后来转为购房款收条后即再无利息。该内容仅是为了证明5万元借款已经转化为购房款且无利息。4.一审法院对涉案房屋虽然作出了查封裁定，并通知了房管部门，但未依法向张全俊送达。且法院既未张贴封条或公告，亦未依法提取涉案房产的权属证书。故一审法院对涉案房产的查封未发生法律效力，对赵珉和张全俊不具有法律约束力。5.赵珉之所以分期付款是因为涉案房产在民丰银行办理了抵押贷款，还款期限未至，房屋无法解除抵押办理过户手续。6.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在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17条规定，即使第三人购房时只支付了部分房款，只要第三人在合理期限内交付全部余款，人民法院也应当裁定解除对该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7.2012年4月20日前，因赵珉未交清房款，故无权要求张全俊过户。2012年4月20日后，因涉案房屋的土地涉及到划拨的问题，故未完成过户。赵珉对未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没有过错。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赵珉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陆程答辩称：1.结合赵珉在所称的2011年7月8日张全俊出具的所谓购房款收条和陈福芹2012年4月23日出具的《证明》，不难看出该收条事实上是张全俊向案外人刘桂平借款5万元时用涉案房产所做的债权抵押。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双方未办理抵押登记，故该抵押不具有法律效力，不能对抗一审法院的保全措施。况且，张全俊出具的收条系复印件，对真实性无
法核对。该收条是张全俊出具给刘桂平的，不是出具给赵珉的，与本案亦没有关联性。2.赵珉和张全俊于2012年4月8日签订的所谓房屋买卖协议及诉讼行为完全是为张全俊逃避债务、规避执行而进行的规避法律行为。即使该买卖协议真实，赵珉在2012年4月20日付清房款后张全俊才将房屋交付给赵珉，而一审法院于2011年9月28日即对该房产进行保全查封。查封在前，买卖在后，该买卖行为应认定为无效。3.一审法院根据陆程的申请对涉案房屋进行了保全，并已向宿迁市房管部门送达了保全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4.赵珉在房屋买卖行为中存在重大过失或具有过错，并非善意第三人。赵珉在执行异议申请书中陈述其和张全俊曾按合同约定到宿迁市房管部门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但因该房屋的相关政策规定无法办理过户手续。可以推定赵珉系明知涉案房屋土地是集体的，无法办理二次过户，同时也应当知道涉案房屋已被法院进行了保全查封。在上述两种事实存在的情况下，赵珉仍坚持履行房屋买卖合同，其本身存在过错。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张全俊、陈福芹述称：1.赵珉的上诉理由是真实的。2011年7月8日赵珉与张全俊、陈福芹已达成房屋买卖协议，且赵珉支付了购房款5万元。当时约定房屋总价为265000元，房款付清后，张全俊、陈福芹亦将房屋实际交付给赵珉使用至今。故赵珉与张全俊、陈福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请求法院支持赵珉的上诉请求。2.在法院查封涉案房屋时应当通知张全俊、陈福芹。一审法院在查封该房屋时，张全俊、陈福芹没有收到任何通知，故一审法院的查封是错误的。综上，请求法院支持赵珉的诉讼请求。
二审诉讼中，赵珉提供的证据为：1.2012年4月16日民丰银行收到涉案房屋贷款的收息凭证一份，经手人是赵珉母亲刘桂平。拟证明偿还涉案房屋贷款的人是赵珉。2.两份关于天地房产房屋中介公司的信息。拟证明涉案房屋是赵珉通过中介天地房产购买。
陆程质证称：1.从还款凭证上看，还款人为张全俊，而非刘桂平，不能达到赵珉的证明目的。2.对中介公司信息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
张全俊、陈福芹质证称：1.对还款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确系赵珉为张全俊偿还贷款。2.对中介公司信息的真实性无异议，确系张全俊委托其朋友在房屋中介登记卖房信息。
二审诉讼中，陆程、张全俊、陈福芹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赵珉与张全俊夫妇之间涉案房屋的买卖协议成立并生效的时间如何确定。2.一审法院对涉案房产的查封是否发生法律效力；张珉是否有权要求一审法院解除对涉案房屋采取的查封措施。
关于第一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的，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赵珉主张其与张全俊、陈福芹于2011年7月8日即达成了涉案房屋的买卖协议，诉讼中提供了2011年7月8日张全俊收到购房款5万元的收条复印件、赵珉与张全俊、陈福芹于2012年4月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2012年4月20日张全俊收到赵珉购房款260000元的收条、2011年4月14日张全俊委托对涉案房屋进行评估的估价报告、证人蔡某的证言等证据。鉴于赵珉与张全俊于2012年4月才签订书面房屋买卖合同、交齐剩余房款、实际使用涉案房屋，而赵珉提供的2011年7月8日收条为复印件，不足以确认其真实性，蔡某的证言和房屋评估报告亦不足以证实赵珉与张全俊于2011年7月8日即达成了涉案房屋的买卖协议。故赵珉主张其与张全俊、陈福芹于2011年7月8日即达成了涉案房屋买卖协议，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就涉案房产的查封裁定送达到房屋登记管理部门即应执行，故该院对涉案房产的查封措施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在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17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的房屋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本案中，赵珉就涉案房屋签订书面买卖协议、支付全部价款及实际占有均在法院对该房屋查封数月之后，且赵珉在实施上述行为之前，应当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对涉案房屋的事实和法律状态进行了解核实。故即使赵珉与张全俊、陈福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为有效合同，因赵珉在法院对涉案房屋采取查封措施之前，既未与张全俊、陈福芹签订书面房屋买卖协议、未付清房款和实际占有，签订书面房屋买卖协议时亦未对房屋已被查封的状况及时了解核实，故赵珉现主张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要求法院解除对涉案房屋的查封措施，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赵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兵
代理审判员 王晓玲
代理审判员 朱 海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 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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