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温商终字第16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悌轮。
上诉人（原审被告）：廖黄枝。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倪立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荣好。
委托代理人：董其博。
原审第三人：洪晖山。
委托代理人：ＸＸ。
上诉人李悌轮、廖黄枝因与被上诉人董荣好、原审第三人洪晖山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2）温苍商初字第8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2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杨建珍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久松、代理审判员王怡然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08年4月间，李悌轮与国军采石厂签订租赁协议，约定由李悌轮租赁经营河北省宽城满族自治县国军采石厂（以下简称国军采石厂）等。之后，李悌轮与洪晖山进行合伙经营。2011年5月间，董荣好与李悌轮及洪晖山进行合伙经营，共同经营国军采石厂。2011年5月间，董荣好三次存入李悌轮银行账户�计73万元，也存入洪晖山银行账户款项，作为其交付的投资款，及洪晖山以固定资产及设备作价投资。后经调整，董荣好占合伙投资的52%，李悌轮及洪晖山共占合伙投资48%。2011年10月至11月间，合伙体实际停止生产，三方进行清算，李悌轮及洪晖山均以出具“借条”形式结欠董荣好清算款。李悌轮于2011年11月2日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董荣好人民币柒拾叁万元整，声明以前如有借条作废，借款人李悌轮，2011年11月2日。”另，洪晖山也向董荣好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董荣好人民币捌拾万元正（声明以前汇款借条在内），借条款人洪晖山，2011年11月1日。”2012年3月2日，董荣好向洪晖山借款5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
原审法院另查明，李悌轮与廖黄枝于1993年3月23日登记结婚。
董荣好于2012年5月7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李悌轮、廖黄枝系夫妻关系。2011年5月，李悌�因资金周转困难向董荣好借款73万元，并于2011年11月2日出具借条一份。后经催讨，李悌轮未予以偿还，故诉至法院，要求李悌轮、廖黄枝共同偿还借款73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诉请之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本案诉讼费用由董荣好、李悌轮负担。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本院释明后，董荣好变更诉称事实，其与李悌轮、洪晖山于2011年5月开始投资国军采石厂项目，同年11月份，三方进行结算，李悌轮应支付董荣好73万元，第三人洪晖山应支付董荣好80万元，李悌轮及洪晖山各出具借条一份。之后，李悌轮偿还5万元。为此，董荣好变更了诉讼请求，即要求李悌轮、廖黄枝支付原告68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李悌轮、廖黄枝在第一次庭审中答辩称：李悌轮没有向董荣好借款，本案所涉款项是投资国军采石厂的款项，因合伙发生纠纷，董荣好诱导李悌轮出具借据。董荣好先后两次向李悌轮借款90万和5万元。本案名为借款，实为投资款而出具借据。廖黄枝并不知情，借款也不存在，也没有用于家庭生活支出，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请求驳回董荣好诉讼请求。在第二次庭审中答辩称：董荣好诉称双方于2011年5月共同投资属实，但董荣好主张合伙项目已进行结算，李悌轮应支付73万元等不属实。双方的合伙关系并未进行结算，董荣好要求支付68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缺乏法律依据。董荣好确实于2011年5月1日、5月10日和5月24日三次存入被告银行账户73万元，但该款系董荣好交付的投资款。合伙项目生产后发生纠纷，董荣好不愿意共同承担风险，遂诱使李悌轮出具借条，借条仅起到收条作用，约定待合伙体清算后�以销毁。李悌轮先后向原告转账支付95万元。廖黄枝对本案款项并不知情，也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应该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请求驳回董荣好的诉讼请求。
洪晖山陈述称：其与董荣好及李悌轮之间确实存在合伙关系，但尚未进行清算。李悌轮及洪晖山出具的借条，事实上仅有收据作用，证明李悌轮和洪晖山已经收到董荣好交付的投资款，并不能证明已经进行结算。请求驳回董荣好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董荣好与李悌轮及洪晖山合伙经营国军采石厂事实清楚。合伙经营实际停厂后，由李悌轮及洪晖山分别向董荣好出具“借条”，视为三方对合伙进行清算。虽然载明向原告借款，但在没有实际借款的情况下，应为结欠原告合伙清算款，李悌轮应按借条载明内容履行义务，故董荣好要求被告李悌轮给付结算款，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董荣好向李悌轮借款5万元，应予以抵扣。因双方对结算款未约定履行期限，也未约定支付利息，董荣好要求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赔偿利息损失，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本案债务形成于李悌轮与廖黄枝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廖黄枝虽提出该债务并非共同债务的抗辩，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故该债务属于李悌轮与廖黄枝夫妻共同债务，应由李悌轮与廖黄枝共同偿还。李悌轮及洪晖山辩解合伙体终结后，并未进行清算，因双方均向董荣好出具“借条”，故该抗辩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李悌轮主张系受诱导而出具借条，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故该主张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李悌轮、廖黄枝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董荣好合伙清算款68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2012年5月7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4195元，合计14845元，由李悌轮、廖黄枝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李悌轮、廖黄枝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李悌轮与被上诉人董荣好及第三人洪晖山的合伙体目前尚存，合伙账目也没有进行清算，三人的合伙关系并未终结。�、上诉人李悌轮于2011年11月2日向董荣好出具的借条，并非合伙体清算后的结算款，实为投资入伙的收款凭证。三、被上诉人董荣好向上诉人李悌轮暂借款95万元，事实清楚，应当予以认定。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董荣好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董荣好答辩称：一、合伙体在2011年10月17日已经进行了结算，本案所涉借条系在结算之后形成的，系合伙体终结的结算款；二、李悌轮2011年10月26日支付的90万元系结算之前合伙体退还给董荣好的部分款项，不应在本案欠款中予以扣减。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第三人洪晖山述称：一、合伙体至今尚未结算。二、李悌轮出具给董荣好的借条实际上是收款凭证，仅仅能证明收到投资款而已，并非结算款。三、李悌轮于2011年10月26日、2012年3月2日支付给董荣好共计95万元，该95万元系合伙体的共同财产，结算后被上诉人应予返还。
二审期间上诉人李悌轮、廖黄枝向本院提交了增值税发票传真件5份、银行凭证2份，欲证明合伙体在借条出具之后仍有费用产生，尚未进行结算。被上诉人董荣好质证认为，增值税发票系传真件，故对真实性有异议，且该些凭证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证明上诉人主张的待证事实。原审第三人洪晖山质证同意上诉人的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合伙体尚未结算，故不予采纳。
被上诉人董荣好、第三人洪晖山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4月，李悌轮山与国军采石厂签订租赁协议。协议约定由李悌轮租赁经营国军采石厂矿山等。之后，李悌轮与洪晖山进行合伙经营。2011年5月，董荣好参与进行合伙经营，共同经营国军采石厂。2011年5月，董荣好支付李悌轮73万元，支付洪晖山80万元，合计直接给合伙体打款153万元。李�轮及洪晖山以固定资产、设备作价投资。后经调整，董荣好占合伙投资的52%，李悌轮、洪晖山共占合伙投资48%。2011年10月至11月间，合伙体停止生产。2011年11月1日和2日，李悌轮、洪晖山分别向董荣好出具了借条一份。李悌轮出具的借条载明“今借到董荣好人民币柒拾叁万元正（声明以前如有借条作废）。”洪晖山出具的借条载明“今借到董荣好人民币捌拾万元整，（声明以前汇款借条在内）。”2011年11月17日，李悌轮在董荣好打印的《国军采石厂账目》上签字捺印。《国军采石厂账目》载明“（2011年10月17日结）经三方结算，账目汇总如下：1、李悌轮：付出发票1344360元、大矿石收入211401元、小矿石收入120800元；2、洪晖山：付出山场租金500000元；3、董荣好：付出发票1466463元（其中付李志娟310000元、付李悌轮258000元）、矿石收入31000元；4、洪晖山向董荣好借现金800000元，利息按2厘计（2011年5月8日开始计算）；5、李悌轮向董荣好借现金730000元，利息按2厘计（2011年5月8日开始计算）。以上账目截止2011年11月17日为止。本账目经各方签字后生效。”2012年3月2日，李悌轮归还董荣好5万元，董荣好向李悌轮出具了5万元的借据。另查明，李悌轮与廖黄枝于1993年3月23日登记结婚。
本院认为：李悌轮、洪晖山、董荣好对2011年5月至11月间合伙经营国军采石场及各自投资份额的事实没有争议。董荣好主张合伙终止后各方已结算清楚并持李悌轮出具的借条起诉主张权利。李悌轮、洪晖山则辩称合伙账目尚未结算，李悌轮出具的借条仅属于收到董荣好合伙投资款的收条。因此，本案当事人争议的问题主要是李悌轮2011年11月2日出具给董荣好的借条是合伙结算凭证还是合伙投资款凭证的争议。本院结合本案事实及双方当事人的举证等情况对该争议�题评析如下。1、从借条与《国军采石厂账目》的形成时间上分析。洪晖山、李悌轮分别向董荣好出具借条的时间为2011年11月1日和11月2日，而董荣好在取得洪晖山及李悌轮出具的借条之后又打印了一份落款时间为2011年11月17日且注明“以上账目截止2011年11月17日为止”的《国军采石厂账目》交李悌轮签字确认。若借条已经是合伙体的结算凭据，则董荣好在持有借条之后再打印《国军采石厂账目》交李悌轮签字确认明显与常理不符。2、从李悌轮签字确认的《国军采石厂账目》的具体内容上分析。《国军采石厂账目》共分5项，前3项分别列明李悌轮、洪晖山、董荣好的付出及矿石收入情况，后2项分别列明洪晖山、李悌轮向董荣好借款80万元和73万元（该两项内容与洪晖山、李悌轮出具的借条相一致）。前3项内容与后2项内容之间并不具有结算的逻辑递进关系。相反，后2项�容在记载借款金额的同时还在借条之外增加记载从2011年5月8日开始按2厘计算利息。而2011年5月正是洪晖山、李悌轮、董荣好开始合伙以及董荣好向洪晖山、李悌轮支付合伙投资款的时间。若该后2项款项为合伙结算款，则明显与从合伙开始计算利息的记载不相符。因此，《国军采石厂账目》所列的5项内容应属于董荣好与李悌轮对合伙体三方付出、收入情况的确认，即5项内容之间应属并列关系而非递进结算关系。3、从借条金额上分析。董荣好向合伙体直接支付的投资款为153万元（其中向李悌轮支付73万元，向洪晖山支付80万元）。李悌轮、洪晖山分别向董荣好出具的借条金额也分别是73万元和80万元。即李悌轮、洪晖山出具的借条在借款金额及总额上正好与董荣好向合伙体直接支付的投资款相吻合。4、从李悌轮提供的相关录音资料分析。对李悌轮提供的相关录音资料�真实性董荣好并没有异议，本院认为该些录音资料的内容应予认定。该些录音资料显示：（1）章志挺陈述“这本来是投资款，现在说是借款”时，董荣好回答“是啊，是啊。”（2）董荣好在与李悌塔谈话时陈述“我也看到两个问题，一是你跟晖山的账没有算掉，我如果不告他们就扔在一边不管。”（3）李悌塔陈述“老董，你这153万，包括上面可以卖多少，晖山说可以卖个四、五十万，如果这样，总的账目算清，看你那里还有多少，看总的亏多少，这样的话，搞五十二和四十八摊派，你看通不通？”董荣好回答“这样摊派的话，我是的这个意思，说真话，差就差在原来的租金十几万，机台总共是116万，现在机台卖出来，因为悌轮跟晖山欠别人的钱，钱二十几万又押给别人，这个钱也算进去，谁不生气。”从上述谈话内容看，董荣好在相关人员参与调解的过程中实�并未主张合伙账目已结清。5、从双方以往的交易惯例上分析。李悌轮、洪晖山在分别向董荣好出具的借条中均注明“声明以前汇款借条在内”，这足以说明双方以往也存在收到汇款出具借条的情形。此外，2012年3月2日，李悌轮向董荣好归还5万元款项时，董荣好也是向李悌轮出具了5万元的借条。根据上述事实，可以证明本案合伙人之间存在收到款项后出具借条的交易惯例。6、从董荣好就合伙结算的陈述情况来分析。董荣好主张合伙体已经最终结算，但其并不能就合伙财产、盈亏、各合伙人结算结果等合伙结算的基本情况作出令人信服的陈述。根据上述分析，本院认为涉案合伙体之间尚未最终结算，洪晖山向董荣好出具的借条属于收到合伙投资款的收款收据。董荣好在合伙体尚未最终清算的情况下持该“借条”提出要求李悌轮支付73万元合伙清算款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以洪晖山向董荣好出具借条为由视为三方对合伙进行清算并认定借条所涉款项为合伙清算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至于董荣好投入合伙体的投资款问题可通过合伙清算或另案诉讼的途径予以解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年8月31日第二次修正）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苍南县人民法院（2012）温苍商初字第82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董荣好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受理费各10650元，财产保全费4195元，合计25495元，由被上诉人董荣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建珍
审 判 员 陈久松
代理审判员 王怡然
二〇一三年三月五日
书 记 员 吴润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