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聊民再终字第24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闫金斗，农民，住山东省临清市。
委托代理人：刘春傲，住黑龙江省鸡西市。
委托代理人：袁义香，山东同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临清市天星滚针轴承厂，住所地：临清市唐元镇闫杏园村。
负责人：曹兴良，厂长。
申请再审人闫金斗因与被申请人临清市天星滚针轴承厂（简称天星厂）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聊民一终字第177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28日作出（2014）鲁民申字第39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闫金斗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春傲、袁义香，被申请人天星厂的负责人曹兴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临清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2年唐元镇村民曹兴岭、闫玉奎、闫金庆经临清市、聊城市两级人民政府批准，在临清市唐元镇闫杏元村建临清市鸿源热处理厂（简称鸿源厂）一处，建厂土地系租赁该村村民闫金斗、闫金义、闫金星承包地。2006年12月14日，曹兴岭、闫玉奎、闫金庆将鸿源厂整体转让给了陈涛，转让协议载明：“鸿源热处理厂的财产厂房车间两处，火炉80千瓦两台，变压器200KV一台，变电室一间，办公室十间，厂棚二间，三轮车一辆及厂内附属物，办公用品整体转让给陈涛，债务原欠唐元信用社贷款40万元及利息，欠电费68000元，由陈涛负担。”2007年2月7日，陈涛与闫金斗、闫金义、闫金星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协议书第（五）项约定：“如鸿源厂（陈涛）不租赁三人土地，鸿源厂要还三人完整土地，如不能还完整土地，三人有权以房屋或东西顶替。”2008年8月11日，陈涛又与闫金斗、闫金义、闫金星签订租赁协议，租赁协议第（五）项约定：“合同解除时鸿源厂（陈涛）自愿以厂房、门面房、设备等全部地上物，抵偿三人的还耕费用。”后因鸿源厂拖欠被告土地承包费，被告搬入鸿源厂至今。2009年10月21日，鸿源厂与天星厂签订转让协议。约定：“天星厂代为鸿源厂偿还（2008）临商初字第895号民事判决书中的全部款项（即原40万元贷款，原告为该笔借款保证人），鸿源厂所拥有的所有固定资产归天星厂所有。土地使用费自2010年元月由天星厂承担。”2009年12月24日，闫金斗、闫金义、闫金星制作关于解除土地租赁协议的通知。2010年1月6日，陈涛收到该通知，该通知载明：“自2008年7月1日至今的土地租赁费，虽经我方多次催要，但你方始终拒交，现依据《合同法》有关规定，即日起，解除我方与你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请你接此通知后，于一个月内将所属租赁土地上的建筑物，附属物予以搬迁拆除。”鸿源厂现有财产：办公室十间，变电室一间，厂棚两栋，80千瓦淬火炉一台，200KV变压器一台。现均由被告占有使用。厂棚内另有：闫金斗磨床二台，车床一台。
临清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原告天星厂与鸿源厂达成转让协议，由原告代鸿源厂偿还信用社借款40万元及利息，鸿源厂所有资产归原告所有。后原告亦经信用社同意，经法院执行代鸿源厂偿还了信用社借款本息，应认定原告对鸿源厂房屋及其他财产取得了所有权。被告无正当理由入住原告所有的房屋并安装了机床，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要求被告搬出，法院应予支持。同时原告也应按转让协议约定支付土地使用费。至于陈涛是否欠被告地租费，属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涉及。且被告提交的证据之间存在多处矛盾，不足以支持其主张，被告以此为由拒不搬出，其辩驳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临清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22日作出（2010）临民一初字第1642号民事判决：被告闫金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搬出原告临清市天星滚针轴承厂所有的临清市鸿源热处理厂的房屋。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承担。
闫金斗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2010年8月份，被上诉人以排除妨碍为由将上诉人诉至临清市人民法院，该案庭审中上诉人才得知，被上诉人于2009年10月21日和鸿源厂私下签订转让协议。上诉人与鸿源厂先后于2007年、2008年签订了土地租赁协议，约定租赁人不经过土地使用权人的同意，不能擅自转包土地，不能转租他人使用或买卖土地（包括建楼出售）等，租赁人只有土地使用权。鸿源厂与被上诉人是恶意串通，以欺骗手段改变上诉人土地使用权的性质。故鸿源厂把上诉人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被上诉人，没有法律效力。二、鸿源厂法定代表人陈涛是租赁我们三户的土地，陈涛无权把我们三户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被上诉人。因此，陈涛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据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天星厂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
本院二审认为，被上诉人天星厂与鸿源厂签订了转让协议，由被上诉人代替鸿源厂偿还信用社借款40万元及利息，鸿源厂的所有资产归被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对鸿源厂所有的厂房等其他财产取得了合法的所有权，上诉人现入住被上诉人所有的房屋并安装了机床侵犯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要求排除妨害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上诉人使用涉案土地及房屋对被上诉人构成了侵权，其行为是违法的。上诉人上诉称被上诉人私自与鸿源厂签订转让协议，未经其本人同意，把上诉人土地的使用权也转让给了被上诉人，没有法律效力。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该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原审判决上诉人限期搬出被上诉人所有的房屋是正确的，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本院于2012年6月5日作出（2012）聊民一终字第17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闫金斗负担。
闫金斗申请再审称：一、本案基本事实为被申请人侵害、非法霸占申请再审人的合法土地使用权和房屋财产权，属财产所有权争议，原审判决确定案由错误；被申请人原审中提交的主要证据-2009年10月21日的转让协议系伪造，且当庭未质证，不能作为有效证据；原审对陈涛的调查取证违法，且陈涛未出庭接受质证，也不能作为有效证据；被申请人为独资企业，不具备法人资格参加本案诉讼。二、闫金斗有新的证据证明其入住涉案房屋并安装机床是有合同依据、合理合法的，闫金斗的行为不具有违法性，其主观上也没有过错，不构成侵权。原一、二审判决认定闫金斗的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认定事实错误。为此，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
天星厂辩称：一、被申请人与鸿源厂负责人陈涛之间的转让协议合法有效，被申请人接手鸿源厂合理合法，对该厂有所有权。二、闫金斗没有涉案土地的承包证；鸿源厂使用涉案土地有临清市和聊城市人民政府的批文，即便申诉人有土地使用证，因其签字同意该宗土地变成工业用地，申诉人也丧失了该地的使用权。三、鸿源厂与闫金斗等人签订的任何协议都是无效的。
再审庭审中，闫金斗提交了以下证据：1.2008年7月29日，申请人与鸿源厂签订的租赁协议（复印件）一份，协议载明：鸿源厂将东面厂房八间、西面门面房五间租赁给闫金斗，每年租金2000元整，期限为两年。证明鸿源厂已将厂房租赁给闫金斗，闫金斗2008年7月29日至2010年7月30日入住该厂具有合同依据。2.2008年7月29日，山东省临清奋斗法律服务所出具的（2008）临奋见字第016号见证书（复印件）一份，证明上述租赁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3.陈涛出具的收据三张：2008年9月12日的收条载明，今收闫金斗租金伍佰元整；2008年12月27日的收条载明，今收闫金斗房租费伍佰元整；无落款日期的收条载明，今收到闫金斗租金壹仟元整。证明上述租赁协议已实际履行。4.聊城市减轻农民负担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监制的、姓名为闫金斗的2012、2013、2014年度农民承担生产费用通知单及交费单据一宗，证明闫金斗现在还对鸿源厂所占土地交纳税费，进一步证明闫金斗对鸿源厂的土地享有合法使用权。
被申请人天星厂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是逼着陈涛签订的，协议内容并非陈涛的本意；法律服务所没有资格见证，证据2没有法律效力；证据3三张收据中“陈涛”的签名笔迹明显不符，系申请人伪造，且与本案无关。证据4和我方购买鸿源厂无关，不影响我方购买鸿源厂。
本院再审认为，我国法律对房屋等不动产的转让采取“房地一体”原则，在认定房屋是否转让时，应一并审理所占土地的使用权。故本案虽为排除妨害纠纷，但双方争议实质是鸿源厂所占土地的使用权问题。原审中申请再审人闫金斗提交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再审中提交了生产费用交费单据等新证据，证明其对争议土地享有合法权利；原审中被申请人天星厂提交了聊城市人民政府聊政字（2002）119号批复和临清市人民政府临政土字（2002）10号批复等证据，证明鸿源厂是经政府同意占用土地、所占土地已转为建设用地。在此情况下，鸿源厂是否有权处分所占土地的使用权事实不清。另外，再审中闫金斗提交了其与鸿源厂签订的租赁协议等新证据，证明其入住鸿源厂有合法依据，并非侵权，而天星厂对该组证据提出异议。因此，闫金斗是否构成侵权的事实亦不清。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聊民一终字第177号民事判决和临清市人民法院（2010）临民一初字第1642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张 磊
代理审判员 刘云宝
代理审判员 刘红珍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玉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