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4民终5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湖市温州商会大厦联建有限公司。住所地：平湖市当湖街道城南路新华西村*号*幢*楼。
法定代表人：陈笃聪，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富建国，浙江金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大华幕墙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洞头县繁府路**号。组织机构代码：71251180-2。
法定代表人：张大华，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文将，北京大成（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平湖市温州商会大厦联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温州商会大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大华幕墙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平湖市人民法院（2016）浙0482民初1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商会大厦公司上诉请求：改判工程设计费473000元由大华公司承担并在总工程款中予以扣除。事实和理由：一审未将设计费473000元在总工程款中予以扣除错误。虽合同协议书第5条约定设计费不包含在合同固定总价中，应由温州商会大厦公司直接支付。但合同专用条款23.2.6条明确约定，设计费已包括在总价中，在支付工程进度款时予以扣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专用条款“合同文件及解释顺序”的规定，协议书先于专用条款，故在发生争议时，以协议书的内容为准。温州商会大厦公司认为该条款本身就属于专用条款的内容，仅仅指文件的先后及解释顺序，并不是效力问题的约定。对效力问题的约定在通用条款部分就有：“专用条款根据项目实际情况对通用条款的补充及说明，若通用条款与专用条款内容冲突，则以专用条款为准。”显然解释顺序并不能解决效力问题。另外，无论是合同协议书还是通用及专用条款都属于总合同的条款，一个合同中如前面的条款和后面的条款发生冲突时，应当以后面的条款为准。再者，温州商会大厦公司早在2012年2月6日就与设计单位签订了设计合同并于2012年3月和7月支付了设计费，而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在2013年4月18日签订，此时设计费已支付，如果不是由大华公司支付，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就无必要约定设计费由谁支付的问题。
大华公司辩称，一审在设计费由谁承担问题上判决结果正确，温州商会大厦公司要求在总工程款中扣除设计费没有依据。专用条款系对通用条款的补充和细化，两者冲突时，专用条款已经约定了解释顺序，即效力问题，排在前面的效力要优于后面。温州商会大厦公司认为专用条款在总合同条款的后面，应按照专用条款的约定处理设计费问题，明显不能成立。根据在案证据，合同协议书是有签章的，而专用条款并没有签章。合同协议书对设计费由温州商会大厦公司承担约定非常明确，故设计费应由温州商会大厦公司承担。
大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温州商会大厦公司立即支付大华公司尚欠的工程款11351389.34元及逾期支付的利息（从2014年10月30日起，以欠款本金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温州商会大厦公司支付利息6073894元；3、温州商会大厦公司支付大华公司因工期延期导致的吊篮租赁增加费用1813473元；4、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温州商会大厦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大华公司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温州商会大厦公司立即支付大华公司尚欠的工程款17351792元及逾期支付的利息（从2014年10月30日起，以欠款本金17351792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同意温州商会大厦公司抵扣借款本金650万元；增加一项诉讼请求，即大华公司就其全部诉请对拍卖、变卖涉案工程项目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又放弃了“温州商会大厦公司支付大华公司因工期延期导致的吊篮租赁增加费用1813473元”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初，温州商会大厦公司因平湖市温州商会大厦幕墙工程，向社会公开招标。2013年1月15日，大华公司向温州商会大厦公司投标。同年4月18日，温州商会大厦公司向大华公司发出《平湖市建设工程施工中标通知书》，告知大华公司为平湖市温州商会大厦幕墙工程中标单位。同日，大华公司和温州商会大厦公司签订了《平湖市温州商会大厦项目幕墙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温州商会大厦公司将平湖市温州商会大厦幕墙工程发包给大华公司施工，工程承包范围为平湖市温州商会大厦幕墙工程施工图纸内所有内容，工程工期为210日历天，工程造价为固定价3800万元，并在合同协议书中注明以上合同价款不包括总承包服务费和设计费，总承包服务费和设计费在温州商会大厦公司和大华公司签订合同后，直接由温州商会大厦公司支付。合同约定工程款支付方式为幕墙工程全部完工经专项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付至合同价的90%，专项验收合格后两个月内完成结算并支付至结算价的95%，余款5%作为质量保修金，质量保修期为两年，质保期间第一年后支付3%保修金，第二年支付2%保修金。合同另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后，施工单位在15天内向建设单位提供竣工验收备案资料，一个月内向建设单位提供竣工结算资料，否则结算资料不予接收。合同还约定合同文件组成及解释顺序为合同协议书；中标通知书；投标书、承诺书及其附件等；招标文件（答疑纪要）；合同专用条款；合同通用条款；标准规范及有关技术文件；图纸；工程报价单或预算书。合同专用条款23.2.6条约定“幕墙施工图设计费用已包括在总价中，在支付工程进度款时由甲方扣除”。施工合同还就施工组织设计和工期、材料设备供应、违约责任、双方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同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平湖市温州商会大厦项目幕墙工程施工合同，依托于业主担保合同成立，我公司在银行正常放贷的情况下，承诺和保证工程工期按计划施工；如果银行受政策影响或其他原因采取银根紧缩而造成无法放贷或贷款收紧，从而使我方本工程施工工期不能按计划进行，甲方不得追究乙方的任何责任”。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签订后，大华公司于2013年4月进场施工。2014年10月24日，涉案工程经温州商会大厦公司验收合格。2014年4月21日、11月28日、12月1日、12月3日、12月11日，温州商会大厦公司分别向大华公司支付工程款500万元、300万元、400万元、500万元、300万元。2015年2月9日，温州商会大厦公司向大华公司支付工程款100万元。2016年2月1日、2月2日温州商会大厦公司分别向大华公司支付工程款60万元、40万元。截至目前，温州商会大厦公司共向大华公司支付工程款2200万元。2016年6月29日，温州商会大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要求大华公司支付温州商会大厦公司工期延误违约金837000元。2016年8月2日，双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一、涉案工程造价为39351792元，温州商会大厦公司已支付大华公司工程款2200万元，尚欠大华公司工程款17351792元；二、大华公司结欠温州商会大厦公司借款本金650万元；三、大华公司于协议签订后十日内向温州商会大厦公司移交涉案工程的竣工验收备案登记资料；在大华公司履行第三条约定的义务当日停止650万元借款的利息计算；四、大华公司放弃案件本诉中要求温州商会大厦公司支付吊篮增加费用1813473元的诉讼请求；五、温州商会大厦公司放弃要求大华公司承担工期延误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并于签订协议当日撤回案件的反诉，反诉受理费由温州商会大厦公司自行承担。协议签订后，温州商会大厦公司按约撤回了反诉。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于2013年4月18日订立的《平湖市温州商会大厦项目幕墙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该协议对双方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现大华公司承包的涉案工程已经温州商会大厦公司验收合格，温州商会大厦公司理应按照合同约定的工程款支付方式按约向大华公司支付工程款。
就温州商会大厦公司尚欠大华公司的工程款数额一审法院确认如下：庭审中，双方已就涉案工程的总造价及温州商会大厦公司已付工程款达成合意，即工程总造价为39351792元，温州商会大厦公司已支付工程款2200万元。温州商会大厦公司抗辩称，温州商会大厦公司已为大华公司代付幕墙施工图设计费473000元，根据合同约定，该款项也应从工程款中扣除。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协议书第5条约定设计费不包含在合同固定总价中，应由温州商会大厦公司直接支付，但合同专用条款23.2.6条又约定设计费用已包括在总价中，在支付工程进度款时由温州商会大厦公司扣除。虽然施工合同协议书和专用条款就设计费由谁承担的约定自相矛盾，但施工合同明确约定合同的解释顺序为合同协议书先于合同专用条款，因此当合同协议书中的内容和专用条款的内容发生冲突时，应以协议书中的内容为准，故幕墙施工图设计费应由温州商会大厦公司承担，温州商会大厦公司的该项抗辩不予支持。综上，温州商会大厦公司尚欠大华公司工程款17351792元。
就工程款的支付期限一审法院确认如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26.1条详细约定了工程款的支付方式及时间，因此工程款的支付期限应严格参照双方的该约定执行。涉案工程于2014年10月24日验收合格，温州商会大厦公司应于验收合格1个月内即于2014年11月24日之前支付；合同约定的第二笔工程款的支付时间，温州商会大厦公司抗辩称应为双方结算后支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合同26.1条的语义，温州商会大厦公司支付该笔工程款需同时满足两个条件，一是双方完成工程结算，二是工程验收后两个月内，因双方直至2016年8月2日才完成结算，故合同约定的第二笔工程款温州商会大厦公司应于2016年8月2日前支付。温州商会大厦公司的该项抗辩予以采纳；依照国务院《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40条第3款之规定，房屋建筑工程保修期从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涉案工程的保修期为2014年10月24日至2016年10月23日，第一年工程质量保修期已届满，第二年工程质量保修期在庭审辩论终结前尚未届满，但温州商会大厦公司同意第二年工程质量保证金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因此温州商会大厦公司尚欠的工程款支付期限均已届满，大华公司要求温州商会大厦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就温州商会大厦公司所欠的工程款能否与大华公司尚欠温州商会大厦公司的借款本息进行抵销的问题，一审法院分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条分别规定了法定抵销和约定抵销。本案双方当事人并未就债务抵销问题达成合意，不存在约定抵销。法定抵销的前提条件为双方之间互负的债务明确且无争议，因大华公司对借款利息的计算方式存在异议，且借款合同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两个不同法律关系，不宜在本案对双方的借款利息进行审理确认，因此，双方互负的债务尚难以明确，温州商会大厦公司就借款本息行使抵销权的条件尚不具备，温州商会大厦公司的该抗辩不予采纳。
就大华公司主张的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问题，一审法院分析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应承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温州商会大厦公司逾期支付工程款，显属违约，故大华公司要求温州商会大厦公司支付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1.利息本金问题。根据双方约定及已查明事实，温州商会大厦公司支付工程款数额及期限如下：2014年11月24日之前支付至合同价的90%，即3420万元；2015年10月24日支付至合同价的90%及第一笔质量保证金（结算价的3%），即35380553.76元（3420万元+39351792元*3%）；2016年8月2日之前，支付至工程结算价的95%，即37384202.4元；2016年10月24日之前，付清工程全部款项。2.利息的利率计算问题。大华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按照月利息1.5%计算，其依据为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35.1条“乙方工程专项竣工验收资料提交后12日内发包人必须组织验收，若12日内不组织专项竣工验收，则视为默认验收合格，并在第12日起按每日应付工程款的千分之五计息作为违约金支付给乙方”。一审法院认为，该条款仅是针对温州商会大厦公司逾期未进行工程验收的违约责任约定，而不是针对工程款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约定。此外，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未有关于工程款逾期付款的利息利率约定条款，在双方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酌定工程款逾期付款的利息利率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3.利息的计算方法见下表。
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方法
序号
应付工程款
已付工程款
付款时间
计息本金
计息周期
3420万
500万
2014-4-21
2920万
2014-11-25至2014-11-27
3420万
800万
2014-11-28
2620万
2014-11-28至2014-11-30
3420万
1200万
2014-12-1
2220万
2014-12-1至2014-12-2
3420万
1700万
2014-12-3
1720万
2014-12-3至2014-12-10
3420万
2000万
2014-12-11
1420万
2014-12-11至2015-2-8
3420万
2100万
2015-2-9
1320万
2015-2-9至2015-10-24
35380553.76
2100万
2015-2-9
14380553.76
2015-10-25至2016-1-31
35380553.76
2160万
2016-2-1
13780553.76
2016-2-1
35380553.76
2200万
2016-2-2
13380553.76
2016-2-2至2016年8-2
37384202.4
2200万
2016-2-2
15384202.4
2016-8-3至2016-10-24
39351792
2200万元
2016-2-2
17351792
2016-10-25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注：利息利率均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另，大华公司主张温州商会大厦公司支付利息6073894元，大华公司诉称上述利息系温州商会大厦公司违约，拒不向大华公司为筹集涉案工程款申请银行贷款提供担保，大华公司为保证工程进度向他人融资借款所产生的利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大华公司未举证证明温州商会大厦公司须为大华公司向银行申请贷款提供担保或温州商会大厦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亦未举证证明融资借款的具体来源及利息计算方法，故对大华公司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就大华公司主张涉案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工程价款受偿权的行使期限为自工程竣工之日起六个月内。涉案工程的竣工日期为2014年10月24日，故大华公司行使工程款优先权的期限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时间，对大华公司的该项诉请亦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温州商会大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大华公司工程款17351792元；二、温州商会大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大华公司因逾期支付工程款产生的利息，计算方法为：以2920万元为本金，从2014年11月25日起计算至2014年11月27日；以2620万元为本金，从2014年11月28日起计算至2014年11月30日；以2220万元为本金，从2014年12月1日起计算至2014年12月2日；以1720万元为本金，从2014年12月3日起计算至2014年12月10日；以1420万元为本金，从2014年12月11日起计算至2015年2月8日；以1320万元为本金，从2015年2月9日计算至2015年10月24日；以14380553.76元为本金，从2015年10月25日计算至2016年1月31日，以13780553.76元为本金，计算1天；以13380553.76元为本金，从2016年2月2日计算至2016年8月2日；以15384202.4元为本金，从2016年8月3日计算至2016年10月24日；以17351792元为本金，从2016年10月25日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以上利息的计算利率均为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三、驳回大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167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166678元，由大华公司负担41670元，温州商会大厦公司负担125008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在于设计费是否应在总工程款中予以扣除。本案中，在设计费由谁承担问题上，合同协议书和专用条款的约定相冲突。而合同专用条款第2条对合同组成文件的解释顺序进行了约定，合同协议书优先于专用条款，该约定旨在解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组成文件中可能存在的条款冲突问题，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应作为处理合同条款冲突的合同依据。根据合同协议书的约定，合同总价中不包括设计费，设计费由温州商会大厦公司直接支付，故一审法院按照合同协议书的约定未在温州商会大厦公司应付的工程款中扣除设计费正确。综上，温州商会大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95元，由上诉人平湖市温州商会大厦联建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 灿
审 判 员 倪 勤
代理审判员 章玉萍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周 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