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46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甘延权，XX年XX月XX日生，汉族。委托代理人罗玉柱，北京市中创（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清彬，北京市中创（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思潘达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谢晓莉，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曹小林，江苏海联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炜红，江苏海联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上诉人甘延权因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310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甘延权与上海思潘达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潘达公司）订立有2013年12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甘延权担任销售经理，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工资标准为月薪（含职务和养老、工伤、医疗、失业、生育保险金）人民币10,000元，年终固定奖金0元，年终浮动奖金为公司纯利润的30%。甘延权最后出勤至2015年3月18日。2015年6月4日，甘延权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令思潘达公司支付其2015年2月1日至3月31日的工资20,000元、2013年12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的浮动奖金2,085,528.41元。该仲裁委员会裁令思潘达公司支付甘延权2015年2月至3月的工资20,000元、2013年12月至2014年12月的年终浮动奖金8,581.01元，对甘延权的其余请求未予支持。甘延权不服仲裁裁决，以相同请求诉至原审法院。原审庭审中，甘延权提交：1、（2015）郑黄证民字第6654号公证书，证明思潘达公司处实际控制人、法定代表人的哥哥谢某某通过XX＠163.com的电子信箱向甘延权XX＠spandasolar.com的工作邮箱发送电子邮件，安排具体工作、沟通解决本案争议的方案，其中2015年4月10日的电子邮件附件显示了2013年12月至2014年12月的销售数据，甘延权据此统计出该期间销售额14,071,720元，采购成本6,308,343元，税费、人力资源及其他销售成本等811,615.63元，纯利润6,951,761.37元，甘延权应得年终浮动奖金为2,085,528.41元；2、产品购销合同（采购订单），表示系甘延权在职期间思潘达公司与客户签署的部分购销合同，证明思潘达公司同期间的销售及获利情况。思潘达公司对甘延权提交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表示谢某某系法定代表人的哥哥，担任公司销售主管，并非思潘达公司实际控制人，思潘达公司的销售业务主要由甘延权管理，XX＠163.com系谢某某使用的个人电子邮箱，XX＠spandasolar.com是甘延权工作中使用过的电子邮箱，公证书中涉及的2015年3月21日、4月10日的两封电子邮件系谢某某与甘延权的往来电子邮件，但2015年4月10日电子邮件附件中的销售数据系谢某某根据其了解的思潘达公司业务及支出情况对公司毛利作出的初步猜测，具体的净利润应以财务账簿及审计结果为准；对证据2中除2014年2月28日金额为322,050元的合同外，其余合同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该些购销合同中，有些取消未能履行，有些实际交易金额与合同金额不一致，有些合同款项未收回，可能是坏账，不能依据该些合同推算公司的净利润。思潘达公司提交2013年1月至2015年5月的月度会计报表和各月利润汇总表，表示月度会计报表系每月向税务机关报备的表格，证明思潘达公司该段期间的净利润情况。甘延权对思潘达公司提交的前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均有异议，表示系思潘达公司自行制作，且无制作人的签名和会计负责人的签字，也无税务部门的审核意见和签章确认，故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原审审理中，甘延权申请对思潘达公司2013年12月至2014年12月期间的净利润进行审计，原审法院依法确认由甘延权预交审计费用、思潘达公司配合提供审计所需资料，并告知了双方不预交费用、不配合审计的相应不利后果。后经上级法院摇号确定委托立信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审计，甘延权并与该会计师事务所签订了审计协议，但甘延权未按照协议约定支付审计费用，导致本次审计被受托机构退回。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思潘达公司2013年12月至2014年12月间净利润的金额。甘延权为此提交了公证书及购销合同进行佐证，思潘达公司则提交了2013年1月至2015年5月的月度会计报表和各月利润汇总表，因双方证据反映出的净利润金额不一，且涉及会计专业知识，需通过专业会计机构的审计确定甘延权诉请期间的净利润金额。甘延权虽申请对思潘达公司2013年12月至2014年12月期间的净利润进行审计，但未按原审法院要求预交审计费用，导致本次审计被受托机构退回，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甘延权自行承担。根据思潘达公司提交的2013年12月至2014年12月的月度会计报表和各月利润汇总表核算，思潘达公司2013年12月至2014年12月间的累计净利润为负值，因思潘达公司已就净利润的金额确定尽到举证义务，故原审法院酌情采信思潘达公司提交的月度会计报表和各月利润汇总表，并确认2013年12月至2014年12月间思潘达公司的净利润为负值。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甘延权2013年12月至2014年12月间可获得的年终浮动奖金为0元。思潘达公司虽主张双方口头约定年度销售额达35,000,000元甘延权才能享受年终浮动奖金，但未能就此提供证据佐证，故其相关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因仲裁裁决思潘达公司支付甘延权同期间的年终浮动奖金8,581.01元，思潘达公司未就仲裁裁决申请撤销，视为对裁决结果的认可，故思潘达公司应按照仲裁裁决支付甘延权2013年12月至2014年12月间的年终浮动奖金8,581.01元。就甘延权诉请的2015年2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的工资20,000元，思潘达公司同意支付，于法不悖，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上海思潘达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甘延权2015年2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的工资20,000元；二、上海思潘达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甘延权2013年12月至2014年12月的年终浮动奖金8,581.01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原审法院判决后，上诉人甘延权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思潘达公司支付其2013年12月至2014年12月期间的浮动奖金2,085,528.41元。甘延权的主要理由为：（一）其原审中所提供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明其诉讼主张。其在原审中提供的经公证的电子邮件涉及思潘达公司2013年12月至2014年12月销售额、采购成本、已纳税费、人力资源及其他销售成本，相关数据均由思潘达公司统计核算，并由思潘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谢某某以电子邮件形式向其及相关销售人员赵某、周某发送。之后，谢某某还专门组织相关销售人员在工作会议上对该期间公司的运营情况进行了总结研究，并提出了回款催收计划和未来工作计划。仲裁期间，证人赵某、周某不仅出庭证实了该邮件内容，还证明了谢某某组织开会研究的情况。其提供的产品销售合同与上述电子邮件内容具有对应关系，足以相互印证。思潘达公司仅口头认为实际交易中存在取消合同和销售款项未收回的情况，却未就此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应当认为该质疑不成立。（二）思潘达公司原审中提供的证据缺乏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对本案没有证明能力。思潘达公司在原审中提供了2013年1月至2015年5月的会计报表，该报表既无制作人签名，又无会计或者相关负责人签名，更无税务部门的审核意见和结果，且系复印件，不具备真实性。且，根据公司法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事务所审计。思潘达公司提供的财务报表没有经过审计，违反了强制性规定，不具有合法性，与本案也不存在关联性。（三）原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错误，审计不能的不利后果不应当由其承担。思潘达公司作为一人公司，应当提供由其掌握的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财务会计报告，但却未依法提供。原审法院因其提起诉讼，案件审理需要，而要求其承担审计义务并承担审计不能的责任，存在不当。被上诉人思潘达公司辩称，公司具备独立的法人人格，对于公司的利润应当以公司财务报表或审计结果为准，不能以个人估算结果作为公司最终利润，故而谢某某的邮件不能作为确定公司最终利润的依据。其公司是在2015年4月27日才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人甘延权在其公司工作期间，其公司并非一人有限公司，不需要按照公司法的规定进行审计。甘延权在原审中申请对其公司利润进行审计，其公司也按照要求将全部财务账册提交审计机构，但甘延权未能按要求交纳审计费，导致最终审计未能进行，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不接受甘延权的上诉请求。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被上诉人思潘达公司在原审中提交有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股东会决议、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内资公司变更（备案）登记、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股东决定、股权转让协议等工商档案登记材料，相关材料显示：思潘达公司原系股东为2人的有限责任公司，2015年4月22日思潘达公司申请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上海市浦东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5年4月27日出具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上诉人甘延权对上述工商档案登记材料无异议。本院再查明，原审审理中，上诉人甘延权与被上诉人思潘达公司确认：双方劳动合同中约定的纯利润就是公司净利润。二审审理中，甘延权称：双方劳动合同中约定的纯利润指销售业绩减去采购成本和运营成本。思潘达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该纯利润就是净利润，应以会计上的净利润为准。二审审理中，本院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国家税务局调取了被上诉人思潘达公司2013年1月至2015年5月期间的利润表，相关利润表显示的思潘达公司此期间各月净利润数额与思潘达公司原审提交的此期间利润表显示的各月净利润数额一致，其中2013年12月至2014年12月期间各月净利润数额之和为负数。上诉人甘延权对本院所调取利润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利润表反映的利润金额不予认可。思潘达公司对本院所调取利润表的真实性无异议。二审审理中，上诉人甘延权为证明被上诉人思潘达公司销售金额、利润及费用支出，申请证人周某出庭作证。周某称：其原为思潘达公司员工，谢某某曾向多人发送过有关2013年12月至2014年12月期间公司销售利润、成本的邮件，其是收件人之一；其清楚思潘达公司一年营业额为1,400多万元，采购成本是600多万元，税费是80多万元；电子邮件发送后，谢某某曾与其、甘延权、赵某召开会议，会上讲到过利润如何分配，后期工作怎么打开。就净利润问题，周某先称其不太清楚什么是毛利润、什么是净利润，在思潘达公司代理人进行解释后，周某称：开会的时候说销售收入减去采购成本、公司税费，当时直接说的，是一个净利润；就利润分配，谢某某在会上说自己做的自己有提成，其对公司的净利润享有额外的5%。周某还称：因谢某某在本案纠纷原审开庭时以旅游为借口把其约出去，收了其身份证，导致其不能出庭作证，所以其自己提出辞职了；其没有拿到业务提成、净利润的5%，也没有向思潘达公司要。甘延权对周某的证词无异议。思潘达公司则认为周某所述不实，其公司未扣押其身份证，周某称其离职后还有奖金没有拿到，如果该述属实，周某与其公司也有利害关系，故对周某的证词不予认可。因证人周某忽称不清楚什么是净利润，忽又称谢某某开会时说过净利润的构成，前后矛盾，而结合证人享有业务提成及5%净利润提成又未拿到提成之陈述，该证人与思潘达公司确也存在利害关系，且，系争期间思潘达公司的净利润情况也非凭证人个人陈述即可判定，故对甘延权所主张的证人证词证明内容，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为，解决劳动争议，应当根据合法、公正、及时处理的原则，依法维护劳动争议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甘延权与被上诉人思潘达公司在原审中一致确认纯利润即为净利润，甘延权还为此申请审计。该“公司纯利润”为公司净利润的合同文本诠释，符合对纯利润的通常解释。现甘延权二审改称该纯利润指销售业绩减去采购成本和运营成本，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此难以采信。在思潘达公司已提供会计报表证明该公司系争期间净利润实际数额的情况下，甘延权应就其主张的思潘达公司净利润数额承担举证责任，并在举证不能的情况下，承担不利后果。甘延权虽主张思潘达公司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负有法定审计义务，但在案证据显示思潘达公司于甘延权任职期间并非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故对甘延权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甘延权要求思潘达公司支付系争浮动奖金，依据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甘延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鸿
审 判 员 孙少君
代理审判员 顾 颖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胡 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