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盘中民终字第003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甄宝伟，男，1962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无职业，现住辽宁省大洼县。
委托代理人刘殿双，辽宁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盘锦大洼久盛水产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洼县。
法定代表人刘占久，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侯德生，辽宁泰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占久，男，1951年8月2日出生，汉族，盘锦大洼久盛水产养殖有限公司经理，现住辽宁省大洼县。
上诉人甄宝伟与被上诉人盘锦大洼久盛水产养殖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刘占久返还原物纠纷一案，前由辽宁省大洼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10日作出（2013）大洼民一初字第00256号民事判决，盘锦大洼久盛水产养殖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以（2014）盘中民二终字第00193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辽宁省大洼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5日作出（2015）大洼民一初字第00068号民事判决，甄宝伟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由审判员马晓梅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郭安福主审，审判员高玉波参加评议，于2015年11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甄宝伟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殿双，被上诉人盘锦大洼久盛水产养殖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占久及委托代理人侯德生，被上诉人刘占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甄宝伟诉称：原告系原大洼县水产养殖公司的全民所有制职工。1999年8月10日，大洼县水产总公司与原大洼县水产养殖公司职工代表刘占久签订一份《大洼县水产养殖公司资产转让及债权处理协议书》，约定：1、原大洼县水产养殖公司整体定向出售给以刘占久为代表的原企业全体职工，进行先售后股，成立盘锦大洼久盛水产养殖有限公司，依法独立经营；2、原企业资产无偿转让给新企业；3、原企业7441平方米的土地由新企业无偿使用30年，土地出让金为在册的66名职工一次性买断工龄。合同签订后，原大洼县水产养殖公司66名职工没有得到买断工龄款，也没有人组织和通知职工成立有限公司。2012年2月，原告得知大洼县水产养殖公司企业资产被国家征用，补偿款1480万元，被刘占久私自成立的盘锦大洼久盛水产养殖有限公司领取。原告及其他职工通过不同的方式要求被告返还，均遭到被告的拒绝。此期间被告用得到的补偿款偿还原大洼县水产养殖公司的贷款200万元。原告认为，被告领取补偿款之时，被征收的土地和房屋，仍然登记在原大洼县水产养殖公司名下。大洼县水产总公司将原大洼水产养殖公司全部资无偿转让给全体职工后，全体职工是受让资产的所有权人。被告领取原告应得的征收补偿款，侵犯了原告的财产所有权，被告应无条件予以返还并赔偿利息损失。刘占久未通知全体职工入股和没有经过全体职工同意，私自伪造股东名册而成立的盘锦大洼久盛水产养殖有限公司，没有资格享有无偿受让原大洼水产养殖公司资产的权利。鉴于被告仍然坚持拒绝偿付侵占原告应得的补偿款，故原告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应得征收资产补偿款20万元；判令被告自2012年2月22日起至原告应得的补偿款全部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偿付利息；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被告盘锦大洼久盛水产养殖有限公司辩称：原大洼水产养殖公司全部资产无偿转让给的是新企业即盘锦大洼久盛水产养殖有限公司，而不是原企业全体职工。盘锦大洼久盛水产养殖有限公司是在县政府和原大洼水产总公司统一领导和监督下，经股东会议、出资、验资、工商注册等程序依法依规成立的，根本不存在刘占久私自成立的事实。盘锦大洼久盛水产养殖有限公司是改制前大洼县水产养殖公司权利义务的继受者，因此，补偿款由被告领取是合法的。新企业依法受领的政府补偿款与本案原告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无证据证明原告是政府征收资产的所有权人，因此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收取的补偿款没有依据。本案作为返还原物之诉，就原告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而言，已明显超过诉讼时效，因此因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刘占久未提交书面陈述材料，在庭审中述称：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在诉状中所述不属实，与客观事实明显不符。原大洼县水产养殖公司全部资产无偿转让给的是新企业盘锦大洼久盛水产养殖有限公司，而不是原企业的全体职工。新企业盘锦大洼久盛水产养殖有限公司依法成立，不存在刘占久私自成立的情形。更不存在被告及第三人冒领政府补偿款的情况。原告起诉被告及第三人没有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原审法院查明：原大洼县水产养殖公司是隶属于原大洼县水产总公司的国有企业，原告系原大洼县水产养殖公司的职工。1998年12月份，大洼县水产养殖公司根据《大洼县深化县乡企业产权制度改革实施方案》的精神，制定企业改制方案，并经大洼县县直工业企业产权制度改革指导小组批准，进行改制。根据改制方案，大洼县水产总公司与原大洼县水产养殖公司职工代表刘占久于1999年8月10日签订了《大洼县水产养殖公司资产转让及债务处理协议书》。协议主要内容为：1、原大洼县水产养殖公司的企业改制形式，实行以整体定向出售给以刘占久为代表的原企业全体职工，进行先售后股，成立“盘锦大洼久盛水产养殖有限责任公司”，脱离与总公司的隶属关系，实行依法独立经营。2、原公司总资产经评估后为241.1万元，总负债为240.3万元，资产与负债基本平衡。为此，决定将全部资产无偿转让给新企业，由新企业承担全部债务。其中原企业银行贷款，在主管部门协助办理转贷后，由新企业按计划进行偿还。3、原公司占用国有土地11331平方米，总价值165.9万元，政府决定用35.7%的土地出让金，为在册66名职工一次买断工龄，政府再优惠30%，合计达到65.7%，折7441平方米，出让给新企业无偿使用30年，其余34.3%的土地折3890平方米，由新企业进行有偿使用。4、原公司所属的1000亩养虾池，其管理权归总公司所有，新企业拥有优先有偿使用权，其收费标准由双方按照有关政策协商决定。协议签订后，刘占久等23名原大洼县水产养殖公司职工（未包括原告等43人在内）作为发起人，以各自应得的买断工龄款作为无形资产加部分货币出资的形式入股，于2001年11月15日成立盘锦大洼久盛水产养殖有限公司，进行生产经营。2011年，盘锦辽滨沿海经济区二界沟街道办事处对盘锦大洼久盛水产养殖有限公司占用的国有土地、养殖池、配套设备设施、育苗场、办公楼、厂房等整体进行征收。2012年2月22日，经协商，双方在辽宁中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报告的基础上达成征收补偿协议，确定盘锦辽滨沿海经济区二界沟街道办事处一次性补偿盘锦大洼久盛水产养殖有限公司1480万元。其中1280万元已经通过转账方式支付给盘锦大洼久盛水产养殖有限公司，其余200万元留存在盘锦辽滨沿海经济区二界沟街道办事处。被告已经取得的1280万元补偿款尚未在股东之间进行分配。现原告以大洼县水产总公司将原大洼水产养殖公司全部资产无偿转让给全体职工，全体职工是受让资产的所有权人，自己是原企业职工之一为由，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应得补偿款20万元；判令被告自2012年2月22日起至原告应得的补偿款全部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偿付利息。原告甄宝伟等63人（66人中两人退休，一人死亡）应得的买断工龄款已经在1998年改制时通过明细表予以确定，入股新企业的23人应得买断工龄款已经作为各自的出资投入到盘锦大洼久盛水产养殖有限公司，原告甄宝伟等未入股新企业的原大洼水产养殖公司职工的买断工龄款一直未实际取得。盘锦辽滨沿海经济区二界沟街道办事处与盘锦大洼久盛水产养殖有限公司签订征收补偿协议时，被征收土地和房屋的登记权属人仍为大洼县水产养殖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将承担不利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股东会享有审议批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等职权。本案中，被告盘锦大洼久盛水产养殖有限公司是根据1998年12月28日大洼县县直工业企业产权制度改革指导小组批文洼工改批字（1998）3号《关于同意大洼县水产养殖公司改制的批复》对原大洼县水产养殖公司改制，实行以定向出售给原企业全体职工，进行先售后股而成立的。盘锦大洼久盛水产养殖有限公司由大洼县水产养殖公司23名职工投资入股529463元并经工商注册成立。其2012年2月22日与盘锦辽滨沿海经济区二界沟街道办事处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取得1480万元补偿金。该补偿金应归盘锦大洼久盛水产养殖有限公司全体股东所有。原告要求分得该补偿款中20万元，应提供自己具有盘锦大洼久盛水产养殖有限公司的股东资格的证据，否则不能享有股东的权利，也无权取得相应补偿款。现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具有盘锦大洼久盛水产养殖有限公司的股东资格，且经释明后，放弃提起股东身份确认之诉。因此，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资产征收补偿款20万元及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甄宝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原告已预交2150元），由原告甄宝伟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甄宝伟上诉请求及理由是：要求撤销原判，予以改判。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不清。盘锦大洼久盛水产养殖有限公司并不是依据改制文件将原大洼县水产养殖公司（简称养殖公司）出售给66名职工成立的，而是以刘占久等23名职工作发起人，以各自应得的买断工龄款（即改制时政府确认给职工各自应得的土使用权）加部分货币出资入股成立的，该公司仅拥有66份土地使用权份额的23份。因此，该公司因动迁领取的动迁补偿款侵害了上诉人等43名职工的合法权益；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起诉要求返还应得的补偿款，应适用民法通则相关条款，而不应适用公司法相关条款，要求上诉人确认股东资格。
大洼久盛水产养殖有限公司、刘占久二审答辩与一审相同。
本案争议焦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盘锦大洼久盛水产养殖有限公司返还补偿款20万元是否应该予以支持。
围绕本案争议焦点，上诉人、被上诉人在二审均未有新证据提供。
本院经审理查明：养殖公司改制时有职工66人［其中：2人（杨素花、丛素娟）退休，1人是职工遗属］。1998年12月20日，水产公司向县直工业企业改制领导小组作出《关于养殖公司企业改制方案的请示》洼水总字（1998）9号文件，拟对该企业的改制形式为股份制，附《养殖公司企业改制方案》内容是“经召开全体职工大会通过，水产公司党企领导班子研究拟将该企业整体出售净资产，实行先售后股，以刘占久为代表的原企业全体职工购买净资产，承担原企业的全部债权债务，组建股份制的有限公司。1998年12月28日，大洼县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同意养殖公司改制批复》洼工改批字（1998）3号，内容是“批准养殖公司改制方案，并责成水产公司代表县政府与养殖公司签订出售合同”。1999年8月10日，出售方水产公司与购买方代表人刘占久达成《养殖公司资产转让及债务处理协议书》，内容是“养殖公司实行以整体定向出售给以刘占久为代表的原养殖公司全体职工，进行先售后股，成立大洼久盛水产养殖有限公司，原养殖公司总资产评估后为241.1万元，总负债240.3万元，资产与负债基本平衡。为此，决定将全部资产无偿转让给新企业大洼久盛水产养殖有限公司，由大洼久盛水产养殖有限公司承担全部债务。原养殖公司占用国有土地11331㎡，总价值165.9万元，政府决定用35.7%土地出让金为在册66名职工一次买断工龄，政府再优惠30%，合计为65.7%，折7441㎡，出让给盘锦大洼久盛水产养殖有限公司无偿使用30年，其余34.3%土地折3890㎡由盘锦大洼久盛水产养殖有限公司进行有偿使用”。2001年11月13日，盘锦大洼久盛水产养殖有限公司向大洼县工商局提出申请设立盘锦大洼久盛水产养殖有限公司，并提交了审批机关大洼县政府批准文件洼工改批字（1998）3号、《公司章程》、《验资报告》、23名股东交股金款《收据》等手续，注册资本为529463元（其中：货币305192元、无形资产224271元），并经工商部门批准核发盘锦大洼久盛水产养殖有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
2012年2月22日，甲方盘锦辽滨沿海经济区二界沟街道办事处与乙方盘锦大洼久盛水产养殖有限公司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内容是“对盘锦大洼久盛水产养殖有限公司在征收范围内的国有土地和养殖池及配套设备、设施、育苗场整体进行征收，采用一次性补偿方式根据评估报告协商同意金额1480万元（包括所有土地、设施、设备、育苗场、办公楼、厂房等）”。
2012年6月13日，大洼县海洋与渔业局作出《关于原养殖公司部分职工上访情况的调查》，内容是“原养殖公司职工杨树广等20余人上访，以原养殖公司改制未召开职代会、找他人代笔偷签我们的名字私自注册盘锦大洼久盛水产养殖有限公司，要求撤销盘锦大洼久盛水产养殖有限公司，与原养殖公司职工66名一起平均分配该公司财产。经查，水产公司领导在原养殖公司2楼召开职工大会，征求了职工关于企业改制的意见，当时，通过了此改制方案，上访人员中部分参加了大会，但不愿意入股，因为，当时企业面临亏损；另一部分人员由于93年虾病爆发后，未通知企业私自离岗，失去联系；还有一部分人员知道此会议，但未参加，该人员中有与现股东是夫妻或父子关系的，也有不愿参股的。处理意见，93年企业效益不景气，连年亏损，收入低，一些职工离岗，未办离岗手续，从改制到企业动迁前十几年间，未有人提出要求支付买断工龄款。而安置费用需从政府土地出让金中解决，由于资金未变现，因此，41名职工至今未得到买断工龄款。上访人员主要是欲与现23名股东有相同权利，而该权利要请相关部门或有资质的单位定论”。
关于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对征收补偿款1480万元的所有权性质。此补偿款是征收盘锦大洼久盛水产养殖有限公司资产转化而来，对于盘锦大洼久盛水产养殖有限公司的资产虽一部分来源于养殖公司改制“先售后股”出售给全体职工的资产，但该部分资产是通过职工承担养殖公司的与出售资产等额债务的方式有偿取得的，职工并未因取得该部分资产而获取利益，即在取得资产的同时也承担了等额的债务，再通过23名职工入股集资注册资本，经工商登记注册成立盘锦大洼久盛水产养殖有限公司，并且一直由入股职工经营收益进行资本积累。因此，根据盘锦大洼久盛水产养殖有限公司上述资产来源情况，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盘锦大洼久盛水产养殖有限公司资产属于公司股东所有，而非原养殖公司全体职工所有。由于征收补偿款是征收盘锦大洼久盛水产养殖有限公司资产转化而来，因此，征收补偿款1480万元的所有权性质应属于盘锦大洼久盛水产养殖有限公司股东所有。上诉人应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先进行股东资格确认，再对涉及征收补偿款的分配通过股东会决议形成分配方案，确定应否取得补偿款，在未具备上述条件的情形下，对上诉人主张的返还补偿款的诉求，不应予以支持。
另，在法律适用上，由于公司法是特别法，民法通则是普通法，因此，在涉及调整公司资产的法律适用上，应首先
适用公司法调整。
原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甄宝伟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晓梅
审判员 郭安福
审判员 高玉波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立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