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31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樊小平，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委托代理人赵志军，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委托代理人时军莉，上海君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翱佩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田禹亭，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聂影，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上诉人樊小平因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25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依法延长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8月22日，樊小平与上海翱佩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翱佩公司）签订《国际文化使者项目协议》。同月27日，樊小平支付12.5万元给翱佩公司。次月3日，翱佩公司和樊小平及其丈夫通话，樊小平的丈夫因该合同的履行需外国人居住家中，出于安全考虑表示“坚决反对”；翱佩公司向樊小平表示其工作已经过半，签证邀请函都发出去了，故建议安排文化使者马甲住在樊小平家附近而不居住在樊小平家里，项目继续进行下去；樊小平的态度则犹豫不决。同月30日，翱佩公司带马甲到樊小平处，樊小平安排马甲马某某住家中生活，至同年10月7日离开樊小平家中。同月12日，樊小平带马甲到翱佩公司，双方协商未果，甚至发生冲突致报警。樊小平在派出所陈述合同目的：“我当时是想找一个涉外家教，能够帮助我的孩子感受外国文化。文化交流是翱佩公司提出来的概念”。后樊小平支付马甲回国费用。原审法院另查明，樊小平与翱佩公司签订的《国际文化使者项目协议》载明：“项目要点：1.项目定义：文化使者项目或项目，指外国文化使者（以下简称：文化使者）通过承担特定的文化交流、家庭责任的方式与甲方（即樊小平）及家庭建立生活关系，使双方达到生活互利、促进语言和文化交流的目的……2.参加者：外方为学习中文或对中国文化感兴趣，并希望通过居住至甲方家庭领略中国文化的外国青年；中方为希望通过近距离共同生活来提高外语（包括英文和其他语种）或领略异国文化的接待家庭，是本协议甲方签署人及其共同居住的家庭成员，以下简称：接待家庭或甲方。双方都是本着文化交流的基本态度来参与的，乙方（即翱佩公司）起到居间作用并尽力协助双方圆满完成项目。3.项目基本原则：参加的中外双方本着生活互利，促进文化交流的原则，友好相处，并通过参加这一项目结下友谊。文化使者应尊重接待家庭的生活习惯和家庭守则，接待家庭需提供免费的住宿以及和谐的家庭气氛，共同提高外语水平，增长见识。4.鉴于本项目具有共同家庭生活这一核心特殊性，本协议书无法具体量化所有可能出现的问题。遇到共同生活过程中的矛盾，参加者应本着友好协商的原则和以处理家庭成员关系的态度互相包容理解，听从乙方的建议圆满解决……”。“一、甲方职责：……8.文化使者在甲方家庭生活期间如发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在乙方介入、解除《接待家庭和文化使者之间协议》前，甲方仍须按该协议履行义务……原则上，文化使者在甲方家庭共同生活的前第一个月内，甲方不应轻率提出更换文化使者的要求；如必须更换，则在乙方为文化使者安排好下一家庭前，甲方仍然要按本协议履行义务（最长期限为叁周）……”。“三、经济条款：1.甲方同意承担成为接待家庭的项目成本（支付给乙方）：一年期费用总计人民币12.8万元，大写：壹拾贰万捌仟元整。费用包含：1）文化使者入境签证及后续服务费，意外伤害、医疗保障、国际机票补贴；2）文化使者中文培训课程费用补贴；3）乙方收取的服务申请费（包括双方背景调查费、申请费、匹配服务费、落地接待和培训费等）以及后期服务费。4）文化使者每月零用钱不少于人民币1,500元（文化使者进入家庭后，由乙方在规定的日期发放给文化使者，为鼓励文化使者持续良好的表现，执行零用钱弹性奖励制度，超出1,500的部分，无须家庭额外支付）。5）支持乙方国际文化研究及公益基金。”。“四、违约和退款：……5.申请过程中，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按以下办法处理：1）在本协议签订后交纳申请材料之前，甲方提出解除合同的，乙方扣除前期服务费（项目总费用的10%，下同）后退还其它已收费用。如甲方在签订本协议后的50个工作日内，不向乙方递交或补交申请材料完成全部申请，视为甲方自动放弃本项目，扣除前期费用后退还其它已收费用。2）甲方申请材料合格确认后，要求解除协议，如此时甲方尚未通过乙方与文化使者匹配成功，则乙方扣除前期服务费后，退还甲方其它已交费用；如此时甲方已通过乙方与文化使者匹配成功，则乙方已收费用不予退还。3）在双方约定的周期内，乙方为甲方联系到符合申请表要求的文化使者，甲方由于自身原因表示拒绝的，视为甲方自动放弃文化使者项目并不退还所有已收费用。4）甲方书面或正式邮件确认接收文化使者后，甲方要求解除协议，甲方交纳的费用不予退还。5）如确实因可以理解的甲方特殊原因，例如申请表上的主要家庭成员发生健康问题等，要求退出本项目，在出示相关可信证明后，双方友好协商解决退费问题……”。“五、更换文化使者和提前解约：在文化使者进入甲方家庭后，如发生更换或提前解约现象，按以下约定解决：1、如因文化使者本人原因，提前离开甲方家庭，乙方应尽快为甲方联系新的文化使者补齐甲方原计划邀请文化使者周期中的剩余时间，并不再额外加收费用……2、如因甲方原因与文化使者提前解约，或双方相处期间矛盾无法解决导致需要提前解约，则甲方应至少提前两周以上通知乙方工作人员，并与文化使者完成书面解约手续。从书面解约手续正式签订之日起两周内，甲方仍需履行本协议第一条约定的义务。2.1因文化使者原因，甲方与文化使者解约后明确通知乙方不再邀请新文化使者的，则在原文化使者离开甲方家庭后，甲乙双方协议自动终止，除尚未实际发生的每月服务费1,000元和中文培训费1,000元，其余费用不退还；因甲方原因，甲方与文化使者解约后明确通知乙方不再邀请新文化使者的，所交费用不退还。2.2如甲方希望继续邀请新的文化使者，则乙方应尽快为甲方联系新的文化使者补齐甲方原计划邀请文化使者周期中的剩余时间，并不再额外加收费用……2.3补充条款：根据家庭的要求，本项目协议12个月的前3个月视为第一阶段，如果文化使者的表现令家庭满意，则家庭认可项目品质，继续执行后9个月；如果双方确实相处不来，则项目提前结束，视为完成3个月项目，乙方退还甲方剩余9个月款项”。“八、重要声明：……2、重要注解：文化使者项目是一种国际文化交流项目，参加项目的家庭和个人的出发点都是本着文化交流这个唯一目的……”。樊小平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1、确认解除《国际文化使者项目协议》;2、翱佩公司退还樊小平已支付协议价款12.8万元，并赔偿樊小平损失3,405元。原审法院认为，讼争合同实际已经解除，予以确认。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考察合同解除的原因，主要在于樊小平一方：首先，樊小平对合同目的的理解有偏差。讼争合同的目的是文化交流，而非樊小平在派出所所称的“找一个涉外家教”；其次，樊小平和其主要家庭成员即丈夫，在签订合同之前没有充分沟通取得一致；而合同的实现方式为文化使者入住樊小平家庭类似于家庭成员共同生活，绝非简单容易，认识上的不统一极易造成行动上的不一致，樊小平对此预见不足；且合同也明确“参加者：……中方为希望通过近距离共同生活来提高外语（包括英文和其他语种）或领略异国文化的接待家庭，是本协议甲方签署人及其共同居住的家庭成员”，但樊小平的丈夫实际持反对意见；再次，即使文化使者马甲不符合樊小平要求，按照合同约定也可以提出更换，但在翱佩公司为马甲安排好下一家庭前（最长期限为3周），应当继续履行合同义务，而不是在2周内带马甲来到翱佩公司，最终双方矛盾升级至需要报警。因此，根据讼争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樊小平主张翱佩公司的行为已构成根本性违约不成立。按照合同的约定，翱佩公司有权拒绝退还樊小平已交费用。至于双方当事人的其余陈述和主张，均不影响上述结果，故不再逐一评判。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八条的规定，判决确认樊小平和翱佩公司于2014年8月22日签订的《国际文化使者项目协议》已解除；驳回樊小平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8元，减半收取计1,504元，财产保全费1,192元，合计2,696元，由樊小平负担2,656元、翱佩公司负担40元。樊小平上诉称，翱佩公司并无签订国际文化交流协议的资质，系争《国际文化使者项目协议》应属无效。翱佩公司违反约定，所派的文化使者并不能胜任相关工作，故樊小平将其送回翱佩公司。系争项目期限为12个月，前三个月为第一阶段，如樊小平不接受文化使者，翱佩公司也只能收取第一阶段的费用，原审法院判决明显有误。据此，樊小平要求撤销原判，改判翱佩公司返还樊小平支付的协议价款12.8万元。翱佩公司辩称，翱佩公司有签约资质，系争《国际文化使者项目协议》应属有效。签订系争协议的目的为文化交流，本案中不存在马甲不胜任工作的问题；如樊小平对马甲不满意，可要求翱佩公司更换文化使者，但更换之前仍应继续履行合同。原审法院认定纠纷事实及处理无误，应予维持。本院经审理查明，樊小平与翱佩公司于2014年8月22日签订《国际文化使者项目协议》，其中约定补充条款：根据家庭的要求，本项目协议12个月的前3个月视为第一阶段，如果文化使者的表现令家庭满意，则家庭认可项目品质，继续执行后9个月；如果双方确实相处不来，则项目提前结束，视为完成3个月项目，乙方退还甲方剩余9个月款项。樊小平共计支付翱佩公司协议价款人民币12.8万元。原判对其余事实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樊小平与翱佩公司经协商签订《国际文化使者项目协议》，该协议为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在该《国际文化使者项目协议》的补充条款中约定“根据家庭的要求，本项目协议12个月的前三个月视为第一阶段，如果双方确实相处不来，则项目提前结束，视为完成3个月项目，乙方（翱佩公司）退还甲方（樊小平）剩余9个月的款项”；而现实际查明，樊小平在翱佩公司派遣的文化使者入住其家后，即发现该文化使者的实际情况与其当初本想了解的情况不一样，不符合其要求，并为此产生了与文化使者的矛盾，且后又因双方发生激烈冲突而报警，故应认定樊小平及其家人与文化使者之间的矛盾已不能调和，双方无法再继续相处并履行系争的《国际文化使者项目协议》。樊小平基于与文化使者无法相处及系争协议不再继续履行的事实而要求确认解除与翱佩公司所签的《国际文化使者项目协议》，符合双方在协议中的约定，应予支持；但另也根据双方的约定，樊小平仍应支付翱佩公司3个月的项目费用。樊小平已实际向翱佩公司付款12.8万元，现翱佩公司应在扣除3个月项目费用后将所收的其余9个月项目费用退还给樊小平。原审法院并未全面考虑系争协议的实际履行情况及双方就“提前结束项目”所作的约定，而片面强调因樊小平的原因而导致系争协议未能继续履行，并最终认定翱佩公司有权拒绝退还樊小平所交的全部项目费用，显属有误，应予纠正。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及处理有误，樊小平的上诉理由基本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九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25453号民事判决；二、确认上诉人樊小平与被上诉人上海翱佩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于2014年8月22日所签的《国际文化使者项目协议》解除；三、被上诉人上海翱佩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上诉人樊小平人民币96,000元；四、驳回上诉人樊小平的其余诉讼请求。如付款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04元及财产保全费人民币1,192元，合计人民币2,696元，由上诉人樊小平负担人民币674元，被上诉人上海翱佩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0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60元，由上诉人樊小平负担人民币715元，被上诉人上海翱佩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14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 珏
审判员 潘春霞
审判员 岑佳欣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王 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