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徐商初字第0261号
原告中国第十三冶金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山西省太原市北大街278号。
法定代表人张培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蔡祥，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秦屹，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告上海致达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上海市曹杨路500号。
法定代表人严健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费华平，国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旭，该公司员工。
原告中国第十三冶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三冶公司）与被告上海致达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致达科技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5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被告致达科技公司于2014年6月2日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于2014年7月31日作出（2014）徐商辖初字第18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致达科技公司对本案提出的管辖权异议。后本案于2014年11月11日进行证据交换，于2014年12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十三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蔡祥、秦屹、被告致达科技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旭、费华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十三冶公司诉称：致达科技公司系江苏新大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大纸业公司）、江苏五洲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洲纸业公司）的股东。十三冶公司与新大纸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经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判决执行过程中，五洲纸业公司提供担保，十三冶公司遂与新大纸业公司、五洲纸业公司达成和解协议。后因新大纸业公司未履行和解协议，十三冶公司于2012年3月申请恢复强制执行，并追加五洲纸业公司为被执行人。
一、五洲纸业公司设立时为中外合资企业，股东为上海致达实业有限公司、东方控股有限公司。新大纸业公司设立时股东为五洲纸业公司、东方控股有限公司。五洲纸业公司于2012年2月将股东变更为致达科技公司、东方控股有限公司。于2013年7月19日变更为致达科技公司独资，公司性质变更为国内法人独资企业。实际上，致达科技公司、上海致达实业有限公司的控股股东均为致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东方控股有限公司也是“上海致达系”在境外设立的离岸公司。新大纸业公司系国有企业新沂造纸厂改制而来。“上海致达系”自2005年以来通过增资扩股方式控制新大纸业公司，并以五洲纸业公司、东方控股有限公司名义参与新大纸业公司重组。2013年7月12日，新大纸业公司股东变更为五洲纸业公司，企业性质变更为国内法人独资企业。2013年9月，因五洲纸业公司要注销，新大纸业公司股东变更为致达科技公司。
二、自新大纸业公司生产经营陷入困境之初，“上海致达系”即开始着手转移公司的资产。2012年4月，新大纸业公司全面停产后，其开始对新大纸业公司、五洲纸业公司进行股东变更、公司性质变更，直至五洲纸业公司并入新大纸业公司，新大纸业公司申请破产。其目的在于利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的有限责任逃避债务。
三、十三冶公司与新大纸业公司的债权债务，因五洲纸业公司提供担保，三方于2009年达成执行和解。“上海致达系”于2010年底，将五洲纸业公司名下一块评估价值1600多万元的土地，以交由新沂市政府收回的方式，使五洲纸业公司成为了空壳公司。新大纸业公司、五洲纸业公司先后于2013年7月12日、2013年7月19日变更为国内法人独资企业，工商登记机构从徐州市工商局变更为新沂市工商局。2012年7月19日，五洲纸业公司变更为国内法人独资企业后，致达科技公司出具股东会决议，新大纸业公司、五洲纸业公司公司于7月25日签订合并协议。截至两公司合并时，新大纸业公司的对外债务高达3.1亿元左右，五洲纸业公司的对外债务为1.2亿元左右，“上海致达系”明知新大纸业公司的经营状况，明知其自2012年4月已经全面停产，却将债务较少的公司并入亏损更加严重的公司，目的即为逃避债务。
四、五洲纸业公司并入新大纸业公司后，“上海致达系”于2013年9月13日将新大纸业公司的股东由五洲纸业公司变更为致达科技公司，并于2013年9月16日办理了五洲纸业公司的注销手续。新大纸业公司随即于2013年10月12日向新沂市人民法�申请破产，新沂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正式受理了新大纸业公司的破产申请。致达科技公司作为五洲纸业公司、新大纸业公司的股东，在两公司合并之前，违反了我国公司法有关公司合并的法定程序，未依法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且未书面通知已知债权人即十三冶公司，导致十三冶公司无法要求五洲纸业公司提前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造成十三冶公司无法就其对五洲纸业公司所享有的债权获得清偿，致达科技公司侵权行为符合侵权要件规定，且与十三冶公司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致达科技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请求依法判令致达科技公司赔偿十三冶公司损失14274625.29元，本案诉讼费由致达科技公司承担。
被告致达科技公司辩称：致达科技公司确实是五洲纸业公司和新大纸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因为经营管理上的问题，同时又因为08年金融危机的冲击，企业无力承担巨额债务，所以，致达科技公司作为股东决定对三家关联公司申请破产，除本案所涉的五洲纸业公司与新大纸业公司外还有新沂市欣欣五洲生活用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欣用纸公司），整个破产过程均是在当地政府（新沂政府）相关部门的引导下依法有序进行的，期间并无任何转移、藏匿公司资产以及逃避股东清算责任的任何行为，十三冶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一、几家企业的合并本就是整个破产过程中的组成部分，合并的目的就是为了便于破产，如果不合并，就会涉及三家企业的破产，三家企业破产不仅浪费致达科技公司的资源和成本，也会浪费社会的资源和成本。十三冶公司诉状中所陈述的一系列股东变更、合并行为都是为了最后的破产程序而服务。
二、既然三家企业均决定申请破产，故合并后以哪个主体的名义申请破产，注销哪个，存续哪个，并以哪一个平台来作为破产的主体，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十三冶公司所谓的负债少的企业并入负债多的是一种规避债务的行为，没有任何依据，也说明十三冶公司根本不理解合并的真正含义。在兼并市场，蛇吞象的事例比比皆是。
三、致达科技公司作为股东从未规避作为上述三家企业任何一家企业股东的清算责任。虽然五洲纸业公司并入了新大纸业公司，五洲纸业公司注销，但作为股东的清算义务已经在对合并后的新大纸业公司这么一个合并清算过程中完全体现，所以五洲纸业公司的合并注销并没有免除或者说致达科技公司逃避的清算责任。
四、十三冶公司指责致达科技公司转移资产，但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至于其在诉状中提及的五洲纸业公司名下的所谓的价值1600万元的土�，也是由新沂市政府收回，并未落入致达科技公司囊中。至于该地块的争议，十三冶公司如果有异议，合理解决途径有两条，一条是起诉新沂当地政府主管部门，据我方所知这个事情十三冶公司已经在做，另一条是起诉合并后的新大纸业公司的破产清算组，要求确认土地被政府收回行为无效，所以，该块土地的争议一方面并非致达科技公司转移或者隐匿资产的情形，另一方面也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
五、五洲纸业公司、新大纸业公司、欣欣用纸公司三家企业的合并在江苏商报、经济报上都陆续进行了3次公告。即便十三冶公司没有收到通知，也不能得出十三冶公司的债权因为五洲纸业公司的合并就无法实现的结论。也就是说，公司合并与十三冶公司的债权是否能够实现没有因果关系。公司合并后，十三冶公司可以作为新的新大纸业公司的债权人行使债权人的权利，参与破产清算程序。
六、股东直接就公司的债务对外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按照我国法律的规定只有两种情况，一是公司与股东人格混同，二是因股东的原因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尽管后一个原因在实际操作过中存在争议，但司法解释上有此规定。其他涉及到股东为公司承担责任，一是关联交易侵犯公司利益，二是股东侵占公司资产，三是股东注册资本不到位或者说抽逃资金等等。后一种情况均是以股东实际交易或者说抽逃出资、出资不到位等发生的数额为依据。关于十三冶公司主张的公司合并未告知债权人问题，公司法虽然做相应的规定，但也并未明确债权人不同意，公司就不能合并或分离。退而言之，仅凭公司合并未征得债权人同意就转而要求股东为公司的债务承担全部清偿责任，也是没有任何根据的。
综上，致达科技公司认为三家公司合并、破产的整个过程是合法有序的，没有违反任何法律规定，是市场经济下经营主体合法自主的行为，十三冶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
本院经审理查明：十三冶公司因与新大纸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08年4月28日作出（2007）徐民一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判决新大纸业公司向十三冶公司赔偿损失、给付管理费。该案经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08）苏民终字第224号民事判决予以维持。在该案判决执行过程中，十三冶公司与新大纸业公司、五洲纸业公司达成和解协议，确定新大纸业公司应向十三冶公司支付14274625.29元，并约定由五洲纸业公司对和解协议项下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因新大纸业公司未按和解协议履行义务，本院于2012年7月2日作出（2012）徐复执字第1号民事裁定，恢复对该案的执行，并追加五洲纸业公司为被执�人。
五洲纸业公司设立时为中外合资企业，股东为上海致达实业有限公司、东方控股有限公司。公司于2012年2月将股东变更为致达科技公司、东方控股有限公司，于2013年7月1日变更为致达科技公司独资，公司性质变更为国内法人独资企业。2013年7月25日，五洲纸业公司股东致达科技公司作出决定，将五洲纸业公司无偿并入新大纸业公司，五洲纸业公司的债权、债务全部由新大纸业公司承继。同日，五洲纸业公司、新大纸业公司签订合并协议。2013年9月16日，徐州市新沂行政工商管理局受理五洲纸业公司的注销申请，并准予注销登记，五洲纸业公司并入新大纸业公司。2013年7月26日、8月8日、8月21日，五洲纸业公司、新大纸业公司3次在江苏经济报发布合并公告。五洲纸业公司2012年度的年检报告显示，公司的所有者权益合计93880876.3元。庭审中，致达科技公司陈述，五洲纸业公司并入新大纸业公司时未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在公司合并时，五洲纸业公司实际已没有资产。
新大纸业公司系国有企业新沂造纸厂改制而来，设立时股东为五洲纸业公司、东方控股有限公司。2013年7月12日，新大纸业公司股东变更为五洲纸业公司，企业性质变更为国内法人独资企业。2013年9月13日，新大纸业公司股东由五洲纸业公司变更为致达科技公司。2013年10月11日，新大纸业公司向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申请破产。新沂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2日作出（2013）新商破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新大纸业公司的破产申请；于2014年1月30日作出（2013）新商破字第1-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宣告新大纸业公司破产；目前，该案破产程序仍未终结。新大纸业公司向新沂市人民法院申请破产时提交的审计报告（新正泰专审字（2013）48号）显示，公�所有者权益总额为-162939705.18元。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原告十三冶公司提供的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徐民一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书、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08）苏民终字第0224号民事判决书、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徐复执字第001号民事裁定书、和解协议、新大纸业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查询表、五洲纸业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查询表、股东会决议、合并协议、债务清偿及债务担保情况说明、被告致达科技公司提供的总第6835期、6847期、6859期《江苏经济报》，以及本院依法调取的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3）新商破字第1、1-2号民事裁定书、新沂市正泰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新正泰专审字（2013）048号审计报告、新大纸业公司2012年度年检报告书、五洲纸业公司2012年度年检报告书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洲纸业公司的股东致达科技公司在五洲纸业公司并入新大纸业公司过程中是否存在损害债权人十三冶公司利益的行为；二、十三冶公司要求致达科技公司赔偿损失14274625.29元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
一、关于在五洲纸业公司并入新大纸业公司过程中，致达科技公司是否存在损害债权人利益行为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三条规定，“公司合并，应当由合并各方签订合并协议，并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合并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可以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首先，公司合并应当履行相应的法定程序，确保公司债权人在债务人公司合并前进行权衡、作出判断，以最大限度维护自身利益。其次，五洲纸业公司并入新大纸业公司时，虽在相关报纸上进行了公告，但并未按照我国公司法的规定通知已知债权人十三冶公司，导致十三冶公司没有及时得知合并情况，十三冶公司也无法要求债务人清偿债务或提供相应的担保，因此，五洲纸业公司与新大纸业公司合并的程序上存在瑕疵，损害了债权人十三冶公司的合法利益。第三，虽然按照我国公司法的规定，公司合并时通知债权人的义务人是公司，但公司合并系公司股东会决议的结果。五洲纸业公司并入新大纸业公司时，系法人独资企业，致达科技公司系其唯一股东，五洲纸业公司的合并及合并程序如何进行完全取决于其股东致达科技公司的意志，因此，五洲纸业公司与新大纸业公司合并过程中，致达科技公司主观上存在过错，损害了五洲纸业公司债权人十三冶公司的合法利益�
二、关于十三冶公司要求致达科技公司赔偿损失14274625.29元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前已论述，由于在五洲纸业公司与新大纸业公司合并过程中，公司股东致达科技公司主观上存在过错，导致债权人十三冶公司未能及时要求债务人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虽致达科技公司主张在五洲纸业公司与新大纸业公司合并时，五洲纸业公司已无有效资产，无法清偿公司债务，但在两公司合并时，未按照我国公司法的规定编制资产负债表、财产清单，致使现已无法查明两公司合并时五洲纸业公司的资产状况。载有五洲纸业公司合并前最近一次审计情况的五洲纸业公司2012年度年检报告显示，五洲纸业公司2012年期末所有者权益合计93880876.3元，该数额大于五洲纸业公司欠付十三冶公司的债务14274625.29元，且致达科技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两公司合并时五洲纸业公司资产�况及是否具备偿债能力，应推定在两公司合并时，五洲纸业公司尚具有偿还十三冶公司债务的能力，因此，十三冶公司主张要求致达科技公司赔偿损失14274625.29元，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上海致达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中国第十三冶金建设有限公司损失14274625.29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7447元，由被告上海致达科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同时应依�《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南京山西路支行；账号：10×××75）。
审 判 长 单云娟
审 判 员 魏志名
代理审判员 曹 辛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蒋慧娟
附：
本判决所依据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一百七十三条公司合并，应当由合并各方签订合并协议，并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合并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可以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