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34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蒙克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叶榭镇东石村介浜路19号，组织机构代码69016938-X。
法定代表人：左天晴，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欢，重庆鼎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敏。
委托代理人：王珊，重庆者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蒙克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蒙克公司）与被上诉人何敏劳动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0日作出（2014）江法民初字第05548号民事判决，蒙克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询问。上诉人蒙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欢，被上诉人何敏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1月1日，何敏到蒙克公司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蒙克公司亦未给何敏办理社会保险。2011年12月14日，何敏被任命为重庆办事处经理。2012年6月20日，何敏向蒙克公司提交书面的产假申请书，向蒙克公司请产假。从2012年6月1日起，蒙克公司将何敏的工资标准从之前的4300元每月降为2500元每月。2012年7月1日至10月31日期间，何敏休产假。2012年6月、7月、8月、11月、12月，蒙克公司分别支付了何敏工资2500元、1800元、2500元、2700元、3000元。2012年9月、10月蒙克公司未支付工资。2013年1月、2月，蒙克公司分别支付了何敏工资3000元、2600元。2013年3月、4月、5月蒙克公司未支付工资。2013年6月7日，何敏、蒙克公司解除劳动关系。
2013年6月13日，何敏向重庆市江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蒙克公司支付何敏告未足额发放的工资20600元、产假工资23020元、2013年1月的提成工资33000元。重庆市江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逾期未作出决定，何敏由此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庭审中，何敏举示了购销合同（合同编号为CQMK-2012003）与2013年1月30日的奖金结算表（该表载明关于合同号为CQMK-2012003的工程何敏可领取的奖金为33000元，），拟证明蒙克公司尚拖欠提成工资33000元。蒙克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何敏不能证明是其承揽的业务，故不能领取上述提成工资。
一审原告何敏诉称：2011年11月1日，何敏到蒙克公司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从2012年6月1日起，何敏因怀孕被降职降薪，工资标准从之前的4300元每月变为了2500元每月。2012年6月、7月、8月、11月、12月，蒙克公司分别支付了何敏工资2500元、1800元、2500元、2700元、3000元。2012年9月、10月蒙克公司未支付工资。2013年1月、2月，蒙克公司分别支付了何敏工资3000元、2600元。2013年3月、4月、5月蒙克公司未支付工资。因蒙克公司非法降职降薪，故，蒙克公司应按4300元每月的标准补足何敏上述月份的工资，分别支付何敏2012年6月工资1800元、7月工资2500元、8月工资1800元、9月工资4300元、10月工资4300元、11月工资1600元、12月工资1300元。同时，蒙克公司还应分别支付何敏2013年1月工资1300元、2月工资1700元、3月工资4300元、4月工资4300元、5月工资4300元。关于2012年7月至10月期间的工资，实际应是蒙克公司应补给何敏的生育津贴，因为蒙克公司没有给何敏办理社会保险。2013年6月7日，蒙克公司要求解除劳动关系，何敏表示同意。最后，蒙克公司有33000元提成没有支付给何敏。现何敏请求判令：1、蒙克公司支付拖欠何敏的2012年6月至2013年5月期间的工资及提成共53600元。2、蒙克公司支付何敏2012年7月至10月期间的生育津贴12900元。3、蒙克公司承担诉讼费。
一审被告蒙克公司辩称：何敏于2011年11月1日入职，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关于工资补差问题，蒙克公司从2012年6月起，调整了何敏的工作岗位，将其工资标准从之前的每月4300元降到了2500元。故，蒙克公司只有2012年9月、10月，2013年3月、4月、5月的工资没有发放给何敏。即使发放，也应按照每月2500元的标准计发。且2012年7月至10月期间，何敏在休产假，蒙克公司不用补发何敏该段时间内的工资。同时，关于调职调薪的问题，何敏申请仲裁已经超过时效。关于提成的问题，蒙克公司有提成制度，但规定必须要员工招揽的业务才能发放。何敏举示的证据只能证明其代表公司签订了合同，不能证明该笔业务为何敏招揽，故，蒙克公司不应支付何敏提成。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工资的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现因何敏、蒙克公司劳动关系于2013年6月7日解除，故，何敏对于工资的仲裁申请时效应从2013年6月7日起算。何敏于2013年6月13日申请仲裁，并未超过一年的仲裁申请时效。因此，一审法院对蒙克公司认为何敏关于调职调薪的工资主张已超过仲裁时效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女职工劳动保护规定》第五条规定，用人单位不得因女职工怀孕、生育、哺乳降低其工资、予以辞退、与其解除劳动或者聘用合同。现已查明，何敏、蒙克公司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且何敏曾于2012年6月20日向蒙克公司请产假，履行了其告知义务。而蒙克公司在何敏已告知其属于正常生产的前提下，仍降低其工资标准，未保护女职工的权益。故，一审法院确认蒙克公司从2012年6月无故降低何敏的工资标准违法，应按照何敏2012年6月前4300元的工资标准补足何敏工资。因此，一审法院对何敏要求蒙克公司支付2012年6月、11月、12月的工资1800元、1600元、1300元以及2013年1月、2月、3月、4月、5月的工资1300元、1700元、4300元、4300元、43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提成的问题，何敏所举示的购销合同（编号为CQMK-2012003）及奖金结算表所载明的关于合同号为CQMK-2012003的工程何敏可领取的奖金为33000元，足以证明何敏关于提成的请求成立，故，蒙克公司应支付何敏提成33000元。关于蒙克公司抗辩提成必须是何敏所招揽业务才能发放的问题，蒙克公司认为该项抗辩意见与何敏所举示的奖金结算表所载明的内容相互矛盾，一审法院对蒙克公司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因此，蒙克公司应支付拖欠何敏的2012年6月至2013年5月期间的工资及提成共53600元（1800元＋1600元＋1300元＋1300元＋1700元＋4300元＋4300元＋4300元＋33000元）。
关于何敏所要求的2012年7月至10月期间的生育津贴问题，《女职工劳动保护规定》第八条规定，女职工产假期间的生育津贴，对已经参加生育保险的，按照用人单位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标准由生育保险基金支付；对未参加生育保险的，按照女职工产假前工资的标准由用人单位支付。现已查明2012年7月1日至10月31日期间，何敏在休产假，在此期间蒙克公司支付了何敏告2012年7月的工资1800元与8月的工资2500元。且，蒙克公司没有为何敏办理社会保险。故，蒙克公司应支付何敏2012年7月至10月期间的生育津贴12900元（4300元＊4个月-1800元-2500元）。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女职工劳动保护规定》第五条、第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上海蒙克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何敏2012年6月至2013年5月期间的工资及提成共53600元。二、上海蒙克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何敏2012年7月至10月期间的生育津贴129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上海蒙克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缴纳。”
蒙克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判令蒙克公司不应支付何敏工资、提成、生育津贴。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将企业自主管理权中因调岗调薪发生的劳动争议理解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适用法律有误。调岗调薪行为属于劳动合同的变更，是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岗位变更发生的劳动争议，不属于拖欠劳动报酬争议，在诉讼时效上，其不适用劳动合同法第27条规定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1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何敏于2012年6月1日就已知道其工作岗位已被调整，在其新的岗位上，蒙克公司不存在拖欠其工资的行为，若认为蒙克公司是非法调薪调岗，则至迟于2013年6月1日前就应提起劳动争议仲裁，何敏于2013年6月16日才申请仲裁，已过仲裁时效。2、一审法院意见何敏举示的购销合同即奖金结算表认定何敏可领取奖金为33000元依据不足，该证据只有蒙克公司重庆办事处经理签字，该签字只是证明有该项目，不能直接证明该项目可领奖金就为33000元，也不能证明该奖金就应为何敏一人所有。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蒙克公司应支付何敏2012年6月至2013年5月期间的工资即提成53600元有误。
何敏答辩称：1、根据女职工劳动保护法第5条规定，蒙克公司在何敏怀孕期间非法降低工资，其实质是侵犯了何敏获得足额报酬的权利，而不是蒙克公司所称的劳动合同的变更。诉讼时效应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27的规定关于拖欠劳动报酬的规定。2、3.3万的提成有奖金表和合同，足以证明何敏应当获得此笔提成。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2012年6月1日，上海蒙克给排水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作出蒙克字（2012-06-1】001号《免职通知书》载明：“蒙克重庆办事处：结合公司新的销售目标，2012年1月至今办事处业绩连续数月未达标，而且办事处人员流失率大，人员不稳定，由于何敏怀有身孕，为了保证其人身健康安全和母子平安及公司正常运营，经公司研究决定免去何敏办事处经理职务，从即日起执行。其待遇在休息期间按公司最新待遇给予发放基本工资，不享受其他任何福利待遇及奖金，若何敏不服从公司决定，其出现任何意外公司概不负责。”蒙克公司称《免职通知书》是2012年6月1日之后从上海公司邮寄过来的，具体时间经办人回忆不起了。何敏称没有收到过正式的书面通知，是办公室的同事在2012年6月20日电话告知何敏的。何敏称在2012年6月20日听说从6月1日开始工资标准降低了，但在7、8月份收到6月份工资时才正式知道。蒙克公司称降低工资标准没有书面告知何敏，是通过电子邮件告知何敏要调整工作岗位，调整工作岗位就意味着工资标准作相应调整，在7月份发6月份工资时就直接作了调整。
何敏于2012年6月20日向蒙克公司申请休产假，蒙克公司批的是同意从2012年6月20日至2012年9月20日。
在二审审理中，蒙克公司称的是因何敏工作业绩不达标才调岗调薪。
在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工资发放方式是本月20日至月底发放上月工资，还有延迟发放的情况。
在二审审理中，蒙克公司举示了四份《销售代表岗位责任书》，拟证明蒙克公司于2012年4月开始与重庆办事处员工签订劳动合同，虽然合同名称为《岗位责任书》，但协议内容包含有劳动期限、工作地点、工作内容、劳动报酬方面的约定，且对提成也有明确约定，而非何敏所称只是口头约定，其约定内容还经常变化的情况。何敏对此四份《岗位责任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合法性和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每份《岗位责任书》都只有单方面签字，没有公司盖章；《岗位责任书》不是劳动合同，不具备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劳动合同的全部条款；不签订劳动合同的举证责任在用人单位，这四份《岗位责任书》不能证明蒙克公司与何敏签订了劳动合同。
在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判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何敏与蒙克公司于2011年11月1日建立劳动关系，蒙克公司未与何敏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方的劳动关系直至2013年6月7日解除。蒙克公司对何敏进行调岗调薪，蒙克公司上诉认为是对劳动合同的变更，但蒙克公司决定对何敏进行调岗调薪时，何敏正处于怀孕期间，蒙克公司不能降低何敏的工资标准，因此，蒙克公司对何敏的调薪不合法，双方应按原来的工资标准履行。何敏于2012年6月20日向蒙克公司申请休产假，蒙克公司批的是同意从2012年6月20日至2012年9月20日。蒙克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在2012年6月20日前向何敏告知了要调整工作岗位并降低工资标准，没有举证证明在2012年6月20日前向何敏送达了蒙克字（2012-06-1】001号《免职通知书》。何敏自述是2012年6月20日才听说被调整了工作岗位和工资标准。到2013年6月13日何敏申请仲裁，并没有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关于何敏应得的工资金额，原判已做详细阐述，本院不在赘述。
蒙克公司在二审中所称的是因何敏工作业绩不达标才调岗调薪的理由，与蒙克公司作出的《免职通知书》不一致，且无证据证明，故本院不予采纳。
何敏举示的购销合同和奖金结算表足以证明何敏有权得到相应的提成。蒙克公司上诉认为奖金结算表不能证明奖金金额和该奖金应由何敏一人所得，但未举示相应的证据。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蒙克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海蒙克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敬
审 判 员 赖生友
代理审判员 乔 艳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程 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