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7民终4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65651部队，住所地义县65651部队。
法定代表人：张革强，该部队部队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长城，辽宁天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桂云，女，1946年10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李桂云之子暨李桂云委托诉讼代理人，1974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义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65651部队因与被上诉人李桂云、王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义县人民法院（2017）辽0727民初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65651部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长城，被上诉人王志，同时作为被上诉人李桂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民解放军65651部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一审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是明显错误的。一、双方签订的合同对纠纷的处理进行了明确约定，第四条军产特例，一旦上级有令收回，协议即告终止，甲方一次性退还未发生租金。合同虽然确定无效，但纠纷的处理条款仍然有效，有约定应按约定执行，被上诉人亲自签订的合同对于合同条款应当知道，应当有合理预期。因此，上诉人无义务赔偿。二、合同约定租用期间仅可地表利用，但承租方未经出租人（上诉人）同意擅自挖掘方塘，改变了原地形地貌，过错完全在承租方，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平整土地，改善承租物，是达到预定可使用状态的必要支出，应该由受益人承担。其平整土地是为了种植玉米，并且从收获的玉米中得到了补偿，不应该由上诉人赔偿。恢复原状的责任和费用，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三、相关树木没有林权证明，其价值难以测算。合同对范围和租赁目的进行了约定，不应该超出约定进行使用。（一）是必须位于四至范围内，东至拉拉屯耕地，南至东南拉拉屯耕地西南坦克八连，西至坦克车库墙外200米，北至招待所北墙外200米。（二）是应该从事种植业，王玉成从事林业经营违反约定，超过了65651部队的预期范围，并且王玉成存在明显过错。依据《农业法》第二条本法所称农业，是指种植业、林业、畜牧业和渔业等产业，包括与其直接相关的产前、产中、产后服务。本法所称农业生产经营组织，是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农民专业合作经济组织、农业企业和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组织。由此可见种植业与林业有明显区分。四、对于在本案诉讼中新形成的投入，系被上诉人为获得额外收益故意扩大的损失，故上诉人无义务赔偿。
李桂云、王志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双方未约定无条件终止合同，上诉人明知军产特例，不应当签订50年的合同，现提出终止，明显是合同的过错方。
李桂云、王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退还未使用期间的土地租金15750元，退回购房款3600元；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242900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4月1日，中国人民解放军步兵第一一八旅后勤部营房科以3600元的价格将原坦克团拉拉屯七八九连24间平房卖与王玉成，并为王玉成出具了收据。之后，王玉成一直在其中的8间平房居住，并进行了修缮房屋和办电等。2001年3月21日，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65651部队作为甲方与王玉成作为乙方签订了土地承包协议书，协议约定：“经双方商定，甲方将原坦克团七连耕荒地承包给乙方经营耕种。协议租期：伍拾年。协议金额：年租金肆佰伍拾元。付款方式：乙方一次现金付讫。责任关系：1、乙方租用期间仅可地表利用，不可开发地下资源。2、乙方需要按本范围经营，周边关系自己协调。3、协议期满乙方无偿交回地权，甲方另行发包，在同等条件下乙方优先继续承包。4、军产特例，一旦上级有令收回。协议即告终止，甲方一次性退还未发生租金。5、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交款之日起生效。2001年3月21日，承包期满自行作废。本协议一式两份，具有同等效力，甲乙双方各持一份。”同日双方就土地范围又签订了土地承包协议书，协议约定：坦克七连范围：东至拉拉屯耕地；南至东南拉拉屯耕地西南坦克八连；西至坦克车库墙外200米；北至招待所北墙外200米。其中果园范围，果树四周外2米，坦克七连总面积为364市亩。上述两份土地承包协议书上均加盖了中国人民解放军65651部队后勤部的公章及王玉成签字。协议签订后，王玉成经营管理该片土地，并在该土地范围内栽种树木、挖方塘、打井、建仓房等。2004年1月20日，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65651部队作为甲方与王玉成作为乙方又签订了协议书，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商定，甲方将位于拉拉屯后山原坦克三营七连荒山沟地给乙方种植农作物，并达成协议如下：一、土地产权归属甲方，乙方可以使用。二、乙方租用期可以从事合法的种植业，但仅可地表利用，不得开发地下资源，不得出卖土地，不得从事违法经营活动。三、在部队有演习或其它任务，需要使用土地时，乙方必须无条件地让甲方使用。四、双方达成协议后，乙方向甲方交租金5000元。五、甲方由张树忠副旅长批示，主办人肖文义。”协议上中国人民解放军步兵第一一八旅后勤部营房科加盖了公章，王玉成签字。后被告收回部分土地，王玉成实际使用的土地四至为：东至拉拉屯耕地，南至与现土地使用人李国军的交界土包处，西至沟，北至水库。现该片土地上有16间平房（其中王玉成居住的8间平房、没有房盖的8间平房）、树木、方塘、井、仓房等。2015年11月11日，被告诉至本院，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并要求王玉成腾退实际占用的土地及房屋。本院于2015年12月29日作出的（2015）义民头初字第02223号民事判决：中国人民解放军65651部队与王玉成分别于1999年的房屋买卖合同、2001年3月21日签订的两份土地承包协议书、2004年1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均无效；王玉成将位于义县头道河乡拉拉屯村台子山、四至为东至拉拉屯耕地、南至与现土地使用人李国军的交界土包处、西至沟、北至水库的土地及地上所有房屋腾退给中国人民解放军65651部队。王玉成对该判决不服提出上诉。2016年5月3日，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辽07民终685号民事裁定：准许王玉成撤回上诉。现该判决书已生效。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于2017年6月9日申请对其投入资产的投入价值进行评估。2017年7月5日，经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技术处摇号确定锦州辽西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2017年8月15日，锦州辽西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锦辽评报字（2017）第1038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结果为：“参评范围内的房屋维修、供电线路及树木等价值在评估基准日时的估算数额为156,026.00元（人民币大写金额为：壹拾伍万陆仟零贰拾陆元整）。”另查明，1972年1月13日，三一四五部队需在义县头道河乡拉拉屯村修建野战营房与义县头道河乡拉拉屯村（原义县头道河子人民公社拉拉屯大队革命委员会）协商：占用其拉拉屯小队的耕地7.6亩归部队长期使用，并以两年产量折价补偿（1-5年标准）每年326斤。双方均加盖了单位公章及负责人个人印章。同年3月19日，三一四五部队坦克三营在战备营房九连门前需要建立菜园一块，又与义县头道河乡拉拉屯村（原义县头道河子人民公社拉拉屯大队革命委员会）签订了立字书进行兑换土地。1997年5月26日，义县人民政府为中国人民解放军81402部队团直（原三营）以划拨方式在义县头道河乡拉拉屯村取得的军事用地颁发了义军国用（97）字第03123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该国有土地使用证上载明四至为：东至拉拉屯，西至老爷庙，南至拉拉屯，北至单家沟。2009年11月23日，义县人民政府为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65651部队（训练场5）以划拨方式在义县头道河乡拉拉屯村取得的军事用地颁发了义军国用（2009）第03123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土地座落、面积及四至与义军国用（97）字第03123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上记载的一致。中国人民解放军三一四五部队为原一一八师坦克团三营。中国人民解放军81402部队为原一一八师坦克团。1998年10月，按照中央军委的命令部队进行裁减整编，原中国人民解放军一一八师和一一八师坦克团组建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步兵第一一八旅，即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65651部队。原告李桂云与王志系母子关系。王玉成与原告李桂云系夫妻关系，其共生育三名子女：长女王静、次女王新、长子王志。2016年8月26日，王玉成病故。2017年2月3日，经询王静、王新明确表示放弃对其父亲王玉成遗产的继承，亦不参加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个人承包应得的个人收益，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本案中，被告在未经批准、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而导致房屋买卖合同、土地承包协议书等均无效，系无效合同的过错方，王玉成无过错，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被告理应将购房款返还给王玉成，并赔偿王玉成因履行无效合同所受到的损失。王玉成于2016年8月26日病故，根据继承法的相关规定，被告将购房款及赔偿损失款给付王玉成的法定继承人李桂云、王静、王新、王志，而王静、王新明确表示放弃继承，亦不参加本案诉讼，故李桂云、王志向本院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被告亦应返还购房款并赔偿原告损失。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购房款3600元的请求，因房屋买卖合同被依法确认无效，且被告同意返还，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退还未使用期间土地租金20750元的请求，因2001年3月2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书被依法确认无效，被告理应返还土地租金，而原告在合同签订至今已使用土地16年，根据公平原则，被告应按年租金450元返还剩余承包期限34年的土地租金15300元，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返还2004年1月20日给付土地租金5000元的主张，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自己的主张，且被告予以否认，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206216元的请求，因本案所涉合同均无效，原告在无效合同履行过程中进行了办电、栽种树木、维修房屋、修建仓房、打井、挖方塘等的投入，应当按照资产评估价值156026元赔偿原告的投入损失，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对原告主张的人工费，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提出原告实际居住使用房屋并受益，且超出协议约定进行打井、挖方塘、栽种树木等不予赔偿的意见，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被告方辩解资产评估报告缺乏合法性和关联性，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65651部队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返还原告李桂云、王志购房款3600元及土地租金15300元，合计189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65651部队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原告李桂云、王志投入资产损失156026元；三、驳回原告李桂云、王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34元，评估费3000元，合计8234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65651部队负担6798.5元，由原告李桂云、王志负担1435.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合同无效被上诉人方是否存在过错；被上诉人在履行合同中是否违反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方是否存在扩大损失问题。
关于合同无效被上诉人方是否存在过错问题，经查，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义民头初字第02223号民事判决，确认双方当事人之间房屋买卖合同、土地承包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无效，系因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65651部队未经有关部门批准擅自出卖、出租国防资产并改变其用途，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王玉成基于对法律的认知程度和上诉人特殊身份的完全信赖签订案涉协议，其自身并无过错，故一审法院确认被上诉人方无过错并无不当。
关于被上诉人方在履行合同中是否违反合同约定问题，经查，案涉协议均约定被上诉人方在承包期内可以从事合法的种植业，并未对种植业的范围加以限制，也未对被上诉人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所进行的办电、栽种树木、打井、挖方塘、建仓房等行为出面干预及禁止，故上诉人的此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方是否存在扩大损失问题，经查，被上诉人方在承包土地内为了从事合法的种植业所进行的必要投入，均为其合理支出，且经评估机构对案涉土地上的房屋维修、供电线路及树木价值资产评估，确定了被上诉人方的损失数额，并不存在扩大损失的情形，故对此项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解放军65651部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99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65651部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玉龙
审 判 员 张昱凯
审 判 员 王 广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日
法官助理 韩雨露
书 记 员 任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