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沈中民三终字第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惠玲，男，住浙江省温岭市新河镇东湾村。
委托代理人：周世杰，系辽宁敬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荣，女，住址：沈阳市大东区滂江街。
委托代理人：张春，系沈阳市和平区新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垒金源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朝阳街。
法定代表人：李惠玲，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世杰，系辽宁敬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云琴，女，住址浙江省温岭市新河镇东湾村。
委托代理人：周世杰，系辽宁敬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惠玲为与被上诉人张玉荣、沈阳垒金源商贸有限公司、章云琴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4）沈河民三初字第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本院审判员徐扬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关长春（主审）、代理审判员何阳共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6月5日，张玉荣通过招商银行向李惠玲汇款人民币30万元，同日，李惠玲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张玉荣借人民币叁拾万元正，到2012年6月30日前还清。利息每天800元正”，该《借条》有李惠玲签字、手印，盖有沈阳垒金源商贸有限公司公章；2012年7月2日，张玉荣通过华夏银行向李惠玲转款人民币40万元，同日，李惠玲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张玉荣借人民币肆拾万元正，利息每天付1，067元，到2012年8月30日还清”，该《借条》有李惠玲签字、手印，盖有沈阳垒金源商贸有限公司公章；2012年8月27日，张玉荣通过兴业银行向李惠玲汇款人民币6万元，同日，李惠玲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张玉荣借人民币陆万元正。每天利息付160元正，2012年11月20日还清”，该《借条》有李惠玲签字、手印，盖有沈阳垒金源商贸有限公司公章。
2012年12月25日，张玉荣与李惠玲签订《还款协议》一份，载明“李惠玲截止2012年12月25日欠张玉荣共叁笔计本金人民币：柒拾陆万元整，利息人民币：肆万元整，共计人民币：捌拾万元整。经双方协商确认从2013年1月26日起至2013年4月26日止确认还款本金加利息共计人民币：捌拾万元整。还款方式：2013年1月26日还款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013年2月26日还款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013年3月26日还款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013年4月26日还款人民币贰拾万元整。共计还款4个月”。
2013年1月28日，张玉荣向李惠玲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2012年12月25日李惠玲还款计划书第一笔还款人民币贰拾万元整（打入兴业卡）”；2013年3月7日，张玉荣向李惠玲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李惠玲还款书中第二笔还款，人民币贰拾万元整（打入工行卡），（此款应贰零壹叁年贰月贰拾陆日还，但是没还）。同时，把贰零壹叁年贰月贰拾捌日沈阳垒金源商贸有限公司给的做为抵押第二笔还款的转账支票，票号3090213057380839壹张返还”。2014年1月29日，李惠玲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张玉荣汇款人民币2万元。
另查，庭审中，李惠玲主张于2012年11月26日给付张玉荣一张金额为146，173.97元的支票。张玉荣认可李惠玲曾给付支票的事实，但认为与本案诉争欠款金额无关。
庭审中，李惠玲出示《还款计划》复印件一份，载明“李惠玲欠张玉荣人民币叁拾捌万元整。从2014年6月27日到2014年9月27日，李惠玲承诺还张玉荣人民币壹拾万元整。2014年9月27日后，每个月25日前还款人民币伍万元。到2015年3月25日欠款全部还清”。该《还款计划》仅载有“李惠玲”签字、手印，载明日期为2014年6月27日。
现原、被告因借款问题产生纠纷，张玉荣起诉来院。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张玉荣所提证据能够证明2012年6月5日、2012年7月2日、2012年8月27日三次向李惠玲共计出借人民币76万元的事实，虽李惠玲李惠玲有偿还利息的情形，但张玉荣与李惠玲于2012年12月25日对尚欠本金、利息重新做出约定并签订《还款协议》，该协议应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成立、合法有效，李惠玲应按协议约定及时、足额履行还款义务，李惠玲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已经偿还人民币42万元的事实，其中，2013年1月28日、2013年3月7日两张《收条》能够明确体现出系偿还《还款协议》约定款项，李惠玲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是否偿还其他款项及偿还的具体数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应认定李惠玲尚欠张玉荣人民币38万元，张玉荣主张偿还欠款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
关于承担责任主体问题，张玉荣所提证据中除《借条》外没有沈阳垒金源商贸有限公司印鉴，《借条》亦未载明该借款同公司有关，庭审中，张玉荣自认其在沈阳垒金源商贸有限公司长期工作，担任出纳，负责保管公司印章，并认可公司账目上未记载该笔借款，虽张玉荣主张沈阳垒金源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惠玲同意其加盖公司公章，但张玉荣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鉴于本案主要证据《还款协议》明确载明系李惠玲欠款，且结合张玉荣在沈阳垒金源商贸有限公司任职期间、职务以及公司账目记载情况，应认定本案诉争债务系李惠玲个人借款，沈阳垒金源商贸有限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关于章云琴是否承担责任问题，庭审中章云琴认可其与李惠玲系夫妻关系，本案所负债务发生在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鉴于章云琴未提供证明夫妻双方存在约定财产制且张玉荣知道该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本案所涉债务应为李惠玲、章云琴夫妻共同债务，应共同偿还。
关于李惠玲主张张玉荣借款存在高利息情形的问题，本案诉争借款发生于2012年6月5日、2012年7月2日、2012年8月27日，张玉荣共计出借人民币76万元，《还款协议》形成于2012年12月25日，该协议确认截止2012年12月25日李惠玲欠张玉荣利息人民币4万元，该利息金额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李惠玲亦未举证证明是否偿还了张玉荣超出法律规定部分的利息及具体数额，且即便存在李惠玲给付了高利息情形，亦在双方确认《还款协议》之前，给付行为已经履行完毕，《还款协议》对于张玉荣与李惠玲之间尚欠本金、利息金额重新做出约定，李惠玲应按协议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李惠玲此项抗辩，该院不予采信。
关于李惠玲提供《还款计划》复印件主张债务并未到期的问题，一方面，从证据效力方面来看，《还款计划》系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对，虽证人赵伟出庭作证2014年6月27日《还款计划》的形成过程，但其系沈阳垒金源商贸有限公司业务员，与被告方有利害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二项、第四项的规定，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还款计划》证据效力欠缺法律要件；另一方面，从证明目的方面来看，《还款计划》仅有李惠玲签字、手印，并无张玉荣签字，无法证明该《还款计划》系双方合意结果，只能体现出李惠玲单方意思表示，而截至目前，李惠玲亦未按《还款计划》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李惠玲此项抗辩，该院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惠玲、章云琴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偿还原告张玉荣借款人民币38万元；二、驳回原告张玉荣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000元，保全费人民币2，420元，由被告李惠玲、章云琴承担。
宣判后，李惠玲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中上诉人向法院举证的2014年6月27日《还款协议》是客观存在的，是被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仅凭《还款计划》只有上诉人的签字来否定还款计划中被上诉人的确认，对该《还款计划》见证人的询问笔录也没有经过庭审质证。故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之间的未到期债权债务判决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对债务数额的认定违反法律规定，以判决的形式保护了被上诉人放高利贷的行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三笔共计76万元，上诉人先后偿还5笔款项共计590，845.93元，由于被上诉人并不承认双方约定高利息，故扣除已还借款后，剩余借款本金应为209，154.07元，而一审法院以给付行为已经履行完毕为由，从客观上支持了法律不保护的放高利贷行为，理应纠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玉荣答辩称：针对上诉请求的理由一，该《还款计划》并没有取得被上诉人的确认，仅为上诉人单方向法庭提供，而且该份《还款计划》的形成过程也没有任何证据予以支持是经过被上诉人同意的，因此该份证据是无效的。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沈阳垒金源商贸有限公司、章云琴答辩意见同上诉人上诉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庭审笔录、还款协议，张玉荣提供的招商银行转账汇款回单、华夏银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凭证、兴业银行个人汇款委托书、借条，李惠玲提供的收条、中国工商银行汇款凭证、证人证言等证据材料，在卷为凭并经开庭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借款合同纠纷，诉争焦点是：上诉人提供的2014年6月27日《还款协议》是否真实合法有效，本案诉争借款是否已到偿还期限；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借款的数额应如何认定。
关于焦点一，上诉人李惠玲主张2014年6月27日《还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诉争借款并未到偿还期限，故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张玉荣抗辩主张该《还款协议》系上诉人单方制作，本方并没有签字确认，对被上诉人不产生法律效力。对此情节，本院认为，该《还款计划》系上诉人单方出具，“到2015年3月25日欠款全部还清”的意思表述，被上诉人张玉荣如若同意应在《还款协议》签字确认，现被上诉人一审起诉时间为2014年5月13日，而《还款协议》落款时间为2014年6月27日，现李惠玲未能提供张玉荣同意按该《还款协议》所确定还款数额及期限履行的相应证据加以佐证，故对于上诉人李惠玲借款未到履行期限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上诉人李惠玲主张先后偿还张玉荣5笔款项共计590，845.93元，上诉人已经给付的高利息不应得到法律保护，故扣除已还借款后，剩余借款本金应为209，154.07元；被上诉人张玉荣抗辩认为双方之间存在多笔借款，不仅是本案诉争的70多万元，很多款项上诉人之前已经偿还，2012年12月25日的《还款协议》确定了双方最终的借款本金和利息数额。对此情节，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在2012年12月25日签订《还款协议》之前，李惠玲为张玉荣出具多张借条且约定了高额利息，李惠玲在此期间的相应还款行为应当视为自愿履行，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债务人自愿履行合同义务的，应当视为双方已经履行完毕，债务履行完毕后，借款人以利息超过司法保护幅度为由，起诉请求出借人返还或扣除其已支付的利息或者违约金的，一般不予支持。另，李惠玲主张2012年12月25日的《还款协议》是在张玉荣逼迫的情况下形成的，并不是己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但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协议是在被上诉人逼迫的情况下签订的，也没有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行使撤销权，故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上诉人李惠玲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扬
审 判 员 关长春
代理审判员 何 阳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阎玉洁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