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30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付中玉，女，1967年10月24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君，男，1966年5月3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岳留安，男，1970年3月13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兼付中玉、范君、岳留安之委托代理人）胡德兵，男，1971年2月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振江，男，1966年9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胡秀山，男，1957年7月29日出生，英视文化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俊英，女，1965年12月6日出生。
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23号15层。
负责人龙泉，总经理。
上诉人付中玉、范君、岳留安、胡德兵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008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2月，马振江诉至原审法院称：2008年1月17日15时50分，在北京市西城区（原宣武区）宣武门东大街加油站对面，马振江与范俊英、付中玉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此事故经宣武交通支队广安门队依法认定：范俊英、付中玉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马振江受伤。事故发生后，马振江被送往宣武医院抢救并截肢治疗，给马振江的生活带来极大的影响。有关事实经（2009）宣民初字第0165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但假肢费及维修费并未支付。事故发生时，付中玉正在履职，北京多科特生物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多科特生物公司）作为付中玉的雇主，应承担马振江的所有损失。故马振江诉至法院，要求范俊英、多科特生物公司支付已发生的假值费用48000元及假肢维修费7200元；范俊英、多科特生物公司支付尚未发生的假肢更换费396000元及假肢维修费81600元（截至2046年2月27日）；范俊英、多科特生物公司支付已发生的医疗费1035.81元；范俊英、多科特生物公司支付尚未发生的定期化验费11503.8元及华法林药费5237.1元（计算至马振江80岁，化验费每年12次，每次29.05元，华法林药费每年3盒，每盒52.9元）；本案诉讼费由范俊英、多科特生物公司承担。
范俊英辩称：我同意按照30000元／6年的标准赔偿马振江已发生的假肢费用，假肢维修费因已经包含在假肢安装费里了，我不同意赔偿；对于未发生的假肢相关费用应在实际发生后支付；已发生的医疗费同意赔偿；未发生的医疗费同意按照现有标准阶段性赔偿，但不同意赔偿到马振江80岁。
付中玉、范君、岳留安、胡德兵辩称：我们有足够证据推翻原审判决，马振江起诉我四人属于虚假诉讼，故我们不同意马振江的诉讼请求。
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辩称，我公司的意见与付中玉、范君、岳留安、胡德兵一致，现我公司不同意马振江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1月17日，马振江驾驶车牌号为京BF47**的出租车与王扬驾驶的车牌号为京FD50**小客车发生追尾事故。在马振江与王扬下车查看车辆受损情况时，范俊英驾驶的车牌号为京HY20**小客车撞击到马振江车辆的尾部，致使马振江车辆受力后前冲，将马振江挤夹在马振江车辆与王扬所驾驶的车辆中间受伤。此后，付中玉驾驶的车牌号为京H324**小客车又撞到了范俊英车辆的尾部。该事故经原北京市宣武交通支队认定：“马振江驾驶小型客车撞到王扬所驾小客车尾部，马振江负事故全部责任；范俊英驾驶小型客车撞到马振江所驾小客车尾部，范俊英负事故全部责任；付中玉驾驶小型客车撞到范俊英所驾小客车尾部，付中玉负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马振江被送至医院治疗，经诊断，其伤情为“右下肢外伤、右腘动脉断裂、右腘静脉断裂、右下肢骨筋膜综合症、2型糖尿病”。2008年2月2日，马振江行右下肢伤口清创术，2008年2月4日，马振江行右膝上截肢术，2008年10月24日，马振江治愈出院。此后，马振江将范俊英、付中玉、王扬、北京北方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大兴支公司、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多科特生物公司诉至法院，要求赔偿医疗费、误工费、住院期间伙食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子女抚育费、老人赡养费、轮椅和拐杖费、伤残鉴定费、伤残赔偿金、假肢费、今后吃药及化验费以及精神抚慰金。本案经一、二审，最终认定：范俊英和付中玉所驾驶的机动车应对马振江的伤情承担赔偿责任；多科特生物公司认可付中玉在发生此次交通事故时，是在履行公司职务，故付中玉的赔偿责任应由多科特生物公司予以承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大兴支公司、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和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按照有责及无责原则，首先赔偿马振江所遭受到的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失，超出该强制保险数额的部分以及不属于强制保险赔偿的部分，判令范俊英和多科特生物公司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范俊英已对假肢的安装标准、费用提出异议并已提出了鉴定申请，而马振江拒绝配合鉴定，在此情况下无法确认马振江此项诉讼请求的合理性，马振江可在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假肢安装标准及费用的合理性后另行解决；对于马振江提出的今后吃药及化验费，因该费用尚未实际发生，故不做处理，马振江可另行起诉解决。依据上述情况，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判决支持了马振江的部分诉讼请求。多科特生物公司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了再审申请。现马振江将范俊英、多科特生物公司、付中玉诉至法院，要求支付已发生的假肢费用48000元及假肢维修费7200元；支付尚未发生的假肢更换费396000元及假肢维修费81600元（截至2046年2月27日）；支付已发生的医疗费1035.81元；支付尚未发生的定期化验费11503.8元及华法林药费5237.1元（计算至马振江80岁，化验费每年12次，每次29.05元，华法林药费每年3盒，每盒52.9元）。因多科特生物公司已注销，经马振江申请，法院依法追加多科特生物公司的股东范君、岳留安、胡德兵参加诉讼。因京H324**小客车在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投保了保险金额为100000元、保险期限自2007年12月10日0时至2008年12月9日24时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经范君、岳留安、胡德兵申请，法院依法追加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参加诉讼。审理中，范俊英、付中玉、范君、岳留安、胡德兵申请对马振江应装配假肢的安装费用（包括产品单价、更换年限和日常维修费用）进行鉴定，付中玉、范君、岳留安、胡德兵申请对本次诉讼请求的化验费、医疗费中各明细项目与交通事故损害的关联性、合法性、合理性、必要性进行鉴定。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随机摇号确定的鉴定机构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8月28日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马振江应安装普通适用型大腿假肢，假肢单价约48000元，更换年限为4年，每年维修费约为假肢总额的5%；马振江服用华法林和定期复查凝血酶原与此次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已发生医疗费用中血糖化验2次共计11.36元属不合理性支出，其余费用均属合理性和必要性支出，未发生的化验费和医疗费基本属合理性和必要性支出，已发生和未发生医疗费用是否合法已超出鉴定范围。范俊英交纳鉴定费1000元，付中玉、范君、岳留安、胡德兵交纳鉴定费3000元。马振江同意鉴定结论；范俊英不同意鉴定结论，要求重新鉴定；付中玉、范君、岳留安、胡德兵不同意鉴定结论，要求重新鉴定；平安保险公司不同意鉴定结论，不要求重新鉴定。本案经调解，双方当事人各执己见。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法院生效判决已经确认范俊英和付中玉所驾驶的机动车应对马振江因此次交通事故所受伤情承担赔偿责任；发生此次交通事故时，付中玉是在履行公司职务，付中玉的赔偿责任应由多科特生物公司予以承担。鉴于多科特生物公司已注销，故应由作为公司股东的范君、岳留安、胡德兵承担赔偿责任。因原生效判决中各车辆的保险公司均已就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责任限额向马振江赔付完毕，故本案不应再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责任限额内承担责任。综上，范俊英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范君、岳留安、胡德兵应共同承担50%的赔偿责任。因付中玉驾驶的车辆在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故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的限额内，对范君、岳留安、胡德兵应承担的赔偿金额先行赔付，不足部分再由范君、岳留安、胡德兵进行赔付。
关于范俊英、付中玉、范君、岳留安、胡德兵、平安保险公司对鉴定结论的质疑问题，因司法鉴定涉及专业知识，鉴定机构具有鉴定资质，且本案的鉴定程序不违反相关的法律规定，故法院对鉴定结论予以采纳。范俊英、付中玉、范君、岳留安、胡德兵要求重新鉴定的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已发生及未发生的假肢相关费用。鉴定结论已载明马振江安装假肢的单价约48000元，更换年限4年，每年维修费约为假肢总额的5%，故本院依据上述标准，以生效判决确定的马振江初次安装假肢的时间2009年5月2日为起点并综合考虑本案的具体情况，判令范俊英、范君、岳留安、胡德兵给付马振江4次安装假肢的费用及在此期间的维修费（至2025年5月）。此后的假肢更换费及维修费用，马振江可另行解决。
关于已发生及未发生的医疗费。鉴定结论中载明已发生费用中血糖化验支出11.36元属于不合理性支出，未发生医疗费基本属合理性和必要性支出。经法院核算马振江提交的医疗费单据，截至2013年4月11日的医疗费票据共计1054.91元，扣除血糖化验的费用后，马振江主张的已发生医疗费数额并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未发生的医疗费，法院将依据鉴定结论并综合考虑本案的基本情况，判令范俊英、范君、岳留安、胡德兵给付马振江截至2025年12月的医疗费。此后的医疗费，马振江可另行解决。
综上，法院确定范俊英应赔付马振江的各项损失数额为：安装假肢费96000元，假肢维修费19200元，已发生医疗费517.9元，后续医疗费3212.9元；范君、岳留安、胡德兵应赔付马振江的各项损失数额为：安装假肢费96000元，假肢维修费19200元，已发生医疗费517.9元，后续医疗费3212.9元，其中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100000元的限额内，对范君、岳留安、胡德兵应承担的赔偿金额先行予以赔付。据此，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判决：
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范俊英给付马振江假肢安装费九万六千元，假肢维修费一万九千二百元，已发生医疗费五百一十七元九角，后续医疗费三千二百一十二元九角。
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给付马振江假肢安装费九万六千元，假肢维修费四千元。三、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范君、岳留安、胡德兵给付马振江假肢维修费一万五千二百元，已发生医疗费五百一十七元九角，后续医疗费三千二百一十二元九角。四、驳回马振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范俊英、范君、岳留安、胡德兵、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付中玉、范君、岳留安、胡德兵不服原判，上诉至本院称：第一，马振江起诉付中玉、范君、岳留安、胡德兵要求赔偿属于虚假诉讼。第二，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结论的鉴定程序违法，其鉴定结论不应作为法院判案依据。范俊英对原判亦有意见，但未提起上诉。马振江同意原判。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出庭应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本院审理中，范俊英就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结论时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况向北京市司法局投诉，北京市司法局就其投诉进行了书面答复（以下简称《答复》）。对于范俊英反映的“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存在不公正鉴定的故意，没有鉴定依据，出具鉴定结论，存在不公正故意”的问题。《答复》称：经查，本次司法鉴定参加对被鉴定人马振江体检的鉴定人不足两人，违反了《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九条的规定。鉴定人邓亚军、冀建华未参加对被鉴定人的体检，依据他人的检查记录和相关鉴定材料出具鉴定意见，违反了《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四条的规定。但没有证据证明中正司法鉴定所存在不公正鉴定的故意。《答复》对于范俊英反映的其他两个问题均明确回复称其投诉缺乏依据。另，《答复》还明确指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的，不属于司法鉴定执业活动投诉的受理范围，并建议其通过诉讼等其他法律途径解决。付中玉、范君、岳留安、胡德兵及范俊英均依据《答复》的内容向本院提出异议：认为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结论的鉴定程序违法，其鉴定结论不应作为判案依据。本院为此依职权要求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的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向本院提交了关于马振江案件的书面说明，并由邓亚军、冀建华委托张怀东出庭接受质询，三人均系前述鉴定结论的鉴定人员。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和张怀东称：第一、司法鉴定实施一般包括：鉴定的受理、鉴定材料的接受、体格检验、会商、出具鉴定文书等。体格检验只是鉴定实施的一个环节。第二、鉴定人张怀东和一名鉴定人助理参与了鉴定的受理、材料的接受和体格检验，后续张怀东又与邓亚军、冀建华二名鉴定人共同参与完成了会商和出具鉴定文书（鉴定文书草稿中签字证明）。即属三名鉴定人共同参与进行了鉴定。体检不足两名鉴定人，但会商和出具报告均有三名鉴定人共同参与完成。第三、本案被鉴定人马振江伤后行右膝上截肢术，不尽可以从体检记录看出，而且单根据法院提供的病历材料就足以反应马振江右膝上截肢的客观事实，基于此客观事实邓亚军、冀建华依法独立、客观、公正地参与了鉴定。另查明：原判审理中涉及的已经生效的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为（2011）一中民终字第16120号，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为（2012）高民申字第02808号。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无异。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判决书、裁定书、发票、诊断证明、医疗费单据、询问笔录、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范俊英答辩状、执行款收据、商业险保险单、工商查询信息、鉴定意见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马振江起诉付中玉、范君、岳留安、胡德兵要求赔偿是否属于虚假诉讼。二是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结论能否作为本案马振江主张损失的依据。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已经生效的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1）一中民终字第16120号民事判决和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2）高民申字第02808号民事裁定已经对本案涉及的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主体和赔偿责任等做出了认定；马振江据此起诉付中玉、范君、岳留安、胡德兵要求赔偿后续医疗费和假肢维修费不属于虚假诉讼，付中玉、范君、岳留安、胡德兵的该项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虽然《答复》认为本次司法鉴定参加对被鉴定人马振江体检的鉴定人不足两人，违反了《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九条的规定。但本院认为，独立进行司法鉴定是指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对案件中的专门性技术问题的客观性、科学性、真实性负责；而本案中的体格检验只是鉴定实施的一个环节，最终的鉴定结论系张怀东与邓亚军、冀建华三名鉴定人依据马振江的体检记录、病历材料，适用相关技术标准和技术规范，共同参与完成会商作出的；故综合北京市司法局对范俊英的《答复》、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的书面说明和当庭陈述以及涉案鉴定意见书关于涉案鉴定的鉴定过程和鉴定依据，参考《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的相关规定，可以认定参加对马振江体检的鉴定人不足两人之程序瑕疵并不构成对独立公正鉴定原则的违反，亦不足以推翻涉案鉴定结论内容的客观性、科学性、真实性，涉案鉴定结论可以作为本案认定马振江损失的依据。综上，原判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出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裁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4000元，由范俊英负担1000元，由付中玉、范君、岳留安、胡德兵负担3000元（均已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9306元，由马振江负担5286元（已交纳4366元，余款920元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由范俊英负担2010元，由范君、岳留安、胡德兵负担2010元（均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679元，由付中玉、范君、岳留安、胡德兵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楠
代理审判员 陈广辉
代理审判员 张在民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杨曦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