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石法刑初字第00009号
公诉机关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许道兵，男，生于1972年8月16日，安徽省来安县人，汉族，初中文化，驾驶员。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4年9月23日被重庆市公安局公共交通治安管理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17日被重庆市公安局公共交通治安管理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以下简称石柱县）看守所。
辩护人秦雪峯，重庆坤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王某甲，男，生于1986年10月7日，安徽省明光市人，汉族，初中文化，驾驶员。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4年9月19日被重庆市公安局公共交通治安管理分局刑事拘留，因涉嫌犯包庇罪，于2014年10月17日被重庆市公安局公共交通治安管理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石柱县看守所。
辩护人刘明，重庆舒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市石柱县人民检察院以石检刑诉（2014）37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许道兵犯交通肇事罪、被告人王某甲犯包庇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石柱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牟俐蓉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许道兵、王某甲及其辩护人秦雪峯、刘明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石柱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9月18日22时45分许，被告人许道兵（准驾车型：B2）搭乘被告人王某甲驾驶牌照为苏××××（苏××××挂）的重型半挂牵引车行驶至沪渝高速公路往重庆方向1519KM＋172M处时，由于刹车失灵，半挂车撞向前方停驶于道路左侧排队等候通行的牌照为鄂××××的轻型普通货车和牌照为皖××××的重型半挂牵引车。鄂××××号货车被撞后，向前撞击引起前方排队等候通行的牌照为渝××××的重型半挂车、赣××××号重型半挂车连环相撞。事故造成鄂××××号车驾驶人潘某某、乘车人胡某甲、胡某乙、李某某当场死亡，五车及所载货物不同程度受损。
事故发生后，被告人许道兵打电话报警。由于许道兵无大型挂车的准驾资格，无法获得保险公司赔偿，许道兵遂提出让有准驾资格的被告人王某甲顶替。2014年9月19日，王某甲被重庆市公安局公共交通治安管理分局抓获归案，王某甲在接受高速公路交通行政部门和公安机关调查时，承认自己是肇事驾驶员，公安机关将王某甲刑事拘留后，在侦查过程中发现许道兵系真正的肇事车驾驶员。同月23日，许道兵被重庆市公安局公共交通治安管理分局抓获归案。
经重庆市鑫道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检验，苏××××由于热衰退反应引起制动效能不良、其制动前速度略为62km／h-65km／h。
经重庆市交通行政执法总队高速公路第四支队认定，被告人许道兵持B2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苏××××（苏××××挂）号车超载、超速行驶，是造成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四被害人不承担本次事故的责任。
石柱县人民检察院当庭出示了相关证据证明上述事实，认为被告人许道兵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造成四人死亡，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应当以交通肇事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王某甲明知是犯罪的人而作假证明包庇，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以包庇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并认定二被告人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建议对被告人许道兵判处四到五年有期徒刑，对被告人王某甲判处十个月到一年六个月的有期徒刑。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庭审中，被告人许道兵表示对起诉指控的事实无异议，自愿认罪，并提出自己家庭困难，希望对其从轻处罚，宣告缓刑。
被告人许道兵的辩护人提出：1.对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无意见；2.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不是公安机关依法作出，不能作为刑事证据；3.许道兵无证驾驶，属于交通违规行为，只是存在安全隐患，不可能就此导致交通事故的发生，且发生交通事故的客观原因是刹车失灵与高速路严重堵车，许道兵主观上无罪过，许道兵是否取得该车驾驶资格与事故的发生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许道兵主观上不能控制刹车失灵后高速路下坡路段逐渐自然加速导致车辆超速，超载也不是造成事故发生的客观原因，因此许道兵在主观方面、因果关系方面不符合交通肇事罪的基本构成特征，许道兵的行为不构成交通肇事罪。
被告人王某甲对起诉指控的事实没有异议，表示认罪悔罪，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被告人王某甲的辩护人提出：1.不是王某甲主动要求包庇许道兵，是许道兵要求王某甲承认是自己驾驶车辆，王某甲的犯罪情节轻微；2.交通事故发生后王某甲承认自己开车被刑事拘留，期间许道兵的犯罪事实未被发现，同月22日下午王某甲向公安机关如实交代自己是为许道兵顶罪，发生交通事故时真正的驾驶员是许道兵，属于被在押期间供述公安机关尚未掌握的犯罪事实，应以自首论，应予从轻处罚；3.王某甲是初犯，主观恶性及社会危害性小，可酌情从轻处罚；4.建议对被告人王某甲判处拘役刑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18日22时45分许，被告人许道兵（准驾车型：B2）驾驶牌照为苏××××（苏××××挂）的重型半挂牵引车搭乘被告人王某甲行驶至沪渝高速公路往重庆方向1519KM＋172M路段时，由于刹车失灵，半挂车撞向前方道路左侧排队等候通行的牌照为鄂××××的轻型普通货车和牌照为皖××××（皖××××挂）的重型半挂牵引车。鄂××××号货车被撞后，向前撞击引起前方排队等候通行的牌照为渝××××（渝××××挂）、赣××××（赣××××挂）的重型半挂车连环相撞。事故造成鄂××××号车驾驶人潘某某、乘车人胡某甲、胡某乙、李某某当场死亡，五车及渝××××、赣××××、皖××××号车所载货物不同程度受损。
事故发生后，被告人许道兵打电话报警。由于许道兵无大型挂车的准驾资格，无法获得保险公司赔偿，许道兵遂提出让有准驾资格的被告人王某甲顶替。2014年9月19日，王某甲在接受高速公路交通行政部门和公安机关调查时，谎称是自己驾车肇事，公安机关遂对王某甲采取刑事拘留的强制措施。同月22日，王某甲供述自己系顶替许道兵，事故发生时实际驾驶人系许道兵。同月23日，许道兵被重庆市公安局公共交通治安管理分局抓获归案。
经重庆市鑫道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鉴定，苏××××（苏××××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挂车热衰退反应引起制动效能不良；苏E3L2**号车事发时（制动前）的速度略为62km／h-65km／h。
经重庆市交通行政执法总队高速公路第四支队认定，被告人许道兵持B2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苏××××（苏××××挂）号车超载、超速行驶，其行为具有过错，是造成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
另查明，1.2014年9月20日，重庆市交通行政执法总队高速公路第四支队五大队出具代收条：收到苏××××号车车主许道兵交来用于交通事故死者家属处理事故的生活、住宿等费用20000.00元。2.2015年1月15日，苏州××××有限公司出具收条：收到许道兵通过马某甲转交的赔偿款99600.00元。
上述事实，有经当庭举证质证的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本案的来源及本案于2014年9月19日立案侦查。
2.户籍信息。证明被告人许道兵、王某甲的身份情况以及被害人的身份情况。
3.抓获经过。证明被告人许道兵、王某甲的到案情况。
4.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明2014年9月23日，重庆市公安局公共交通治安管理分局依法扣押了持有人为许道兵的三星手机1部。
5.驾驶证、行驶证复印件。证明本案交通事故所涉人员的驾驶资格及车辆的相关情况。其中许道兵所持机动车驾驶证的准驾车型为B2；王某甲所持机动车驾驶证的准驾车型为A2、实习期至2015年5月12日；苏××××重型半挂牵引车所有人为苏州××××有限公司、准牵引总质量40000kg；苏××××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所有人为苏州××××有限公司、核定载质量34000kg。
6.行政强制措施凭证。证明重庆市交通行政执法总队高速公路第四支队五大队对该事故交通违法行为的处理情况。
7.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交通事故现场图、车辆痕迹勘验笔录及相关照片等相关证据。证明事故发生后现场勘查等相关情况，其中提取的白羊塘收费站图像显示，车牌为苏××××总重51.98吨，限重49吨，超载6.08%。
8.电子证据检查工作记录及聊天记录。证明重庆市公安局网安总队对许道兵、王某甲的手机进行电子证据检查，对许道兵和王某甲的QQ聊天记录数据恢复提取，以及2014年9月19日许道兵和王某甲的QQ聊天情况。
9.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书。证明（1）潘某某的死亡原因符合较大钝性暴力作用于头部、右胸部致颅脑损伤、右侧胸部多根肋骨骨折伴血气胸（不排除心肺损伤）死亡；（2）胡某乙的死亡原因符合较大钝性暴力作用于头部、颈部致颅脑损伤、颈椎骨折伴颈髓损伤致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死亡；（3）胡某甲的死亡原因符合较大钝性暴力作用于头部、胸部及右下肢致颅脑损伤、双侧胸部多根肋骨骨折伴血气胸（不排除心肺损伤）及右胫腓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等复合型损伤死亡；（4）李某某的死亡原因符合较大钝性暴力作用于头部致开放性颅脑损伤死亡。
10.交通事故车辆技术鉴定意见书。证明牌号为苏××××重型半挂牵引车、苏××××挂重型集装厢半挂车经检验，重型半挂牵引车、挂车热衰退反应引起制动效能不良，以及其他所涉车辆的检验情况。
11.车速鉴定意见书。证明苏××××号车事发时（制动前）的速度略为62km／h-65km／h。
12.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重庆市交通行政执法总队高速公路第四支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许道兵持B2驾照驾驶苏××××（苏××××挂）号车超载、超速行驶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
13.收条、代收条。证明被告人许道兵赔偿的相关情况。
14．证人李某某、刘某甲、王某乙、沈某、刘某乙、彭某某、马某乙、马某丙等人的证言。
15．被告人许道兵的供述及辩解。
16.被告人王某甲的供述及辩解。
本院认为，被告人许道兵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驾驶机动车辆发生重大事故，致四人死亡，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属有其他特别恶劣情节；被告人王某甲明知是犯罪的人而作假证明进行包庇，其行为已构成包庇罪。公诉机关指控事实和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被告人应受到刑罚处罚。二被告人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许道兵在案发后能够赔偿部分经济损失，可以酌情从轻处罚。
关于被告人许道兵的辩护人提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不是公安机安依法作出，不能作为刑事证据的意见。经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五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在行政执法和查办案件过程中收集的物证、书证、视听资料、电子数据等证据材料，在刑事诉讼中可以作为证据使用；经法庭查证属实，且收集程序符合有关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可以作为定案的根据。根据法律、行政法规行使国家行政管理职权的组织，在行政执法和查办案件过程中收集的证据材料，视为行政机关收集的证据材料。”本案中，重庆市交通行政执法总队高速公路第四支队依职权行使高速公路的交通安全管理工作，并根据交通事故现场勘验、检查及调查情况等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送达当事人，该交通事故认定书符合刑事诉讼的证据规定，收集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虽然不是公安机关作出，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可以作为证据使用，应予采信。该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许道兵的辩护人提出许道兵无证驾驶，属于交通违规行为，只是存在安全隐患，不可能就此导致交通事故的发生，且发生该交通事故的客观原因是刹车失灵与高速路严重堵车，许道兵主观上无罪过，许道兵是否取得该车驾驶资格与事故的发生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许道兵主观上不能控制刹车失灵后高速路下坡路段逐渐自然加速导致车辆超速，超载也不是造成事故发生的客观原因，因此许道兵在主观方面、因果关系方面不符合交通肇事罪的基本构成特征，许道兵的行为不构成交通肇事罪的辩护意见。经查，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交通肇事罪，是指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行为。综合本案证据，许道兵系从事交通运输的人员，其明知自己所持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与其驾驶的车辆不符，仍驾驶超载的车辆在高速公路上超速行驶，以致发生了致四人死亡、五车受损及部分所载货物不同程度受损的交通事故，许道兵主观上存在过失，客观方面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的行为，侵犯了交通运输的正常秩序和安全，且许道兵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的车辆、违章超载超速的行为，与该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具有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因此，许道兵的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许道兵提出自己家庭困难，希望从轻处罚的辩解意见。经查，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且不能影响对被告人的定罪量刑，该辩解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王某甲的辩护人提出不是被告人王某甲主动要求包庇许道兵，是许道兵要求王某甲承认是自己驾驶的车辆，王某甲的犯罪情节轻微，主观恶性及社会危害性小的辩护意见。经查，从本案证据可知，许道兵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因其所驾车辆与准驾车型不符，无法获得保险公司赔偿，遂与王某甲商量由王某甲承认自己驾车，王某甲亦同意。在公安机关调查时，王某甲称自己就是肇事驾驶员，公安机关以王某甲涉嫌交通肇事将王某甲刑事拘留。同月22日，王某甲才供述了自己包庇许道兵的事实，由此可以看出王某甲的犯罪情节并非轻微，主观恶性及社会危害性较大，该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王某甲的辩护人提出王某甲承认自己开车次日被刑事拘留，期间许道兵的犯罪事实未被发现，同月22日下午，王某甲向公安机关如实交代了发生交通事故时驾驶员是许道兵，自己是为许道兵顶罪，属被在押期间供述公安机关尚未掌握的犯罪事实，应以自首论，应当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交通事故发生后，有关部门出勘现场并对事故进行调查，王某甲在接受调查时为许道兵顶替，谎称自己就是肇事者，并作了虚假证明故意包庇许道兵。在被公安机关依法刑事拘留后，王某甲才如实供述了为许道兵顶替的事实，这属于王某甲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情节，不符合自首的相关法律规定，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王某甲的辩护人提出王某甲系初犯，建议判处拘役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其建议对王某甲适用缓刑的意见，根据罪责刑相适应原则，综合本案的案情、性质，认为不宜对王某甲宣告缓刑，故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三百一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许道兵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九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9月23日起至2019年6月22日止）。
二、被告人王某甲犯包庇罪，判处拘役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9月19日起至2015年3月18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向宁杰
人民陪审员 谢兴华
人民陪审员 张辉红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丽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