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宿中民二终字第0035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种道峰，男，1977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萧县。
委托代理人：吴艳杰，居民，系种道峰之妻。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萧县支行，住所地安徽省萧县。
负责人：李忠，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薛堃，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周建，安徽皖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种道峰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萧县支行（以下简称萧县建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二审纠正为借记卡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1日作出的（2015）萧民一初字第010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2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吴昊彧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张奥、代理审判员梁化成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种道峰及其委托代理人吴艳杰，被上诉人萧县建行委托代理人薛堃、周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种道峰一审诉称：2008年6月，其在萧县建行办理了银行卡，用于储蓄。2015年1月14日晚，种道峰准备取款时发现，卡中账户26084.88元变为115.88元。2015年1月15日，种道峰到萧县建行打印交易流水账后，在银行就立即报案，案件编号A3413226500002015010025。根据种道峰在萧县建行网点打印出的银行流水单、萧县公安局去四川调取的监控可知，2014年12月31日上午9点15分种道峰在萧县建行用卡存4600元，加上卡中原来存款合计26084.88元。2014年12月31日晚20点12分被分四笔在四川成都市高新桐梓林南路支行12自动取款机取20000元，第二天分两笔在四川成都市锦江区春熙路北段50号自动取款机取5700元，加上异地手续费，共25969元。种道峰的银行卡妥善保管，密码也从未向他人透露过，且在四川成都市无亲友，学校尚未放假，种道峰在正常上班，当天不可能到四川取款。种道峰在萧县建行开户存款，双方形成合法有效的储蓄合同关系，请求法院判令萧县建行支付人民币25696元及利息（自存款被盗取时计算至萧县建行支付款项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利率标准计算），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
萧县建行一审辩称：1、其行收到的诉状并未要求利息，关于利息的请求系种道峰当庭增加。2、种道峰与萧县建行之间建立储蓄关系是事实，在该行办理了银行卡也是事实，银行卡的特点是持有人只要持有卡和密码，就可以自助取款，并且银行卡和密码均由种道峰本人持有，不排除种道峰不慎将密码泄露的情形。同时基于银行卡的特点，即便取款人不是种道峰，也完全存在由种道峰授权他人使用，或是不慎将银行卡被他人拿走的可能。3、本案已涉及刑事犯罪，公安机关已立案，刑事侦查的结果，对案件定性有关键作用，该案尚处于侦查阶段，本案应中止审理。
一审法院认定：2008年6月，种道峰在萧县建行办理了银行卡，用于储蓄。2015年1月14日晚，种道峰取款时发现卡中存款被取，卡中26084.88元仅余115.88元。2015年1月15日，种道峰到萧县建行打印交易流水账后，立即报案，案件编号为A3413226500002015010025。根据种道峰在萧县建行网点打印出的银行流水单，公安机关到四川调取的监控，监控显示2014年12月31日晚20点12分，钟道峰的银行卡被人分四笔在四川城都市高新桐梓林南路支行12自动取款机取20000元，第二天分两笔在四川成都市锦江区春熙路北段50号自动取款机取5700元，加上异地取款手续费269元，共计25969元。种道峰与萧县建行协商未果，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萧县建行向种道峰发放银行卡，双方之间为储蓄合同法律关系。使用银行卡采用的是密码身份认定原则，即只要输入的密码与持卡人预先设定的密码一致，所进行的交易即视为本人所为。种道峰在相隔十余天后发现其银行卡存款短缺后，到萧县建行查询并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侦查后，并未认定取款系本人或所使用的银行卡系伪卡，以及在取款行为发生时ATM机上被安装测录装置的事实。种道峰认为涉案交易系使用伪卡交易，但其未就其主张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佐证，其提交的证据也并不足以证明取款行为发生时其本人与真实银行卡并未分离。种道峰负有谨慎保管密码的义务，交易密码是由持卡人自己设置、自己保密和保管的，除非有证据证明是由于银行原因导致密码泄露，否则密码泄露导致损失风险应当由持卡人承担。故对种道峰要求萧县建行支付人民币25969元及利息主张，不予支持。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种道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9元，由种道峰负担。
种道峰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种道峰在2014年12月31日上午9时15分在萧县建行存款，当晚20时12分银行卡中的钱在成都被取，两次交易时间间隔短，距离远，足以证明两次交易银行卡不是一张卡，故在成都取款的卡不是种道峰的银行卡。2、种道峰提供的签到表证明2014年12月31日其本人在萧县，对于银行卡进行了妥善保管，萧县建行也不能证明当天晚上在成都取款的银行卡系真卡。3、种道峰并未泄露密码，萧县建行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因种道峰原因泄露密码导致存款被取。综上，种道峰已对自己主张提供证据，应当由萧县建行对银行卡识别能力及密码保护措施进行举证。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种道峰的诉讼请求。
萧县建行于二审庭审中辩称：种道峰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无证据证明，且与客观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种道峰二审新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萧县王寨镇宁元小学2014年12月29日至2014年12月31日签到表，以证明在此期间种道峰并未离开学校；证据二，种道峰称系其妻子吴艳杰与萧县公安局城东派出所所长的通话录音，以证明盗取种道峰存款的人还盗取了上海一个人的20余万元。萧县建行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证据一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与本案亦无关联性；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种道峰存款被盗一案公安机关已经立案，应当以公安机关调查为准，且该录音不具有合法性。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意见如下：种道峰庭审中提供了签到表的原件，上面加盖萧县王寨镇宁元小学印章，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二，因无法核实通话对方的真实身份，且无论上海是否有类似案件并无公安机关最终侦查结论，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
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同于一审，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与一审一致，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相同。
经审理查明：种道峰系萧县王寨镇宁元小学职工，其于2008年在萧县建行开办了尾号为9695储蓄卡业务。2014年12月31日上午9时15分种道峰妻子吴艳杰在萧县建行柜台向案涉储蓄卡存款4600元，此时该卡余额为26084.88元，2014年12月31日20时12分，该卡内存款在四川省成都市高新桐梓林南路支行12ATM机被分四笔取走2万元，并支取手续费208元。2015年1月1日，案涉银行卡内存款在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春熙路北段50号被分两笔取走5700元，并支取手续费61元，此时银行卡余额为115.88元。2015年1月14日晚，种道峰发现银行卡存款被取后于次日到萧县建行打印交易流水账，并立即报案，案件编号为A3413226500002015010025。萧县公安机关现尚未侦查终结。种道峰与萧县建行协商未果，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另查明：1、萧县王寨镇宁元小学2014年12月31日签到表显示种道峰当天下午离校时间为下午17时。
2、2014年7月3日至7月22日、2014年9月25日至10月1日，案涉银行卡内余额均在10万以上。
归纳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萧县建行应否对种道峰银行卡存款被取行为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种道峰在萧县建行办理了银行借记卡，双方储蓄合同关系成立。种道峰将资金存入借记卡后，将货币交至萧县建行，萧县建行负有保障种道峰在存款限额内自由支取存款的义务。案已查明，种道峰于2013年12月31日17时离校，当天晚20时12分及次日种道峰借记卡中存款在四川省成都市被分六笔取走。两地相隔甚远，在3小时12分之内种道峰不可能持合法办理的借记卡自萧县至成都取款。因此，本案排除种道峰本人持真卡到成都市取款的情形。
2013年12月31日上午9时15分，种道峰妻子吴艳杰在萧县建行柜台存款4600元，该笔存款业务在萧县建行柜台完成，萧县建行工作人员使用吴艳杰交付的银行卡完成了该笔存款业务，并未发现有何异常，说明吴艳杰此时持有的系萧县建行发的借记卡，也即2013年12月31日上午9时15分合法渠道办理的借记卡尚在萧县。因萧县与成都两地相距几千里，若将借记卡带至成都，无法通过乘坐汽车、普通火车、动车在当天20时12分之前到达，只能通过乘坐飞机或者高铁的方式。但该两种交通工具在萧县本地并不能乘坐，且距离萧县较近的徐州（亦无动车）、宿州、合肥、南京等地均无到达成都的高铁。并经核实，徐州2013年12月31日至成都航班起飞时间为晚8点之后。也即，在有效时间内只能由合肥或南京乘坐飞机的方式将该卡带至成都。审理认为，虽然上述事实尚无法彻底排除在成都交易为真卡的可能，但鉴于此类案件持卡人的举证困难；且飞机的乘坐需要实名制；现公安机关已经介入侦查，并未有种道峰或其妻子亲自或者授意他人将该卡带至成都进行取款交易的侦查结论，萧县建行也未能举证证明存在上述事实。结合上述分析，综合考虑以下因素：1、种道峰夫妻二人均是人民教师，其收入在本地均属于中等水平，被取款数额为25700元，如果种道峰夫妻二人授意他人将真卡带至成都进行取款交易而后报案将会承担涉嫌犯罪的法律后果，两者相比，违法成本较高；2、在2014年7月、9月案涉银行卡内余额曾有10余万元；3、案涉借记卡确实未办理短信通知业务，只有在下次合法交易时持卡人方能发现卡内存款数额有异；4、种道峰作为普通储户的举证能力有限且已完成初步事实举证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院经综合判断认为，种道峰持有的借记卡内存款在成都被取款交易时，取款人使用的并非萧县建行发放的同一借记卡的待证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因此，种道峰主张成都取款交易所用并非其持有借记卡的上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信。
种道峰与萧县建行存在储蓄合同关系，种道峰作为持卡人负有妥善保管借记卡和保护密码的义务，萧县建行负有保障账户资金安全和谨慎审核借记卡真伪的义务，这也是保护储户对银行的基本信赖期待和维护银行信用基础的基本要求。从借记卡的性质来分析，持卡成功交易必须具备两个条件，一是持有借记卡，二是掌握了该卡的密码。由此可见，鉴别伪造的借记卡以防止存款被盗取，是银行保障储户存款安全义务的重要内容。本案中，萧县建行未能有效防止其发放借记卡被复制，且在伪卡进行交易时未能进行有效识别，即没有充分履行其安全保障义务，导致案涉借记卡内的存款被非法支取，存在一定的过错。而密码为种道峰个人所设置，萧县建行并不能得知，现也无证据证明因萧县建行系统原因导致种道峰密码泄露。应推定种道峰未能妥善保管其借记卡密码，为他人非法支取提供了可乘之机，对款项损失亦存有过失。且本案因种道峰未开通银行卡短信通知业务，导致未能及时发现存款支取异常并及时报案。综合双方当事人过错程度，本院酌情确定种道峰对存款被取承担40%责任，萧县建行承担60%责任。鉴于种道峰存款存入银行卡后，萧县建行按照活期存款利率向其支付利息，故种道峰主张自款项被支取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银行活期存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的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因其中12124.8元（（20000元＋208元）×60%）于2013年12月31日被取，该笔款项的利息应当自被取走之日起开始计算，剩余3456.6（（5700元＋61元）×60%）于2014年1月1日被取，该笔款项的利息自该日开始计算。
种道峰将款项存入萧县建行后，存款被非法支取损害的是萧县建行资金安全，并非种道峰对存款的所有权，因此，虽然案涉存款损失一案尚未侦查终结，但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
综上，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导致判决结果有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2015）萧民一初字第01067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萧县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种道峰支付15581.4元（其中12124.8元自2013年12月31日起计算；3456.6元自2014年1月1日计算。均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照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萧县支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标准计算）。
三、驳回种道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9元，种道峰负担179.6元，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萧县支行负担26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9元，种道峰负担179.6元，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萧县支行负担269.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昊彧
代理审判员 张 奥
代理审判员 梁化成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蔡 玲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二十条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