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绍民终字第15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金宝。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董开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如根。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吴刚，浙江吴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韩玉霞，浙江吴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董金宝因与被上诉人丁如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5）绍越民初字第2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9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董金宝的委托代理人董开心，被上诉人丁如根的委托代理人吴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1月，绍兴市镜湖新区管理委员会发布公告，决定对灵芝镇全心村的整村房屋实施征收。2015年3月26日，绍兴市越城区灵芝镇人民政府（甲方）与董金宝户（乙方）签订《镜湖新区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书》，载明乙方被征收房屋丈量面积592.47平方米，认定具有合法审批手续的房屋确认234.01平方米，可安置人口9人，可安置面积360平方米，乙方被征收房屋各项补偿安置费合计为3059542.68元。后原告就该拆迁安置补偿款的发放事宜向有关部门进行投诉。原告曾于2015年3月26日向灵芝镇全心村委提出报告，认为宗地331号占地面积55.5平方米一楼一平房屋尚未确权，其未与他人签订过任何转让、调剂等协议，请求依法确权。后2015年5月9日，本案原、被告经灵芝镇全心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灵全人调（2015）73号人民调解协议，争议事项：本村村民董金宝名下有住房一楼一平，地号为331宗，占地面积楼9.5×3.8＋平5×3.8=55.1平方，丁如根名下有住房三间（平屋），其中二间地号为270宗，占地64.8平方，一间地号为340宗，占地18平方，及道地一块、猪舍一个，二间屋基地。1994年因各自需要，双方进行对调。现双方要求对调事实成立。经调解，自愿达成如下协议：双方同意对调，对调后331宗西面一楼一平住房归丁如根所有，270宗、340宗住房及道地、猪舍、地基归董金宝所有，与各自对方无关。以上协议确定后，当事人无任何异议。
绍兴市越城区灵芝镇全心村人民调解委员会于2015年6月2日出具情况说明1份，载明：我村村民董金宝原有图号区-4-4，地号331号集体建设用地使用证项下的西侧土地使用权与地上建筑物一平一楼。我村村民丁如根原有地号270、340号项下土地使用权与地上建筑物。1994年因各自需要，双方进行了对调，及331项下的土地使用权与地上建筑物归丁如根所有。270、340号项下的土地使用权与地上建筑物及其他归董金宝所有，双方一直在调换后的地，房上居住至今。现因拆迁需要，2015年5月9日，在我村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确认上述1994年的对调有效。现上述地号270、340号项下的拆迁利益已有董金宝取得，上述地号331号项下的拆迁利益已有丁如根取得。现原告以其为领取3059542.68元的拆迁安置补偿款，迫于无奈才签订了调解协议，而灵全人调（2015）73号人民调解书的内容显失公平，且侵害了第三人和国家利益，要求撤销该协议。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中原告主张该人民调解协议显失公平，但宗地号340西侧一楼一平的房屋占地面积为55.1平方米，而宗地号270的平屋占地面积64.8平方米、宗地号340的平屋占地面积为18平方米、同时还有道地、猪舍和地基，从上述房屋面积对比而看，原告主张显失公平，缺乏依据。且根据村委出具的情况说明，双方自1994年起即在对调后的房屋居住，原告现提出该对调显失公平，与常理不符，难以采信。又原告领取拆迁补偿款的时间即使在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之后，也不能就此认为存在被迫签订之情形。原告同时认为，该协议侵犯了第三人和国家利益，因第三人已向该院另行起诉，故在本案中不作审查。关于被告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因双方订立人民调解协议的时间为2015年5月9日，原告现要求撤销该协议，并未超出诉讼时效，故对被告的该抗辩不予采信。综上，原告以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人民调解协议，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董金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由原告董金宝负担。
上诉人董金宝不服原判决，提起上诉称：一、一审经审理遗漏重要事实，涉及损害国家利益。1.依据2015年3月26日签订的《镜湖新区集体土地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书》第二款第3项，保底或政策性安置面积125.99平方米，该面积中约有60平方米是国有资产，如先签订调解协议，然后给予不足部分保底安置是符合常理的。对照《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一审认定事实不清。2.上诉人于2015年3月26日签订《镜湖新区集体土地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书》，同日在同一份申请中向灵芝镇城改办和全心村委提出报告，全心村委并不是征收主体和实施征收组织，其对征收房屋没有可确权权限。3.上诉人于4月向越城区信访局和机关效能监察投诉，一审遗漏信访投诉的内容。4.一审判决遗漏被上诉人庭审陈述的关于胁迫加害方是灵芝镇政府部门，而不是被上诉人，其陈述与上诉人被胁迫事实一致。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一份“情况说明”明确表示有异议，不予认可。法院应当组织但没有组织当事人围绕这一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与待证事实的关联性进行质证，对该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说明和辩论。《关于规范村民委员会印章制发使用和管理工作的意见》第二点规定“凡涉及贷款、承包，对外签订合同等重大问题需要使用印章时，村民委员会应及时召开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经会议讨论同意并经村民委员会主任签字后方可使用”。故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待审查。宗地331号西边一楼一平房，一楼指的是楼房，有3层，一平指的是平房，一审认定不清。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调解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第六条等规定，上诉人起诉以显示公平为由，要求撤销调解协议，并提交了“灵全人调73号人民调解协议书”，显失公平事由及相应证据已经客观包含在订立调解协议时和调解协议书内，包括上诉人提交的其他证据。宗地331号西边一楼一平房与被上诉人的面积无论是调解协议内容上所表现的数据还是客观真实所存在的都具有很大的差别，且被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用于对调的自己一方的财产证明，客观上不存在的协议内容实际无法履行，调解协议既然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在订立调解协议时无论上诉人所得大于或小于被上诉人所得，权利义务非对等或被胁迫，非自愿的均应视为显示公平，且上诉人被胁迫签订的调解协议有三份（73号和74号调解协议），实际并无取得任何利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同时，上诉人有一楼一平房房屋可确权面积，房屋虽有争议，但未经确权之前灵芝镇政府即以国有资产来补偿保底，事后用控制补偿款支付的手段胁迫要求与他人签订二份调解协议书（73号、74号），涉案金额巨大（基本补偿价格6800元／每平方米），相关人员实际已经触犯刑法。综上，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二、撤销灵全人调73号、74号调解协议书；三、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丁如根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1.上诉人2015年3月26日签订的《镜湖新区集体土地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书》是否损害国家利益，与被上诉人无关，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也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2.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确实说过，如上诉人的说法成立，也是政府部门在胁迫他，并非被上诉人在胁迫他。这是在具体语境中的说法，并非如上诉人所说是双方就上诉人被胁迫事实陈述一致。本案并没有被上诉人或上诉人借用政府部门胁迫上诉人签订调解协议，故调解协议不存在可撤销的情由。3.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村委、调解委员会《情况说明》，上诉人质证时已经明确不认可证据三性，并表明质证完毕。如何质证是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如何行使，法院不便干涉，一审判决程序没有问题。4.村委作为了解事实的一个主体，有权利、也有义务就了解的事实作出说明，该说明依法无需村民会议等讨论同意。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上诉人无法举证证明其签订调解协议时是受胁迫或显示公平，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判决据此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三、本案的对调不存在显示公平。对调价值相当、对调已历时20余年，双方已实际取得使用调得物，何来显失公平。鉴于上述，被上诉人认为双方的调换是双方自愿行为，且双方在此后的22年里从无异议，董金宝业已卖掉了调得物，故本案不存在调换显失公平的问题。调解协议书只是对22年前调换的一种确认，并没有发生新的调换行为。故本案上诉人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理应依法驳回。
上诉人董金宝在二审中提供证据1：照片1张，证明宗地号331号房屋是三层的事实。被上诉人经质证，对照片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这是房屋的现状，而双方进行对调时是两层，第三层是事后被上诉人一方在使用过程中添加的。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事实的认定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可。
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证据2：灵全人调（2015）74号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证明本案讼争的宗号为270的两间平房，上诉人在1997年2月28日卖给了村民丁春生，这一事实说明上诉人将被上诉人调换给他的房屋在1997年作了绝卖的处理，其已经使用了调得利益。上诉人经质证，对真实性与合法性均有异议，事实与内容不真实，所以是需要撤销的调解协议书。本院认证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能够证实该调解协议的真实性，且确系上诉人亲自签订，但上诉人认为该协议也系被迫签订，不是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
上诉人董金宝在二审中申请法院调取其与绍兴市越城区灵芝镇人民政府签订的《镜湖新区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书》中各项数据的原件及依据，以及申请灵芝镇全心村村民委员会及灵芝镇全心村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庭作证，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两项调查申请与本案事实并不存在直接关联性，故本院对该两项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围绕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董金宝要求撤销灵全人调（2015）73号人民调解书的主张是否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示公平；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上诉人董金宝主张撤销灵全人调（2015）73号人民调解书的理由为其在签订协议时，因其领取的拆迁款项被扣留，被迫无奈之下才签订该调解协议，且该调解书中的内容显失公平，被上诉人丁如根名下的地宗号为270号、340号的占地面积事实上并没有那么多，与在上诉人名下的地宗号为331号的房屋占地面积相差较大，故而显示公平。本案中，灵全人调（2015）73号人民调解书由上诉人董金宝亲自签名确认，上诉人主张系受胁迫签订，但上诉人的《镜湖新区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书》签订在前，其可得拆迁利益已确定，后上诉人亦完整地获得了上述拆迁安置补偿款项，并不存在既得利益减少的事实，上诉人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受胁迫的事实，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认可。根据灵全人调（2015）73号人民调解书的协议内容，宗地号331号西侧一楼一平的房屋占地面积为55.1平方米，而宗地号270号占地面积为64.8平方米，340号占地面积为18平方米，据此可知上诉人主张显失公平并不存在，结合灵全人调（2015）74号人民调解书的内容，本院认为应当可以认定灵全人调（2015）73号人民调解书中的内容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而该调解书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故上诉人主张撤销灵全人调（2015）73号人民调解书的事由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董金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鸿
代理审判员 冯 奇
代理审判员 杜杭莉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叶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