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防市民二终字第40号
上诉�（一审原告）赵淑安。
委托代理人韦良钢，广西南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防城港鑫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防城港市港口区四川路27号前幢楼第2层。
法定代表人郑水秀，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玉明，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周士棋，广西海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淑安因与被上诉人防城港鑫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隆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2015）港民初字第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潘云燕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之焱、代理审判员李丽抒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0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淑安及其委托代理人韦良钢，被上诉人鑫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玉明、周士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赵淑安与鑫隆公司分别于2009年2月26日、2009年8月18日以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签订了二份《协议书》，2009年4月17日赵淑安又以其姐姐赵淑金的名义与鑫隆公司签订了一份《协议书》。上述协议签订后，赵淑安于2009年3月7日、3月9日、4月17日、8月19日分别向鑫隆公司账户转款120万元、80万元、150万元、200万元，合计550万元。2013年4月22日，鑫隆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郑水秀向赵淑安出具了一份《借条》，内容为：本人郑水秀向赵淑安借款人民币550万元正。分三次借，第一次200万元，于2009年2月26号；第二次150万元，于2009年4月15号；第三次200万元，于2009年8月18号（以上全部金额计人民币550万元正）。每月按2分利息计算。到2013年4月份产生的利息6178000元。已付755000元，还欠利息5423000元，加上本金550万元，总共合计10923000元。从2013年5月1号开始，本笔金额按每月2分利息计算，到2013年12月31号终止。到2013年12月31号，本人必须返还本金和全部利息，立此为据不得违约。借款人：防城港鑫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郑水秀。《借条》签订后，鑫隆公司分别于2013年11月8日、2013年11月19日、2014年1月16日、2014年10月8日分四次归还赵淑安借款共计200万元，每次还款50万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条》是证明赵淑安与鑫隆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证明力。本案中，鑫隆公司向赵淑安借款550万元，有《借条》为证，鑫隆公司主张双方存在的是合伙联营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但其并未能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明，且庭审中其对涉案借款性质名为投资实为借贷予以肯定，借款关系依法有效成立，对合同当事人产生法律约束力。现赵淑安履行了出借义务，而鑫隆公司却未能如约归还，显属违约，对于赵淑安请求鑫隆公司归还剩余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剩余借款本金，《借条》中约定“还欠利息5423000元，加上本金550万元，总共合计l0923000元”，该约定属于对借款利息进行的重复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七条的规定：“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审理中发现债权人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的，其利率超出第六条规定的限度时，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故本案的借款本金不得将利息计入重复计算，截止2013年4月20日，涉案借款本金仍为550万元，但对于未超过民间借贷最高利率的借款利息部分予以保护。
关于鑫隆公司支付赵淑安利息755000元的问题。在《借条》中已�确约定为利息，鑫隆公司主张其为归还的本金，不符合双方约定，不予支持。关于《借条》签订后鑫隆公司于2013年11月8日、2013年11月19日、2014年1月16日、2014年10月8日分四次归还赵淑安借款共计200万元，属于借款本金还是借款利息的问题。赵淑安主张200万元是归还利息，鑫隆公司主张是归还本金，由于《借条》中并未对先还本金还是先还利息进行约定，则应按照先还本后还息的原则予以认定。则本案鑫隆公司尚欠赵淑安的剩余借款本金应为550万元-200万元=350万元。
关于本案的利息，根据《借条》的约定“分三次借，第一次200万元，于2009年2月26号；第二次150万元，于2009年4月15号；第三次200万元，于2009年8月18号（以上全部金额计人民币550万元正）。每月按2分利息计算。到2013年4月份产生的利息6178000元”，鑫隆公司对产生的利息为6178000元表示计算错误，且赵�安对双方约定的2分利息和每次借款的时间、金额都无异议，经重新核算，截止2013年4月30日止，涉案借款550万元产生的利息应为5222000元，该利息需要减去已还的利息755000元，则截止2013年4月30日，鑫隆公司尚欠赵淑安借款利息为4467000元。虽然对赵淑案主张按照鑫隆公司签订《借条》时的意思表示，将本金和利息计入本金不予支持，但对未超出民间借贷最高利率的利息部分予以支持，则从2013年4月30日之后的利息按照每月按2%利息计算计付至付清时止。由于2013年11月8日、2013年11月19日、2014年1月16日、2014年10月8日鑫隆公司分四次共计归还赵淑安借款本金200万元，则从2013年4月30日起至2014年10月8日的利息，经核算共计1587333元，因此，截止2014年10月8日，鑫隆公司共计拖欠赵淑安的利息为6054333元。2014年10月9日以后的利息，以本金350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月按2%利息计算�付至付清时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第七条，判决：鑫隆公司归还赵淑安借款本金350万元及2014年10月8日前的利息6054333元（2014年10月9日后的利息，以本金350万元为基数，每月按2%利息计算计付至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05485元，减半收取计52743元，由赵淑安负担12743元，鑫隆公司负担40000元。
上诉人赵淑安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先还本后还息依法无据。一审判决认定鑫隆公司于2013年11月8日、2013年11月19日、2014年1月16日及2014年10月8日分四次共计归还给赵淑安的200万元偿还的是借款本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从上述规定看，如当事人对还款的类型无约定的，应先归还利息而非本金。利息基于本金而取得，如果按先还本后还息的偿还顺序，借款人将与本金相等数额的款项归还后，出借人要求还息就失去了基础，其利息得不到保护。按照交易习惯，银行贷款及民间借贷均是先还息后还本。二、一审判决修改当事人确认的利息数额依法无据。赵淑安与鑫隆公司已就利息的数额进行核算，即至2013年4月份止借款产生的利息为6178000元，双方均在借条上签字确认。该确认行为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当事人依法行使权利的行为，且该数额没有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合法有效。一审�决否定双方确定的利息，重新核算利息数额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赵淑安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鑫隆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鑫隆公司答辩称，案涉三份《协议书》的性质是名为联营实为借贷。双方对联营期间固定收取回报是无效的约定，因此鑫隆公司在此期间归还的755000元要么是国家追缴，要么是扣除借款本金而不是利息。2013年5月1日以后按照月息2分计息才合理。一审法院重新计算2013年4月30日之前的利息正确。对逾期还款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无异议。综上理由，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依法对本案作出公正判决。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2年7月1日，赵淑安作为甲方与郑水秀作为乙方在三份《协议书》上附注：经双方协商，本协议延长到2012年12月底为止，所有金额和利息不变，到2012年12月底为止，所有全部本金和利息全部结清，乙方如违约，所有利息按三分结算，直到结清为止。
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纠纷的性质；二、至2013年4月，案涉借款产生的利息数额；三、双方签订《借条》后，鑫隆公司归还赵淑安的200万元是还借款本金还是还借款利息。
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鑫隆公司在一、二审均主张其与赵淑安之间形成的是名为联营实为借贷关系，并认为其已支付的755000元应为偿还借款本金。本院认为，鑫隆公司与赵淑安、赵淑金签订的三份《协议书》中约定的投资款已经转换成《借条》约定的借款本金，且鑫隆公司已支付给赵淑安的款项755000元已全部约定为借款利息，《借条》上亦�双方的亲笔签章，故鑫隆公司与赵淑安之间最终已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鑫隆公司的上述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借款本金问题，一审法院确认至2013年4月20日，案涉借款本金仍为550万元，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借条》约定“到2013年4月份产生的利息6178000元”。赵淑安主张6178000元包括了从借款之日至2012年7月份的利息（以月息2分的标准计算）及逾期还款违约金。鑫隆公司则认为不应包含违约金，一审法院按月息2分的利率标准重新计算利息正确。本院认为，根据赵淑安与鑫隆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水秀于2012年7月1日在《协议书》中附注部分的约定，鑫隆公司没有按时还清借款本息，赵淑安可以请求鑫隆公司支付利息及违约金，但利息与违约金之和不应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而《借条》中约定的6178000元已明显超出了该范围，故一审法院按《借条》约定的月息2分的标准重新计算从借款之日至2013年4月30日的利息数额为5222000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扣除鑫隆公司已偿还的755000元，至2013年4月30日止，鑫隆公司尚欠赵淑安借款利息数额为4467000元。
三、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根据《借条》的约定，鑫隆公司必须在2013年12月31日前还清借款本息给赵淑安，但鑫隆公司仅于2013年11月8日、2013年11月9日、2014年1月16日、2014年10月8日分四次共偿还了2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上述200万元应按先还本后还息的还款顺序偿还，但赵淑安认为应当按先还息后还本的顺序偿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因鑫隆公司所还款项�额并不足以偿还所有借款本金和利息，应当按照先还息后还本的原则进行偿还。因此，鑫隆公司偿还的上述200万元偿还的是借款利息。经重新计算，案涉借款从借款之日至2013年4月30日的利息为4467000元，扣除鑫隆公司已偿还的200万元，至2013年4月30日，鑫隆公司尚欠赵淑安借款利息为2467000元。因双方对一审判决按照每月2%利率标准计算逾期还款的利息均无异议，故从2013年5月1日至借款本息还清之日止，鑫隆公司应以550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每月2分的利率标准支付相应利息给赵淑安。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上诉人赵淑安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2015）港民初字第518号民事判决主文为：被上诉人防城港鑫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偿还上诉人赵淑安借款本金55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2013年4月30日之前的利息数额为2467000元；2013年5月1日后的利息，以本金550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5月1日起按每月2%利率标准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485元（上诉人赵淑安已预交），减半收取52743元；二审案件受理105485元（上诉人赵淑安已预交），合计158228元，由上诉人赵淑安负担56222元，被上诉人防城港鑫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02006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云燕
审 判 员 陈之焱
代理审判员 李丽抒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吴图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