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商）终字第15432号
上诉人王连轩，男，1973年11月12日出生。
被上诉人赵静，男，1980年7月1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周国雍，北京市凯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伟红，女，1970年5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伟东（杨伟红之兄），男，1968年8月12日出生。
上诉人王连轩与被上诉人赵静、原审被告杨伟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348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蒋巍担任审判长，法官李冉、霍思宇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静在一审起诉称：2014年7月18日，赵静欲向杨伟红购买福特锐界车一台，登记车主为王连轩。经杨伟红、王连轩同意，赵静与杨伟红签订《车辆买卖合同》，后赵静依约支付了车价款265000元，但杨伟红、王连轩未按约定配合办理车辆交易过户登记。故赵静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杨伟红、王连轩配合赵静办理涉案车辆交易过户登记。
杨伟红在一审答辩称：同意赵静的诉讼请求，该车是杨伟红购买的，购车款是杨伟红实际支付的，因杨伟红没有购车指标，故租用了王连轩的车牌，该车的实际所有人是杨伟红，杨伟红同意协助赵静办理车辆过户，但过户手续需要王连轩配合。
王连轩在一审答辩称：不同意赵静的诉讼请求。王连轩不认识赵静，没有将自己的车卖给赵静，赵静也未向王连轩支付购车款，王连轩与杨伟红之间是租车关系，王连轩将车租给杨伟红，车的所有权是王连轩的，杨伟红没有权利将王连轩的车卖给别人；赵静作为买受人，在购车之前有义务对车辆信息进行查询，可以知道该车登记在王连轩名下，在此情况下赵静还向杨伟红购买车辆，赵静本身存在过错，赵静在购买价值达30万元的车辆时没有见到车辆的相关证件就付款，不符合常理，且车辆过户必须经北京市汽车交易市场签订合同，赵静没有按照此规定履行，亦不符合常理，王连轩不同意过户给赵静。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18日，杨伟红作为出卖人（甲方），赵静作为买受人（乙方），签订《车辆买卖合同》，约定甲方自愿将车辆转让给乙方，车辆基本信息为厂牌型号：福特锐界；乙方应于本协议签订之日十日内，通过一次性向甲方支付购车款人民币265000元；甲方应于收到乙方支付的车价款当日将车辆交付乙方，并于收到乙方支付的车价款之日起三日内协助乙方办理车辆登记变更手续；车辆交付乙方前，所产生的交通事故赔偿、扣分等交通违法行为，由甲方承担，车辆交付乙方后，所产生的交通事故赔偿、扣分等交通违法行为由乙方承担；甲、乙任意一方违反本合同约定的，除应继续履行本合同外，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为车价款20%。
2014年7月28日，赵静以转账方式向杨伟红支付了265000元。
另，赵静自2014年7月30日即有北京市小客车更新指标。
赵静提交《出租协议》一份，据以证明杨伟红、王连轩之间的关系。《出租协议》记载甲方（出租方）为王连轩，乙方（租赁方）为杨伟红，经甲乙双方协商，就甲乙方租赁相关事宜达成协议：甲方保证北京市小客车购车指标具有合法真实有效性，协助乙方办理车辆中使用所有相关手续；甲乙双方约定租期期限一年，到期双方协商续租，甲方无异议乙方有优先续租权，出租年限为一年自2013年1月1日到2014年1月1日，共计6000元；租赁期间双方一致确认该车辆在协议期间的车辆所有权、使用权均属于乙方所有，甲方保证不对此车辆主张任何权利；乙方保证因该车发生的一切事故和法律纠纷及所造成的所有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不承担因该车造成的所有后果和责任，因车辆导致所有事故纠纷赔偿、车辆的毁损、失窃以及与第三方的人身、财产损害纠纷、肇事逃逸等均由乙方承担法律责任，给甲方造成损失由乙方全额负责赔偿，并有乙方名下公司为乙方担保；乙方在租赁期间内不得将该车出租，不得用此车辆进行一切违法违纪行为，乙方为此车负全部法律责任；租赁期间乙方需按法律规定和甲方要求为车办理保险全险（三者不计免赔责任险50万以上）。杨伟红对该证据无异议，并称该协议是2013年6月至2013年9月期间签订的。王连轩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并非其本人签字，且协议中没有显示车牌号，与本案无关联性。经释明，王连轩对该证据中的“王连轩”是否其本人签字不进行鉴定。
赵静提交涉案车辆的机动车行驶证复印件一张及该车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一张，据以证明涉案车辆的登记车主为王连轩。机动车行驶证记载涉案车辆为小型普通客车，所有人为王连轩，使用性质为非营运，品牌型号为锐界，注册日期为2013年6月25日，发证日期为2013年6月25日。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记载开票日期为2013年5月30日，购货人为王连轩，价税合计316800元，不含税价270769.23元，增值税税额46030.77元，销货单位名称为北京中汽福瑞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汽福瑞公司）。杨伟红、王连轩均无异议。
赵静提交保险业专用发票一张及中国民生一行个人账户对账单一张，据以证明涉案车辆的实际付款人是杨伟红。保险业专用发票记载开票日期为2015年5月30日，付款人为杨伟红，承保险种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车牌号码：京＊-＊新，保险费金额950元，代收车船税266.67元，合计1216.67元，保险公司名称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对账单记载2013年5月30日杨伟红银行卡向中汽福瑞公司消费转账383877元。杨伟红对上述证据无异议。王连轩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发票不是涉案车辆的，与本案无关。赵静称系购买新车当天需交付购车款并上保险，此时该车尚无号牌。
赵静提交通话录音一份，称是2014年7月18日杨伟红与王连轩通话的录音，据以证明杨伟红、王连轩均同意出售京涉案车辆。录音内容为“……杨：现在是这样，这个现在是：一是这个咱俩第一次这个手续都办完了，姐差你多少钱，姐给你补回去，这是一，第二呢，就是说这个车确实是姐真的不想要了。王：嗯，那你不想要了，那就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没关系，是不是啊。杨：嗯，这个牌子是你的，我呢首先要卖这个车，要过户，肯定是你要同意，现在你同不同意卖这个车。王：那没问题，你给我钱，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杨：对，你现在同意卖这个车？王：对啊。……杨：嗯，行，现在呢就是说，第一咱俩把账结清了，对不对？王：嗯，是。杨：嗯对，第二我卖这个车你同不同意？王：嗯，那个没问题，你给我钱，该怎么办怎么办，好吧。杨：嗯，是不是，你同意我把这个车卖了，完了之后，我就找人问他，他愿意过哪儿就过哪儿去。王：嗯。杨：……现在是这样你知道吗，我再重新找这个人，现在，我的钱还压在那，你知道吗，就没给他过户，要重新找这个人，这事我的事，我只是跟你多说两句，我希望你明白我说的意思就行了，好吧。王：嗯。杨：你那边呢，我说到，我这两天在北京，你那边捋完了手续，姐一分钱不差的把钱给你。王：嗯嗯。杨：好不好，你就一笔一笔算，比方说，你保险你拿了多少钱，是不是？比方说你交我的罚款是多少钱，比方说租金到什么时候为止是多少钱，完了呢，这边我找那个人，找到那个人，我怎么办，保险你交的是过到我名下还是过人家名下，是不是？王：嗯，那个没关系。杨：就是咱都处理清楚，因为这些事要交代清楚嘛，肯定是要是这个车卖了的话，也就跟你没关系了，也跟我没关系了。王：对对对对。杨：没必要管那事了，你也没必要……。王：不是，我现在完全是给你背黑锅，你知道吗？杨：嗯，行，那你就尽快把这些事捋完了，捋完之后我见你，好吧？王：行，可以可以。杨：我随时听你电话。……”杨伟红对证据无异议。王连轩认可是其与杨伟红的对话，但称对话中并未提到要卖的是涉案车辆，不知道录音中是什么车。
杨伟红提交对话录音一份，称是2014年5月12日杨伟红与王连轩开车去往大悦城路上的对话，据以证明涉案车辆是杨伟红购买的，杨伟红只是租用王连轩的车牌。录音内容为“杨：……我认为你看，我的牌照下来了，我的车下来了管你要牌照弄不了，完了呢你说租出去了，你也如实告诉杨姐，对不对？……王：对对。……杨：完了呢，你就说杨姐我牌照租出去了。王：嗯。杨：那我想你也就租出去了，那我就说我没有必要给你付了，……你说你看杨姐你说话不算数，我就告诉你我为什么说话不算数的原因，就是我牌子下来了，你说你牌子租出去了，我说你租出去了你就没必要和我算钱了，我是这么想的，你知道吗？王：嗯。……王：我跟你说啊杨姐，就是去年，就是那时候我租出去啊，为什么呢，因为当时你说一月份用，一月份用呢，我那个是半年的有效期，我就一直空着来着。杨：嗯，对。王：后期呢，你就那个没用。……杨：咱俩，咱俩还有啥说啥，有啥说啥这个车的事再以后不会去说去了。王：嗯嗯。杨：因为啥呢，杨姐把这个车呢，给卖了，为啥呢？王：嗯嗯。杨：就是因为它那个，一是呢燕郊出了点事儿。王：嗯嗯。杨：二是呢，就是前面那块呢，我一看修的那个。王：那你要是卖了，我那牌子我那什么，你现在谁使着呢？杨：啊？王：现在谁使着呢？杨：还没过呢。王：嗯嗯。杨：这不是得到时候咱得给人过户嘛。王：哦哦。……”。赵静对证据无异议，认可杨伟红与王连轩之间是租赁车牌的关系。王连轩称录音并非其与杨伟红的对话，从内容中也体现不出杨伟红的证明目的，经释明，王连轩表示不对该证据进行鉴定。
杨伟红请丁×到庭作证，据以证明其是向王连轩租赁车牌号，并非租赁车辆。丁×作证称其是北京信诚盛彤汽车修理有限公司保险售后人员，杨伟红是其客户，杨伟红车辆保险原来是在丁×处上的；2014年7月18日下午，杨伟红打电话称其车辆的天窗玻璃坏了，需要定损维修，丁×查到保险单是在王连轩处，即与杨伟红一起到四季青桥找王连轩，见面后杨伟红与王连轩在车上商量钱的事，杨伟红跟王连轩算账说租车牌、处理违章和保险的钱一万多元，租车牌半年的钱，当时杨伟红说要卖车，要办理车辆过户，杨伟红、王连轩说车辆保险先过户，然后去花乡办理车辆过户，王连轩说先给钱，把钱给完了就可以办理车辆过户了，就两清了，杨伟红说没带那么多钱，当时杨伟红给了王连轩一千多元钱，说第二天把剩余的钱给王连轩，让王连轩协助办理车辆过户；2014年7月19日上午，丁×和杨伟红开车接到王连轩，丁×开车，杨伟红和王连轩在车后座，王连轩问杨伟红钱拿来没有，杨伟红说没有，一会儿办完了保险过户去银行取就行，之后到了保险公司门口，有一个银行，杨伟红让丁×带着王连轩去办车辆保险过户，杨伟红去银行取钱，丁×从车里拿了车辆行驶证后，王连轩说要看一下车辆行驶证，看过之后王连轩就把车辆行驶证放在自己兜里了，随后丁×、王连轩去保险公司里办理过户，王连轩说车辆过户手续在车里，向丁×要车钥匙，丁×没有将车钥匙给王连轩，后二人出来，王连轩一直向丁×要车钥匙，此时杨伟红给丁×打电话说车辆行驶证不能给王连轩，并在电话中听到的丁×与王连轩争执，就跑过来，随后丁×报了110，三人一起到派出所做了笔录。丁×称其看过车辆行驶证，是王连轩的名字，车辆保险的投保人不是王连轩；杨伟红的哥哥告诉丁×车是杨伟红买的，丁×不知道杨伟红为何不用自己的名字买车。赵静对丁×的证言无异议。王连轩认为丁×的陈述自相矛盾，且不符合车辆过户的正常程序，故对其证言不予认可。
王连轩提交其暂住证、车辆购置税完税证明、行驶证、车辆登记证书复印件，据以证明其是涉案车辆的所有人。赵静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购车应提交付款凭证，王连轩并未提交，故对王连轩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杨伟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称该车是杨伟红购买的，杨伟红租用王连轩的车牌，上车牌时杨伟红因开会故委托王连轩代其办理后续手续，后王连轩未将相关手续交给杨伟红。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赵静称其在向杨伟红购买涉案车辆时杨伟红、王连轩均同意出售该车，并提交杨伟红与王连轩的电话录音予以证明，在杨伟红与王连轩的对话中，有“……杨：现在是这样，这个现在是：一是这个咱俩第一次把这个手续都办完了，姐差你多少钱，姐给你补回去，这是一，第二呢，就是说这个车确实是姐真的不想要了。王：嗯，那你不想要了，那就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没关系，是不是啊。杨：嗯，这个牌子是你的，我呢首先要卖这个车，要过户，肯定是你要同意，现在你同不同意卖这个车。王：那没问题，你给我钱，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杨：对，你现在同意卖这个车？王：对啊。……杨：嗯，行，现在呢就是说，第一咱俩把账结清了，对不对？王：嗯，是。杨：嗯对，第二我卖这个车你同不同意？王：嗯，那个没问题，你给我钱，该怎么办怎么办，好吧。……“的内容，根据以上对话内容，可以认定杨伟红将涉案车辆出售时询问了王连轩的意见，王连轩表示同意杨伟红将该车出售。王连轩称其与杨伟红的对话中并未提到要卖的是涉案车辆，不知道录音中是什么车，但王连轩并未举证证明其与杨伟红之间除涉案车辆之外还涉及其他车辆，故一审法院对王连轩该项意见不予采纳，认定在此对话中双方所称车辆即是涉案车辆。
杨伟红与赵静签订了涉案车辆的《车辆购买合同》，并经王连轩确认同意杨伟红出售该车，故杨伟红与赵静就涉案车辆签订的买卖合同及发生的买卖行为均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赵静在合同签订后已按照合同约定向杨伟红支付了购车款，杨伟红亦应按照合同约定向赵静交付车辆并协助赵静办理车辆登记变更手续，现赵静要求杨伟红配合赵静办理涉案车辆的交易过户登记，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涉案车辆登记在王连轩名下，且王连轩持有该车的相关证照，故王连轩应配合赵静办理涉案车辆的交易过户登记。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杨伟红、王连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赵静办理机动车登记编号为涉案车辆的交易过户登记。
王连轩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是：265000元购车款不是小数额，一般人都会慎重考虑所购车辆的来源，仅凭所谓的实际车主拨打的一个电话，无法确认通话对象就是所谓的登记车主。2013年5月30日购买新车价款为316000元，到2014年7月18日该车已经使用了一年多，且所谓的登记车主和所谓的实际车主不符来源可疑。《车辆买卖合同》第五条违约责任：约定的违约金为车价款的20%，赵静在一审起诉时竟然不主张违约金。一审中的录音是假的，赵静与杨伟红恶意串通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无效》。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赵静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赵静承担。
王连轩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提交涉案车辆的违章记录12张。证明涉案车辆的罚款数额高，涉案车辆不是善意拥有，才会这样开车。
赵静服从一审判决，针对王连轩的上诉理由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连轩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赵静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杨伟红服从一审判决，针对王连轩的上诉理由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杨伟红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王连轩提交的证据，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均未提交，上述证据亦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规定的“新的证据”的范畴。且其未证明与本案的紧密关系性，证明目的亦不能达到。故本院就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车辆买卖合同、客户回单、北京市个人小客车更新指标确认通知书、出租协议、机动车行驶证、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保险业专用发票、录音、暂住证、车辆购置税完税证明、机动车登记证书、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综合全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王连轩同意杨伟红出售涉案车辆并无不妥。杨伟红、赵静的买卖合同关系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现赵静已经按双方合同约定支付车款，杨伟红亦应按照合同约定向赵静交付车辆并办理车辆登记变更手续，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杨伟红、王连轩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至原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王连轩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 巍
代理审判员 李 冉
代理审判员 霍思宇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罗雅竺
书 记 员 李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