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1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海燕，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712。
委托代理人周曦，广东广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晟，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公民身份号码×××1810。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冬，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公民身份号码×××0325。
上诉人陈海燕因与被上诉人曾晟、吴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4）佛城法民三初字第26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第9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曾晟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海燕偿还借款本金217000元及利息（利息分四部分：1.借款本金为58000元，截至2014年8月16日止利息为60000元，此后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利息按年利率20%计付；2.借款本金为150000元，自2012年8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六个月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付利息；3.借款本金为9000元，自2013年7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六个月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4.借款本金为60000元，已对本金清偿完毕，利息为2025元）；二、驳回陈海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受理费4100元、财产保全费1020元，合计为5120元，由陈海燕负担920元，曾晟负担4200元。
上诉人陈海燕负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根据四位证人的证言认定本案事实错误。本案四位证人与吴冬均是亲戚朋友，不具有作证资格，为帮助吴冬逃避曾晟所欠债务共同作伪证。曾晟向他人所借款项，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曾晟将其中数万元交给吴冬。陈海燕一审期间后期提交证据的时间早于一审法院交给陈海燕的曾晟转账给吴冬的银行流水记录等其他证据，一审法院却认定陈海燕已超过举证期限，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未依法采纳陈海燕提交的重要证据，仅从一般生活经验错误推定本案借款用途为曾晟个人使用。本案中，曾晟向陈海燕借款的真实用途是为改善家庭生活而承包工程。2009年7月，曾晟出狱后，为改善家庭生活承包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尚明大酒店的装修和水电土木工程，并为此向陈海燕借款。陈海燕借款给曾晟后，一直关注其所承包工程的进展，为帮助曾晟尽快获得发包方支付的工程款，陈海燕于2013年接受曾晟的转包，承接了尚明大酒店的消防施工工程，但曾晟至今未向陈海燕支付劳务费用，借款更是未能还清。一直以来，曾晟向陈海燕称因其坐牢给家庭造成经济负担，希望尽快通过承包工程以改善家庭生活，陈海燕对此深信不疑。直至陈海燕提起本案诉讼后，曾晟突然改变之前说法，称其借款用于归还赌债，且吴冬亦与其统一口径，让陈海燕始料未及。陈海燕于庭后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消防劳务施工协议书》、（2013）佛城法民一初字第1185号《民事调解书》、《合同》等证据，以证明曾晟向陈海燕借款是为其所承包的工程垫资。但一审法院仅以超过举证期限为由未采纳上述证据，也未进行质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对查明案件基本事实有重要作用的证据，即使超出了举证期限，法院仍然应当予以慎重审查。陈海燕提供的补充证据对于认定借款的真实使用情况有重要作用，一审法院应予采纳。三、吴冬提供的证据完全不足以证明曾晟所借款项没有用于家庭生活，本案债务性质应依法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应当共同偿还。”该规定明确以“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作为判断是否构成夫妻共同债务的核心标准。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性质如何认定的答复》中，明确对婚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对外举债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推定共同债务”原则，即除非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的情形外，原则上均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同时，前述答复明确对于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举证责任在举债人的配偶一方，即举债人的配偶应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方能免责，否则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曾晟在婚姻存续期间以自己的名义对外举债，且其借款之时并未与配偶吴冬分居，所借款项亦是用于为改善家庭生活而承包的工程垫资，陈海燕作为债权人，不可能知晓债务人夫妻之间真实的经济状况，而且陈海燕本人也参与了曾晟所承包的工程，其对曾晟借款的用途已经尽可能谨慎地注意，并不需要、也不可能提出证据证明曾晟所借款项没有用于其家庭共同生活。相反，举证责任人吴冬所提出的证明借款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或吴冬没有共享债务利益的证据明显不充分：首先，吴冬提出的曾晟所借款项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的唯一理由是曾晟曾经有赌博的陋习。吴冬既未提供证据证明曾晟在2009年出狱后仍参与赌博，也未提供曾晟在2009年出狱后被追收赌债的证据。根据吴冬提供的证据以及曾晟的自述，曾晟的赌博行为始于2004年，2008年5月入狱，吴冬提交的李芬芳的证人证言明确说明曾晟出狱后没有再赌博。而吴冬自述与曾晟离婚的理由仅仅是因曾晟出狱后心生厌恶，并没有明确证据表明曾晟出狱后仍参与赌博并欠下赌债。因此，吴冬提出曾晟向陈海燕所借款项系用于还赌债而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的主张不能成立。其次，吴冬提出其有经济收入且近年来并未购置大宗资产，并不能证明曾晟没有为家庭生活提供经济支持或吴冬并未共享曾晟借款所带来的利益。曾晟在本案一审中提交其银行账户流水作为证据，该证据显示，在双方婚姻存续期间，有曾晟向吴冬账户陆续转账的记录，少则数千，多则数万。该证据可以证明曾晟一直有为家庭生活提供资金。根据一般生活经验，夫妻之间为家庭开支或丈夫向妻子给付家用，绝大多数情况是给付现金，而曾晟和吴冬很有可能有其他存款或现金往来，如果债务人有意隐瞒，债权人根本无法查证。仅根据吴冬提交的收入证明和个人银行流水，根本无法得出曾晟没有为家庭生活提供经济支持的结论。第三，吴冬提交的证据大多数是证人证言，证人均是吴冬和曾晟的亲戚、好友，且所有的证言中，对于“夫妻关系”和“曾晟有无为家庭生活提供资金”的说法，均是“听说”得来，因此相关证人证言均不应被采纳。最后，吴冬既无法提供证据证明陈海燕明知曾晟所借款项是个人借款，也没有证据证明借款除了用在工程承包外有其他用途，因此，法院应当认定吴冬提出的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证据不足，本案债务应属夫妻共同债务。四、夫妻之间以离婚避债或合谋逃避共同债务的情形并不鲜见，债权人往往成为受害人，对于本案债务性质的认定，法院应当从保护债权人的角度进行综合考量。曾晟2009年出狱后不断向银行及个人借款，债务金额巨大，由于其所承包的工程未能顺利进行，多笔大额债务无法偿还，曾晟被多名债权人起诉，相关借款集中发生于2013年，其中2013年8月26日的借款用途在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为家庭生活开支，其他借款理由均为做生意或做工程。而直到2014年形成大量债务后吴冬和曾晟才离婚，且在离婚协议中明确约定吴冬不承担债务，其二人为逃避共同债务而离婚的意图十分明显。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因从事合法经营活动，造成亏损所负债务，不管是夫妻一方经营，还是夫妻双方共同经营，该债务均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吴冬对曾晟所欠全部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曾晟、吴冬负担。
被上诉人曾晟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
被上诉人吴冬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驳回陈海燕的请求。其一，一审期间四名证人都是依据法定程序出庭作证，如其做伪证，需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陈海燕主观推断四名证人做伪证没有依据。其二，一审判决不仅依据吴冬的陈述，同时结合吴冬提供的证据认定本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其三，陈海燕称曾晟所借款项用于承包工程就属于用于家庭生活没有依据。吴冬不知道曾晟在外面承包工程，曾晟从来没有对吴冬谈及，吴冬并不知道曾晟所承包的工程是否获利。即使曾晟有承包工程，其目的并非改善家庭生活，而只是满足其赌博恶习。其四，吴冬已经尽其举证能力证明曾晟所借债务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吴冬一审提供的相应证据包括单位证明、购房合同、证人证言、银行流水等，足以证明曾晟没有负担家庭生活费用。陈海燕上诉称2013年期间曾晟向吴冬账号有转账便认为曾晟为家庭生活提供资金只是陈海燕的个人认识，一审时吴冬就此已经陈述，是当时曾晟窃取吴冬的金银首饰所归还款项。其五，陈海燕称曾晟与吴冬离婚是为了逃避共同债务没有依据，从曾晟与吴冬离婚的协议可以看出，双方没有共同家庭财产，曾晟也未将婚姻存续期间所获得的夫妻共同财产转移至吴冬名下，无所谓夫妻共同财产，不存在为逃避债务而离婚。对于其它债务，吴冬也主张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只是因为吴冬不懂得收集相关证据导致法院认定之前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其并不影响本案的债务定性。
上诉人陈海燕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合同》、《消防劳务施工协议书》、《证明》（吴燕眉）、《证明》（司徒福华）各一份，以证明陈海燕向曾晟出借款项是因为曾晟需要资金承包尚明大酒店装修工程。
证据二：（2013）佛城法民一初字第1185号《民事调解书》一份，以证明曾晟因拖欠建筑工程款与他人发生纠纷，其将借款用于承包工程。
被上诉人曾晟质证认为：对《合同》、《消防劳务施工协议书》、《民事调解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2012年确实承包过相关工程；对两份《证明》所载具体内容不清楚；曾晟从未和吴冬提及过承包工程一事。
被上诉人吴冬质证认为：以上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对其真实性均不予确认，不应将上述证据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即使存在曾晟承包工程的事实，也不能证明曾晟的目的是为了提高家庭生活质量，也不能证明曾晟将本案借款用于家庭生活。
被上诉人吴冬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当票（2012年到2013年期间）三份，以证明曾晟窃取吴冬的金银首饰去典当，吴冬要求曾晟还款，故产生7000元的转账记录，该转账并非陈海燕所称的借款或者借款经营所得用于夫妻共同生活。
上诉人陈海燕质证认为：该三份当票发生时间是2012年，不属于新证据，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只能证明曾晟将首饰用于典当，不能证明相关金银首饰是吴冬私人财产。如果属于夫妻双方共同财产，在曾晟典当后又将典当金额给回吴冬，不能说明曾晟有偷窃行为，进一步说明曾晟和吴冬之间存在经济往来。
被上诉人曾晟质证认为，吴冬的陈述属实，曾晟已经忘记具体数额，实际上不止该三份当票。
被上诉人曾晟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于双方提交的上述证据之认证意见，详见后文。
经审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讼争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涉案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所谓夫妻共同债务，是指夫妻双方因婚姻共同生活及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履行法定抚养义务所负的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据此，从本质上说，为夫妻共同生活而产生的债务，方可构成夫妻共同债务，即夫妻是否分享了债务所带来的利益是判定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标准。就本案而言，认定涉案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关键在于吴冬是否分享债务所带来的利益。本案一审期间四位证人的证言相互印证，原审法院综合本案其他事实，采信证人证言于法有据。根据吴冬就职单位证明、李芬芳等证人证言以及双方2014年登记离婚等相关材料和事实可知，吴冬与曾晟夫妻存续期间产生矛盾已久，双方在经济上各自独立。结合吴冬有正当的职业，收入稳定，而曾晟曾因开设赌场罪判刑，加之吴冬已就曾晟向其账户转账的行为作出合理说明并提供当票予以佐证，足以认定涉案借款由曾晟一人支配使用，吴冬并未分享该借款所带来的利益。虽然陈海燕二审提交的《合同》等证据证明曾晟借取涉案款项前后曾承包过相关工程，但不能据此认定曾晟借取涉案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原审判决认定吴冬对涉案债务无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另外，原审法院已在陈海燕签收的《举证通知书》中明确，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案件，应当在开庭前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而陈海燕直至一审开庭后数日才提交《合同》、《消防劳务施工协议书》等资料，已经超出举证期限，原审法院对相关资料不予审查于法有据，并不存在程序违法。
综上，陈海燕上诉所提，理据不充分，本院依法不予接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20.07元，由上诉人陈海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维
审判员 文 坚
审判员 吴绮擎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杜嘉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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