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3民终15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桂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陆川县温泉中路6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922200551122W。
法定代表人：戚世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淑兵，重庆乾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冬梅，重庆乾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鼎恒节能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进川石材市场B区2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798038242R。
法定代表人：刘智慧，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文，重庆梓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安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双凤桥街道长空路148号瑞丰花苑14幢1-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660850537P。
法定代表人：胡照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毅，男，1994年1月26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云南省昭通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旭腾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垫江县桂溪街道白银路4号（佳华雅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1686247357Q。
法定代表人：汪友波，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广西桂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桂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鼎恒节能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恒公司）、重庆安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惠公司）、重庆市旭腾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旭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垫江县人民法院（2017）渝0231民初16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桂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其不承担支付鼎恒公司工程款及利息的责任。事实和理由：安惠公司与业主签订的《凤山东路安置房代建协议》，取得了涉案工程发包方的地位，我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承包方，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有劳务承包资质的旭腾公司，符合法律规定。旭腾公司将涉案工程的外墙漆部分工程的施工分包给鼎恒公司，并签订了书面协议，一审未查清鼎恒公司是否具备外墙保温及外墙漆施工相应资质的情况下，以鼎恒公司无相应建筑资质，认定旭腾公司与鼎恒公司签订的合同无效，系事实认定不清。一审法院以我公司接受了鼎恒公司的工作成果用于竣工验收，认定旭腾公司与鼎恒公司签订的合同产生的法律后果由我公司与旭腾公司共同承担，系事实认定错误。旭腾公司与鼎恒公司签订的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鼎恒公司不是实际施工人，不应判决我公司向鼎恒公司承担支付工程款和利息的责任。
鼎恒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桂川公司与我公司签订的是一份单项承包协议，协议中是约定了我公司对外墙的节能部分包工包料。桂川公司只是一个劳务公司，没有专项分包的资质，故该协议无效。案涉工程由兴渝公司发包给安惠桂川公司，安惠公司又分包给桂川公司，桂川公司无权再进行分包，其行为违反了建筑法的规定，桂川公司应当承担支付义务。
安惠公司辩称：鼎恒公司、桂川公司、安惠公司三方的法律纠纷与我公司无关，我公司在案件中与鼎恒公司没有任何法律关系，桂川公司的上诉请求也与我公司无关。
旭腾公司辩称：我公司与鼎恒公司签订的协议是有效的，当时签订合同时是抵3个车位作为工程款30万元，做的单价也提高了。
鼎恒公司院起诉请求：判令安惠公司、桂川公司、旭腾公司连带支付其工程款687434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支付逾期利息至付清时止；安惠公司、桂川公司、旭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29日，垫江县兴渝城市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作为业主单位与安惠公司签订《凤山东路安置房代建协议书》，协议约定由安惠公司作为总承包单位代建垫江县凤山东路安置房。2014年9月22日，安惠公司与桂川公司签订《凤山东路安置房分包协议书》，协议约定由桂川公司具体承建垫江县凤山东路安置房。旭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汪友波作为桂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该协议书上签字。2015年6月1日，旭腾公司与鼎恒公司签订《垫江县凤山东路安置房1#楼外墙节能保温材料单项承包协议》，协议约定由鼎恒公司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建垫江县凤山东路安置房按施工图纸规定的所有外墙节能（保温和非保温）立面效果装饰外墙漆分部工程的施工。协议签订后，鼎恒公司按照合同的约定按时完成了该部分工程的施工。2016年1月25日，凤山东路安置房工程通过了竣工验收。2016年1月25日，鼎恒公司与旭腾公司进行了工程款结算，工程总价款为1638834元。桂川公司在庭审中对旭腾公司的发包行为和结算予以认可。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还确认：逾期付款利息支付从2016年2月9日起计算；已支付工程款900000元；应扣除质保金49000元和打扫卫生2400元及外墙补漏等2200元；还下欠鼎恒公司工程款1638834元-900000元-49000元-2400元-2200元=685234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在审理过程中，桂川公司与旭腾公司均确认：桂川公司将该工程的劳务分包给了旭腾公司。一审法院责令双方在庭审结束后7日内提交证据证明二者之间的关系，但未提交。
一审法院再查明，安惠公司与桂川公司之间未进行结算。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现有的证据可以确认桂川公司与旭腾公司只是劳务承包关系，因此，旭腾公司无权将外墙漆分部工程以包工包料的形式发包给鼎恒公司施工，并且鼎恒公司也并无相应的建筑资质。因而，双方签订的《垫江县凤山东路安置房1#楼外墙节能保温材料单项承包协议书》系无效合同。但是，由于该合同已经施工完毕并通过竣工验收和结算，因而鼎恒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请求参照合同约定并按照结算金额要求支付工程价款。
因旭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汪友波既作为桂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桂川公司与安惠公司的协议书上签字，又作为旭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鼎恒公司签订单项承包协议，况且在鼎恒公司施工完成后，桂川公司不但接受了《垫江县凤山东路安置房1#楼外墙节能保温材料单项承包协议》的工作成果还将其用于竣工验收，且桂川公司对旭腾公司的发包行为和结算予以认可。因而，鼎恒公司与旭腾公司签订的《垫江县凤山东路安置房1#楼外墙节能保温材料单项承包协议》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桂川公司与旭腾公司共同承担。
鼎恒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要求工程发包人即安惠公司在欠付桂川公司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
由于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的计付标准，故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双方当事人同意逾期付款利息从2016年2月9日起计算，予以准许。
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由广西桂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市旭腾劳务有限责任公司在判决生效后20日内支付重庆鼎恒节能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工程款685234元及利息（从2016年2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重庆安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前述款项在欠付广西桂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二、驳回重庆鼎恒节能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674元，依法减半收取5337元，由广西桂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市旭腾劳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垫江县凤山东路安置房1＃楼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营业执照、旭腾公司变更情况、重庆市友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说明、土地房屋登记信息查询结果等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二审查明，2013年6月18日，旭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汪友波变更为林传平。2016年12月5日，旭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林传平变更为汪友波。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旭腾公司与鼎恒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是否合法有效；桂川公司是否应对鼎恒公司承担支付责任。
关于旭腾公司二审中提出，工程款中应用3个车位折抵30万元工程款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案中，一审法院判决后，旭腾公司没有提出上诉，视为对一审判决的认可，且一审判决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对此本院不予审理。
关于旭腾公司与鼎恒公司签订了承包协议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七十八条规定，本条例所称违法分包是指下列行为：……（四）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建设工程再分包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设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的行为无效。本案中，桂川公司与旭腾公司之间双方系劳务分包关系。旭腾公司作为劳务分包单位再将自己分包的案涉外墙漆分部工程以包工包料的形式发包给鼎恒公司施工，属于违法分包。因而，双方签订的《垫江县凤山东路安置房1#楼外墙节能保温材料单项承包协议书》系无效合同。
关于桂川公司是否应对鼎恒公司承担支付责任的问题。债权的基础就是合同的相对性，因此恪守合同的相对性是原则，突破合同的相对性是例外。本案中，虽然旭腾公司与鼎恒公司签订的《垫江县凤山东路安置房1＃楼外墙节能保温单项承包协议》无效，但鼎恒公司完成的工作已经竣工验收和结算，鼎恒公司依法有权向旭腾公司主张合同约定的劳务费。但从二审查明的事实以及本案现有证据看，桂川公司与旭腾公司各为独立的商事主体，仅存在劳务分包合同关系，不存在主体混同。综上，鼎恒公司无权基于其与旭腾公司的合同关系向桂川公司主张权利。一审在认定桂川公司与旭腾公司存在劳务分包合同关系的同时，认定该两公司存在主体混同，从而判令桂川公司与旭腾公司共同对鼎恒公司承担支付义务是错误的，依法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桂川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支持。鉴于二审查明新的事实，致一审认定事实发生变化，应当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垫江县人民法院（2017）渝0231民初1617号民事判决；
二、重庆市旭腾劳务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重庆鼎恒节能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工程款685234元及利息（从2016年2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重庆安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前述款项在欠付广西桂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
三、驳回重庆鼎恒节能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33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674元，共计16011元，由被上诉人重庆市旭腾劳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贺付琴
审判员 陈胜友
审判员 杨 洋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一日
书记员 尹 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