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豫法民提字第377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阳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安阳市殷都区文峰大道中段。
负责人：张利军，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康军锋，河南兴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海凤，男，汉族，1980年10月9日出生，住河南省太康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安阳市丕军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安阳市华祥路北段。
法定代表人：邢丕军，该公司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扶沟县顺通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扶沟县韭园镇湾赵村。
法定代表人：周浩洋，该公司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栓柱，男，汉族，1968年7月20日出生，住河南省扶沟县。
一审被告：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周口市川汇区六一路北段。
负责人：贾国军，该支公司经理。
申请再审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阳市分公司（简称人保安阳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张海凤、安阳市丕军运输有限公司（简称安阳丕军公司）、扶沟县顺通运输有限公司（简称扶沟顺通公司）、周栓柱，一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市中心支公司（简称人寿周口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周民终字第19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9月2日作出（2015）豫法立二民申字第0129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人保安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康军锋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张海凤、安阳丕军公司、扶沟顺通公司、周栓柱，一审被告人寿周口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张海凤于2013年11月29日向太康县人民法院起诉称，2013年11月5日18时左右，其骑电动车沿106国道由北向南行驶至太康县老冢镇许村铺南边时，被同向行驶的周战武驾驶的豫Ｅ×××××重型半牵引车（挂车号：豫Ｐ×××××）撞伤。其先后在太康县医院、周口市中心医院、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治疗。本次交通事故经太康县公安交警大队认定周战武负全部责任，其无责任。该车的实际车主为周栓柱，豫Ｅ×××××重型半牵引车挂靠在安阳丕军公司，挂车豫Ｐ×××××挂靠在扶沟顺通公司，豫Ｅ×××××重型半牵引车在人保安阳公司投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简称交强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简称商业三者险）。请求判令：1、安阳丕军公司、扶沟顺通公司、周拴柱向其支付医疗费、误工费等2175383.19元；2、人保安阳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由安阳丕军公司、扶沟顺通公司、周拴柱、人保安阳公司承担诉讼费用。2013年12月9日，太康县人民法院通知人寿周口公司参加诉讼。
太康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3年11月5日18时左右，周战武驾驶豫Ｅ×××××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挂车号：豫Ｐ×××××）沿106国道由北向南行驶，当行至太康县老冢镇许村铺村南边时与张海凤骑行的沿106国道由北向南行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张海凤受伤。事故发生后，周战武驾车逃逸。经太康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周战武驾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关于“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之规定，应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张海凤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张海凤被120急救车送到太康县人民医院治疗，于当天晚上转至周口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该院诊断书载明张海凤为：1、失血性休克；2、双下肢毁损伤；3、阴囊挫伤；4、左手环指远节伸指肌腱断裂，住院期间陪护两人，行“双下肢清创、截肢术”，术后创口感染，建议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2013年11月23日出院，本次住院期间支出医疗费68374.6元。同日，张海凤转到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陪护两人，2013年12月21日出院，本次住院期间支出医疗费42804.9元。庭审时，张海凤另外提交了购买轮椅发票计款800元、交通费票据计款1411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张海凤申请对其伤情进行伤残等级及对其假肢安装费用、更换周期、更换次数等相关费用进行评定。该院委托河南司法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张海凤的伤情进行伤残等级评定，该鉴定中心于2014年4月2日出具了豫司警院司法鉴定中心（2014）医鉴字第165号鉴定意见，结论为：张海凤被鉴定为二级伤残。依法委托武汉艾格美康复器材有限公司对张海凤假肢安装费用、更换周期、更换次数等相关费用进行评定，该公司于2014年4月11日出具了武汉艾格美鉴字（2014）第071号残疾辅助器具司法鉴定意见，结论为：1、张海凤需装配骨骼式液压膝关节储能脚大腿假肢，以代偿部分功能，每套价格为4.5万元，双侧装备价格合计为9万元，该假肢正常使用年限为4年，期间需维修保养费用为装备价格的5%；2、张海凤双大腿穿戴假肢需配置带锁硅胶套，每个装配价格为8000元，双侧合计为1.6万元，带锁硅胶套使用年限为1年，无需维修费用；3、张海凤初次装配假肢需住院装配和康复训练时间为15日左右；再次更换假肢功能训练的时间为10天左右；4、假肢和硅胶套的更换次数，参照张海凤所在地人均寿命。为此，张海凤支出鉴定费3500元。另查明，周战武驾驶的豫Ｅ×××××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主车登记车主为安阳丕军公司，该车在人保安阳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率）。上述保险期间均为2013年4月21日零时起至2014年4月20日二十四时止，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为50万元。案涉豫Ｐ×××××号挂车的登记车主为扶沟顺通公司，该车（投保时车号为豫EL6**挂，后变更为豫Ｐ×××××）在人寿周口公司投保有交强险，保险期间为2012年12月19日零时起至2013年12月18日二十四时止。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张海凤与人寿周口公司自愿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人寿周口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张海凤118000元，张海凤放弃人寿周口公司对豫Ｐ×××××号挂车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应当承担的其他责任。再查明，张海凤共生育二女，长女张紫晴，2006年11月8日出生；次女张紫倩，2012年9月18日出生。张海凤的父亲张立栋，1945年3月2日出生，其共生育四男一女。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行车证、保险单、医疗费票据、交通费票据、住院病历、费用清单、诊断证明、出院证、伤残鉴定意见、假肢鉴定意见、购买轮椅发票、鉴定费票据、户口本及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
太康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人身造成损害的，依法应予赔偿。太康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该肇事车的驾驶员周战武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予以采信。因周战武驾驶的肇事车豫Ｅ×××××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主车车主为安阳丕军公司，豫Ｐ×××××挂车的车主为扶沟顺通公司，故安阳丕军公司及扶沟顺通公司均应对张海凤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因肇事车的主车在人保安阳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率），发生事故时尚在保险期内，且该肇事车的驾驶员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故人保安阳公司依法应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率）限额内对张海凤予以赔偿。本案应计赔张海凤的损失，经依法核定为医疗费111179.5元，误工费3622.34元（按上一年度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8475.34元÷365天×156天），护理费15992.44元［住院期间的护理费7160.79元（按上一年度河南省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收入29041元÷365天×45天）×2人，出院后至鉴定意见确定前的护理费8831.65元（29041元÷365天×111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575元（45天×35元／天），残疾赔偿金223680.46（包括被抚养人生活费71124.34元），营养费900元（45天×20元／天），精神损害抚慰金8万元，交通费酌定1000元，购买轮椅费用800元，鉴定费用3500元，根据河南省人均寿命73周岁，张海凤安装骨骼式液压膝关节储能脚大腿假肢，所需费用为90万元（4.5万元×2个×10次），期间需维修保养费用为4.5万元（4500元×10次），张海凤双大腿穿戴假肢需配置带锁硅胶套，费用为62.4万元（8000元×2个×39次），以上共计2011249.7元。上述数额中扣除人寿周口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已赔偿给张海凤的118000元及张海凤放弃人寿周口公司对豫Ｐ×××××号挂车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应当承担的其他责任共计12万元。人保安阳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万元，下余1771249.7元，由人保安阳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率）限额内赔偿50万元，由安阳丕军公司和扶沟顺通公司赔偿张海凤各种经济损失1271249.7元。安阳丕军公司与扶沟顺通公司对张海凤应互负连带赔偿责任。人保安阳公司称其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该保险条款属于格式免责条款，因人保安阳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已就该免责条款的内容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因此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故对人保安阳公司的该辩解理由不予采纳。因张海凤未提供周栓柱在本次事故中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证据，故张海凤要求周栓柱赔偿其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太康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2日作出（2013）太民初字第1822号民事判决：一、张海凤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医疗费等共计2011249.7元，该费用扣除人寿周口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已赔偿给张海凤的118000元及张海凤放弃人寿周口公司对豫Ｐ×××××号挂车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应当承担的其他责任共计12万元，下余1891249.7元由人保安阳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张海凤12万元（不含鉴定费），在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率）限额内赔偿张海凤50万元（不含鉴定费）；由安阳丕军公司和扶沟顺通公司赔偿张海凤1271249.7元，安阳丕军公司与扶沟顺通公司对该赔偿费用互负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张海凤其它诉讼请求。以上第一项判决内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履行完毕。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203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张海凤负担5562元，安阳丕军公司及扶沟顺通公司负担20161元。
人保安阳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以周战武驾车逃逸，其已对该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其应对商业三者险免责为由向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人保安阳公司在一审提供的机动车保险单及商业三者险条款中关于交通肇事逃逸免责的条款属于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凡是保险人免除一方或限制一方责任的条款，必须向投保人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详细说明该条款的法律责任和后果。在合同订立过程中，保险人对免责条款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是其主要义务，提示必须达到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程度。本案中，人保安阳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所涉免责条款所作的提示没有达到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程度，虽然投保人在签章栏内盖了章，但人保安阳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其在要求投保人填写投保单时，已就该特别约定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了明确说明，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出具保险单时，已就该特别约定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因此，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人保安阳公司应当向受害人履行商业三者险的赔付责任。再者，保险公司开设商业三者险业务，即意味着保险人承诺在收取保费后愿为投保车辆可能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投保人向人保安阳公司购买商业三者险的目的，就是为了在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所受到的损失，由保险公司能够及时向第三者赔偿，从而减少投保人的损失，确保第三者得到切实有效的救济。交通事故发生表明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条件成就，投保人或其允许的保险车辆驾驶人肇事后逃逸的行为，只会加重逃逸者刑事上的惩罚，并不改变在此之前已经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即肇事逃逸行为影响仅及于逃逸之后，不溯及以前，对保险公司本应承担的保险责任并不会造成实质性的加重或减轻。因此，人保安阳公司请求免除商业三者险赔偿的理由既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不予支持。安阳丕军公司、扶沟顺通公司、周栓柱等在答辩中提出的一审程序问题和受害人有关赔偿数额问题，因其在一审判决后，均未提起上诉，且又无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不予采纳。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21日作出（2014）周民终字第191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人保安阳公司负担。
人保安阳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原审程序不当，认定事实不清，遗漏当事人。肇事司机周战武是肇事车辆的实际车主，应追加周战武作为被告参加诉讼。二、应严格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确定其应赔付的责任，其不应当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双方保险合同约定，事发后逃逸，其不承担该险种的赔偿责任。其就该条款向被保险人进行了明确的说明，对该责任免除条款，采取了加粗、加黑处理，被保险人在投保人签章栏中签章确认。且对周战武这种严重违法行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简称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及其他法律规定，其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此外，有很多此类案例均判决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张海凤、安阳丕军公司、扶沟顺通公司、周栓柱、人寿周口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事故发生后，张海凤被120急救车送往医院治疗，张海凤在二审庭审中陈述，系肇事司机周战武拨打120急救电话。其他事实与一、二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人保安阳公司应否承担本案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人保安阳公司主张本案肇事司机周战武的行为符合其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六）项约定情形，其已就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履行提示及说明义务，且根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即使其未尽说明义务，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人保安阳公司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六）项规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造成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不负赔偿”。而本案受害人张海凤称系肇事司机周战武拨打的120急救电话，使其得到救治，人保安阳公司未提供相应反驳证据，应认为周战武在事故发生后，采取了一定措施救助伤者。故周战武的行为与案涉保险条款中规定的免责事由不相符，人保安阳公司主张其应依该条款规定免责的理由不能成立。因案涉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原审判令人保安阳公司在商业三者险的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正确，但理由欠妥，应予纠正。此外，人保安阳公司称原审程序不当，应追加肇事车辆的实际车主周战武作为被告参加诉讼，缺乏依据，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周民终字第191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史昶伟
审 判 员 邵 炜
代理审判员 张 伟
二○二○一五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