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商）终字第047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志芳，男，1956年1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郝琳娜，北京德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吕书文，男，1953年5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首信，北京市国泰世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晓幼营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晓幼营村。
法定代表人项振军，社长。
委托代理人刘勤民，北京市中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志芳因与被上诉人吕书文、原审第三人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晓幼营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经济合作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0）房民初字第08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石东担任审判长，法官周岩、唐旭超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5年4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志芳的委托代理人郝琳娜，被上诉人吕书文及其委托代理人李首信，原审第三人经济合作社的委托代理人刘勤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书文在一审中起诉称：2006年3月16日，吕书文与刘志芳签订《转承包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刘志芳将其承包的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晓幼营村（以下简称晓幼营村）的山厂转承包给吕书文经营，《协议书》约定：山厂年产沙子、碎石约为120万吨，其中沙子、碎石60万吨交给刘志芳，其余归吕书文。自承包第一个月沙石总产量减半为25000吨，如多于25000吨部分，沙子按22元／吨、碎石17元／吨计算返款给吕书文。交给刘志芳后剩余沙石归吕书文所有，由吕书文自行处理；承包期间的工人工资、机器设备的维修、保养等由于吕书文生产、经营所产生的相关费用由吕书文承担；承包经营期间吕书文自行交纳相关税、费等。同时在《协议书》中还明确约定，为解决吕书文的资金困难，刘志芳负责为吕书文提供20万元的启动资金以便吕书文及时安装600－900型碎石机、皮带机以便达到产能。
《协议书》签订后，吕书文依约履行，但刘志芳没有按约定履行，没有给付20万元的启动资金，第二条生产线碎石机、皮带机没有运到，直到2006年6月14日刘志芳解除《协议书》，第二条生产线的碎石机才运到现场。为了尽快投产，吕书文东挪西借，筹集资金购买配件、油料、炸药等物品，使山厂开始运转，并一天天好起来。截止到6月10日，共产出沙石3.07万立方米，约4.93万吨，价值992000元，其中6月10日前交刘志芳沙石15170.81吨，计价281261.77元。6月10日至6月27日，刘志芳又拉走沙石3857.59吨，价值65579.03元。以上刘志芳从吕书文处共拉走成品沙石合计19028.4吨，价值346840.8元。吕书文离开山厂时库存成品沙石20250吨，价值411750元；散片石15000吨，价值105000元；60钻孔3123米，价值156150元。另外还有留在山厂价值75200元的设备，价值94736元的各种配件、炸药、油料等物品。由于刘志芳违约，产量无法达到约定标准，严重影响生产经营。原有的生产线经吕书文彻底改造，至6月10日一切基本准备就绪，刚刚使一条生产线可以开始生产之际，刘志芳突然宣布解除《协议书》，收回山厂，不准吕书文经营，并且将吕书文经营期间所购生产物品全部留下，扣留山厂生产成品沙石，不准吕书文销售。吕书文经营期间先后已投入资金共计1369000元，欠债高达110余万元。刘志芳的行为给吕书文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因经济合作社是该山厂的产权单位，山厂转承包给吕书文的《协议书》内容是经经济合作社明确表示同意的，且因该《协议书》无效，故经济合作社应与刘志芳共同承担连带责任。现要求刘志芳返还吕书文投入山厂的各项费用及各项损失共计1569000元，经济合作社承担连带责任，诉讼费由刘志芳、经济合作社承担。
刘志芳在一审中答辩并反诉称：吕书文陈述的签订《协议书》的情况基本属实。《协议书》达成后，刘志芳依约履行了《协议书》义务，为吕书文订购了600－900型碎石机，并支付了145000元货款。此外还为吕书文提供启动资金136000元，垫付修车款107255元、电费12079.92元，且在吕书文2006年6月15日同意解除《协议书》、撤离山厂后，为其支付本应由吕书文承担的工人工资124599元，挖掘机租金102000元，提供资金及垫付费用共计481933.92元。按《协议书》规定，吕书文应在2006年3月16日至6月15日上缴砂石123337吨，合款2405071.5元，但仅上缴砂石15171吨，计281261.77元。吕书文撤离山厂时，剩余碎石2300吨、废砂6700吨，折价49100元，应上缴数额减去已上缴和剩余砂石折价后，吕书文应赔偿刘志芳损失2074709.73元，并偿还刘志芳提供的启动资金及垫付的款项计481933.92元。故不同意吕书文的本诉请求，并反诉要求吕书文返还提供的启动资金及垫付的款项计481933.92元，赔偿经济损失1100000元，诉讼费由吕书文承担。
吕书文在一审中针对刘志芳的反诉答辩称：碎石机是第二条生产线的主要设备之一，不是为吕书文购置的，是为刘志芳自己购买的。刘志芳仅提供启动资金56000元，垫付修理费及挖掘机租金更是无中生有，刘志芳修自己的设备不应由吕书文承担。如吕书文本诉所述，是刘志芳违约在先，吕书文并没有违约。故不同意刘志芳的反诉请求。
经济合作社在一审中陈述称：经济合作社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经济合作社与刘志芳有合同关系，与吕书文没有合同关系。吕书文和刘志芳怎么商量的，经济合作社并不知情。他们将准备工作做好后，经济合作社才知道转承包的事实。对此，经济合作社没有反对。经济合作社只是出租方，只是收取租金，和本案吕书文不在同一个法律关系之内。吕书文所持理由是完全错误的，经济合作社根本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刘志芳系晓幼营村山厂（石厂）的承包人。2006年3月16日，吕书文（乙方）与刘志芳（甲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将位于北京市房山区晓幼营镇琪昌伟业名下甲方所承包的山厂转包给乙方生产经营；乙方每年将沙子、碎石共60万吨交给甲方处理，每月平均向甲方上缴沙子、碎石各25000吨；自承包之日起，第一个月沙石总产量减半50%，为25000吨。如第一个月生产多于25000吨的部分按沙子22元／吨，碎石17元／吨返款给乙方；乙方承包的第二个月以后每月不能按约定数量上缴沙石的，应赔偿甲方相应的损失，差额部分按砂子22元／吨，碎石17元／吨计算。乙方连续两个月不能按约完成上缴任务的，甲方有权收回山厂承包经营权；交给甲方后剩余的沙石由乙方自行处理；承包经营期间的工人工资、机械设备的维修保养等由于乙方生产经营所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承包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由乙方清收追偿；承包经营期间，乙方应依法经营，自行交纳经营期间的相关税、费及罚款、滞纳金等；为解决乙方的资金困难，甲方负责为乙方提供20万元的启动资金，以便乙方及时安装600－900型碎石机、皮带机，碎石机、皮带机的所有权归甲方所有，甲方为乙方提供小车一辆供乙方使用，车辆的维修、保养、年检、运营管理等相关费用，以及因车辆交通事故所产生的赔偿责任均由乙方负责；本协议有效期为三年，自2006年3月16日起至2009年3月16日止等。该《协议书》还同时约定了双方其他权利和义务。
《协议书》签订后，吕书文即开始投入、组织生产，并收取刘志芳给付的启动资金56000元。2006年3月19日，刘志芳、吕书文共同到厂家订购了600－900型碎石机（该碎石机于6月14日运到山厂），货款145000元，由刘志芳支付。2006年5月29日，吕书文从刘志芳处取走8万元支票一张。2006年3月22日至2006年6月10日间，吕书文向刘志芳交付沙石共计15171吨。2006年6月15日，刘志芳以吕书文没有按照《协议书》约定完成上缴沙石任务并大量自行出售沙石获利为由，向吕书文发送了解除《协议书》的《通知》。之后，吕书文撤离了山厂。此后，部分民工到山厂讨要工人工资，刘志芳支付民工工人工资124599元。
一审法院另查：吕书文承包山厂后投入各项费用共计1589453元。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国家对矿产资源的开采实行许可证制度，禁止将采矿权以承包等方式转给他人开采经营。本案，吕书文与刘志芳签订的《协议书》，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刘志芳作为转包人，对于《协议书》无效，应当承担主要过错责任（酌定70%），吕书文承担次要过错责任（酌定30%）。因经济合作社并非本案讼争《协议书》的当事人，故吕书文要求经济合作社与刘志芳共同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吕书文与刘志芳签订的《转承包协议书》无效；二、吕书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刘志芳启动资金及工资计二十六万零五百九十九元；三、刘志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吕书文沙石折价款二十八万一千二百六十一元七角七分；四、刘志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吕书文经济损失一百一十一万二千六百一十七元一角；五、驳回吕书文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刘志芳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刘志芳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刘志芳为吕书文提供启动资金与垫付费用及工人工资共计481933.92元（具体构成为提供启动资金136000元、垫付修车款107255元、电费12079.92元、垫付工人工资124599元、挖掘机租金102000元），但一审法院判决中只认定了提供启动资金136000元与垫付工人工资124599元，其它没有认定，此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吕书文承包山厂后投入各项费用共计1585453元，该项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协议书》属无效合同，该认定属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错误；4、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对于《协议书》无效，刘志芳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酌定70%），吕书文应承担次要过错责任（酌定30%），该认定属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错误；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一、二、三、四、六项并改判确认刘志芳与吕书文签订的《协议书》为有效合同和判决吕书文返还刘志芳启动资金与垫付费用及工人工资481933.92元，并驳回吕书文一审诉讼请求、吕书文赔偿刘志芳经济损失1100000元，全部诉讼费用由吕书文承担。
吕书文对一审法院判决亦有意见，但未上诉。
经济合作社服从一审法院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协议书》、《通知》、各项费用明细单、当事人的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本案中，刘志芳与吕书文签订的《协议书》违反了上述规定，应认定为无效，一审法院判决确认《协议书》无效于法有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鉴于《协议书》签订后吕书文实际经营过涉案山厂，刘志芳亦认可其曾收到过吕书文交付的沙石，一审法院综合双方的履行情况认定原承包人刘志芳对《协议书》无效应负主要责任，吕书文因未尽到合理的审慎义务亦应负次要责任，并无不当。现吕书文提交证据证明其在经营期间投入了各项费用共计1589453元，刘志芳虽持有异议，但其未提出证据予以反驳，为此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现一审法院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和本案事实判决吕书文返还刘志芳启动资金、垫付的工资和刘志芳给付吕书文沙石折价款及刘志芳赔偿吕书文相应经济损失，亦无不当。刘志芳的上诉请求缺乏充足证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8921元（预交9461元），由吕书文负担2081元（已交纳），由刘志芳负担1684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9519元，由刘志芳负担7901元（已交纳），由吕书文负担161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25691元，由吕书文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 东
审 判 员 周 岩
代理审判员 唐旭超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许晓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