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29民终8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风（十堰）特种商用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
法定代表人：潘传政，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发林、刘乾权，湖北金卫（十堰）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理勃豪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市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孙柏，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斌，男，1977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南涧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春梅，女，2004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南涧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春丽，女，2012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南涧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德兰，女，1954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南涧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德华，男，1952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南涧县。
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勇，云南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东风（十堰）特种商用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风十堰）、大理勃豪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勃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家斌、张春梅、张春丽、王德兰、王德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大理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云2901民初1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月20日、3月30日、6月16日会见双方当事人核实案件情况。因案件疑难复杂，经申请批准，本案延期审理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风十堰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张家斌、张春梅、张春丽、王德兰、王德华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定涉案车辆存在质量缺陷错误。涉案车辆出厂经检验合格且经张家斌验收后交付使用，该车辆符合《产品质量法》规定的要求。张家斌提交的云南大理祥和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证明涉案车辆存在质量缺陷。第一，该鉴定所不具有汽车产品质量缺陷的鉴定资格。第二，该鉴定程序不合法。第三，该鉴定意见不具有真实性和客观性，没有检验过程记录。交警部门基于《司法鉴定意见书》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不能作为涉案车辆存在产品质量缺陷的依据，其仅解决交通行为参与人在事故中责任大小和比例的认定。导致事故发生是因为张家斌驾车时错误操作所致。2、一审将涉案车辆是否具有质量缺陷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东风十堰错误，违背民事诉讼证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张家斌并未提供证据证实车辆存在缺陷，一审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东风十堰并以此判令东风十堰承担不利后果于法无据。即使东风十堰对涉案车辆未提出质量缺陷鉴定，法院也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进行鉴定，更何况张家斌并未完成举证责任。3、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东风十堰并非买卖合同当事人，也未向被上诉人收取货款，且与勃豪公司没有隶属关系，一审判决东风十堰承担合同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车发生事故后车辆损毁严重，张家斌一直将车停放在修理厂，加重了损失的扩大，将张家斌原因导致的损失转嫁给经营者也于法无据。本案的合同已实际履行，勃豪公司也无违约事实，即便有，合同主体也是被上诉人和勃豪公司，判令东风十堰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4、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中东风十堰提出因双方当事人之间还有另一案件正在大理市人民法院审理，另案已决定由张家斌鉴定涉案争议事项，请求对本案中止审理，但一审法院不同意东风十堰的申请，是程序违法。
勃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张家斌、张春梅、张春丽、王德兰、王德华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定涉案车辆存在质量缺陷错误。理由与东风十堰一致。2、一审将涉案车辆是否具有质量缺陷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错误，违背民事诉讼证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理由与东风十堰一致。3、涉案买卖合同不具备解除条件，且合同能继续履行。一审认为买卖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判令解除合同没有事实依据。4、被上诉人在原审中认为车辆存在质量缺陷要求解除合同，而一审故意混淆产品质量缺陷和产品质量瑕疵，导致法律适用错误。
张家斌、张春梅、张春丽、王德兰、王德华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及理由：1、涉案肇事车辆存在质量问题。云南大理祥和司法鉴定所具有云南省汽车产品质量鉴定资质，其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肇事车辆转向系统不合格。同时张家斌在购车时也没有拿到汽车合格证。勃豪公司隐瞒了事实真相导致被上诉人购买了一台产品有缺陷的车辆。2、因产品质量存在问题，现被上诉人主张解除合同，由东风十堰、勃豪公司返还购车款的请求应当得到支持。
张家斌、张春梅、张春丽、王德兰、王德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风十堰、勃豪公司承担以下连带经济赔偿责任，购车全款148000元；2、判令解除张家斌、张春梅、张春丽、王德兰、王德华与勃豪公司的汽车买卖合同；3、本案诉讼费用由东风十堰、勃豪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家斌与王锦凤（已死亡）属夫妻，张春梅、张春丽系张家斌与王锦凤之女，王德兰、王德华系王锦凤父母。勃豪公司属东风十堰的经销商。2016年4月6日，王锦凤向勃豪公司购买了东风牌EQ3O4OGF轻型自卸货车一辆，发动机号为E43C6G00259，车辆识别码为L***************7，临时号牌为鄂C****8（该车生产厂家为东风十堰）。双方约定车总价158000元，王锦凤当天向勃豪公司支付148000元，尾款10000元待勃豪公司为王锦凤办理落户手续后支付。王锦凤交付给勃豪公司148000元后，勃豪公司向其出具了收据一份，但未向其出具车辆合格证。2016年4月8日6时35分,张家斌驾驶临时号牌鄂C****8东风牌EQ3O4OGF型轻型自卸货车沿西景线由临沧方向驶往祥云方向，在西景线K2486+50M处发生道路交通事故，事故造成张家斌受伤，王锦凤当场死亡。在交通事故处理过程中，经南涧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相关部门对事故车辆技术鉴定，结论为“该车肇事前转向系不合格”，该事故经交通警察大队作出责任认定：张家斌驾驶转向系不合格的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不注意行车安全，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王锦凤无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勃豪公司出售给王锦凤的车辆是否存在质量缺陷，买卖合同是否具备解除条件。张家斌、张春梅、张春丽、王德兰、王德华认为，勃豪公司交付给王锦凤的车辆存在质量缺陷，致使张家斌在使用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经交警认定涉案车辆存在转向系不合格，合同应当予以解除。勃豪公司、东风十堰认为，勃豪公司出售的车辆具有合格证，是合格车辆，不同意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勃豪公司、东风十堰虽提交涉案车辆的合格证，但该证载明发证日期为2016年3月28日出厂的状况，并不能证明2016年4月6日交付给王锦凤时涉案车辆不存在质量瑕疵，经一审法院释明，勃豪公司、东风十堰均未提出质量缺陷鉴定申请。故一审认定，勃豪公司出售给王锦凤的车辆转向系不合格，存在质量瑕疵。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王锦凤与勃豪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主体合法，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或禁止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合同当事人均应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庭审查明，勃豪公司交付的车辆转向系不合格，车辆存在瑕疵，致使买卖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勃豪公司有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买受人可以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由于王锦凤在交通事故中已经死亡，其继承人张家斌、张春梅、张春丽、王德兰、王德华提起诉讼，要求解除与勃豪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有事实依据也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勃豪公司为买卖合同的相对方，购车款应返回；东风十堰系涉案车辆的生产厂家，张家斌、张春梅、张春丽、王德兰、王德华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王锦凤的继承人张家斌、张春梅、张春丽、王德兰、王德华与勃豪公司之间东风牌EQ3O4OGF型轻型自卸货车买卖合同，由勃豪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回给张家斌、张春梅、张春丽、王德兰、王德华购车款148000元，张家斌、张春梅、张春丽、王德兰、王德华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回给勃豪公司东风牌EQ3O4OGF型轻型自卸货车（发动机号为E43C6G00259，车辆识别码为L***************7，临时车牌为鄂C****8）一辆；二、东风十堰对勃豪公司返还的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3260元，减半收取1630元，由勃豪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东风十堰提交一组证据，大理市人民法院（2016）云2901民初1313号开庭笔录、调查笔录、中止审理裁定书，以证实同样的诉讼主体另外一个关于产品质量的案件正在审理过程中，笔录记载：张家斌陈述是刹车单边，方向不听使唤，导致车辆惯性作用不受控制发生事故；大理市法院已向张家斌释明需要在指定期限内对肇事车辆质量缺陷进行司法鉴定。中止审理裁定书证实另案现已中止审理。张家斌、张春梅、张春丽、王德兰、王德华质证认为大理市人民法院（2016）云2901民初1313号案件是人身损害案件，而非产品质量案件。不认同东风十堰对刹车单边的解释。在另案中被上诉人不同意产品质量鉴定，该举证责任在于上诉人一方。勃豪公司对该组证据无异议。
二审中，经东风十堰申请，在征询涉案当事人意见后，本院启动司法鉴定程序，委托云南省交通科学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肇事车辆肇事前转向系统是否合格，肇事车辆肇事前转向器间隙是否过大、间隙过大形成原因”进行鉴定。2017年5月11日，云南省交通科学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向本院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交科所司鉴中心【2017】车鉴字第54-011号），鉴定意见为：（一）肇事前该车转向系的功能有效。由于该车转向器在肇事过程中损坏，不能复原到肇事前的原始状态，不能确定肇事前转向系统是否合格。（二）因该车转向器在肇事后严重损坏，不能复原肇事前的原始状态，不能确定肇事前该车转向器间隙，故不能对肇事前转向器间隙是否过大作出准确的结论。（三）由于该车转向器损坏，受现场检测条件限制，如采用的检测方法不当，会造成该车转向器间隙过大的假象，从而做出该车转向器间隙过大的错误判断。云南省交通科学研究所并提交鉴定费为8000元的《车辆鉴定费发票》一份。东风十堰、勃豪公司质证认为对《鉴定意见书》、《车辆鉴定费发票》三性无异议，鉴定结果证实车辆在肇事前转向器质量符合技术要求。张家斌、张春梅、张春丽、王德兰、王德华质证认为对《鉴定意见书》、《车辆鉴定费发票》形式要件无异议，但认为鉴定结果不能确定转向器间隙是否过大等于没有鉴定，鉴定意见内容还出现假设性认定，不认可鉴定意见。
本院认为，大理市人民法院（2016）云2901民初1313号开庭笔录、调查笔录、中止审理裁定书，云南省交通科学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向本院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车辆鉴定费发票》符合证据三性，作为有效证据采纳。
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东风十堰认为东风十堰与勃豪公司没有隶属关系。车辆合格证勃豪公司已向张家斌出示，约定在尾款1万元交付时交给张家斌。勃豪公司与东风十堰意见一致。张家斌、张春梅、张春丽、王德兰、王德华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无异议。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对其予以确认。另，二审查明，涉案肇事车辆肇事前转向系的功能有效，但肇事前转向系统是否合格、转向器是否间隙过大因不能复原肇事前的原始状态，现已无法查清。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肇事汽车转向器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本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勃豪公司及东风十堰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审判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涉案肇事汽车转向器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的问题。经二审鉴定，云南省交通科学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认为涉案肇事汽车肇事转向系的功能有效，但由于该车转向器在肇事过程中损坏，不能复原到肇事前的原始状态，不能确定肇事前转向系统是否合格以及肇事前转向器间隙是否过大。该鉴定虽证实肇事前转向器功能有效，但没有证实肇事前车辆转向系统是否合格以及肇事前转向器间隙是否存在过大的状况。在本案中，张家斌在2016年4月6日接车之后将车辆顺利从大理市下关镇开回南涧县，4月8日尚能将车辆开上公路直至事故发生，结合鉴定结论，可以认定该车转向器在事故发生前功能有效。但张家斌陈述，其接车后即发现转向器间隙大，并在4月7日致电勃豪公司反映情况。勃豪公司亦认可接到电话。从当事人陈述来看，该车在肇事前已经存在转向器间隙过大的问题，转向器间隙过大与事故发生亦有一定因果关系，但转向器间隙过大并不必然导致事故发生，事故发生与张家斌明知车辆转向器间隙过大而依然驾车上路，且在驾驶时不注意交通安全有主要关系。
关于涉案汽车买卖合同是否应当解除，勃豪公司及东风十堰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由于涉案车辆在肇事前转向器存在间隙过大的问题，并发生车损人亡重大事故的后果，现张家斌、张春梅、张春丽、王德兰、王德华以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要求，请求解除其与勃豪公司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的诉讼主张本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张家斌、张春梅、张春丽、王德兰、王德华要求返还购车款148000元，由于本案事故的发生，张家斌负有主要责任，勃豪公司交付的车辆因存在转向器间隙过大的问题，应负次要责任，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本院确定，对造成车辆损失的费用由张家斌、张春梅、张春丽、王德兰、王德华自行负担60%，由勃豪公司负担40%。涉案车辆买卖合同系王锦凤与勃豪公司签订，在本案中，张家斌、张春梅、张春丽、王德兰、王德华基于该买卖合同行使解除权，根据买卖合同相对性的原则，本案合同责任应当由签订合同的勃豪公司承担，东风十堰在本案中不应承担合同责任。
关于一审审判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后已向勃豪公司、东风十堰释明，但二上诉人未提出质量缺陷鉴定申请。现东风十堰据此认为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无事实依据。
综上，东风十堰、勃豪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但认定事实部分不清，二审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云南省大理市人民法院（2016）云2901民初12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中“解除王锦凤的继承人张家斌、张春梅、张春丽、王德兰、王德华与大理勃豪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之间东风牌EQ3O4OGF型轻型自卸货车买卖合同；张家斌、张春梅、张春丽、王德兰、王德华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回给大理勃豪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东风牌EQ3O4OGF型轻型自卸货车（发动机号为E43C6G00259，车辆识别码为L***************7，临时车牌为鄂C****8）一辆”的内容；
二、撤销云南省大理市人民法院（2016）云2901民初12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中“由大理勃豪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回给张家斌、张春梅、张春丽、王德兰、王德华购车款148000元”的内容及第二项“东风（十堰）特种商用车有限公司对大理勃豪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返还的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责任”；
三、由上诉人大理勃豪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给张家斌、张春梅、张春丽、王德兰、王德华购车款59200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张家斌、张春梅、张春丽、王德兰、王德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大理勃豪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60元减半收取1630元，由张家斌、张春梅、张春丽、王德兰、王德华负担830元，由大理勃豪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60元，由张家斌、张春梅、张春丽、王德兰、王德华负担1660元，由大理勃豪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600元。鉴定费8000元，由张家斌、张春梅、张春丽、王德兰、王德华负担4000元，由大理勃豪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其云
审判员 周 琴
审判员 王润芬
二〇一七年七月四日
书记员 杨 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