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中民三终字第3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邱煜升，住吉林省吉林市。
委托代理人：张德海，吉林德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启明，住吉林省吉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金娥，住吉林省吉林市。
原审被告：冯振国，住吉林省吉林市。
委托代理人：刘继峰，吉林德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邱煜升因与被上诉人张启明、陆金娥，原审被告冯振国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4）昌民二初字第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邱煜升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德海，被上诉人张启明、陆金娥，原审被告冯振国的委托代理人刘继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决认定：张启明、陆金娥系夫妻关系。2007年8月，张启明与李淑华协商，用其所有的采沙船为李淑华开办的吉林市华意砂石厂挖河沙，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发生纠纷。2009年4月，张启明、陆金娥将李淑华起诉至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后该案移送至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审理，在审理过程中，李淑华提出反诉。2012年11月15日，该院作出（2010）昌民二初字第52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李淑华给付张启明、陆金娥采沙报酬和赔偿款合计424000元；张启明返回李淑华借款91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同时驳回张启明、陆金娥和李淑华的其他请求。李淑华对该民事判决不服提出上诉。2012年12月14日，李淑华因病死亡。2013年2月4日，李淑华长子冯灏、长女冯雷各出具声明一份，表示不继承李淑华遗产，亦不参加与张启明诉讼，故该案由李淑华的丈夫冯振国继续参加诉讼。2013年4月10日，因冯振国申请撤回上诉，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吉中民三终字第12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予被告冯振国撤回上诉。”2013年5月3日，张启明、陆金娥向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标的额为431410元。在执行过程中，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17日到吉林市地方海事局调查冯振国及李淑华财产时得知，李淑华与邱煜升（系冯振国女婿）曾于2012年11月8日签订转让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李淑华将其所有的吉吉挂0020汽车渡船无偿转让给邱煜升。冯振国在该协议上签字，并注明“同意转让”。吉林市地方海事局依据此转让协议为双方办理了船舶所有权转移登记。2012年11月9日，邱煜升领取了新的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证书登记证号为210212000044）。2014年2月24日，因在执行过程中，未发现冯振国有可供执行财产，故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昌民执字第25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2010）昌民二初字第520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程序。”2014年2月27日，张启明、陆金娥向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2012年11月2日，李淑华与邱煜升就本案所涉船舶另签订抵账协议一份，约定因李淑华欠邱煜升50万元，李淑华愿用其所有的吉吉挂0020汽车渡船抵顶欠邱煜升50万元债务。冯振国亦在该协议上签字，并注明“同意转让”。但李淑华与邱煜升未依据此协议到海事部门办理船舶所有权转移登记。经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抵账协议中李淑华的签字和捺印的指纹是李淑华本人所形成。
2014年2月27日，张启明、陆金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撤销冯振国及李淑华与邱煜升于2012年11月8日签订的关于吉吉挂0020汽车渡船转让协议；2.判令冯振国与邱煜升变更吉吉挂0020汽车渡船的更名行为无效；3.本案诉讼费用由冯振国、邱煜升共同负担。
原判决认为：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昌民二初字第520号民事判决书已确认李淑华对张启明、陆金娥负有给付义务，而在该案诉讼期间冯振国及李淑华无偿将其所有的吉吉挂0020汽车船舶转让给邱煜升，从而造成法院执行冯振国财产时其没有其他财产可供执行，且邱煜升明知张启明、陆金娥诉李淑华一案正在诉讼程序中仍无偿受让本案所涉船舶，故冯振国及李淑华无偿转让其财产给邱煜升的行为，对张启明、陆金娥的债权造成损害。张启明、陆金娥要求撤销冯振国及李淑华与邱煜升于2012年11月8日签订的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冯振国、邱煜升辩称因李淑华欠邱煜升50万元，所以李淑华用其所有的本案所涉船舶抵偿欠邱煜升上述欠款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邱煜升虽提交其通过银行支取50万元的证据，但其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将上述款项给付李淑华，因此，不能认定李淑华欠被告邱煜升50万元的事实成立。另，冯振国及李淑华与邱煜升就本案所涉船舶先后签订了两份性质不同的转让协议，但李淑华与邱煜升选择用2012年11月8日签订的无偿转让协议到吉林市地方海事局办理本案所涉船舶的所有权转移登记，海事部门亦依据该协议为双方办理了船舶所有权转移登记，并将该协议存入档案备查，故该协议性质已转化为有关部门保存的档案资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第（二）项规定：“人民法院就整个证据对同一事实的证明力，可以依照下列原则认定：（二）物证、档案、鉴定结论、勘验笔录或者经过公证、登记的文书，其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视听资料和证人证言”，因此，冯振国及李淑华与邱煜升于2012年11月8日签订的无偿转让协议的证明力大于上述三方于2012年11月2日签订的抵账协议。综上，冯振国及李淑华与邱煜升之间系无偿转让本案所涉船舶。冯振国、邱煜升提出的上述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冯振国、邱煜升辩称签订2012年11月8日转让协议的目的是为了避税的意见，因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邱煜升辩称在李淑华将本案所涉船舶转让给邱煜升时，案件正在审理，张启明、陆金娥的债权尚未确定，而只有在生效判决确认了张启明、陆金娥的债权存在，并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未果时，才存在张启明、陆金娥债权是否受到损害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通过该院（2010）昌民二初字第520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的事实可以看出，李淑华在解除与张启明的承揽合同后，其以张启明未返还预付款为由置留张启明的采沙船，超出了救助范围，李淑华就负有给付张启明、陆金娥赔偿款和采沙报酬的义务，且是客观存在的可以行使的债权，并不是必须经过法院的判决才能确定；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所规定的“债权”，也并没有要求必须是经过诉讼、执行后仍然无法实现的债权。故邱煜升提出的此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张启明、陆金娥行使撤销权的时间是否超过一年除斥期间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张启明、陆金娥作为签订2012年11月8日转让协议以外的第三人，其不知道该协议的签订以及船舶转让时间，符合常理，且冯振国、邱煜升对此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而结合本案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张启明、陆金娥最早可能知道2012年11月8日转让协议的时间应该是原审法院于2013年5月17日到吉林市地方海事局调取到该协议之日，故张启明、陆金娥行使撤销权的起算时间最早应从2013年5月18日起计算，而本案立案受理时间是2014年2月27日，因此，张启明、陆金娥是在知道冯振国及李淑华与邱煜升签订的转让协议后一年之内即通过诉讼的方式主张权利，其行使撤销权的时间并未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邱煜升认为应从2012年11月9日本案所涉船舶转让时间计算撤销权的起算时间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张启明、陆金娥要求判令冯振国、邱煜升变更汽车渡船的更名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是否是民事案件审理范围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船舶所有权转移登记行为是否有效是船舶管理部门的行政行为，并不是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故张启明、陆金娥要求判令冯振国、邱煜升变更汽车渡船的更名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鉴定费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张启明、陆金娥认为李淑华与邱煜升于2012年11月2日签订的抵账协议中李淑华的签字、指纹不是其本人形成，故提出鉴定申请，但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结论没有支持其主张。故鉴定费5000元应由张启明、陆金娥负担。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七条第（二）项的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撤销被告冯振国及李淑华与被告邱煜升于2012年11月8日签订的关于吉吉挂0020汽车渡船转让协议；二、驳回原告张启明、陆金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保全费4000元，合计4100元，由被告冯振国、邱煜升共同负担4100元；鉴定费5000元，由原告张启明、陆金娥共同负担。
一审判决后，邱煜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冯振国、李淑华并非无偿转让本案讼争汽车渡船，而是清偿其所欠邱煜升借款；2.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邱煜升与冯振国、李淑华间的两份合同，应以双方意思表示真实的有偿转让讼争汽车渡船的2012年11月2日签订的合同为准，同时转让汽车渡船时，张启明、陆金娥并不针对李淑华享有债权，所以邱煜升与冯振国、李淑华的转让汽车渡船的行为并未侵害张启明、陆金娥针对李淑华享有的债权。请求：撤销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4）昌民二初字第127号民事判决，驳回张启明、陆金娥的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诉讼费。
张启明、陆金娥答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邱煜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冯振国陈述称：同意邱煜升的意见。
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本案的讼争焦点实际只有一个，即冯振国、李淑华向邱煜升转让讼争汽车渡船是否为无偿转让（张启明、陆金娥在庭审中明确表示本案中不存在以不合理价格转让讼争汽车渡船问题），如果认定为无偿转让则该行为侵害了张启明、陆金娥针对李淑华享有的债权，该无偿转让协议依法应予以撤销，如不能认定是无偿转让，则不能认定该转让行为侵害了张启明、陆金娥针对李淑华享有的债权，张启明、陆金娥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根据双方当事人所提交的证据，本案中共有两份冯振国、李淑华与邱煜升签订的转让讼争汽车渡船的协议，其中一份为有偿转让，一份为无偿转让，有偿转让协议在前，无偿转让协议在后，有偿转让协议由邱煜升持有，无偿转让协议在海事部门的船舶登记档案中，且上述两份协议均已确认为相关当事人亲自签署。分析以上两份证据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首先，通过伪造借款和以物抵债事实，进而逃避债务，并在去世前为子女留下财产，与李淑华坚持与张启明、陆金娥诉讼，不同意赔偿张启明、陆金娥的财产损失的做法一致，即李淑华怠于履行债务；其次，邱煜升关于李淑华向其借款用于为其子冯灏购买房屋和治疗自身疾病的辩解不合常理，冯灏购买房屋缺少资金不是由本人向邱煜升借款，而是由母亲李淑华向邱煜升借款，子女为父母治疗疾病提供费用还要父母借款，均与常理不合，让人无法接受，同时邱煜升也可以通过上述行为取得相应利益占有可能被强制执行的讼争渡船；再次，邱煜升所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直接证明其与李淑华间存在借款关系并以实际交付借款，没有借据，没有收条，没有交付证明。需要说明的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第二项的规定，两份合同在本案中作为证据的证明力不同，2012年11月8日协议作为行政机关船舶登记档案内容的一部分，其证明力大于作为普通书证的2012年11月2日的协议。另外，关于邱煜升与冯振国、李淑华转让讼争渡船时，张启明、陆金娥是否针对李淑华享有债权问题，原审判决已做详尽论述，本案不赘述。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邱煜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忠华
审判员 李 炜
审判员 毕雪松
二〇一五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卫 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