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赣08行终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承生，又名曾信美、曾成生，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福县横龙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安福县横龙镇街上。
法定代表人唐强平，镇长。
委托代理人罗生平，横龙镇司法所所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福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安福县平都镇城北行政中心。
法定代表人李发芽，县长。
委托代理人梁松茂，安福县公安局法制大队教导员。
原审第三人曾燕祥，又名曾马生，农民。
委托代理人曾林泉。
上诉人曾承生因与被上诉人安福县横龙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横龙镇政府）及安福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安福县政府）土地行政裁决一案，不服安福县人民法院（2015）安行初字第1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曾承生与曾燕祥均系横龙镇院塘村上曾家组村民，双方争议的土地“坑前”与“门边坑前”土地坐落在该组广场东向。1950年6月28日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第八次会议通过并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改革法》，此后安福县开始土地改革。1953年3月，安福县政府为曾承生家颁发了《土地房产所有权证》，其中曾承生家分得“坑前”竹山土地一宗，四至为东、愉怀坑，南、成砚，西、堆，北、坑。同时，安福县政府为曾燕祥父亲曾承砚（又名曾成砚）颁发了《土地房产所有权证》，其中分得“门边坑前”荒地土地一宗，四至为东、圳，南、荒坪，西、荒坪，北、粪坑，此后曾燕祥家在上面种植了竹子。“坑前”竹山在“门边坑前”荒地的西北方向，前者的正南方向界址与后者的西北方向接界。1959年应曾愉怀家请求，曾燕祥父亲曾承砚将“门边坑前”土地出借给其用作菜地。此后我国经历合作化、人民公社等社会主义改造，上述土地已转化为农民集体所有。2002年曾燕祥将“门边坑前”土地收回，并逐渐将其上的竹子抚育成林。2005年安福县林改期间，曾承生认为其“坑前”东向界址愉怀坑，应为东南方向的一粪坑，为此与曾燕祥产生争议。2008年2月29日，曾承生之子与曾燕祥之子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双方以曾雄生屋南墙基向南7.1米为界，向北为曾承生，向南为曾燕祥，水塘边岸为界。数日后曾承生知道了协议内容，横龙镇政府也复印了《协议书》给曾承生。
2014年12月12日，曾承生开始口头向横龙镇政府申请调处上述地块权属纠纷。2015年5月25日，横龙镇政府作出《横龙镇人民政府关于院塘村曾家广场东向土地权属的处理决定书》，认为，曾承生及曾燕祥以土改时颁发的《土地房产所有证》主张土地使用权，在法理上站不住脚，双方均拿不出确凿证据证明其土地使用权。为了便于妥善管理，依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认定“坑前”与“门边坑前”地块分别由曾承生和曾燕祥实际管理使用至今，并根据《江西省调处土地权属争议暂行规定》第八条、第十六条的规定，决定：争议土地（地形示意图上红线范围）属曾燕祥“门边坑前”地块范围内，按有关规定予以确权。
2015年7月，曾承生不服上述处理决定，向安福县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要求撤销横龙镇政府的处理决定。安福县政府认为，曾承生、曾燕祥虽提供了土改时的土地证，该证只是土改时土地农民私有的凭证，此后农村土地经历了“一平二调”、“四固定”、“转社”等方式收归农民集体所有，又通过联产承包的方式分配到各农户经营，所有权和使用权都发生了重大改变，且双方的土地证所载四至不明确，实地无法核定，双方提供的土地证仅供参考。2008年2月29日，曾承生之子与曾燕祥之子签订了《协议书》，此后双方按协议约定经营管理各自的土地，协议已履行多年。曾承生此前未在有效时间内对协议提出异议，应视为默认协议内容。经实地核查，该村支书、文书及部分村民到现场指认争议土地上的竹林为曾燕祥种植，并经营管理至今，且出具了书面证明。同时，曾承生、曾燕祥均未出示其他证据证明土地使用权。《江西省调处土地权属争议暂行规定》第三条第二款规定，“调处土地权属争议必须尊重历史，面对现实，贯彻协商为主，分级调处，有利生产，便于管理的原则”，横龙镇政府根据历史和现状以及生产、管理等方面的因素，作出相应的处理，符合法律规定。因此，横龙镇政府作出的决定程序合法、法律适用正确、处理适当。为此，安福县政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作出安府复字〔2015〕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横龙镇人民政府关于院塘村曾家广场东向土地权属的处理决定书》。曾承生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1953年土改时，曾承生家分得“坑前”土地，曾燕祥家分得“门边坑前”土地，在此后我国的合作化、人民公社等社会主义改造中，上述土地已转化为农民集体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第十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经营、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发包。我国社会主义改造运动完成后，涉案土地院塘村组集体并未发包给曾承生及曾燕祥使用，双方仍按各自《土地房产所有证》载明的界址经营管理土地，长期以来并无争议。2005年林改期间，曾承生及曾燕祥产生争议。2008年2月29日，曾承生之子与曾燕祥之子就争议签订了《协议书》，此后双方按协议约定经营管理上述土地至今。《江西省调处土地权属争议暂行规定》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双方可以自行协商解决土地权属争议，但必须遵守国家的法律、法规和政策，不得损害国家、集体利益和其他公民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因此，曾承生的儿子作为家庭主要成员，其有权代表家庭与第三人签订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本案中，曾承生在签订数天后就知道《协议书》内容，当年横龙镇政府也复印了协议书给曾承生，曾承生却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其撤销权已消灭，且横龙镇院塘村委会也认可该协议，协议早已具有法律效力。《江西省调处土地权属争议暂行规定》第八条规定，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发生的土地权属争议，由土地所在地乡（镇）人民政府管辖。横龙镇政府依法有权对本案土地权属争议进行调处。综上，被告横龙镇政府依据上述事实作出的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二条规定，行政复议原则上采取书面审查的办法，但是申请人提出要求或者行政复议机关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认为有必要时，可以向有关组织和人员调查情况，听取申请人、被申请人和第三人的意见。本案在复议期间，安福县政府向院塘村委会及村民调查了情况，听取了曾承生、横龙镇政府和曾燕祥的意见，程序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行政复议机关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应当对被申请人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进行审查，提出意见，经行政复议机关的负责人同意或者集体讨论通过后，按照下列规定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一)具体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的，决定维持。因此，安福县政府依据该条款作出维持决定，复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曾承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曾承生负担。
曾承生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要求撤销横龙镇政府的《横龙镇人民政府关于院塘村曾家广场东向土地权属的处理决定书》和安福县政府的安府复字[2015]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且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其理由:1、所争议土地一直为上诉人曾承生经营管理，曾燕祥倚强凌弱、强取豪夺，使上诉人合法权益受到严重侵害。从上诉人祖辈起至今，上诉人家一直使用此块土地，一直以来均无争议。曾燕祥儿子为国家干部、领导，想方设法霸占、侵害上诉人合法权益，一审判决有“官官相护”之实。2、一审法院对案件定性、证据认定、法律适用均错误。第一、上诉人是完全行为能力人，曾承生是上诉人家的户主，其儿子另有其户，在未授权其儿子的情况下，其儿子不能代表上诉人。所以，一审判决书中的“原告儿子作为家庭主要成员，其有权代表家庭与第三人签订协议”，明显剥夺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是不公平的，也违反法律规定。2、上诉人在2014年7月之前，根本就不知道其儿子与曾燕祥儿子之间所谓“签订协议”之事，在2014年9、10月才知道此事，之后上诉人立马找到镇政府要求调解、撤销所谓的“协议”，但无济于事。而且，从知道所谓的“协议”到起诉也没有超过一年。一审判决书中的“原告在签订数天后就知道《协议书》内容，当年横龙镇政府也复印了协议书给原告”，完全与事实不符。
横龙镇政府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理，一审判决正确，请予维持。理由：1、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认定清楚，法律关系定性准确，适用证据恰当。在我国，土地实行家庭承包制，每个家庭成员的权利、义务是平等的，曾承生认为自己凌驾于家庭成员之上，是其封建思想在作怪。在2014年7月之前，曾承生称其根本不知道其儿子与曾燕祥儿子之间所谓“签订协议”之事。这是不符合事实的。曾承生家房屋隔“曾家广场”与争议地块相望，出门便能看见，双方儿子于2008年2月29日签订《协议书》，时隔6年之久，曾燕祥在争议地块上抚育竹林行为，曾承生是应当知道的，却一直未提出异议。2、曾承生上诉阐述的事实与理由纯属臆断之词，毫无事实依据。曾承生称争议地块一直为其经营管理，从祖辈起至今，属信口开河。事实上，曾承生与曾燕祥争议的土地“坑前”和“门边坑前”地块，是上世纪50年代土改时期，县政府分配给曾承生和曾燕祥父亲，并颁发了《土地房产所有权证》。但经过合作化、“四固定”等历史变革后，农民土地的私有财产权不再被确认。
安福县政府的答辩意见同横龙镇政府的答辩意见一致。
曾燕祥答辩称，请求法院依据实际情况作出公正判决。其理由：1、目前两家土地纠纷实质为界址之争，主要焦点是“愉怀坑”的位置。当时曾愉怀因阶级成分问题没有土地种菜，其老婆要求曾燕祥的父亲给她地种菜，但后来收回来了。当时曾燕祥随同其父亲也到现场进行了指认，根本不存在占用曾承生土地的问题。曾承生的土地在北向下方。现曾承生一直坚定认为曾燕祥和曾承生两家土地之间的一个粪坑为愉怀坑。其实愉怀坑在北向前面，那里有好多人家的粪坑，是大家的公共粪坑区。2、为缓解矛盾，免得两家父母经常争吵，曾燕祥小孩找到曾承生家并在他家与其孩子签订了解决纠纷的协议。因为原来的界址毁了，就按目前的塘为界重新划分界址。3、曾承生反复折腾的目的是霸占本不属于其的竹山。以前其登记的这一块土地面积小，当时确实有一些竹子，只是后来别人建房、走路等原因逐渐消失了。曾燕祥家的当时是荒坪，在登记后栽种的竹子。后来在要回给曾愉怀的菜地后通过经营才成了一片竹山。根据“谁种谁有、谁经营谁受益”的原则，曾燕祥家几代人一直在经营种植，曾承生家从未经营过。该事实，在行政复议阶段进行现场调查时，有村民进行了现场指认，且出具了书面证明证实。
二审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之外，另查明：经院塘村委会组织调解，2008年2月29日曾承生儿子曾志明、曾志刚与曾燕祥的儿子曾林泉、曾林飞就诉争土地签订了一份《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双方以曾雄生屋南墙基向南柒米壹拾（7.1米）为界”。横龙镇政府2015年5月25日的《关于院塘村曾家广场东向土地权属的处理决定书》中载明“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争议的土地‘坑前’与‘门边坑前’地块，位于横龙镇院塘村曾家广场东向，四至：东为水圳；南为曾连生房屋墙基向南9.7米平行线；西为曾家广场水泥路；北为曾连生房屋墙基向南7.1米平行线，争议面积约86平方米，其中约35平方米为竹林地，其余为空地”。经询问，曾承生和曾燕祥方均对争议土地四至无异议，虽协议书和处理决定书中存在“曾雄生房屋”与“曾连生房屋”表述不一，但均认可曾连生与曾雄生为兄弟关系，该房屋为曾连生和曾雄生几兄弟共有的老屋。
上述事实有《协议书》、《关于院塘村曾家广场东向土地权属的处理决定书》、《关于曾承生与曾燕祥土地纠纷界址争议的详细说明》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上述证据经各方质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因此，农民个人对农村土地不享有所有权。本案中，曾承生和曾燕祥父亲虽分别取得了1953年争议土地的《土地房产所有证》，但随着人民公社等社会主义改造后，该争议土地的所有权已依法收归村集体，双方均不再享有《土地房产所有证》所载土地的所有权。曾承生以其持有的1953年《土地房产所有证》主张诉争土地的所有权，依法不能支持。争议土地在收归村集体所有后，仍由曾承生和曾燕祥两家实际使用。2005年，双方因使用界址问题产生争议。为了解决土地使用争议，经所在村委会组织调解，曾承生儿子曾志明、曾志刚与曾燕祥儿子曾林飞、曾林泉于2008年2月29日签订了一份“双方以曾雄生屋南墙基向南柒米壹拾（7.1米）为界”的《协议书》。对于该份《协议书》，曾承生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协议几天后，我得知了该协议”、“2008年乡里复印一份协议书给我，我才知道的”。因此，曾承生主张其在2014年7月之前根本不知道“签订协议”之事的上诉理由与其自认不相符，亦缺乏证据证实。曾承生在《协议书》已实际履行6年之后，提出撤销该《协议书》，已超过行使撤销权的法定期限。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曾承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颜 莉
代理审判员 李国红
代理审判员 钟君林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虎广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
第六条城市市区的土地属于国家所有。
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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