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民申字第80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刊。
委托代理人：赵霞，北京市首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桂林市融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春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宋思玲，北京市首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刊。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泰安。
委托代理人：张云飞，北京市德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琳，北京市德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陈刊、桂林市融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和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陈泰安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2）桂民一终字第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陈刊、融和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涉案《借条》及《还款计划》系陈泰安威胁陈刊作出的，依法应属无效，不能作为认定本案的证据。2.陈泰安到底借了多少钱，何时借的钱，以现金还是转账借的钱，均未查明；陈刊、融和公司所还的1539万元是还哪笔及何时的借款，所谓的2120万元的借款是否真实，如是结算所得，又是按什么方式或利率结算得来的，是由谁与谁结算出来的，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进行的结算，该结算方式及结算利率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是否得到法律的保护等基本事实，亦未查明。对此，陈泰安应承担举证责任。实际上,陈泰安共出借1050万元借款，陈刊、融和公司共归还本息1539万元，陈泰安无权再要求还款。3.陈刊、融和公司提交的合法取得的真实可信的录音录像资料，充分完整地说明了本案中月息8%“利滚利”高利贷的计算过程及落款时间为2009年6月10日金额为2120万元的《借条》及落款时间为2009年7月1日的《还款计划》的形成过程。该录音录像资料经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确定并没有经过剪辑，且音频和视频中的一女性均为邓庆逸。陈泰安确认可视资料（即录像资料）中与陈刊算账的人就是邓庆逸，也确认录音资料中的对话双方为陈刊与邓庆逸，陈泰安只是提出该录音有拼凑的可能，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有邓庆逸亲笔所写的2008年6月4日至2008年9月4日的高利息计算单及《陈刊借款未付息情况》佐证，依法应直接做为认定本案基本事实的依据，二审判决未予采纳错误。(二)二审法院（2010）桂民一终字第43号的合议庭成员黄广旗亦是（2012）桂民一终字第32号案的合议庭成员，审判组织不合法。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七项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陈刊、融和公司应否偿还陈泰安2120万元的问题。本案中，陈泰安提供一份《借条》，诉请陈刊、融和公司偿还2120万元借款。对此，陈刊、融和公司完全予以否认。
首先，对民间借贷纠纷当事人之间是否具有欠款关系，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全面、客观地审核双方当事人已提交的全部证据，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从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来看，陈刊、融和公司自2005年以来为开发项目，多次向陈泰安借款及还款。2009年6月10日，陈刊到陈泰安开办的桂林市同德房地产开发公司财务办公室，与财务人员邓庆逸对以前的借款和还款情况进行对账，确认陈刊、融和公司总计尚欠陈泰安2120万元。当日，陈刊出具上述《借条》，并在该《借条》上加盖融和公司印章后，将此前的有关欠条收回。由此可见，《借条》与双方在2009年6月10日之前的借款及还款具有直接的关联关系。也就是说，《借条》系双方对2009年6月10日以前的借款及还款进行对账后一致达成的结算意见。此后，陈刊、融和公司于2009年7月1日向陈泰安出具一份《还款计划》，这进一步佐证《借条》内容的真实性。据此，二审判决采纳《借条》作为主要证据，认定陈刊、融和公司与陈泰安之间具有欠款关系，并无不当。陈刊、融和公司申请再审提出《借条》及《还款计划》系在受陈泰安威胁的情况下作出而应无效的理由，因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
其次，对民间借贷纠纷当事人之间是否具有现金借款，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金额的大小、相互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的交易细节经过等因素综合判断。本案中，陈泰安称陈刊、融和公司以前借款既有银行转账又有现金，其已无法记清。由于《借条》系双方对2009年6月10日以前的多次借款及还款进行对账后一致达成的结算意见，而此前的有关欠条等交付凭证又由陈刊、融和公司收回。这种情况下，客观上确实无法要求陈泰安继续提供证据证明陈刊、融和公司以往究竟向其借款多少。从陈刊、融和公司提供的有关银行转账凭证来看，亦仅能说明在双方以前的借款中，陈泰安通过银行转账形式共计向其交付1050万元，其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共计向陈泰安偿还1539万元。但对陈泰安是否仅以银行转账形式交付本金，陈刊、融和公司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这种情况下，该些银行转账凭证也就不足以证明陈泰安在双方以往的借款中仅向陈刊、融和公司交付过1050万元本金。考虑《借条》涉及以前的多次借款系陈刊、融和公司为开发房地产项目需要，而陈泰安亦从事房地产经营，无法完全排除其以现金形式向陈刊、融和公司交付过本金。换言之，陈刊、融和公司提供在前发生的有关银行转账凭证，不足以反驳在后双方为结算以往借款及还款而一致达成的《借条》。据此，二审判决采纳《借条》，认定陈刊、融和公司仍欠陈泰安2120万元，并无不当。陈刊、融和公司申请再审提出其已不欠陈泰安2120万元的理由，证据不足，不能成立。
此外，民间借贷在实践中易引发高利贷。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要依法保护合法的借贷利息，依法遏制高利贷化倾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第7条规定：“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审理中发现债权人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的，其利率超出第六条规定的限度时，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本案中，对《借条》记载的2120万元欠款，陈刊、融和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全部或部分数额系双方之前的借款以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或者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或者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而至。具体如下：
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应当提供原件或者原物，如需自己保存证据原件、原物或者提供原件、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供经人民法院核对无异的复制件或者复制品；第六十九条第（四）项规定，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案中，陈刊、融和公司提供一份《陈刊借款未付息情况》复印件。对此，陈刊陈述即系其与陈泰安的财务人员邓庆逸于2009年6月10日对以前的借款和还款情况进行对账的记录。为证明该份《陈刊借款未付息情况》复印件即为邓庆逸所写，融和公司委托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一份桂公明司鉴文字[2012]第089号检验鉴定文书，鉴定意见为：检材写有“2008.6.4.64+(64×8%)=69.12万”等字迹的便条字迹与邓庆逸样本迹是同一人所写。但该份检验鉴定文书并非以《陈刊借款未付息情况》复印件为检材，而是以一张写有“2008.6.4.64+(64×8%)=69.12万”等字迹的便条为检材，证明对象错误。况且，无论是《陈刊借款未付息情况》复印件，还是写有“2008.6.4.64+(64×8%)=69.12万”等字迹的便条，均无邓庆逸的签名，而《陈刊借款未付息情况》复印件作为样本又无原件核对，无法确认真实性。在无法确认《陈刊借款未付息情况》复印件即为邓庆逸所写的情况下，即使写有“2008.6.4.64+(64×8%)=69.12万”等字迹的便条与《陈刊借款未付息情况》复印件是同一人所写，也无法证明该便条即为邓庆逸所写，更无法证明《陈刊借款未付息情况》复印件亦为邓庆逸所写。因此，二审判决未采纳《陈刊借款未付息情况》复印件正确。陈刊、融和公司申请再审提出应予采纳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三）项规定，存有疑点的视听资料，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第七十条第（三）项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的有其他证据佐证并以合法手段取得的、无疑点的视听资料或者与视听资料核对无误的复制件，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本案中，对陈刊、融和公司提交的录音录像资料，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受其委托，作出一份桂公明司鉴声像字[2012]第007号检验鉴定文书，鉴定意见为：送检的数码录音笔上时间长度为22分16秒的音频文件内容没有经过剪辑；送检的钥匙数码录像机上的音视频文件内容没有经过剪辑；送检数码录音笔上时间长度为22分16秒的音频文件内两名女性对话录音材料中其中一女性的语音与送检的钥匙数码录像机上视频文件内其中一女性的语音（邓庆逸）相一致。从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来看，该资料系陈刊、融和公司私自录音录像而成。且录音录像资料中的对话虽有提及“借款”、“付息”等有关词句，但并不能完整地反映本案2120万元欠款系由多少或者全部由高额利息形成，陈刊、融和公司又未提供其他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二审判决未予采纳亦正确。陈刊、融和公司申请再审提出应予采纳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
（二）关于二审审判组织是否合法的问题。本案原由陈泰安向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09年12月28日作出（2009）桂市民初字第318号民事判决。陈刊、融和公司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0年12月8日作出（2010）桂民一终字第43号民事裁定，发回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在该裁定中，黄广旗作为合议庭成员之一参加了审理。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17日作出（2011）桂市民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陈刊、融和公司再次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作出（2012）桂民一终字第32号民事判决。在该判决中，黄广旗亦作为合议庭成员参加了审理。也就是说，黄广旗两次参加本案二审审理。对这种情况，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陈刊、融和公司申请再审提出二审审判组织违法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综上，陈刊、融和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七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陈刊的再审申请；
驳回桂林市融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姚爱华
代理审判员 李 春
代理审判员 胡 田
二〇一三年八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永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