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59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龙航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东屏镇景山村。
法定代表人：郝雪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峰，江苏全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鑫磊，江苏全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市瑞邦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槐泗镇酒甸陈沟村。
法定代表人：夏斌，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秋，江苏君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龙航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扬州市瑞邦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7民初1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龙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峰，被上诉人瑞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夏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瑞邦公司对龙航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瑞邦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龙航公司与瑞邦公司之间并无买卖合同关系，案涉货物系是钟耀华购买，瑞邦公司是按照钟耀华的指示送货给龙航公司，龙航公司所收的也是钟耀华的货物，龙航公司与钟耀华之间是以货抵货。
瑞邦公司辩称，瑞邦公司与龙航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与钟耀华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针对龙航公司的上诉请求，如果二审经审查认为瑞邦公司应与钟耀华结算案涉货款，也不应直接改判，而应追加钟耀华为本案第三人，因为钟耀华与本案有重大的利害关系。
瑞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龙航公司支付货款80400元及利息（从2015年9月1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中间人钟耀华介绍，瑞邦公司分别于2015年5月15日、6月9日、9月14日向龙航公司送高效泵送剂合计40.2吨，为此瑞邦公司提供其特制的《扬州市瑞邦新型建材有限公司送货单》（回单联）3份以证明双方形成买卖关系。3份送货单原件由瑞邦公司持有，收货单位为龙航公司，龙航公司工作人员在收货单位处签名，瑞邦公司工作人员在送货单位处签名，订货电话153××××7868为瑞邦公司股东陆利民所有。
后瑞邦公司向龙航公司发出《律师函》，表示其向龙航公司供应了高效泵送剂40.2吨，金额计80400元，要求龙航公司予以支付。
2017年1月19日，钟耀华出具一份《说明》，表示瑞邦公司向龙航公司送的40.2吨高效泵送剂，其仅是介绍人，瑞邦公司的货款应直接与龙航公司进行结算。但龙航公司不认可其真实性。
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瑞邦公司与龙航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具有相对性。瑞邦公司提供的3份送货单抬头皆为《扬州市瑞邦新型建材有限公司送货单》，明确载明购货单位为龙航公司，龙航公司工作人员也在3份送货单的收货单位处签名，瑞邦公司工作人员在送货单位处签名，同时订货电话也为瑞邦公司股东的手机号码，直接证明了买卖关系存在于瑞邦公司与龙航公司之间。龙航公司虽认为其系与钟耀华形成高效泵送剂的买卖关系，但其未提供确实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辩称，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瑞邦公司要求龙航公司支付货款80400元，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瑞邦公司要求自2015年9月15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的诉请，因双方未约定付款时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一审法院确定龙航公司应在收到货物的同时支付，又因3批送货单中最后一次送货是在2015年9月14日，故瑞邦公司要求龙航公司自2015年9月15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龙航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瑞邦公司货款80400元及利息（利息以80400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15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1810元，减半收取905元，由龙航公司负担。
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除龙航公司认为无证据可以证明钟耀华系案涉业务中间人以外，双方当事人对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龙航公司申请钟耀华作为证人出庭，该证人陈述，其与双方当事人的法定代表人均系朋友关系，在龙航公司试生产阶段，其邀请夏斌到龙航公司与郝雪龙一起商谈高效泵送剂业务，当时并未确定价格，也没有确定谁是买方，只要求夏斌降低成本；其本人没有与瑞邦公司谈好价格；夏斌答应做成之后给予其一定的提成；3次送货中有2次是其致电给夏斌的；由于龙航公司的试生产跨度较长，夏斌曾催问货物的用量和进度如何，要求尽快签合同确定一下价格，后来有事耽搁了；一审诉讼中的《情况说明》系其本人应瑞邦公司的要求书写；至此其才知道外加剂的定价为2000元/吨；至于龙航公司在二审诉讼中提供的署期为2017年6月7日的《说明》也系其本人出具，其中载明“由瑞邦公司发往龙航公司的外加剂是由本人提供，材料款由本人结算”，原因在于龙航公司的混凝土用到江苏省建的工地，但没有要到钱，基于双方是朋友，为促成生意，由龙航公司协助其追回混凝土款项，其来结算案涉外加剂款项；一审法院曾与其电话联系，其确认在案涉业务中仅系介绍人，就一审法院询问其是否与龙航公司之间存在混凝土买卖关系，其答复混凝土是卖给一个姓陈的，（龙航公司）要求垫付一些钱，要用（案涉）高效泵送剂抵，其没有同意，因为高效泵送剂是瑞邦公司的，不能拿来抵。因双方当事人对前述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均予确认，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龙航公司主张，钟耀华向夏斌打电话要货的事实可以证明案涉买卖关系发生在龙航公司与钟耀华之间，如果发生在龙航公司与瑞邦公司之间应系龙航公司直接向夏斌打电话要货。双方当事人确认就高效泵送剂业务仅发生案涉3次供货，其间无交易习惯或者先例可循。
另查明，龙航公司在一审诉讼中用以证实其与钟耀华之间存在混凝土买卖关系的证据为《南京龙航混凝土有限公司江苏省建商品混凝土结算单》，载明2015年6月5日至6月9日间4次供货的强度、方量、单价、金额等，钟耀华在落款处右边打印的“签字：”处签名，此前有手书“需方”字样，时间为2016年1月14日。钟耀华述称其没有见到供货小票，前述数据出自龙航公司的财务记账。龙航公司述称其向实际用货单位开具了混凝土发票。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围绕案涉3份送货单，瑞邦公司的合同相对方能否认定为龙航公司。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围绕案涉3份送货单，瑞邦公司主张龙航公司系其合同相对方，龙航公司主张钟耀华系其合同相对方，龙航公司的合同相对方系钟耀华，故瑞邦公司就其前述主张，龙航公司就其前述反驳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举证证明之责。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现瑞邦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具备送货单位和收货单位的信息要素以及产品的名称、型号、数量，龙航公司也确认收到送货。在无书面合同的情况下，主张合同成立一方的举证能力较弱，故应视瑞邦公司已经完成对合同成立并履行的举证责任。鉴于双方当事人之间并无交易习惯或者先例可循，故钟耀华作为证人的陈述系本案中唯一可以考察的其他相关证据。一审诉讼中，钟耀华向一审法院明确其仅系案涉业务的介绍人，其与龙航公司之间没有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不同意以混凝土款充抵案涉货款。二审诉讼中，钟耀华直接出庭作证的陈述也证实其作为双方当事人法定代表人的朋友，介绍双方认识，虽然三方商谈之时没有明确谁是瑞邦公司产品的买方，但钟耀华与夏斌均确认瑞邦公司承诺业务做成之后给予钟耀华一定的提成，此举表明瑞邦公司无意主张向钟耀华收取货款的权利，反而确认负有向钟耀华支付提成的义务，再结合钟耀华与瑞邦公司之间就案涉供货并无一致定价的事实，故难予认定钟耀华系瑞邦公司的合同相对方。而瑞邦公司与龙航公司各自生产经营的产品存在天然的供需关系，龙航公司生产混凝土需要使用瑞邦公司生产的高效泵送剂，为将来建立稳定的买卖合同关系而尝试运作符合常情常理。龙航公司以向谁提出用货需求来确定买方，但在案涉3次送货中，钟耀华仅认可其直接向夏斌提出送货的仅有2次，也即还有1次送货并非钟耀华向瑞邦公司发出指示。加之，龙航公司在二审诉讼中提供的钟耀华《说明》，虽然载明钟耀华认可案涉高效泵送剂货款由其本人结算，但结合钟耀华当庭陈述的出具《说明》的背景，系以龙航公司承诺协助其追索混凝土货款为前提，故前述认可事宜并非证人对客观事实的陈述，而附有一定的条件。再者，龙航公司可兹证明其与钟耀华之间还存在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的证据仅1份由钟耀华事后签字确认的结算单，而相应的发票系龙航公司开具给案外人，故龙航公司拟证明其与钟耀华之间关于高效泵送剂和混凝土存在2个买卖合同关系，并已达成货款相互抵销合意的证据明显不足。
综上所述，瑞邦公司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大于龙航公司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应由龙航公司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龙航公司上诉请求欠缺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10元，由上诉人龙航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正勤
审判员 董岩松
审判员 曹廷生
二〇一七年九月四日
书记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