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107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艳慧，男，1962年7月1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占辉，北京市东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佟瑶，北京市东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彦波，女，1975年7月27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占辉，北京市东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佟瑶，北京市东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彬源，男，1956年12月26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庆光，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雅琴，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艳慧、沈彦波因与被上诉人胡彬源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2民初196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艳慧、沈彦波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占辉、佟瑶，被上诉人胡彬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雅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艳慧、沈彦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胡彬源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胡彬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股权转让款系投入资金的一部分，应按照双方约定不再撤回，一审法院割裂地理解两种法律关系，属于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一）“丙方投入的全部资金”应包括股权转让款。依据《协议书》第11.3条约定，如“丙方单方违约，丙方投入的全部资金不再撤回”。本案中，胡彬源投入的全部资金包括股权转让款。第一，根据《协议书》第1.3条约定，“净资产700万，共同补充经营资金300万，合计总投资确定为1000万元”，可见双方确定的投资总款为1000万，包括股权转让款。第二，本合同中涉及到的资金包括两部分，一是股权转让款，二是经营资金。根据《协议书》第7.3条约定“双方共同补充经营资金300万元”，其中对于资金进行了特别界定，即“经营资金”，而不是表述为资金。第三，《协议书》为混合性合同，既包括股权转让关系，也包括投资合作关系。违约责任条款是对全部合同的违约行为进行约定，对两个法律关系涉及的违约行为都包括，当然也包括股权转让的违约责任。（二）“丙方投入的全部资金不再撒回”属于双方约定的违约条款，合同解除后，违约条款依然可以适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的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违约金条款属于“合同中的结算和清理条款”，因此，即使合同解除，当事人也可以主张违约金。如果按照一审法院的理解，双方之间就不存在违约款了，一审法院错误的认定导致了违约方没有任何罚则。另外，当事人双方作为非专业的法律人士，以一般人的常理认知“全部资金”的约定应是当事人各方所有的投入，当然包括股权转让款。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无论从文意理解还是立法本意理解上，该条规定的当事人均是指守约方，胡彬源是违约方，其无权要求恢复原状，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三、即使需要高艳慧、沈彦波二人共同返还股权转让款，根据本案协议的约定，高艳慧转让10%的股权对价为70万元，沈彦波转让45%股权的对价为315万元，亦应当将高艳慧、沈彦波的股权转让款分别确认，而不是一起返还，高艳慧、沈彦波之间的股权对价不相同，胡彬源要求共同偿还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对此没有释明即要求高艳慧、沈彦波共同承担返还责任是错误的。
胡彬源辩称，服从一审判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本案依据的是三方签订的《协议书》，该《协议书》中有两种法律关系，一是股权转让关系，二是合作投资关系。《协议书》约定了三项违约条款，第11.1和第11.4项，约定了胡彬源支付股权转让款违约情形的责任；第11.3项，约定的是投资款的问题，仅是胡彬源在投入补充经营资金违约时的违约责任，本条约定的资金是支付给公司的，股权转让款是支付给转让方的对价，不能被称为资金。二、按照第11.1和11.4项的约定，胡彬源只支付了部分转让款，所以高艳慧、沈彦波才有权解除双方的股权转让关系，高艳慧、沈彦波于2014年曾经起诉胡彬源要求解除合同，得到了法院的明确判决。三、高艳慧、沈彦波在上诉状中提出因双方当事人非专业法律人士，应按照一般人的常理理解，胡彬源不同意这个观点，双方在起草协议时有专业人员指导，高艳慧、沈彦波不能以非法律专业为由不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四、高艳慧、沈彦波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进行了断章取义的理解，过于机械，一审法院支持了胡彬源要求返还股权转让款的请求，体现了民法上的公平自愿原则。
胡彬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高艳慧与沈彦波共同返还胡彬源股权转让款373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高艳慧与沈彦波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8日，高艳慧（甲方）、沈彦波（乙方）与胡彬源（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中科中甲板业（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甲公司）于2004年1月8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50万元。高艳慧、沈彦波系中甲公司的全部股东，高艳慧占55%股权，沈彦波占45%股权。甲、乙、丙三方确认截止2012年4月22日，中甲公司净资产为700万元，除了现有资产，甲、丙投资双方需要共同补充经营资金300万元。甲方将其持有的10%股权以7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丙方，乙方将其持有的全部45%股权以31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丙方。股权转让后，甲方持股45%，丙方持股55%。补充经营流动资金按乙丙双方各自持股比例，双方同时投入，甲方需现金投入经营流动资金135万元，丙方需现金投入经营流动资金165万元。丙方自甲乙双方合同签订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将第一笔100万元汇入乙方沈彦波指定的账户。双方签订的股份转让合作合同开始具有法律效力。在受让方丙方财务或代表人员到位对中甲公司完成清产核资和工商变更后的3个工作日内，丙方将向乙方支付第二笔转让款150万元，支付方式为100万元汇入沈彦波指定账户，50万元汇入高艳慧指定账户。在受让方丙方完成工商股权变更后的六个月内，丙方把人民币80万元汇入甲方指定账户。在受让方丙方完成工商股权变更后的12个月内，丙方把人民币55万元汇入高艳慧指定账户。协议生效后，中甲公司拟开发的新项目是将甲乙双方共同补充经营资金300万元，在佛山市顺德区设立设备制造和推广的核心基地。在北京的原有一切经营活动和现状不变。协议的解除约定，因丙方不能按本协议规定日期支付给甲方和乙方转让金的，协议可以解除。丙方不能按协议支付股权款时，逾期一个月内每逾期1日按应付款的百分之一向转让方承担违约金，逾期超过一个月，转让方有权解除本协议，按丙方单方违约处理。如丙方单方违约，丙方投入的全部资金不再撤回。此外，《协议书》还对各方当事人的其他权利及义务进行了约定。
2014年8月6日，高艳慧、沈彦波将胡彬源诉至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要求依法判令：1.解除高艳慧、沈彦波与胡彬源于2012年5月8日签订的有关股权转让和共同经营等事宜的《协议书》（胡彬源终止其在中甲公司包括法定代表人在内的一切任职，转由高艳慧担任）；2.胡彬源返还已受让中甲公司股权（原为高艳慧的股权转回至高艳慧名下，原为沈彦波的转回到沈彦波名下，办理转回工商变更手续）；3.胡彬源给付高艳慧、沈彦波逾期付款违约金16.5万元；4.胡彬源返还高艳慧支付的135万元本金，并支付利息（自起诉之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5.胡彬源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该院于2014年12月4日作出（2014）通民（商）初字第13669号民事判决，认定胡彬源支付高艳慧、沈彦波股权转让款373万元，由于《协议书》中包含股权转让关系和合作投资法律关系，该院支持高艳慧、沈彦波解除《协议书》中关于股权转让关系的相关内容，胡彬源返还高艳慧中甲公司10%的股权，返还沈彦波中甲公司45%的股权，胡彬源协助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不再作为中甲公司的股东，高艳慧、沈彦波返还胡彬源股权转让款373万元；同时认为高艳慧要求胡彬源返还投资款135万元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系高艳慧与胡彬源共同开发的项目，实际履行亦是以佛山市森科能源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的名义进行，与中甲公司无关，故双方应当另行解决。高艳慧与沈彦波不服一审法院判决，上诉至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5日作出（2015）三中民（商）终字第01252号民事判决，认为股权转让合同解除后，因胡彬源未主张返还股权转让款，不应在本案中一并解决，胡彬源可以另行主张，最终撤销了（2014）通民（商）初字第13669号民事判决中关于高艳慧、沈彦波返还胡彬源股权转让款373万元的请求，同时维持了该判决中的其他内容。
现胡彬源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高艳慧、沈彦波共同返还胡彬源股权转让款373万元。高艳慧、沈彦波不同意胡彬源的诉讼请求，认为胡彬源《协议书》的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违约方无权要求守约方恢复原状，且《协议书》中约定了如胡彬源违约投入的资金不再退还，同时胡彬源在合作过程中已经实际使用了高艳慧以及中甲公司的专利技术并获取了商业利益，胡彬源在违约后要求高艳慧与沈彦波返还股权转让款，不仅显失公平，也违背了合同法的诚实信用原则。综上，高艳慧与沈彦波认为胡彬源无权要求其返还股权转让款。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的后果是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恢复到合同订立之前的状态。高艳慧、沈彦波以胡彬源违反《协议书》的约定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为由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协议书》，一审、二审法院均判决解除《协议书》中关于股权转让的部分，同时判决胡彬源将其持有的中甲公司的股权返还高艳慧与沈彦波。股权转让的部分解除后胡彬源与高艳慧、沈彦波的权利义务应当恢复至《协议书》订立之前的状态，中甲公司的股权归高艳慧和沈彦波所有，胡彬源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应当归胡彬源所有。现胡彬源要求处理高艳慧和沈彦波起诉要求解除《协议书》后的法律后果，现中甲公司的股权已经恢复登记在高艳慧与沈彦波名下，那么高艳慧与沈彦波应当返还胡彬源股权转让款，这属于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与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无关。故一审法院对于高艳慧、沈彦波主张的胡彬源作为违约方无权要求恢复原状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协议书》中约定如果胡彬源存在违约行为，其投入的资金不再撤回，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协议书》中存在两种法律关系，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和合作投资法律关系，胡彬源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系其受让中甲公司股权的对价，并非其投入的资金，故胡彬源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不受上述条款的限制。故一审法院对于高艳慧与沈彦波主张的胡彬源违约投入的资金不再撤回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高艳慧与沈彦波应当返还胡彬源股权转让款，（2015）三中民（商）终字第01252号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胡彬源支付的股权转让款金额为373万元，故一审法院对于胡彬源要求高艳慧与沈彦波返还股权转让款373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高艳慧、沈彦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共同返还胡彬源股权转让款373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2015）三中民（商）终字第01252号民事判决认定胡彬源向高艳慧、沈彦波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总计金额为373万元，该判决已生效。双方当事人对于上述认定表示认可，但高艳慧和沈彦波表示，373万元的股权转让款中，高艳慧的股权转让款为70万元，沈彦波的股权转让款为303万元。胡彬源对于高艳慧及沈彦波的意见表示认可，且表示如果可以区分，同意二人分别返还。
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胡彬源所持有的中甲公司的股权已返还高艳慧和沈彦波，且中甲公司的股权已经恢复登记在高艳慧与沈彦波名下。
本院对于一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焦点问题为高艳慧和沈彦波是否应当共同向胡彬源返还股权转让款373万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高艳慧、沈彦波与胡彬源签订了《协议书》，基于该协议书的履行，高艳慧和沈彦波向胡彬源转让了股权，胡彬源向高艳慧、沈彦波支付了股权转让款总计373万元；现经（2015）三中民（商）终字第01252号民事判决认定，解除高艳慧、沈彦波与胡彬源签订的《协议书》中关于股权转让的部分，并由胡彬源分别向高艳慧和沈彦波返还中甲公司10%及45%的股权；双方当事人已履行生效判决的内容，且中甲公司的股权已恢复登记在高艳慧与沈彦波名下，故高艳慧与沈彦波应当向胡彬源返还相应的对价。
高艳慧与沈彦波主张，《协议书》中约定如果胡彬源存在违约行为，其投入的资金不再撤回，故不应当返还股权转让款，对此本院认为，《协议书》中存在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和合作投资法律关系两种法律关系，胡彬源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系其受让中甲公司股权的对价，并非其投入的资金，故股权转让款的返还不应受上述条款的限制。高艳慧与沈彦波依据此条款的约定要求不予返还股权转让款，本院不予支持。高艳慧、沈彦波关于胡彬源系导致合同解除的违约方，故其无权要求恢复原状即要求返还股权转让款的主张，亦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胡彬源要求高艳慧与沈彦波返还股权转让款，合法有据，应予支持。但由于《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高艳慧和沈彦波分别向胡彬源转让的股权份额以及相应对价，双方当事人亦均认可胡彬源支付的373万元股权转让款中，70万元为高艳慧的股权转让款，303万元为沈彦波的股权转让款，且胡彬源亦同意由二人分别返还，因此本院认为，高艳慧与沈彦波二人应当分别向胡彬源返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即由高艳慧向胡彬源返还股权转让款70万元，由沈彦波向胡彬源返还股权转让款303万元。一审法院认定由高艳慧、沈彦波共同返还胡彬源股权转让款373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有所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高艳慧、沈彦波主张不予返还股权转让款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其关于应当按照份额由二人分别返还股权转让款的上诉理由，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处理有所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2民初19652号民事判决；
二、高艳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返还胡彬源股权转让款70万元；
三、沈彦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返还胡彬源股权转让款303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36640元，由高艳慧、沈彦波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巴晶焱
审 判 员 田 璐
代理审判员 王天水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矫冰玉
书 记 员 刘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