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知民终字第001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华娱动力传媒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淮安软件园1号楼501室。
法定代表人周克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军，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谢国迎，江苏东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淮阴区承德北路606号。
法定代表人朱晓波，该区区长。
委托代理人张如宝、王涛，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华娱动力传媒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淮阴区政府）委托创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淮中知民初字第0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华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军、谢国迎，淮阴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张如宝、王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娱公司一审诉称，2012年7月24日，华娱公司、淮阴区政府为弘扬刘老庄八十二壮士革命精神和爱国主义精神，加快革命老区建设，就拍摄电影《刘老庄八十二壮士》事宜签订一份项目协议书。协议约定，电影《刘老庄八十二壮士》摄制费用由华娱公司全部投资，该影片如获得国内外奖项，淮阴区政府奖励华娱公司每一个奖项200万元。双方还约定，华娱公司获得的每一个奖项必须由中国人民解放军八一电影制片厂（以下简称八一制片厂）核准该奖项真假，经八一制片厂就奖项核准真实后，淮阴区政府将奖励付给华娱公司。该影片在第五届英国万象国际华语电影节（以下简称英国万象电影节）上荣获“最佳战争类型片奖”、“优秀原创故事片奖”，又在第十届俄罗斯邦达尔丘克国际军事爱国主义电影节（以下简称俄罗斯军事电影节）上荣获“评委会特别奖”。华娱公司获奖后，已按约要求淮阴区政府支付上述应得奖励，但淮阴区政府却拒绝按照约定付款。为维护华娱公司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淮阴区政府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所获奖项奖金6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淮阴区政府承担。
淮阴区政府一审辩称：1、华娱公司诉称涉案影片是其出资拍摄与事实不符，涉案影片的制作成本不足800万元，而淮阴区政府已向华娱公司支付投资款800万元，因此，涉案影片实为淮阴区政府拨付资金拍摄。2、华娱公司诉请事项不具备合同约定的奖励条件。根据合同约定，华娱公司获得奖励需满足三个条件，即获得与柏林、戛纳、威尼斯等电影节相当的奖项、参与评奖前履行事前告知义务、所获奖项荣誉及资金归淮阴区政府。华娱公司诉请事项均不具备上述约定条件。3、《项目协议书》第六条约定的奖励条件不可能发生，应认定无效。约定的奖励条件之一是所获奖项的荣誉及奖项归淮阴区政府，但淮阴区政府不是涉案影片的制片人，在涉案影片中淮阴区政府既不是出品人也不是协拍单位，因此约定的荣誉归淮阴区政府的奖励条件不可能实现。4、华娱公司在与淮阴区政府签订《项目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时，有明显的欺诈行为与目的，损害了国家利益，应认定无效。在《项目协议书》签订后，华娱公司又在与电影制作中心签订的协议中约定，涉案影片如获大奖，所获荣誉归华娱公司与电影制作中心共同共有，并且明确约定与该约定相冲突的任何协议均无效。此后，华娱公司仍以获奖为诱饵，与淮阴区政府签订了《补充协议》，套取淮阴区政府800万元的投资款。综上，请求驳回华娱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
2012年7月24日，为弘扬刘老庄八十二壮士革命精神和爱国主义精神，加快革命老区建设，华娱公司（协议乙方）与淮阴区政府（协议甲方）就拍摄电影《刘老庄八十二壮士》事宜，签订一份《项目协议书》，协议约定：电影出品单位是华娱公司，协拍单位是八一制片厂、淮阴区政府、刘老庄乡人民政府；《刘老庄八十二壮士》摄制费用由乙方全部投资，收益归乙方所有。电影时长不少于90分钟，电影版权归乙方所有，电影在刘老庄播放乙方不收取任何费用；刘老庄电影景地的建设由甲方负责，并保证10月1日（2012年）电影开机前使用；乙方于2013年3月18日“刘老庄战斗”70周年纪念活动前将电影影碟交予甲方；电影在国内院线公映和中央电视台电影频道播放后3日内，甲方将一次性补偿支付给乙方电影投资款800万元，该款打到乙方指定的摄制组账户上；该影片获得华表奖、金鸡奖、百花奖、上海电影节、大学生电影节等政府认可的奖项及柏林、戛纳、威尼斯等国际大奖，所有奖项荣誉及奖金归甲方。获得每一奖项甲方奖励给乙方200万元；如果获得“五个一工程奖”奖励乙方500万元。协议还对其它事项作出了约定。
上述协议签订后，华娱公司按时将《刘老庄八十二壮士》电影拍摄成功，该影片于2013年3月18日刘老庄八十二烈士牺牲70周年之际与观众见面。
2013年7月25日，华娱公司（协议乙方）与淮阴区政府（协议甲方）在履行2012年7月24日签订的电影《刘老庄八十二壮士》项目协议书的基础上又签订一份《补充协议书》，作了如下约定：在拍完电影《刘老庄八十二壮士》后，甲方应付乙方电影补偿款共计800万元整，之前乙方曾分两次从甲方处借款490万元整，从800万元中去除490万元整，甲方还应付乙方电影补偿款310万元整，此借款和欠款双方均不计利息；甲、乙双方在履行协议期间，乙方在外的一切债务和纠纷由乙方自行承担，和甲方没有任何关系；乙方将红色影片《刘老庄八十二壮士》参与各项奖项申报时，要告知甲方，乙方在申报期间如有需要甲方配合时，甲方应全力配合。乙方在该电影获得每一个奖项后，必须由八一制片厂核准该奖项真假，该奖项核准真实后，将奖励付给乙方。如申报时不告知或未获八一制片厂核准，甲方有权拒付奖励款；该补充协议书和电影《刘老庄八十二壮士》项目协议书受同等法律保护。
2013年11月25日，八一制片厂向淮阴区政府出具《证明》，内容是《刘老庄八十二壮士》在第五届英国万象电影节上荣获最佳战争类型片奖、优秀原创故事影片奖；在第十届俄罗斯军事电影节上荣获评委会特别奖。
另查明，目前，经国际电影制片人协会认证的有如下电影节：柏林国际电影节、戛纳国际电影节、上海国际电影节、莫斯科国际电影节、卡洛维发力国际电影节、卢加诺国际电影节、蒙特利尔国际电影节、威尼斯国际电影节、圣巴斯蒂安国际电影节、东京国际电影节、开罗国际电影节、马德普拉塔国际电影节、布鲁塞尔国际奇幻电影节、伊斯坦布尔国际电影节、悉尼国际电影节、特洛亚国际电影节。英国万象电影节与俄罗斯军事电影节未经国际电影制片人协会认证，也不属于国际电影制片人协会正在认可过程中的电影节。
一审法院认为：
本案争议焦点是：1、华娱公司、淮阴区政府签订的《电影﹤刘老庄八十二壮士﹥项目协议书》第六条及《补充协议书》是否有效；2、如果有效，淮阴区政府是否应当向华娱公司支付奖励款600万元。
关于争议焦点1，《电影﹤刘老庄八十二壮士﹥项目协议书》第六条系奖励条款，即淮阴区政府为了督促华娱公司提高影片质量，更好地实现合同目的而制定的激励条款。淮阴区政府制定该条款关注的是影片公映后的社会影响度，而并非所获奖项的荣誉是否归其所有。况且，双方在协议第一条就已经约定，淮阴区政府仅是涉案电影的协拍单位，淮阴区政府对影片所获荣誉不可能归其所有应当是明知的。因此，淮阴区政府仅依据协议第六条的字面意思主张条款约定内容不可能实现，显然违背了双方订立该条款的目的，对淮阴区政府主张该条款无效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样，淮阴区政府以其对前述第六条的理解，主张华娱公司在签订《补充协议书》时存在欺诈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本案中，华娱公司、淮阴区政府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影片（《刘老庄八十二壮士》）获得华表奖、金鸡奖、百花奖、上海电影节、大学生电影节等政府认可的奖项及柏林、戛纳、威尼斯等国际大奖，所有奖项荣誉及奖金归甲方。获得每一奖项甲方（淮阴区政府）奖励给乙方（华娱公司）200万元；如果获得“五个一工程奖”奖励乙方（华娱公司）500万元。从上述约定的内容来看，淮阴区政府给付华娱公司奖励是附条件的，如在国外电影节获奖，至少还应满足以下两个条件：1、影片所获奖项属于电影本身获奖，而不是单项奖；2、影片所获的奖项应当是国际大奖，应当是在与柏林、戛纳、威尼斯等知名度相当的电影节上获奖。如果上述条件均成就，淮阴区政府才应当给予奖励。华娱公司所称的只要获奖、并经八一制片厂确认后淮阴区政府就应付款的主张，显然与合同约定相违背。
对于华娱公司诉称的三个奖项，淮阴区政府不表异议，但对于英国万象电影节以及俄罗斯军事电影节的知名度、影响力存在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国电影制片人协会出具的国际电影制片人协会认证的各大国际电影节目录，并结合日常生活常识来看，无论是知名度、专业性还是国际影响力，英国万象电影节、俄罗斯军事电影节均与柏林、戛纳、威尼斯等电影节存在较大差距，华娱公司所获奖项显然没有满足协议约定的奖励条件。
综上，华娱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不应得到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五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华娱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华娱公司负担。
华娱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华娱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理由为：根据涉案项目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约定，涉案影片获得国际电影节奖项并经八一制片厂核实后，淮阴区政府就应按每个奖项200万元支付奖励款。本案中，涉案影片获得了英国万象电影节和俄罗斯军事电影节共三个奖项，八一制片厂对此也出具了证明，完全符合合同的约定，淮阴区政府应向华娱公司支付奖励款600万元。虽然与柏林、戛纳、威尼斯国际电影节在影响力和知名度上存在差距，但英国万象电影节和俄罗斯军事电影节也是国际电影节，不能以此否认其不是国际奖项，涉案影片在该两国际电影节上获奖完全符合合同约定的奖励条件，一审法院没有支持华娱公司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
淮阴区政府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华娱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影片所获三项奖项是否符合协议约定的奖励条件，淮阴区政府是否应当向华娱公司支付奖励款600万元。
二审中，华娱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中国三环音像社出具的《证明》、八一制片厂出具的《证明》、中国三环音像社的营业执照以及中央电视台第七频道播放涉案影片获得国际电影节奖项的新闻，证明涉案影片获得三项国际电影节奖项的事实；2、八一制片厂出具的《证明函》，证明涉案影片获得第26届全军电视剧“金星奖”；3、华娱公司法定代表人与中国电影制片人协会秘书长王凤麟的谈话录音，证明英国万象电影节是国际电影节，涉案影片获得的奖杯和证书都是真实的；4、英国万象电影节组委会发给华娱公司的邀请函，证明涉案影片是受邀参加该电影节的；5、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宣传部对外宣传局政宣外函（2015）63号文件，证明涉案影片被选中用于外宣工作。淮阴区政府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与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证意见：证据3系录音证据，录音中的谈话人未到庭作证，仅凭该录音亦无法证实谈话人的身份，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均予确认，关联性和证明力将结合本案案情综合确定。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有充分的证据支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涉案影片所获奖项不符合协议约定的奖励条件，华娱公司无权主张淮阴区政府支付奖励款600万元。理由是：
首先，八一制片厂出具的涉案影片获奖的证明和华娱公司在本案二审中提供的相关证据只能证明涉案影片获得英国万象电影节和俄罗斯军事电影节相关奖项的事实，而无法证明涉案影片获得的上述奖项符合项目协议书约定的奖励条件，因此本案的关键仍然在于涉案影片获得的上述奖项是否属于项目协议书约定的“柏林、戛纳、威尼斯等国际大奖”。其次，关于对项目协议书约定的“柏林、戛纳、威尼斯等国际大奖”的理解。柏林、戛纳、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作为当今世界上最具影响力与知名度的国际电影节，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根据文义理解，项目协议书第六条在列举该三个电影节之后用了“等国际大奖”的限定，表明影片获得奖励的条件应当是在该三个电影节或与该三个电影节相当的国际大型电影节上获奖，而无法得出华娱公司主张的只要在国际电影节获奖就应当奖励的结论。再次，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应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若其不提供证据或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将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本案中，华娱公司主张淮阴区政府支付奖励款的条件已经成就，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影片所获奖项符合合同约定的奖励条件，即提供证据证明英国万象电影节和俄罗斯军事电影节属于与柏林、戛纳、威尼斯国际电影节相当的国际大型电影节。但华娱公司并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该主张。因此，涉案影片所获奖项并不符合项目协议书约定的奖励条件，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华娱公司要求淮阴区政府支付奖励款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华娱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华娱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韬
代理审判员 罗伟明
代理审判员 史乃兴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 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