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秭归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527刑初160号
公诉机关秭归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何怀兵，男，1975年3月20日出生，汉族，秭归县人，小学文化，个体水果商贩，户籍地秭归县，住秭归县。因涉嫌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于2017年7月6日被秭归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19日经秭归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由秭归县公安局执行。现羁押于秭归县看守所。
辩护人杨国尧，湖北君任律师事务所律师。
秭归县人民检察院以鄂秭检刑诉[2017]15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何怀兵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于2017年11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秭归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郝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何怀兵及其辩护人杨国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秭归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6月27日17时许，被告人何怀兵驾驶鄂Ｅ×××××号江铃顺达小货车在秭归县茅坪镇二圣路与楚天路十字路口边占道售卖脐橙，秭归县城管执法大队接到举报后，工作人员屈某、袁某、郑某、望飞、颜某1驾驶执法车辆、身着制服，前往调查处理，当城管执法人员将何怀兵小货车上的电子秤进行暂扣并登记保存时，何怀兵见状即驾车逃离。之后，何怀兵驾车返回行至秭归县茅坪镇长岭隧道口附近，见屈某等人正在路边拆除违法设置的广告牌，便停车向城管执法人员索要电子秤，遭到拒绝后，何怀兵扬言撞人并驾车冲向城管执法人员，因一辆大货车通过而未成。屈某等城管执法人员见状，遂驾驶车辆离开，何怀兵驾车在后追逐至河东大道尽头。城管执法人员下车后，何怀兵仍驾车在道路和人行道上冲撞城管执法人员，造成城管执法人员郑某、望飞受伤，城管执法人员采取措施强行予以制止，何怀兵才停止暴行。经秭归县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望飞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何怀兵在违法占道经营被查处的情形下，驾车在道路上追逐冲撞城管执法人员，其行为已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请法院依法判处，并随案移送了相关证据。
被告人何怀兵辩称,被告人何怀兵的行为已构成犯罪。被告人何怀兵第一次接受讯问时，办案人员告诉其妨害公务，其本人表示认可，但公诉机关指控其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不知道其行为是否构成该罪。同时，起诉书指控的部分事实不属实：案发当日被告人何怀兵并非占道经营，而是将车停在那里等人拿脐橙，城管执法人员来后直接将其车上的电子秤拿走；被告人何怀兵发现车后的城管人员后即驾车离开，城管执法人员驾车追赶到长岭隧道口，将车辆停在隧道口等其返回；被告人何怀兵返回隧道口向城管执法人员屈某索要电子秤时，屈某辱骂被告人何怀兵，被告人何怀兵称不给电子秤就不准离开，并没有扬言要开车撞他们；城管执法人员驾车离开时，屈某说有本事就跟着他们去拿秤，被告人何怀兵便驾车跟着他们，两车相距五六十米远，到河东大道尽头他们停车后，被告人何怀兵在相距五六米的地方停车，他们下车拿石头砸被告人何怀兵，说把被告人何怀兵打死算了，他们把被告人何怀兵头部打伤，被告人何怀兵就有点不清醒了。如果被告人何怀兵行为构成犯罪，请求法院对其从轻处罚。
辩护人杨国尧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何怀兵的行为不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本案实际上由行政执法引起的纠纷，导致双方进行斗殴的行为；从事情发生的过程来看，城管执法人员有重大过错，城管执法人员暂扣被告人何怀兵的电子秤时，没有履行告知义务，没有听取被告人何怀兵的辩解，也没有登记，且拿电子秤的人员不具有执法资格。被告人何怀兵发现电子秤被城管执法人员拿走，返回向城管执法人员辩解其没有卖橙子时，城管执法人员没有听取被告人何怀兵的意见，叫被告人何怀兵跟他们去拿电子秤。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何怀兵威胁执法人员要撞死他们，没有证据证实，执法人员的执法记录仪、证人刘某的监控里面都没有看到相关情况；从长岭隧道到河东大道这段路程中，被告人何怀兵是正常行驶，未造成其他人员受伤或财产受损的后果，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何怀兵驾车追逐对公共安全造成危害，没有证据证实；被告人何怀兵到河东大道路口是由城管执法人员将其带到此地的，从这段路的现场情况来看，不符合对公共安全造成危害的条件，从事情经过来看，城管执法人员不是处理事情，而是直接拿砖头砸车，将被告人何怀兵的车窗玻璃砸破，将人砸伤，城管执法记录仪对此拍摄的视频没有提供，是不完整的，庭审播放的视频显示城管执法人员主动拿砖头、棍子打砸被告人何怀兵的车辆，不能证实被告人何怀兵对公共安全造成危险。综上，被告人何怀兵的行为不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本案的定性不准确，证据不充分。同时，被告人何怀兵有自动投案和当庭认罪的情节，应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7年6月24日10时许，城管执法人员在秭归县茅坪镇楚天路与二圣路交叉的十字路口，告知包括被告人何怀兵在内的售卖脐橙的商贩，当月26日至28日不得在此地贩卖水果。同月27日17时许，被告人何怀兵驾驶鄂Ｅ×××××号小货车装载约1100斤伦晚脐橙在秭归县茅坪镇楚天路与二圣路交叉的十字路口售卖。秭归县城管执法大队接到举报后，工作人员屈某、袁某、郑某、望飞、颜某1驾驶执法车辆、身着制服，前往调查处理，当城管执法人员将被告人何怀兵小货车上的电子秤进行暂扣并登记保存时，被告人何怀兵见状即驾车离开。之后，被告人何怀兵驾车返回行至秭归县茅坪镇长岭隧道口附近，见屈某等人正在路边拆除违法设置的广告牌，便停车向城管执法人员索要电子秤，遭到拒绝后，被告人何怀兵扬言要撞人，并欲将其小货车从道路对面驶向城管执法车辆，因其车后有一辆大货车需要通行，被告人何怀兵便将车在道路上前行了一段距离后停在逆行道上，大货车通过后城管执法车辆紧随大货车也从被告人何怀兵车旁通过，被告人何怀兵驾车跟随城管执法车辆到河东大道后，被告人何怀兵驾车追撞已下车的城管执法人员，城管执法人员则用砖头、竹棒等追逐、砸打被告人何怀兵的小货车，并进行辱骂。其间，郑某被被告人何怀兵驾车撞到左大臂，经秭归县中医医院诊断，郑某多发软组织损伤；望飞在躲避被告人何怀兵追撞时摔倒受伤，经秭归县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望飞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被告人何怀兵驾车追撞城管执法人员时，被城管执法人员持砖头砸破车窗玻璃划伤，经秭归县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被告人何怀兵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2017月6月28日，被告人何怀兵经秭归县公安局茅坪派出所民警电话通知，来到秭归县公安局茅坪派出所接受询问，被告人何怀兵开始不愿意交待犯罪事实，后来通过民警宣讲法律，被告人何怀兵交待了部分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除被告人何怀兵当庭供述外，另有下列证据在卷佐证：
1.被告人何怀兵的供述与辩解，证明2017年6月27日17时10分许，被告人何怀兵驾驶鄂Ｅ×××××号小货车装载约1100斤伦晚脐橙在秭归县茅坪镇楚天路与二圣路交叉的十字路口售卖时，发现车后有城管执法人员就将车驶离，之后，被告人何怀兵发现车上的电子秤不见了，便返回至长岭隧道靠秭归一侧的隧道口附近，停车向正在拆路边牌子的城管执法人员屈某等人索要电子秤，城管执法人员不给电子秤，便驾车准备拦住城管执法车辆，因避让一辆大货车未成，城管执法人员随即驾车离开。被告人何怀兵驾车跟随其后，至河东大道尽头后，被告人何怀兵继续驾车追撞已下车的城管执法人员，城管执法人员就用石头、砖头、钳子砸被告人何怀兵的车窗玻璃致被告人何怀兵左臂、左眼受伤。
2.证人证言：（1）证人屈某、袁某、郑某、望飞、颜某1的证言，证明2017年6月27日下午5时许，接到占道经营的举报电话后，城管执法人员屈某、袁某、郑某、望飞、颜某1身着制服驾驶执法车，前往秭归县茅坪镇二圣路与楚天路十字交叉路口查处被告人何怀兵违法占道经营的行为，在颜某1上前扣押何怀兵的电子秤时，被告人何怀兵驾车逃走。之后，屈某等人继续在长岭隧道附近执法时，被告人何怀兵驾车返回索要被扣押的电子秤，屈某便让其到城管执法大队去接受处理，被告人何怀兵扬言不给就撞死人，因有大货车经过未成，后驾车追赶城管执法车辆，屈某驾车前往偏僻的河东大道尽头停下，被告人何怀兵驾车跟来后继续要电子秤未成，便说要撞死一个，并驾车来回追逐冲撞城管执法人员，造成郑某、望飞受轻微伤，后城管执法人员采取措施强行制止，致使被告人何怀兵受伤才停止冲撞。
（2）证人刘某的证言，证明2017年6月27日17时20分许，被告人何怀兵驾驶货车来到长岭隧道附近，向正在执法的城管执法人员索要电子秤，扬言不给就撞死城管执法人员，并欲驾车撞时因有大货车通过而未成，后继续驾车追赶城管执法人员车辆。
（3）证人龚某的证言，证明2017年6月27日17时20分许，被告人何怀兵驾驶货车来到长岭隧道附近“ＸＸ农家饭店”路边，向正在执法的城管执法人员索要电子秤未果，便扬言撞死人，并驾车撞时因有货车通过而未成，后继续驾车追赶城管执法人员车辆。
（4）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2017年6月27日17时30分许，被告人何怀兵打电话、发短信说其被城管执法人员打了，要王某报警，王某报警后与警察一同到现场，看见何怀兵左脸流血靠在驾驶室的座位上，120救护车来后将被告人何怀兵接走。
3.书证：⑴秭归县公安局《立案决定书》、《受案登记表》、《归案情况说明》，证明本案的发案、立案、破案及被告人何怀兵归案的情况。⑵被告人何怀兵及证人的户籍信息材料，证明被告人何怀兵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及涉案人员的身份信息。⑶《秭归县城管执法大队关于请求调查处理何怀兵暴力抗法事件的函》及行政执法证、劳动合同书，证明秭归县城管执法大队请求公安机关调查处理被告人何怀兵；本案中的城管执法人员屈某、袁某系执法队员，望飞、颜某1、郑某系协管员。⑷《违章物品先行保存登记清单》及《保存单（存根）》，证明城管执法人员办理被告人何怀兵的电子秤暂扣手续的情况。⑸秭归县中医医院诊断证明书，证明城管执法人员郑某于2017年6月28日经秭归县中医医院诊断为多发软组织损伤。（6）秭归县人民医院《入院记录》、《诊断证明单》及《出院记录》及何怀兵伤后照片，证明被告人何怀兵I级脑外伤，全身多处皮肤和软组织损伤。
4.鉴定意见：（1）秭归县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2017]第13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城管执法人员望飞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2）秭归县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2017]第13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被告人何怀兵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5.视频资料：长岭隧道口监控视频光盘、城管执法记录仪视频光盘，证明2017年6月24日10时许，城管执法人员在秭归县茅坪镇楚天路与二圣路交叉的十字路口，告知包括被告人何怀兵在内的售卖脐橙的商贩，当月26日至28日不得在此地贩卖水果。同月27日17时许，城管执法人员从被告人何怀兵车后拿走电子秤，被告人何怀兵即驾车离开，后被告人何怀兵驾车返回长岭隧道口时见城管执法人员，遂停车与城管执法人员发生争执，并欲将其货车从道路对面驶向城管执法车辆，因其车后有一辆大货车需要通行，被告人何怀兵便将车在道路上前行了一段距离后停在逆行道上，大货车通过后城管执法车辆紧随大货车也从被告人何怀兵车旁经过，被告人何怀兵驾车跟随城管执法车辆到河东大道后，被告人何怀兵驾车追撞已下车的城管执法人员，城管执法人员则用砖头、竹棒等追逐、砸打被告人何怀兵的小货车，并进行辱骂。
6.现场勘验笔录、现场方位图及照片，证明被告人何怀兵驾驶鄂Ｅ×××××号小货车在河东大道追撞城管执法人员的现场状况，其中道路上的下水道盖被损坏，路面有刹车痕迹。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和本院审查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何怀兵因占道经营被秭归县城管执法人员暂扣其电子秤后，虽然其扬言要撞人，但其驾车驶向城管执法车辆时，得知车后有大货车要通过，遂前行一段距离将车停在逆行车道上，让大货车得以通过，且让城管执法车辆也紧跟大货车通过，并未对交通秩序和公共安全产生危害；被告人何怀兵驾车跟随城管执法车辆到河东大道这段距离，公诉机关没有提供被告人何怀兵超速驾驶等危害公共安全的相关证据；被告人何怀兵到河东大道后驾车追撞城管执法人员，其追撞的对象明确，被告人何怀兵当时具备驾车撞击城管执法车辆的条件，但其始终没有驾车撞击，且该地段偏僻，不具备对公共安全的现实危害。综上，被告人何怀兵的行为不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不当，本院不予支持。
秭归县城管执法人员对被告人何怀兵占道经营的违法行为采取暂扣其电子秤的行为是持续的执法行为。被告人何怀兵在暂扣电子秤期间，不仅不依法接受处理，反而强行向城管执法人员索要，并扬言要撞人，在城管执法人员驾车离开时，跟随城管执法车辆，并在河东大道驾车追撞城管执法人员，阻碍城管执法人员依法执行职务，其行为已构成妨害公务罪。被告人何怀兵接到侦查人员电话通知后到公安机关接受询问，但未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且庭审中仍否认“扬言驾车撞人”和“追撞城管执法人员”的事实，不能认定为自首，但其在开庭审理过程中自愿认罪，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杨国尧认为被告人何怀兵有自首情节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认为被告人何怀兵当庭自愿认罪可从轻处罚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秭归县城管执法人员在处理被告人何怀兵占道经营的违法行为和处置被告人何怀兵阻碍执法的过程中，存在执法不规范、不文明的情形，酌情对被告人何怀兵从轻处罚。被告人何怀兵在妨害公务过程中致一人轻微伤，酌情从重处罚。辩护人杨国尧认为“被告人何怀兵的行为不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但其认为“本案是一起城管执法引起的城管执法人员与水果商贩之间的打斗，应适用聚众斗殴或故意伤害的法律规定”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据此，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何怀兵犯妨害公务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7月6日起至2018年1月5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邹宏发
人民陪审员 李正茂
人民陪审员 陈世明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潘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