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嘉桐刑初字第997号
公诉机关桐乡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月兴，男，1962年5月6日出生，汉族，浙江省桐乡市人，大专文化，中共党员，原系桐乡市梧桐街道经济发展服务中心副主任，住浙江省。2015年4月16日因本案经桐乡市人民检察院决定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30日经嘉兴市人民检察院决定被依法逮捕。
辩护人祝丹华，浙江国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吴玉清，浙江景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桐乡市人民检察院以桐检公诉刑诉[2015]97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月兴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于2015年10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桐乡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沈丹、代理检察员杨顾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月兴及其辩护人祝丹华、吴玉清到庭参加诉讼。经桐乡市人民检察院建议，延期审理二次。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桐乡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月兴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反规定处理公务，致使经济损失人民币43万元；被告人张月兴又利用职务便利，非法收受或索取他人财物，共计价值11万余元，并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应当以滥用职权罪、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张月兴一人犯二罪，应当数罪并罚。被告人张月兴受贿犯罪成立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张月兴有立功情节，可以从轻处罚。公诉机关为证实其指控，当庭宣读或出示了干部履历表、任职文件、证人证言、进账单、收据等证据，诉请本院依法对被告人张月兴予以惩处。
被告人张月兴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当庭作了供述，辩称：1、对滥用职权事实不予认可，其只是起到联络作用，不是决定人；2、受贿犯罪第1节事实中除开支公务车辆费用外，余款是其之前垫付的钱；3、第2、3节桐庐、莫干山旅游中所发钱款，系朱某提出要发，其只是替张某发钱；4、第4节购买羊毛衫系公务开支，与其个人无关；5、苹果6手机不是其索要，是朱某提出要的；6、第8节餐费系公务开支，其为了项目，与朱某多次联系，才产生该笔费用，并非个人开支。
辩护人祝丹华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张月兴不构成滥用职权罪。理由：（1）街道领导小组只是负责联络、沟通、协调，张月兴没有相应的职责、权力，也没有权力最终决定补偿款；张月兴补偿款发放时签字是街道的工作要求，其不具有决定权；（2）梧桐街道办事处出具的关于张月兴职责的证明，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3）通过抬高补偿款从中开支费用，街道分管领导清楚并同意上述做法，如果违法，也应由梧桐街道办事处承担责任；（4）滥用职权造成损失的证据不足，原本补偿97万元仅是口头协议，无相关证据证实最终评估价格；公诉机关也未能明确浙江省天然气开发有限公司的性质。2、对受贿部分事实有异议。理由：（1）起诉书所指控第1起事实，需进一步计算5200元的准确性；（2）起诉书所指控第2、3起事实，系被告人张月兴为张某垫付费用，不是利用职权收受张某好处；（3）起诉书所指控第4、7起事实中购买羊毛衫和车辆费用，与实际产生的费用有出入；（4）起诉书所指控第8起事实，餐费开支系招待相关人员产生，且街道相关领导也知情，属违规招待，不是受贿。
辩护人吴玉清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滥用职权部分，浙江省天然气开发有限公司的性质未明确，也无评估报告，相关损失不能认定为国家直接损失；被告人张月兴的工作主要是联系、沟通，其去张某处报销费用属违规，但不构成犯罪；2、受贿部分，旅游中所发钱款系为张某垫付；餐费方面，不能算作张月兴个人受贿；购买的羊毛衫多余钱为2000元，不是4000元；车辆费用报销后多余的钱不应该超过5000元；3、量刑方面，被告人张月兴认罪态度好，受贿罪有自首、立功情节，被告人家属愿意按最终确定的金额退赃。综上，被告人张月兴不构成滥用职权罪，受贿罪应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一、滥用职权
2013年上半年至2015年上半年，被告人张月兴在担任桐乡市梧桐街道经济发展服务中心副主任期间，作为桐乡市梧桐街道华能天然气热电联产项目配套工程征迁工作领导小组的成员及下设办公室主任，在处理桐乡市海奇蓝布业有限公司征迁补偿过程中，滥用职权，造成公共财产损失人民币43万元。
上述事实，有如下证据予以证实：
1、干部履历表、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工资制度改革审批表、事业单位聘用合同、梧桐街道办事处职务任免通知、发文稿等书证，证实案发时被告人张月兴担任桐乡市梧桐街道经济发展服务中心副主任，同时系桐乡市梧桐街道华能天然气热电联产项目配套工程征迁工作领导小组成员及下设办公室主任。
2、桐乡市华能天然气热电联产项目配套工程征地拆迁工作实施办法、浙江省国土资源厅《关于华能桐乡热电配套天然气管道工程建设项目用地的预审意见》、桐乡市华能天然气热电联产项目配套工程征迁工作责任书等书证，证实浙江省天然气开发有限公司的华能桐乡热电配套天然气管道工程建设项目经浙江省国土资源厅预审通过，桐乡市梧桐街道按照责任书要求成立华能天然气热电联产项目配套工程建设领导小组，做好征迁补偿和安置工作。
3、浙江省发改委批复文件、华能桐乡热电配套天然气管道工程政策处理委托协议、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桐乡市华能天然气管线工程征（借）地拆迁工作实施办法、委托拆迁房地产评估合同、评估费发票等书证，证实华能桐乡热电配套天然气管道工程获浙江省发改委核准建设，浙江省天然气开发有限公司委托桐乡市华能天然气热电联产项目配套工程领导小组办公室承担工程房屋拆迁补偿相关工作，上述领导小组将梧桐段国有集体土地房屋拆迁项目的房地产价格评估委托给桐乡市正远房地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
4、桐乡市海奇蓝布业有限公司房地产评估报告（非正式文本）、天然气管网铺设工程（梧桐段）施工借地补偿预付款协议、华能天然气热电联产项目配套工程房屋拆除苗木果树补偿付款协议、进账单、收据等书证，证实梧桐街道华能天然气热电联产项目配套工程征迁工作领导小组与桐乡市海奇蓝布业有限公司达成补偿协议，于2014年8月7日、12月17日和2015年2月12日从梧桐街道华能资金专户分别转入桐乡市海奇蓝布业有限公司15万、50万、75万，共计140万元补偿款已全部支付，票据经手人为被告人张月兴。
5、桐乡市国土资源局提供的专户账目、记账凭证等书证，证实华能天然气项目的拆迁补偿资金由省天然气公司直接拨付到桐乡市华能天然气热电联产项目配套工程征迁工作领导小组的专户，再由市领导小组拨付到各乡镇领导小组的专户，各个领导小组单独建账。
6、扣押决定书、扣押物品清单、嘉兴市人民检察院检验鉴定文书、电子数据技术协助书等，证实从桐乡市正远房地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李某处查扣移动硬盘一个，经技术检验，发现硬盘内涉及桐乡市海奇蓝布业有限公司的相关文件被多次修改，从硬盘内调取评估报告一份，评估价格为127万余元。
7、证人张某（桐乡市海奇蓝布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证言，证实2014年上半年张月兴找其协商华能天然气管道工程线路经过厂区征迁补偿问题，经过多次谈判后，最终确定补偿款为127万元，但张月兴向其言明要从上述127万元中开支30万元，公司实际拿到补偿款为97万元，其同意上述方案，2014年年底张月兴、朱某说可以将补偿款再提高一点，后增至140万元，此后，张月兴来开支过费用。
8、证人钱某（桐乡市正远房地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总经理）证言，证实其公司承接了桐乡市华能天然气管道桐乡沿线征迁评估项目，沿线主要涉及企业为桐乡市海奇蓝布业有限公司，委托方是华能天然气管道征迁领导小组，梧桐街道联系人是张月兴，其公司李某主要负责评估，只完成了预评估报告。
9、证人李某（桐乡市正远房地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副经理）证言，证实其做好初步预算评估后，张月兴提出过要提高评估价格，朱某也提出过“抛高”后的总价，与评估报告被多次修改的事实相互印证。
10、证人施某（梧桐街道办事处副主任）证言，证实张月兴作为街道领导小组下设办公室主任的具体职责，征迁补偿款的拨付由张月兴进行初步审核，作为经手人在申请拨款单上签字后，再交由其签字后最终由财务进行拨款。
11、同伙朱某供述，证实桐乡市梧桐街道华能天然气领导小组负责梧桐街道范围内的房屋拆迁、借（征）地等工作，关于项目方面其主要与张月兴、施某联系，并证实为了到张某处开支费用，从而提高桐乡市海奇蓝布业有限公司征迁补偿款的事实。
12、证人万某（桐乡市国土资源局统征办工作人员）证言，证实桐乡市海奇蓝布业有限公司征迁事务的谈判主要是张月兴和公司谈的，在桐乡市海奇蓝布业有限公司老板的办公室里，朱某、张月兴与桐乡市海奇蓝布业有限公司老板确定了127万元的补偿款。
13、浙江省天然气开发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材料，证实浙江省天然气开发有限公司法人投资情况以及公司类型等基本信息。
14、被告人张月兴的供述与辩解及自书材料在案。
二、受贿
2014年间，被告人张月兴在担任桐乡市梧桐街道经济发展服务中心副主任期间，作为桐乡市梧桐街道华能天然气热电联产项目配套工程征迁工作领导小组的成员及下设办公室主任，利用负责桐乡市梧桐街道区域内的征迁补偿工作的职务便利，多次非法收受桐乡市海奇蓝布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桐乡市梧桐街道新玄村党支部书记高某等人贿赂，共计价值人民币5万余元，并为他人谋利。具体事实分述如下：
1、2014年上半年，被告人张月兴以开支公务车辆费用的名义，先后两次到张某处报销白酒发票，共计价值22500元，个人非法占有5200元。
2、2014年4月左右，被告人张月兴接受张某安排的桐庐旅游后，又非法收受张某所送现金1万元。
3、2014年7、8月份，被告人张月兴接受张某安排的莫干山旅游后，又非法收受张某所送现金2万元。
4、2014年7、8月份，被告人张月兴以公务开支羊毛衫费用的名义，到张某处报销17000元，个人非法占有4000元。
5、2014年中秋节，被告人张月兴在桐乡市光明大酒店停车场，非法收受张某所送现金2000元。
6、2014年下半年，被告人张月兴在桐乡市海奇蓝布业有限公司向张某索要苹果6（64G）手机一部，估价6088元。
7、2014年年底，被告人张月兴以开支公务车辆费用的名义，非法收受张某所送现金3万元，个人非法占有2000元。
8、2014年下半年，被告人张月兴在桐乡市梧桐街道办事处，非法收受高某所送价值5000元的东兴商厦购物卡。
9、2015年春节前，被告人张月兴在接受高某宴请时，非法收受高某所送价值2000元的东兴商厦购物卡。
另查明，被告人张月兴因滥用职权罪接受桐乡市人民检察院讯问时，主动交代了受贿犯罪事实；被告人张月兴归案后具有检举揭发他人犯罪的立功情节；2015年7月3日，桐乡市人民检察院从被告人张月兴妻子鲍建伟处扣押涉案苹果6手机一部；被告人张月兴在其家属帮助下已退缴全部赃款。
上述事实，有如下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张某证言，证实2014年2月至年底被告人张月兴到其公司开支费用、索要苹果6手机以及收受财物等情况，其主要基于搞好关系和感谢关照才送张月兴财物。
2、证人朱某证言，证实张某请其与张月兴等人到桐庐、莫干山旅游，2014年下半年张月兴给其一部苹果6手机，以及本案所涉羊毛衫、土特产费用，市重点办车辆保养、维修等费用均是从张某处开支等情况。
3、证人施某证言，证实张月兴到张某处开支部分市重点办的费用，其中包括华家娜衣服、2013、2014年市重点办车辆的维修、保养费用等情况。
4、证人沈某（市重点办驾驶员）证言、发票单据等，证实沈某到张月兴处报销市重点办车辆维修、保养等相关费用的情况，前后两次共计报销约43000元。
5、扣押决定书、清单、估价鉴定意见等，证实从张月兴妻子鲍建伟处扣押涉案苹果6手机一部，估价6088元。
6、证人高某证言、华能天然气热电联产项目配套工程征地青苗补偿预付款协议，证实高某为了感谢张月兴在新玄村拆迁补偿方面的帮助，送张月兴东兴商厦购物卡的经过情况。
7、检举材料，证实被告人张月兴检举他人犯罪，具有立功情节。
8、归案经过，证实被告人张月兴滥用职权犯罪系被动归案，归案后主动交代了办案机关尚未掌握的受贿犯罪事实。
9、被告人张月兴的供述与辩解及自书材料在案。
关于被告人张月兴是否构成滥用职权罪。经查：1、被告人张月兴担任桐乡市梧桐街道经济发展服务中心副主任，同时系桐乡市梧桐街道华能天然气热电联产项目配套工程征迁工作领导小组成员及下设办公室主任，其职责有任职文件、工作职责说明等证据证实，符合滥用职权罪主体要件；2、被告人张月兴在具体负责桐乡市海奇蓝布业有限公司征迁补偿事宜时，为达到从该公司开支费用的目的，通过“抛高”征迁补偿款等方式，造成公共财产损失43万元，且在征迁款拨付时，其作为经手人，负有初步审核职责，明知征迁补偿款虚高，仍在申请拨款单上签字，最终140万元征迁补偿款划入桐乡市海奇蓝布业有限公司账户，属于违反规定处理公务，具有目的非正当性，符合滥用职权罪主观、客观要件；3、浙江省天然气开发有限公司性质，对于张月兴是否构成滥用职权罪并不具有实质性影响。根据《刑法》第九十一条关于“公共财产”外延的规定，既包括“国有财产”，也包含“在国家机关、国有公司、企业、集体企业和人民团体管理、使用或者运输中的私人财产”。本案中，且不论浙江省天然气开发有限公司公、私属性，桐乡市梧桐街道办事处建立项目专户管理使用的征迁资金，依法应认定为“公共财产”。综上，被告人张月兴的行为符合滥用职权罪构成要件。相关辩解、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张月兴滥用职权造成的损失数额。经查：华能天然气热电联产项目配套工程所涉征迁补偿款，需施工方与被征迁方谈判确定补偿价格，但应当以实际评估价为基准。本案中，被告人张月兴为达到开支费用的目的，将征迁补偿款“抛高”至127万元，约定30万元用于开支费用，后又违反规定增至140万元，其行为造成公共财产损失43万元。本案所涉评估报告（非正式文本）确定的127万余元，系在张月兴、朱某等人授意下多次修改，已不具有评估报告应具备的客观性、合理性，在案证据足以证实滥用职权造成的公共财产损失数额。相关辩解、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受贿性质及数额认定。经查：起诉书所指控第1、4、7起事实，公诉机关业已就低指控，上述事实证据充分，足以认定；第2、3、6起受贿事实，有证人张某、沈某等人证言，与被告人张月兴侦查、审查起诉阶段所供相互印证，证据充分，足以认定，该部分事实符合行贿、受贿基本特征，相关辩解、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起诉书指控的第8起事实，根据在案证据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尚不足以证实被告人张月兴对该部分款项具有非法占有之受贿故意，本院不予认定。其余辩护、辩解中合理部分，在量刑时予以考虑。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月兴身为国家工作人员，结伙他人违反规定处理公务，致使公共财产损失人民币43万元，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被告人张月兴又利用职务便利，非法收受或索取他人财物，共计价值5万余元，数额较大，并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均成立。被告人张月兴一人犯二罪，应当数罪并罚。被告人张月兴具有索贿情节，予以从重处罚。被告人张月兴有立功情节，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张月兴因滥用职权犯罪归案后，主动交代受贿犯罪基本事实，依法可以认定为自首，且其已退清全部涉案赃款，依法予以从轻处罚。据此，本院为维护社会秩序，保障国家工作人员履行职务的廉洁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第三款、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九条、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月兴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并处罚金十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并处罚金十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4月16日起至2016年6月15日止；罚金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二、被告人张月兴退缴在案的违法所得56288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由扣押单位负责办理相关手续）。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侯立伟
人民陪审员 郑岳连
人民陪审员 范 嫣
二〇一六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金利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