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94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克庆，男，1969年7月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杰，女，1938年8月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雪洁，女，1988年1月2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克勤，女，1961年8月6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宏涛，北京市中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穆红超，女，1978年3月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公主坟支行，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甲14号华鹰大厦一层。
法定代表人张庚，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艳，北京市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李克俭（JACKIELI），女，1963年9月19日出生。
上诉人李克庆因与被上诉人张杰、华雪洁、李克勤、穆红超、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公主坟支行（以下称交通银行）、原审原告李克俭（JACKIELI）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25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克庆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认定涉诉房屋所有权是夫妻共同财产，依法改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或者发回重审；2.判令设定于涉诉房屋上的交通银行的抵押权无效；3.判令设定于涉诉房屋上的穆红超的抵押权无效；4.依法追究证人范×作伪证的法律责任；5.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杰、华雪洁、李克勤、穆红超、交通银行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适用法律错误。李克庆认为，张杰在1999年5月29日取得诉争房屋所有权，符合民法通则第六条以及现行房改政策，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2011年继续有效规范性文件目录中，建住房市函【1999】005号《关于唐民悦房改房产权认定问题的复函》的规定所调整的法律关系的范围，应当依法认定诉讼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2.张杰使用已故配偶的工龄折扣和其本人工龄折扣的基础上取得的涉案房屋，使用工龄折扣的方式是折抵大部分购房房款，已故配偶的工龄与购房款间形成了财产性的法律关系，涉案房屋应当属于李克庆和其他合法继承人共有。3.张杰和华雪洁买卖诉争房屋的问题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张杰和华雪洁明知该房屋未分割，产权属于共同共有的状态下，通过不征求合法继承人的意见、秘密进行房屋过户，且事后也不告知其他合法继承人的房屋，排除其他合法继承人的继承权，属于法律意义上的恶意串通。
李克勤辩称，同意李克庆的上诉意见，不同意一审判决。
穆红超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克庆的上诉请求。张杰与华雪洁房屋的过户不是欺诈，当时是张杰与华雪洁同时去建委过户，建委有询问笔录及照片，不可能是欺诈或者胁迫。华雪洁的前任丈夫说，过户前张杰一家一起开会都同意把房子过户给华雪洁，当天签了协议，之前李克庆向华雪洁母亲李克勤借了20万去买房子，做过户前李克庆就说不用还钱了，把房子过户给华雪洁。华雪洁出事前，李克庆就说要起诉把房子所有权拿回来，其就是想要逃避债务。张杰、华雪洁恶意串通不成立，张杰的房屋就是归张杰所有，不属于遗产继承，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没有形成恶意串通，是张杰自愿把房屋过户给华雪洁的。
交通银行辩称，涉案房屋不是张杰、李慎东的夫妻共同财产，李克庆以复函为依据证明为夫妻财产于法无据，购买房屋时虽可以看出使用了李慎东的工龄折扣，但无法为李慎东创设房屋所有权，无法证明为夫妻共同财产。李慎东去世后，张杰才购买涉案房屋，该房屋不是夫妻共同财产，根据物权法规定，本案涉房屋，均发生在李慎东死亡8年后，且登记在张杰个人名下。侵犯遗产继承权缺乏法律依据，继承法第三条规定，李慎东死亡时房改房还未开始，谈不上是合法财产，李克庆以恶意串通为由要求确认合同无效，一审以欺诈胁迫确认合同无效，恶意串通与欺诈胁迫是两个概念，二审更改理由的做法，说明李克庆前后不一致。
李克俭（JACKIELI）述称，不同意一审判决，同意李克庆上诉请求及理由。李克俭（JACKIELI）不知道张杰的房子过户给了华雪洁，是在2015年6月份李克俭（JACKIELI）回国的时候才知道。当时华雪洁不让张杰回涉诉房屋居住，李克俭（JACKIELI）才知道涉诉房屋由张杰卖给了华雪洁。
李克庆、李克俭（JACKIELI）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张杰与华雪洁关于×号房屋买卖合同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杰与李慎东系夫妻关系，二人生育有李克庆、李克俭（JACKIELI）、李克勤。华雪洁系李克勤之女。李慎东于1991年11月4日去世。1999年5月26日，张杰与北京冶金设备制造厂签订《北京冶金设备制造厂优惠出售直管公有住宅楼房（成本价）协议书》，约定：张杰购买×号房屋，总建筑面积53.21平米，售价27323元（本判决书中的货币均为人民币）。在北京市朝阳区房屋管理局备案的《单位出售公有住房房价计算表》显示，张杰购买的×号房屋在计算工龄折扣率时计算了男方工龄41年，女方工龄15年。此后张杰取得×号房屋所有权证，产权登记在张杰名下。2012年1月29日，张杰与华雪洁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约定：张杰将×号房屋出售给华雪洁，成交价140万元。张杰于当天将×号房屋过户至华雪洁名下。2013年7月1日，李克勤与交通银行签订《个人循环贷款合同》和《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李克勤向交通银行借款140万，以华雪洁名下的×号房屋提供担保。2013年7月2日，华雪洁委托穆红超与交通银行在×号房屋上设立了最高额抵押权登记，最高债权额140万元。2013年9月4日，华雪洁委托赵云龙与穆红超在×号房屋上设立了房屋抵押权登记，被担保主债权数额为50万元。
因穆红超申请，证人范×到庭作证称，范×跟李克勤是同事，范×和华雪洁早就认识了，华雪洁家的×号房屋范×听说不知道是李克庆买房还是什么原因，导致李克俭和李克庆放弃了这个继承，只归李克勤，李克勤就把房子过户到华雪洁的名下，张杰跟华雪洁去办理的过户。华雪洁跟范×说华雪洁家开了个家庭会议，写了个协议，让华雪洁拿房子挣钱，华雪洁每个月给张杰15万元的抚养费。华雪洁和李克勤跟范×说把房子抵押了，把钱放在华雪洁那，每月可以返多少钱，所以范×也用自己房子做了贷款。
穆红超称，华雪洁和张杰办理过户时，需要做贷款，就找了建委对面一个中介公司，那个中介公司只能做网签之类的，做不了贷款，华雪洁就跟穆红超联系，就因为这一次穆红超才和华雪洁认识的。当时穆红超在北京金家园担保有限公司工作，中介公司介绍华雪洁找穆红超做房屋抵押贷款。头一年是穆红超同事给华雪洁做的，贷了一百万。过了一年，华雪洁又找穆红超做贷款。2013年在交通银行贷款了140万，华雪洁跟穆红超说华雪洁有个商贸公司叫安泰华吉，做红酒、皮草生意。房屋抵押了之后，银行做的是评估值的7成。在2013年9月份，华雪洁说想多用钱，就从穆红超这拿了50万，又单独向穆红超借了10万，用奥迪车给穆红超抵押了30万，用×号房屋抵押了50万，这些钱都没还，穆红超有转账凭证。华雪洁因为做假的房本骗了别人400万，涉嫌诈骗罪已被羁押。华雪洁骗了不止一个人，大概有几千万元。范×就是被骗人之一，李克勤他们劝范×这些人把房屋去抵押，把钱放在华雪洁那，华雪洁每个月给他们返钱。这些人很多都是找穆红超做的贷款，他们没跟穆红超说钱贷出去干嘛，出事之后才告诉穆红超钱放在华雪洁那，华雪洁拿这些钱去放高利贷。华雪洁的舅舅李克庆跟穆红超说过他的20万也放在华雪洁那相当于理财。华雪洁当时向穆红超借钱说是做红酒生意，她向穆红超借钱是每个月百分之三的利息。穆红超听华雪洁的同事说华雪洁放的高利贷的月利息是百分之十五以上，到年底月利息就可能是百分之三十。华雪洁二姨李克俭（JACKIELI）跟范×说过，这房子李克俭（JACKIELI）不要了，就当在华雪洁的公司做投资了。2015年10月20日左右，华雪洁的丈夫常征打电话跟穆红超说，他们一家人在过户前就在家里商量好了，好像是签了一个协议，但是他们是一家人，不可能拿出来的，他们开始说是给李克勤，李克勤不要，后来说给华雪洁，他们家就同意了。当时华雪洁的姨在国外，说这个份额不要了，就当投资了，如果挣钱就返她一点利，如果不挣钱就算了。做贷款时，李克勤是贷款人，华雪洁是抵押人，她们都是亲自去的，穆红超在场。李克勤做贷款期间是完全都知道的，他们家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李克庆、李克俭（JACKIELI）称，张杰的三个子女对房屋过户到华雪洁名下这事都不知情。李克庆在2014年4、5月份听张杰说知道这事后，曾要求华雪洁把房屋过户回来，但华雪洁一直拖着不办。听张杰和华雪洁说，是因为华雪洁缺钱用才过户给她的，想把房屋抵押给银行借钱。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该案李克庆、李克俭（JACKIELI）要求确认张杰与华雪洁于2012年1月29日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无效，其所持理由为该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即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的强制性规定。对此法院认为，上述法律规定并非禁止性的强制性规定，李克庆、李克俭（JACKIELI）以本案涉诉合同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且综合在案证据，×号房屋系张杰在其配偶去世8年后以自己的名义签订购房合同购买，即使购房时使用了去世配偶的工龄折扣，亦应按照相关法律和政策规定另行解决该工龄折扣是否属财产性权利以及是否应予补偿的问题，其去世的配偶不可能因此成为购房这一民事行为的实施者，亦不可能在死亡后基于夫妻财产共有制获得该房屋产权份额。因此，张杰的配偶对该房屋不享有任何产权份额，李克庆、李克俭（JACKIELI）主张涉诉合同侵犯其继承权利没有依据。李克庆、李克俭（JACKIELI）称其对购房有出资，有产权份额一节，没有证据佐证，与物权登记内容相悖，该主张亦没有依据。×号房屋应属张杰的个人财产，其自愿与华雪洁签订买卖合同并将该房屋过户至华雪洁名下，没有证据证明签约和过户时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况，因双方系亲属关系，无论华雪洁是否向张杰支付对价，张杰通过签订买卖合同这种方式将×号房屋过户给华雪洁，完全符合双方的真实意愿，李克庆、李克俭（JACKIELI）以该合同系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为由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李克庆、李克俭（JACKIELI）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涉诉合同存在其他法定的无效情形，李克庆、李克俭（JACKIELI）要求确认该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克庆、李克俭（JACKIELI）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李克庆、穆红超分别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李克庆提交北京康瑞普冶金设备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明，证明房屋是房改房，当初租给张杰及李慎东一家后来又卖给张杰，里面有房改房政策，购买房屋使用了其父工龄折扣，计算公式也是当时房改政策。穆红超提交（2016）京0105刑初609号刑事判决书，证明涉诉房屋被法院查封了，涉案金额较大，应该先刑后民。
关于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包括：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当事人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申请人民法院调查取证未获准许，二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应当准许并依当事人申请调取的证据”的规定，李克庆提交的证据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已经可以提供，但其未予提供，且李克庆、穆红超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二人所分别主张的事实成立，故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双方当事人同意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一并裁判。本案中，李克庆上诉时新增加的诉讼请求，在对方当事人不同意调解的情况下，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李克庆可另行起诉。
公民从出生时起到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本案中，张杰购买涉案房屋时，其配偶李慎东已经去世多年，已不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不能成为购房行为的主体，即使根据李克庆所述，张杰在购房过程中使用了其个人与李慎东的工龄折扣，该工龄折扣宜认定为财产性权益，但李慎东在死亡后并不能基于此种财产性权益而成为涉案房屋的共有权人，故李克庆主张涉诉房屋属于张杰与李慎东的夫妻共同财产且属于李克庆和其他合法继承人共有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又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李克庆以涉诉房屋属于李克庆和其他合法继承人共有为由主张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李克庆未举证证明张杰与华雪洁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存在恶意串通，亦未举证证明该行为损害了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利益，故本院对李克庆以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要求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上诉主张，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克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李克庆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印龙
审 判 员 张 慧
代理审判员 赵 卉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冯雅琼
书 记 员 邸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