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合民一终字第029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家振，安徽省华嘉医药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芮长佳，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依，合肥市无线电一厂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张会，安徽徽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尤荣林。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程惠芝，合肥市无线电一厂退休职工。
法定代理人：潘元蓓（系程惠芝长女），女，1966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芮长佳，男。
上诉人陈依、潘家振因房屋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3）蜀民一初字第00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依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会和尤荣林，上诉人潘家振和被上诉人程惠芝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芮长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家振原审诉称：潘家振因爱人于2007年突发脑溢血，经抢救后成植物人，至今卧床不起，自己患有严重心脏病，需要有人照顾生活。2009年12月份经人介绍与陈依相识（陈依离婚后单人），相识后一段时间，双方相处尚好。陈依愿意照顾潘家振生活至百年，故潘家振自愿出资以陈依名义购买了现住房一套。双方为明确房产归属，于2010年12月13日签订了一份协议，约定：“陈依女士与潘家振先生共同拥有华府骏苑20栋1301室房产，彼此承诺：至死不再嫁娶，如任何一方有违此协议将视作对此产权之放弃。”协议还载明：“我因需要陈依照顾生活，故愿出资购买装修该房，鉴于限购令，产权证以陈依女士个人名义领取，协议条款双方共同遵守，双方不在时，产权双方子女继承。陈依原件，潘持复印件，立据人：陈依，潘家振，2010年12月13日。”2011年起，陈依经常不辞而别，不能正常履行照顾潘家振生活责任，陈依自感未尽协议义务，于同年12月25日立据称：“房子我放弃。”现又反悔，向潘家振提出要求购房款50%，不然就卖房子。陈依的行为违反了双方协议约定内容和自己的承诺。在重审期间潘家振补充陈述如下：1、潘家振爱人程惠芝于2007年6月患脑溢血，经抢救后虽保住了生命，但至今生活不能自理，自己患有高血压、糖尿病、冠心病、膀胱肿瘤和前列腺癌等严重疾病，现已年过七十，生活需要人照顾。陈依明知上述情况，自愿于2009年12月至2012年12月与本人同居生活，照顾本人，所以本人就出资100万元人民币购房，让陈依和本人在一块生活。房产证登记在陈依名下，完全是为了规避合肥市二套房限购政策，并非什么赠送。2、潘家振爱人虽身患脑溢血生活不能自理，但经过治疗已恢复理智，在他人挽助下可以下床走动。按照《婚姻法》的有关规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属于夫妻共同共有财产，也就是说本人私自从共同财产中拿出100万购房，并与陈依签订生活照顾协议，把房产登记在陈依名下，显然违反了《民法通则》第61条的规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应该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我们的行为不但导致协议无效，因该协议取得的财产应该予以返还。3、潘家振和陈依从一开始共同生活就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有失道德水准，但双方生活的也还可以，陈依对潘家振尽到了一定的生活照顾义务。大约2011年12月份，陈依逐渐在外面玩，整天不归，照顾生活由差到不照顾，所以陈依于2011年12月25日写了一份材料，明确放弃房子所有权，要走人。考虑到陈依毕竟照顾本人一段时间，故本人自愿补偿陈依14.8万元生活补偿费。综上，请求判令：1、陈依将房产权登记在自己名下的坐落在合肥市望江西路华府骏苑20栋1301室，面积156平方米，价值人民币73万住房一套，归还给潘家振所有，并转移登记在潘家振名下；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依承担。
陈依原审辩称：1、涉案房屋由陈依出资购买，并登记在陈依名下。2010年12月17日，陈依共支付了697200元购房款以及相关税费，全部房款均是由陈依支付，并非潘家振诉状所述购房款全部由潘家振出资。2、陈依在同潘家振共同生活期间，没有不辞而别的情况，一直在照顾潘家振生活，甚至在接到法院传票时仍在照顾潘家振的生活起居，没有违反双方协议书的任何约定，潘家振的起诉没有任何事实依据。3、案涉房屋应属陈依个人所有，即使程惠芝认为其权益受到侵犯，侵权人是潘家振而不是陈依，潘家振和程惠芝是夫妻关系，双方对共同财产有无约定，陈依无从知晓，故潘家振是否侵犯程惠芝权益，陈依不清楚。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潘家振诉请。
程惠芝原审诉称：程惠芝于2007年6月患脑溢血，经抢救和治疗，现生活不能自理，2013年6月10日程惠芝的监护人潘元蓓向法院申请宣告程惠芝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经鉴定，程惠芝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法院裁定潘元蓓作为程惠芝的监护人。监护人得知，2009年12月，程惠芝丈夫潘家振与陈依姘居生活，听说潘家振年老体弱，患有多种疾病，生活上需要照顾，在陈依的要求下，双方签订了照顾生活协议一份，大意是：所购房产归双方共同所有，百年后房产由双方子女各继承50%，房产由潘家振出资100万元购买位于合肥市望江西路华府骏苑20栋1301室一套，供双方同居用。2011年12月，陈依认为潘家振年事已高，患有多种疾病，不再愿意照顾其生活，提出分手，双方产生矛盾，并诉至法院。程惠芝认为：1、陈依原是潘家振邻居，明知潘家振有妻子儿女，还利用照顾潘家振生活为由，不但与潘家振同居，还骗取潘家振夫妻共同财产100万元用于购房，陈依应停止侵权并受到道德的制裁；2、陈依明知潘家振拿出的100万元购房款是潘家振与程惠芝夫妻共同存款，还与其签订协议，以终身不嫁娶相承诺，侵占程惠芝合法财产，请求法院对其进行训诫；3、潘家振和陈依的行为不但有失中华民族的道德水准，还违背了合同法和民法通则的有关规定，请求法院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维护程惠芝的合法权益。为此，现请求判令：确认坐落在合肥市望江西路华府骏苑20栋1301室房产属于潘家振与程惠芝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依和潘家振原住在同一大院，2009年12月份，经双方协商，陈依到潘家振家照顾潘家振生活，双方开始同居生活。
2010年11月，陈依经手向王峰梅购买了位于合肥市望江西路198号信旺*华府骏苑20幢1301室房屋一套（建筑面积155.22平方米），购房款为68万元，2010年11月22日支付1万元定金（潘家振和陈依各出资5000元），另外67万元购房款由陈依账户转入房产局托管账户。2010年11月29日，陈依以现金的方式支付给王峰梅56000元房屋装修款，王峰梅给陈依出具了收条，双方现均认可该56000元是购房款的一部分，故购房款为736000元。
2010年12月16日，由陈依书写了一份《协议书》，潘家振与陈依在该协议书上签字确认，内容为：陈依女士与潘家振先生共同拥有华府骏苑20幢1301室房产，彼此承诺：至死不再嫁娶。如任何一方有违此协议将视作对此产权之放弃。
为购买上述房屋，陈依通过其个人账户支付27200元契税；在地税局交纳的营业税、个人所得税、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税附加共44200元，由潘家振支付；为办理房产过户所产生的登记费、手续费共1030元，由陈依支付。为装修上述房屋，双方各支付装修费1万元。
2010年12月23日，上述房屋登记在陈依名下，并取得了（房地权证合蜀字第××号）房地产权证。
陈依称潘家振于2010年1月份在国泰君安证券开户，同时给陈依金额为100万元的交通银行三里庵支行的银行卡（卡号为62×××89）用于代潘家振炒股，其用该卡做股票，支付上述房屋购房款及税费等款项的帐户上的钱有从该银行卡转入的，也有做股票的证券帐户上的钱转入的。为核实陈依从上述银行卡上转入其个人银行卡的具体金额，原审法院调取了潘家振上述银行卡中交易类型为卡卡转账的零售客户交易明细清单。经核实，2010年4月l日、2010年7月30日、2010年8月4日、2010年10月15日、2010年11月25日、2010年12月16日，从潘家振卡号为62×××89账户分别转入陈依账号为341×××09银行卡8万元、4.9万元、4.7万元、2万元、6.5万元、48.6万元，合计74.7万元。2010年12月10日和2011年3月1日从陈依账号为34×××09银行卡转入潘家振卡号为62×××89账户13万元和4万元，合计17万元。两者相抵，从潘家振卡上转入陈依卡上57.7万元。原审庭审时，陈依承认2010年12月16日转入的48.6万元用于购房，其他转入的资金用于购买新股。
2011年6月，潘家振、陈依入住该房屋。
2011年12月25日，陈依出具给潘家振一份书面材料，内容为：房子我放弃。原审庭审中，陈依陈述该书面材料系被逼无奈的情况下所写且该书面材料中的房子不是涉案房屋，潘家振对此不予认可。案件审理中，陈依明确表示不愿放弃涉案房屋。
潘家振称其因需要陈依照顾生活，故愿意出资购买并装修房屋，鉴于限购政策，故上述房屋登记在陈依名下，产权由双方共同拥有，现因陈依没有履行照顾其生活的义务，故要求确认上述房屋归潘家振所有。陈依对此并不认可，认为其履行了照顾潘家振生活的义务。
原审法院另查明：程惠芝与潘家振系夫妻关系，2007年程惠芝因病瘫痪在床。2013午7月15日，安徽求实司法鉴定中心对程惠芝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程惠芝因患自发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多发性腔隙性脑梗阻，现已不能辨认自己的权利和义务，不能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2013年8月13日，程惠芝被原审法院判决宣告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指定潘元蓓为程惠芝的监护人。
在审理过程中，当事人均认可合肥市望江西路198号信旺*华府骏苑20幢1301室房屋的现市场价值为10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权利受法律保护。
关于本案诉争房屋购房款是否全部由潘家振出资以及潘家振出资的具体数额。本案诉争房屋总房款73.6万元，相关税费双方各有支付。陈依陈述潘家振曾于2010年1月份给其一张100万元的银行卡由其支配，其用该卡操作股票，2010年12月16日转入其个人卡的48.6万元是用于购买诉争房屋，其他转入的资金用于购买新股。从潘家振提供的卡卡转账记录可以看出，从潘家振卡转入陈依卡的金额共计74.7万元，而同时从陈依的卡又转入潘家振卡17万元，两者折抵，潘家振净转入陈依卡57.7万元。
关于潘家振与陈依所签《协议书》的效力。诉争房屋的购房款及税费双方各有出资，双方为此于2010年12月10日签订《协议书》时，约定诉争房屋归双方共同所有，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同时该《协议书》侵害了程惠芝的部分合法权益，故该《协议书》部分有效。
从现有证据可以看出，诉争房屋的购房款及税费双方各有出资，且《协议书》亦约定双方共同拥有该套房产，故诉争房屋为双方共同财产，依法应对诉争房屋予以分割。考虑到双方的出资、房屋的使用情况及程惠芝的权益等，确定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归潘家振和陈依共同共有，潘家振应给予陈依相应的房屋折价补偿款，考虑到各方当事人均认可该房屋的市场价值为100万元、双方出资数额等，确定潘家振给予陈依房屋折价款30万元。
综上，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该院判决如下：一、位于合肥市望江西路198号信旺*华府骏苑20幢1301室房屋的所有权归潘家振和程惠芝共同所有，陈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配合潘家振和程惠芝办理上述房屋的过户手续；二、潘家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陈依房屋折价款30万元；三、驳回潘家振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程惠芝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80元、保全费4170元，合计15350元，由潘家振负担5350元，由陈依负担1万元。
潘家振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陈依转账给潘家振的17万元来源于潘家振；二、案涉《协议书》系无效合同而非部分无效，因为签订合同时，陈依存在欺诈行为，以照顾潘家振为借口，企图获得一套住房。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陈依的诉讼请求，但考虑陈依照顾了潘家振一年半，潘家振愿意给付陈依生活照顾费用15万元。
陈依辩称：案涉《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无欺诈和胁迫行为。潘家振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请予驳回。
程惠芝陈述：同意潘家振的上诉理由和请求。
陈依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案涉房屋归潘家振所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案涉房屋登记在陈依名下；其次，即使依据案涉《协议书》，也是陈依和潘家振共同所有案涉房屋，与程惠芝无关，依据潘家振和程惠芝的夫妻关系，程惠芝只是对潘家振享有的50%份额享有共有权，而不是直接与陈依、潘家振共有；再次，按照节约行政成本的原则，判决案涉房屋给陈依更为合适，如此就不存在房产过户的问题。二、原审判决对于诉讼费分担不公。本案名为物权保护纠纷，实质上是潘家振在确认所有权，原审法院在认定陈依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的基础上，判决陈依承担大部分的诉讼费，明显不公。综上，请求依法改判。
潘家振和程惠芝共同辩称：即使潘家振与陈依是夫妻关系，分配共有房屋时也要考虑购房款的来源。
原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陈依对案涉房屋是否存在出资行为的问题。潘家振是其交付给陈依的100万元银行卡的户主，潘家振未能举证证明陈依个人实际使用了这100万元中的多少款项和从这100万元中提取了多少款项用于购房，而对于陈依自认其使用了其中的48.6万元用于购房和将其余钱款用于代潘家振炒股的意见，潘家振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虽然潘家振上诉主张陈依转账给其的17万元来源于其交付给陈依的100万元银行卡，但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故潘家振主张陈依对案涉房屋不存在任何出资行为，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陈依对案涉房屋享有的份额问题。陈依明知潘家振和程惠芝存在夫妻关系，且程惠芝因病生活不能自理，但仍在未取得程惠芝同意的情况下，与潘家振签订了《协议书》，陈依和潘家振的行为显然损害了程惠芝的利益，故原审法院在综合出资情况、主观恶意和照顾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程惠芝后，判定案涉房屋归潘家振所有，潘家振支付陈依30万元房屋补偿款无明显不当，陈依对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据潘家振和陈依各自的主张和判决确定各自对案涉房屋享的有份额，从而判决陈依承担绝大部分诉讼费无明显不当，陈依对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480元，由潘家振负担3300元，陈依负担111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丽
审 判 员 王养俊
代理审判员 栾 蕾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孙大鹏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在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