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14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孟华，男，1964年10月19日出生，土家族。
委托代理人周勇，忠县忠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迪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荣，重庆格林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吕如香，女，1954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正合（系吕如香之夫），男，1955年4月2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周孟华因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忠县人民法院（2014）忠法民初字第01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2010年，被告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承建忠县“香山.国际花园”工程，设立了忠县香山国际工程项目部，李宁系该工程项目部负责人。2010年6月19日，李宁与原告周孟华及第三人吕如香签订《施工班组劳务分包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将忠县“香山.国际花园”工程1号、2号楼的劳务发包给原告及第三人；工程内容包括1号、2号楼的砌筑工程、室内高级抹灰、外墙抹灰、外墙保温、外墙装饰面、防水涂料、屋面及屋面贴瓦、楼地面及公共部分二次装修、设计图及施工过程中各分项分部工程的配合项目等；劳务人员工伤事故的赔偿责任为5000元以内的由承包方承担，5000元至50000元由发包方承担70%，承包方承担30%，50000元以上由发包方承担80%，承包方承担20%；合同工期共计120天，于2010年11月25日竣工验收；合同单价为按建筑面积计算，泥瓦工87元／㎡，其中劳务费85元／㎡、安全文明施工费2元／㎡。合同还就工程款的支付与结算、双方职责、工程质量、工程保修、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合同尾部加盖了被告忠县香山国际工程项目部印章。合同签订后，原告及第三人组织人员进场施工，依约完成了全部工程内容。2011年12月28日，原、被告及第三人经结算，签订了《1号、2号楼木工、泥瓦工班组结算单》，该结算单载明结算价款为2900000元。被告向原告及第三人支付部分工程款。原告以被告尚欠工程款240000元为由，诉至一审法院。一审诉讼中，经原、被告及第三人对账，均对被告已向原告及第三人支付工程款2606000元无异议。原告对2010年8月30日支付的120000元是否系被告支付的工程款有异议，被告及第三人均认可该笔款系支付的工程款。原审另查明，原告、第三人与被告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后，原告将合同约定工程内容中的木工再次转包给周世明及江彪施工，其中，周世明承包1号楼、江彪承包2号楼及B区。工程完工后，原告与周世明办理了结算，与江彪至今未办理结算。原告向江彪支付部分工程款。之后，江彪经与被告项目部负责人李宁协商，还在被告处承包修建了忠县香山国际工程中车库的木工工作。被告主张其已向江彪支付工程款405000元，其中180000元系支付车库的劳务费，其余225000元系代原告及第三人支付2号楼及B区的劳务费。原审再查明，原告及第三人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后，其雇请的工人秦金莲、郭建光在施工过程中受伤。被告通过原告及第三人向秦金莲支付医疗费19000元、向郭建光支付医疗费51000元，共计70000元。被告分别于2011年8月27日、2011年9月21日两次通过银行转账直接向郭建光支付医疗费各5000元，共计10000元。2011年12月20日，秦金莲向忠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被告按照工伤标准进行赔偿。2012年2月1日，忠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做出裁决书，裁决被告支付秦金莲伤残补助金、医疗补助金等各项费用共计171402元。之后，因被告未向秦金莲支付相关费用，秦金莲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经一审法院执行，被告实际向秦金莲支付151581.60元。
原审原告周孟华诉称：原告与被告于2010年6月19日签订了《施工班组劳务分包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将其承建的忠县香山国际花园1、2号楼工程的劳务分包给原告。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施工要求作业，并将工程交付被告。2011年12月28日，双方进行结算，并签订《1号2号楼木工、泥瓦工班组结算单》，该结算单载明工程结算价款为2900000元。被告向原告支付部分款项，现尚欠原告240000元。经催收无果，诉请判令：1、被告支付原告尚欠工程款240000元；2、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辩称：原、被告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及工程完工后，结算价款为2900000元等事实属实，但被告已付清全部款项，且已超额支付，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吕如香辩称：1、原告、第三人与被告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并办理结算属实，但合同内容中，原告与第三人共同承包的内容不包括木工和混凝土工，这两部分工程内容系原告单独完成，故这两部分的工程款应在结算价款中予以扣除，归原告所有；2、原告与第三人共同完成的部分，被告尚有工程款178000元未支付，其中第三人占116000元；3、对于原告个人承建的工程，其对外债务与第三人无关。
一审法院针对双方争议的焦点评判如下：1、被告于2010年8月31日向原告支付的120000元是否系工程款？原告主张被告项目部负责人李宁以其个人名义曾两次向原告借款，金额分别为500000元、120000元，两次借款均已偿还，其中2010年8月31日支付的款项即是偿还的借款120000元，而不是支付的工程款，且被告未提供原告领取该笔工程款的领据。被告对原告的该主张予以否认，抗辩该笔款项是李宁的岳母王德珍通过银行转账向原告支付的工程款120000元，因李宁在签订劳务合同之前曾向原告借款500000元，但借款已于2011年7月10日清偿，并提供2011年7月10日通过银行向原告支付525000元的打款凭条予以证实，李宁从未向原告借款120000元。第三人对该笔款项系被告支付的工程款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原告对李宁已偿还500000元借款及收到李宁的岳母王德珍支付120000元的事实无异议，但其主张李宁的岳母王德珍支付120000元系李宁偿还的借款。因被告向原告支付的全部工程款，均未通过被告公司账户向原告支付，而是以原告直接在项目部负责人李宁处领取现金或通过银行以李宁及其亲属的账户向原告账户打款的方式支付。同时，李宁向原告偿还其个人借款也是以其个人账户向原告账户打款的方式支付，所以，通过付款方式难以区分李宁向原告支付的款项系工程款还是李宁向原告偿还的借款。在被告否认曾向原告借款120000元的情况下，原告应对其与李宁存在合法借贷关系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李宁支付的该笔款项系偿还之前的借款；并且，第三人作为原告的合伙人，也对被告支付的该笔款项系工程款的事实予以确认，故原告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被告于2010年8月31日支付的120000元系被告支付给原告的工程款。2、被告向江彪支付的款项是否应当在应付原告及第三人的工程款中予以扣减？原告主张因其并未授权被告向江彪支付款项，故被告支付给江彪的款项不应在被告应支付原告的工程款中予以扣减，且江彪除在原告处承包了2号楼及B区的木工外，还直接在被告处承包了车库的木工，现不能区分被告支付给江彪修建2号楼及B区工程和车库的工程款数额。被告抗辩其支付给江彪的工程款应在原告的工程款中予以扣减，因被告已实际向江彪支付工程款405000元，其中的180000元系支付车库的工程款，其余的205000元系代原告向江彪支付的工程款，代原告支付的部分应当予以扣减，并提供江彪的书面证词及被告的付款凭证等予以证实。第三人表示木工部分由原告单独完成，对江彪领取工程款等情况不清楚。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在被告提供的向江彪支付405000元的凭证中，有的付款凭证未提供原件，其真实性无法确定，其余大部分付款均只有银行打款凭条，而未明确款项性质，不能确定其支付给江彪的款项系工程款还是其他款项；其次，江彪作为本案证人，依法应当出庭作证，但其未到庭，且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证人确有困难不能出庭的情形，故对被告提供的江彪的书面证言不予采信；第三，江彪除在原告处承包了2号楼及B区的木工外，还直接在被告处承包了车库的木工，而江彪至今未与原告办理工程结算，被告也未提供其与江彪签订的车库劳务承包合同及结算依据，故在江彪完成相应的工作任务后，原、被告分别应向其支付的工程款数额本案无法确定。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已付的405000元中，其中的205000元系代原告向江彪支付的工程款。综上，被告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被告向江彪支付的款项不能在应付原告及第三人的工程款中予以扣减。关于原、被告与江彪之间形成的劳务纠纷，不属于本案调整范围，双方可另行主张权利。3、原、被告及第三人向秦金莲、郭建光支付的赔偿款数额及应如何承担？原告主张其经手支付给秦金莲、郭建光的医疗费70000元属实，愿意承担该笔费用的20%，对其余费用不予认可。被告抗辩其向秦金莲、郭建光共计支付赔偿款共计231581.60元，有原告出具的领条、向郭建光付款10000元的银行转账凭条及忠县人民法院的案款收据等予以证实，且上述赔偿款应当依照劳务分包合同中约定的比例进行分摊。第三人同意按照合同约定进行分摊。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向秦金莲、郭建光支付的赔偿款数额问题。本案中，支付给秦金莲、郭建光的款项由三部分组成，一是被告通过原告及第三人向秦金莲、郭建光支付的医疗费70000元；二是被告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郭建光支付的医疗费10000元；三是通过忠县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支付给秦金莲的伤残补助金、医疗补助金等共计151581.60元。双方对第一部分费用70000元无异议，均同意纳入本案赔偿范围。对于第二、三部分费用，被告提供了其两次向郭建光账户支付医疗费共计10000元的转账凭条和忠县人民法院的案款收据等证据予以证实，上述证据真实、合法，予以采信。虽然原告主张其不应承担这两部分费用，但秦金莲、郭建光系原告及第三人共同雇请的工人，且二人均在施工过程中受伤，尽管上述费用未经原告及第三人经手，但系被告实际支付给秦金莲、郭建光的赔偿款，故也应纳入本案赔偿范围。原告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向秦金莲、郭建光支付的赔偿款数额为70000元＋10000元＋151581.60元＝231581.60元。其次，关于赔偿款的承担比例问题。原、被告及第三人在劳务分包合同中约定：劳务人员工伤事故的赔偿责任为5000元以内的由承包方承担，5000元至50000元由发包方承担70%，承包方承担30%，50000元以上由发包方承担80%，承包方承担20%。依照该约定，因本案中的赔偿款为231581.60元，故应由被告承担80%的责任，其承担金额为231581.60元×80%＝185265.28元，原告及第三人承担20%的责任，其承担的金额为231581.60元×20%＝46316.32元。一审法院综上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因原告及第三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故其与被告签订的《施工班组劳务分包合同》无效。但原告及第三人承建的“香山.国际花园”工程1号、2号楼已通过竣工验收，故可以参照合同约定的结算条款支付工程价款。因劳务分包合同系原告、第三人与被告共同签订，且合同约定的工程内容也由原告与第三人共同完成，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被告应当向原告及第三人支付尚欠工程款。关于原告与第三人对工程款如何分配，系二人合伙期间的内部事务，不属于本案调整范围，不作处理。被告应当支付给原告及第三人工程款的数额为2900000元（结算价）-2606000（已领）-120000元-46316.32元（劳务人员赔偿款）=127683.6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1、被告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周孟华、第三人吕如香支付尚欠工程款127683.68元；2、驳回原告周孟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00元，减半收取2450元，由被告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周孟华上诉请求：1、请求改判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247683.68元；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将被上诉人项目经理李宁个人还款12万元认定为被上诉人支付的工程款事实错误。李宁向上诉人借款12万元已经偿还，根据民间借贷习惯，上诉人并无任何凭据能证明借贷关系，且该笔借款时在支付工程款一个月之前已偿还，而被上诉人项目部负责人并不否认向上诉人曾经有借款的事实；被上诉人支付的工程款除有付款凭据外，均由上诉人出具收据，并注明工程款性质。被上诉人主张该12万元系工程款，应当由被上诉人举证证实。一审法院以支付方式推断该款项系工程款没有依据；上诉人系2010年8月31日签订合同2个月之后才进场施工，被上诉人在2010年8月31日并不具备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原审第三人并不直接与被上诉人发生关系，也不清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工程款付款情况，其认可该12万元系工程款并无事实依据。
被上诉人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答辩称：双方签订合同是2010年6月19日，之后上诉人进场施工；项目经理李宁仅向上诉人借过一次款50万元，但通过转账已偿还52.5万元，其中的2.5万是利息；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支付的12万元是李宁的借款，应承担举证责任。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吕如香辩称：其与上诉人共同履行了合同，尚有11.6万元工程款没有领取，上诉人外欠民工工资与其无关。本案争议的12万元是工程款。
二审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该12万元是属被上诉人项目部经理李宁偿还上诉人的借款还是属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工程款？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0年6月19日签订施工合同；上诉人在二审中陈述其于签订合同后十几天进场施工；被上诉人项目经理李宁通过个人账户于2010年8月31日支付12万元，且记载于被上诉人的记账凭证。据上，本案争议的12万元虽系被上诉人项目经理李宁通过个人账户支付，但与双方无争议的通过转账支付的其他工程款支付方式相同，支付时间亦在上诉人施工期间且记载于被上诉人的记账凭证，故被上诉人主张该款系其支付的工程款，理据充分。上诉人主张该款不是工程款而是李宁归还的个人借款，应对主张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首先，上诉人以其对该款没有出具相应的收据为由认为该款不是工程款。本院认为，上诉人作为接受工程款一方，出具相应的收据属义务，而非权利。上诉人是否书面确认以及是否出具收据不是其是否收取工程款的唯一依据，因该款系被上诉人在工程施工期间支付，故上诉人以没有出具收据否认该款不是工程款的依据不足；其次，上诉人主张该款是李宁私人因借款的还款，但上诉人没有举示出能够直接证实其与李宁之间存在12万元借款关系的证据，虽举示出其与李宁之间存在50万元的借款事实，但不能当然得出其间还存在12万元借款的结论，且对50万元借款在还款时有利息而争议的12万元借款在还款时没有利息存在合理解释。综上，上诉人对其主张的事实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其主张该款不属工程款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上诉人周孟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长城
代理审判员 熊德才
代理审判员 毋向娟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章立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