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珠中法民三终字第2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芬宜，女，汉族，1978年4月27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湖北省麻城市，现住广东省珠海市金鼎。
委托代理人：王萍，广东东方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韦柏辉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
法定代表人：何柏坚。
委托代理人：周建国，男，汉族，1974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环球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
上诉人周芬宜与被上诉人珠海市韦柏辉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韦柏辉公司）、环球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环球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周芬宜不服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珠斗法民三初字第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月28日，韦柏辉公司（甲方）与杨光志（乙方）签订《爆破施工合同》，约定：爆破工程位于阳江市，施工内容为土石方爆破和碎石生产加工，工期从公安部门批准的爆破施工日开始计算共五年；工程款按月结算一次，乙方于同年2月15日一次性向甲方交纳安全保证金、挂靠费和管理费及设备使用押金共20万元，逾期不交，合同自行失效。同年2月23日，韦柏辉公司（甲方）与杨光志、冯学友（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工程具体在2011年6至8月期间正常开工，如到期未能开工甲方必须立即返还保证金，并赔偿损失；乙方进场施工后如遇外来因素不能正常施工，甲方要补助乙方工人的基本工资，每人每天按50元计算等。同年2月24日，杨光志、冯学友通过周芬宜名下的银行账号转账20万元到韦柏辉公司法定代表人何柏坚名下的账号。同日，何柏坚写下内容为“今收到冯学友交来阳江项目安全保证金20万元正”的收据给冯学友，该收据经收人盖章一栏却盖上环球公司的合同专用章。之后，爆破工程没有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开工，冯学友与杨光志多次要求韦柏辉公司返还20万元保证金等。2013年7月24日、8月2日和8月27日，韦柏辉公司通过公司出纳赵婉娜名下的银行账号先后三次转账3万元给周宜芬名下的账号。
2013年8月28日，冯学友、杨光志与周芬宜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由冯学友与杨光志将对韦柏辉公司爆破施工合同的债权转让给周芬宜，该债权包括：1.20万元保证金；2.未依约定时间开工所导致的损失；3.20万元未依约返还所导致的利息损失及其他损失等，但该债权转让并�通知韦柏辉公司。之后，周芬宜曾要求韦柏辉公司返还20万元保证金和赔偿损失等未果，周芬宜遂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判令：1.韦柏辉公司返还20万元；2.韦柏辉公司支付利息32000元（以20万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1年2月24日起暂计至2013年8月31日止，之后计至付清之日止）；3.韦柏辉公司赔偿损失186395元。
同年9月6日，周芬宜向原审法院递交申请书，请求追加环球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时，周芬宜向原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原审法院经审查后，依法追加环球公司为本案的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同时作出财产保全裁定。因环球公司地址不明无法送达，原审法院遂以公告形式送达开庭传票等。期间届满，环球公司没有到庭应诉，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
另查明，冯学友与周芬宜系夫妻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为债权转�合同纠纷。本案当事人主要的争议焦点为债权转让对被告是否发生法律效力。
韦柏辉公司与杨光志、冯学友签订的《爆破施工合同》和《补充协议》约定了各自的权利义务，冯学友、杨光志在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且债权数额并不确定的情况下，却与周芬宜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实质上是冯学友、杨光志将其在爆破施工合同中享有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转让给周芬宜，且杨光志、冯学友及周芬宜没有将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的情况通知被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据此，冯学友、杨光志与周芬宜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因未通知并经合同相对方韦柏辉公司同意，且在诉讼中，韦柏辉公司不认可转让的事实和效力，不同意周芬宜的诉讼请求。因此，�芬宜与冯学友、杨光志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对被告不发生法律效力，周芬宜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周芬宜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7576元，保全费1720元，均由周芬宜负担。
周芬宜不服原审判决，依法提起上诉，请求改判韦柏辉公司向周芬宜返还20万元并支付利息32000元（以20万元为本金，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2011年2月24日起暂计到2013年8月31日，之后计至付清之日止）、赔偿损失186，395元；环球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由韦柏辉公司和环球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的权利义务转让，应得到合同相对方的同意从而否认本案债权转让的效力并据此驳回周芬宜的诉讼请求，该认定于法无据。《爆破施工合同》是韦柏辉公司为骗取冯学友、杨光志的保证金而订立，没有实际开工，冯学友、杨光志根本没有任何合同义务，但享有要求韦柏辉公司返还保证金、利息及赔偿的权利，其于2013年8月28日与周芬宜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这一权利转让给周芬宜，显然仅为债权转让，而不涉及债务承担，故仅需通知而不需其同意，债务人对债权人的权利提出抗辩的，可以将债权人列为第三人，但转让行为是有效的。法律并未限制未结算的债权不可以转让，本案没有证据显示债权人对债务人仍负有义务，因此不是合同权利义务的转让。
债权转让后，转让人与受让人均通知了韦柏辉公司，韦柏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认可由周芬宜受让债权并协商还款，因双方分歧过大，周芬宜以�权人的身份向债务人提起民事诉讼，韦柏辉公司通过参加本案的诉讼活动，已明知债权转让的事实，且知道履行债务的对象，应视为通知，为了减少诉累，节约司法资源，应认定债权转让行为已完成且生效。
二、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合同债权转让，但是又认为因为没有通知而不发生效力，完全将合同义务转让和合同权利转让的两个不同概念混同。
三、原审法院认为债权转让不发生效力，周芬宜不具有诉权，应当判决驳回起诉，退回诉讼费，而不是驳回诉讼请求。
韦柏辉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查明事实清楚。韦柏辉公司与周芬宜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周芬宜与韦柏辉公司也不存在合同关系。三、韦柏辉公司与冯学友、杨光志所签的《爆破施工合同》与周芬宜毫无关系，周芬宜与冯、杨签订的《债权转让协�》中内容并没有确定债权，根据合同法第八十九条的规定，如果将合同利益和权利转让一定要经过韦柏辉公司的同意，并不是通知，未经同意，该协议仅为他们单方确定的合同义务，不能对抗韦柏辉公司。
周芬宜二审期间提交如下证据：
光盘以及录音文字整理，证明韦柏辉公司清楚债权转让的事实并承诺还款。
韦柏辉公司及环球公司二审期间未提交证据。
上列证据，经双方质证，本院经审查认为，该录音材料中周芬宜并没有明确陈述其与冯学友、杨光志之间的债权转让的事实，何柏坚只是认可要还钱给冯学友，因此该证据不能证明周芬宜所主张的事实，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另查明，原审庭审过程中，韦柏辉公司提交银行卡业务回单，证明其已向冯学友支付了35000元，由周芬宜代收。周芬宜当庭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关联性不确认。之后，原审法院当庭询问韦柏辉公司20万元保证金有没有退回给对方，韦柏辉公司陈述最后退了35000元给周芬宜本人。周芬宜对此回应说收到了35000元，但并不是韦柏辉公司支付的。二审庭审中，周芬宜认为该笔款项是冯学友、杨光志及韦柏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基于对其的同情而支付的往来款。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2011年1月冯学友、杨光志与韦柏辉公司签订的《爆破施工合同》是否已经解除的问题。周芬宜主张冯学友、杨光志早已与韦柏辉公司解除该合同，而韦柏辉公司辩称该合同尚未解除，由于周芬宜就冯学友、杨光志与韦柏辉公司已解除《爆破施工合同》未提供证据证明，故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
根据2011年2月23日《补充协议》第二条“具体在今年6-8月份正常开工。�到时未能开工必须立即返回保证金，并赔偿损失”的约定，只要韦柏辉公司未在2011年6-8月份开工，则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即返还保证金，并赔偿损失，这并不以解除合同为前提。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韦柏辉公司确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施工爆破工程，因此韦柏辉公司按合同约定应当承担返还保证金并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韦柏辉公司应承担的这一违约责任相对于冯学友、杨光志而言，即为冯学友、杨光志因合同取得的债权，周芬宜与冯学友、杨光志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周芬宜受让冯学友、杨光志要求韦柏辉公司返还20万元保证金、未开工所导致的损失及保证金未及时返还的利息的债权，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因此该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的规定，债权转让事实一经通知到债务人，即对债务人发生法律效力。根据证据认定部分的分析，周芬宜提供的录音资料不能证明其与冯学友、杨光志向韦柏辉公司通知债权转让事宜，因此周芬宜以此主张其在起诉前已经通知韦柏辉公司，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对于通知的形式，由于法律未作出明确的规定，本院认为，周芬宜以债权人身份提起诉讼，韦柏辉公司签收了周芬宜的诉状副本及债权转让协议等证据，应视为韦柏辉公司知悉了周芬宜与冯学友、杨光志之间的债权转让事实。由于周芬宜在法庭辩论终结前通过诉讼的形式完成了通知义务，因此该债权转让协议对韦柏辉公司具有法律效力，周芬宜要求韦柏辉公司返还保证金并赔偿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周芬宜要求韦柏辉公司返还�证金20万元的请求。韦柏辉公司辩称其已向周芬宜返还保证金35000元，根据周芬宜在原审及二审庭审中的陈述，其确实收到韦柏辉公司支付的35000元，但认为并非韦柏辉公司返还的保证金，由于周芬宜对此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韦柏辉公司之间尚有其他业务往来，因此本院认定该笔款项为韦柏辉公司返还的保证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的规定，本院对韦柏辉公司的上述辩称予以采信，因此韦柏辉公司尚应向周芬宜返还保证金165000元。
关于周芬宜要求韦柏辉公司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从2011年2月24日至保证金付清之日止的利息的请求。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工程具体在2011年6至8月期间正常开工，如到期未能开工甲方必须立即返还保证金，并赔偿损失，事实上涉案工程并未如期开工，因此韦柏辉公司应当在2011年9月即返还保证金，但韦柏辉公司并未按约定返还，故周芬宜要求其赔偿利息损失，应予支持，本院确定韦柏辉公司应以165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从2011年9月1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关于周芬宜要求韦柏辉公司返还未能开工造成的损失186395元的请求。周芬宜为证明该主张提供了冯学友与其他人签订的合同及收据、银行存款回单等证据，本院分析认为，首先，周芬宜未提供证据证明银行存款回单的收款人与涉案工程的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冯学友与潘康宁签订的《潜孔钻机合约》为承包合同，如周芬宜所述，涉案工程并未开工，冯学友亦无工程交由他人施工，因此冯学友应当无需向潘康宁支付工程款。再次，对于冯学友与刘亚林、周锋等人签订的聘请合同、收据等，由于刘亚林、周锋等人未出庭作证，亦无相关的收入纳税证明等以佐证聘请的事实，故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本院无法认定。综上，本院对上列证据均不予认定，周芬宜以此主张其未开工的损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周芬宜要求环球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的请求。由于与冯学友、杨光志签订《爆破施工合同》的相对方为韦柏辉公司，保证金亦是汇入韦柏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账户，周芬宜并无证据证明环球公司与涉案工程合同签订、施工等有关联，因此韦柏辉公司辩称环球公司在保证金收据上的盖章是失误，本院予以采信，周芬宜仅凭收款收据上加盖了环球公司的印章即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周芬宜的上诉部分有理，本院对其有理之诉求予以支持，对其无理之诉求予以驳回。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确有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3）珠斗法民三初字第116号民事判决；
二、珠海市韦柏辉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周芬宜返还保证金165000元并支付利息（以165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1年9月1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
如果珠海市韦柏辉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周芬宜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576元、保�费17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76元（均由周芬宜预交），共计16872元，由周芬宜和珠海市韦柏辉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各自负担84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艺能
代理审判员 王 芳
代理审判员 牟宏微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黄小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