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威民四终字第1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权敏。
委托代理人：苏东超，山东东方未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晓军，山东东方未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燕。
委托代理人：姜华丽，山东威海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苗丽，山东威海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柴啸。
原审被告：威海亚泰空间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海滨南路*****号-4。
法定代表人：柴啸，经理。
上述二原审被告之委托代理人：朱凤海，山东海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权敏因与被上诉人王燕、原审被告柴啸、威海亚泰空间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泰装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4）威环民初字第16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柴啸与被告王燕于2011年4月27日登记结婚，系夫妻关系。2014年8月，被告柴啸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与被告王燕离婚，目前该案尚在审理过程中。被告亚泰装饰公司系被告柴啸、王燕作为股东开办的有限责任公司。
2014年7月28日原告权敏诉至原审法院称，原告与该二被告系朋友关系，该二被告因经营需要及家庭消费，分三次向原告借款人民币合计85万元，同时约定借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上述事实有被告柴啸出具的借条及被告亚泰装饰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为证，被告亚泰装饰公司承诺为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上述借款部分用于被告亚泰装饰公司。原告多次向三被告主张权利未果，故要求三被告连带偿还借款人民币本金85万元及利息（自2013年12月16日起至2014年7月28日止，以借款本金35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为51800元；自2014年2月10日起至2014年7月28日止，以借款本金2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为36586.66元；自2014年3月11日起至2014年7月28日止，以借款本金3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为29835.56元；上述利息合计118222.22元；并自2014年7月29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借款本金85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被告柴啸、亚泰装饰公司辩称，欠付原告借款本息属实，同意偿还上述借款本息。被告王燕辩称，被告柴啸对外举债其不知情，该笔借款也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不同意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审理过程中，原告为证实其诉讼请求，提供如下证据：
1、被告柴啸向其出具的借条3张，其中2013年12月16日的借条载明：“本人柴啸从权敏处借款人民币叁拾伍万元整（350000）其中转帐贰拾万元整，现金拾伍万元整。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4倍支付。附件：本人身份证复印件一份。借款人柴啸2013.12.16。”2014年2月10日-13日的借条载明：“本人柴啸从权敏处借款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00000）转帐，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4倍支付。附件：本人身份证复印件一份。借款人柴啸2014.2.10-13。”2014年3月11日的借条载明：“本人柴啸从权敏处借款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转帐。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4倍支付。附件：本人身份证复印件一份。借款人柴啸2014.3.11”。被告柴啸、亚泰装饰公司对上述借条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被告王燕对上述借条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即使上述借条系被告柴啸出具，该债务也系其单方举债，夫妻双方并没有共同举债的合意，且被告柴啸的个人举债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不能简单地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的举债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2、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一份，时间为2013年12月16日，收款人是被告柴啸，账号为62×××19，金额为20万元；中国工商银行明细三份，时间2014年2月10日至2014年2月13日，原告向被告柴啸的帐户62×××87，共计汇款四笔，每笔5万元，共计20万元。2014年3月11日，原告向被告柴啸的帐户62×××87汇款30万元。被告柴啸、亚泰装饰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原告证明的内容没有异议，亦认可收到了上述借款。被告王燕质证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证明不了原告要求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
3、威海思八达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八达文化公司）于2014年9月15日出具的证明一份、收据四张及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一份，用以证实原告替被告柴啸共计交纳培训费15万元。被告柴啸、亚泰装饰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被告王燕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亦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明只能证明被告柴啸作为被告亚泰装饰公司的负责人，是为了被告亚泰装饰公司的利益接受被告亚泰装饰公司的委派到思八达文化公司参加培训，该笔费用应由被告亚泰装饰公司支付；通过该证明也可以看出被告亚泰装饰公司的学习内容与其公司的发展相关，而非个人行为。
3、被告亚泰装饰公司出具的担保书一份，主要内容为：“2013年12月至今，以柴啸名义向权敏借款本金合计为人民币85万，该笔款项部分用于亚泰装饰公司经营，担保人自愿为该笔借款本息及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对于柴啸为权敏签署的债权文书，亚泰装饰公司予以认可。担保人：亚泰装饰公司法定代表人：柴啸2014年3月11日。”原告以此证实三被告借款的事实及被告亚泰装饰公司自愿对该笔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被告柴啸、亚泰装饰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被告王燕亦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担保书充分证明以被告柴啸名义的三笔借款主要用于被告亚泰装饰公司的公司经营，是公司的债务，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人格，作为被告王燕个人不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4、被告柴啸出具的声明一份，主要内容为：“本人柴啸从权敏处借人民币共计：捌拾伍万元整（￥850000），在偿还借款时，先支付约定的利息，后再支付本金。声明人：柴啸2014年3月11日。”原告用以证明上述借款是先付利息后还本金的事实。被告柴啸、亚泰装饰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被告王燕则对该声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被告柴啸、亚泰装饰公司为证实其该笔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主张，提供被告柴啸因家庭装修而支付的材料款、人工费及被告亚泰装饰公司的装修、日常的费用开销及正常经营等费用单据一宗，以证明该笔借款，其用于家庭、公司装修及公司经营等，应当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三被告共同承担。原告质证后对该宗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该宗证据可以证实本案借款的用途为被告柴啸、王燕的家庭装修及被告柴啸、王燕所有的亚泰装饰公司的装修及人工费，三被告应共同偿还上述借款。被告王燕对该宗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如果被告柴啸、亚泰装饰公司认为有部分款项是用于家庭装修，其可以与相关当事方当面对质，而且上述单据也无法证实用于双方婚后特定房屋的装修；对于公司的装修费用单据，公司作为独立法人，以其公司财产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被告王燕虽然是亚泰装饰公司的股东，但王燕无需为亚泰装饰公司的债务承担民事责任，亦不能因为被告王燕是公司股东就认定公司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此外，被告王燕为证实其主张，提供了其与被告柴啸于2014年7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的主要内容为：一、1、甲方（王燕）提供威海文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预售）合同号：2011015636，位于戚家庄和谐家园27号楼1402室，总价：￥951998元，首付￥401998，按揭贷款￥550000元，利息：￥100955元，按揭部分至此已还金额：￥346722元，剩余待还贷款本金＋利息总金额：￥304233元。……三、乙方柴啸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产生的一切债务因没有用于家庭生活中，均由乙方自行承担还付，与甲方王燕无关。四、乙方柴啸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累计向甲方王燕累计借款金额：￥600000元（陆拾万元整），（有欠条）必须于2015年7月16日还清。该协议共两页，在协议落款处即第二页尾部由王燕、柴啸分别签字确认，上述协议的第三条即在第二页。被告王燕以此证实被告柴啸明确自认其在婚姻关系期间所产生的一切债务因没有用于家庭生活均系其个人债务，均由其自行承担还付。原告质证后认为该份协议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该份协议书是真实的，对原告也没有约束力。被告柴啸与被告亚泰装饰公司质证后认为该份证据第一页系打印文本，且无当事人的签字或是盖印予以确认，是可以随意修改、添加、删除等，其对该第一页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第二页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且被告王燕与其在另案离婚诉讼过程中，亦提交了该份证据，但是并没有经过庭审质证，被告王燕在离婚诉讼中提供的证人林某已经证实签署协议书第二页之前证人对被告柴啸做了近两个小时劝说夫妻和好的工作，在劝说无效柴啸急于协议离婚的情况下才签的名，并且林某还补充说“看来你们真的要到民政局协议离婚了”。由此，可以证实该份协议书是被告柴啸为急于到民政局协议离婚而签名的，现双方协议离婚不成，该离婚协议书也是无效的，不能成为人民法院定案的依据；况且，即使该协议是有效的，该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应当由柴啸个人承担偿还责任，应局限于柴啸个人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而本案中的相关借款均用于夫妻家庭生活、家庭装修、夫妻共同经营公司的装修、经营等，依法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而非属于柴啸个人的借款，且协议书中也没有涉及到本案的相关款项的处理，因此，该协议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证实王燕的主张。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柴啸向其借款85万元，被告柴啸予以承认，该承认行为系对原告主张的自认，对此应予认可，被告柴啸理应根据其自认及其给原告出具的借条的约定偿还原告借款本息。被告亚泰装饰公司对被告柴啸的上述借款认可其部分用于了公司经营并自愿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被告柴啸与被告王燕作为公司股东也予以认可，其理应按照约定对被告柴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责任后，有权向被告柴啸追偿。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相关规定，认定夫妻共同债务应以“是否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和“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为判断标准。本案中，原告与被告柴啸的债务虽然发生在被告柴啸与被告王燕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从原告提供的被告亚泰装饰公司出具的担保书、思八达文化公司出具的证明以及被告柴啸提供的证据分析，原告对于其出借给被告柴啸的款项部分用于被告亚泰装饰公司的公司经营这一事实是知情的，而且被告柴啸同时为被告亚泰装饰公司法定代表人这一特殊身份，原告也是知情的，被告亚泰装饰公司是独立法人，用于该公司经营的款项理应为该公司的债务，而不应认定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因此，原告要证明其借给被告柴啸的款项被用于柴啸的夫妻共同生活，应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柴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而被告王燕提供的其与柴啸签订的协议书第三条明确约定柴啸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产生的一切债务没有用于家庭生活中，均由其自行承担还付，与被告王燕无关。被告柴啸主张该协议系其急于协议离婚而达成的，现协议离婚不成，该协议理应认定无效的抗辩主张，于法无据，不予采信。原告主张涉案借款用于被告柴啸、王燕夫妻共同生活，证据不足，不予采信。而且，从上述被告柴啸及亚泰装饰公司向原告出具的单据分析，原告对借款给被告柴啸的用途是明知的，该债务亦不符合夫妻一方为日常家事以个人名义借款而基于表见代理规则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形，故原告要求被告王燕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告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被告王燕辩称理由正当，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柴啸偿还原告权敏借款本金85万元及截至2014年7月28日利息118222.22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二、被告柴啸支付原告权敏自2014年7月29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以尚欠借款本金85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三、被告亚泰装饰公司对被告柴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柴啸追偿；四、驳回原告对被告王燕的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柴啸、被告亚泰装饰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48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柴啸和被告亚泰装饰公司负担。
上诉人权敏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燕、原审被告柴啸借款事实属实，借款发生在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而且部分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属于夫妻共同债务。2、王燕与柴啸签订的协议书，在本案开庭前，上诉人不知道，协议书签订时间为2014年7月16日，借款发生在协议书签订之前，无论该协议书是否有效，对上诉人都没有约束力，不能证实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事实。3、原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王燕主张是柴啸个人债务，应举证证明，而不是由上诉人举证证明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柴啸提供的证据证实部分借款用于家庭生活，而王燕并没有证据证实未用于共同生活，原审认定债务未用于共同生活，证据不足。该款项部分用于家庭装修、部分用于柴啸和王燕共同出资成立的公司，虽然该公司有独立的法人人格，但是二人系该公司股东，股东享有公司经营收益权，公司的最终权益归属还是二人，所以该借款的受益人也是二人，二人应该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被上诉人王燕答辩称，2014年7月16日双方签订协议书，柴啸自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一切债务没有用于家庭生活，均由自己承担还付，与王燕无关。上诉人借款在协议书签订之前，故柴啸的自认包括了该笔债务。2、在举证责任分配上，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举债并主张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举债人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即使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但上诉人权敏提供的证据恰恰都证明了借款用于公司经营，不能证明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3、2014年7月8日柴啸私自召开股东大会，伪造王燕签名，擅自将自己持有的亚泰装饰公司60%的股权转让给权敏。2014年7月26日权敏提起本案诉讼，2014年8月18日柴啸又起诉要求离婚并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柴啸在离婚前，与权敏恶意串通，伪造债务企图侵占另一方财产。综上，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借款用于公司经营，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被上诉人王燕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被告柴啸和亚泰装饰公司答辩称，涉案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用于家庭房产装修，用于夫妻公司的装修、租金及发放工人工资等用途，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是否应当对涉案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因而为满足夫妻共同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涉案借款虽然发生在柴啸与王燕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从上诉人原审中提供的亚泰装饰公司担保书、思八达文化公司证明以及柴啸提供的付款证明等来看，涉案款项系用于柴啸经营的亚泰装饰公司，且上诉人也知道该款项的用途。被上诉人王燕与柴啸签订的协议书的第三条亦明确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柴啸所产生的一切债务没有用于家庭生活中，均由柴啸自行承担还付，与王燕无关。说明涉案借款并未用于家庭生活。原审认定涉案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并无不当。柴啸主张涉案借款用于家庭生活，证据不足。且从柴啸及亚泰装饰公司向上诉人出具的单据来看，上诉人亦知道该款项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因而上诉人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㈠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482元，由上诉人权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芳
审 判 员 李秀霞
代理审判员 黄 诺
二〇一五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李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