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台民终字第98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成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孙后参。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林后聪。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梅表笑。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梅表杰。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梅表乾。
上述六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陈正军。
上述六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彭陈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三门县亭旁镇南溪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梅掌淩。
委托代理人：陈博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包晓君。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利掌。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姚庆跳。
上诉人杨成建、孙后参、林后聪、梅表笑、梅表杰、梅表乾等六人因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三门县人民法院（2013）台三民初字第2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林后聪、梅表笑及六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陈正军、彭陈明、被上诉人三门县亭旁镇南溪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南溪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陈博见、被上诉人包晓君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利掌、姚庆跳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2年11月10日，原告经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同意，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被告签订了《南溪村涛头友谊塘土地承包合同》，约定原告将坐落于三门县六敖镇涛头友谊塘的12口养殖塘共264.5亩承包给被告经营，准予建塘养殖、转租。该合同的部分条款为：一、甲方根据实际情况一次性发包给乙方经营为10年、8年、7年，年限分别不同，乙方承包期终止为农历2011年8月28日止，乙方承包期满后（包括原塘户），塘内蛏、小白虾等未收入可协商延迟到农历12月28日前收入完毕。四、承包金额：总租金人民币为401000元整。六、甲方原承包户，同甲方已签订协议。甲方认为应履行协议，甲方原承包户承包期满后，应交付给包晓君使用，建塘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自行调节，同甲方无关。七、乙方在承包期内，如遇不可抗拒的力量所造成的损失，倒塘等事故，甲乙双方协商延长承租年限1年，塘内损失乙方自理，承包期内如需修、补由乙方自理，同甲方无关。九、甲方原种植户，未经村方同意擅自建塘，如同乙方发生争议，由乙方与原种植户自行调解，需经司法机关处理时，甲方配合解决，一切费用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十一、乙方承包期满后，无偿归还甲方全部土地面积养殖塘，包括所有养殖塘内座落四址（电户头、进、排、河、斗门等一切设施），不包括塘内竹排、小船及塘坝小屋。2006年1月26日，原告时任全部成员以及三门县亭旁镇南溪村党组织时任全部成员，在未经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的情况下，以原告的名义与被告签订了《南溪涛头友谊塘承包补充合同》，其中原告为甲方，被告为乙方。该合同的条款为：一、甲方涛头塘2004年“云娜”台风影响造成塘坝冲毁，按原合同倒塘后补养1年（即：2005年补养）甲方从古历2005年12月28日-2012年12月28日止，承包给乙方养殖。二、甲方2004年因遭“云娜”强台风影响，造成塘坝倒塌，因急需修复塘坝，根据水利部门合审，法院调解确认，修复塘坝需作塘款150000元整。甲方经济确实困难，无法解决，因此向包晓君借贷150000元（即：7年利息计126000元整）总计276000。三、经双方商议，甲方延长乙方4年养殖，时间按原合同与乙方订时间退算到2016年。四、因村方与杨成见前期作塘款一事，在法院调解，付还杨成见20000，当时村无经济向包晓君借付。五、甲方南溪村承包给包晓君按原合同年份应该履行养殖，前期承包户，梅表笑、王利掌等户不退养殖塘，村方向法院上诉，村方无经济向别人借款10000。六、甲方与乙方议定，包晓君2005年付甲方10000，村方付还借款。2006年12月20日前付20000，2007年12月20日前付村10000。甲方给包晓君涛头友谊塘养殖再延迟1年。（即：农历2012年-2017年8月27日止）但塘内养殖到农历12月30日前必须收完下年养殖不得放养，如乙方放养，一切后果由乙方自负，同甲方无关。七、如离人力不可抗拒自然灾害，按原承包合同履行。八、本合同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执二份，双方签字后生效。被告则将养殖塘分别出租给8名第三人。目前，各第三人对养殖塘的占有情况为，8号、10号养殖塘共30.3亩由第三人杨成建占有养殖，9号养殖塘18.2亩由第三人王利掌占有养殖，11号养殖塘18.6亩由第三人孙后参占有养殖，5号、6号养殖塘共27.3亩由第三人林后聪占有养殖，3号、4号养殖塘共47.2亩由第三人梅表笑占有养殖，7号养殖塘16.6亩由第三人梅表杰占有养殖，12号养殖塘19.3亩由第三人梅表乾占有养殖，1号、2号养殖塘共80亩由第三人姚庆跳占有养殖。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告时任全部成员以及三门县亭旁镇南溪村党组织时任全部成员，以原告的名义与被告签订《南溪涛头友谊塘承包补充合同》，原告时任全部成员的这一行为即为原告的行为，故《南溪涛头友谊塘承包补充合同》系原、被告签订，但这并不妨碍原告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主张确认该合同无效，故原告主体适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诉讼时效制度适用于债权请求权，而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属于行使形成权，故第三人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不能成立。根据《南溪涛头友谊塘承包补充合同》的内容，其中的第一条、第三条、第七条，以及第六条中、后段“2006年12月20日前付20000，2007年12月20前付村10000。甲方给包晓君涛头友谊塘养殖再延迟1年。（即：农历2012年-2017年8月27日止）但塘内养殖到农历12月30日前必须收完下年养殖不得放养，如乙方放养，一切后果由乙方自负，同甲方无关”，均为有关养殖塘承包的约定。而第二条、第四条、第五条，以及第六条前段“甲方与乙方议定，包晓君2005年付甲方10000，村方付还借款”，均为有关借贷的约定。这两部分约定相对独立，具有可分性，所以其效力应区别对待。《南溪涛头友谊塘承包补充合同》第一条，实系原、被告于《南溪村涛头友谊塘土地承包合同》履行中，就发生该合同第七条所约定的“倒塘”后如何处理作出的确认，而且该确认也符合该第七条的约定，因《南溪村涛头友谊塘土地承包合同》系经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故《南溪涛头友谊塘承包补充合同》第一条属于有效。1998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九条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依照该法第十九条第（五）项、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南溪涛头友谊塘承包补充合同》第三条、第七条和第六条中、后段的约定，原告必须提请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方可签订。《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五）项作了同样的规定。但是该合同并未经过这一程序，而且上述约定不是对《南溪村涛头友谊塘土地承包合同》相关约定的重复，也不是基于《南溪村涛头友谊塘土地承包合同》的约定就双方权利义务所作的确认。故对原告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主张确认《南溪涛头友谊塘承包补充合同》第三条、第七条和第六条中、后段无效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依照1998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原告向他人借贷并非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后方可办理。而根据《南溪涛头友谊塘承包补充合同》第二条的约定，可以推算出原、被告约定的月利率为1%，并未超过借贷行为发生时有关利率的规定。故《南溪涛头友谊塘承包补充合同》第二条、第四条、第五条以及第六条前段应属于有效。根据《南溪村涛头友谊塘土地承包合同》的约定，目前被告的承包期限已经届满，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被告应向原告返还所承包的养殖塘。因被告已将养殖塘出租给第三人占有养殖，故原告有权向第三人主张返还养殖塘，虽然被告与第三人签订有合同，但这不能对抗原告的请求权，所以对原告主张第三人返还养殖塘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至于第三人杨成建陈述时提到的原告应赔偿倒塘的修理费用，则可以另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三门县亭旁镇南溪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包晓君于2006年1月26日签订的《南溪涛头友谊塘承包补充合同》第三条、第七条和第六条中、后段无效；二、第三人杨成建、王利掌、孙后参、林后聪、梅表笑、梅表杰、梅表乾、姚庆跳应将被告包晓君向原告三门县亭旁镇南溪村村民委员会承包的坐落于三门县六敖镇涛头友谊塘的养殖塘内的养殖物捕捞完毕，并将养殖塘返还给原告三门县亭旁镇南溪村村民委员会，其中第三人杨成建返还8号、10号养殖塘共30.3亩，第三人王利掌返还9号养殖塘18.2亩，第三人孙后参返还11号养殖塘18.6亩，第三人林后聪返还5号、6号养殖塘共27.3亩，第三人梅表笑返还3号、4号养殖塘共47.2亩，第三人梅表杰返还7号养殖塘16.6亩，第三人梅表乾返还12号养殖塘19.3亩，第三人姚庆跳返还1号、2号养殖塘共80亩；三、第三人杨成建、王利掌、孙后参、林后聪、梅表笑、梅表杰、梅表乾、姚庆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上述第二项确定的义务。本案受理费80元，由被告包晓君负担。
宣判后，杨成建、孙后参、林后聪、梅表笑、梅表杰、梅表乾等六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于《南溪涛头友谊塘承包补充合同》中的条款区别对待是错误的。1、从补充合同订立的原因来看，当时正值云娜台风之后，塘坝损失惨重，如不及时修复，损失会进一步扩大。而南溪村负有外塘坝修复义务，但因其经济紧张，无钱修复，为维护南溪村的养殖塘并履行自己在原合同中的义务，村委出面与包晓君签订协议，协议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2、从补充合同的内容来看，补充合同各条款公平合理，各条款之间以及各条款与原合同之间均具有关联性，是不可分割的一个整体。补充合同约定的内容就是在履行原合同过程中发生不可抗力，标的物发生损坏，各方为解决不可抗力产生的问题而达成的一种补充性约定，是依附于原合同而产生的，非独立存在。原合同有效，补充合同亦当有效。3、从补充合同订立的程序来看，补充合同是在南溪村村两委班子成员的组织参与下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村委会作为一个法人组织，是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的常设机构，村委会盖章、村主任签订，各要件均已具备，合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将《村委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界定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是错误的。补充合同签订至今已有七、八年，合同中的很多条款均已履行，现任南溪村委会借故否认前任村委会的决定，是缺乏诚信的行为。二、南溪村委会作为一审的原告，诉讼主体有问题。既然南溪村委会认为涉及村集体重大利益的事项需要经过村民代表大会表决，而本案的诉讼明显属于村集体的重大事项，村委会是否起诉也应该经过村民代表大会表决，但上诉人至今未见到南溪村委会提交过相关证据来证实其已经履行相关的法定程序，其作为一审原告是不适格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南溪村委会的诉讼请求。
南溪村委会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包晓君答辩称：我当时与村里签订的合同是合情合法的，后续签订补充合同确实是因为村里没钱，如果不是基于我与村里的合同承包关系，村里不可能到我家来借钱。
王利掌、姚庆跳未作答辩。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南溪村委会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以及一审法院对于《南溪涛头友谊塘承包补充合同》条款效力的认定是否正确。关于南溪村委会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南溪涛头友谊塘承包补充合同》是以南溪村委会的名义签订，作为补充合同的利害关系方，南溪村委会有权代表南溪村提起诉讼，且该行为不属于2010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的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的事项，故一审法院认定南溪村委会的诉讼主体适格符合法律规定。关于补充合同条款的效力问题，南溪村委会在2006年签订《南溪涛头友谊塘承包补充合同》时未经南溪村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事实清楚，而从该补充合同的内容来看，第三条、第六条中、后段和第七条属于1998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九条规定的必须经过村民会议讨论才能办理的事项。故补充合同第三条、第六条中、后段以及第七条的约定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违反了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补充合同第一条关于延长承包期的约定实质上是对于履行《南溪村涛头友谊塘土地承包合同》第七条的确认，而《南溪村涛头友谊塘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故补充合同第一条应为有效。补充合同第二条、第四条、第五条以及第六条前段涉及的是村方向包晓君借款等内容，现南溪村委会并未对于借款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且该内容不属于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的事项，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上述条款有效并无不妥。综上，由于补充合同涉及多项内容，一审法院对于条款效力作出不同认定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杨成建、孙后参、林后聪、梅表笑、梅表杰、梅表乾等六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晓明
审 判 员 汤坚强
代理审判员 张淑娅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一日
代书 记员 郭巧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