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1909号
原告（反诉被告）昆山五洲日晟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
法定代表人徐永飞，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茹萍，江苏君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薛伟，江苏君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晋江阳光石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
法定代表人陈友康，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荣新，男。
委托代理人曾少阳，上海市佩信科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昆山五洲日晟石业有限公司与被告晋江阳光石材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5月11日立案受理后，被告于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裁定驳回其管辖权异议。此后，被告于2015年8月14日提起反诉，本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8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张茹萍、薛伟，被告委托代理人陈荣新、曾少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昆山五洲日晟石业有限公司诉称：2014年10月26日，原告为供方、被告为需方签订《石材销售合同》一份，约定原告向被告就上海绿城花木住宅精装修石材项目供应新世纪（诺亚米黄）等石材。合同签订后，原告收到被告支付的预付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00万元，后被告又向原告要回36，000元，故原告实际收取的预付款为964，000元。截止2015年4月2日，原告已备货新世纪诺亚米黄大板12771.49平方米，并已向被告提供价值838，779.40元的石材。2015年4月1日，原告收到被告发出的《上海绿城花木锦绣兰庭石材项目联系函》一份，告知因为原告未能在2014年11月30日前备齐合同约定石材数量，且石材成品未能达到合同规定的板房质量要求，造成被告承接的项目供货质量出现严重问题，故其决定终止双方的合同。原告认为，被告提出的解除合同理由不成立，但被告擅自解除合同的行为表明被告已不可能再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原告只能同意被告终止合同的要求，但原告有权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故原告起诉请求判令：一、解除原、被告于2014年10月26日签订的《石材销售合同》；二、被告赔偿原告为履行合同已采购的石材备料新世纪（诺亚米黄）大板的货款损失2，823，781.50元（其中库存大板原料9，600平方米、价值2，305，829.11元，已经用大板制成的石材成品890平方米、价值517，952.39元）赔偿后原告将前述的大板原料及已制的成品交付被告；三、被告支付原告已供应石材款838，779.40元；四、被告赔偿原告逾期利益损失1，370，244.10元，并承担诉讼费。审理中，原告明确以被告已付款964，000元冲抵诉请三主张的已供应石材款838，779.40元，余款125，220.60元冲抵诉请二中大板的货款损失，故诉请二的金额调整为2，698，560.90元；而诉请四的预期利益损失系原告根据合同总金额769万元减去已供货价值838，779.40元再取20%作为双方履行全部合同后原告可以得到的利益。
被告晋江阳光石材有限公司辩称：因原告未按约按期按质完成备货量，且已交付的石板存在质量问题，故被告已于2015年4月1日发函要求解除涉案合同。被告实际支付的预付款为100万元，原告支付给被告员工陈荣新的36，000元系原告给陈荣新的个人奖励，与被告无关，不应在被告的预付款中扣除。对原告已交付的石板数量予以确认，但被告在使用中发现上墙不合格的石材价值计236，901.60元、厚度不达标的石材价值计162，926元，合计399，827.60元，该款应在原告主张的已供货款838，779.40元中予以扣除，余额438，951.80元才是被告认可的原告供货金额。对原告诉称的备货损失和预期利益损失均不予认可。
被告晋江阳光石材有限公司提起反诉称：2014年7月20日，被告与案外人万隆石业（福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万隆公司）合作对花木老集镇改造基地商品住宅项目-1号地块住宅精装修工程的石材供应进行投标，双方约定按被告90%、万隆公司10%的利润分成。2014年10月20日，万隆公司中标花木项目2号楼室内、公共区域墙地面石材供应，并与上海花木房地产开发经营公司签订石材采购合同（以下简称为花木合同），总价1，261万元，约定于2014年12月31日前石材大板备货至原告住所地，且应备齐总用量的1.40倍大板数量（即约1.80万平方米诺亚米黄石材）。上述合同签订后，被告于2014年10月26日向原告采购花木项目石材并签订涉案石材销售合同用于供应上述工地项目。被告按约向原告支付预付款100万元，但截止2014年11月30日原告仅备料4773.79平方米，数量远低于涉案合同约定的1.30万平方米，所备大板板面质量、厚度（仅1.40公分）不符合合同约定的5A样板房石材质量要求。经被告多次催促，原告仍未按约完成备料，原告的行为已表明其将不履行合同约定的备货、供货义务，直接造成被告的经济损失。2015年4月2日，花木公司决定对万隆公司和被告的2号楼合同工程量从1-23层所有的室内、公共区域墙地面的石材供应减少为15-21层7个标准层，合同总价从1，261万元减少为384万元。经被告与原告多次协商未果，故被告要求判令：一、原告赔偿被告预期利益损失2，814，303.76元【被告花木合同所减少楼层的利润，具体如下：地下一层／一层：万隆公司与业主上海花木房地产开发经营公司花木合同造价586，674.39元-原、被告本案合同价格331，699元=254，975.39元；标准层：花木合同每层利润209，347.20元＊13层=2，721，513.60元，原标准层20层减少至7层；顶层：花木合同造价910，267.20元-原、被告本案合同价格560，156元=350，111.20元；地下一层／一层利润＋标准层利润＋顶层利润）＊90%利润分成（被告与万隆公司的合作协议约定被告获得九成的利润）＊94%（6%税费）】；二、原告赔偿被告因原告所供的上墙质量不合格石材的拆除补板安装费损失计452，098元（原告供货有质量问题被告只能另行采购安装的材料费和人工费）；三、原告立即退还被告预付款561，048.20元【预付款100万元-（原告所供的石材838，779.40元-上墙不合格石材价值236，901.60元-到场厚度不达标石材价值162，926元）】；四、原告承担本案反诉讼费。
针对被告晋江阳光石材有限公司的反诉，原告昆山五洲日晟石业有限公司答辩称：原告自2015年1月2日-3月27日期间交付石材至花木工地现场，并未收到被告任何的质量异议，被告从2015年3月底才开始提出质量问题并于2015年4月1日发函要求解除涉案合同。此外，原告不存在供货延迟的事实，虽然涉案合同约定大面积供货在2015年4月18日前完成，但合同约定具体某一批次的供货需被告现场测量后向原告提供加工单和加工图，原告收到上述材料后才能进行加工。因被告迟迟不履行放样下单的义务，在合同期间内的下单数量远小于合同预计数量，原告为此承担了较大的风险，且被告亦未按约支付已供货石材的70%货款，故原告无法继续为被告放样下单。原告确实未在2014年11月30日前备足1.30万平方米，但不足以造成被告重大经济损失，而原告在2015年4月2日的工作联系函中亦没有承认仅完成一层半的工程量。故原告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同意被告的反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26日，原告为供方、被告为需方签订《石材销售合同》一份，约定原告向被告就上海绿城花木住宅精装修石材项目供应新世纪（诺亚米黄）等石材，合同暂定总价为769万元整，总货款具体按照被告指定收货人签收的实际数量作为结算依据，原告必须严格按照被告所提供的加工料单和图纸下料按质按量按工期加工；备货时间为11月30日前备齐被告所需要的大板至原告工厂仓库，约1.30万平诺亚米黄；交货时间：2014年12月10日前对样板层供货，大面积供货在2015年4月18日前全面完成，分批次供货时间为放样及加工图纸确定后25天内供货（每次供货量不少于10套住宅指定区域内的所有石材）；交货地点：上海市浦东新区浦建路绿城花木项目的现场。其中第二条“质量要求及验收和交货方式”约定为：石材规格质量按照国标、甲方上墙验收标准验收，货在被告工地现场验收，原告在工厂内进行排版且仔细检查，每块板及线条严格按图纸编号。其中第四条“付款方式”约定为：预付款100万元、货物备齐经甲方验收通过后被告再付100万元整给原告（约占总货款的25%），陆续发货数值达80万元被告付清此笔进度款的70%（即为56万元整），剩余5%待甲方验收合格后一次性付清，时间最迟不超过2015年12月30日。第六条“备货”约定为：原告必须严格按照备货期按质按量备货，在备货点各设置一人专职备货事宜，在最短时间内备齐货物于昆山日晟加工厂内，待甲方检验合格完毕后，被告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按付款方式付款；……原告大板备齐后要求被告提供加工图纸的数量不少于合同总量的10%，如少于此数量所产生的一切损失均由被告承担。第七条“合同变更或解除”约定为：合同签订之后，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如供需双方确因重大自然灾害或人力不可抗拒因素而导致不能履行合同的，双方经协商同意后可以变更或解除本合同，但提出方应提前通知对方，并将“合同变更通知单”寄给对方，办理变更或解除手续，如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承担赔偿责任，未办理变更或解除手续前仍按原合同履行。”合同签订后，被告按约向原告支付了100万元预付款。2015年1月2日至同年3月27日期间，原告分十五次向工地现场提供了石材，发货单上注明的石材价值为838，779.40元。
2015年4月1日，原告收到被告发出的《上海绿城花木锦绣兰庭石材项目联系函》一份，被告称因原告存在未按约在2014年11月30日前备齐合同约定石材数量、已备石材版面质量非常差、未按合同及图纸要求进行石材生产加工及安排加工生产进度等违约行为，经被告多次警告仍未能解决，已造成被告相关工程项目供货进度严重延误及巨大经济损失，故被告决定终止双方合同，并要求原告于发函日起三日内返还100万元备料款并赔偿所有损失。次日，原告以《工作联系函》回复称：一、关于备料问题，自签订合同后已安排专人多地专职采购项目用料，截止目前为止，已到工厂板材已达12650平方米，因项目要求及标准太高、用量太大、项目要求及标准过高，因此无法达到合同所规定的时间节点，经双方协商决定边供货边备料的模式进行操作，故原告对被告现以此为由终止合同无法予以接受；二、关于质量问题，石材为天然产物，选料及加工时无法保证一样，加工过程中原告确实存在少许瑕疵，但一直在不断提高加工质量，安排专人到施工现场进行维修，最终上墙效果有目共睹；三、供货时间问题：截止2015年3月底被告共下加工单7层（合同总量共23层），因此原合同要求2015年4月30日供货完成时间视为不合理要求；四、原告无任何违约行为，被告与甲方签订合同与原告无关，被告提到的合同保函原告无任何责任，鉴于以上原告同意终止合同的要求，但要求被告三日内付清剩余材料款和进度款并拉走剩余板材。此后，双方无法协商一致，故形成纠纷。
另查明，2015年1月31日，原告员工周萍萍向被告员工陈荣新转账36，000元，对此原告称该款系被告索回的部分预付款，但被告不予认可，且陈荣新当庭表示该款与被告无关，系原告给予其个人的奖励。
认定以上事实的依据为：《石材销售合同》及附件、原告发货清单、被告发出的《上海绿城花木锦绣兰庭石材项目联系函》、原告回复的《工作联系函》、付款收据、银行交易回单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以上书证，经当庭举证、质证，其真实性及证明力可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当事人之间因履行买卖合同而产生纠纷，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双方当事人在审理中均表示同意解除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本院予以认定。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告所供石材是否存在质量瑕疵，及被告能否以此为由拒付货款；二、被告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是否成立、并能否以此为由要求原告赔偿预期利益损失、安装费损失及退还预付款，反之原告是否能要求被告赔偿预期利益损失及备料损失等。
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当事人对原告提供的合同所附报价单和发货单上载明的已供货数量、单价并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根据涉案合同中“石材规格质量按照国标、甲方上墙验收标准验收”、“货在需方工地现场验收”之约定，被告负有在工地现场对石材进行验收的义务，被告所称的石材厚度不达标系外观表面可验之瑕疵，被告提供的“监理工作联系函”中监理单位亦要求施工单位在材料进场验收时进行把关控制以保证材料质量；此外，被告亦未提供直接证据佐证已供货中存在上墙不合格的质量瑕疵及相应的数量，原告对此亦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被告所称的已供货部分中存在上墙不合格和厚度不达标的质量瑕疵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被告应支付原告已供石材货款838，779.40元。关于原告所称被告已付预付款100万元中应扣除36，000元，经查明该款项系原告直接打入收款人被告员工陈荣新个人账户，审理中陈荣新表示该款系其个人收取与被告无关，原告亦无其他证据证明该款项与被告预付款之间存有关联性，故本院对原告该主张不予采信，鉴于审理中原告明确表示要求在预付款中扣除原告已供石材货款，故本院认定被告已付预付款100万元中应扣除其应付原告的已供货款838，779.40元，尚余款项161，220.60元。故而，被告主张原告赔偿其拆除、补板的安装费损失的诉讼请求，亦缺乏相应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审理中，原告确认截止2014年11月30日原告仅备料4773.79平方米，且无证据证明双方达成过边供货边备料的一致意见，原告该行为确实构成违约，但被告以原告备料不足、供货存在质量瑕疵为由要求原告承担被告因业主变更合同导致利润降低的预期利益损失，缺乏直接证据佐证两者真实性和关联性，故本院难以支持。鉴于原告对解除合同确实存在过错，且被告对原告提供的备料证据真实性和关联性亦不予认可，原告按2014年财务账测算20%利润主张预期利益损失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故本院对原告主张被告承担备料损失及预期利益损失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综上，原告应返还被告预付款为161，220.60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昆山五洲日晟石业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晋江阳光石材有限公司于2014年10月26日签订的《石材销售合同》；
二、原告（反诉被告）昆山五洲日晟石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反诉原告）晋江阳光石材有限公司欠款161，220.60元；
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昆山五洲日晟石业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晋江阳光石材有限公司的其余反诉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39，350元、减半收取计19，675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昆山五洲日晟石业有限公司负担19，67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8，709.5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昆山五洲日晟石业有限公司负担788元、被告（反诉原告）晋江阳光石材有限公司负担17，921.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蔡文霞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范 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
……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第九十八条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