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72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林忠。
委托代理人杨天福。
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冬至。
委托代理人尹朝清，重庆市长寿区葛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文章。
委托代理人李明，重庆市江北区江北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胡林忠、廖冬至与被上诉人陈文章租赁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9日作出(2014)长法民初字第01682号民事判决。胡林忠、廖冬至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15日对本案进行了审理。胡林忠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天福、廖冬至及其委托代理人尹朝清、陈文章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明到庭参加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胡林忠于2000年4月在重庆市长寿区石堰镇大塘村1组（原窝塘村1组）获准建房，并于2001年6月5日取得三层房屋的产权（第1、2、4层）。该房于2004年3月26日曾经抵押给长寿区石堰信用社作贷款担保，2005年7月12日解除抵押。原告称双方在2003年1月达成口头租赁房屋协议，无书面协议，而原告在2011年12月22日向本院起诉时，称双方口头协议系2003年3月达成。现该房屋的第1层其中一间门面（正对房屋靠右）及第4层住房为被告陈文章在使用。被告陈文章于2004年7月7日向长寿区石堰镇财政所交付天然气安装费3800元，该门面、住房用电户头均为陈文章之妻杨成美之名；用水、电话初装、电视收视户头均为陈文章；入网改造费收据（2003年1月23日）户头是陈文章。被告陈文章对门面进行装修后入住，对住房进行了较好的装修，并在第4屋之上又加盖1层房屋（即第5层）。被告使用期间的维修等相关费用均系被告自行承担。审理中，被告称双方房屋买卖合同因故遗失。现登记在胡林忠名下的诉争房屋因胡林忠与被告之间的其他经济纠纷，被本院依法查封。原告胡林忠与被告陈文章在2011年发生纠纷前关系很好。
胡林忠、廖冬至在一审中诉称：原告二人系夫妻关系，于2000年修建了位于重庆市长寿区石堰镇大塘村一组第1、2、4层私有住房共360平方米。2003年1月，被告陈文章因开办合作医疗室需要，与原告达成口头协议，租用原告第1层房屋作医疗室，第4层房屋作住宿使用；租赁期限为10年，被告不付租金，房屋装修费用由被告承担，房屋装修费用抵作租金。口头合同期满后，被告拒不归还房屋，现要求解除原、被告之间的口头租赁合同，并要求被告陈文章返还房屋。
陈文章在一审中辩称：1、二原告所诉是房屋租赁合同关系，但我与原告并非租赁关系，而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2、法律规定租赁合同期限6个月以上的，必须签订书面的租赁合同。如原告的诉讼请求中租赁合同成立，按照法律规定，解除合同要给被告一个合理的准备期，显然本案原告没有履行法律规定的前置义务。3、本案标的物房屋已被法院查封，可能导致事实和法律上履行不能，对原告的物权请求存在事实及法律上的障碍，且该障碍至今未消除。因此，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二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告胡林忠、廖冬至向本院起诉主张与被告陈文章之间系口头租赁合同关系，而被告陈文章却反驳原告，认为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审理中，原、被告均对自己的主张提供了证据。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五条的规定，租赁期限超过六个月以上，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未采用书面形式的，视为不定期租赁。现原告称双方口头约定租赁期限为10年，合同期限超过六个月，双方却未依法签订书面合同，而被告却主张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其买卖合同遗失，导致双方对本案诉讼的法律关系产生争议。根据原、被告双方提供的证据及法庭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争议法律关系应为买卖合同。现本院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及各自的理由、庭审查明的事实作如下评判：
1、对于原告胡林忠提供的房权证，本院认为，诉争的房屋现登记在原告胡林忠名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五条的规定，物权的变更，未经登记，不影响合同效力，也就是说，原告并不能以此证实原、被告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对于证人但某、文某的证言，因二证人与二原告均系亲属关系，与原告有利害关系，其证言没有其他无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相印证。二证人均在法庭上证实确定原、被告达成口头协议是在2003年1月8日，而在回答被告提问当天的天气情况时却说不清楚，作为一般人来说，如果这个日子没有特别的纪念意义或事件发生，记住当天的天气情况比记住具体日期更有可能，证人也未能作出合理的说明。另原告在本次起诉时称双方达成口头协议是在2003年1月，而原告在2011年12月22日向本院起诉时称双方达成口头协议是在2003年3月，原告在法院多次陈述达成协议的时间是相互矛盾的。证人余某甲、叶某的证言均证实在2003年7月份左右，给原告胡林忠做房顶的天槽沟的事实，与被告主张在2004年6月30日买卖房屋并不矛盾。原告提供的证人曾某的证言证实被告陈文章在2003年2月就搬到在胡林忠处租赁的房屋，根据原告自己的陈述，如果原、被告双方是2003年3月份才达成协议，显然曾某的证言不属实，如果按原告陈述及证人但某、文某证实的双方是在2003年1月8日达成的口头租赁协议，按原告及但某、文某所说，约定俗成由被告陈文章自己装修房屋，按1月份的天气而言，被告很难在1个月的时间将房屋装修并入住，其证言的可信度值得怀疑，其证言也没有其它证据印证，而被告的装修工人证实是在2004年7月装修，且装修的时间花了大概2个多月，故对曾某的证言不予采信。对原告提供的本院（2012）长法民初字第01867-1号民事裁定书及（2012）长法民初字第01867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本院予以采纳，但本院查封的是整个房权证中在胡林忠名下的房屋（第1、2、4层），法院的裁定并未认定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因此本院对原告主张的口头租赁合同的法律关系不予采纳。
2、被告陈文章提供的证人章某、阳某均、陈某甲、周某与原告胡林忠先前均是朋友关系，本院认为，证人章某、阳某均、陈某甲、周某、王晓容均证实了原、被告于2004年6月30日在长寿区石堰镇老邮局二楼被告陈文章租赁房内签订买卖房屋协议、付款的情况，特别是证人章某、陈某甲还谈到当时陈文章不想买，因为房屋已抵押给信用社的事实。经本院查实，在此期间原告的房屋确实于2004年3月26日曾经抵押给石堰信用社作贷款担保，2005年7月12日才解除抵押。如果证人没有参与买卖房屋的过程，怎知胡林忠房屋抵押的情况。证人高某、余某乙的证言，本院认为，高某、余某乙证实装修陈文章房屋时间为2004年7月，大概装修2个多月，装修较好，与被告在2004年6月买房后装修的时间相符，装修情况与照片所显示的装修情况相符；高某、余某乙同时证实了当时胡林忠经常在陈文章家里和装修工人吃饭，也符合当时原、被告之间的亲密关系，高某、余某乙证实在吃饭过程中胡林忠谈及房屋买卖的情况，与证实房屋买卖的证人证言相印证。证人陈某乙、李某的证言，本院认为，根据风俗习惯，一般只有在建房或搬新家才举行搬家仪式，证人陈某乙证实原告胡林忠参加了搬家仪式，证人李某也证实原告在场帮忙运东西，并与其谈到卖房的事实。证人陈某乙、李某的证言也能与被告提供的其他证人证言从不同侧面相互印证。被告陈文章提供的与阳云贤2011年9月29日签订的《共列协议》和2011年7月20日与邻居陈勇签订的《共墙协议》，本院认为，作为邻居的阳云贤、陈勇，如果不知道陈文章已购买了房屋的第4层，就不会与陈文章签订协议，而应与胡林忠签订协议。在履行协议中，阳贤云、陈勇均加高了共列的墙体，而原告胡林忠却未提出过异议，这与常理不符。被告提供的水费、天然气安装费、用电收据显示户名为陈文章或陈文章之妻杨成美，本院认为，这些收据均反映时间在2004年7月，与被告在2004年7月份装修房屋能印证，作为被告租赁原告的房屋，要入住生活，最起码的水、电生活条件要具备，因此水、电、天然气的安装时间，从另一个侧面印证被告是在2004年11月份入住房屋的事实。至于被告提供的入网改造费显示时间系2003年1月23日的收据，本院认为，该收据并未显示入网费是安装什么，也未显示入网安装地点，原告仅以此来证实陈文章在2003年1月就已入住，证据并不充分。被告提供的照片显示被告对本案诉争房屋进行了添附（在第4层上另加盖了第5层房屋），对住房进行了较好的装修，结合装修工人高某、余某乙的证言，被告在2004年7月开始装修，被告在自己付材料款的情况下，另外花费装修费达52000余元（远超出原告主张的10年租赁费48000元），这有违作为一般租赁人对租赁物的装修情理，特别是被告陈文章在第4层房屋之上，加盖了第五层房屋，如果作为租赁人，没有必要花费较大资金加盖房屋，而且其加盖房屋有可能影响房屋整体安全，原告却未阻止过，这也与常理不符。被告花费较大支出装修、加盖房屋的行为更符合作为“房屋所有人”应有的处分行为。被告提供的证据从房屋买卖的时间、装修时间、生活用水、用电等户头、入住时间、邻里关系、加盖房屋等方面，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从不同角度证实了买卖房屋的事实，故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更能证明原、被告之间系买卖关系。
审理中，经一审法院释明，胡林忠、廖冬至不愿意变更诉讼请求，坚持要求解除双方的口头租赁合同，由被告返还房屋。现二原告请求的证据不足，本院对二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胡林忠、廖冬至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0元，由胡林忠、廖冬至负担（原告已缴纳）。
宣判后，胡林忠、廖冬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争议房屋系出租给被上诉人，并非卖给被上诉人，现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房屋。
陈文章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中，承办人于2015年2月11日前往双方争议房屋查看现场，争议房屋的一楼门面由陈文章开办诊所，四楼由陈文章居住使用，室内装修状况较好，并在楼顶加盖一层。本案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为：双方针对争议房屋形成的是买卖关系还是租赁关系。本案中，上诉人胡林忠、廖冬至称陈文章之间系口头租赁合同关系，而陈文章辩称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五条的规定，租赁期限超过六个月以上，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未采用书面形式的，视为不定期租赁。现上诉人称双方口头约定租赁期限为10年，合同期限超过六个月，双方却未依法签订书面合同，被上诉人主张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买卖合同虽遗失，但一审中提供了章某、阳某均、陈某甲、周某等证人证言，上述证人均证明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结合被上诉人对诉争房屋进行了添附（在第4层上另加盖了第5层房屋），对住房进行了较好的装修，这有违租赁人对租赁物的装修情理，被上诉人花费较大支出装修、加盖房屋的行为更符合作为“房屋所有人”应有的处分行为。一审法院结合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从房屋买卖的时间、装修时间、生活用水、用电等户头、入住时间、邻里关系、加盖房屋等方面，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从不同角度证实了买卖房屋的事实，故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认为双方之间系买卖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胡林忠、廖冬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欲晓
审 判 员 郑 泽
代理审判员 张晋鹏
二〇一五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夏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