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宁01行终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利川，男，1959年9月19日出生，回族，宁夏银川市人，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
委托代理人王晓磊，男，1988年1月17日出生，回族，宁夏回族自治区环境保护厅执法局工作人员，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系上诉人王利川之子（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王彩玲，宁夏辅德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
法定代表人朱韶峰，男，区长。
委托代理人金雪岩，宁夏浩晟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王宵峰，宁夏浩晟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上诉人王利川、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政府因房屋拆迁行政补偿一案，银川市金凤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9日受理、审理后，于2015年1月22日作出（2014）金行初字第69号行政判决书，王利川不服，提起上诉，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5）银行终字第14号行政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银川市金凤区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5年12月17日作出（2015）金行初字第81号行政判决，宣判后，王利川、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政府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利川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晓磊、王彩玲，上诉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金雪岩、王宵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4月1日，原告王利川与案外人马林签订转让协议，以5万元的价格受让马林位于银川市兴庆区大新镇新渠稍村八组2.5亩养殖场，购买设备从事蛋鸡养殖。2012年因规划建设新渠稍花卉园区，原告的养殖场纳入征收拆迁范围，拆迁前对养殖场进行丈量，养殖场总占地面积2142.7平方米（折合3.21亩），被告未与原告签订拆迁安置协议。2012年3月30日，大新镇人民政府组织人员拆除了原告的养殖场。2012年4月1日，新渠稍村委会向大新镇人民政府出具说明，内容为：村上到鸡场核实，现存蛋鸡6000只，小鸡15000只，共计21000只。2013年8月6日，中共兴庆区大新镇委员会召开党委班子扩大会议，决定对王利川鸡场拆迁补偿按照货币倒推，房屋返还面积176平方米，每只鸡赔偿5元损失费，3元搬迁费，21000只鸡共计168000元。原告认为该决定书内容没有法律依据和计算标准，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撤销被告作出的兴政征补[2014]24号《兴庆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2、被告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4910274元（其中土地补偿款174945元，地上附着物赔偿款943393元，家禽死亡损失1100000元，搬迁费及拆迁奖金203000元，停业及预期利益损失1420000元，给排水系统及土方100000元，机器设备损失665936元，误工费288000元，交通费5000元，精神损失抚慰金100000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2014年2月，王利川对大新镇的上述决定不服，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拆迁行为违法，返还176平方米住房并赔偿房屋各项经济损失1907925元。银川市西夏区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4）夏行初字第12号行政判决书，确定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政府拆除王利川养殖场的行政行为违法，责令判决生效后30日内作出行政补偿决定。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政府提起上诉，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5日作出（2014）银行终字第35号行政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4年10月15日，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政府作出兴政征补[2014]24号《兴庆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原告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本案第一次审理中，原告王利川当庭陈述将21000只鸡出售给金马公司大鸡2000只，每只20元，小鸡卖了2000只左右，每只5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作为行政机关，在征收公民合法财产时应当按照法律规定给予一定的补偿，在未能与行政相对人达成征收补偿协议时，应当依法作出征收补偿决定，该决定属于征收前的行政裁决。本案中，被告强行拆除原告养殖场的行为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定违法后，被告按照判决书确定的义务作出征收补偿决定，属于履行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的行为，名称上虽为征收补偿决定，但性质上与前述行政裁决并不等同，故原告要求撤销补偿决定由被告赔偿其损失的理由，法院不予采纳。本案第一审期间，原告对征收补偿决定书中的第一、二项没有异议，在本次重审期间，原告变更请求，要求按照现金给予补偿，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对于征收补偿决定书中的第三项，补偿对象为原告养殖的蛋鸡损失。对于蛋鸡6000只，小鸡15000只的数量，原、被告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双方主要争议在于补偿金额。被告认为其已将蛋鸡交由原告自行处理，故只能给予适当补偿，但被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补偿数额的计算依据，结合原告提交的购买育成鸡和小鸡的收据，以及法院依职权调取的两份证据，法院酌定按每只大鸡47.6元（2.1公斤×22.67/公斤），每只小鸡20元予以确定，扣除原告已变卖的大鸡2000只，小鸡2000只，由被告补偿原告蛋鸡损失450400元（4000×47.6+13000×20）。原告认为决定第三项中遗漏土地补偿款、地上附着物补偿款、机器设备损失，因决定第一、二项中已经包含土地补偿款和地上附着物补偿款，原告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在拆除时将其机器设备毁损，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原告诉请的营业损失、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征收补偿范围，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政府作出的兴政征补（2014）24号《兴庆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中的第三项；二、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20日内补偿原告王利川蛋鸡损失450400元。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政府负担。宣判后，王利川、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政府均不服，提起上诉。
上诉人王利川上诉称，一、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土地补偿款。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无此项诉请的主体资格故未判决错误。根据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交的测绘表中显示，按照银政发（2010）240号银川市人民政府文件中附表，故该3.21亩土地补偿款应为170130元，该补偿款应归上诉人所有，但一审法院以土地属集体所有认定上诉人无权享有该土地补偿款，该认定明显错误。二、关于地上附着物赔偿款：一审法院认定《决定》第二项中已经包含地上附着物补偿款明显错误。上诉人要求地上附着物是因上诉人地上建造的房屋、鸡舍等建筑，被上诉人《征收补偿决定》只对房屋进行补偿，但该补偿标准无任何依据及计算标准，房屋实际至今也未进行安置，同时也未对鸡舍面积进行赔偿，鸡舍赔偿计算标准也未按照银政发（2010）240号银川市人民政府文件中附表2中，养殖场房屋类别为砖混结构且为一类等级价格应为500元／平米，鸡舍面积为1825.59平米，计算地上附着物补偿款应为912795元的标准判决。故一审法院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对房屋及鸡舍面积按银政发（2010）240号文件标准讲行赔偿。三、关于家禽损失：一审法院以淘汰鸡的价格认定上诉人产蛋鸡的价格明显错误且认定上诉人己变卖2000只小鸡无任何依据。一审法院以每只蛋鸡按47.6元的价格计算明显错误。该47.6元的价格是市场行情淘汰鸡的价格而非产蛋鸡的实际价格，在一审开庭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向法庭陈述拆迁后为了避免损失扩大，变卖了小鸡200只，而非2000只，但一审法院以变卖2000只小鸡认定实属捏造。四、关于上诉人主张的机器设备损失：上诉人有证据证明在该养殖场所投入的机器设备也向法庭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但一审法院将机器设备损失与土地补偿款、地上附着物补偿款一并以上诉人无此项诉请主体资格为由，未予支持明显错误。五、关于营业损失：一审法院以此项诉请不属于征收补偿范围为由，不予支持认定错误。上诉人经营的该养殖场系取得工商营业执照及税务登记证的合法企业，每年纯利润为90万元至110万元之间，该损失由被上诉人造成，故被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六、关于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以该项不属于拆迁补偿范围为由，不予支持存在不当之处。该拆迁事件至今近4年，上诉人主张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既符合事实也符合常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法规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诉请。
被上诉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政府辩称，一、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一审法院在其已确认被上诉人拆迁行为违法的情况下，未对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而造成上诉人的损失进行确定明显错误”的事实理由不成立。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养殖场的强拆行为经银川市西夏区人民法院审理，作出（2014）夏民初字第12号判决确认违法，同时“该判决在判决生效后30日内对上诉人的养殖场作出行政补偿决定”。由此可见，强拆的行政行为被确认违法后，并没有认定上诉人的赔偿请求。二审判决被上诉人作出行政补偿决定，上述判决已经生效，上诉人不能再重复要求赔偿。二、上诉人认为土地补偿款应归其所有的事实理由不成立。上诉人不是大新镇新渠稍村八队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权要求分配土地补偿款。三、上诉人在上诉中称鸡舍未进行赔偿的事实理由不成立。上诉人在一审诉请中对该项补偿也没有异议，上诉人再行要求对1825.59平米的鸡舍给予赔偿，属重复补偿。四、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以淘汰鸡的价格认定上诉人产蛋鸡的价格明显错误”的事实观点不成立。在（2014）金行初字第69号判决庭审中，上诉人当庭承认鸡已全部交给上诉人自行处理，因情况紧急处理不当造成损失，在庭审笔录中有记录。故不论是淘汰的鸡还是产蛋的鸡，所造成的损失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被上诉人在权利范围内已经给付105000元的损失费和63000元搬迁费。五、关于营业损失，上诉人的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对于征收补偿的范围没有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这三项。即便被征收人的行为被确认违法，也未必就产生赔偿的法律后果。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上诉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政府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清后改判。一审判决未查明造成蛋鸡损失的直接原因，就判决由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查明：“被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补偿的计算依据，结合原告提交的购买育成鸡和小鸡的收据，以及法院依职权调取的两份证据，法院酌定按每只大鸡47.6元，每只小鸡20元予以确定，扣除原告已变卖的大鸡2000只，小鸡2000只，由被告补偿原告蛋鸡损失450400元。”可见，一审法院已查明上诉人已将21000只鸡交由被上诉人处理，但被上诉人只销售4000只，剩余的17000只鸡的损失，不论何种原因造成，均由上诉人给予补偿。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出售大小鸡4000只，而对剩余的17000只鸡的去向及造成该部分损失的直接原因未核查清楚，此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二、征收补偿决定书中的第三项补偿费是一次性搬迁费，一审认定为养殖的蛋鸡损失，属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认为：征收补偿决定书中的第三项的补偿对象是针对被上诉人（被征收人）因搬迁鸡所需要支出的必要合理费用及损耗，在补偿决定书中的第三项明确表明是“一次性搬迁补偿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为“补偿对象为原告养殖的蛋鸡损失”混淆事实。搬迁费应如何计算，在我国现行法律、行政法规上并没有明确的依据，往往由地方人民政府通过政策规章给予适当的补助或奖励。在第一次庭审中，被上诉人承认21000只鸡均交付自己处理，至于被上诉人自己处理不当所造成的损失，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行政补偿是法律赋予县、市级人民政府履行征收行政管理所负有的法定权利义务，一审法院撤销补偿决定后直接判决上诉人补偿被上诉人蛋鸡损失450100元，是司法权代替行政权，明显与法律规定不符。被上诉人既然在第一次庭审中，当庭陈述21000只出售给金马公司大鸡2000只，每只20元，小鸡买了2000只左右，每只5元。”为利于其全面客观地了解案情真相，一审法院应对被上诉人陈述的事实予以核查，而不是通过调取证据取而代之为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根本不能真实反映涉案鸡的实际损失，并且无任何权威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只依据该证明直接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不该承担的责任，有失公正。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公。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诉请。
被上诉人王利川辩称，一、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未查明造成蛋鸡损失的直接原因，因而判决承担责任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理由不能成立。首先，“王利川从未在一审开庭审理过程中陈述过将21000只鸡出售给金马公司大鸡2000只，每只20元，小鸡卖了2000只左右，每只5元”，事实是在一审开庭审理中，被上诉人向法庭陈述的内容是拆迁后为了避免损失扩大，将21000只鸡出售给金马公司大鸡2000只，每只20元，小鸡卖了200只左右，每只5元，被上诉人变卖了小鸡200只而非2000只，故一审法院计算鸡的数量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其次，上诉人称将蛋鸡交给被上诉人自行处理，只能给予适当补偿的说词不能成立。本案中，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已将蛋鸡交由被上诉人进行处理，既然上诉人无证据证明鸡交给被上诉人自行处理，故鸡的损失就应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而不是补偿。二、上诉人提出的给予被上诉人168000元的损失费及一次性搬迁费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已将鸡交被上诉人的情况下，强行拆除了被上诉人的养殖场，对养殖场的鸡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三、人民法院有权判令对因上诉人违法行为而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上诉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政府作为行政机关，在征收公民合法财产时应当按照法律规定给予一定的补偿。上诉人兴庆区人民政府的行政行为被确认违法后，对上诉人王利川作出的行政补偿决定书第一、二项内容，上诉人王利川在第一次审理期间针对这两项内容未表异议。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王利川重审期间变更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因被征收养殖场的土地系集体所有，上诉人王利川无权取得征收土地的补偿款。对于上诉人王利川提出的机器设备毁损损失无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对于蛋鸡损失已做补偿。上诉人王利川提出的营业损失、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征收补偿范围。故上诉人王利川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王利川认为决定第三项遗漏土地补偿款、地上附着物补偿款、机器设备损失，因被征收的养殖场土地性质属集体所有，土地补偿款依法应归集体所有。上诉人王利川无此诉讼请求的主体资格。上诉人王利川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职权调取的证据确定由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政府补偿王利川鸡的损失450400元，亦无不当。上诉人王利川、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政府上诉认为一审法院对鸡的损失的认定不当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王利川、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政府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王利川负担25元；由上诉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政府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斐
审 判 员 刘煜姗
代理审判员 宁 丽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樊新巧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十一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行政诉讼实行法律监督。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