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22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贾廷飞，＊生，汉族，住＊＊＊。
上诉人（原审被告）乔杨柳，＊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敬武，＊生，汉族，。
原审被告上海柳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上诉人贾廷飞、乔杨柳因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4）奉民二（商）初字第18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2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贾廷飞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李敬武的委托代理人，原审被告上海柳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柳城文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贾廷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12月11日，李敬武与贾廷飞、乔杨柳、柳城文化公司签订合伙协议，约定合伙企业名称为“上海柳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合伙人姓名为乔杨柳、贾廷飞及李敬武，合伙事项为承办魅力天使国际航空小姐选拔推介大赛上海赛区，并约定：“……第十二条利润分配和亏损分担办法：1、企业的利润和亏损，由合伙人依照以下比例分配和分担：利润分成为贾廷飞、乔杨柳50%，李敬武50%的利润分成比例结算。管理股份比例为贾廷飞、乔杨柳51%，李敬武49%……”。
2011年1月3日，李敬武与贾廷飞、乔杨柳、柳城文化公司签订退伙协议，明确李敬武退出合伙，并约定：“合伙协议人：上海柳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乔杨柳、贾廷飞）（以下简称甲方）；李敬武（以下简称乙方）。乙方原系甲方的合伙股东，占上海柳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49%的股份……第一条：经双方协商，乙方退出合伙，……，以前甲乙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自动无效，乙方将上海柳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49%的股份完全转让给甲方，乙方退出该项目，……第二条：经双方协商后，同意双方各拿合作期间公司相关单子（A6＋1、B、C、D、E、F广场、G风景区）的纯利润百分之五十作为回报，唯一指定客户成本按40，000元（人民币，下同）一家计算，全是货物或卡可以变卖或者折合现金来计算，不管是一次性全到的还是分批到的钱或货物，甲方应在三日之内将实到的钱或货物按协议约定的给付比例给付乙方，其中，A6＋1全是货物回报待定、F广场回报待定、G风景区回报待定、B（九万钱已经全到，去掉林姐30，000元及李X10%的提成）回报为7，000元、C（卡到60张折合钱为45，500元，还有40张未到，按百分之六十给付，再去掉李X20%的提成）回报为6，200元、D（330，000元，一半钱一半货物，分三次，首付30%，钱实到49，500元，去掉李新所拿的16，500元）首次回报为钱10，500元加货物10，500元，E（60，000元的钱和一百四十张卡已全到）回报为钱10，000元加卡67张（扣除我们每人拿走两张卡共六张卡，夏老师那四十张卡必须要回），综上，截至一月十一日甲方应付给乙方的钱为33，700元整，扣除乙方目前还欠甲方的钱款16，000元整，甲方应付给乙方的钱为21，700元整，还有E卡67张加上D10，500元的货物……第三条：乙方退出合伙，甲方作为上海柳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和魅力天使大赛项目的唯一投资商，……第四条：乙方退伙后，上海柳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和魅力天使大赛项目的盈亏均由甲方自行承担，与乙方无关……第五条：乙方退出合伙后，甲方再次招商所得的一切回报均与乙方无关，由甲方独自获得；但甲方如果还是通过乙方的关系【主要指上海中外文化交流协会（第三人）相关人员】所获得的单子，甲方要付给乙方该单子纯利润的百分之五十作为提成回报……”。原审庭审中，本案当事人一致确认“D”全称为“上海FJ茶叶管理有限公司”。退伙协议签订后，贾廷飞、乔杨柳、柳城文化公司未向李敬武支付任何款项，亦未给付任何货物。至今，贾廷飞、乔杨柳尚欠李敬武提成回报现金109，130元、上海E有限公司（以下简称E公司）美发卡（面值1，000元）67张及上海FJ茶叶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FJ公司）价值10，500元的大红袍茶叶礼盒。
原审法院另查明，赞助商实际提供赞助的情况为：E公司（即涉案退伙协议中所涉及的“E”）在案外人处的四十张卡已经由贾廷飞取回；Z（以下简称鼎荣房产公司）（即涉案退伙协议中所涉及的“F”）实际赞助150，000元；FJ公司（即涉案退伙协议中所涉及“D”）实际赞助协议所约定的30%的现金及实物；上海WD健身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WD公司）（即涉案退伙协议所提及的“C”）实际赞助100张健身卡；上海JL真味加食品饮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JL公司）（涉案退伙协议所提及的“A6＋1”）实际赞助饮料2，240箱，每箱价值63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贾廷飞、乔杨柳、柳城文化公司应否向李敬武给付提成回报？二是，若需给付，则提成回报的具体金额是多少？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贾廷飞、乔杨柳应当向李敬武给付提成回报，而柳城文化公司无需向李敬武给付提成回报。具体理由如下：
第一，涉案退伙协议明确，贾廷飞、乔杨柳应当向李敬武给付提成回报，但未明确柳城文化公司应当向李敬武给付提成回报，故向李敬武给付提成回报的义务主体应系贾廷飞、乔杨柳，而非柳城文化公司。因为，从退伙协议的约定来看，该协议的“甲方”应指贾廷飞、乔杨柳，而非柳城文化公司。首先，从逻辑学的角度看，在一份协议中，并列出现的概念在内涵和外延上应相互独立，互不包含。而涉案退伙协议的内容中多次出现“甲方”与“上海柳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并列的表述，诸如开头部分约定“乙方原系甲方的合伙股东，占上海柳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49%的股份”；在第一条中约定“乙方将上海柳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49%的股份完全转让给甲方”；在第三条中约定“乙方退出合伙，甲方作为上海柳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和魅力天使大赛项目的唯一投资商”；第四条中约定“乙方退伙后，上海柳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和魅力天使大赛项目的盈亏均由甲方自行承担，与乙方无关”，故基于上述原因，“甲方”与“上海柳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应系两个独立的概念，互不包含。其次，从文义解释的角度来看，涉案退伙协议第三条明确，“乙方退出合伙，甲方作为上海柳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和魅力天使大赛项目的唯一投资商”，因李敬武退出后，柳城文化公司的投资方应为贾廷飞、乔杨柳，加之退伙协议的“甲方”处包含贾廷飞、乔杨柳、柳城文化公司，故“甲方”应系指贾廷飞、乔杨柳。
第二，涉案合伙关系的合伙人应系李敬武、贾廷飞及乔杨柳，柳城文化公司仅系三位合伙人用于对外经营的企业名称，并非合伙主体，故即便在无退伙协议的情况下，李敬武退出合伙以后，返还财产的主体应系乔杨柳、贾廷飞，而非柳城文化公司。因为，从合伙协议的约定来看，该协议明确合伙人的姓名为李敬武、贾廷飞以及乔杨柳，并约定由该三位合伙人按一定比例分享利润、承担亏损，该协议还明确企业的名称系“上海柳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故依据该合伙协议，合伙人应系指李敬武、贾廷飞以及乔杨柳，而柳城文化公司仅系三位合伙人用于对外经营的企业名称，并非合伙的主体。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乔杨柳、贾廷飞应当给付的提成回报具体为：现金109，130元、E公司美发卡（面值1，000元）67张及FJ公司10，500元的大红袍茶叶礼盒。具体分析如下：
第一，关于提成回报的计算方式。李敬武认为，根据退伙协议第二条及第五条的约定计算回报。而贾廷飞、乔杨柳、柳城文化公司则认为，应按照涉案空姐大赛项目的盈利状况为依据计算提成回报，且因整个项目亏损，故无需向李敬武支付回报。应当认为，本案当事人签订的退伙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故李敬武提成回报的计算方式，应当以涉案退伙协议的约定为准。
第二，涉案退伙协议第二条约定的计算方式为，赞助商若提供的是现金，则以其实际提供的现金数额扣除双方约定的成本40，000元，剩余的再各半分配；若赞助商实际提供的是卡或者货物，则可将卡或货物折现，再按上述方式进行分配。因李敬武应得的部分提成回报，在涉案退伙协议中已经明确约定，故对上述提成回报应以约定为准。需要说明的是，因涉案退伙协议约定，实物赞助的可以折合现金来计算，且该协议上已经明确进行分配的实物赞助中部分已采取现金方式进行分割，加之涉案实物赞助已不复存在，故除去涉案退伙协议中明确约定以实物方式支付提成回报的外，确定针对尚未进行分配的实物赞助，贾廷飞、乔杨柳以现金方式向李敬武支付提成回报。现针对李敬武所主张的各项提成回报，逐项分析如下：
1、针对E公司实际提供的赞助，因退伙协议明确60，000元的现金和140张卡已全到，故该退伙协议所提及的“夏老师那四十张卡”应包含在上述140张卡内。即便案外人处的40张卡已经取回，李敬武亦不得再要求分得其中的20张卡。综上，针对E公司的赞助，李敬武所获得的提成回报应以退伙协议上约定的为准。
2、针对鼎荣房产公司实际提供的赞助，李敬武认为，鼎荣房产公司实际提供的赞助为500，000元，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故鼎荣房产公司实际提供的赞助，以贾廷飞、乔杨柳、柳城文化公司自认的150，000元现金为准。因此，乔杨柳、贾廷飞应给付的该部分的提成回报为55，000元。
3、针对FJ公司实际提供的赞助，涉案退伙协议明确FJ公司已提供30%的现金及货物，但李敬武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另70%的现金及货物FJ公司已经实际提供，故认定另70%的现金及货物FJ公司并未实际提供，该部分的提成回报以涉案退伙协议的约定为准。
4、针对WD公司实际提供的赞助，因柳城文化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贾廷飞在2014年3月11日（2013）奉民二（商）初字第2296号案件的庭审中明确收到健身卡100张，而在本案庭审中仅认可收到60张，但未给出合理理由，故以其第一次陈述的为准，即认定WD公司收到的健身卡数量为100张。因上述健身卡已不存在，经核算，按照退伙协议中所约定的计算方式，60张卡折合现金为45，500元，则另收到的40张卡折合现金应为30，333元，故贾廷飞、乔杨柳除去涉案退伙协议所约定的6，200元，尚应给付李敬武7，166元（30，333元扣除成本40，000元的40%再除以2）。现针对该部分提成回报，李敬武合计主张13，350元，扣除已约定的6，200元，对方应给付的金额为7，150元，低于原审法院核算的金额7，166元，故予以准许。
5、针对JL公司实际提供的赞助，贾廷飞、乔杨柳、柳城文化公司共计确认收到饮料2，240箱，因李敬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JL公司实际提供的赞助数量，故以贾廷飞、乔杨柳、柳城文化公司确认的数量为准。关于该批饮料的价值问题，根据贾廷飞、乔杨柳、柳城文化公司提供的证据4中的券卡领用单，1，191箱饮料的价值为75，033元，由此可知，上述2，240箱饮料的价值为141，120元，扣除40，000元成本，用于分配的利润为101，120元。因上述饮料已经不存在，且李敬武计算实物赞助的价值均按五折计算，故贾廷飞、乔杨柳应给付的提成回报为现金25，280元。
第三，关于上海先达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先达房地产公司）的问题。因涉案退伙协议第二条并未将先达房地产公司作为“唯一指定客户”，故不能依据该条计算提成回报。根据涉案退伙协议第五条的约定，因李敬武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对方系通过李敬武的关系获得先达房地产公司的单子，故李敬武亦不能依据该条向贾廷飞、乔杨柳、柳城文化公司主张权利。综合上述两点，李敬武无权要求对方给付基于先达房地产公司赞助所产生的提成回报。
综上，乔杨柳、贾廷飞应当给付的提成回报具体为：现金109，130元（退伙协议约定的21，700元＋55，000元＋7，150元＋25，280元）、E公司美发卡（面值1，000元）67张及FJ公司10，500元的大红袍茶叶礼盒。若贾廷飞、乔杨柳对给付美发卡及茶叶礼盒的义务无法履行，则其应赔偿李敬武该部分相应的损失。对于美发卡的价值，因本案当事人一致确认该美发卡的面值为1，000元，且李敬武自认该美发卡的价值应按五折折算，故原审法院按每张卡500元计算其价值。关于10，500元的大红袍茶叶礼盒的价值，因李敬武明确该10，500元大红袍茶叶礼盒的价值按五折折算，故确认该10，500元大红袍茶叶礼盒的价值为5，250元。
综上分析，因柳城文化公司无需向李敬武支付提成回报，故对李敬武要求柳城文化公司给付其提成回报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贾廷飞、乔杨柳、柳城文化公司辩称，李敬武没有实际出资，若李敬武要求分配利润，则其应首先补足出资款。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因本案当事人已经签署退伙协议，该退伙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故关于提成回报的给付问题应当以退伙协议的约定为准。因该退伙协议中并未明确李敬武取得提成回报需以补足出资款为前提，故即便李敬武未履行出资义务，贾廷飞、乔杨柳、柳城文化公司的抗辩理由亦不能成立。原审法院遂判决：一、贾廷飞、乔杨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敬武提成回报109，130元；二、贾廷飞、乔杨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敬武面值为1，000元的上海E有限公司美发卡67张，若贾廷飞、乔杨柳无法履行上述义务，则赔偿李敬武折价款33，500元；三、贾廷飞、乔杨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敬武价值10，500元的上海FJ茶叶管理有限公司大红袍茶叶礼盒，若贾廷飞、乔杨柳无法履行上述义务，则赔偿李敬武折价款5，250元；四、驳回李敬武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282元，减半收取计4，641元，由李敬武负担3，412元、贾廷飞、乔杨柳负担1，229元。
上诉人贾廷飞、乔杨柳上诉称：（一）李敬武未出资到位，且没有任何盈利的合伙企业，无利润可予分配。（二）涉案大赛收入全部来源为赞助费，但事实上该大赛承办后是亏损的，故其不应向李敬武支付任何费用。如果认定提成回报的给付问题以退伙协议约定为准，原审法院判决其承担退伙协议之外的所谓提成回报不当。原审认定事实和法律关系前后矛盾，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敬武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敬武答辩称：（一）各方签订的退伙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各方均有约束力。（二）退伙协议并没有约定李敬武取得提成回报要以补足出资款为前提。（三）贾廷飞、乔杨柳补充的上诉理由与本案无关，且退伙协议已约定成本为40，000元。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柳城文化公司表示同意贾廷飞、乔杨柳的意见。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虽然在合伙协议中，李敬武与贾廷飞、乔杨柳约定各方的出资比例，但李敬武事实上未按协议约定全部履行出资义务。但李敬武提起本案提成回报的诉讼主张系基于各方签订的退伙协议所约定的款项和实物，且各方在签订退伙协议时，贾廷飞、乔杨柳也明知李敬武未能按合伙协议约定履行出资义务，但贾廷飞、乔杨柳仍与李敬武签订了退伙协议，说明贾廷飞、乔杨柳在给付李敬武提成回报时，并非以李敬武是否完全履行了出资义务为前提条件。原审判决认定提成回报的给付应当以退伙协议的约定为准，并无不当。同样，根据退伙协议的第四条约定，涉案大赛的盈亏均与李敬武无关。故李敬武现主张的提成回报并不涉及涉案大赛出资义务和涉案大赛的盈亏情况。（二）关于原审判决贾廷飞、乔杨柳承担21，700元以外的提成回报问题。在退伙协议第二条中，各方已约定包括F广场（鼎荣房产公司）的纯利润百分之五十可作为回报（回报待定）。故退伙协议第二条约定的截止1月11日应付的21，700元并不包含鼎荣房产公司提供的赞助费用，原审对此所作判决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贾廷飞、乔杨柳就本案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257元，由上诉人贾廷飞、乔杨柳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峥
审 判 员 赵喜麟
代理审判员 胡玉凌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陈 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