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五终字第5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保才，男。
委托代理人：黄伟强、林依琳，分别是广东宏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长安江贝钱大五金制品厂，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长安镇乌沙江贝步步高大道***号。组织机构代码为55369369-5。
法定代表人：戴勇军，该厂负责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大香港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
法定代表人：谷口太一郎。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袁春华，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龙保才因与被上诉人东莞长安江贝钱大五金制品厂（以下简称钱大厂）、钱大香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钱大香港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东二法民一初字第15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一、入职时间：2010年10月29日。
二、职务：研磨工。
三、劳动合同签订情况：双方已签订劳动合同。钱大厂提供的劳动合同第三页显示，合同期从2010年10月29日起至2014年3月28日止。龙保才确认劳动合同第一页的乙方个人信息以及第七页的乙方签名是由其本人书写，但认为该劳动合同存在拆卸痕迹，劳动合同中间页数的内容并非龙保才本人填写，有理由怀疑钱大厂对中间页数进行了更换，因此不确认劳动合同载明的合同期。钱大厂称劳动合同的拆卸痕迹是因钉错钉子导致，属于正常现象。龙保才确认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一式两份，其中一份由其持有，但称其持有的劳动合同在搬家时遗失。
四、正常工作时间工资：对于龙保才正常工作时间的月平均工资，钱大厂提供的劳动合同显示龙保才的月基本工资为920元，但龙保才主张为1390元，钱大厂主张为1310元，双方均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
五、工资发放及出勤情况：龙保才主张钱大厂没有支付其2014年3月至2014年6月的工资；钱大厂主张双方的劳动关系已于2014年3月28日终止，不需要支付龙保才所称的停工留薪期工资。龙保才确认2014年3月至2014年6月均没有到钱大厂上班，并主张不上班的原因是该期间在广州住院治疗。
六、工伤及治疗情况：双方确认龙保才于2013年7月25日至2013年8月6日期间因间质性肺病在东莞市职业病防治中心住院治疗；于2013年11月13日经东莞市慢性病防治院诊断为“其他尘肺壹期”；于2013年12月9日经东莞市社会保障局查实其被诊断的“其他尘肺壹期”符合“患职业病的”情形并认定为工伤；于2014年1月15日经东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七级伤残。根据龙保才提交的广东省职业病防治院出院小结显示，2014年4月10日至2014年7月9日期间龙保才因其他尘肺壹期在广东省职业病防治院住院治疗，钱大厂对该出院小结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予确认。根据龙保才提供的东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书显示，东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于2014年3月25日出具鉴定结论为“仍需治疗、治疗期3个月”，于2014年7月28日出具鉴定结论为“仍需治疗、治疗期2个月”，于2014年10月24日出具鉴定结论为“仍需治疗、治疗期2个月”。钱大厂对鉴定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主张龙保才在省职业病防治院进行治疗，治疗结果以及是否需要治疗应按照医院的诊断，并对东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对医疗期进行确认的做法提出异议。
七、双方劳动关系是否解除：钱大厂于2014年3月26日向龙保才发出劳动合同期满不续签通知书，以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4年3月28日期满不再续签为由终止与龙保才之间的劳动关系。龙保才不同意钱大厂不续签劳动合同的决定，并要求恢复双方的劳动关系。劳动合同期满不续签通知书“员工签名确认”一栏空白。
八、劳动仲裁申诉请求及裁决结果：龙保才向东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长安仲裁庭提起申诉，请求裁决：1.撤销2014年3月26日被告钱大厂作出的《劳动合同期满不续签通知书》；2.钱大厂、钱大香港公司连带向龙保才支付2014年3月至2014年6月工资20500元。劳动仲裁裁决结果：1.由钱大厂支付龙保才2014年3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工资15163.96元；2.驳回龙保才的其他申诉请求；3.钱大香港公司对钱大厂上述支付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九、其他情况：钱大厂是钱大香港公司在东莞市长安镇乌沙江贝步步高大道130号开办的“三来一补”企业。
原审法院查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仲裁裁决书及送达回证、广东省疑似职业病报告卡、职业病诊断证明书、东莞市社会保障局认定工伤决定书、东莞市社会保障局工伤认定更正通知书、东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书、劳动合同期满不续签通知书、病历、东莞市职业病防治中心出院小结、病情介绍、广东省职业病防治院出院小结、东莞市长安医院数字化DR检查报告、劳动合同书及庭审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虽然钱大厂提供的劳动合同存在钉子拆卸后重新装订的痕迹，但仅凭这一点不足以证明龙保才入职时所签订的劳动合同与钱大厂提供作为本案证据的劳动合同的内容不一致，龙保才亦无法提供属于其本人持有的该份劳动合同用于比较核实，且龙保才也确认钱大厂提供的劳动合同中“乙方签名”一栏“龙保才”字样的签名为其本人书写，因此，原审法院对钱大厂提供的劳动合同予以采纳，确认双方的劳动合同期限为2010年10月29日至2014年3月28日。虽然劳动合同约定龙保才的月基本工资为920元，但双方在庭审中对龙保才正常工作时间月平均工资的主张均与劳动合同约定不一致，因此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已变更了劳动合同约定的标准。依照《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六条关于工资支付台账应当至少保存二年的规定，钱大厂对龙保才的工资支付情况及考勤情况负有举证责任，由于钱大厂对其提出的龙保才正常工作时间月平均工资为1310元的主张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原审法院采信龙保才的主张，认定龙保才正常工作时间月平均工资为1390元。
龙保才因患“其他尘肺壹期”，于2013年11月13日被诊断患有职业病，并经东莞市社会保障局认定属于工伤，经东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七级伤残。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规定，龙保才与钱大厂的劳动合同于2014年3月28日期满终止，钱大厂有权作出不续签决定。但依照《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龙保才因工伤需要暂停工作接受工伤医疗的，应当享有停工留薪期待遇。钱大厂对东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进行工伤医疗期确认鉴定的专业性和恰当性存疑，并由此不确认鉴定书的关联性及合法性，但依照《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的规定，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负责工伤医疗终结期和停工留薪期确认等工作，因此由东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提供龙保才工伤治疗期确认鉴定意见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对龙保才提供的东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书予以采纳。龙保才的工伤情况经东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于2014年3月25日鉴定为“仍需治疗、治疗期3个月”，于2014年7月28日鉴定为“仍需治疗、治疗期2个月”，于2014年10月24日鉴定为“仍需治疗、治疗期2个月”，可见龙保才于2014年3月28日仍处于工伤医疗阶段，属于停工留薪期，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应延续至龙保才的停工留薪期终结后终止。根据东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对龙保才工伤治疗期所作的前述鉴定结论，原审法院认定龙保才于2014年3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处于工伤医疗期，享有停工留薪期待遇，由于钱大厂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经支付该期间的工资，故钱大厂应支付龙保才该期间停工留薪期工资5560元（计算方式：1390元／月×4个月）。由于钱大厂是钱大香港公司开办的“三来一补”企业，钱大香港公司应当对该5560元的停工留薪期工资承担共同支付责任。
原审法院遂依照《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六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限钱大香港公司、钱大厂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龙保才支付2014年3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工资5560元；二、驳回龙保才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龙保才负担，龙保才已申请免交，原审法院予以准许。
一审宣判后，龙保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混淆概念仅计算基本工资，忽视龙保才依法享受的福利待遇，导致认定龙保才的月平均工资错误。龙保才所主张的月工资为1390元已明确是基本工资，即双方约定的最低工资，是指龙保才在法定工作时间内提供了正常劳动，钱大香港公司、钱大厂依法应当支付的最低劳动报酬，并不是龙保才在工伤前的月平均工资，一审判决以基本工资计算龙保才的停工留薪工资是错误的。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六条及第六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原工资福利待遇”，不仅包括基本工资，还包括福利待遇。一审判决仅认定基本工资，不将龙保才所享受福利待遇进行计算是错误的。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工资支付台账应当至少保存两年，钱大香港公司、钱大厂对龙保才在工伤前的平均工资负有举证责任，但钱大香港公司、钱大厂没有举证，应当承担不利后果，而不是根据龙保才陈述的基本工资进行判决。另本案一审判决结果与已生效的（2014）东二法民一初字第773号民事判决书、（2014）东中法民五终字第1530号民事判决书内容互相矛盾，同一事实却有两种不同的判决结果，有损司法权威。因钱大香港公司、钱大厂没有依法承担举证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根据龙保才主张的月平均工资为5125元／月计算该期间的停工留薪工资。二、钱大香港公司、钱大厂提供《劳动合同》不是原始证据，恳请二审判决撤销钱大香港公司、钱大厂于2014年3月26日作出的《劳动合同期满不续签通知书》。（一）一审判决采纳钱大香港公司、钱大厂提供《劳动合同》违反证据规则中真实性的基本原则，在没有其他证据资料辅证前提下采纳非原始证据，明显是错误的。钱大香港公司、钱大厂提供的劳动合同是经拆卸后重新装订的，而且劳动合同最重要内容与龙保才签名不在同版面，且重要内容不是由钱大香港公司、钱大厂书写的，因而不属于原始证据，龙保才没有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真实性是证据的三大基本原则之一，经过拆卸后重新装订劳动合同也即不是完整，不是原始证据，在没有任何其他证据资料辅证的前提下，一审判决不应采纳钱大香港公司、钱大厂提供的《劳动合同》。钱大香港公司、钱大厂对劳动关系解除负有举证责任，而非由龙保才承担举证责任。（二）退一步讲，钱大香港公司、钱大厂应当保障龙保才依法享受国家规定的职业病待遇，并妥当安置。在没有妥善安置前，钱大香港公司、钱大厂依法不得解除与龙保才存在的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七条，钱大香港公司、钱大厂应当保障龙保才依法享受国家规定的职业病待遇，并妥当安置，也即是钱大香港公司、钱大厂没有依法保障龙保才今后治疗与生活时，不得终止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现钱大香港公司、钱大厂作出《劳动合同期满不续签通知书》，终止双方存在的劳动关系，龙保才也即丧失经济来源，必然导致丧失享受职业病待遇，违背《职业病防治法》制定的宗旨与精神。目前医学技术水平对龙保才患尘肺病是无法根治的，龙保才的病情将逐渐加重直至死亡，今后长期存在医疗依赖，今后也因治疗职业病导致龙保才丧失工作能力及机会。钱大香港公司、钱大厂没有保障龙保才依法享受国家规定的职业病待遇时，不得终止或解除劳动关系的。同时龙保才尚处工伤医疗期内，钱大香港公司、钱大厂决定从2014年3月28日起终止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违反法律规定。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的第一项内容，依法改判钱大香港公司、钱大厂连带向龙保才支付2014年3月至2014年6月工资共计20500元；二、撤销原审判决的第二项，依法改判撤销钱大厂于2014年3月26日作出的《劳动合同期满不续签通知书》；三、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钱大香港公司、钱大厂承担。
被上诉人钱大香港公司、钱大厂没有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龙保才提供了东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于2015年3月25日出具的鉴定书，以证明其存在严重的医疗依赖，医疗期无终结之日，双方的劳动关系应当维持。钱大香港公司、钱大厂对此发表质证意见称尘肺病以现今的医疗技术是无法治愈的，龙保才的医疗期已经完结了，其出院后做了工伤认定及后续的工伤赔偿，后续的伤情复发，是后续的医疗。根据该鉴定书的鉴定结论显示，龙保才符合医疗依赖。另，龙保才在二审庭审中明确，其主张的撤销钱大厂作出的《劳动合同期满不续签通知书》，是指维持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
经二审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法院应当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围绕上诉人龙保才的上诉请求，本院分析如下：
首先，关于龙保才主张的2014年3月至2014年6月的工资数额的问题。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六条的规定，龙保才享有停工留薪期待遇，龙保才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其剔除加班费后的基本工资是1390元，每天工作8小时，原审法院以此计算龙保才该期间的停工留薪期工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其次，关于钱大香港公司、钱大厂能否与龙保才解除劳动关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劳动合同期满，有本法第四十二条规定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应当续延至相应的情形消失时终止。但是，本法第四十二条第二项规定丧失或者部分丧失劳动能力劳动者的劳动合同的终止，按照国家有关工伤保险的规定执行。”又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六的规定：“职工因工伤需要暂停工作接受工伤医疗的，在停工留薪期内，原工资福利待遇不变，由所在单位按月支付。”龙保才享有停工留薪期，钱大厂于2014年3月26日向龙保才发出劳动合同期满不续签通知书，终止与龙保才之间的劳动关系，而根据东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出具的鉴定书，龙保才此时还处于医疗期内，因此，钱大厂不能解除与龙保才之间的劳动关系，龙保才请求撤销钱大厂于2014年3月26日作出的《劳动合同期满不续签通知书》，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龙保才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成立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对其不成立部分，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东二法民一初字第156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及诉讼费承担部分；
二、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东二法民一初字第1564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
三、撤销东莞长安江贝钱大五金制品厂于2014年3月26日作出的《劳动合同期满不续签通知书》。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龙保才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志超
代理审判员 王 聪
代理审判员 陈美苑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钟景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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