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6民终41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娄万华，男，1957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继平，浙江剑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晶晶，浙江剑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江市中兴彩钢板活动房厂，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震泽镇外倚村*组。
投资人：董连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淑军，浙江君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经济开发区舜耕大道1111号。
法定代表人：王桦，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庆文，浙江东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娄万华因与被上诉人吴江市中兴彩钢板活动房厂（以下简称中兴活动房厂）、原审被告中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鑫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4民初3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娄万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继平、陆晶晶、被上诉人中兴活动房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淑军、原审被告中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庆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娄万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系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串通进行的一场虚假诉讼，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进行虚假诉讼的背景。本案案涉合同发生于2004年，事实上双方早已结算清楚，被上诉人也从未向上诉人及中鑫公司催讨过所谓的余款，时隔十余年之久突然提起诉讼，原因在于上诉人与中鑫公司就天都城工程在杭州中院尚有未结诉讼，而本案所涉的彩钢板房与天都城工程有关，因此，中鑫公司串通被上诉人制造本案，目的在于中止杭州中院案件的审理，且在实体上扣减上诉人娄万华应得的工程款。二、一审法院受理本案，不符合民诉法关于案件受理的规定，存在徇私枉法的事实。被上诉人作为一审原告，立案时只提交了一份《承揽合同》作为证据，该证据中合同相对方并非娄万华，无法体现娄万华作为诉讼当事人的地位，可事实上娄万华却被列为诉状上的第一被告。另外，《承揽合同》中第九条约定“协商不成，请苏州仲裁委员会仲裁”，该管辖约定也排斥了人民法院受理本案。三、一审判决无视本案诉讼时效已过的事实，作出错误判决。本案所涉彩钢板房的安装发生在十多年前，具体结算工作早已完结，被上诉人也从未向上诉人及中鑫公司催讨过所谓的余款，本案早已过了诉讼时效。但由于中鑫公司与被上诉人已事先串通，在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催款依据的情况下自认每年都向其催讨，一审便以此认定本案未过诉讼时效。中鑫公司作出的自认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四、被上诉人提供的所有证据就是一份《承揽合同》，一审在没有任何合同履行方面的证据情况下就认定被上诉人已完成合同约定的工作量，没有事实依据。
被上诉人中兴活动房厂辩称，一、上诉人及中鑫公司欠付被上诉人承揽款事实清楚，本案不存在虚假诉讼。本案涉案工程在2006年竣工验收，上诉人与中鑫公司之间也是拖到2015年才开始进行结算，所以被上诉人至今起诉并不异常。本案合同发生在2004年，但被上诉人提供活动板房后，上诉人就一直拖欠支付，甚至在2006年失踪无法联系。只好向中鑫公司催要，但中鑫公司又以上诉人不在，没有结算对账为由，拖延不付。2015年，被上诉人听说上诉人已经和中鑫公司就本案工程进行诉讼，可以结算，就又去向双方催要，但中鑫公司依旧不付，故无奈才提起诉讼。二，在本案一审立案时，上诉人与中鑫公司就涉案工程在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的诉讼已经作出一审判决，该判决认定上诉人是涉案工程实际承包人，被上诉人就是拿该案判决书到原审法院予以立案的。一审时，上诉人本人出庭参加庭审，并当庭承认应当由其向被上诉人支付剩余的活动板房款，其作为诉讼主体正确。三、依据《仲裁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本案上诉人及中鑫公司一审时出庭应诉均未提出异议，可见已经放弃了仲裁约定。四、被上诉人从未中断过催要活动板房款，先是在2004年至2005年向上诉人催要，在上诉人下落不明后，2006年开始向中鑫公司催要，中鑫公司在一审时已经对此予以确认，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五、一审判决所依据的证据充分。首先，上诉人承认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的事实；其次，上诉人本人在一审庭审时对于已经实际使用了被上诉人的活动板房并无异议，上诉人一审时在无法提供付款凭证情况下，辩称已经将活动板房交由被上诉人回收折抵方式，以此认为已经支付价款，可见上诉人对于实际使用了合同约定量的活动板房的事实无异议，但上诉人对回收板房折抵价款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而支付价款的举证责任在上诉方；再次，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的调查取证申请，已经让中鑫公司提供了部分付款凭证，故一审判决认定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中鑫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陈述的几个事实是与客观情况不符的。中鑫公司与被上诉人从没有进行过所谓的虚假诉讼的合意，原审法院不知道所谓的虚假情况。但是上诉人认为涉案的款项由他最终承担的说法是有依据的，上诉人是涉案项目经济责任人，应当承担涉案项目的所有成本支出。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在收到被上诉人的起诉状副本后，一审答辩起诉和开庭期间均没有提出涉案承揽合同应当仲裁管辖，更没有提出管辖异议。原审被告虽然对上诉人、被上诉人合同履行的情况不是十分知晓，但他们双方之间有这个合同，并且付过一部分钱的事实是知道的，并且作了如实的陈述。被上诉人因上诉人被公安机关立案后一直联系不上，就向原审被告催讨承揽价款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中鑫公司在一审中对于确实存在催要价款的事实进行确认，并未作所谓的虚假陈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刻意偏袒、枉法裁判没有任何依据，上诉人该说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关于上诉人陈述的第四点，虽然原审被告对于合同的最终履行细节不是很清楚，但是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是不成立的。无论什么合同，合同价款和结算价款不是必然存在差异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里固定价款和包干总价的合同都是无须结算的。在一审过程中，上诉人在庭审过程中，包括本人和他的代理人都承认实际使用了被上诉人承揽的活动板房。虽然最终的价款中鑫公司可以与上诉人进行结算，但从全案的证据和庭审过程反映，原审被告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中兴活动房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娄万华、中鑫公司立即支付定作款146783元及利息7694元，并另行支付自2016年4月2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关于已付款情况。原、被告对其中的104995元无争议，对15771元存有争议。对争议部分款项，被告娄万华作为主张已付款一方应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未举证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根据被告中鑫公司在庭审中陈述争议的15771元与本案无关，进一步印证了被告娄万华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故该院认定被告已支付原告104995元。2.关于合同履行情况。原告主张其已完成合同约定的工作量，同时根据庭审情况，原、被告一致陈述支付过部分定作款，被告娄万华虽认为工作量进行了变更，但一直使用该活动板房至工程结束，并主张原告回收了板房材料抵充定作款。据此分析，第一，付款进度与工程进度紧密相连，根据付款情况，原告进行了板房搭建工作；第二，假使被告娄万华自认事实属实，定作款应为已支付部分款项及回收的板房材料对应的价值之和，即已支付款项不足以抵充全部工作报酬；故原告根据合同约定完成全部工作量具有高度可能性；第三，被告虽主张工作量已予变更以及原告同意回收板房材料抵充定作款的事实，但未提供证据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事实，该院不予采信。故该院认定被告应支付给原告的总定作款应为251778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应为承揽合同法律关系，被告娄万华主张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纳。涉案合同系合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于法不悖，应认定为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合同相对人问题；二、诉讼时效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娄万华自认系该承揽合同的定作人和付款义务人，故被告娄万华系合同相对人，应承担付款责任。其次，被告娄万华系被告中鑫公司在案涉工程项目中的项目经理，案涉承揽合同虽是原告与被告娄万华签订，但在上述定作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中鑫公司向原告支付了相应定作款项，应视为其对娄万华所签订合同的追认，故案涉合同对被告中鑫公司具有约束力。被告中鑫公司应承担付款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二被告同为付款义务人，原告向任何一方催讨债务均构成诉讼时效中断。被告中鑫公司自认原告每年均向其催讨系争债务，每一次催讨均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诉讼时效从最后一次催讨之次日重新起算，可知本案债务并未经过诉讼时效。综上，原告要求被告中鑫公司、娄万华支付定作款及逾期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由于原告未举证证明验收合格的具体时间，该院酌定以被告最后一次付款的次月即2005年12月1日计息；关于计息利率标准，原告主张以年利率6%计算，尚属合理，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娄万华、中鑫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中兴活动房厂定作款146783元，并支付自2005年12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52元，由被告娄万华、中鑫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被上诉人中兴活动房厂作为承揽方与委托代理人系罗洋海作为定作方于2004年5月17日签订承揽合同一份，约定项目名称为彩钢板楼房、楼梯、活动房楼房、楼梯，金额总计251778元，并约定付款结算方式和期限等相关内容。后被上诉人以上诉人与中鑫公司尚欠安装费146783元及利息7694元未付，诉至原审法院。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间的争议问题可以从以下几方面进行分析：首先，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时以上诉人和中鑫公司为共同被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作为原审原告的被上诉人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法人，有明确的被告即上诉人和原审被告，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上诉人主张《承揽合同》第九条已约定仲裁，排斥了人民法院的管辖，但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提出相应的异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其次，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虽本案当事人间签订合同的时间为2004年，但中鑫公司对一审判决其为共同债务人未提起上诉，且中鑫公司也认可被上诉人每年向其催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故原审认定本案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再次，关于本案所涉合同是否全部履行的问题。本案当事人间签订的合同虽约定相应价款，但对于该合同是否全部履行、如何履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作为主张权利一方即被上诉人中兴活动房厂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被上诉人仅提供承揽合同一份，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按合同约定履行全部义务，且上诉人亦提出被上诉人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并主张已经结算清楚。虽上诉人提出另付款15771元以及双方已改为租赁关系也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该主张也未得到被上诉人的认可，但该情形的存在并不影响被上诉人对履行全部合同义务的举证责任承担，被上诉人主张已按合同约定履行全部义务，缺乏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原审认定事实不当，致使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4民初302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吴江市中兴彩钢板活动房厂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6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52元，均由被上诉人吴江市中兴彩钢板活动房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伟
代理审判员 茹赵鑫
代理审判员 沈 杰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