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洛民终字第4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娥，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郑艳，河南洛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爱红，女，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宗阳，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宋娥，女，汉族，系崔宗阳母亲。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赵松淼，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曦，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詹伟杰，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宏杰，河南铭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应军，河南铭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宋娥、崔爱红、崔宗阳，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洛阳公司）与被上诉人詹伟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宋娥、崔爱红、崔宗阳与太平洋保险洛阳公司均不服河南省孟津县人民法院（2014）孟民一初字第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宋娥及其委托代理人郑艳，上诉人崔爱红，上诉人崔宗阳委托代理人宋娥，上诉人太平洋保险洛阳公司委托代理人陈曦，被上诉人詹伟杰委托代理人李宏杰、王应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发生事故的时间、地点、事故责任与原告诉称基本一致。同时查明，事故发生后，由孟津县中医院到事故现场对受害人崔土旺进行急救，并送往洛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14时10分死亡，受害人崔土旺伤情经诊断为：①特重度闭合性颅脑损伤，②闭合性胸部损伤，③创伤性休克，④头皮、右肩部皮肤挫裂伤，原告方共支付抢救医疗费8494.59元，原告方另支付事故现场急救费用300元（2014年7月10日付款开具发票）。受害人崔土旺的车损经评估为1530元，原告方支付评估费100元。另查明，事故发生后，詹伟杰已支付原告方23000元。豫CB20**号肇事车辆在被告太平洋保险洛阳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三责险，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3年9月2日至2014年9月1日止；三责险保险期间自2013年9月5日至2014年9月5日止，保险限额为200000元（不计免赔）。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詹伟杰驾驶机动车上道行驶，发生事故致受害人崔土旺死亡，且负事故主要责任，故对本次事故给原告方造成的各项损失，依法应由肇事车辆交强险承保人太平洋保险洛阳公司在肇事车辆交强险各分项限额内予以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交强险赔偿后的不足部分，参照《河南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赔偿责任承担比例的相关规定，由太平洋保险洛阳公司在肇事车辆三责险赔偿限额内按事故责任承担80％相应比例的赔偿责任。在交强险和三责险赔偿后的剩余部分，再由詹伟杰按事故责任承担80％相应比例的赔偿责任。针对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数额，按照原告提供的证据，结合庭审中双方质辩意见，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该院分析认定如下：①医疗费，按照医疗机构出具的正规医疗费发票，认定数额为8854.59元。②死亡赔偿金，受害人崔土旺生前系三门峡印染厂退休职工，非农业家庭户口，应按照当地上年度城镇居民标准22398.03元／年的标准计算。关于受害人崔土旺年龄，按其身份证为1945年5月9日出生，就此问题，原告方提供了1970年12月3日职工转正呈批表、退休证及孟津县公安局平乐派出所出具的调查报告，证明受害人崔土旺出生日期为1947年5月，由于受害人崔土旺原出生地于孟津，1966年12月15日迁往三门峡市，故对孟津县公安局平乐派出所出具的调查报告证据的真实性及效力予以确认，其受害人崔土旺的实际出生日期认定为1947年5月。死亡赔偿金数额（22398.03元／年×13年）共计应认定为291174.39元。③丧葬费，原告主张18979元不违背法律规定，该院予以认定。④精神损害抚慰金，该院结合本次事故责任，当地经济状况等其他因素，酌定为40000元。⑤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相关费用（交通费、误工费等），考虑到原告方的实际情况，酌定为1000元。⑥车辆损失，按照孟津县交警大队委托鉴定机构评估价格，应认定为1530元。⑦车损鉴定费100元，该院予以认定。综上，原告方各项损失共计认定数额为361637.98元。对于宋娥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虽然其已年满60岁以上，但其未提供确已丧失劳动能力，又无任何经济来源以及主要靠其丈夫生前扶养的相关证据，在其具有子女二人法定扶养义务人、且又获得其丈夫死亡赔偿金的情况下，宋娥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请求，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按照上述认定各被告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太平洋保险洛阳公司应在豫CB20**号肇事车辆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方各项损失为：①在医疗费赔偿限额项下赔偿原告支付受害人崔土旺医疗费8854.59元；②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赔偿原告方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及交通费、死亡赔偿金各项共计110000元；③在财产损失赔偿限额项下赔偿原告方车辆损失1530元。对于交强险赔偿剩余死亡赔偿金241253.39元、本次事故产生的必要费用车损评估费100元，应由太平洋保险洛阳公司在豫CB20**号肇事车辆三责险赔偿限额按照事故责任承担80％的赔偿责任，在扣除詹伟杰已支付原告方的23000元后，经计算，太平洋保险洛阳公司三责险应赔偿原告方损失［（361637.98元－8854.59元－110000元－1530元）×80％－23000元］为170002.71元。以上各项太平洋保险洛阳公司在交强险和三责险赔偿限额内，共计应赔偿原告方各项损失（8854.59元＋110000元＋1530元＋170002.71元）共计为290387.30元。对于太平洋保险洛阳公司抗辩所称原告主张的医疗费应扣除非医保用药，本案的诉讼费、鉴定费等间接损失不属于赔偿赔范围的理由，由于受害人崔土旺的医疗费属医疗机构在实施抢救过程中所实际产生的各项费用，且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以内，对于本案的诉讼费、鉴定费等属于本次事故产生的必要的、合理的实际费用，并非是间接损失，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太平洋保险洛阳公司应当予以承担。对于诉讼保全费用，由于肇事车辆投保有交强险及三责险，且詹伟杰已支付原告方23000元，基本满足原告方主张的赔偿数额，在该院已给原告方进行释明的情况下，原告方仍坚持要求对詹伟杰的车辆予以查封，故该诉讼保全费用应由原告方自行负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相关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中心支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五日内，在豫CB20**号肇事车辆交强险及三责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宋娥、崔爱红、崔宗阳各项损失共计290387.30元。二、驳回宋娥、崔爱红、崔宗阳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160元，由原告负担210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中心支公司负担1950元，原告已垫付，执行时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中心支公司一并支付给原告。诉讼保全费1678元，由原告负担，予以免缴。如被告未按判决书限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宋娥、崔爱红、崔宗阳与太平洋保险洛阳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宋娥、崔爱红、崔宗阳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对上诉人宋娥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事实及证据采纳错误。上诉人宋娥已年满60周岁，早已过法定退休年龄，是法定丧失劳动能力的情形，根据法律规定不需要再提供丧失劳动能力的证明。宋娥是农村妇女，没有工作，没有任何收入来源，全靠丈夫生前扶养过活，丈夫生前退休金足够两人生活开支。现丈夫因交通事故去世，宋娥不但有丧夫之痛，更失去了生活来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2、原审法院对上诉人的交通费及误工费认定错误。原审法院将上诉人的交通费及误工费加起来酌情认定为1000元，与事实情况不符。上诉人崔爱红及崔宗阳均不在洛阳工作及生活，崔宗阳更是远在北京生活，因其父亲被撞至去世实际产生的交通费及误工费远远不止1000元，且原审中已向法院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予理睬，直接酌定为1000元，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3、原审法院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低。崔士旺的去世给上诉人造成了巨大精神伤害，尤其是上诉人宋娥，在其夫生前，夫妻感情深厚，相互依靠，相互陪伴，现因其夫去世，已经造成精神恍惚，整日以泪洗面，生活不能自理，需要人陪伴，不但生活上没了依靠，在情感上更是沉痛打击，多少精神损害抚慰金都无法弥补对上诉人所造成的深深伤害，但适当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多少能够宽慰下伤者的悲痛心情。因此，恳请二审法院根据上诉人的实际情况，在查清事实及公平的基础上适当增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4、上诉人已经实际支出了崔士旺在洛阳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停尸费及太平间费用共计4500元，被上诉人也支付过600元的太平间费用，原审法院已经予以认定，因此上诉人实际支出的费用依法也应予认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精神抚慰金50000元及交通费和误工费8000元，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30014.56元及停尸费及太平间费用4500元。
詹伟杰辩称：1、上诉人宋娥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其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宋娥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所规定的“被扶养人”范畴，故作为受害人配偶的一方无权请求赔偿义务人承担其抚养费。该司法解释第二条明确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而本案中宋娥虽然年过60岁，但作为一农民并不适用《劳动法》关于退休年龄的规定，更何况国家规定法定退休年龄只是出于对老年人合法权益的保障，而并不意味着其劳动能力的丧失，上诉人以年龄超过60岁作为其丧失劳动能力标准，无任何法律依据。同时宋娥还有其他子女对其履行赡养义务，其生活来源显然不是靠其丈夫生前扶养。由此可见宋娥也不是受害人的“无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因此宋娥不是该司法解释所规定的被扶养人。根据《婚姻法》规定，夫妻间的扶养义务是相互的，宋娥在丧失受害人对其扶养权利的同时，也意味着免除了其本人对受害人的扶养义务。而一审法院基于受害人死亡的事实已判决由宋娥获得死亡赔偿金，此款项就是对其可得利益的一种补偿，现宋娥再要求扶养费，实际上是对其可得利益的重复计算，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2、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交通费及误工费的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上诉事由不能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本案中受害人仅从孟津县中医院转院到洛阳市第一人民医院，即使本案上诉人都参与陪护，从孟津到洛阳打出租车往返也不会超过300元，而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为1000元已是对上诉人的最大照顾。案发时，受害人是一退休工人，不存在误工问题。一审法院对此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3、上诉人要求增加其精神抚慰金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刑事诉讼法解释第138条第二款“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法院本不该支持上诉人精神损失的请求，但一审法院出于对上诉人的同情，并考虑到受害人在该事故中负有次要责任的事实，认定其精神损失40000元，这也是一审法院对法律的突破，并对上诉人利益的最大照顾，而上诉人对此仍不满足，变本加厉地要求于法无据，请二审法院予以驳回。4、一审法院已按规定支持了受害人的丧葬费，该费用包括为办理受害人后事所花费的一切合理费用，同时在2014年6月3日孟津交警队也对上诉人下发了《尸体处理通知书》，而上诉人却未按该要求及时对尸体进行火化处理，继续将尸体停放在太平间，由此产生的费用，属于上诉人自己扩大的损失，理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太平洋保险洛阳公司辩称：同意詹伟杰的意见。
太平洋保险洛阳公司上诉称：保险合同明确规定诉讼费、鉴定费不在保险公司承担的范围内，三轮电动车无修车发票及物价局定损报告来证明实际损失价值。综上，原审判决无任何法律及合同依据，严重损害了我方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将赔偿数额减少3560元。
宋娥、崔爱红、崔宗阳辩称：1、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的规定，案件受理费由败诉方缴纳，一审判决关于该部分是正确的。2、三轮电动车有物价局的定损报告证明，一审法院关于车损的判决正确。3、一审判决第一项医药费的部分计算错误，但不是保险公司计算的3560元。
詹伟杰辩称：我方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三责险，我方投保的目的就是为了在发生事故时能让保险公司及时对受害人进行理赔。诉讼费和鉴定费是受害人的直接损失，因此保险公司应当予以赔偿，一审法院依据保险法第65、66条的规定进行判决，有理有据，符合法律规定，请二审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宋娥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宋娥虽然已年满60周岁，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确已丧失劳动能力及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其要求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宋娥、崔爱红、崔宗阳主张的交通费及误工费问题。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应当赔偿丧葬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受害人崔士旺死亡后，其亲属宋娥、崔爱红、崔宗阳在办理丧葬事宜过程中，存在交通费、误工费等实际损失，结合本案情况，本院酌定为3000元。三、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问题，原审法院结合事故责任及当地经济状况等因素，酌定为40000元，数额适当。四、关于停尸费及太平间费用，宋娥、崔爱红、崔宗阳在一审起诉时并未主张，本院不予处理。五、关于诉讼费承担问题。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太平洋保险洛阳公司称其不应承担诉讼费，与上述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六、关于车损鉴定费，该费用属于宋娥、崔爱红、崔宗阳因主张权利而产生的必要损失，因该费用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应由侵权人和受害人按照过错比例进行分担。车损鉴定费100元，由詹伟杰赔偿80元。因詹伟杰已向宋娥、崔爱红、崔宗阳支付了23000元，詹伟杰应赔偿的80元鉴定费从该23000元中支付。七、关于车损，孟津县交警大队委托鉴定机构进行了评估，该损失应予认定。综上，宋娥、崔爱红、崔宗阳的部分上诉请求，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太平洋保险洛阳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河南省孟津县人民法院（2014）孟民一初字第2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中心支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五日内，在豫CB20**号肇事车辆交强险及三责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宋娥、崔爱红、崔宗阳各项损失共计291987.30元。
二、撤销河南省孟津县人民法院（2014）孟民一初字第24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宋娥、崔爱红、崔宗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60元，由宋娥、崔爱红、崔宗阳承担400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中心支公司承担17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7元，由宋娥、崔爱红、崔宗阳承担200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中心支公司承担6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鑫杰
审判员 邢 蕾
审判员 赵淑婷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 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