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2）青民再终字第164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被上诉人）：王文君。
委托代理人：刘校伦，山东国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被上诉人）：青岛金狮泰达集团公司破产清算组。
诉讼代表人：王庆忠，该清算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焦培峰，山东中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于钦海。
委托代理人：朱绍显，山东鼎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王文君与被申诉人青岛金狮泰达集团公司破产清算组（以下简称金狮泰达破产清算组）、于钦海房屋过户纠纷一案，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9月18日作出（2008）北民一民初字第70号民事判决，于钦海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2月11日作出（2010）青民一终字第317号民事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王文君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1年12月3日作出鲁检民抗（2011）246号民事抗诉书，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17日作出（2012）鲁民抗字第4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2年6月27日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3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王文君及委托代理人刘校伦，金狮泰达破产清算组委托代理人焦培峰，于钦海委托代理人朱绍显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3月5日，王文君以青岛橡胶制品三厂为被告、于钦海为第三人起诉至法院，请求青岛橡胶制品三厂继续履行合同，于钦海协助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并由青岛橡胶制品三厂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王文君与于钦海原均为青岛橡胶制品三厂职工，青岛橡胶制品三厂因严重亏损，无力清偿到期债务，被法院依法宣告破产还债，并依法成立破产清算组。
庭审中，王文君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1992年4月10日姜远（滨县路8号房屋原房主）与吕英男（原橡胶制品三厂基建科长）签订的购买本市滨县路8号房屋的买房契约书一份与橡胶制品三厂的证明一份，证明内容为：“兹有我单位职工吕英男同志，因住房困难，今买下滨县路8号姜远私房一间，望予以办理过户手续”。王文君以此证据证明：“当时橡胶制品三厂委托吕英男办理滨县路房屋的过户手续”。于钦海则认为：“不排除当时橡胶制品三厂曾经出具证明让吕英男去办理过户，但吕英男与姜远签订的该买房契约没有实际履行”。证据2、王文君的户籍证明一份，上载明王文君的户籍在1995年10月迁入本案争议房屋内。王文君以此证据想证明：“单位实际履行了部分合同”。于钦海则认为：“户籍不能证明房屋的权属问题”。证据3、2003年3月26日橡胶制品三厂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1992年单位为解决职工住房困难，为防止购房款项被职工挪作他用，在职工签订购房协议后，由单位派人办理房屋过户等手续，房款直接支付给房主，吕英男购买的位于滨县路8号姜远的房屋12000元，已将购房款付给姜远，由单位职工于钦海为吕英男办理购房过户手续”。2003年7月28日橡胶制品三厂出具的调查结果一份，内容为：“青岛橡胶制品三厂原领导班子决定以吕英男的名义购买姜远在本市滨县路8号房屋并分给其他职工居住，吕英男与姜远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办理产权证时，原厂长委托于钦海办理的，现该房产证落在于钦海名下，在房地产管理局档案中本单位的证明是于钦海利用职务之便私盖公章出具的，并欺骗姜远另行签订一份房屋买卖合同，将该房屋据为己有”。王文君以此证据想证明：“橡胶制品三厂委托吕英男购买房屋是为了给厂里其他职工居住，厂里没有分配给于钦海房屋，于钦海的证明及合同是伪造的”。于钦海则认为：“该两份证明是虚假的，是以后形成的，而档案材料是真实的”。证据4、本院（2004）青民一终字第147号案件中，原青岛橡胶三厂厂长韩其修及现任厂长刘加江出庭作证，其证明该房屋是分给单位职工王文君的，当时单位都以基建科长吕英男名义购买，钥匙也交给王文君，于钦海在替办手续时将产权证办到自己的名下，未经单位同意。王文君以此证据想证明：“本案争议的房屋是单位分给王文君而非于钦海的”。于钦海则认为：“证人证言不符合事实”。证据5、青岛橡胶制品三厂于2003年7月28日向青岛市市北区公安局举报于钦海职务侵占滨县路8号房屋的举报材料一份，该举报市北公安分局经审查认为不属于犯罪，不予立案。王文君以此证据想证明：“于钦海侵占房屋”。于钦海则认为：“该举报材料是橡胶制品三厂单方罗列的，不符合事实”。证据6，2003年12月29日青岛金狮泰达集团公司工会主席于伟、青岛橡胶制品三厂工会主席许维清、刘加江与于钦海就本案争议房屋的谈话记录一份，该谈话中许维清说：“有两个问题需要搞清楚，1、该房屋在企业账上有12000元购房款未能落实；2、你应该把房产证交给厂里，协助办理过户”。于钦海说：“购房款12000元不是我拿的，我没有房产证，房子既然在我名下，那房子就是我的”。王文君以此证据想证明：“房屋买卖事实”。于钦海则认为：“对材料的真实性有异议，因为于钦海没有在上面签字，该材料是虚假陈述”。
庭审中，于钦海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04）北民四初字第871号民事裁定书一份。该案系王文君起诉于钦海、姜远房屋确权案件，王文君诉称于钦海利用职务之便将单位分给其的滨县路8号1户房屋过户至自己名下，故请求法院确认该房屋产权归其所有。于钦海反诉称其与姜远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依法取得该房屋的产权证，王文君无理居住使用该房屋，请求法院判令王文君迁出该房。法院经审理认为，该案系因单位分房引起的房屋确权、迁让纠纷，不属于法院主管范围，遂裁定驳回王文君的起诉和金狮泰达破产清算组的反诉。于钦海以此证据想证明：“本案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王文君则认为本案主体与871号案件主体不同，本案并非单位内部分房问题，而是于钦海通过虚假手段将本属于王文君的房屋占为己有，是侵权纠纷。证据2、1992年5月14日于钦海与姜远签订的购买滨县路8号房屋的买卖房屋契约一份。证据3、1992年4月橡胶制品三厂证明一份，内容为：“本单位于钦海同志因家庭住房困难，需要购买私房一间，位于台东区滨县路8号姜远同志有私有居室一间，请协助给予办理过户手续”。证据4、1992年4月13日青岛市公交公司第一分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兹有我单位职工姜远同志，在滨县路8号个人楼房壹间，卖与于钦海同志，希给予办理过户手续”。证据5、姜远及于钦海缴纳买卖房屋税费收据一宗。证据6、房屋所有权证存根一份，载明于钦海于1993年1月4日取得了该滨县路8号房屋的产权证。于钦海以上述证据想证明：“以上证据形成完整证据链，可以证明于钦海是自姜远处合法购买了本案争议之房屋”。王文君则认为：“以上证据是于钦海在管理公章时私造的，是通过欺骗手段与姜远签订的合同”。
就本案争议之房屋：1、2003年吕英男起诉于钦海、姜远，要求判令于钦海为其办理该房屋的过户手续。在该案中，姜远称：“1992年橡胶制品三厂购买我在滨县路8号的房屋，当时我与吕英男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橡胶制品三厂付给我12000元的支票。办理过户手续时，吕英男没去，我就与橡胶制品三厂派去的于钦海办理的过户手续，当时于钦海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具体办给谁了我也不知道”。该案判决后上诉至本院，本院审理后认为：吕英男既不是争议房屋的居住使用人，该房屋也未实际分配给吕英男，因此，吕英男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遂裁定驳回吕英男的起诉。2、2007年吕英男、王文君起诉姜远、于钦海，请求法院确认姜远与于钦海于1992年4月15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虚假无效。后该案两原告撤诉，法院予以准许。
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之争议焦点在于原青岛橡胶制品三厂是为王文君还是于钦海购买诉争房屋。根据庭审中王文君提交的合同、橡胶制品三厂出具的证明，橡胶制品三厂原厂长及现厂长的证言，工会的谈话记录等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尤为重要的是，王文君在此居住长达十余年；庭审中于钦海虽然也提交了买卖契约、橡胶制品三厂的证明、缴费单据等证据，但该证据的证明效力弱于王文君提交的证据。根据证据优势原则，法院采信王文君的意见，认定本案争议之房屋是原青岛橡胶制品三厂为王文君购买，金狮泰达破产清算组是作为原青岛橡胶制品三厂的代理人与原出售人姜远签订的购房合同，该房屋产权应按照原青岛橡胶制品三厂的意见归王文君所有。原橡胶制品三厂未办理过户手续，其应当承担办理过户手续的义务。又因青岛橡胶制品三厂因严重亏损，被法院依法宣告破产还债，故金狮泰达破产清算组作为该厂破产的破产清算组应承担相应的办理过户手续之义务，于钦海对此应予协助。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青岛金狮泰达集团公司破产清算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青岛市滨县路8号房屋的房屋产权过户至王文君名下，于钦海对该房屋过户手续的办理承担协助履行义务。案件受理费1450元，由金狮泰达破产清算组负担，王文君已预交，金狮泰达破产清算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王文君。
于钦海上诉的主要理由是，一审法院的判决与已生效的（2004）北民四初字第871号民事裁定相矛盾，本案应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一审法院不应受理本案，应予驳回。所以一审法院受理本案不符合法律规定。
王文君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
金狮泰达破产清算组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
本院二审认为，因涉案房屋发生的纠纷经过多次诉讼，其中已生效的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04）北民四初字第871号民事裁定书确认涉案房屋的纠纷属于因单位分房引起的房屋确权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范围。本案虽与（2004）北民四初字第871号案件诉讼主体不同，但案件实质相同。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原审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6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08）北民一民初字第7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文君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50元，予以退还。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王文君提供的证据互相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涉案房屋已经分配给王文君，其证据的证明力大于于钦海提供的证据。
金狮泰达破产清算组对单位就涉案房屋分配给王文君没有异议，王文君一直居住使用，于钦海也认可先安排给（王文君）使用。本案的纠纷起因是于钦海将本来分配给王文君的房屋产权证办在了自己名下，引发的房屋过户纠纷。于钦海将房屋办在自己名下，却没有直接占有涉案房屋，本案不属于于钦海占房要求腾房的问题，因此本案不属于由单位内部分房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纠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的规定。
虽然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04）北民四初字第871号民事裁定，以“该案系因单位分房引起的房屋确权、迁让纠纷，不属于法院主管范围”，驳回了王文君对于钦海的起诉和于钦海的反诉，但本案是，2008年3月26日，王文君以青岛橡胶制品三厂为被告、于钦海为第三人再次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青岛橡胶制品三厂为其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第三人予以协助，符合起诉条件。原审法院以“一事不再理”原则，裁定驳回起诉，显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王文君称，同意抗诉机关抗诉意见。
被申诉人金狮泰达破产清算组辩称，同意抗诉机关抗诉意见。1、1992年于钦海刚刚调到厂里不可能给他分房和奖励。2、厂里给职工分房或者奖励都是以吕英男名义办理，不可能出现其他情况。即使分给于钦海也应该放在吕英男名下。3、房屋税费报销问题，如果真是分给于钦海个人的话，个人承担的税费单位不可能给报销。
被申诉人于钦海辩称，1、双方没有争议的是，所有分给职工的房产都由基建科长吕英男办理买卖，然后分配过户给职工，于钦海作为厂办主任是不管房屋的，若利用职务办到自己名下，厂里2003年才知道是不属实的，报销的时候就应该知道。2、谈话记录上没有于钦海的签字，该证据不能作为民事证据采纳。3、于钦海所提供的档案资料，形成于1992年，而王文君所提供的证据是形成在后的证人证言，于钦海证据证明力要大于证人证言和后来所形成的相关没有签字的谈话笔录。因此本案适用法律正确，请法院结合六个法律文书综合权衡，根据证据证明力来准确判断本案相关事实，保护第三人的物权。退一步讲，如果所在单位与王文君有合同或者分房关系，要拿出有权分配的房子分配给王文君，于钦海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于钦海把钥匙和房产证交给单位，就视为放弃了房屋的权利的理解是片面的，是厂里答应给于钦海大一点的房子调换，让王文君先住着，于钦海依法享有的分房待遇不能剥夺，其没有法定或约定的义务为王文君办理所谓的过户手续。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案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王文君的起诉是否属于人民法院主管范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的规定：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均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当事人为此而提起的诉讼，人民法院应依法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可告知其找有关部门申请解决。
本案中，王文君自1992在涉案房屋居住至今，主张系原青岛橡胶制品三厂奖励的住房，本应由吕英男代为购买，后于钦海代替吕英男将购买的房屋落在其名下，于钦海应配合将产权证过户到王文君名下，原青岛橡胶制品三厂和金狮泰达破产清算组对此予以认可。但于钦海也称是单位分房所得，才将产权证落在自己名下，之所以同意让王文君居住，是因单位许诺要以大房换小房。原青岛橡胶制品三厂和金狮泰达破产清算组对于钦海的陈述予以否认，认为于钦海获得了产权证是职务行为，是临时代替吕英男去履行职务。可见，本案纠纷的产生，是由单位的内部分房引起的房地产纠纷，依法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范围，可找有关部门申请解决。
综上，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维持本院（2010）青民一终字第317号民事裁定。
审判长 张 锐
审判员 田维忠
审判员 鲁 宇
二〇一三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钟新海
书记员 庞连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