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烟民一终字第12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海港路**号。
法定代表人：叶文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忠旭，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和誉科技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四眼桥街****号。
法定代表人：孙运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运华。
上诉人烟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烟台银行）因与被上诉人烟台和誉科技公司（以下简称和誉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3）芝民一初字第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金海城信曾更名为烟台市商业银行毓璜顶支行，后又并入烟台银行，其债务由烟台银行接收。
1994年12月19日，和誉公司在与金海城信签订的94年烟金字第155号《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中约定，和誉公司向金海城信借款人民币1000000元，借期1年，月利率10.98‰。1995年11月27日，和誉公司在与金海城信签订的95年烟金字第203号《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中约定，和誉公司向金海城信借款人民币300000元，约定还款日期为1996年1月31日，月利率10.92‰。
1995年2月9日，和誉公司在与金海城信签订的《售房协议书》中约定，金海城信购买和誉公司四眼桥街15#新建节能住宅两套，每套面积约60平方米，楼层初步设定在二层或五层，交付期为95年10月底。单价为每平方米2660元，预收款合计为319200元。1995年9月22日，烟台市房产管理局给和誉公司开发的坐落于芝罘区四眼桥15号住宅颁发了商品房销售（预售）许可证。1995年11月28日，金海城信与和誉公司在签订的《售房协议书》中约定，金海城信购买和誉公司四眼桥街15号房产7套，建筑面积合计502.38平方米（按设计图计算，其误差以实际建成面积为准，价款多退少补），单价每平方米建筑面积2500元，房款为1255950元，总价款内含每户9平方米半地下小棚。煤气配套费2652元/户,暖气配套费80元/平方米，自本协议签章二日内,金海城信付和誉公司购房款669200元(其中含95年2月9日金海城信已付和誉公司的319200元),余下586750元房款等和誉公司交付房屋时，金海城信一次性付清(未含面积差异计款,该项于交房时与购房余款、暖气煤气配套费一交结清)；房屋于1996年1月31日前竣工交付使用。此协议生效，和誉公司与金海城信于95年2月9日签订的“售房协议书”中止履行；如和誉公司不能按期交房，和誉公司按已收款额和违约天数，每月向金海城信支付12%的违约金，如金海城信未按约定期限及方式付款，则双方原约定房价予以浮动，和誉公司按交付房屋时的现房价格计价，或重新协商处理。1996年3月20日，金海城信又在与和誉公司签订的《关于“售房协议书”的补充协议》中约定，双方协商同意将原售房协议书的有关条款按如下意见变更：房屋合计8套户，建筑面积合计658.30平方米，原协议502.38平方米仍按2500元每平方米，增加的155.92平方米按2600元每平方米计算，煤气配套费2652元/户,暖气配套费约100元/平方米（按华阳热电价格定），该二项费用与房款一并结清；上述房款金海城信已分期部分付给和誉公司合计669200元，金海城信尚欠房款1088543.20元（其中煤气和暖气配套费为87046元），该项欠款由和誉公司向金海城信贷款的本息抵付，其中逾期借款不计罚息，逾期交付房屋违约金免计，贷款利息至1996年10月31日；和誉公司借款本金1300000元，金海城信计收欠息193579.55元，合计烟台和誉科技公司欠借款本息1493579.55元，金海城信欠房款108.85432万元，相抵后烟台和誉科技公司欠金海城信借款405036.30元；交房时间为1996年11月15日前完工交付。1996年11月26日，和誉公司与金海城信办理了8套房屋的钥匙交接手续，交接清单中金海城信未加盖公章，由鞠洪海签字。1996年12月14日和誉公司与金海城信办理了8套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发票载明8套房合计1670697.20元，烟台市房产交易管理处收取服务费33413.94元（1670697.20元×2%），房证费24元（3元/套×8套），合计33437.94元。
1997年6月20日金海城信向和誉公司账户转入1088543元房款，后金海城信又将该1088543元转出，抵付了和誉公司欠金海城信的部分贷款本息。至此，金海城信已按1996年3月20日与和誉公司签订的《关于“售房协议书”的补充协议》履行完毕。
1997年12月3日烟台仲裁委员会的烟裁（1997）经字第67号裁决书终裁裁决：和誉公司将坐落于烟台市上塔路60-8号、61-4号、61-5号三套住宅共计216平方米交付给金海城信抵债，以抵付其欠金海城信的贷款本息538446元。
1998年6月24日和誉公司在与金海城信签订的《购房有关协议》载明“双方经协商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书”一份，如遇有关财务款项有误时，双方以其他有关协议及实际情况核对处理。
另查，1996年3月28日，和誉公司、金海城信在签订的《售房补充协议书》中约定，经双方协商在95年11月28日售房协议和96年3月20日关于售房协议书的补充协议的基础上，金海城信再购买和誉公司一套住宅，面积约81.20平方米，价格每平方米2700元，煤气配套费2653元，暖气配套费8107元，合计230000元。和誉公司交房后，金海城信一次性付款230000元整。1996年9月12日，金海城信又与和誉公司签订协议，约定由金海城信拨购房款230000元，暂存和誉公司账户，由和誉公司代金海城信转付金凤房地产开发公司，具体房屋交易手续由金海城信与金凤房地产开发公司办理。该协议未加盖公章，落款处金海城信由鞠洪海签名，和誉公司由孙运健签名。当日转入和誉公司帐户230000元，和誉公司给金海城信出具了收据。同日，烟台市金凤房地产开发公司给和誉公司出具了收取和誉公司230000元的收据。1996年10月7日，和誉公司又与金海城信在签订的《关于“售房补充协议书”的协议》中载明，1996年3月28日的《售房补充协议书》虽经双方签订，但双方均不予履行。和誉公司不承担由该补充协议而产生的任何经济和法律责任，不缴纳任何有关费税，不办理有关房产手续。如由该补充协议使和誉公司遭受任何损失，均由金海城信承担责任和负责赔偿。
再查，2000年4月1日烟台市公安局芝罘分局扣押烟台和誉科技公司记账凭证、会计账薄、印章等物品（持有人孙运健），2003年3月28日烟台市公安局芝罘分局将上述扣押物品发还给孙运健。
2005年3月28日和誉公司曾诉请烟台市商业银行返还多扣利息168240元、支付存款319200元。后在庭审中和誉公司变更诉请为：①判令被告返还多扣利息168240元、支付存款319200元；②请求被告返还1994年12月22日被告没有实际拨付的扣银行存款100万元；③请求被告返还1995年11月27日没有实际拨付的扣银行存款30万元；④请求被告支付给和誉公司35万元存款（购房款）；⑤请求被告返还通过和誉公司账户转付的23万元；⑥请求被告返还自1996年1月至1997年12月空记的利息326989元（用房款抵冲利息）。2011年3月3日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05）芝民二初字第460号裁定准予和誉公司撤回对被告的起诉。
经庭审调查和质证，和誉公司、烟台银行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两个：
（一）烟台银行是否拖欠和誉公司购房款。
和誉公司主张烟台银行尚欠购房款230027.10元。为此提供以下证据佐证：
1、落款时间为1995年1月30日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书》（和誉公司主张系1998年6月24日签订），该合同书载明：8套房建筑面积合计657.69平方米，售价按每平方米建筑面积人民币2890元，房款合计人民币1900724.10元。合同签订后按工程进度金海城信向和誉公司分期付款，1996年10月15日前交房。若金海城信不按期付款，按拖欠款每日万分之三，支付给和誉公司滞纳金。和誉公司以此证明双方1998年6月24日签订该合同，将合同价款提高了230027.10元。烟台银行一直未将该笔购房款支付给和誉公司。
2、2000年4月26日烟台市地方税务局稽查分局对和誉公司进行税务稽查，在出具的税务处理决定书中记有97年6月份销售给企事业单位的房产1987743元。和誉公司主张该款即烟台银行的购房款，是烟台银行告知的税务机关。该记录能够证明证据1中日期是错误的，实际签订日期为1998年6月24日。
和誉公司同时称1998年6月24日双方签订的购房有关协议亦能够佐证《商品房买卖合同书》的签订日期为1998年6月。
烟台银行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称其不欠和誉公司的购房款。落款时间为1995年1月30日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书》的实际签订日期与落款日期相一致，且该合同已被后来双方签订的合同所替代，并没有实际履行。且双方不可能在房屋交付后再签订购房合同增加购房款。
（二）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烟台银行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理由是和誉公司、金海城信双方1995年11月28日签订的协议中约定的付款时间是交付房屋时一次性付清，而在1996年11月26日双方办理了房屋交接手续，和誉公司向烟台银行主张购房款的诉讼时效应从1996年11月26日起算，在1998年11月26日前届满，故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而和誉公司主张1998年6月24日购房有关协议载明“如遇有关财务款项有误时，双方以其他有关协议及实际情况核对处理”能证明不过时效。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1）芝商初字第511号判决书也能证明本案不过时效。
和誉公司请求判令烟台银行支付房款230027.1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547966.15元（自1996年11月27日起至2013年3月14日止，按同期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算），同时自2013年3月1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仍按上述标准计付违约金。
原审法院依据《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售房协议书》、《关于“售房协议书”的补充协议》、《商品房买卖合同书》、《购房有关协议》、烟台市公安局芝罘分局发还物品文件清单、仲裁裁决书、税务处理决定书等为证、双方当事人等认定上述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和誉公司、金海城信之间签订的多份合同及协议均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一）关于金海城信是否欠付购房款，落款时间为1995年1月30日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书》的实际签订时间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该合同中约定金海城信购买和誉公司8套房产，而双方实际交付的也是8套房产，而1995年11月28日双方协议中约定的是金海城信购买和誉公司7套房屋，在1996年3月20日双方签订的《关于“售房协议书”的补充协议》才变更为8套房屋，结合1998年6月24日和誉公司在与金海城信签订的《购房有关协议》中“双方经协商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书’一份，如遇有关财务款项有误时，双方以其他有关协议及实际情况核对处理”的约定及本案的其他证据，认定该合同的签订时间在后，是双方对之前协议内容的变更，据此和誉公司要求金海城信给付购房款230027.10元，予以支持。（二）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1998年6月24日，和誉公司与金海城信签订的《购房有关协议》中明确约定：如遇有关财务款项有误时，双方以其他有关协议及实际情况核对处理。因双方经济往来较多，因此在1998年6月24日约定了财务款项有误时的处理原则，但未明确具体的处理时间。而本案和誉公司自2005年至今亦不间断地向烟台银行主张权利，故本案不过诉讼时效。烟台银行关于诉讼时效应从1996年11月26日起算，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辩解，于法不合，不予采纳。烟台银行应自和誉公司第一次提起诉讼的2005年3月3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向和誉公司支付违约金。和誉公司诉讼请求中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22日判决：一、限烟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内给付烟台和誉科技公司购房款230027.10元，同时自2005年3月3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违约金给烟台和誉科技公司。二、驳回烟台和誉科技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烟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18元，由烟台和誉科技公司负担1588元，烟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9530元。
宣判后，上诉人烟台银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认为落款时间为1995年1月30日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书》的实际签订时间为其他协议之后，该认定属于推测，没有证据支持，也不符合交易惯例，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该事实认定错误直接导致对争议购房款的金额计算出现错误。正是该份合同约定的价格比其他合同约定的价格高出了230027.10元。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和誉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和誉公司答辩称，烟台银行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从双方协议约定的购房数量看，1995年2月9日的协议为2套，1995年11月28日的协议为7套，1996年3月20日的协议为8套，协议约定购房的数量随时间推移不断增加。协议书落款签约时间为1995年1月30日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房屋数量为8套，从房屋数量上推算，该协议应当签订于1995年11月28日之后，而非1995年1月30日。1998年6月24日《购房有关协议》载明，双方经协商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书”一份，1995年1月30日协议书的名称恰为商品房买卖合同，而其他协议书的名称均与之不符。综合本案的各项证据，原审法院认定协议书落款签约时间为1995年1月30日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实际是签订于1998年6月24日，烟台银行应当依据该合同支付和誉公司房款，并无不妥。上诉人烟台银行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18元，由上诉人烟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卫东
审判员 陈晓彦
审判员 吴继辉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日
书记员 林重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