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商终字第05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新家园投资咨询顾问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南长区南河浜路12号水利大厦605、606室。
法定代表人张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严林、姚宁，江苏欣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南城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运河东路555号A幢20层2301室。
法定代表人许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华江燕，江苏泰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无锡市新家园投资咨询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家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南城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城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南长区人民法院（2014）南民初字第0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城公司一审诉称：南城公司与新家园公司于2009年10月29日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由南城公司向新家园公司借款，借款额度为5000万元，具体借款时间及金额根据南城公司的资金周转情况，电话通知新家园公司将所需金额付至南城公司指定账户，还款时间由新家园公司确定，还款方式可由新家园公司选择用现金还是以时代国际C幢房屋抵款。协议签订当日南城公司按协议约定出具了借款的账户确认书。新家园公司于2009年11月分三次借给南城公司款项合计1100万元。2011年6月，上述借款被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市中院）协助执行了350万元，剩余750万元尚未归还。针对上述借款，南城公司曾多次要求与新家园公司协商偿还方案，但未果。后新家园公司为逃债，对外谎称南城公司欠其巨款，以此来应付债权人，并向市中院提起诉讼，后又在宣判前撤回诉讼，致双方纠纷一直未了结。加之南城公司所开发的时代国际项目已于2011年竣工结束，南城公司无需再向新家园公司借款，现要求：1、解除南城公司与新家园公司的借款协议（实际履行1100万元，现余750万元）；2、针对借款协议履行中结余款要求新家园公司按借款协议约定选择归还方式，之后由南城公司负责归还，并要求新家园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诉讼中，南城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确认新家园公司支付给南城公司的1100万元系履行双方于2009年10月29日所签订的《借款协议书》而发生的款项。
新家园公司一审辩称：南城公司与新家园公司（原名称为无锡市新家园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虽然签有一份借款协议，但该借款协议并未实际履行，签订该份协议的目的是为了帮助南城公司应付其债权人，因此不存在解除借款协议一说；新家园公司汇给南城公司的1100万元不是借款，而是新家园公司为了履行其与南城公司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的购房款，故本案不存在归还借款及选择归还借款方式之说，要求驳回南城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10月20日，南城公司与新家园公司签订《南城·时代国际项目C栋整体买卖协议》一份，约定：一、由新家园公司购买南城公司开发的无锡时代国际项目C栋房屋，面积约20325.05平方米（以清单附件为准，多退少补）。单价为6600元／平方米，总价为134145330元（交付条件为土建、外墙、水电、电梯、消防项目整体验收后的毛坯房，不含任何设备、设施、配套及装修）。二、上述房源整体买卖细则及付款方式：1、双方签订本协议后，南城公司需在5个工作日内以书面的形式确认协议付款专用账户，所有进入该专用账户的款项，南城公司均视为新家园公司向南城公司按本协议约定支付的房款。2、今后新家园公司付清全部房款后，该账户内的资金全部归属新家园公司所有，收到全款后南城公司须出具全权授权书给新家园公司独立支配此账户。3、双方签订本协议收到首付款后，南城公司须出具给新家园公司书面证明，新家园公司对C栋楼的可销售房源（以南城公司清单为准）可再对外出售，并配合新家园公司办理相关房源的预定手续（超过销售单价6600元／平方米以上的溢价部分所产生的各种税收费用由新家园公司承担），新家园公司对外销售需通过南城公司委托之代理销售公司进行相关房源销售（新家园公司销售价格须与南城公司销售价格同步）。4、双方约定购房首付款根据房源面积明细清单中的房屋套数，按每套房屋20000元，新家园公司于签订协议书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给南城公司；同时，南城公司须开具上述房源的“房屋定购协议书”给新家园公司。5、第二笔房款按5000万元（含首付款）计，新家园公司于签订“房屋定购协议书”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给南城公司3000万元，余款在签订“房屋定购协议书”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给南城公司。6、第三笔房款支付至累计总房款的50%，新家园公司于2009年12月28日前支付给南城公司。7、第四笔房款支付至总房款的75%，新家园公司于2010年2月5日前支付给南城公司。8、剩余房款新家园公司于2010年5月30日前全部支付给南城公司。9、新家园公司付清全部房款后，南城公司须将未售出的所有房屋过户到新家园公司或新家园公司指定的第三方名下，并签订网上备案的房屋买卖合同。三、违约责任：1、如南城公司未能履约出售上述房屋，导致新家园公司无法完成C栋的运作，则南城公司须按照总房款的1.5%支付新家园公司违约赔偿金。2、如新家园公司未能履约购买上述房屋，则新家园公司须按照总房款的1.5%支付南城公司违约赔偿金。3、如新家园公司延期付款，按逾期付款额的每天万分之三的比例向南城公司支付逾期罚金，逾期30日则视为违约。4、如新家园公司未能按本协议约定付款，本合同自动作废。南城公司有权根据新家园公司已付房款的实际金额办理相对应的房屋面积过户手续（过户面积，按实际计算）。此外，双方还约定，发生争议，可向无锡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
双方签订协议后，南城公司未在5个工作日内以书面的形式确认协议付款专用账户给新家园公司。新家园公司也未按协议约定在5个工作日内支付每套房屋2万元的首付款。
2009年10月29日，双方又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约定：南城公司向新家园公司借款5000万元，具体借款时间及金额根据南城公司资金周转情况，由南城公司电话通知将所需的金额按南城公司要求付至南城公司指定账户，还款时间由新家园公司根据自身需要确定，还款方式新家园公司可选择以下二种方式：1、是要求南城公司用现金方式还款；2、是要求南城公司用其开发的时代国际项目C幢楼盘以每平方米6600元的价格抵款。新家园公司选择任何还款方式，南城公司都不得提出异议。如新家园公司选择第二种还款方式，南城公司必须配合新家园公司办理相关手续。同日，南城公司向新家园公司出具账户确认书：致无锡市新家园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账户名：江苏南城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开户行：兴业银行无锡分行；账号40×××77我公司将根据贵公司提供的书面确认单（购房者姓名、房号、金额），并由专人负责分期分批至我公司办理网上合同备案，并开具正式购房发票。特此声明。
2009年11月3日、4日、11日新家园公司分别将300万元、200万元、600万元，共计1100万元汇入南城公司指定账户。
2009年12月25日，新家园公司向南城公司发出《关于严格履行﹤南城·时代国际项目C栋整体买卖协议﹥的函》。
2011年6月15日，市中院向新家园公司发出（2008）锡执字第115号-8民事裁定书，提取新家园公司出借给南城公司1100万中的350万元用于归还华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案款，该款已由南城公司协助执行完毕。
2010年7月16日新家园公司向无锡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南城公司继续履行房屋买卖协议并赔偿损失。无锡仲裁委员会经审理认为《南城.时代国际项目C栋整体买卖协议》性质上属于代理包销商品房协议，新家园公司要求南城公司继续履行协议，应予支持，无锡仲裁委员会于2011年7月作出（2010）锡仲裁字第1297号裁决：南城公司就新家园公司所申请的146套房屋中尚未销售备案的房屋继续履行《南城·时代国际项目C栋整体买卖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仲裁申请费用520980元由南城公司承担。
2011年7月18日新家园公司向市中院申请执行南城公司应向新家园公司支付的仲裁费520980元。2011年8月15日南城公司向市中院申请对无锡仲裁委员会（2010）锡仲裁字第1297号裁决书不予执行。2011年9月16日，市中院作出（2011）锡商仲审字第0018号民事裁定书，在裁定书中载明：南城公司与新家园公司签订的《南城.时代国际项目C栋整体买卖协议》履行存在先后顺序，新家园公司要求南城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先必须履行付款义务，而仲裁庭对新家园公司支付的1100万元属购房款还是借款未予认定，而且该款非南城公司原因由法院冻结或执行，故仲裁裁决要求南城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的依据不足，据此裁定无锡仲裁委员会（2010）锡仲裁字第1297号裁决书不予执行。
另查明，新家园公司曾于2012年10月诉至市中院，要求南城公司返还其支付的购房款1100万元并赔偿因南城公司违约而导致的损失7000万元（（2012）锡民初字第98号）。2013年6月19日，新家园公司撤回起诉。
一审审理中，南城公司提出南城公司与新家园公司虽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但由于新家园公司无力支付房屋买卖协议约定的总价款，后双方于2009年10月29日签订了借款协议，以替代之前的房屋买卖协议。
上述事实，有《南城·时代国际项目C栋整体买卖协议》、《借款协议书》、本票及进账单、账户确认书、民事裁定书、仲裁裁决书等书证及当事人陈述附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新家园公司支付给南城公司的1100万元是履行双方所签订的《南城·时代国际项目C栋整体买卖协议》所约定的购房款还是双方所签订的《借款协议书》而发生的款项，对此，应结合本案证据进行分析认定。从协议约定的标的物看，《借款协议书》以房抵款的标的物与《南城·时代国际项目C栋整体买卖协议》的标的物重合，且以房抵款的价格也是与《南城·时代国际项目C栋整体买卖协议》的价格相一致。从协议的履行来看，《南城·时代国际项目C栋整体买卖协议》签订协议后5个工作日内，新家园公司没有支付首付款，南城公司也未出具协议付款专用账户，其后，双方也都没有按协议的约定履行；而《借款协议书》签订后，南城公司立刻提供了账户确认书，新家园公司也很快向南城公司汇入1100万元。从新家园公司支付的1100万元的性质看，新家园公司认为是履行《南城·时代国际项目C栋整体买卖协议》的首付款，但按《南城·时代国际项目C栋整体买卖协议》约定，新家园公司应支付的首付款仅为428万元，新家园公司支付的1100万元在数额、时间上均与《南城·时代国际项目C栋整体买卖协议》约定不符，却与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书》的约定相符，而对此，新家园公司又无法作出合理解释。此外，市中院（2008）锡执字第115号-8民事裁定书，已认定该笔款项为出借款，新家园公司在向市中院提起诉讼前，并未提出异议。从双方对签订借款协议书目的的解释来看，新家园公司称，《借款协议书》双方并未履行，而南城公司称新家园公司因无法按《南城·时代国际项目C栋整体买卖协议》的约定支付总价款，双方才重新约定支付金额为5000万元，且新家园公司对还款方式有选择权，即或现金还款或南城公司以房抵款，如新家园公司将以房抵款的房屋出售，则南城公司将根据新家园公司提供的书面确认单（购房者姓名、房号、金额），由专人负责分期分批至南城公司办理网上合同备案，并开具正式购房发票。对于《借款协议书》签订的目的，南城公司的解释比新家园公司的解释更具有合理性，有更高的可信度。综上，可以认定新家园公司与南城公司签订的《南城·时代国际项目C栋整体买卖协议》已变更为《借款协议书》，应根据借款关系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本案系确认之诉，虽然南城公司在本案所涉实体法律关系中是义务人一方，但对于确认之诉来说，只要存在确认利益即有权提起诉讼。故综上，对于南城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合同关系确认后，因双方所签借款协议对于履行期限未予明确，根据法律规定，南城公司可以随时履行，新家园公司也可以随时要求南城公司履行，但应当给予南城公司必要的准备时间。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确认新家园公司支付给南城公司的1100万元（已被法院扣划350万元，尚余750万元）系新家园公司履行双方于2009年10月29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书》而发生的款项。对于上述款项，南城公司可随时履行，新家园公司也可随时要求南城公司返还（但需给予南城公司合理的准备时间）。案件诉讼费80元（已由南城公司预交），由新家园公司负担。
新家园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所涉1100万元系借款是错误的，该款系房款。2、原审判决认定《南城·时代国际项目C栋整体买卖协议》已变更为《借款协议书》与事实不符。3、原审判决只字不提新家园公司提交的众多抗辩证据，亦对新家园公司合法合理的调查申请不置可否，系故意隐瞒事实，置事实真相于不顾，新家园公司将保留相应控告的权利。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南城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述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中，为证明《南城·时代国际项目C栋整体买卖协议》并未变更为《借款协议书》且仍在履行，新家园公司提供了以下新证据：1、2010年9月3日南城公司向无锡仲裁委员会提交的《仲裁反申请书》一份，在《仲裁反申请书》中南城公司要求新家园公司依据《南城·时代国际项目C栋整体买卖协议》的约定支付违约金。2、2009年11月11日新家园公司与无锡新里程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签订的《无锡时代国际项目C栋销售代理合同》一份，新家园公司与无锡新里程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就代理销售时代国际项目C栋进行了约定。
南城公司质证认为：关于证据1，南城公司对此份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这份证据恰恰证明新家园公司未依据整体买卖协议约定付款的事实。关于证据2，由于南城公司与新家园公司之间的纠纷争议长达数年，在以往的仲裁和诉讼过程中，该份证据从未出现，因此对此份证据的真实性表示怀疑，且该份证据不能证明新家园公司依据整体买卖协议履行了合同义务。
本院认为：要查明新家园公司支付1100万元的行为是针对哪份协议进行履行，应当从履行行为与哪份协议内容更具有一致性方面去着手进行分析认定。首先，从支付方式来看，双方在《南城·时代国际项目C栋整体买卖协议》中约定的首付款应当是428万元，而新家园公司却分三次分别支付了300万元、200万元、600万元，共计支付了1100万元，这与《借款协议书》中所约定的按需付款方式相一致，却与《南城·时代国际项目C栋整体买卖协议》约定的首付款数额明显不符。新家园公司对此表示是自己主动超额度付款，此解释既无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又欠缺合理性。其次，从支付时间来看，根据《南城·时代国际项目C栋整体买卖协议》的约定，南城公司需在签订协议书后的5个工作日内以书面的形式确认协议付款专用账户，而新家园公司也应当于签订协议书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首付款，但双方均未依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反观之，双方在签订《借款协议书》的当天，南城公司就出具了账户确认书，新家园公司随后也立即进行了付款。因此，新家园公司支付1100万元的行为与《南城·时代国际项目C栋整体买卖协议》的约定具有较大差异，而与《借款协议书》所约定的履行内容具有一致性，可以确认新家园公司是在履行《借款协议书》。综上，新家园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新家园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晓燕
审 判 员 牛兆祥
代理审判员 张 琨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徐苗苗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