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三（民）终字第3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盛亮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洁。
委托代理人纪亮，上海翰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善亚。
委托代理人张毅霞，上海恒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士雷。
上诉人上海盛亮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亮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3）宝民一（民）初字第7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盛亮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纪亮、被上诉人董善亚的委托代理人张毅霞、原审第三人张士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盛亮公司于2005年7月22日工商登记成立，其经营范围为：普通货运；货物专用运输（集装箱A）；货运代理；货物堆存（除危险品及专项规定）；货物装卸服务；机电设备维修服务；杂务劳动（不含中介）；保洁服务；商务信息咨询；普通机械设备、日用百货、汽摩配件批兼零、代购代销。（企业经营涉及行政许可的，凭许可证件经营）。鲁R7XX**车辆的登记所有人为单县领航物流有限公司。张士亮系盛亮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洁之父，系第三人张士雷之兄。
另查明，2012年4月15日，案外人王某某驾驶案外人上港集团物流有限公司运输分公司所有的车辆沪BSXX**重型半挂牵引车、沪F7X**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行驶至上海市浦东新区港城路XXX号堆场内准备进入道口时，将行走至此的董善亚撞倒。经浦东交警支队认定，王某某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董善亚无责。
又查明，董善亚于2013年6月7日向上海市宝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盛亮公司与董善亚间自2010年2月起存有劳动关系。盛亮公司在仲裁审理过程中申请对期限为自2011年2月28日至2013年2月29日止的《劳动合同》上加盖的公司公章真实性进行鉴定，盛亮公司与董善亚双方约定由鉴定结果对其不利的一方承担鉴定费和鉴定取材交通费。2013年7月3日，仲裁委员会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鉴定中心）对《劳动合同》上的“上海盛亮物流有限公司”印文真实性进行鉴定。2013年7月15日，鉴定中心作出《劳动合同》上加盖的“上海盛亮物流有限公司”印文与盛亮公司在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宝山分局预留“上海盛亮物流有限公司”印文一致的鉴定结论。盛亮公司预付了鉴定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4，000元和鉴定取材交通费197元。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8月14日作出仲裁裁决，确认盛亮公司与董善亚间自2010年2月起存有劳动关系。盛亮公司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
盛亮公司诉称，其与董善亚之间从未签订过劳动合同，董善亚亦从未为其工作过。董善亚系经第三人张士雷个人雇佣担任牌号为鲁R7XX**的车辆驾驶员，该车辆的实际所有人系张士雷，且挂靠在单县领航物流有限公司。虽张士雷系盛亮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洁的叔叔，但并非盛亮公司的员工，故盛亮公司与董善亚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现盛亮公司不服仲裁裁决，起诉要求判令盛亮公司与董善亚间自2010年2月起不存在劳动关系。
董善亚辩称，其于2010年2月经盛亮公司员工沈国祥介绍进入盛亮公司担任驾驶员，工作过程中主要驾驶牌号为鲁R7XX**的集卡车。盛亮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洁的父亲张士亮担任公司的总经理，平时负责对董善亚进行管理，并与董善亚口头约定每月工资4，000元，每月月初以现金形式发放上月工资，董善亚每月均从盛亮公司财务处领取工资，签收单均由张士亮保管。董善亚平时无需坐班，张士亮填写好出车单后电话通知董善亚前往盛亮公司领取，董善亚再根据出车单出车。2012年4月15日，张士亮电话通知董善亚驾驶鲁R7XX**到浦东新区港城路XXX号堆场内提货，董善亚到达场地将车辆停好下车准备进入道口时被沪BSXX**车辆撞倒并入院治疗，之后未再至盛亮公司处上班。后因董善亚在浦东新区法院受理的交通事故案件中主张误工费，故要求盛亮公司补签一份劳动合同，并将打印好的劳动合同版本（不含手写部分内容）交给张士亮，张士亮表示同意并在劳动合同尾部加盖了盛亮公司公章。董善亚认为，其系为盛亮公司工作并从盛亮公司领取劳动报酬，董善亚发生交通事故后，盛亮公司亦与其补签了劳动合同，并且在已经生效的（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314号民事判决中已经明确了双方间的劳动关系，故董善亚同意仲裁裁决，要求驳回盛亮公司的诉讼请求。
张士雷述称，2010年8月，张士雷从张辉处购买了一辆鲁R7XX**集卡车，并将该车辆挂靠在单县领航物流有限公司处从事集装箱运输业务。2011年2、3月左右，沈国祥将董善亚介绍至张士雷处担任鲁R7XX**集卡车驾驶员，双方口头约定董善亚每月劳动报酬4，000元，董善亚需要用钱时可以在张士雷处现支，待董善亚不再为张士雷担任驾驶员时扣除违章罚款费用后一次性将剩余劳动报酬结清。2011年12月底，董善亚表示想另谋工作，张士雷将所有劳动报酬与董善亚结清后董善亚就离开了。2012年3月底，董善亚再次找到张士雷表示想继续为张士雷开车，张士雷亦表示同意。张士雷接到运输任务后，将鲁R7XX**的车牌号码以及董善亚的手机号码告知客户，客户直接与董善亚联系后将出车单寄送到离董善亚最近的快递点，董善亚直接领取出车单后出车。2012年4月15日，张士雷电话要求董善亚前往浦东港城路东四堆场提货，董善亚在道口办单子的过程中被其他车辆撞倒受伤，董善亚在事发第一时间电话将其受伤情况告知张士雷，张士雷赶至事发地点时董善亚已经被送往医院治疗。张士雷认为，董善亚是由张士雷个人雇佣担任鲁R7XX**集卡车驾驶员，且该车辆挂靠在单县领航物流有限公司，故董善亚与盛亮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
原审审理中，盛亮公司为证明与董善亚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提供以下证据：
1、《挂靠协议》，证明董善亚驾驶的鲁R7XX**车辆实际所有人系张士雷，且张士雷与单县领航物流有限公司于2010年8月1日签订了《挂靠协议》，将上述车辆挂靠在单县领航物流有限公司从事货物营运。董善亚对该《挂靠协议》真实性不予认可。张士雷对上述《挂靠协议》真实性无异议，且表示鲁R7XX**车辆系2010年8月从张辉处购入并挂靠在单县领航物流有限公司的，并申请张辉出庭作证。张辉表示其于2010年8月将鲁R7XX**车辆转让给张士雷，双方未签订买卖合同，该车辆一直挂靠在单县领航物流有限公司。董善亚对张辉所述不予认可。
2、盛亮公司与卢世南、王开建、吕超群、沈国祥签订的《聘用驾驶员协议书》，证明盛亮公司与聘用的驾驶员均会签订聘用协议书，格式相同、版本一致，但从未与董善亚签订过任何协议书。董善亚对上述4份聘用协议书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张士雷对上述4份协议书真实性均无异议，且表示董善亚确系张士雷个人雇佣，与盛亮公司无关。
原审审理中，董善亚为证明其与盛亮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提供以下证据：
1、期限为自2011年2月28日至2013年2月29日止的《劳动合同》。董善亚表示，盛亮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洁的父亲张士亮系盛亮公司的实际负责人，张士雷系张士亮之弟。董善亚于2012年4月发生交通事故之后在朋友张建的陪同下找到张士亮，要求其与董善亚补签劳动合同以便在交通事故案件中主张误工费，当时劳动合同是张建提供的打印版本，上面并没有填写内容。张士亮看到劳动合同版本后没有表态，其妻子在该劳动合同版本的头部和尾部分别加盖了原告公章，之后张建在该劳动合同空白部分填写了内容，并将签订劳动合同的时间提前至2011年2月28日。盛亮公司对《劳动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表示从未与董善亚签订过劳动合同。盛亮公司对鉴定意见书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虽《劳动合同》上盛亮公司的公章是真实的，但盛亮公司并不清楚该公章是如何加盖的。张士雷对《劳动合同》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表示董善亚发生交通事故后找到张士雷要求其开具误工证明，张士雷表示其系个体户，无法为董善亚开具误工证明。因董善亚清楚张士亮与张士雷之间的兄弟关系，要求张士雷帮忙到张士亮处开具误工证明，张士雷考虑到董善亚系为其开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就带着董善亚和他的朋友张建前往张士亮的办公室，当时张士雷要求董善亚和张建在张士亮办公室楼下等候，独自一人前往张士亮办公室。当时张士亮和其妻子均不在办公室，因董善亚要的材料比较多，故张士雷从张士亮妻子的抽屉里取出盛亮公司公章后在几张空白的A4纸上和一份董善亚打印好的误工证明上加盖了盛亮公司公章。张士雷认为，董善亚系张士雷个人雇佣，仅是出于帮助董善亚才在空白纸上加盖盛亮公司公章，并未在《劳动合同》上加盖过盛亮公司公章，《劳动合同》系董善亚伪造。盛亮公司认为，董善亚在2013年10月28日庭审过程中表示《劳动合同》上空白处的内容均是填写好之后才加盖公章的，但在2014年1月13日庭审过程中又表示空白处的内容是在加盖公章之后才填写的，两次陈述显然矛盾，故张士雷关于在空白纸上加盖公章的说法应当属实，《劳动合同》系董善亚伪造。董善亚表示2013年10月28日庭审中的真实意思是《劳动合同》版本先打印好之后再由张士亮盖章，与2014年1月13日庭审中表示先加盖公章后再填写好空白部分内容并不矛盾。并且盛亮公司加盖公章的先后顺序并不是本案的争议焦点，只要盛亮公司加盖的公章是真实的就可以证明双方间的劳动关系。
2、（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314号民事判决书，董善亚于2012年12月26日以上港集团物流有限公司运输分公司、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为被告向浦东新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上述两被告赔偿各项经济损失，该判决书中载明：“……原告（董善亚）系上海盛亮物流有限公司员工，事发前月平均工资为4，350元，因交通事故受伤休息，期间单位仅发放病假工资每月1，450元……以上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劳动合同、误工证明、工资发放明细……在案佐证。”该判决书现已生效。董善亚认为，该生效的民事判决书采信了董善亚提供的《劳动合同》以及误工证明等，并且认定了盛亮公司与董善亚双方存有劳动关系。盛亮公司对该判决书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系董善亚伪造了《劳动合同》最终导致浦东法院作出了错误的认定。张士雷同意盛亮公司意见。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盛亮公司以及张士雷均认为董善亚系张士雷个人雇佣，董善亚所驾驶的牌号为鲁R7XX**的车辆系张士雷实际所有，且挂靠在单县领航物流有限公司，张士雷出于善意帮助才在空白的纸张上加盖了盛亮公司公章，董善亚据此伪造了《劳动合同》，故盛亮公司主张其与董善亚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但盛亮公司作为一个独立的法人实体，应当对其公章的使用负有管理职责并承担加盖公章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故对《劳动合同》的真实性，法院予以采信，因此盛亮公司与董善亚建立了劳动关系。董善亚主张双方间自2010年2月起建立劳动关系，但对此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根据《劳动合同》记载的签订日期“2011年2月28日”以及期限为“自2011年2月28日起至2013年2月29日止”的内容可以认定双方间自2011年2月28日起存在劳动关系。盛亮公司与董善亚约定鉴定费以及鉴定取材交通费由鉴定结论对其不利的一方承担，现鉴定结论对盛亮公司不利，故盛亮公司应当承担鉴定费以及鉴定取材交通费共计4，197元。
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确认上海盛亮物流有限公司与董善亚自2011年2月28日起存在劳动关系。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盛亮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董善亚系张士雷个人雇佣，其所驾车辆也非盛亮公司所有，与盛亮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董善亚提供的劳动合同中的公章是张士雷在盛亮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在空白纸张上偷盖的。综上，认为原审判决错误，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盛亮公司与董善亚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董善亚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不同意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张士雷述称：董善亚确系其个人雇佣，与盛亮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由于董善亚在为其开车过程中发生事故，为帮助董善亚在交通事故案件中获得误工费的赔偿，在空白的纸张上帮董善亚盖了盛亮公司的章，盖章时张士亮及其妻子均不在场。综上，同意盛亮公司的上诉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董善亚为证明其与盛亮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在原审期间提供了一系列证据：包括已被生效判决作为证据所采纳的误工证明、劳动合同等。现盛亮公司对劳动合同提出异议，对此本院认为，书面劳动合同是判断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主要依据。首先，董善亚现已提供加盖有盛亮公司公章的劳动合同，盛亮公司及张士雷虽主张系张士雷在空白纸张上偷盖的公司公章，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此节主张，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盛亮公司对此并不知情，即使盛亮公司确不知情，正如原审法院所述，盛亮公司作为独立法人应当清楚其公章的法律效力，理应妥善保管，据张士雷所述其是在盛亮公司的办公场所内加盖公章，对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盛亮公司承担。其次，即使如张士雷所述其是在空白纸张加盖的公章，不知道董善亚会打印劳动合同，但是据张士雷所述其明知董善亚用盖章的材料是为了主张其因交通事故导致的工资损失，同时还在误工证明上盖了公章，表明张士雷明知董善亚要用这些材料证明其与盛亮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进而证明其误工损失。综上所述，前述证据足以证明盛亮公司与董善亚存在劳动关系，盛亮公司虽提起上诉，但未提供任何证据支撑己方的主张，其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盛亮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樱
代理审判员 赵 静
代理审判员 周卫娟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丁洁琼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