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闽01行终34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林子义，男，1971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福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石竹街道龙塘村，组织机构代码48854948-5。
负责人卢斌，大队长。
委托代理人林晨鹏，福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民警。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福清市公安局，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清昌大道公安科技大楼，组织机构代码00368532-4。
法定代表人陈明俤，局长。
委托代理人何磊，福清市公安局法制大队民警。
上诉人林子义因诉被上诉人福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行政强制措施、福清市公安局行政复议一案，不服福清市人民法院（2015）融行初字第20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7月15日，被告福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以下简称福清交警大队）对原告林子义开出350181300198277号强制措施凭证。该强制措施凭证载明：“当事人林子义，居民身份证号码，机动车驾驶证档案编号350141032632，发证机关福建省福州市，准驾车型E（注销可恢复），车辆牌号闽Ａ×××××，车辆类型二轮摩托。事由：当事人（林子义）于2015年7月15日12时02分，在江滨路南门口实施安装遮阳伞、使用变造的机动车号牌、无证驾驶机动车、违法记分达到12分仍驾驶机动车违法行为（代码7004.2、5701.1、1005.2、1016）。行政强制内容及依据为：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条，采取扣留机动车行政强制措施。告知事项：请持本凭证在十五日内到福清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接受处理。逾期不处理的，依法承担法律责任。如不服本决定，可以在收到本凭证之日起六十日内向福清市公安局申请复议，或者在6个月内向福清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交通警察：吴某、林某。备注：当事人拒签。”
2015年8月7日，原告向被告福清市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并提交了行政复议申请书、居民身份证、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当日，福清市公安局向福清交警大队调取证据。福清交警大队向福清市公安局提交了现场照片等证据。
2015年8月19日，福清市公安局经审批作出融公复决字（2015）01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350181300198277号强制措施凭证。
2015年8月21日，福清市公安局向原告送达融公复决字（2015）01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2016年1月28日，福清交警大队作出《补正决定书》，350181300198277号强制措施凭证中法律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条”应为“《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六条”。
另查明，从2015年3月13日开始，根据《关于印发福州市公安局优化交通管理职能配置总体方案的通知》（榕公综（2015）51号），“福清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更名为“福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2015年6月4日启用“福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公章，废止原“福清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印章。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福清交警大队作为福清市行政区域内负责具体实施道路交通安全管理工作的部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以下简称《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条及《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程序规定》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规定，有权对本辖区内交通违法行为进行查处，有权以自己的名义作出行政强制措施。本案涉诉的350181300198277号强制措施凭证是福清交警大队在法定职权范围内作出的行政行为，已经涉及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不服经行政复议后，在法定期间内提起行政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有关规定。
《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伪造、变造或者使用伪造、变造的机动车登记证书、号牌、行驶证、驾驶证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予以收缴，扣留该机动车，处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二千元以上五千元以下罚款；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程序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及其交通警察在执法过程中，依法可以采取下列行政强制措施：（一）扣留车辆……”第二十五条第（二）项规定，有伪造、变造或者使用伪造、变造的机动车登记证书、号牌、行驶证、检验合格标志、保险标志、驾驶证或者使用其他车辆的机动车登记证书、号牌、行驶证、检验合格标志、保险标志嫌疑的，依法扣留车辆。本案中，福清交警大队提交的现场照片、林子义驾驶证信息、闽Ａ×××××车辆信息、录像、350181300198277号强制措施凭证及证人吴某、林某证言等，可以证实原告于2015年7月15日存在安装遮阳伞、使用变造的机动车号牌、无证驾驶机动车之事实。福清交警大队对涉案车辆实施暂扣并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行政强制措施种类和范围，是符合法律、部门规章规定的，作出被诉行政强制措施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但福清交警大队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条规定，对原告作出行政强制措施存在不妥。该适用法律不到位的情节未导致被诉行政强制措施结论发生错误，且福清交警大队在诉讼过程中已作出《补正决定书》，将被诉350181300198277号强制措施凭证中“《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条”更正为“《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六条”，一审法院不认为该行为已构成被诉行政强制措施必须被撤销的充分理由，在此予以指正。原告主张其没有驾驶机动车，亦非无证驾驶，被告民警编造事实等理由不能成立。
《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程序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采取扣留车辆等行政强制措施，应当按照下列程序实施：（一）口头告知违法行为人或者机动车所有人、管理人违法行为的基本事实、拟作出行政强制措施的种类、依据及其依法享有的权利；（二）听取当事人的陈述和申辩，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应当采纳；（三）制作行政强制措施凭证，并告知当事人在十五日内到指定地点接受处理；（四）行政强制措施凭证应当由当事人签名、交通警察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印章；当事人拒绝签名的，交通警察应当在行政强制措施凭证上注明；（五）行政强制措施凭证应当当场交付当事人；当事人拒收的，由交通警察在行政强制措施凭证上注明，即为送达。现场采取行政强制措施的，可以由一名交通警察实施，并在二十四小时内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报所属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备案。本案被诉350181300198277号强制措施凭证上虽未有原告签字，但福清交警大队民警吴某、林某已记载：“当事人拒签”。且证人吴某、林某的证言能够证明其在告知原告处罚项目、权利义务和法律依据后，才向原告开具了350181300198277号强制措施凭证并送达给原告。福清交警大队已按上述规定履行了法定程序，程序合法。原告关于没有开听证会，不能采取强制措施的主张于法无据。原告主张协警现场随意扣留原告摩托车，民警不在现场执法就随便开具强制措施凭证等理由缺乏根据，不予采纳。
从2015年3月13日开始，“福清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更名为“福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2015年6月4日启用“福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公章，废止原“福清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印章。被诉350181300198277号强制措施凭证于2015年7月15日作出，其上仍然加盖了“福清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的印章，对此福清交警大队在庭审中辩称，文件下达到执行有时间差，并且印刷、分发均需要时间，为了避免造成误解，350181300198277号强制措施凭证上也盖有福清交警大队的临时用章（校对章）。福清交警大队作出的被诉行政强制措施存在瑕疵，但考虑到原告实施安装遮阳伞、使用变造的机动车号牌、无证驾驶机动车违法行为之事实清楚，该印章问题并未导致被诉行政强制措施结论发生错误，并虑及行政效率原则，不宜判决确认该行政强制措施行为违法。
福清市公安局收到原告的复议申请后，向福清交警大队调取证据，福清交警大队出具了情况说明，并提交了相关证据。福清市公安局经审查，作出融公复决字（2015）01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原告关于福清市公安局没有听证，违反法定程序的主张于法无据。
综上，原告的诉讼主张及理由不足以否定被诉行政行为的合法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林子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林子义负担。
上诉人林子义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福清交警大队的行政行为违法。1、上诉人的车是停留在路边聊天时被协警拦住，民警未在现场，没有证据证明是民警指挥协警执法。2、照片不是现场拍摄，福清交警大队的照片与福清市公安局的照片不一致。3、车牌号5790G变造成57900是错觉。4、驾驶证经查询是注销可恢复，并未明确是注销还是恢复。5、民警吴某和林某是不在现场的民警，却开具被诉的强制措施凭证。6、2015年7月16日上诉人被福清市公安局行政拘留，被扣留的车至今未返还上诉人。请求：撤销被诉行政强制措施，把车返还上诉人。
被上诉人福清交警大队辩称，上诉人称答辩人没有在现场给他开单，是因为当时上诉人拒不提交身份证明，故答辩人依法传唤至玉屏中队对其身份进行核查后才开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福清市公安局辩称，答辩人在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后，依法调取申请人及被申请人的相关证据，经调查认为上诉人违章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交警大队做出强制措施凭证程序合法，故作出维持强制措施凭证的复议决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中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法律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相关证据均经一审开庭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上道路行驶的机动车未悬挂机动车号牌，未放置检验合格标志、保险标志，或者未随车携带行驶证、驾驶证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扣留机动车，……”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伪造、变造或者使用伪造、变造的机动车登记证书、号牌、行驶证、驾驶证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予以收缴，扣留该机动车，……”本案中，被上诉人福清交警大队提交的证据和证人林某和吴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7月15日早上11时50分左右上诉人无证驾驶二轮摩托车至福清市玉屏街道南门兜红绿灯路段逆行时，被协警拦下，发现有变造号牌嫌疑，后玉屏中队民警林某和吴某前往现场调查，因林子义拒绝配合调查，被带到玉屏中队调查的经过，故福清交警大队扣留上诉人驾驶的二轮摩托车符合上述规定。上诉人主张停车在路边聊天时被协警拦住，但与监控视频的情况不符；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承认车号牌上有胶带，福清交警大队提供的现场照片与福清市公安局提供的在玉屏中队拍摄的照片可以证实号牌上确有胶带，因此上诉人主张照片并非现场拍摄不能证明违法行为以及没有变造号牌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的驾驶证已经注销，因此上诉人驾驶二轮摩托车时没有机动车驾驶证事实清楚；上诉人主张两位民警未在现场，但福清交警大队提供的监控视频和一审中两位民警出庭作证可以证实，两位民警到达现场执法。福清交警大队提交的证据和民警吴某、林某的证言证明，两位民警履行了告知、听取申辩和陈述后制作了强制措施凭证并送达给上诉人，符合《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程序规定》第二十三条的规定，程序合法。故上诉人的违法事实清楚，福清交警大队制作强制措施凭证并扣留机动车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没有事实根据。
但是，被诉强制措施凭证载明“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90条”，福清市公安局在复议决定书中载明福清交警大队认为其适用依据正确，且福清市公安局也认为林子义无证驾驶、变造号牌以及安装遮阳伞的行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条规定；在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10日举行的庭审中福清交警大队提交的法律依据包括第九十条和第九十六条，并认为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条作出强制措施凭证合法，直至2016年1月28日第二次庭审时才提交了补正决定将第九十条变更为第九十六条，因此，对于福清交警大队扣留车辆时作出强制措施凭证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条系笔误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福清交警大队提交的福清市公安局于2015年6月4日作出的《关于启用“福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印章的通知》（融公（2015）62号）明确规定，自2015年6月4日起废止原“福清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印章，故福清交警大队于2015年7月15日扣留车辆之时所制作的强制措施凭证上的盖章仍为“福清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存在瑕疵，其以文件下达有时间差以及印刷、分发需要时间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福清交警大队作出被诉强制措施凭证适用法律错误并存在瑕疵，但对于上诉人的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应当判决确认被诉强制措施凭证违法。
《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四款规定：“对扣留的车辆，当事人接受处理或者提供、补办的相关证明或者手续经核实后，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依法及时退还。”本案中被诉强制措施凭证仍然有效，且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接受处理或者提供、补办的相关证明或者手续，故对上诉人要求将被扣留的车辆返还上诉人的主张不予支持。
福清市公安局在收到复议申请后，依法受理、调查、作出复议决定并送达上诉人，程序合法，但对被诉强制措施凭证存在的上述瑕疵未予以查明，认定事实不清且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应当判决撤销被诉行政复议决定。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清市人民法院（2015）融行初字第202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福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350181300198277号强制措施凭证违法；
三、撤销福清市公安局作出的融公复决字（2015）01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福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和福清市公安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华
代理审判员 郑 鋆
代理审判员 杨 以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朱嘉婧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