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5民终47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阴市天锦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华士镇勤丰路新农桥。法定代表人：黄晓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勇，江苏竹辉（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斌，男，1970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张家港市。上诉人江阴市天锦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斌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2民初6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天锦公司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许斌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认定许斌系张家港市蓝天瑞奇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天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存在错误。从天锦公司一审提交的蓝天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反映出2010年10月15日该公司由自然人独资企业变更为自然人控股有限公司，可以证明该公司仍然由许斌控制公司经营，且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许斌系夫妻关系。二、许斌一审中提交的蓝天公司与张家港蓝燕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燕公司）的人员工资表、增值税发票等证据，结合2014年4月蓝天公司停止经营，同年4月14日蓝燕公司成立，虽许斌持股比例为49%，但蓝燕公司的经营活动系由许斌控制公司的主要员工开展，故上述证据可以证明许斌实际为控股股东，实际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公司已经丧失独立意志。三、2014年4月14日成立的蓝燕公司与蓝天公司的经营范围基本相同，且蓝天公司的业务在2014年6月全部停止，蓝天公司的绝大部分员工、对外电话均转移至蓝燕公司，上述行为均由控股股东许斌控制实施，其行为明显在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许斌辩称，蓝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瞿志峰，由他管理公司，许斌仅是一个小股东，另一个大股东是个企业。由于国外的一笔货款没有收回，导致公司的流动资金全部瘫痪。许斌也想办法将债务要回，之后也去公安部门申请立案，但因为立案条件不具备，手续复杂，无法立案。后将蓝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告上了法庭，但法院不受理。许斌将该情况汇报给大股东以后，大股东也一直在想办法能否通过国外的律师追讨这笔货款。在这个事件后蓝天公司的所有业务都停止了。后来成立的蓝燕公司业务和蓝天公司的业务完全不相同，一审中许斌也提交了相应的证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天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许斌对蓝天公司结欠天锦公司的债务313441元（货款233737元、诉讼费5978元、利息33726元）承担连带责任；2、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由许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21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了天锦公司诉蓝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即（2014）张商初字第0114号案件。2014年4月4日，一审法院制发了（2014）张商初字第0114号民事调解书，主要内容为：蓝天公司确认结欠天锦公司288377.16元，天锦公司同意蓝天公司于2014年6月30日前内一次性支付货款22万元，天锦公司放弃其它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943元，保全费2120元，合计5063元，由天锦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958元，保全费3020元，合计5978元，由蓝天公司负担；如蓝天公司未如期履行，则天锦公司可就货款总额288377.16元，自2014年1月2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扣除蓝天公司已履行部分一并向法院申请执行。因蓝天公司未履行该调解书确定的义务，天锦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2014年7月23日立案受理，即一审法院（2014）张执字第01238号案件。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查明被执行人蓝天公司不在工商登记资料载明的住所地经营，现实际经营场所不明。2015年4月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张执字第01238—1号民事裁定，主要内容为：在本次执行程序中，一审法院依职权对被执行人蓝天公司的财产进行了调查，除将被执行人蓝天公司的债务人履行的14640元转移支付给本案申请执行人天锦公司外，未发现被执行人蓝天公司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申请执行人天锦公司亦未提供被执行人蓝天公司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并申请终结本案的本次执行程序，本次执行程序应予终结，故裁定终结一审法院（2014）张商初字第0114号民事调解书的本次执行程序。一审另查明，蓝天公司于2009年10月13日经苏州市张家港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设立，其公司类型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公司，设立时的股东为许斌。2010年10月15日，经苏州市张家港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蓝天公司变更了登记，主要变更事项为：原企业类型自然人独资有限公司变更为自然人控股有限公司；原股东许斌实缴出资额50万元，变更后的股东为许斌（实缴出资额24.5万元）、常州蓝天阳光投资有限公司（实缴出资额25.5万元）。蓝天公司的工商章程中并无竞业限制的规定，其目前的法定代表人是朱春燕，系许斌的妻子，经营范围为：针纺织品、纺织原料、服装及辅料、建材（不含油漆）、化工（除危险品）、金属材料购销；自营和代理各类商品及技术的进出口业务。蓝燕公司则是于2014年4月14日经苏州市张家港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设立，其公司章程载明的股东为许斌（出资额45万元，占出资比例90%）、许玉峰（出资额5万元，占出资比例10%，系许斌妹妹），其目前的经营范围为：针纺织品、纺织原料、服装及辅料、建材、化工产品及原料、金属材料购销；自营和代理各类商品及技术的进出口业务。一审审理中，许斌提供下列证据：证据1、蓝天公司与蓝燕公司办公用品发票，证明蓝天公司与蓝燕公司之间的财产独立，许斌没有把个人财产与蓝天公司混同；证据2、蓝天公司与蓝燕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证明蓝天公司与蓝燕公司之间的业务上独立以及具体业务范围的独立性；证据3、蓝天公司与蓝燕公司的工资表，证明蓝天公司与蓝燕公司的组织机构、人员独立，没有使用蓝天公司的全部管理层；证据4、蓝燕公司的2014年4月30日至9月30日的季度银行账户往来，证明蓝燕公司的财务独立，与蓝天公司没有任何的业务经济往来；证据5、蓝天公司的税务申报，证明其税务独立，产品、业务、客户都不同，与蓝燕公司无关；证据6、蓝天公司与蓝燕公司的机打发票，证明蓝天公司与蓝燕公司之间的不仅业务独立，实际业务范围也不同，蓝天公司经营的是纯棉布（100%COTTONYARNDYEDFABRIC），也叫棉纱染色布；蓝燕公司经营的是粗纺毛织物（WOOLENFABRIC）。天锦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蓝天公司与蓝燕公司办公用品发票上购买方的电话均为0512-5539****，说明二家公司对外的联系电话是相同的，而且持续时间很久；蓝天公司与蓝燕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上的开票人是相同的，收款人也是相同的；2012年11月6日至2012年12月5日蓝天公司的工资表，其中员工有袁晓凤、许玉峰等员工与蓝燕公司的工资表上员工相同。而且两个公司的工商登记变更（蓝天公司自2010年11月15日开始）都是由袁晓凤办理的；对蓝燕公司的银行账户反映蓝燕公司的交易对象中并没有蓝天公司并无异议；蓝天公司的税务申报不能证明与蓝燕公司无关；蓝天公司与蓝燕公司的机打发票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许斌一审陈述：因为蓝天公司的电话不用了，我们对此电话比较熟悉，故蓝燕公司用了该电话号码；因蓝天公司经营状况出现问题后，为了员工的生计，就让他们来到了蓝燕公司；袁晓凤是许斌所发现工作非常认真的员工，鉴于蓝天公司解除了袁晓凤的劳动关系后，许斌因为欣赏袁晓凤，以及相互的信任，所以许斌设立的公司的才继续聘用袁晓凤，也让其参与了蓝燕公司设立的相关工作的，属于正常的人员雇佣关系，当时蓝天公司已经没有人上班了，只有袁晓凤熟悉该公司情况，蓝天公司大股东请袁晓凤帮忙办理工商登记变更，许玉峰既不是技术人员也不是管理人员，只是做后勤的工作人员，是许斌的妹妹；蓝天公司的95%的业务是与印度客户Lov.发生的，该客户欠款68624.11美元，导致蓝天公司的资金链出现严重问题，该客户实际被蓝天公司原总经理瞿志峰抢走，同时上述款项至今也未收回，导致蓝天公司严重亏损，许斌也是受害者；蓝天公司尚未吊销或者注销，现在申报工作是由蓝天公司大股东安排的，有时候还是会委托袁晓凤。天锦公司另认为许斌是蓝天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但未就此主张提供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根据（2014）张商初字第0114号民事调解书和（2014）张执字第01238—1号民事裁定书所以反映的内容，蓝天公司尚欠天锦公司273737.16元及该款自2014年1月2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这一事实清楚。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许斌是否存在滥用公司法人人格的行为。滥用公司法人人格者，一般应为公司的控制股东，在公司握有实质控制能力，实际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并对公司的主要决策活动施加影响，使公司丧失独立意志而反映其意志。由于许斌持有蓝天公司49%股份，与另一股东常州蓝天阳光投资有限公司51%持股比例相比，显然从股权比例上反映不处于控股地位。在许斌否认其为蓝天公司实际控制人的情况下，天锦公司主张许斌为蓝天公司的积极股东，实际控制公司经营，应当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在天锦公司无充分证据证明许斌是蓝天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的情况下，故其此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蓝天公司与蓝燕公司是否存在人格混同的问题。虽然蓝天公司与蓝燕公司有一名股东相同、两家公司办公用品发票上的电话号码为同一号码、人员有部分相同，但许斌对此所作的陈述也符合常情，上述情况并不足以认定两公司人事混同。两公司营业执照记载内容，只可证明两公司经营范围有相同部分，与两公司业务混同即两公司业务相互混合，难以或无法彼此区分，使第三人难以或无法做出准确判断交易对象，不是同一概念。另外，天锦公司与蓝天公司发生业务关系时，蓝燕公司尚未成立，故更不会发生天锦公司无法分清交易对象，产生错误认识的可能性。公司法人制度和有限责任是公司法最基本的制度，是我国公司法的基石，而对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只能是例外，应当采取慎重适用的态度，只有确属公司法规定情形出现时才能适用。否则，任意扩大公司法人人格否认的适用范围，随意突破股东有限责任，将会破坏公司法人制度，并违背将该制度引入公司法的立法本意。本案中，蓝天公司与蓝燕公司是作为两个独立的法人，认定其存在人格混同，需要对二者是否存在财产混同、业务混同、人事混同等关键因素，进行全面综合分析判断，而不能仅依据单一的、部分的非关键证据作出公司法人人格否认的认定。故天锦公司主张蓝天公司与蓝燕公司存在人格混同，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亦难以采信。综上，天锦公司认为许斌在明知蓝天公司需要支付天锦公司货款的情况下，为了逃避债务，在与天锦公司调解的同时，再另成立蓝燕公司经营，是利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的行为，故要求许斌对蓝天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江阴市天锦纺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01元，由江阴市天锦纺织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蓝天公司设立之初由许斌担任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于2010年10月14日变更为由瞿志峰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之后由许斌担任监事至今。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天锦公司于本案中诉请许斌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实质是否认蓝天公司的法人人格。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据此，公司股东只有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人格的行为，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才能否认公司的法人人格，由公司股东直接承担公司债务。故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许斌是否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严重损害天锦公司的利益？首先，许斌持有蓝天公司49%股权，与另一股东常州蓝天阳光投资公司所持有51%的股权相较而言，许斌显然不属于控股股东。且自2010年10月14日变更为由翟志峰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至今，天锦公司并无充分证据表明许斌实际参与控制蓝天公司的经营活动，亦无证据证明案涉债务系发生在许斌的参与控制之下，故天锦公司主张许斌系蓝天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的依据不足，不能成立。其次，许斌作为控股股东确实于2014年设立了蓝燕公司，并招聘了原蓝天公司的部分员工、使用了蓝天公司的电话，但上述行为并不构成法人格混同的核心因素，尤其是从许斌提交的蓝燕公司的发票、税务申报表等证据可以看出蓝燕公司经营的项目、客户与蓝天公司均不相同，而天锦公司对此亦未提出反驳证据予以推翻。蓝天公司与蓝燕公司的经营范围虽有相同，但此举并不足以认定公司人格混同。目前天锦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许斌有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利益，故天锦公司要求许斌对蓝天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天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02元，由江阴市天锦纺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俞水娟审 判 员 蒋毅颖审 判 员 李晓琼二〇一七年九月八日法官助理 陆 庆书 记 员 严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