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冀民一终字第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口世纪饭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口市桥东区东兴街23号。
法定代表人：刘泽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志强，河北隆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兰柱。
委托代理人：刘炜，河北华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家口世纪饭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饭店）为与被上诉人李兰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张商初字第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世纪饭店的委托代理人刘志强及被上诉人李兰柱的委托代理人刘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从2009年5月至2013年2月7日期间，世纪饭店共向李兰柱出具了六份借据，分别为：（1）2009年5月，世纪饭店向李兰柱出具收据一份，载明借款100万元，月息2.5%，经手人姓张，盖有锡林郭勒盟龙盛集团张家口宝龙商务会馆有限公司的财务专用印章。2010年12月1日，支付了2009年5月8日至2010年5月7日的利息30万元。（2）2011年2月1日，世纪饭店向李兰柱出具借条，载明借款50.1万元，经办人张雅文，盖有张家口宝龙国际饭店有限公司的印章。（3）2011年2月1日，世纪饭店向李兰柱出具借条，载明借款146万元，借款期限三个月，月息15‰，经办人张雅文，盖有张家口宝龙国际饭店有限公司的印章，张海君注明：因资金紧张借款延续到2013年5月1日。袁杉岭注明：借款付工程款。（4）2011年7月5日，世纪饭店向李兰柱出具借条，载明借款52万元，月息2%，经办人张雅文，盖有张家口宝龙国际饭店有限公司的财务专用印章。（5）2011年9月20日，世纪饭店向李兰柱出具借条，载明借款80万元，月息2%，经办人张雅文，盖有张家口宝龙国际饭店有限公司的财务专用印章。（6）2013年2月7日，世纪饭店向李兰柱出具借条，载明借款300万元用于支付华冶工程款，月息15‰，盖有张家口宝龙国际饭店有限公司的印章。袁杉岭注明：2013年春节前支付工程款，向李兰柱借款300万元，财务已做工程款支付手续，请刘总阅签。刘怀明在借条上方进行了签字。该笔借条中的利率处进行了涂改，张海君于2014年11月8日出具了证明，证明当时约定的月利率为15‰。
对于上述六份借据，张海君出具证明载明：从2009年5月至2013年2月，世纪饭店公司分六次共借李兰柱728.1万元，用于支付华冶公司工程款。对于2009年5月的第一份借条，李兰柱已于2009年5月8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胜利路支行向世纪饭店转账100万元，2010年12月1日还该笔借款的利息30万元。除此之外，对六笔借款再没还过任何利息。中国华冶科工集团有限公司天津二建分公司出具的证明和其公司入账凭证载明：收到了世纪饭店向其支付的628.1万元工程款。
2014年11月7日，王红保出具证明载明：2011年6月29日，世纪饭店向其借款100万元，李兰柱进行了担保，月息6%。2012年4月世纪饭店还清了该借款，经李兰柱支付的利息为54万元，滞纳金0.5万元，两项合计54.5万元。对于世纪饭店与王红保之间的借款事实，张海君于2014年11月8日出具证明载明：2011年6月29日，经李兰柱担保，世纪饭店向王红保借款100万元，已于2012年4月还清。其中经李兰柱向王红保支付了该笔借款的利息54.5万元，由于同期世纪饭店还与李兰柱本人有借贷关系，特证明该54.5万元的利息与向李兰柱本人借款的利息无关。
世纪饭店提供了6份收条和4份银行转账凭证，收条均为李兰柱出具，转账凭证均由世纪饭店公司财会人员刘建霞、张雅文进行的转账，共计还款84.5万元。具体情况如下：2010年12月2日，李兰柱收到张雅文转账30万元；2011年6月29日，李兰柱收到付王先生的利息6万元；2011年7月28日，李兰柱收到刘建霞转账6万元；2011年8月29日，李兰柱收到付王红保的利息3万元；2011年9月6日，李兰柱收到刘建霞转账3万元；2011年9月29日，李兰柱收到刘建霞转账6万元；2011年12月30日，李兰柱收到付王红保的利息6万元；2012年2月29日，李兰柱收到利息6万元，经办人为王伟伟；2012年3月30日，李兰柱收到付王红保利息6万元；2012年4月23日，李兰柱收到付王红保利息12.5万元。
另查明，张海君从2005年12月20日至2014年4月4日为世纪饭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期间世纪饭店公司有股东两名：张海君、刘怀明。世纪饭店公司现名称由锡林郭勒盟龙盛集团张家口宝龙商务会馆有限公司、张家口宝龙国际饭店有限公司变更而来。刘建霞、张雅文为世纪饭店公司财会人员，袁杉岭为原负责世纪饭店公司工程的工程部经理。
李兰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一、世纪饭店归还借款728万元及至2014年9月30日的利息415.7466万元，2014年9月30日以后的利息，按借条规定的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二、世纪饭店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世纪饭店辩称，世纪饭店民间借贷系列案件普遍存在高额利率，利滚利，利息一并加入借款本金计算，因此李兰柱应证明其实际出借的本金为多少。世纪饭店已向李兰柱还款845000元。
原审认为，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之间、自然人与法人（包括其他组织）之间，一方将一定数量的金钱转移给另一方，另一方到期返还借款并按约定支付利息的民事法律行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需符合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形式要件即达成合意的外在形式，如借条、借款合同、口头约定以及其他可以表明双方借款合意的形式；实质要件即款项的实际交付。本案由李兰柱提供的六份借据能够证明，李兰柱与世纪饭店之间的关系符合民间借贷的形式要件。依据查明的事实可知：（1）由2009年5月8日，李兰柱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胜利路支行向世纪饭店转账100万元的银行明细；2010年12月2日，世纪饭店在其出具的100万元收据中载明的利息付到2010年5月7日，共计30万元；世纪饭店提供的2010年12月2日，李兰柱收到张雅文转账30万元的转账凭证。能够证明，世纪饭店2009年5月出具收据中的100万元，李兰柱已实际交付，世纪饭店已归还了30万元的利息。（2）世纪饭店出具的2011年2月1日的两份借条、2011年7月5日的借款单、2011年9月20日的借款单、2013年2月7日的借条，共计借款628.1万元；2014年11月8日，世纪饭店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海君出具的分六次，共计向李兰柱借款728.1万元的证明；2014年11月1日，中国华冶科工集团有限公司天津二建分公司出具的证明及该公司2011年1月31日的两份收据、2012年4月19日收据、2013年2月7日收据，共计涉及款项628.1万元，能够证明李兰柱与世纪饭店之间的借款日期及数额，与中国华冶科工集团有限公司天津二建分公司向世纪饭店出具的收到工程款的日期及数额相互对应，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证明2011年2月1日的两份借条、2011年7月5日的借款单、2011年9月20日的借款单、2013年2月7日的借条，共计借款628.1万元，李兰柱已实际向世纪饭店进行了交付。综上，由以上两点能够证明，李兰柱已实际向世纪饭店支付了728.1万元的款项，李兰柱与世纪饭店之间的关系符合民间借贷的实质性要件。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世纪饭店应向李兰柱履行还款付息的义务。但又因李兰柱仅主张728万元的本金，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是李兰柱对自己权利的放弃，对此法院予以确认。
对于李兰柱主张的利息问题，（1）因2009年5月的借款100万元，约定月利率2.5%，超过了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因此其利息应为：以100万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为准，从2009年5月8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2）对于2011年2月1日，50.1万元借款中0.1万元李兰柱已放弃，借据中双方即未约定借款期限，又未约定利率，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的规定，该50万元的利息为：以50万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准，从李兰柱起诉之日，即2014年9月23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3）对于2011年2月1日，146万元借款的利息，因双方约定的月利率15‰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因此该借款的利息为：以146万元为基数，以月利率15‰为准，从2011年2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4）对于2011年7月5日，52万元借款的利息，因双方约定的月利率2%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因此该借款的利息为：以52万元为基数，以月利率2%为准，从2011年7月5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5）对于2011年9月20日，80万元借款的利息，因双方约定的月利率2%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因此该借款的利息为：以80万元为基数，以月利率2%为准，从2011年9月20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6）对于2013年2月7日，300万元借款的利息，因双方约定的月利率处有涂改，根据张海君、袁杉岭2014年11月8日的证明可以证实，当时双方约定的月利率为15‰，因此该借款的利息应为：以300万元为基数，以月利率15‰为准，从2013年2月7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对于世纪饭店辩称的已向李兰柱还款84.5万元的观点，李兰柱对已收到了世纪饭店的84.5万元（李兰柱出具的六份收条和四份向李兰柱账户的打款凭证）无异议，对该84.5万元中有其30万元的利息亦无异议。但对其余54.5万元，李兰柱认为与本案无关，不应作为向其支付的利息扣除。对于李兰柱的该观点，由李兰柱提供的王红保证明、张海君2014年11月8日的证明，能够证明李兰柱、世纪饭店发生借贷关系期间，世纪饭店还通过李兰柱作为担保人，向案外人王红保借款100万元，并通过李兰柱之手向王红保支付了利息54.5万元。因此，本案涉及借款中，世纪饭店实际向李兰柱支付的利息应为30万元，该30万元应从上述结算的利息中扣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第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世纪饭店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兰柱借款本金728万元及其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为准，从2009年5月8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以50万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准，从2014年9月23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以146万元为基数，以月利率15‰为准，从2011年2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以52万元为基数，以月利率2%为准，从2011年7月5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以80万元为基数，以月利率2%为准，从2011年9月20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以300万元为基数，以月利率15‰为准，从2013年2月7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上述利息总额，扣除世纪饭店已支付的30万元利息，为世纪饭店实际应支付利息额）。如果世纪饭店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760元由世纪饭店负担。
原审宣判后，世纪饭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并由被上诉人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本案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一、张海君的证明不具有真实性和法律效力，一审法院采信张海君的书面证明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是错误的。张海君担任世纪饭店法定代表人期间，世纪饭店的融资行为大多未由其经手，本案中所有借条出具均无张海君的参与，因此其不具备出具证明的资格。且张海君是本案的利害关系人，又未出庭接受质询，证明都是李兰柱事先拟好由张海君签名，故其证言依法不能作为证据予以采信。二、一审法院认定李兰柱与世纪饭店之间的借款日期、数额与华冶天津二建分公司向世纪饭店出具的收条中工程款和数额相互对应，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华冶天津二建分公司出具的证明明显不合理。首先，2011年两笔款项迟至2012年才出具收条，对应不上；其次，李兰柱代付款项如果属实，实际支付的对象是刘鹏飞劳务队而非华冶公司；再次，华冶公司的证明没有负责人签字，公司负责人也未出庭说明相关事实，该证明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世纪饭店与华冶天津二建分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的时间为2011年5月30日，不会在此前就向李兰柱借款支付工程款。3、华冶天津二建分公司只能证明世纪饭店支付了工程款，而不能证明是李兰柱代世纪饭店支付，不能证明李兰柱实际出借了该笔款项。三、一审法院对利息返还事实认定错误，仅仅认定上诉人偿还了30万元，对剩余的54.5万元利息不予认定是错误的。二审庭审时，世纪饭店当庭补充上诉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对李兰柱出借款项的来源没有进行审查。2、对于出借数额较大的款项没有审查如何实际支付的情况。3、张海君的证言称728万均是用于支付华冶工程款，但施工合同是2011年5月签订，证明张海君的证言不真实。
被上诉人李兰柱二审当庭答辩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针对上诉人增加的上诉理由，张海君在借款期间是宝龙饭店的法定代表人，一审法院认定不仅依据张海君的证明，而且在所有的借据中均有宝龙饭店的公章，张海君的证言只是对事实的确认，所以728万元借款的存在不只是依据张海君的证言。
本院二审中，世纪饭店提交了两份新证据，1、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张商初字第68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世纪饭店与中国华冶科工集团有限公司天津二建分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的时间为2011年5月，以此说明张海君证言不真实；2、世纪饭店给付中国华冶科工集团有限公司天津二建分公司付款明细表，显示一笔2013年4月23日向李兰柱借款300万元用以支付工程款，其余李兰柱所诉借款在该份付款明细中没有显示，证明被上诉人主张的借款不能成立。李兰柱质证认为证据1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施工合同是后补的，在合同签订之前的2010年5月份工程已经开始施工；证据2只是世纪饭店出具的财务明细，没有单位盖章，也没有原始凭证佐证，因此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不能作为证据采信。
李兰柱提交了世纪饭店实际施工方中国华冶科工集团有限公司天津二建分公司出具的证明四份、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及负责人身份证明书，证明其收到李兰柱代世纪饭店支付的工程款628.1万元。世纪饭店质证认为，我公司给华冶付款的明细中并没有向李兰柱借款的记载，且李兰柱也未提交华冶出具的收款收据原件加以佐证，故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及借款数额问题，二审中世纪饭店明确表示对2009年5月8日李兰柱向其提供100万元借款的事实没有异议，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对于李兰柱主张的其余628.1万元借款，虽然张海君出具的证明因其未出庭接受质询而不能采信，但世纪饭店为李兰柱出具的借条不仅盖有公章、载有财务人员签字，部分还有工程部经理袁杉岭关于借款付工程款的签注，再结合施工方中国华冶科工集团有限公司天津二建分公司为世纪饭店出具的工程款收据及其为法院出具的《证明》，可以证明李兰柱代世纪饭店支付了628.1万元工程款的事实。因此，原审认定双方当事人存在728万元借款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世纪饭店已经归还的54.5万元利息应如何认定的问题，经本院审查，其中五张收条（共计33.5万元）中载明是付给案外人王红保的利息，另有三张转款凭条、一张收条（共计21万元）未显示与王红保有关，李兰柱虽然提交了张海君及王红保的证言，但因该二人并未出庭接受质询，故其证言依法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因此原审将该54.5万元均认定为偿还给王红保的利息证据不足，其中的21万应认定为支付给李兰柱的利息款，从结算的总利息款中扣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张商初字第103号民事判决为：张家口世纪饭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兰柱借款本金728万元及其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为准，从2009年5月8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以50万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准，从2014年9月23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以146万元为基数，以月利率15‰为准，从2011年2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以52万元为基数，以月利率2%为准，从2011年7月5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以80万元为基数，以月利率2%为准，从2011年9月20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以300万元为基数，以月利率15‰为准，从2013年2月7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上述利息总额，扣除张家口世纪饭店有限公司已支付的51万元利息，为张家口世纪饭店有限公司实际应支付利息额）。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62760元，由上诉人张家口世纪饭店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巍
代理审判员 郭涛
代理审判员 叶密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申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