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民终9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沃尔玛（四川）百货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走马街68号锦城大厦5楼。
法定代表人：DIRKJOZEFS.VANDENBERGHE，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仕林，四川嘉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洪涛，四川嘉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春祥，男，1982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贡井区。
原审被告：沃尔玛（四川）百货有限公司成都华府大道分店，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华府大道688号益州国际广场。
负责人：吴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仕林，四川嘉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洪涛，四川嘉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沃尔玛（四川）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尔玛公司）因与杨春祥、沃尔玛（四川）百货有限公司成都华府大道分店（以下简称沃尔玛华府分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4民初86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7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沃尔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杨春祥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有误。1.案涉食品为固体和液体两种形式混合，其中只有燕窝以固体形状存在于饮品中，该食品在外包装规格一栏标注了“70ml每瓶，固形物含量≥18.8%”，该固形物含量就是燕窝含量，不会使消费者产生误解；2.沃尔玛公司在采购涉案食品时，审查了检验报告、企业标准、供应商行政许可证照，已经尽到合理审查义务，主观上不构成“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3.即便涉案食品标签存在瑕疵，但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该食品本身质量合格，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标签的瑕疵不影响食品安全，因而沃尔玛公司也无义务支付十倍的惩罚性赔偿金。
杨春祥辩称，固形物不等于燕窝含量，二者属于包含关系，即固形物包含了燕窝，商家强行将固形物含量解释为燕窝含量，属有意误导消费者；沃尔玛华府分店未严格审查其采购的食品的相关材料、产品合格证明文件及产品标识等内容，属于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本案涉案食品标签存在问题不属于食品安全法上规定的瑕疵。综上，请求二审驳回沃尔玛公司上诉请求。
沃尔玛华府大道分店答辩意见与沃尔玛公司上诉意见一致。
杨春祥向一审提起的诉讼请求：1.沃尔玛公司退还杨春祥货款3850元；2.沃尔玛公司赔偿杨春祥38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沃尔玛华府分店是沃尔玛公司的下属分店。2016年10月21日，杨春祥在沃尔玛华府分店购买了由广东康富来药业有限公司出品的康富来冰糖燕窝饮品礼盒14盒，共支付货款3850元。沃尔玛华府分店向杨春祥出具了发票（号码00660350）。涉案产品名称为：“康富来冰糖燕窝饮品礼盒”，其标签上有“燕窝”二字，配有燕窝图形，标签标示“配料：水、冰糖、燕窝、琼脂、羧甲基纤维素钠；规格：70ml/瓶，固形物含量≧18.8%”等内容，并且写明：“燕窝因其深藏于人迹罕至的悬壁溶洞之中，只有东南亚土著壮士不畏艰险，历经坎坷，冒着生命危险方可寻到，故为稀世之珍。古时为皇宫贡品，民间无望享用，即使少量流入民间，也因其价格昂贵，普通老百姓只能望而却步，被世人誉为东方之珍。康富来冰糖燕窝饮品用现代方法制成，经高温处理，确保燕窝营养成分。男女老幼四季皆宜。”
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杨春祥购买的“康富来冰糖燕窝饮品礼盒”的生产日期为2016年6月13日；沃尔玛华府分店提交了生产厂商广东康富来药业有限公司委托佛山市质量计量监督检测中心对“冰糖燕窝饮品礼盒（70ml/瓶×8瓶/盒”（生产日期为2015年12月25日）进行检测于2016年1月27日形成的《检验报告》，检验结论：共检28项，所检验项目符合Q/KFL0007S-2013和产品明示质量指标要求。Q/KFL0007S-2013系广东康富来药业有限公司发布的广东省食品安全企业标准。
一审认定以上事实，采信的证据包括：当事人的身份信息、工商信息查询单、购物发票、涉案商品的实物及照片打印件、检验报告及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第六十七条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九）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应当标明的其他事项。GB7718-2011《预包装食品标签管理通则》是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制定，且明确是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于2012年4月20日实施。GB7718-2011《预包装食品标签管理通则》规定：“预包装食品标签的所有内容，应真实、准确，不得以虚假、夸大、使消费者误解或欺骗性的文字、图形等方式介绍食品；也不得利用字号大小或色差误导消费者。”“如果在食品标签或者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了或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这里所指的“强调”，是特别着重或着重提出，一般意义上，通过名称、色差、字体、字号、图形、排列顺序、文字说明、同一内容反复出现或多个内容都指向同一事物等形式表现，均可理解为对某事物的强调。“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是指对人体有较高的营养作用，配料本身不同于一般配料的特殊配料。通常理解，此种配料的市场价格或营养成分应高于其他配料。本案中，从沃尔玛华府分店销售的“康富来冰糖燕窝饮品礼盒”的外包装来看，其标签上以图形、字体、文字说明等方式突出了“燕窝”二字，强调了该饮品中添加了燕窝的配料，且在包装上有“燕窝因其…故为稀世之珍…被世人誉为东方之珍。康富来冰糖燕窝饮品用现代方法制成，经高温处理，确保燕窝营养成分”等文字叙述，显而易见地向消费者强调该产品添加了燕窝的配料，该做法本身实际上就是强调“燕窝”在该产品中的价值和特性。一般来说，燕窝的市场价格或营养作用均高于一般的饮品，因此，如在饮品中添加了燕窝，可以认定燕窝是“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因此，涉案产品未标示燕窝的添加量，而是标注“固形物含量”易于让消费者误解为固形物含量就是燕窝的含量，属于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的行为。关于沃尔玛华府分店辩称标签中的“固形物含量”等同于燕窝含量，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不予采信。
关于沃尔玛华府分店是否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以下简称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规定，销售者应当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的规定，消费者向经营者主张十倍赔偿的要件之一就是确定经营者在销售食品时在主观上系明知。但如果让消费者对经营者的“明知”承担证明责任，难度大，不利于消费者权益的保护，不利于督促经营者依法经营。故经营者是否“明知”应实行举证责任倒置，即只要经营者出售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就推定其明知。本案中，沃尔玛华府分店作为经营者，应当按照保障食品安全的要求尽到审慎检查所售商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义务，而沃尔玛华府分店却将标签存在错误且容易造成消费者误导的商品上架销售，其行为是置广大消费者的利益与自身的社会责任于不顾，故沃尔玛华府分店的行为应当认定为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故杨春祥主张沃尔玛华府分店销售的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要求其退还货款3850元并赔偿38500元，依据充分，一审予以支持。
因沃尔玛华府分店系沃尔玛公司的分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的规定，上述退款及赔偿责任应由沃尔玛公司承担。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沃尔玛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杨春祥退还货款3850元并支付赔偿金385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429元，由沃尔玛公司承担。
二审审理中，杨春祥提交两份证据：1.经由杨春祥委托，由四川经准产品质量检验有限公司针对康福来冰糖燕窝饮品礼盒出出具的《检验报告》，拟证明该产品的标签未标示燕窝含量不符合GB7718-2011标准；2.成都市锦江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向杨春祥出具的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并附有一份《行政处罚决定书》，拟证明成都市锦江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曾针对四川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锦江翡翠城店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食品的行为，对其作出行政处罚。对以上证据，沃尔玛公司质证认为，1.《检验报告》的出具主体无相应资质证明，对该份报告三性不予认可；2.对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及《行政处罚决定书》真实性无异议，但其针对的是案外人，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为，《检验报告》形成于一审庭审后，由杨春祥单方委托，且沃尔玛公司不认可，本院对其真实性、证明力不予采纳；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及《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内容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亦不予采纳。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杨春祥所购买的“康富来冰糖燕窝饮品礼盒”外包装上未标注燕窝的含量是否违反了食品安全标准，沃尔玛公司销售该商品是否应承担十倍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包括对相关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预包装食品包装上的标签应当标明由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应当标明的事项。GB7718-2011《预包装食品标签管理通则》系预包装食品标签要求的国家标准，本案应适用该标准进行判定。根据该标准的规定，如果在食品标签或者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了或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本案中，燕窝作为案涉商品的主要配料成分及商业价值所在，应当在外包装标签上明确注明其具体含量，否则即违反了食品安全标准。案涉商品标签上未注明燕窝含量，仅标示为“固形物含量”，而“固形物”并不等同于燕窝，该标签显然不符合相应食品安全标准。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消费者主张销售者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的前提为经营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沃尔玛公司作为销售方对其销售商品外包装应审查是否符合相应食品安全的标准，其未尽到相应义务即将商品出售，存在“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食品”的主观过错，且本案所涉商品的标签存在的问题并非属于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故杨春祥主张上诉人承担十倍价款的赔偿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8元，由沃尔玛（四川）百货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史 洁
审判员 侯文飞
审判员 仇 静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张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