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庆中刑终字第167号
原公诉机关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万顺，男，生于1965年7月9日，汉族，高中文化，庆阳市西峰区人，农民，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2年10月27日被庆阳市公安局西峰分局刑事拘留，11月6日被取保候审。经西峰区人民法院决定于2013年11月5日被取保候审。
西峰区人民法院审理西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杨万顺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一案，于2013年12月12日作出（2013）庆西刑初字第33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被告人杨万顺不服，提起上诉。本院审理认为，原判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于2014年3月5日作出（2014）庆中刑终字第34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西峰区人民法院重新审判。西峰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4日作出（2014）庆西刑初字第152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杨万顺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庆阳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任柯俊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杨万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10月26日15时许，西峰区董志镇周岭村李堡组联系的拉土车辆经过该组村民李某家承包地时，李某因车辆碾压承包地拦挡车辆通行，该组村民李怀宝便打电话告知该组组长杨万顺。杨万顺到现场即与李某协商车辆通行，双方发生争吵，相互厮打，李某用拳头在杨万顺身上击打，杨万顺持钢卷尺向李某身上抡去，二人厮打中致杨万顺倒地，李某骑在杨身上两人继续厮打，被李怀某等人劝开。李某起身后边骂边朝其家门前停放的翻斗车走去，中途突然倒地，经120急救中心医生抢救无效当场死亡。
经庆阳市西峰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为李某系心脏病猝死。
在公安侦查阶段，李某亲属与杨万顺的亲属自愿达成协议，由杨万顺支付李宝军丧葬费5万元。
一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调解协议，由被告人杨万顺一次性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3万元。被害人亲属对杨万顺的行为表示谅解，请求予以从轻处罚。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杨万顺作为庆阳市西峰区董志镇周岭村李堡组村民小组组长，在该组联系的拉土车辆经过村民李某家的承包地时，李某因车辆碾压其承包地拦挡车辆通行，被告人杨万顺到达现场与李某协商车辆通行时，因其不能正确处理纠纷，在与被害人李某发生争执后相互厮打，诱发被害人李某心脏病猝死。被告人杨万顺的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告人杨万顺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赔偿了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可酌定从轻处罚。在本案中，被告人杨万顺与被害人李宝军在相互厮打中，致李某身体表皮剥脱（擦）伤，有尸体检验笔录、照片佐证，其应当预见自己的行为可能发生危害社会的后果，因为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以致发生危害结果。庆阳市西峰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关于李某尸体检验意见的有关情况说明，经对李某尸体检验，其损伤均系表皮剥脱伤，符合抓伤特征，损伤程度轻微，属非致命伤。李某的死亡原因为心脏病猝死。生前与他人发生纠纷、厮打、轻微外伤、情绪激动等均可作为心脏病发作的诱发因素。被告人杨万顺的行为符合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构成要件。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杨万顺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
原审被告人杨万顺上诉提出，被害人的死亡属于意外事件，与其行为不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其不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
庆阳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判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正确，量刑适当。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26日15时许，西峰区董志镇周岭村李堡组联系的拉土车辆经过该组村民李某家承包地时，李某因车辆碾压承包地拦挡通行，杨万顺到现场即与李某协商，双方发生争吵后相互厮打，李某用拳头在杨万顺身上击打，杨万顺持钢卷尺向李某身上抡挡，二人厮打中致杨万顺倒地，李某骑在杨身上继续厮打，被李怀某等人劝开。李某起身后边骂边朝其家门前停放的翻斗车走去，中途突然倒地，经抢救无效当场死亡。
庆阳市西峰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及情况说明，认为李某系心脏病猝死。其外表损伤均系表皮剥脱伤，符合抓伤特征，损伤程度轻微，属非致命伤。生前与他人发生纠纷、厮打、轻微外伤、情绪激动等均可作为心脏病发作的诱发因素。
认定上述事实，有经一、二审法院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李怀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10月26日下午，因李某拦挡拉土车与杨万顺争吵、相互撕拉，李某用拳头朝杨万顺身上击打，杨万顺用一铁尺朝李某抡去，李某将杨万顺压倒在地并骑在杨身上相互撕打被拉开，李某走到其门前停放的翻斗车跟前时突然仰面朝天跌倒在地，经120急救医生抢救无效死亡；证人吴某奎的证言，证实其正在沟边捡垃圾，因李某拦挡拉土车，与杨万顺发生口角，相互撕拉，其走到现场时，两人身上全是土，李某双眼紧闲躺在地上；证人马某峰的证言，证实其正在沟边捡废铁，李某拦挡拉土车，与杨万顺发生口角，相互撕拉，李某骑在杨万顺身上，到现场时二人已被李怀某劝开，二人还在继续对骂，后李某向翻斗车走去时，突然倒地，经抢救无效死亡；证人李某强的证言，证实2012年10月26日13时许，其发现几名工人在其家房背后倒土，便打电话告诉其父李某，李某回来拦住不让倒土，李怀某打电话告知杨万顺，后杨万顺提一把钢卷尺到现场，二人发生口角，杨万顺用手将李某向后推了一把，李某还手将杨万顺向后推了一下，杨万顺用卷尺打李某，李躲开，二人相互抓着衣领撕拉，李某将杨万顺向后推，杨万顺手持钢卷尺向李某头部、右脸部打了两、三下，李某右脸破了，鼻子流血，后二人绊倒在地，被李怀某劝开。李某向翻斗车跟前走去，突然晕倒在地；证人丁某的证言，证实其看到杨万顺拿钢卷尺朝李某脸部、头上打了两下，被劝开，李某向翻斗车跟前走时倒地；证人贺占某、马聚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10月26日16时许，吴占某打电话说杨万顺与李某发生了纠纷，其到现场后，看到李某躺在翻斗车附近，120急救医生正在抢救；证人李某玺的证言，证实2012年10月26日16时许，其被邻居马某峰打电话叫回家，看到李某躺在路边，脸上有血迹，鼻子也流了血，经120急救医生抢救无效死亡。
2、辨认笔录、拍照，证实经杨万顺辨认，扣押的钢卷尺为其与李某打架时所持有；庆阳市西峰区人民医院、庆阳市中医院的放射科检查报告单复印件，证明李某于2012年8月22日、9月8日经检查胸透心膈肺胸膜无异常的事实；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杨万顺的个人基本情况。
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拍照，证明案发现场及被害人李某与被告人杨万顺发生争吵、撕打及倒地所躺位置。
4、检验鉴定笔录、照片及意见书
（1）2012年10月27日，经庆阳市公安局西峰分局对李某尸表检验：外表检验见，死者左口角外侧可见2.0×0.4cm纵行表皮剥脱伤、下侧可见3.0×0.3cm表皮剥脱伤、项部左侧有并行9.0×0.3cm、7.0×0.6cm斜行表皮剥脱伤、左上肢前臂后侧可见3.0×0.3cm斜行表皮剥脱伤、肱骨后侧可见3.0×0.8cm间断表皮擦伤、右上肢前臂内侧可见2.5×0.2cm、1.0×0.2cm表皮擦伤。
（2）2012年11月8日，庆阳市人民医院病理科关于李某尸体解剖组织及器管病理诊断报告，一、病理学诊断：1、心脏：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脂肪心。2、脑：轻度脑水肿。3、肺淤血、肺水肿。4、肝脏、（左）肾脏、胰腺、脾脏未发现原发性病变。二、死亡原因：心脏原因猝死（冠状动脉性猝死）。
（3）2010年11月13日，庆阳市西峰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李某系心脏病猝死。
（4）2013年2月26日，庆阳市西峰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关于李某尸体检验意见的有关情况说明，经对李某尸体检验，外表检验损伤均系表皮剥脱伤，符合抓伤特征，损伤程度轻微，属非致命伤。根据尸检及组织病理学检验，李某的死亡原因为心脏病猝死。生前与他人发生纠纷、厮打、轻微外伤、情绪激动等均可作为心脏病发作的诱发因素。
（5）2013年7月25日，庆阳市西峰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关于对李某死因有关情况的分析说明，一、李某辅助检查结果与死亡的因果关系：李某生前所作心电图和胸透均为正常，但在案发当天会心脏病突然发作，原因：检查心电图时如果患者心态平稳，不受外界刺激，心脏病属代偿期，未发作时检测出的是基础生理心电图，所以病理心电图被隐匿不一定能做出。人体胸透主要观察肺部的生理、病理改变，其次观察心界大小及特殊的病理改变。二、解剖检验见李某肺部的生理、病理改变与心脏病的因果关系：解剖检验可见：双肺组织高度淤血、水肿、肺组织表面可见散在的片、点状出血。这不是肺部原有病理改变，是心脏病发作后心功能不全，心力衰竭，导致肺功能衰竭，才出现上述肺组织病理改变。
5、被告人杨万顺的供述及辩解与上述证据相互印证。
以上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杨万顺的行为与被害人李某死亡结果之间因果关系的分析认定。本案中，被告人杨万顺到达现场处理纠纷中和被害人李某发生争执并相互厮打，根据司法技术鉴定意见表明，被害人生前与被告人发生纠纷、厮打、轻微外伤、情绪激动等均可作为心脏病发作的诱发因素。尽管被告人的伤害行为仅是被害人死亡的诱因，但如果没有被告人语言激怒、相互厮打，就不可能诱发被害人的心脏病，其死亡结果也就不会发生。因此，被告人杨万顺的伤害行为与被害人李某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
关于对被告人杨万顺主观罪过的分析认定。被告人与被害人之间的争吵、相互厮打行为，属于一种低暴力行为，这种行为通常不会造成被害人伤亡的结果，且被告人实施上述行为时，并没有认识到被害人患有心脏病，因此，被告人主观上不存在故意造成被害人伤亡的心理态度。再者，被害人虽患有心脏病，但毫无征象，就连被害人本人都不知道其患有心脏病，被告人就更不可能知道，其对可能导致被害人死亡的后果无法预见，也不可能预见，因此被告人杨万顺不具有预见能力，主观上不存在过失。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万顺的行为虽然在客观上造成了被害人李某死亡的损害后果，但是不是出于故意或者过失，而是由于不能预见的原因所引起，根据主客观相统一的原则，被告人杨万顺的行为不构成犯罪。对于被告人杨万顺上诉提出其无罪的辩解意见予以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适用法律错误，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西峰区人民法院（2014）庆西刑初字第152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万顺无罪。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瑛
审 判 员 陈 媛
代理审判员 李卫东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冯雪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