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沈中民二终字第19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影，女，1975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沈阳市于洪区。
委托代理人：高艳双，系辽宁名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明春，系辽宁名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荣策，男，1974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沈阳市于洪区。
委托代理人：高艳双，系辽宁名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明春，系辽宁名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坤，女，1970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址沈阳市沈河区。
委托代理人：赵景海（赵坤父亲），男，1944年9月5日出生，汉族，系沈阳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退休人员。
委托代理人：郑岩（赵坤母亲），女，1945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系沈阳市水务集团退休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孙广忠，男，1972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址沈阳市于洪区。
上诉人张影、赵荣策因与被上诉人赵坤、孙广忠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2014）皇民二初字第1606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赵明静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周海鹏，代理审判员王虹（主审）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张影、赵荣策诉称：1、确认位于沈阳市于洪区马三家镇熙骄花园小区7号楼5-3-1室房屋归二原告所有；2、停止对前述房产的执行；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赵坤辩称：1、2013年7月15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属于恶意串通造假，严重损害了被告的合法权益。2、2013年7月15日原告并未实际占有诉争房屋。3、原告过错严重，并非善意购买。4、原告行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第。5、执行裁定书认定交易时间为2013年10月16日正确，2013年7月15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不能与之对抗。
原审第三人孙广忠述称：应当支持原告诉讼请求，原告支付了购房款。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本院在审理被告赵坤与第三人孙广忠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于2013年8月14日查封位于沈阳市于洪区马三家镇熙骄花园小区7号楼5-3-1房屋一处（即本案诉争房屋），该房屋系第三人孙广忠于2007年12月16日购买，并于同日交纳购房款及进住费用。后被告赵坤依据该租赁合同纠纷所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申请本院对诉争房屋予以强制执行。
2014年3月16日，二原告以诉争房屋系其于2007年12月16日从于洪区马三家镇马三家居民委员会购买，并于同日支付购房款为由，向本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在执行异议审查期间，执行法官到马三家村委会及熙娇花园开发商负责人张艳处调查，张艳陈述第三人孙广忠购买诉争房屋后，又将该房屋出售给二原告，张艳按第三人孙广忠签订《购买协议书》的时间为二原告出具了《购买协议书》及购房收据，但其为二原告出具《购买协议书》及购房收据的实际日期，张艳想不起来了。本院于2014年5月28日作出（2013）皇执字第2719异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二原告的异议，故二原告向本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二原告提供了其与第三人孙广忠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及第三人孙广忠出具的收条，《房屋买卖协议》载明：2013年7月15日，第三人孙广忠将诉争房屋以13万元的价格出售给二原告，二原告于同日一次性向第三人孙广忠支付购房款13万元。收条载明：2013年7月15日，第三人孙广忠收到原告张影支付的购房款13万元。该《房屋买卖协议》及收条，二原告在执行异议审查期间并未提供。
2013年10月16日，二原告向沈阳市于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熙骄花园分公司交纳1年物业费及5年维修基金共计1，184元。2014年1月，二原告将诉争房屋的封条自行开启，后对该房屋进行装修并实际居住至今。诉争房屋现未取得房产证。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二原告与第三人孙广忠间实际达成房屋买卖协议的时间是否为2013年7月15日的问题。虽二原告与第三人孙广忠均称双方间实际达成房屋买卖协议的时间为2013年7月15日，二原告亦提供了《房屋买卖协议》及收条予以证明，但该《房屋买卖协议》及收条，二原告在执行异议审查期间并未提供，且二原告系以诉争房屋为其于2007年12月16日从于洪区马三家镇马三家居民委员会购买，并于同日支付购房款为由提出执行异议。而针对在执行异议审查期间未提供《房屋买卖协议》及收条一事，二原告未能做出充分、合理的解释，且开发商也未证实。现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二原告与第三人孙广忠间实际达成房屋买卖协议的时间为2013年7月15日。
关于二原告是否已支付全部购房款的问题。虽二原告主张其以现金的形式于2013年7月15日向第三人孙广忠支付全部购房款13万元，第三人孙广忠亦予以认可，但二原告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该笔购房款的资金来源，且在本院庭审前及庭审中就该问题分别对其询问时，其回答有相互矛盾之处。现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二原告已支付全部购房款。
关于二原告实际占有争议房屋的问题。二原告称其于2013年7月15日就已实际占有诉争房屋，并为该房屋更换门锁，但二原告于2013年10月16日向物业公司交纳物业费及维修基金，且二原告自认其于2014年1月自行将诉争房屋的封条开启，才对该房屋进行装修后实际居住至今。故二原告系属在明知诉争房屋已被查封的情况下而强行进住该房屋，主观上不具有善意。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对原告要求停止对诉争房屋执行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二原告主张的确认诉争房屋归其所有的问题。根据我国物权法之规定，我国不动产物权采取登记生效的原则，因此，当事人以房屋买卖合同方式转移物权，应当在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完成后，买受人才取的诉争不动产的所有权。在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买受人与出卖人间尚未完成标的物的权属转移登记手续之前，双方间存在的仅是债的法律关系，此时买受人依据买卖合同径行主张确认其对诉争房屋享有所有权，证据不足。因二原告与第三人孙广忠间尚未完成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故对原告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张影、赵荣策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241元，减半收取即1，620.5元，由原告张影、赵荣策共同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张影、赵荣策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裁定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已经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上诉人购买并实际占有诉争房屋的时间是2013年7月15日，法院查封诉争房屋的时间是2013年8月14日，上诉人在法院查封诉争房屋前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诉争房屋，原审法院对此未予认定是错误的。2、原审法院关于上诉人是否实际占有诉争房屋问题的认定是错误的。原审第三人于2013年7月15日将诉争房屋交付给上诉人，上诉人当天换锁，即使没有立即实际居住，也处于上诉人实际控制之下。上诉人支付房款后无钱交物业费及维修基金，故至2013年10月16日才向物业公司补交前款，开发商及物业负责人张艳的证言能够证明。上诉人在执行金法官同意前提下才开启封条进住诉争房屋，并非自行开启封条强行进住。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未完成房屋权属登记而未获得诉争房屋所有权错误。诉争房屋无法办理产权登记，上诉人与马三家村委会签订协议并登记，支付了全部价款后一直实际占用房屋，已经获得房屋所有权。2、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主观上不具有善意是错误的。上诉人对原审第三人和被上诉人赵坤之间的经济纠纷不知情，上诉人基于真实意思表示签订购房房屋并支付合理价款，并无过错。三、原审法院审判程序错误。原审法院在审理中未向开发商及物业的负责人张艳调查取证，而是以开发商未证实来认定事实，导致对事实审查不清，认定事实错误。
被上诉人赵坤答辩称：维持一审判决。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2013年7月15日《房屋买卖协议》及收条无法证明实际达成买卖时间为2013年7月15日。2、该协议三方有利害关系，恶意串通造假，属于无效合同。3、上诉人于2013年7月15日起没有实际占有诉争房屋。4、上诉人自行开启封条，在明知房屋被查封的情况下，强行进住诉争房屋。5、上诉人所称换锁等内容不属实，没有证据证明。6、上诉人所称无钱交物业费及维修基金等内容不属实，违背常理难以让人信服。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1、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未完成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未获得诉争房屋所有权。2、上诉人不具有主观善意。3、上诉人无法证明购房款的资金来源和去向。三、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1、上诉人在原审没有申请证人张艳出庭。2、开发商是当地村委会或熙娇房地产开发公司，而不是张艳个人。3、张艳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违法抗拒查封，不能作为证人。
被上诉人孙广忠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上诉人已经支付购房款购买了诉争房屋，法院不应当查封上诉人的房屋。
上诉人张影、赵荣策二审提交如下证据：证人张艳证言，证人杨亚仙证言，证明上诉人于2013年7月15日购买并实际占有诉争房屋。被上诉人赵坤对证人证言提出异议，主张证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证言内容不能证明具体时间。被上诉人孙广忠对张艳的证言没有异议，主张不认识证人杨亚仙，对杨亚仙的证言不发表意见。
被上诉人赵坤二审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询问笔录，证明负责执行工作的金法官没有同意上诉人自行取下封条。证据二、照片，证明上诉人于2013年10月11日没有实际进住诉争房屋，也没有在房屋内铺设地热。证据三、另案庭审笔录，证明上诉人明知诉争房屋被查封仍然购买，并非善意。证据四、工商登记查询卡，证明诉争房屋的开发商现已被吊销营业执照，没有再给购房人办理更名过户手续的权利，用马三家村委会失效公章办理更名过户手续是违法行为。上诉人张影、赵荣策对证据一复印件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主张上诉人在房屋被查封后第一时间找到负责执行工作的金法官，向金法官询问是否可以撕掉封条，金法官口头同意，笔录上没有记载。对证据二有异议，主张照片显示拍摄时间是2005年2月21日，照片内容看不清楚是否为诉争房屋，提出被上诉人在未征得所有权人即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擅自撬开诉争房屋，并将物品遗留在屋内，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主张无法证明被上诉人的主张，反而证明诉争房屋上诉人先购买后被查封的事实。对证据四提出异议，主张与本案无关联性，吊销登记后主体仍然存在。被上诉人孙广忠对证据提出异议，主张与其无关。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相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2013）皇民三初字第859号民事裁定书和民事判决书、《案外人异议书》、（2013）皇执字第2719异1号执行裁定书、《购房协议书》及收款收据、查封现场照片、物业费和维修基金收款收据、听证会笔录、调查笔录、询问笔录、庭审笔录、证人证言等证据材料，经原审法院庭审质证及本院审查，予以确认，在一审和二审卷宗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张影、赵荣策是否于2013年7月15日购买并实际占有诉争房屋。
一、关于房屋买卖协议签订时间的问题。
首先，诉争房屋被查封期间，张影、赵荣策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主张其于2007年12月16日从马三家居民委员会购买诉争房屋，法院查封异议人房屋，故申请解除查封。在执行异议审查期间，原审法院曾就购房情况向张影、赵荣策进行询问，张影、赵荣策坚持异议主张，孙广忠亦陈述其于2007年12月16日在售楼处购买诉争房屋23天后退房。此后，原审法院到马三家村委会，和开发商及物业实际负责人处进行调查，调查结果证明张影、赵荣策和孙广忠所述购房情况不属实，原审法院据此裁定驳回案外人张影、赵荣策的异议。而在本案诉讼期间，张影、赵荣策与孙广忠共同主张双方于2013年7月15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当日支付全部购房款并交付房屋。可见，张影、赵荣策和孙广忠对于购房情况的陈述前后不一，缺乏令人信服的合理解释。
其次，孙广忠自认法院查封后向其送达民事裁定书，其并未提出复议。张影、赵荣策与孙广忠在执行异议审查期间没有提交2013年7月15日《房屋买卖协议》及收条，也没有提出过与此相关的主张。证人张艳二审陈述其在房屋买卖协议上作为见证人签字，但是自认并未实际参与协议的签订过程。证人张艳陈述曾为张影、赵荣策与孙广忠办理过诉争房屋的更名过户手续，但是不能说清楚准确的办理日期。即使张影、赵荣策与孙广忠的确曾到张艳处办理过更名过户手续，也无法证明是在诉争房屋被查封之前。因此，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法院查封时孙广忠已将诉争房屋出卖给张影、赵荣策。
二、关于购房款支付的问题。
首先，虽然张影、赵荣策和孙广忠均承认房屋买卖协议签订当日以现金形式支付全部购房款13万元，但是一审法院于2014年6月26日对张影、赵荣策进行询问时，张影、赵荣策陈述自有7万元一部分从农行提取，法院释明其提供款项来源的相关证据，张影、赵荣策未能提交。此后，一审法院在2014年7月7日法庭审理时再次就此问题对张影、赵荣策进行询问，张影、赵荣策改称自有7万元全部是家里的现金，没有从银行提取款项。可见，张影、赵荣策对于7万元购房款来源的陈述前后矛盾。
其次，张影、赵荣策陈述自有7万元全部为家庭日常积累现金，放在家中没有存入银行，其他6万元是向亲属的借款，孙广忠陈述收到13万元购房款后都偿还给亲属，没有存入银行。本案仅有当事人的陈述，没有证据能够体现出购房款的来源和去向。因此，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张影、赵荣策已经支付全部价款。
三、关于房屋交付的问题。
首先，原审法院于2014年8月14日对诉争房屋进行查封时，房屋处于空置状态，并无证据显示张影、赵荣策已经购买诉争房屋，并已对房屋进行实际控制。张影、赵荣策主张于2013年7月15日实际占有诉争房屋，并为房屋更换门锁等内容，并无实质性的证据证明。证人张艳出具的证言无法证明，证人杨亚仙出具的证言也不能证明准确时间，且证人杨亚仙的证言内容需要其他证据佐证才能作为定案依据。
其次，执行异议审查期间，法院调查到张影、赵荣策交纳入住费用的时间为2013年10月16日，此时诉争房屋已被查封，张影、赵荣策没有主动提交过其交纳入住费用的收款收据，也没有提出过与此相关的主张。因此，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法院查封时张影、赵荣策已经实际占用诉争房屋。
四、关于张影、赵荣策提出其主观善意的问题。
张影、赵荣策自述于2014年1月自行将诉争房屋的封条开启，此后对诉争房屋进行装修后实际居住使用。张影、赵荣策辩称得到执行金法官的口头允许，但并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张影、赵荣策明知诉争房屋已被查封，其在没有取得解除查封法律手续的情况下，将诉争房屋的封条开启，并对房屋进行使用，不能认定主观上具有善意。
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如果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经查，诉争房屋为小产权房，房地产行政管理部门没有为其办理权属登记。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张影、赵荣策已于2013年7月15日购买并实际占有诉争房屋。因此，原审法院未支持张影、赵荣策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张影、赵荣策可就其损失，向孙广忠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41元，由上诉人张影、赵荣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明静
审 判 员 周海鹏
代理审判员 王 虹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 莹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