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75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鸣，男，1980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青浦区。委托代理人张扬明，上海东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荀志英，女，1975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青浦区。委托代理人陈勇，上海咏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夏蓓丽，女，1986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青浦区。委托代理人张扬明，上海东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鸣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5)青民一(民)初字第38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两被告系夫妻关系。2014年1月20日至2014年10月6日期间，陈鸣曾向原告出具借条十二份，借款金额合计163万元(人民币，下同)。分别为2014年1月20日29万元、2014年3月10日25万元、2014年4月25日12万元、2014年5月10日8万元、2014年5月30日12万元、2014年6月10日5万元、2014年6月12日9万元、2014年7月6日14万元、2014年7月19日9万元、2014年8月20日20万元、2014年9月1日12万元、2014年10月6日8万元。原告认为，原告与陈鸣的借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受法律保护。该债务关系发生在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属夫妻共同债务。两被告拒不归还债务的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两被告归还借款79.5万元，并支付利息，以79.5万元为本金，按月息2%，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原审另查明，2014年2月9日至2014年10月28日期间，陈鸣分多次向原告账户转款131,525元。2014年11月15日，陈鸣出具借条一份，确认其向原告借款114万元。2014年11月23日至2015年4月9日期间，陈鸣又分多次向原告账户转款70,700元。2015年4月19日，陈鸣向原告出具还款方式一份，主要内容为：“还款方式2015年8月底还10万元、2015年年底再还23万元”。同日，原告向陈鸣出具收条一份，确认收到陈鸣2014年11月至2015年4月19日期间的还款共计28万元。2015年4月21日至2015年12月9日期间，陈鸣再分多次向原告账户转款73,400元。原审庭审中，原、被告双方一致确认，2012年左右，两被告曾向原告借款10万元，月息2分，该款业已还清。原审又查明，本案审理过程中，案外人凌某某另行起诉两被告，要求两被告归还借款49万元。因该案需以本案的审结作为前提，故该案目前中止审理。原审庭审中，原告称，114万元的借条来源于陈鸣出具的十二份借条，该十二份借条的总金额为163万元。因其中49万元为案外人凌某某所有，故陈鸣向原告和凌某某各出具了114万元的借条和49万元的借条。关于十二份借条所对应的借款经过情况，原告称：1、2014年1月20日的29万元借款，系原、被告之前三笔借款的汇总。第一笔借款系2012年11月，两被告声称开设的油厂需要资金周转，向原告夫妇借款现金10万元,原告的款项来源是朋友周军的还款。第二笔借款系2013年11月左右，陈鸣称朋友需要资金周转，向原告借款10万元，原告扣除1个月的利息3,000元后，将剩余97,000元通过转账给交付给陈鸣。第三笔借款系2014年春节前，陈鸣仍以朋友资金周转需要，向原告借款9万元。原告扣除头息2,700元后将余款87,300元现金交付给陈鸣。在该笔借款当天，陈鸣写下了2014年1月20日的借条，金额共计29万元，并将前两笔各10万元的借条撕掉。2、2014年3月10日的25万元借款。具体情况是2014年3月左右，陈鸣声称朋友开卡拉OK需要用钱，向原告借款25万元。原告于是向弟媳妇陈秀华和公司老板娘凌某某借款转借给被告。该25万元分两三次交付，均是扣除3分的头息后，余款以现金形式交付给陈鸣。陈鸣分别写了借条，并在2014年3月10日出具了25万元的总借条。3、2014年4月25日的12万元借款，系陈鸣向原告借款12万元，原告用自有积蓄7万元和向凌某某的借款5万元，在扣除月息2分的头息后，于2014年3月30日当天通过柜台和ATM机存款的形式，将余款116,000元交付给被告。该笔借款仅头息是按2分计算，之后陈鸣均按月息3分的标准支付利息。4、2014年5月10日的8万元借款，系原告从凌某某处借款8万元借给陈鸣，原告在扣除头息2,400元后，将余款以现金形式交付给陈鸣。5、2014年5月30日的12万元借款，系原告在陈鸣的车上，扣除头息3,600元后，将余款116,400元，以现金形式交付给陈鸣。钱款来源于原告自己的存款、原告父母以及凌某某的借款，具体组成记不清了。6、2014年6月10日的5万元借款，原告于当天通过ATM机存款的形式，将9,000元存入被告账户，并将余款41,000元以现金形式交付给陈鸣，该笔借款未扣除头息。出借款项部分来源于原告父母，其他来源记不清了。7、2014年6月12日的9万元借款，系原告于当天通过ATM机存款的形式，将9,600元存入陈鸣的账户，之后陈鸣开车至原告公司拿走了现金80,400元。因陈鸣称朋友需要用整数的钱，故该笔借款未扣除头息。8、2014年7月6日的14万元借款、系原告在此之前将部分款项通过ATM机存款的形式存至陈鸣名下的交通银行账户内，部分款项通过现金形式交付，具体记不清楚了，但交付前扣除了3分的头息。9、2014年7月19日的9万元借款，系当天陈鸣带了一个叫顾军的朋友至原告公司取款7万元，当时陈鸣让顾军出具借条，但因原告不同意，故由陈鸣出具了借条。第二天或者第三天，原告又给了陈鸣2万元现金，陈鸣出具了9万元的借条，并将7万元的借条撕掉。9万元交付时也扣除了3分的头息。10、2014年8月20日的20万元借款，系原告在扣除3分的头息后，分三四次通过ATM机存入陈鸣的账户内。11、2014年9月1日的12万元借款，也是原告在扣除3分的头息后，通过ATM机存入陈鸣的账户内，款项来源于原告的自有钱款、弟媳妇陈秀华和凌某某的借款。12、2014年10月6日的8万元借款，同样是原告在扣除3分的头息后，通过ATM机存入陈鸣的账户内。8万元中原告和凌某某各有4万元。为证明其上述主张，原告提供了如下证据：1、上海交通银行ATM机存款交易明细4份，证明2014年6月29日，原告通过ATM机将部分款项存至陈鸣的账户，共计33,000元。2、原告父亲荀继荣银行个人业务明细单复印件19份，证明原告于2013年11月4日至2013年12月30日期间，向原告父亲借款7笔共计34万元。2014年1年23日至2014年9月16日的取款记录是原告父亲荀继荣取出后交给原告弟媳妇陈秀华，再由陈秀华转给原告。因荀继荣不想原告知道他有那么多钱，所以采取这种方法借给原告。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原告部分的借款来源，但无法与借款明细一一对应。对此，陈鸣认为，114万元借条的确来源于之前的十二份借条。关于十二份借条对应的借款具体经过，陈鸣称，其平时做润滑油生意。原告曾向其询问有没有人需要借钱，于是陈鸣就帮原告介绍借款人。当时借款人找到之后，原告说不认识这些人，于是原告把钱给陈鸣，再由陈鸣转借出去，因此，十二份借条都是陈鸣写的。十二笔借款中，原告每笔实际交付多少，陈鸣记不清楚了，但既有银行转账也有现金交付，哪个多哪个少陈鸣记不得了。借款过程中原告曾跟陈鸣说过她老板娘凌某某有钱，可以借给陈鸣。114万的借条是原告连本带利计算出来的，是在陈鸣以前润滑油油厂的办公室写的，写这张借条的时候只有原告和陈鸣在场。在写这张借条之前陈鸣一直向原告还钱，有的是本金，有的是利息，利息有时是2分利，有时是3分利，有时是4分利。对于原告提供的证据陈鸣表示真实性均无异议，但无法证明钱款系交付给陈鸣的。夏蓓丽对此认为，夏蓓丽仅知道已经还清的10万元，其他借款均不清楚，只是在十二份借条形成后才知道借款的事实。本案审理过程中，原、被告一致确认两被告系在2011年5月20日登记结婚。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根据原告的陈述及其提供的证据可以确认原告与陈鸣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该借贷行为并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本案中陈鸣向原告出具的十二份原始借条以及本案系争114万元的借条，均系具有法律效力的债权凭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有关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本案中，陈鸣虽抗辩原始的十二份借条的金额均系原告连本带利计算而来，但对此既未进行详细陈述，也未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明，且陈鸣作为借款的当事人，对十二份原始借条所对应的借款经过的陈述极为模糊，难以考证，故其陈述的真实性存在重大疑问，对陈鸣所述十二份借条系连本带利计算而来的主张法院不予采信。与之相反，原告则对于十二笔借款的发生经过进行了较为详细的陈述，并提供了借款资金来源、钱款实际交付的部分证据，其有关钱款交付既有现金亦有银行转账的陈述可与陈鸣的陈述相印证，其有关款项实际交付的时间与金额，亦可与陈鸣提供的网银记录相互印证。总体而言，原告有关十二笔借款的陈述较之陈鸣的陈述更具说服力。但一方面，原告对于借款金额的主张有重复主张之嫌，具体表现在，对于2014年1月20日的29万元借款的组成，原告陈述系在先的三笔借款结算而言，其中第一笔是2012年11月，两被告声称开设的油厂需要资金周转，向原告夫妇借款现金10万元。但庭审中，原、被告双方一致确认，该笔借款已归还，故原告现再要求两被告还款显然系重复主张，该款项应从借款总金额中扣除。另一方面，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原告在交付款项时已预先扣除的头息，不应计入本金。因此，原告无权主张此部分金额。扣除上述重复计算的金额及预先扣除的利息后，原告交付给陈鸣的本金应为1,487,900元。考虑到案外人凌某某亦已另案主张49万元借款，故应在上述金额中扣除49万元，扣除后，原告有权主张的金额为余997,900元。关于陈鸣的还款问题，法院认为，由于陈鸣在2014年11月15日将十二份原始借条的总金额163万元分拆为114万元和49万元两笔时，并未将其之前的已付款作为本金扣除，且原被告双方均确认借款存在至少月息2分的利息约定，故陈鸣在2014年11月15日前支付的款项131,525元，应为支付的利息而非归还的本金。较之本金和借款时间、利息约定，上述金额尚在合理范围内，法院予以支持。由于在本案系争之114万借条出具后，原告在2015年4月19日曾出具收条确认收到28万元，且2015年4月21日至2015年12月9日期间，陈鸣又账户还款73,400元，故陈鸣在系争借条出具后的总还款应为353,400元，而非原告主张的345,000元，庭审中，原告自愿将2014年10月28日后的还款均作为本金予以扣除，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于法无悖，法院予以准许。扣除上述金额后，陈鸣还拖欠原告本金644,500元未还。陈鸣提出的2015年4月19日陈鸣出具的还款方式意味着双方当时只剩余33万元未还的主张，并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原告有关利息的主张，实为逾期还款利息损失，计算方式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夏蓓丽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法院认为，本案系争借款发生在两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法律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本案中，夏蓓丽并未举证证明本案系争借款为陈鸣个人债务或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故两被告应当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一、被告陈鸣、被告夏蓓丽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荀志英借款644,500元；二、被告陈鸣、被告夏蓓丽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荀志英逾期还款利息损失(以644,500元为基数，按月息2%，自2015年12月30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原审判决后，上诉人陈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归还被上诉人借款106,375元。事实理由：1、关于还款金额的问题。上诉人还款情况如下：2014年2月9日至2014年10月28日转款给被上诉人131,525元，2014年11月23日至2015年4月9日又转款70,700元，2015年4月19日被上诉人确认共收到还款280,000元，2015年4月21日至2015年12月9日期间上诉人再次转款73,400元，由于2014年11月23日至2015年4月9日与2015年4月19日时间上存在重叠，即280,000元还款可能包括70,700元，原审法院认定的还款金额总计为484,925元。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供新证据，证明上诉人另外还向被上诉人银行转账36,600元、7万元和10万元，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还款总额为891,525元。由于114万元的借条是根据之前163万元的总借款而来的，114万元借条在扣除预支利息后，一审法院确认的实际借款本金为997,900元。该本金减去前述已归还的891,525元，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借款为106,375元。2、本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的借款都要收取高额的利息，说明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款就是为了收取高额利息，否则也不可能从银行取出来向上诉人提供借款。被上诉人明知其提供给上诉人的借款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是用于放贷转借给他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一方未经对方同意，独自筹资从事经营活动，其收入确未用于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该债务不得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因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主要用于或全部用于上诉人对外放贷，这就是投资活动，上诉人借款行为未得到夏蓓丽的同意，所以本案债务不能作为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荀志英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1、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述事实的依据是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总共付了30、40万元，上诉人所说的还款数额中有重复计算。上诉人今天提供证据中所有的款项我方都已计算在还款金额中了。3、原审认定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一笔借款是由上诉人和原审被告二人共同借款共同归还的。4、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是亲戚关系，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后对外放贷，被上诉人赚小钱，上诉人赚大钱。原审被告夏蓓丽辨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做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不再赘述。上诉人主张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如其上诉请求，但其在二审中没有新的事实与理由，提交的不是新证据，也不能佐证自己的主张。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及对相关法律法规的理解与适用，上诉人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对其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750元，由上诉人陈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伊红
审判员 王屹东
审判员 姚 敏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龚 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