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鲁06民终37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淑兰，农民。委托代理人：于海林、隋政，山东广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宋远乘，居民。上诉人（原审被告）：孙苗苗，居民。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翠珍，农民。委托代理人：林述刚，龙口正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张淑兰、宋远乘、孙苗苗因与被上诉人宋翠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16）鲁0681民初26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淑兰、宋远乘、孙苗苗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2010年12月19日，由被上诉人宋翠珍的农行卡通过自助终端将两万元转账存入当时在北京3**医院的一审被告孙苗苗的农行卡内，该款用于了上诉人张淑兰丈夫宋永烈在北京3**医院住院期间的医疗费。对这2万元的定性问题，被上诉人说是民间借贷，上诉人否认借款之说，因为在宋永烈住院期间上诉人没有任何人向被上诉人宋翠珍提出过借款的事实，被上诉人宋翠珍从农行账号转账存入孙苗苗农行卡用于宋永烈治病的2万元钱，是被上诉人宋翠珍的自愿行为，是对宋永烈为被上诉人宋翠珍的弟弟宋模桓（宋永烈叔叔）处理后事并支付殡葬费用基于姑侄亲情给付的补偿。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将涉案的2万元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从本案事发的前后经过来看，涉案的2万元认定民间借贷关系不符合当时双方家庭历史的实际情况。涉案的2万元，与姑侄两个家庭当时的关系及家庭中发生的重大事件即宋模桓死亡殡葬的“家务事”有直接关联。2000年，在北京清华大学工作的被上诉人的弟弟宋模桓突然因病去世，宋模桓去世后，工作单位给付的丧葬费、死亡补助金及宋模桓个人的全部财产，全部由作为姐姐的被上诉人宋翠珍取得。当时，清华大学征求被上诉人宋翠珍的意见，宋模桓是回老家安葬，还是由单位处理，宋翠珍经与同去的亲属钟某等人协商后，同意将宋模桓的骨灰带回家殡葬。因为宋永烈的父亲己经去世，宋翠珍作为姑姑已经出嫁，宋模桓要在老家安葬只有找侄子宋永烈来承担叔叔的殡葬事宜，宋翠珍开始找宋永烈商量，宋永烈不同意，宋翠珍找了她的亲侄女于淑华和她的丈夫钟某来做工作，宋永烈看在这些亲情的份上，同意了，姑姑宋翠珍将丧事全部交由在单位上班的侄子宋永烈与上诉人张淑兰夫妻操办，殡葬所有的花费都由宋永烈夫妻出资支付，甚至墓地都葬在了宋永烈妻子上诉人张淑兰在龙口市诸由观涧村的承包地上，自此逢年过节都有上诉人张淑兰与儿子宋远乘负责祭扫坟墓。对此，被上诉人宋翠珍对侄子满怀感激之情，并许诺宋模桓去世后单位发给的丧葬费、病亡补助金等领回来后给宋永烈一笔钱，作为对宋永烈夫妻的感谢补偿。后来，因侄子宋永烈在工作单位上班有工资收入，家庭经济条件比较好，被上诉人宋翠珍把钱领回后没有及时兑现承诺，宋永烈夫妇也没有和姑姑计较。2010年12月份，宋永烈患病住院期间，宋翠珍自愿给在北京住院的侄子宋永烈出钱治病，将钱从农行卡转账到当时在北京3**医院的儿媳妇孙苗苗的农行卡上，该款用于支付了宋永烈的医疗费。证人钟某作为亲属关系，曾与被上诉人宋翠珍等亲属一块到北京清华大学，对宋模桓病故后的善后处理问题进行交涉，自始至终参加了宋模桓丧事的全部处理过程，了解姑侄两家的内情，所以，在一审出庭作证，证明被上诉人宋翠珍自愿打钱给在北京住院的宋永烈治病，是姑姑对侄子宋永烈夫妻殡葬叔叔宋模桓时付出的情感和殡葬费用的补偿，不存在民间借贷的家庭债务。二、因为本案不存在民间借贷的家庭债务关系，因此，被上诉人宋翠珍与其女儿王慧丽都说不清楚谁是民间借贷关系出借方的当事人。在龙口人民法院依职权从银行调查取证，获取的证据证明涉案款项是从宋翠珍农行卡而不是从其女儿王慧丽名下转账至孙苗苗农行卡之前，同一笔款项，宋翠珍女儿王慧丽曾以出借人名义提起诉讼，说钱是本案上诉人等向王慧丽借的，在法院调查获取的证据证明钱是从宋翠珍名下汇出的后，王慧丽撤诉，由宋翠珍当原告二次起诉了诉讼。这一事实说明，就连宋翠珍和女儿王慧丽都说不清楚，谁是出借人。因为本案根本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对涉案的2万元，从宋永烈住院病逝至起诉前近6年的时间，被上诉人宋翠珍从没有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事情的发生事出有因：因为一审被告孙苗苗与一审被告宋远乘夫妻关系发生矛盾，夫妻长期分居生活，在对待孙苗苗与宋远乘的夫妻矛盾的问题上，被上诉人宋翠珍及其女儿王慧丽倾向于孙苗苗，上诉人张淑兰则向着儿子宋远乘，在此情况下，双方出现矛盾，被上诉人宋翠珍的女儿王慧丽利用上诉人的家庭矛盾，在2015年12月30日，由王慧丽执笔，写下了“本人孙苗苗公公宋永烈患病期间，有婆婆张淑兰丈夫宋远乘联系向王慧丽借款人民币20000元（贰万元），于2010年12月19日汇至孙苗苗农行卡账号(卡号62×××60-854329711)，由王慧丽向张淑兰多次索要，至今其尚未偿还”的证据，由孙苗苗签字。但王慧丽起诉的案件开庭前，又把孙苗苗追加为被告，孙苗苗才知道因为夫妻闹矛盾，被王慧丽利用了。因为王慧丽主张借款的起诉，仅凭孙苗苗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和王慧丽起草的孙苗苗签字的证言无法证明这2万元的出处，因此，由人民法院到银行进行了查询，经过查询，是从宋翠珍的银行卡上转账，而不是从王慧丽名下转账，无奈，王慧丽只好因此撤诉，按照“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正常的民间借贷关系，不会出现谁是出借人都不知道，且无法确定的情况。综上事实，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一方任何人有向其借款的意思表示，涉案的2万元汇款，是姑姑对侄子夫妻按照姑姑的要求，由宋永烈代表老宋家对宋模桓进行殡葬的感情和出资的补偿，这完全符合涉事家庭的历史实际情况。三、从法律角度来看：一审法庭仅凭法官以职权推理认定涉案的2万元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违反了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完善民间借贷法律规制的具体建议中指出，对于审判实践中一些“特殊”借据的认定问题，譬如，银行汇账单或转账清单上虽然有汇出数额、收款人姓名，但并不能证明此笔款项正是被告向原告所借款项；对债权人证明给付事实但不能提供借款协议，双方对借贷关系存在争议的，债权人应当就双方存在借贷关系进一步提供证据。对能够查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按照民间借贷纠纷审理；查明债务属于其他法律关系引起的，应向当事人释明，由债权人变更诉讼请求和理由后，按其他法律关系审理，债权人坚持不予变更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2011年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省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五、关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一）关于民间借贷的范围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规定，民间借贷纠纷属于借款合同纠纷。（二）关于民间借贷的生效条件问题：民间借贷合同为实践性合同，即民间借贷合同以出借人和借款人之间达成货币借用合意，并以出借人实际给付借款为生效条件。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涉案的2万元是民间借贷关系，既没有向法庭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也没有提供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更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就涉案的2万元达成货币借用的合意。一审法院仅凭法官以职权“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的主观推断，认定涉案的2万元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违背了本案的实际情况和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仅凭银行查询的2万元从被上诉人宋翠珍的农行卡转账的事实，主观推定本案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宋翠珍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审理本案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得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原告宋翠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借款2万元整；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宋翠珍与被告张淑兰的丈夫宋永烈（已去世）系姑侄关系，被告张淑兰与被告宋远乘系母子关系，被告宋远乘与被告孙苗苗系夫妻关系。2010年12月19日宋永烈在北京3**医院住院期间，原告通过转账方式向被告孙苗苗中国农业银行卡内汇款2万元，三被告将该2万元用于宋永烈治病所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宋翠珍与被告张淑兰、宋远乘、孙苗苗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庭审中三被告均认可收到原告款项，将该款用于宋永烈治病所需。原告与三被告系亲属关系，且借款额较小，无书面债权凭证系人之常情。三被告抗辩该2万元系原告对宋永烈的补偿，但无有效证据证实，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认定借贷关系成立合法有效。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夫妻一方治病所负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张淑兰在庭审中认可收到该2万元且用于其丈夫宋永烈治病所需，故该2万元应属于被告张淑兰与宋永烈的夫妻共同债务。现宋永烈已去世，被告张淑兰应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张淑兰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宋远乘、孙苗苗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另指出，诚实信用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亦是为人处世的基本原则。原、被告系亲属关系，古语有云，家和万事兴，望双方能本着诚实信用的准则妥善处理纠纷。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九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张淑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宋翠珍人民币2万元整。二、驳回原告宋翠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被告张淑兰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龙口市诸由观镇涧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被上诉人宋翠珍的弟弟死后葬在上诉人张淑兰的承包地上。经质证，被上诉人称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民间借贷没有关联性。被上诉人提交一份情况说明及宋模桓在北京市商业银行的存折复印件一份，证明宋模桓去世后单位补发的工资情况。经质证，上诉人张淑兰称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与她想证明的观点没有关联性，宋翠珍的说明与事实不符。银行的存折仅说明宋模桓在北京农商银行的一个存款情况，并不能否定被上诉人领取了其他补助，以及清华大学给付的其他的丧葬补助。上诉人宋远乘、孙苗苗质证称，被上诉人的说明与事实严重不符，根本没有给付宋永烈丧葬费，在村请客也没有给1500元，当时去北京，他们没有通知我们，是以后打电话告诉我们的，不存在管不管的事。所谓的给钟某1000元，我们不清楚，来回的交通费是钟某支付的，宋翠珍和钟某一起回来的。王惠芝单独同清华大学和医院结算后，由清华大学雇佣了一辆卡车，将宋模桓剩余的遗产拉回来。银行存折只能说明一项工资情况，在宋模桓生前回来一趟，给了我们孙子辈每人1000元，他不止这点存款。宋模桓具备分房条件，但一直没分，清华大学把这部分折成现钱给了王惠芝。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淑兰认可收到被上诉人转入孙苗苗账户的2万元并用于宋永烈治病花费的事实，但对该2万元的性质，双方当事人存在争议。被上诉人主张为借款，上诉人主张该2万元系被上诉人为补偿宋永烈夫妇处理被上诉人弟弟宋模桓后事并支付殡葬费用而自愿赠与上诉人。上诉人为证实其主张，在一审中申请证人钟某出庭作证，证实涉案的2万元系被上诉人因宋永烈夫妇帮助处理被上诉人弟弟宋模桓的后事给予的补偿。二审中上诉人提交龙口市诸由观镇涧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实被上诉人宋翠珍的弟弟死后葬在上诉人张淑兰的承包地里。本院认为，根据证人钟某在一审中的证言，其所称补偿是其主观分析判断，而非对事实的陈述，其证言未能证明被上诉人何时作出了对宋永烈进行补偿的意思表示及补偿的数额是多少，且钟某明确表示不知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汇款的事。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的龙口市诸由观镇涧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亦不能直接证明涉案的2万元系被上诉人给予的补偿。故上诉人主张涉案2万元就是对上诉人夫妇帮助处理被上诉人弟弟宋模桓后事给予的补偿，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主张涉案2万元系借款，在一审中提交了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以及上诉人孙苗苗书写的证明，该证据证明了涉案2万元是借款，并写明是上诉人张淑兰、上诉人宋远乘联系的借款。二审中，上诉人孙苗苗称对2万元的性质和来源不了解，证明是受王慧丽的哄骗书写的，对其主张，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以及上诉人孙苗苗书写的借款事实认定涉案2万元系借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上诉人主张的帮助被上诉人处理宋模桓后事的相关问题，本院亦需指出，双方系亲属关系，应本着血浓于水、互帮互助、诚实信用的原则妥善处理，以和为贵。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张淑兰、宋远乘、孙苗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立杰审判员  郑 勇审判员  罗春光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杨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