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民一终字第7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朝阳三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大安二分公司。住所：吉林省大安市。
负责人：肖劲，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常荣华，辽宁红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抚顺纵横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住所：辽宁省抚顺市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陈宜霞，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东义，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陈井秋，吉林于晓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大安市房屋征收经办中心（原大安市动迁办公室）。
法定代表人：赵德昌，该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于晓辉，吉林于晓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朝阳三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大安分公司。
负责人：许海永，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朝阳三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大安二分公司（简称二分公司）与被上诉人抚顺纵横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简称纵横公司）、一审第三人大安市房屋征收经办中心（原大安市动迁办公室，简称经办中心）、一审第三人朝阳三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大安分公司（简称分公司）项目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4日作出（2010）白民二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二分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本院于2013年1月8日作出（2012）吉民一终字第139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白城中院重新审理。重审期间，二分公司申请追加分公司为本案第三人，白城中院依申请依法追加分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并于2013年11月25日作出（2013）白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二分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二分公司的负责人肖劲、委托代理人常荣华、被上诉人纵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东义、陈井秋，一审第三人经办中心的委托代理人于晓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二分公司一审重审诉称：2007年朝阳市三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三好公司）先后在大安市成立大安分公司和大安二分公司。分公司经理分别是许海永和肖劲。经大安市建设局、国土局、规划处批准由两个分公司共同开发大安市长虹小区棚户区改造项目。两个分公司分别于2007年12月26日签订了《合作开发协议》及2007年12月28日《会议纪要》（补充协议）。约定棚户区改造约44534平方米，动迁130余户，由双方联合开发。长虹小区一期南侧三栋住宅楼（即4#、5#、6#楼盘）由二分公司全权负责开发，并自行设计、自行销售、自负盈亏、自设账户，并自行承担一切民事及法律责任。分公司全权负责长虹小区整个一期工程前期手续的办理，并负责工程的全部动迁及安置工作，二分公司只负责承担动迁户安置补偿费200万元，其余费用由分公司承担。根据上述协议到2008年10月二分公司负责开发的长虹小区一期4#、5#、6#楼已基本完工，并办理了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等五证。但分公司在其开发建设的一期1#、2#、3#楼只建到二层时，又擅自动迁了二期工程的60余户动迁户，致使动迁户孙国明等103人因拆迁安置补偿而将分公司和二分公司的在建楼盘和账目查封。此时分公司无法安置103户动迁户，大安市政府决定用二分公司即将完工的楼房安置回迁户，因二分公司没有安置回迁义务，大安市政府于2009年7月17日强迫将二分公司和分公司合作开发建设的大安市长虹小区棚户区改造工程项目（一期、二期）整体转让给纵横公司。《项目转让协议书》虽然约定原告与被告共同负责长虹小区一期、二期拆迁、回迁、建设工作，具体事宜由双方另行约定，但纵横公司的负责人李东义至今也没有与二分公司再另行签订相关协议，却在二分公司已开发建完的4#、5#、6#楼无偿安置63户二期动迁的回迁户，房屋面积4420.69平方米，价值7232961.60元。该工程项目转让给纵横公司后，纵横公司用二分公司开发建设的楼房无偿安置63户回迁户，却没有支付相应的价款或相同面积房屋。故请求依法判令纵横公司立即返还二分公司房屋面积4420.69平方米或给付7232961.60元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5.31%支付。
纵横公司一审重审辩称：一、二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首先《项目转让协议书》中没有约定这60多户回迁义务由纵横公司承担，法律也没有这样的规定。二、二分公司理应承担回迁安置任务。2009年朝阳三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一期，规划建筑面积约50000平米，安置回迁户12000平米，价值约1500万元，二分公司规划建筑面积是22000平米，占总面积的44%，二分公司是拆迁工程开发商之一，理应承担回迁安置义务。三、本案中所谓的60多套房屋系二分公司通过经办中心用于回迁的，与纵横公司无关。2009年4月18日，肖劲与经办中心签订了一份《房屋转让协议》，约定转让标的物为二分公司的4#、5#、6#楼中的86套房屋，总建筑面积为5708平方米。房屋转让后，经办中心用于回迁户的安置，二分公司应协助经办中心在5日内到房产机关办理预告登记。协议签订后，二分公司按照约定将房屋过户到经办中心名下，并用于回迁户的安置。这些事情均发生在纵横公司签订《项目转让协议》之前，二分公司与他人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没有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相抵触，是合法有效，对协议的双方有约束力，且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二分公司已将这些房屋用于安置回迁户。四、如果存在违约责任，也应当由分公司承担，与纵横公司无关。二分公司在起诉状中称其与分公司签订了《合作开发协议》，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当由分公司承担，与纵横公司无关。况且《项目转让协议书》第五条第6款明确规定：“项目转让前因本工程项目所发生的债权、债务、除丙方（纵横公司）承接的债权、债务除外，均由甲方（分公司）自行承担。综上所述，请求依法驳回二分公司的诉请。
经办中心一审重审述称：经办中心不应承担任何转让责任。二分公司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1.经办中心不应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案是项目转让合同纠纷，与其无关；2.经办中心不应承担实体责任，因为经办中心与二分公司间的合同没有实际履行。
分公司一审重审述称：没有答辩意见，因为代理人是临时受委托，对案件并不清楚。
一审重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三好公司在大安市成立分公司，分公司经理是许海永。分公司与肖劲于2007年12月26日签订了《合作开发协议》，约定双方共同开发位于大安市大赉街以西、开发区住宅楼以东、新明路以北、长虹路以南占地面积约44534平方米的棚户区改造工程。分公司全权负责一期工程前期手续的办理，负责工程的全部动迁工作。二分公司只承担住宅动迁户安置及补偿费200万元。三好公司与肖劲于2007年12月28日签订《会议纪要》，约定成立二分公司，负责人为肖劲。约定二分公司自行开发，自行销售，自负盈亏，自行承担民事法律责任，自立印鉴，自开账户，自行设计与施工长虹小区南侧3栋住宅楼（4#、5#、6#号楼）。二、分公司给三好公司动迁补偿费60-70万元的资金，另外130-140万元以房屋作为动迁补偿费，合计给三好公司200万元。该《会议纪要》为《合作开发协议》的补充文本。分公司与肖劲在2008年5月25日签订了《合作开发补充协议》，对原开发协议和会议纪要进行补充和修改。双方同意将二分公司应给付大安分公司的200万元安置补偿费中的剩余150万元动迁补偿费以楼顶抵。
二分公司于2007年12月28日向分公司支付现金60万元，2007年12月29日支付现金10万元。
分公司、二分公司是经工商登记的分公司。2007年12月，三好公司取得在大安长虹小区棚户区改造的立项批准及拆迁许可，并在大安市注册两个分公司：即分公司（承建123号楼）和二分公司（承建4、5、6号楼），实际投资是两个分公司投资，并以分公司的名义办理相关手续。分公司与拆迁户签订拆迁安置合同，规定的房屋回迁实时间为2008年12月31日。因分公司资金缺乏，不能继续投资建设，导致一期、二期回迁户121户无法按时回迁及多户购楼户无法入住。纵横公司通过三方协议受让分公司、二分公司开发的房地产项目。
2009年3月17日肖劲被大安市公安局刑事拘留。
2009年4月30日肖劲在大安市公安局办理取保候审。
2008年4月18日二分公司与经办中心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二分公司将4#、5#、6#楼的86套房屋转让给经办中心用于回迁户部分安置。二分公司于2009年6月30日前完成4、5、6号楼未完工程，具备办理产权条件，二分公司协助办理预告登记。其后，大安市相关政府部门就用其转让房屋安置回迁户63户。
2009年7月17日，分公司与二分公司合作开发建设的大安市长虹小区棚户区改造工程项目（一期、二期）整体转让给纵横公司。转让价款为人民币1200万元，转让款由纵横公司在工程竣工后以1#楼房抵付，具体面积为扣除8户门市回迁户的剩余面积。协议中约定了三方的权利义务。
一审重审法院认为：2008年4月18日二分公司与经办中心签订房屋转让协议，其后，大安市相关政府部门就用其转让房屋安置回迁户63户。依据该协议的约定，二分公司是在合作协议和项目转让协议之外自愿为自己重新设定的义务。肖劲主张该协议是受胁迫所签订，但并没有相关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其在看守所内签订协议并不代表该协议就必然是受胁迫所签订。如果肖劲认为该协议是受胁迫所签订，其应该从恢复人身自由之日起依法维护自己的合法权利，在法律规定的时间撤销该协议。经庭审询问，肖劲表示由于当时不懂法律，后来经咨询才开始通过信访和诉讼的方式来主张撤销该协议，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以上可以证明肖劲在签订房屋转让协议时清楚签字的法律后果，也认可房屋转让用于安置回迁户的事实。二分公司负责人肖劲办理取保候审时间是2009年4月30日，签订三方协议时间是2009年7月，其起诉期间是2010年10月20日。其在恢复人身自由后并未及时主张撤销自己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证明其是认可房屋转让的事实，在此情况下又与分公司和纵横公司在7月份签订项目转让协议，其在此之前对于自己转让86套房屋的事实是认可的。在其签订的项目转让协议不具备无效条件也未予以撤销的情况下，原告应当对自己签字认可的事实承担法律责任。
另三方《项目转让协议书》中第五项：甲方（分公司）权利和义务第6：“项目转让前因本工程项目所发生的债权债务，除丙方（纵横公司）承接的债权债务外，均由甲方自行承担”。第六项：乙方（二分公司）的权利和义务“2.乙方与丙方（纵横公司）共同负责长虹小区一期、二期拆迁、回迁建设工作，具体事宜由乙、丙双方另行约定”。从三方协议约定内容看，关于63套房屋的安置义务并未明确由纵横公司承担。二分公司主张纵横公司或者经办中心承担给付义务的请求权基础是不当得利，但主张的前提是对方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得利，造成二分公司利益损失，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但二分公司主张的损失是自己通过合同自行处分的。在二分公司未依法主张撤销自己的房屋转让协议的前提下，其主张纵横公司和经办中心承担返还房屋或者价款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支持。因该协议是二分公司在合作协议之外给自己另行设定的债务，是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其自己应对自己签字转让房屋承担回迁安置义务的行为承担法律后果。故二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第三人经办中心不应承担责任。根据吉林省大安市发展和改革局（2007）56号文件，经大安市建设局、国土资源局、规划管理处批准，开发位于大安市大赉街以西、开发区住宅楼以东、新明路以北、长虹路以南棚户区改造工程占地面积约44534平方米由分公司与二分公司联合开发。该工程项目的回迁安置义务理应由联合开发人承担。在该工程项目进展过程中，由于回迁户安置问题，大安市人民法院查封了二分公司承建的4#、5#、6#楼房中的86套房屋。后二分公司与经办中心达成协议，二分公司同意将这86套房屋过户到经办中心名下用于回迁安置。最后用63套房屋安置回迁户。安置回迁户系开发商的法定义务，经办中心用63套房屋安置回迁户是代替开发商履行义务，因此经办中心在本案中不应该承担责任。二分公司申请追加分公司参加诉讼，但并未要求其承担实体责任，故分公司也不应承担相应责任。
依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二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相应证据支持，故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二分公司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431元，鉴定费97200元由二分公司负担。
二分公司二审上诉称：一、一审重审判决认定二分公司投资数额错误。二分公司共投入2197267元，而非一审重审法院认定的70万元。二、《房屋转让协议书》并非二分公司自行设定的义务，是其负责人肖劲在被胁迫的情形下签订的，是无效协议。三、纵横公司在项目转让中不当得利，应赔偿二分公司的损失。四、一审重审判决没有判令分公司承担责任亦是错误的。
纵横公司二审辩称：一、本案中63套房屋所涉及的回迁义务已经完成。二分公司在《撤销复议申请书》中已经承认三好公司与回迁户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二、《合作开发协议》和《补充协议》对纵横公司没有约束力。三、纵横公司与经办中心均未得到63套房屋，获益的应是分公司，故二分公司不应向纵横公司主张赔偿。
经办中心二审述称：一、经办中心不应作为本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二分公司与纵横公司因项目转让中的回迁安置问题发生纠纷，与经办中心无关。经办中心在该项目开发建设过程中，只是负责拆迁安置的管理工作，并且依法正确履行了法定职责。经办中心与双方的项目转让合同纠纷没有利害关系，不应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二、经办中心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在安置回迁户过程中，经办中心作为86套房屋的预告登记权利人，并未实际取得房屋所有权，也未直接支配该房屋。该房屋全部是由纵横公司与二分公司根据《项目转让协议》约定的义务进行的安置。因此，经办中心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重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二分公司的负责人肖劲主张《房屋转让协议书》是其被刑事拘留时受胁迫签订的，应予以撤销。但鉴于肖劲并未就该主张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同时该请求亦超出法定期限，故应认定该份《房屋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二分公司主张其只承担200万元的回迁安置义务，对于超出约定其多承担的63户回迁安置义务所造成的损失，应由获利方纵横公司负责赔偿。一方面，二分公司只承担200万元的回迁安置义务系其与分公司之间作出的约定，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对纵横公司不具有约束力。另一方面《项目转让协议书》签订之前，二分公司已经就4＃、5＃、6＃楼的86套房屋（包含本案争议的63套）与经办中心（原大安市动迁办公室）签订了《房屋转让协议书》，将86套房屋用于回迁户的安置。二分公司转让房屋的行为在先，且2009年7月7日的《项目转让协议书》中关于甲方权利义务第六条约定：“项目转让前因本工程项目所发生的债权、债务，除丙方承接的债权、债务除外，均由甲方（分公司）自行承担。”鉴于《项目转让协议书》中并未就该63户房屋的安置义务明确为纵横公司，故应认定该63户回迁安置义务应由分公司承担。对于二分公司主张其多承担的回迁安置义务，应由其向分公司主张。
鉴于在一审重审时二分公司申请追加分公司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但未明确诉请要求分公司承担实体法律责任，故本次二审诉请判令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424元，由上诉人朝阳三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大安二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 涛
代理审判员 许家娟
代理审判员 刘 阳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 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