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初169号
原告：陈亦权。
委托代理人：唐小媛，浙江秉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海南出版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景霞。
委托代理人：郑洪全。
被告：湖南魅丽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邹立勋。
委托代理人：唐婷、王钢，湖南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亦权为与被告海南出版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南出版社）、湖南魅丽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魅丽公司）、博库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库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于2016年1月21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审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魅丽公司在答辩期内对本案管辖权提出异议，本院经审查后裁定驳回其异议；魅丽公司不服该裁定提起上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浙民辖终101号裁定书，裁定驳回魅丽公司上诉，维持本院原裁定。本案于2016年6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陈亦权委托代理人唐小媛，海南出版社委托代理人郑洪全，魅丽公司委托代理人唐婷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博库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庭审中，陈亦权以确认博库公司已经停止销售被控侵权图书为由，撤回对博库公司的起诉，本院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亦权诉称：陈亦权，常用笔名陈之杂，是美国心灵鸡汤出版社、《读者》、《青年文摘》、《意林》、《格言》、《思维与智慧》等杂志的签约作家。曾获“浙江•辉煌60周年我爱我的祖国作品大赛”一等奖、“浙江省首届民工文学创作大赛三等奖”、“第十届重庆好期刊好作品奖”三等奖，多篇作品被收入国内各地中、高考语文试卷，其中包括《一包花生》入选《2010年湖州中考语文试题》、《春天的声音》入选安徽2013年中考六地区语文试题、《风是很重很重的》入选2012年福州市初三语文考试试题等，出版个人诗文集《感伤言辞》。其作品《只做最容易成功的事》（以下简称涉案作品）刊载于2010年第23期《读者》杂志上，该作品署名陈之杂，陈亦权作为作者享有著作权。近日，陈亦权在博库公司购得海南出版社、魅丽公司于2012年5月出版发行的图书《喂，我不是教你坏》（ME的口袋本系列丛书）（以下简称涉案图书），该书显示著者为陈亦权，但陈亦权并非该书的编著者，且该书第31-33页擅自使用陈亦权作品《只做最容易成功的事》。海南出版社、魅丽公司冒用陈亦权的名义出版涉案图书，并在涉案图书中擅自使用陈亦权的涉案作品，侵犯了陈亦权的著作权，给陈亦权造成一定的损失。现起诉请求判令：1、海南出版社、魅丽公司停止出版发行图书《喂，我不是教你坏》（ME的口袋本系列丛书）；2、海南出版社、魅丽公司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就侵权事实向陈亦权赔礼道歉；3、海南出版社、魅丽公司赔偿陈亦权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合计20000元人民币；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审理过程中，陈亦权申请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
被告海南出版社答辩称：涉案图书并非由海南出版社出版，而系他方套用海南出版社出版的《海南国际旅游岛手册•2014》一书的书号[CIP数据核字（2014）第051536号，ISBN978-7-5443-4303-9]违规出版。请求驳回陈亦权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魅丽公司答辩称：一、陈亦权提起诉讼已过诉讼时效。涉案图书出版日期为2012年5月，陈亦权看到该书目录页的“启事”后主动和魅丽公司联系要求支付稿费，魅丽公司于2012年9月20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了253元稿酬（含陈亦权的《只做最容易成功的事》、《另一处叶下的果实》、《一碗无法拒绝的的炒饭》共计3篇作品）。可见，陈亦权在2012年9月20日前已知道魅丽公司的发行行为，而本案起诉时间为2016年1月，已过诉讼时效。二、魅丽公司早已停止发行及销售涉案图书。三、魅丽公司在使用涉案作品前已通过QQ联系陈亦权，并经过陈亦权的许可，之后，陈亦权通过QQ主动联系魅丽公司要求支付稿酬，魅丽公司已支付稿酬，故未侵犯陈亦权对涉案作品享有的著作权。另外，涉案图书属于汇编作品，目录页醒目位置刊登了《启事》声明，魅丽公司主观上并没有不支付稿酬的故意，客观上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四、陈亦权主张“赔偿损失及合理费用共20000元”和要求魅丽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陈亦权的诉讼请求。
陈亦权为证实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
1、《读者》2010年第23期作品《只做最容易成功的事》的刊载页面。
2、浙江省兰溪市作家协会证明。
证据1-2，证明：陈亦权是涉案作品的作者，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
3、涉案图书版权页及该书侵权页面内容。证明：海南出版社、魅丽公司的侵权事实。
4、购物电子发票打印件及小票。证明：博库公司销售涉案图书的事实。
5、合理费用票据。证明：陈亦权为维权付出的必要成本。
海南出版社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1、图书《海南国际旅游岛手册•2014》。
2、出书审批与委托印刷合同。
证据1-2，证明：涉案图书书号对应的正规图书系海南出版社出版的《海南国际旅游岛手册•2014》，涉案图书与海南出版社无关，并非由海南出版社出版。
魅丽公司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1、涉案图书封面、版权页、目录页、使用涉案作品页。证明：魅丽公司已尽合理注意义务。
2、银行流水单。证明：魅丽公司已向陈亦权支付稿费，未侵犯著作权。
3、电脑库存系统截图。证明：涉案图书的销售情况。
上述证据经当事人质证，结合双方当事人的意见，本院认证如下：
关于陈亦权提交的证据。海南出版社对陈亦权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证据1、2、5，魅丽公司无异议。本院经审查，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证据3，魅丽公司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存在侵权的事实。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有证据效力，至于能否证明海南出版社、魅丽公司侵权，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证据4，魅丽公司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购物小票上无日期，图书发票无法证明是涉案图书。本院经审查认为，购物小票与图书发票真实、合法，能相互印证，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关于海南出版社提交的证据。陈亦权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涉案图书书号来源不明。魅丽公司表示其与海南出版社共同出版了涉案图书。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海南出版社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可以确认，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确认其证据效力。
关于魅丽公司提交的证据。海南出版社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证据1，陈亦权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仅通过《启事》不能使魅丽公司免责。本院经审查，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至于其对待证事实的证明力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证据2、3，陈亦权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表示未收到任何稿费，涉案图书显示陈亦权著，但作者并未参与涉案图书的出版发行。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2并非原件，不符合证据形式，证据3系魅丽公司单方制作，无其他证据佐证，故对上述证据不予确认。
根据以上有效证据和当事人在庭审时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读者》杂志2010年第23期刊登了《只做最容易成功的事》一文，载明作者为“陈之杂”。
2014年8月23日，浙江秉格律师事务所在博库公司购得《喂，我不是教你坏》（ME的口袋本系列丛书）图书，该书版权页标注出版发行单位为海南出版社，ISBN号为978-7-5443-4303-9，CIP数据核字号为（2012）第077386号，版次信息显示为2012年5月第1版，字数共计118千字，定价58.8元（全6册），陈亦权著；封面标注“李敏主编”，标有“魅丽文化”字样；目录页刊有“启事”：“本书编选时参阅了部分报刊和著作，我们未能与部分作品的文字作者取得联系，在此深表歉意。请各位作者见到本书后及时与我联系，以便按国家相关规定支付稿酬及赠送样书”，并标注了了地址与电话。书中刊载有《只做最容易成功的事》一文（第31-33页），署名为陈之杂。
经比对《读者》杂志所载《只做最容易成功的事》一文与《喂，我不是教你坏》（ME的口袋本系列丛书）图书所载《只做最容易成功的事》一文内容，后文的第三段中增加了“接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倒数第二段增加了“老板接着严肃地说，‘让农夫和渔民买下复印机，我甚至怀疑你们是胡乱吹嘘了许多复印机的功能。我必须提醒你们，这是一个推销员最大的禁忌’”，并删除了前文最后一段，其余内容基本相同，《喂，我不是教你坏》（ME的口袋本系列丛书）图书所使用《只做最容易成功的事》一文的字数约为1127字。
另查明，陈亦权为浙江省兰溪市作家协会会员，笔名为陈之杂。
海南出版社出版的《海南国际旅游岛手册·2014》一书版权页标注CIP数据核字（2014）年第051536号，ISBN号为978-7-5443-4303-9，版次信息为2014年3月第1版，2014年3月第1次印刷。
魅丽公司成立于2004年7月8日，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000万元，经营范围：文化活动的组织与策划；著作权代理；书刊项目的设计、策划；其他专业咨询；市场营销策划服务；专业化设计服务；策划创意服务；数字动漫制作；游戏软件设计制作；网络技术的研发；企业形象策划服务；图书、报刊、音像制品及电子出版物的批发。（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
陈亦权为本案维权支出购买图书费用人民币39.4元（6册），支出律师费人民币2000元。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关于“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之规定，涉案《只做最容易成功的事》一文系作者独立创作完成，涉案文章的表达具有一定程度的智力创造性，整体具备独创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文字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因陈亦权的笔名为“陈之杂”，其提供的《读者》杂志载明“陈之杂”系《只做最容易成功的事》作者，且从其2010年发表之日起算，该作品尚在保护期内，在海南出版社、魅丽公司未提交反证的情况下，可以认定陈亦权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有权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陈亦权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陈亦权对海南出版社和魅丽公司的侵权指控是否成立，所主张的赔偿责任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侵犯著作权的诉讼时效为两年，自著作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侵权行为之日起计算。权利人超过两年起诉的，如果侵权行为在起诉时仍在持续，在该著作权保护期内，人民法院应当判决被告停止侵权行为；侵权损害赔偿数额应当自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起诉之日起向前推算两年计算”。魅丽公司虽抗辩其发行涉案图书后陈亦权曾向其主张稿费，魅丽公司于2012年支付了相应的稿费，陈亦权应自2012年即知道被控侵权事实，但并无证据证明陈亦权曾经向其主张稿费，陈亦权也予以否认，即便魅丽公司于2012年支付过款项，但款项性质不明，且陈亦权否认收到过魅丽公司支付的稿费，故本院对魅丽公司的上述抗辩不予采信。魅丽公司无其他证据证明陈亦权在起诉日两年前即已经知道或应当知道被控侵权事实的发生，故对其诉讼时效抗辩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陈亦权虽主张海南出版社出版发行了涉案图书，但支持其该项主张的依据仅为涉案图书上标注海南出版社名称的事实。在海南出版社否认出版涉案图书，并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图书所标注ISBN号实为其出版的其他书籍ISBN号的前提下，本院认为陈亦权对海南出版社的侵权指控依据不足，不能成立。
陈亦权表示其未参与涉案图书的编著，并非涉案图书的著者，涉案图书却标注了“陈亦权著”，侵害其著作权。魅丽公司认为涉案图书系“陈亦权等著”，在编辑时遗漏了“等”字，并非故意。对此，本院认为涉案图书系汇编作品，且无证据证明陈亦权参加了涉案图书的汇编出版，故对魅丽公司的上述抗辩不予采信。本案属于魅丽公司擅自在涉案图书上冒名使用陈亦权姓名，该行为应属于《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八）项规定的“制作、出售假冒他人署名的作品”之侵权行为，属于侵害著作权行为，且该行为势必会在一定程度上损害被仿冒者的声誉，故陈亦权要求魅丽公司赔礼道歉的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魅丽公司自认发行了涉案图书，其复制、发行涉案作品的行为，未曾取得陈亦权的许可，侵害了陈亦权对涉案作品享有的复制权、发行权及获得报酬权。陈亦权请求判令魅丽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和支付合理费用等诉讼主张具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对其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
关于赔偿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关于“侵害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之规定，因陈亦权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者魅丽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且要求适用法定赔偿，本院将综合考虑涉案文字作品的市场影响、知名度、魅丽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等相关因素酌情予以确定。同时，本院还注意到以下事实：陈亦权取得涉案文字作品著作权的时间；涉案图书的出版时间、售价和发行范围；涉案图书和涉案作品的字数；陈亦权为制止魅丽公司的侵权行为投入的人力物力。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二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湖南魅丽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上刊登声明向原告陈亦权公开赔礼道歉（内容须经本院审核），逾期不履行，本院将在相关媒体上刊登判决文书相关内容，所需费用由被告湖南魅丽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支付；
二、被告湖南魅丽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亦权经济损失（含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人民币4000元；
三、驳回原告陈亦权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原告陈亦权负担120元，由被告湖南魅丽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80元。
原告陈亦权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被告湖南魅丽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300元。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杭州市西湖支行，户名：浙江省财政厅非税收入结算分户，帐号19000101040006575401001）。
审 判 长 申正权
代理审判员 梁 琨
人民陪审员 欧林宏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林一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