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硚口刑初字第00922号
公诉机关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黄丽华，女，1991年3月3日出生于湖北省武汉市，汉族，大专文化，中建三局信贷公司员工，住武汉市硚口区。因涉嫌妨害公务于2015年8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日被逮捕。
辩护人彭功平、张秀女，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检察院以硚检公诉刑诉（2015）88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黄丽华犯危险驾驶罪、妨害公务罪，于2015年10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童德军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黄丽华、辩护人彭功平、张秀女到庭参加诉讼。同年12月8日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检察院依法变更起诉，以硚检公诉刑变诉（2015）3号变更起诉决定书指控被告人黄丽华犯危险驾驶罪、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朱仕武、王晶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黄丽华、辩护人彭功平、张秀女到庭参加诉讼。经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检察院建议，延期审理一次，经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8月18日凌晨0时许，被告人黄丽华酒后驾驶一辆牌号为鄂Ａ×××××小轿车，沿武汉市硚口区沿河大道由东向西行驶，当车行驶至武汉市硚口区沿河大道铁桥路口时，被执勤民警拦停，被告人黄丽华不服从检查，强行驾车逃离。民警钱某为躲避撞击跳上该车引擎盖，被告人黄丽华仍然高速行驶六百余米，后经旁人劝阻靠边停车，被民警当场抓获。公安人员将被告人黄丽华抓获后对其进行血液乙醇浓度检测，结果为191.02mg／100ml，民警钱某经湖北省中山医院诊断，致左大腿软组织挫伤。
公诉机关就其指控的犯罪事实向法庭提供了刑事侦查照片、视频资料、驾驶证信息、车辆信息、血样提取登记表、证人吴某、袁某1、谭某1、钱某等人的证言、鉴定意见书、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被告人黄丽华在公安机关的供述等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黄丽华在道路上醉酒驾驶机动车，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之一规定，应当以危险驾驶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黄丽华故意杀人，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黄丽华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其意志以外的原因未得逞，系犯罪未遂，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节。提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黄丽华对起诉时指控其犯危险驾驶罪不持异议，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故意杀人罪持有异议，辩称，其没有杀害公安民警的故意，只是妨害公务的行为，其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构成妨害公务罪。被告人黄丽华的辩护人认为，被告人黄丽华的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检察机关对被告人黄丽华犯故意杀人罪的指控依法不能成立，其行为构成妨害公务罪。理由如下：1、被告人黄丽华案发时已经处于严重醉酒状态，对事物的认识已经模糊不清，对自己的辨认和控制能力已经减弱。2、被告人黄丽华主观上没有故意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而是醉酒状态意思模糊未发现民警趴在引擎盖上才驾车离开，在同行的吴某等人提醒下被告人黄丽华才发现引擎盖上趴着一个人，此时被告人当即靠边停车，由此可见被告人黄丽华并没有积极追求死亡结果的出现。同时被告人黄丽华没有为了逃跑而不顾一切，去放任可能导致民警的死亡后果，故被告人黄丽华也不存在主观上的间接故意。3、被告人黄丽华驾车离开后车辆处于比较平稳的状态，车辆在正常行驶过程中且行驶距离较短、车速较慢等情况下对引擎盖上的人是不可能造成死亡的危险。4、被告人黄丽华在没有造成警察任何伤害结果的情况下，赔偿了民警的损失，取得了民警的谅解，且被告人黄丽华系初犯，建议法庭以妨害公务罪对被告人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5年8月18日凌晨0时许，被告人黄丽华酒后驾驶一辆牌号为鄂Ａ×××××小轿车，沿武汉市硚口区沿河大道由东向西行驶，当车行驶至武汉市硚口区沿河大道铁桥路口时，被执勤民警拦停，被告人黄丽华不服从检查，强行驾车逃离。民警钱程为躲避车辆的撞击顺势跳上该车引擎盖，被告人黄丽华在明知公安民警趴在引擎盖上，仍然超速行驶，在途经硚口区水厂路路口时，时速达60km／h。在行驶了六百米后经旁人劝阻靠边停车。被告人黄丽华被随后追赶的公安民警当场抓获。公安人员将被告人黄丽华抓获后对其进行血液乙醇浓度检测，结果为191.02mg／100ml，民警钱某经湖北省中山医院诊断，致左大腿软组织挫伤。案发后，被告人黄丽华的家属与民警钱程达成赔偿协议，赔偿了民警钱程的损失，取得了民警钱程的谅解。
上述事实，有由检察机关提供并经法庭质证、审核认定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破案经过、情况说明、刑事科学技术照片、视听资料、呼气酒精检测报告，证实2015年8月17日，武汉市公安局硚口区交通大队民警在沿河大道铁桥路口查处饮酒后驾驶违法行为。23时44分，一辆车号为鄂Ａ×××××的白色菲亚特牌轿车沿着沿河大道由东向西行驶，公安民警拦下车后对驾驶人进行例行酒精检查，在发现驾驶人涉嫌酒后驾驶后，民警要求驾驶人黄丽华下车接受进一步检查，同时公安民警在该车前方被拦停三台机动车。突然，驾驶人黄丽华发动车辆，并碰擦前方被拦停的车号为鄂Ａ×××××的小型客车。公安民警立即示意黄丽华停车，但黄丽华在车头有公安民警拦截的情况下驾车冲撞民警，引擎盖顶着民警钱程冲岗而去。公安民警立即追缉该车辆，在沿河大道秦水名邸小区门前将已停下的鄂Ａ×××××的白色菲亚特牌轿车查获，同时将驾驶人黄丽华和同车人员传唤大队接受调查。后公安民警对黄丽华进行呼气式酒精测试仪检测，检测结果为182.9mg／100ml，达到醉酒后驾驶机动车标准，黄丽华拒绝在酒精含量测试报告上签字，公安民警依规定将黄丽华送到武汉市公安局交管局醉驾案件办理中心进行酒精含量的血液检测的事实经过。
2、公安机关出具的车辆信息、驾驶证信息及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被告人黄丽华具有驾驶资格，车牌号为鄂Ａ×××××的白色菲亚特牌小型轿车系被告人黄丽华所有。并证实被告人黄丽华在2013年6月曾因酒后驾车受到行政处罚。
3、当事人血样提取登记表、呼气酒精检测报告、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告人黄丽华经呼气式酒精检测，结果为182.9mg／100ml，血液乙醇含量经鉴定为191.02mg／100ml。
4、证人谭某2的证言，证实2015年8月17日晚上9点多钟，和黄丽华等8人在江边的酒吧喝酒，黄丽华也喝了酒。晚上11点多钟出的酒吧。开始是代驾开的黄丽华的车准备回古田，当时车上坐着四个人，其坐在副驾驶的位置。途中黄丽华觉得代驾司机开的不好，就要代驾司机下车了，黄丽华她自己开车。黄丽华驾车行至硚口区铁桥路的时候，被警察拦停检查，黄丽华吹了气后，就开动车子离开，因为车子前面有名警察，那名警察就扒在车前盖上，旁边的警察都闪开了。车行驶途中其和车上的人就一直对黄丽华说车上有人，让她停车，黄丽华不听，当车行驶到水厂附近时黄丽华自己就停了车，过了会后面的警察也追了上来，然后警察就将黄丽华带走的事实经过。
5、证人吴某、袁某2的证言，证实2015年8月17日晚上9时左右，和黄丽华、谭某2等人在汉口江滩一个酒吧喝酒，黄丽华喝了酒，喝了多少不知道。大约11点多离开酒吧。当时是代驾司机驾驶黄丽华的车开往古田。途中黄丽华将代驾司机赶下车，她自己驾驶车辆。大约晚上11时50分的时候，黄丽华驾车行驶至沿河大道铁路桥附近时遇到公安民警检查酒驾，几个民警站在车辆前面，突然黄丽华开动汽车，顶着一民警冲岗疾驶，见此情景，车上的人一起劝黄丽华停车，然后黄丽华在沿河大道秦水名邸小区门前将车停下，后来黄丽华被民警带到硚口区交通大队的事实经过。
6、被害人公安民警钱程的陈述，证实2015年8月17日和中队其他民警身着制服，穿反光背心，在硚口区铁桥村路口依法设卡检查饮酒后驾驶违法行为。23点44分左右，其他民警已经拦停一辆车牌号为鄂Ａ×××××的白色菲亚特牌小型轿车。里面是个女驾驶员，快速筛检已经发现她有酒驾嫌疑，其他民警就让她下车接受进一步酒精测试。突然该车起步冲岗，其当时在这辆车的正前方的快车道上站着，与一辆白色车司机在交谈，旁边没有护栏，没有可以躲避、退让的地方。车辆朝其撞上来时只有顺势趴上了车子。由于怕摔下车被车辆碾压，马上用双手死死抓住车的雨刮器和雨槽，让身体可以固定一下。其就对女司机大喊停车、停车，但女司机不但没有停车反而加速开车，当时感觉速度在70km／h左右。车里面的其他女同志一直在劝那个女司机停车，大约开了600多米，到了秦水名邸小区大门附近才靠边停车。不到30秒，其他民警也驾车追上来了。女司机下了车，其才从引擎盖上下来。民警将女司机和其他人带回硚口交通大队的事实经过。
7、证人民警成超的证言，证实2015年8月17日晚上，由中队长徐志浩带队，和其他民警、协警一起身着制服和反光背心，在硚口区沿河大道铁桥路口依法检查酒驾。23时45分左右，拦停了一辆车牌号为鄂Ａ×××××的白色菲亚特牌小型轿车。车上面一共有四个女青年，拦车后就要进行检查，女司机把车窗摇下了，用快速检测的装置对该车女司机进行检查，发现她有饮酒嫌疑，就要司机下车准备进一步接受检查。当走过去要司机下车的时候，司机突然将车窗摇起来，发动车辆强行冲岗，冲过了第一道岗，接着这个车准备从前面一辆面包车和护栏的缝隙中强行通过，同事钱程站在面包车和护栏中间，也想拦住那辆车，当时司机好像踩了一脚刹车，但是接着又突然加速冲了过去，接着撞到了钱程。钱程趴在轿车的引擎盖上面。后来就开车去追，车辆行驶了600多米停了下来，民警就将女司机控制住了，依法带回交通大队进行酒精检测和调查的事实经过。
8、证人安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8月17日，作为协警和中队民警一起在硚口区铁桥路依法检查酒驾。民警已经拦停一辆车牌号为鄂Ａ×××××的白色菲亚特牌小型轿车，快速筛检已经发现该车司机有酒驾嫌疑。其听到民警让司机下车接受进一步酒精测试。其就配合钱程警官把前面一辆面包车拦停下来，这样车道就只有一条比较窄的通道，可以防止后面车辆冲卡。接着看见那辆白色菲亚特牌小型轿车穿过很窄的车道继续向钱警官冲过去，钱警官躲闪不及，就趴在该车的引擎盖上，白色轿车经过其身边时，还大力拍打车门，叫司机停车，但车子没有停，快速向前面开走了，钱警官还趴在那辆车的引擎盖上。成警官就开车去追。后来就回到交通大队，之后钱警官和成警官带着司机一行人也到了大队的事实经过。
9、武汉市公安局硚口区交通大队秩序管理中队出具的证明，证实硚口区沿河大道铁桥路路口至知音桥路段全程机动车限速50公里／小时。
10、视听资料、编号为15JTQ72-12电子卡口拍摄的照片及显示的数据。视听资料显示被告人黄丽华被公安民警拦停检查时，吹气后突然启动车辆，在途经民警钱程的位置时，车辆刹了一下，然后加速驶离。在途经硚口区水厂二路路口时，电子拍摄卡口拍摄的照片显示，民警趴在鄂Ａ×××××的白色小型轿车引擎盖上，上半身趴在前车玻璃上。该卡扣数据显示抓拍时间为2015年8月17日23时48分53秒，该车车速为60km／h。
11、杭州海康威视系统技术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出具的证明材料及该公司提供的公安部交通安全产品质量监督检测中心出具的检测报告、武汉市力飞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材料。证实设备序列号为DS-2CD9131-KS012015020550CCRR503860350，设备型号DS-2CD9131_KS的卡扣抓拍单元系杭州海康威视系统技术有限公司2015年3月出产，该产品符合国家安全防范报警系统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上海）、公安部安全防范报警系统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出具的报告（编号为：公沪检158246、1570378、157151、157991）以及公安部交通安全产品质量监督检测中心关于机动车测速仪（公交检［委］第20150339号）的检测报告。公交检［委］第20150339号检测报告证实该机动车测速仪测速的误差为0.8-1.8km／h。证实武汉市力飞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2014年11月承建硚口区交通大队电子警察卡扣建设及安装项目，设备序列号为DS-2CD9131-KS012015020550CCRR503860350，设备型号DS-2CD9131_KS的卡扣抓拍单元系武汉市力飞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2015年3月向杭州海康威视系统技术有限公司采购。2015年4月将此设备安装于武汉市硚口区沿河大道水厂二路口处东向西方向（卡口编号15JTQ72-12）用于交通管理工作。
12、赔偿协议、收条、谅解书，证实案发后，被告人黄丽华的家属与民警钱程达成赔偿协议，赔偿了民警钱程的损失，取得了民警钱程的谅解。
13、被告人黄丽华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及当庭供述。
以上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关于被告人黄丽华及其辩护人认为被告人黄丽华的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构成妨害公务罪的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根据相关书证、证人证言及被告人黄丽华的供述，证实被告人黄丽华为了逃避醉酒处罚的目的，实施冲岗行为，民警钱程为躲避车辆的撞击顺势跳上该车引擎盖，被告人黄丽华在明知公安民警趴在引擎盖上，仍然超速行驶，在途经硚口区水厂路路口时，时速达60km／h。本院认为，被告人黄丽华明知民警在车辆的引擎盖上，高速行驶会造成民警死亡的危害后果，但为实现其逃避处罚的意图而放任死亡后果的发生。其行为特征符合我国刑法关于故意杀人罪的犯罪构成的规定，应当构成故意杀人罪。虽然被告人黄丽华在同车人的劝阻下自动停车，但被告人黄丽华在撞击民警及驾车超速行驶600米的过程中，是由于民警受过专业训练，有一定的应变能力和躲避危险的能力，才没有发生死亡的后果，系故意杀人未遂。故被告人的辩解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黄丽华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在道路上醉酒驾驶机动车辆，危害公共安全，其行为已构成危险驾驶罪。被告人黄丽华为逃避处罚，实施冲岗行为，民警为躲避车辆的撞击顺势跳上该车引擎盖，被告人黄丽华在明知公安民警趴在车辆的引擎盖上，高速行驶会造成民警死亡的危害后果，但为逃避处罚而放任死亡后果的发生，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黄丽华一人犯数罪，依法应当对被告人黄丽华实行数罪并罚。被告人黄丽华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系犯罪未遂，可比照既遂犯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黄丽华归案后实供述自己危险驾驶罪行，可从轻处罚。被告人黄丽华曾因酒后驾驶机动车受过行政处罚，应当从重处罚。被告人黄丽华在本院审理期间，当庭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危险驾驶罪，自愿认罪，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黄丽华的家属赔偿了被害民警的损失，得到了被害人的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公诉机关对被告人黄丽华犯危险驾驶罪、故意杀人罪的指控成立。根据本案被告人黄丽华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之一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九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醉酒驾驶机动车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条第（七）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黄丽华犯危险驾驶罪，判处拘役四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八千元，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八千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8月18日起至2018年8月17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龚文莉
人民陪审员 耿汉英
人民陪审员 韩 艳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方一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