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宿中民申字第000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何书华，男，汉族，1952年11月12日出生，居民。
委托代理人：牛志超，江苏西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舰，男，汉族，1960年6月23日出生，居民。
委托代理人：孙洪亮，男，汉族，1985年3月28日出生，系王舰女婿。
申请再审人何书华因与被申请人王舰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4日作出（2012）宿豫皂民初字第0191号民事判决。王舰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6月19日作出（2012）宿中民终字第154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何书华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王舰一审诉称：原告与被告通过宿迁市宿豫区神舟船舶中介中心就被告驳船与原告船头拖带的合伙事宜订立了拖船协议，被告将驳船拖挂在原告的船头托运，分成为35%，尾档每趟另加400元管理费。原告的江苏拖2068号船头拖拉被告驳船及其它驳船共12艘组成船队，由山东载煤途经邳州签证后开往江阴港。4月8日6时许，在六圩河口内船队由扬州海事局安排扬州6号船头进行长江护拖，行至泰州长江公路大桥施工水域时风浪逐渐增大，船队开始由南向北小角度划江，准备沿北岸下行避风。在划江过程中，因被告未能严格按照安全要求对货舱覆盖严实，风浪侵入舱内致使煤炭潮湿，致驳船右舷偏重，导致驳船右舷甲板上浪进水，流入舱内，驳船沉没。原告因此向货主山东昂立煤炭销售有限公司赔偿279500元煤炭款。由于被告对其操作的驳船管理不善，造成原告损失，现要求被告赔偿损失的70%，即195600元。
何书华一审辩称：双方之间不存在违约关系，也不存在侵权关系，原告诉讼请求与被告无任何关联性，属恶意诉讼，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主张的事实是虚假的，与客观事实相违背。原、被告之间是船舶租赁关系，导致货物损失及船舶沉没是由于原告在航行之前没有尽到适航义务及安全义务导致的，事故发生后原告书面承诺承担被告船舶损失，并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原告将包括被告驳船在内的驳船组成船队，对外签订煤炭托运合同，与山东煤炭公司直接形成权利义务关系，事故发生是因原告自己过错造成，与被告无关。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宿中民终字第1473号民事判决认定王舰作为船队的船头，应当及时了解风浪及天气状况，做出科学合理的决策，预防事故发生，保障船队安全行使。本案沉船事故，大风恶劣天气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损失是原告过失和恶劣天气造成的，与被告没有任何关系。双方在2010年4月16日达成的协议中明确表明船队损失是由原告过失造成，并自愿赔偿被告船舶损失1610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2月18日，原告王舰与被告何书华签订拖船协议一份，约定被告将其所有的苏睢宁驳00581号驳船一只交由原告“江苏拖2068”船队拖带，每航次原告付被告35%的运费，于每航次到皂河时结清；拖船协议的期限为1年；如违约，应赔偿对方违约金10000元。拖船协议到期后，双方未续签协议，被告驳船继续在原告船队上拖带。2010年3月29日，“江苏拖2068”船队由邳州载煤开航去江阴港，4月8日该船队在六圩河口内租用“扬州6”拖轮护拖，行至泰州长江公路大桥施工水域时，风浪逐渐增大（东南风6级左右），该船队开始由南向北小角度划江准备沿北岸下行避风。在划江的过程中，“苏睢宁驳00581”驳船右舷甲板逐渐上浪、生活区进水，船队继续下行时，“苏睢宁驳00581”进水加剧。“扬州6”前来施救，计划将驳船拖至北侧浅水区，但收效甚微，当即将驳船上的二人移至其他驳船上。17时40分左右，“苏睢宁驳00581”驳船在泰州新海油脂码头下端约30米处沉没。2010年4月16日，原告与被告签订驳船赔偿协议书，约定：因何书华有伍佰伍拾吨驳船一条交给江苏20**王舰船头拖运，4月8号下午在长江内大风大浪把何书华驳船打沉，经护航船老大孟环和王舰估价该船价值为壹拾陆万壹仟。经双方协商，等卸完货后赔偿何书华舶船损失壹拾陆万壹仟元正（整）。原告王舰在该协议上签字，并承诺：“扬州索赔后余款我负责”，案外人朱刚强以担保人的身份在该份协议上签名。2010年8月6日，泰州海事局作出2010007号内河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认定“江苏拖2068”号船队在航行过程中遭遇大风恶劣天气，造成尾档驳船“苏睢宁驳00581”货舱进水后沉没，属单方自沉事故。
何书华2010年6月起诉王舰，要求王舰赔偿其驳船损失180030元，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宿城民初字第0761号民事判决，判决王舰赔偿何书华驳船损失161000元。王舰不服此判决，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认为：王舰作为船队的船头，应当及时了解风浪及天气状况，做出科学合理的决策，预防事故发生，保障船队安全行使。虽然本案事故经海事部门认定属单方自沉事故，大风恶劣天气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但王舰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经尽己所能对天气状况进行了充分了解，并针对恶劣天气采取了积极稳妥的防范措施，故对于拖挂在其船队的何书华驳船的沉没，王舰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双方当事人就沉船赔偿事宜经协商达成赔偿协议，双方应当按照协议予以履行。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0年7月12日，王舰与山东昂立煤炭销售有限公司签订赔偿协议，由王舰赔偿该公司煤炭损失279500元。2010年8月15日该公司向王舰出具收据，称：收到王舰给付的煤炭损失赔偿款279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拖船协议期满后，双方虽未续签拖带协议，但被告的驳船继续在原告王舰的船队上拖带，双方之间存在着事实上的驳船拖带关系，双方如无另行约定，仍应按照原拖带协议确定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原、被告之间是合伙法律关系，还是租赁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中关于合伙的规定，个人合伙的本质特征之一就是各合伙人应共担风险、共负盈亏。被告将其驳船交由原告王舰船队拖带后，原告王舰对整个船队进行组织和指挥，联系货源，每个航次原告王舰将该驳船运费的35%交给被告，被告并不承担整个船队的经营风险，因此原、被告之间的驳船拖带关系不符合个人合伙的法律特征，不能认定为合伙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合同，适用本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分则或者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原、被告双方之间形成的驳船拖带关系类似于驳船租赁关系，双方约定原告向被告支付35%运费是租金的特殊表现形式。
原告作为整个船队的组织经营者，应当对整个船队的经营风险包括意外损害承担责任。根据海事部门的调查结论、生效的民事判决书，被告驳船沉没的原因是因大风恶劣天气造成该驳船货舱进水，从而导致该驳船沉没。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实被告在此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因此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煤炭损失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07元，由原告王舰负担。
判决后，王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主要理由为：1.原判决将合伙营运关系认定为租赁关系，法律关系认定错误。2.双方当事人之间是松散型合伙关系，被上诉人作为合伙人应当分担煤炭损失，且沉船是因被上诉人的过错造成，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请求二审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何书华辩称：双方之间为船舶租赁关系，已由生效判决予以确认。煤炭损失的原因是恶劣天气和上诉人的重大过失，被上诉人没有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不持异议，予以确认。
二审确认争议焦点为：1.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2.对上诉人王舰主张的煤炭损失，被上诉人何书华是否应予分担。
二审法院认为：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的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负盈亏。本案中，如果何书华直接将驳船交由王舰使用，收取租金，双方之间成立租赁关系，何书华依租赁协议将失去对驳船的占有使用权。但实际上何书华参予驳船的日常管理和运营中的安全保障义务。如果没有货运业务，何书华与王舰均收取不到任何费用，双方在船队营运过程中各自对船头、驳船的运行负责，形成一种合作经营的关系。
按双方约定，王舰作为整个船队的经营负责人，承担整个船队的经营费用，负担较大经营责任，对于营运收入，王舰与何书华按65%、35%比例分配。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对合作经营中的风险负担亦应与其所得利益相一致。导致驳船沉没、煤炭受损系恶劣天气所致，不可归责于一方当事人，故对损失的赔偿应按公平原则进行分担，由王舰承担煤炭损失的75%，由何书华承担煤炭损失的25%为宜。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所作判决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2）宿豫皂民初字第0191号民事判决；二、何书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舰煤炭赔偿款69875元；三、驳回王舰的其它诉讼请求。
何书华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何书华与王舰之间形成合伙关系缺乏证据支持，现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关于何书华与王舰之间系合伙关系的认定。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再审撤销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宿中民终字第1541号民事判决，改判王舰承担全部货物损失及诉讼费用。具体理由：一、申请人委托宿迁市宿豫区神舟水运船舶中介交易中心发布驳船出租信息，2008年2月18日双方在该中介交易中心签订拖船协议。该中介交易中心于2013年7月26日出具证明，证实拖船协议的性质为租赁关系。虽然拖船协议期满后双方未续签拖带协议，但申请人的驳船继续由被申请人的船队拖带，双方之间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拖带关系，鉴于双方在合同期满后对拖船事宜无另行约定，依法仍应依据原拖带协议确定双方驳船拖带协议的性质为租赁关系。二、双方之间形成的是船舶租赁关系，二审判决认定为合伙关系与客观事实不符。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的驳船拖带协议以及协议签订后的船舶拖带过程中，申请人的言行均不符合个人合伙的本质特征。1、法律规定个人合伙中合伙人投入财产属于合伙共有财产，合伙关系中止时，合伙人应当对合伙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但事实上在何书华的驳船由于王舰的过错损毁后，双方在第三人的主持下，达成王舰承担何书华船舶损毁的全部损失，证明王舰认可其拖带的驳船属于何书华的个人财产，而非合伙共有财产，王舰在船舶拖带过程中仅享有该驳船的使用权。何书华从未与王舰达成合伙意向，依据拖船协议向王舰提供驳船仅系租赁行为，而非合伙出资行为。2、何书华与王舰之间不存在共同经营行为。虽然何书华在驳船拖带过程中有驾驶驳船的行为，但该行为并非与王舰的共同经营行为。双方签订的是定期租船协议，依据该协议及当地的行业惯例，何书华出租驳船负有配备船员驾驶义务，在驳船拖带过程中，王舰个人对整个船队进行组织、指挥、管理并联系货源以及商谈运费，何书华仅听从王舰的安排，整个船队的经营管理行为均由王舰决定并实施。3、何书华与王舰之间不存在共负盈亏。何书华仅依据拖船协议的约定，按航次收取运费的35%作为租金，整个船队的运营费用均由王舰承担，王舰在航次运行结束时即便亏损，依约仍应向何书华支付运费35%，亏损由王舰承担，与何书华无关；按航次收取运费35%仅是租金的特殊表现形式，是当事人之间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而二审判决将按航次收取运费认定系双方合伙经营中共享收益，与事实不符。4、二审判决将何书华与王舰之间关系认定为合伙关系无事实依据，如果双方之间为合伙关系，则在驳船损毁时，双方合伙关系终止，此事双方之间应当就合伙期间产生的船损及货损等事项一并进行清算，但事实上，王舰在船损和货损同时发生时仅就船损问题与何书华达成赔偿协议，并未提及货损问题，且对何书华提出的全额赔偿驳船损失请求也未提出异议。
被申请人王舰答辩称：双方之间签订拖船协议属于合伙经营性质，原二审判决正确。
本院认为，本案中，何书华与王舰签订的《拖船协议》中约定了何书华将其苏睢宁驳00581号驳船交由王舰船队拖带，运费结算方式为每航次何书华分成35%。在协议实际履行过程中，何书华参予驳船的日常管理及负有驳船运营中的安全保障义务。如果没有货运业务，何书华与王舰均收取不到任何费用，双方在船队营运过程中各自对船头、驳船的运行负责，形成一种合作经营的关系。王舰作为整个船队的经营负责人，承担整个船队的经营费用，负担较大经营责任，对于营运收入，王舰与何书华按65%、35%比例分配。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对合作经营中的风险负担亦应与其所得利益相一致。对于导致驳船沉没、煤炭受损系恶劣天气所致，不可归责于任何一方当事人，故对损失的赔偿应按公平原则进行分担。二审法院根据上述原则及综合本案具体情况，确认由王舰承担煤炭损失的75%、何书华承担煤炭损失的25%，并无不当。何书华以发现新证据为由申请再审，但其提交的证据为宿迁市宿豫区神舟水运船舶中介交易中心出具的证明，关于拖头与驳船的运费分成解释，该证明非法律意义上的新证据，且不能证明何书华与王舰之间实质的法律关系。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申请人的申请理由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项的再审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申请再审人何书华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杨晓玲
审 判 员 万 焱
代理审判员 陈 宁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卜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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