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聊民再终字第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保成，男，1955年4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姚炳忠，山东豪才（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廷忠，男，1956年10月9日出生，汉族，茌平县第一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正举，男，1965年1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
原审被告：仇子成，男，1963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
原告高廷忠与被告杜正举、张保成、仇子成借贷纠纷一案，茌平县人民法院于2006年6月15日作出（2006）茌民一初字第43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后，张保成向该院申请再审。2009年6月8日，该院作出（2008）茌民监字第3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进入再审程序。2009年11月16日，该院作出（2009）茌民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高廷忠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7月6日作出（2010）聊民再字第7号民事裁定。张保成不服，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14日作出（2011）鲁民再申字第2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经审理于2012年6月14日作出（2012）聊民再终字第3号民事裁定，将案件发回茌平县人民法院重审。2013年6月10日，该院作出（2006）茌民一重初字第430号民事判决。张保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保成及其委托代理人姚炳忠，被上诉人高廷忠，原审被告仇子成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杜正举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茌平县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三被告于2004年3月份开始共同投资合伙经营鲁P-×××××、鲁P-×××××车辆搞运输（合伙经营前，杜正举一直经营车辆运输，且经营惨淡）。其中鲁P-×××××号车为抽本经营车辆，该车由仇子成与茌平县第一汽车运输公司在2004、2005年签订单车经营协议，即车主为仇子成。协议约定：经营期间每月缴纳8750元经营费用（包括养路费、税金等）。该车自2004年6月至2005年12月底交清抽本金（18个月交完），每月抽本金17000元左右（利率等方面有波动）。2004年5月1日仇子成提出退伙，三人协商后同意其退伙，并于2005年3月27日三被告又因还款及更换车主等事项签订协议书，协议注明“现仇子成已退股，共有仇子成本利18000元，以前欠条无效，2005年12月底还清，还清后鲁P-×××××号车才能更换户主”。仇子成退伙后，由杜正举、张保成继续合伙经营，继续由杜正举负责管理车辆，并对经营情况予以记账。2004年11月至2005年5月期间，原告分六次为鲁P-×××××垫付抽本金165000元（凭证为上交额内容），后杜正举还款100000元，尚欠原告款65000元及利息（双方约定月息1.5分）。原告垫付抽本金一事，单独与杜正举联系，没有证据证明张保成知情。在杜正举记载的账目中，没有偿还原告100000元垫付款的内容，也没有记载尚欠原告65000元的情况。有杜正举给原告写的一张欠据及原告在茌平县第一汽车运输公司转款的凭据。2005年11月份，杜正举将车卖掉，张保成得款157000元，杜正举得款53000元，杜正举与张保成算账，仇子成在场，账目只显示欠仇子成6000元，及亏损额，未涉及欠原告高廷忠垫付款一事。2006年4月25日，原告以杜正举出具75000元欠据、2005年3月27日三被告签订协议书为据诉至法院，请求三被告偿还欠款及利息。2006年6月15日，茌平县人民法院作出（2006）茌民一初字第430号民事判决，由被告杜正举、张保成偿还原告欠款75000元及利息，驳回原告对仇子成的诉讼请求。
该案在执行过程中，杜正举、张保成被拘留，并执行了张保成45000元。在拘留所中，杜正举交出谎称被烧毁的合伙账目、出具了给原告在起诉前两天多写10000元数额的证明。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杜正举承认账目中没有记载欠原告垫付款的内容、还款内容也没有记载，也无还款100000元的原始凭证，只是陈述亏损数额包括欠原告这笔款，提供不出其他证据予以证明。
茌平县人民法院认为：本案是借贷纠纷，依据民事诉讼法举证分配原则，应当由原告负举证责任。原告高廷忠根据法律规定，所出具的证据有被告杜正举出具欠据、三被告退伙协议书及茌平县第一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出具的给鲁P-×××××垫付款的凭证，这三份证据，能够证明原告为杜正举、张保成合伙经营的车辆垫付款的事实。但被告杜正举在重打欠条上多给原告写了10000元，该多写的10000元依法不予认定。
在杜正举、张保成二人合伙经营期间，由被告杜正举管理合伙事务并予以记账，其于2005年6月30日向高廷忠出具了欠款65000元欠据。此欠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是合法有效的，应认定为有效证据；且该笔欠款发生在被告杜正举、张保成合伙经营期间。因此，该欠款应当由被告杜正举、张保成偿还。被告仇子成已于2004年5月1日退伙，原告高廷忠的债务是在被告仇子成退伙以后形成的，故对原告高廷忠要求被告仇子成偿还垫付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张保成的主张系合伙法律关系，与本案是两个法律关系，可另行主张权利。据此判决：
一、被告杜正举、张保成偿还欠原告高廷忠垫付款65000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5%自2005年6月30日起计算至还款之日止），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高廷忠对被告仇子成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3130元，其他诉讼费用2830元，由被告杜正举、张保成均担5165元，原告高廷忠承担795元；原再审案件受理费1425元，由被告张保成承担。
张保成不服该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高廷忠起诉所持欠条系伪造，所主张的6.5万元垫付款及利息也不是事实。杜正举在合伙期间负责账目记载，账目上没有任何相关记载和线索信息，本案一审时，杜正举承认欠高廷忠7.5万元并谎称账目已烧掉，后杜正举承认在高廷忠起诉当天出具了虚假欠条，杜正举在高廷忠起诉前从未告知过上诉人合伙欠高廷忠垫付款的事，上诉人也不认识高廷忠，这些事实充分说明本案是高廷忠与杜正举伪造的虚假恶意诉讼。高廷忠所持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有效证据使用。二、假设如（2006）茌民一重初字第430号民事判决所认定的被上诉人高廷忠为杜正举垫付了款项，也应当由杜正举个人承担还款责任。杜正举擅自决定合伙事务向他人出具欠条，并许诺利息，严重侵犯了上诉人作为合伙人的正当权益，该行为对上诉人无效。据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高廷忠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高廷忠辩称：本案65000元垫付款是在上诉人张保成和杜正举合伙期间发生的，（2006）茌民一重初字第430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杜正举未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张保成、杜正举、仇子成三人于2004年3月开始合伙经营车辆运输生意，两辆运输车辆的号码分别为鲁P×××××和鲁P×××××。鲁P×××××为旧车，原车主为杜正举，合伙前，因张保成在该车维修等方面投入较多，在合伙时该车转让给张保成，车主姓名登记为张保成之弟张保忠；合伙开始时，杜正举以在该车中占有的30300元的份额作价做为入伙的财产。鲁P×××××车为新车，系茌平县第一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抽本经营的车辆，该车登记在仇子成名下。
关于合伙盈亏的分配和分担，三人没有书面的合伙协议，也没有规范的合伙账目，两辆车的运营情况由杜正举在记录本上以流水账的形式记载。2004年5月初，仇子成提出退伙。杜正举、张保成继续合伙经营至2005年11月。
高廷忠是茌平县第一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职工，2003年起承包了该公司修理厂的配件仓库，经营汽车配件，每年向公司交纳一定数额的承包费。修理厂对公司所属的汽车进行修理时所需配件由高廷忠的配件仓库供应。修理厂每月汇总上报给公司财务科，由财务科统一与高廷忠结算。
基于杜正举需向公司交纳车辆抽本金、公司又应向高廷忠支付汽车配件款这一事实，杜正举经与高廷忠协商，由高廷忠以公司应付其汽车配件款转账垫付鲁P×××××号车应交纳的抽本金，之后杜正举再偿还给高廷忠。2004年11月、2005年1至5月分6次垫付15000元、25000元、25000元、40000元、30000元、30000元，共计16.5万元。2005年6月30日，杜正举向高廷忠出具欠条一份，载明累计欠高廷忠款65000元，月息按1分5厘计算。关于高廷忠给合伙车辆垫付抽本金之事以及归还抽本金的情况，杜正举在合伙账目中未有具体记载。
2005年11月，由杜正举经手，卖掉了两辆合伙车辆，杜正举称得款21万元，后杜正举分两次给付张保成共计157000元。另，双方曾进行算账，杜正举记载的账本中未涉及欠高廷忠垫付款的具体明细情况，但显示有亏损。杜正举主张合伙账目尚未算清，张保成则认为不应存在亏损。
2006年4月25日，即高廷忠向法院起诉当日，杜正举收回高廷忠手中的欠条，并向高廷忠重新出具了欠条一份，内容是：“2005年上半年，在我和张保成合伙经营鲁P×××××斯特尔运输期间，我们欠汽运一公司抽本金，高廷忠为我们顶帐，累计欠高廷忠柒万伍仟元整（￥75000元），月息按1分5厘计算。欠款经办人杜正举2005年6月30日”。一审判决生效后，在案件执行过程中，杜正举交出了合伙账目，并于2007年1月20日向张保成出具证明一份，内容是：“由于想让高廷忠追回车款，所以在欠高廷忠的欠条上多写了壹万元，65000元改写成75000元。”对此高廷忠解释：2005年6月30日，杜正举书写的欠条上的欠款总额为65000元；2006年4月25日起诉时，因要求杜正举承担诉讼费和代理费，在胡志峰、许凤年在场的情况下，杜正举把旧条换写成新条，多写了10000元，然后撕毁了旧条。诉讼中，杜正举对此说法予以认可。在高廷忠起诉前，高廷忠未见到过张保成，未向张保成主张过权利，而是一直找杜正举追索垫付款。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高廷忠与杜正举、张保成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张保成应否承担还款责任。从现有证据来看，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的事实为，2004年5月至2005年11月间，杜正举与张保成合伙经营两辆运输车辆，其中鲁P×××××号车系茌平县第一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抽本经营的车辆，该车登记在仇子成名下；2004年11月至2005年5月间，高廷忠分六次以该公司应付其汽车配件款转账垫付鲁P×××××号车应交纳的抽本金等费用，合计款项16.5万元。至此，应视为鲁P×××××车辆经营权人所欠运输公司的抽本金等16.5万元已转移为高廷忠的债权，高廷忠与杜正举、张保成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诉讼中，高廷忠认可杜正举已还款10万元，且杜正举也曾于2005年6月30日给高廷忠出具了65000元的欠条，根据民事诉讼的举证规则，在杜正举、张保成二人现无证据证明该欠条形成后又曾还款的情况下，应确认高廷忠对二人享有65000元债权。对于张保成称在合伙账目中并未显示有该笔外欠、其对该笔外欠也不知情、本案所涉债权不能成立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张保成与杜正举合伙经营运输车辆，既没有对盈余和亏损的分配和分担进行事先的书面约定，在经营期间也没有规范的账目记载每日的收支情况，对于车辆的日常维修保养、司机工资的支付、车辆抽本金的交纳等合伙体事项，基本上是由杜正举一人实施，可以认定杜正举是在代表合伙体办理对外事务；杜正举以流水账方式记载的日常经营事项，有的内容没有注明日期，有的内容含义不清，根据茌平县第一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存在高廷忠六次为鲁P×××××车辆顶账的事实，但杜正举的流水账本中对此并没有记载，据此可以认定杜正举的记账本存在不规范、不清晰、甚至遗漏之处。张保成以合伙账目中没有显示该笔外欠为由否认该笔债务的存在，理由不能成立。合伙人之间相互信任是合伙体存在和发展的基础。张保成将合伙车辆的各项经营事务均放手由杜正举一人操持，也应是出于合伙之初对杜正举的信任。合伙账目如何记载、杜正举是否告知张保成有关高廷忠垫付抽本金的事实，均属合伙体内部事务。在合伙体对外事务基本均由杜正举一人实施的情况下，张保成“对该笔外欠不知情”的理由，不足以对抗高廷忠提交的由杜正举出具的欠条及茌平县第一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转账凭证的证明力。对于张保成认为高廷忠与杜正举之间就本案所涉垫付款存在恶意串通、伪造的上诉理由，因现有事实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保成的上诉理由无充分事实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67.50元，由上诉人张保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炜
审 判 员 张 磊
代理审判员 刘云宝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玉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