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内刑终303号
抗诉机关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兴安盟分院。
原审被告人白永喜，男，1966年6月17日出生于内蒙古自治区，蒙古族，小学文化，无职业，捕前住扎赉特旗阿尔本格勒镇安居小区3楼10号。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8月2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扎赉特旗看守所。
辩护人张斌，内蒙古有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内蒙古自治区兴安盟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兴安盟分院指控被告人白永喜犯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查胡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经兴安盟中级人民法院主持调解，被告人白永喜近亲属代为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查胡经济损失15万元，双方就附带民事部分达成调解协议,兴安盟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1日作出的（2016）内22刑初2号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经送达后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兴安盟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1日作出（2016）内22刑初2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白永喜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宣判、送达后，被告人白永喜未上诉，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兴安盟分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抗诉。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经审查后支持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赵明峰、刘婷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白永喜及其辩护人张斌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15年8月26日21时30分许，被告人白永喜酒后与亲属来到扎赉特旗阿尔本格勒镇燕子烧烤城，遇到了在此就餐的陈某2以及被害人白某1力格等人，白永喜与陈某2打招呼时，白某1力格对白永喜无故辱骂。白永喜气愤之下，到何家庆商店购买两把砍斧，独自返回燕子烧烤城，持斧砍了白某1力格头、颈、肩背部数下，被他人阻拦后离开。被害人白某1力格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当日，被告人白永喜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经法医鉴定，被害人白某1力格系被他人用锐器砍伤头、颈、肩背部，致颈部开放性损伤，大失血死亡。
经调解，被害人白某1力格母亲陈某1查胡与被告人白永喜近亲属自愿达成协议，白永喜近亲属赔偿陈某1查胡经济损失15人民币万元；陈某1查胡对白永喜的犯罪行为予以谅解，请求对白永喜从轻处罚。
一审判决认为，被告人白永喜在无故遭到被害人白某1力格辱骂后，购买两把砍斧返回烧烤城，持斧砍击被害人白某1力格头、颈、肩背部数下，造成被害人白某1力格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鉴于被害人白某1力格在案件起因上有责任，被告人白永喜案发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构成自首且得到被害人亲属的谅解等情节，对被告人白永喜可从轻处罚。对辩护人提出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认定，被告人白永喜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兴安盟分院提出的抗诉意见及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意见认为，原审被告人白永喜仅因与被害人白某1力格发生一般性口角而心生怨恨，在本已离开的情况下又购买两把砍斧再次返回现场，持斧向被害人白某1力格的头部、颈部等要害部位连续砍击数下致其死亡。尽管有证据证实被害人白某1力格确实存在不当言行，但此时双方争执已经结束，白永喜非但未能及时平复心态，稳定情绪，采取理智、冷静的方式正确处理矛盾，反而为泄私愤购买凶器再次返回现场行凶，最终造成白某1力格死亡的严重后果。结合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及照片中显示的创伤数量、大小、深度等，足以证实原审被告人白永喜的犯罪手段残忍，犯罪后果严重，且具有较深的主观恶性和人身危险性。尽管其具有自首、赔偿及谅解等法定或酌定从轻、减轻处罚情节，但一审判决以故意杀人罪判处白永喜有期徒刑十五年，仍属量刑不当。
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为，被告人白永喜没有杀人的故意；白永喜的近亲属积极赔偿得到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社会矛盾已经平复；本案被害人存在过错，白永喜有自首情节，原审判决量刑适当。
经审理查明，原审被告人白永喜与被害人白某1力格案发前并不相识。2015年8月26日21时30分许，白永喜酒后与亲属来到扎赉特旗阿尔本格勒镇燕子烧烤城，遇到了在此就餐的陈某2、陈某3及白某1力格，白永喜与陈某2打招呼时，白某1力格无故辱骂白永喜。白永喜带其亲属离开，将其亲属送回家后，到何家庆商店购买了两把砍斧返回燕子烧烤城，持斧砍击白某1力格头、颈、肩背部数下，被他人阻拦后离开案发现场。白某1力格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当日，白永喜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供述了犯罪事实。经法医鉴定，被害人白某1力格系被他人用锐器砍伤头、颈、肩背部，致颈部开放性损伤，大失血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受案登记表、白苏雅拉图报案笔录及证言、犯罪嫌疑人归案情况说明证实，2015年8月26日21时30分，在扎赉特旗阿尔本格勒镇燕子烧烤城旁边经营宏利饭店的白苏雅拉图看到白永喜拿剁排骨的砍刀砍一个人的脑袋，就打电话报了警。白永喜离开后经妻子徐某劝说，主动与阿尔本格勒镇派出所取得联系后投案自首，如实供述了犯罪经过。
2.内蒙古自治区扎赉特旗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扎公（刑）勘[2015]×××号现场勘查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扎赉特旗阿尔本格勒镇燕子烧烤城一楼大厅5号餐桌位置，在靠背椅子座面上东南角位置有24cm×15cm血迹。靠背椅子南侧地面上有一东西长80cm，南北宽68cm的血泊，此血泊西侧至门口在600cm的长度中有连贯踩踏血迹，门口东侧180cm、北距吧台40cm有一长26cm圆圈、方块混合型、平底无边左脚足迹。东侧80cm，北侧距冷藏柜96cm处有一长26cm的圆圈、方块混合型平底无边右脚足迹。现场提取血足迹两枚，血迹一处。
3.内蒙古自治区扎赉特旗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扎）公（刑）鉴（尸检）字[2015]08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证实，尸体枕部见一纵行长9.0cm创口，深达骨质，枕骨见一长9.0cm骨折线，创缘整齐。右颈后见一长13.0cm创口，创腔深达6.0cm，创腔内见离断的神经、血管及肌肉。右胸外侧见一长2.5cm划皮伤。右肩胛骨见两处纵行长9.0cm、8.0cm创口，深达皮下，右肩峰背侧有一长5.0cm创口，探查见右肩胛骨骨折。右肘关节外侧见一长2.5cm划皮伤。根据检验白某1力格尸体所见，右颈后见一长13.0cm创口，创腔深达6.0cm，创腔内见离断的神经、血管及肌肉，第三颈椎骨骨折，左枕骨骨折，左枕脑挫伤，伴少量蛛网膜下腔出血，右肩背部见三处创口，右肩胛骨骨折。结合现场大量血迹及尸体检验综合分析，颈部开放性损伤致大失血系死亡原因。根据尸表检验，尸表创口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周无挫伤带，创腔内无组织间桥，损伤符合锐器砍伤所致。被害人白某1力格系被他人用锐器砍伤头、颈、肩背部，致颈部开放性损伤终因大失血死亡。
4.提取笔录、扣押笔录证实，2015年8月27日凌晨3时许，依法提取白永喜血样一份，提取白永喜左手背部可疑血迹一份，提取阿尔本格勒镇燕子烧烤城室内地面血迹一份。同年8月27日10时许，依法提取白某1力格心血一份。同年8月26日23时许，依法在阿尔本格勒镇安居小区院内垃圾桶内提取砍斧两把，并依法予以扣押。
5.兴安盟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兴公物证鉴字[2015]128号物证检验报告证实，所检塑料把砍斧斧头上的血迹、燕子烧烤城提取血迹来源于白某1力格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所检白永喜左手拭子DNA获得混合STR分型，包含白某1力格的STR分型。
6.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经白永喜对公安机关依法出示的12张不同男性照片进行辨认，确认6号照片中的白某1力格即是其砍伤的男子；经白永喜对公安机关依法出示的第一组10张不同砍斧照片进行辨认，确认从安居小区院内垃圾箱中提取的徐某丢弃的8号照片中的砍斧是其从何家庆商店购买的砍斧；经白永喜对第二组10张不同砍斧照片进行辩认，确认从安居小区院内垃圾箱中提取的徐某丢弃的9号照片中的砍斧是其砍伤白某1力格用的砍斧。
7.证人陈某3的证言证实，2015年8月26日21时许，其与陈某2、白某1力格在燕子烧烤城喝酒，21时30分许，白永喜和亲属来到饭店，白永喜和陈某2打招呼时，白某1力格用蒙语说了一句话，其没听懂，白永喜听懂了，白永喜对白某1力格说”我跟我兄弟说话，你算干什么的”，这样两人吵起来了，白永喜和亲属就走了。白永喜走了以后，饭店的老板娘就责怪白某1力格把她饭店的客人都弄走了，陈某2还和饭店的老板娘争论了半天，这时陈某2就去二楼卫生间了。十多分钟后，白永喜不知道什么时候进的燕子烧烤城，当时其正吃东西，白永喜砍白某1力格时其才发现白永喜进了饭店，这时看见白永喜拿像菜刀的东西往白某1力格的后脖颈处砍了一刀，白某1力格脖颈处就出血了，陈某2从二楼下来给拉开了，白某1力格也站了起来，其让老板打电话报警，白永喜从饭店出来开车走了，白某1力格在饭店大厅站着，其叫陈某2把白某1力格扶出来，一起送到卫生院，白某1力格经抢救无效死亡。
8．证人陈某2的证言证实，2015年8月26日晚9时许，其和陈某3、白某1力格在燕子烧烤城喝酒，白永喜和他妻子还有另外两个人也来吃饭，其和白永喜打招呼，白某1力格开始骂白永喜，后来他俩就吵了起来，白永喜走了。十多分钟后，其从卫生间出来看见白某1力格身上出血了，白永喜拿着砍斧，其找车把白某1力格送到了卫生院。
9.证人白某2其木格的证言证实，2015年8月26日20时许，陈某2、陈某3和白某1力格在其经营的燕子烧烤城喝酒。白永喜带两个人也来了，在陈某2那桌待了一会儿就走了，白永喜走后，白某1力格大声骂白永喜，其和白某1力格说别骂白永喜，影响别的客人吃饭。过了二十多分钟，其在后厨听到前厅有人吵，其和丈夫赵某1跑到前厅，看见白某1力格被砍了，脖子出血了，陈某2往外拉白永喜，其让包某送白某1力格去医院。
10.证人赵某2的证言证实，2015年8月26日21时许，其在燕子烧烤城吃饭，后来烧烤城吃饭的三个人和烧烤城内吃饭的三个人说了一会儿话，好像吵架了，后来的三个人就走了，过了十分钟左右，走的三个人中的一个人回来了（即白永喜），什么时候进屋的其没看见，就听见有人喊了一声，其回头一看就见受害人（即白某1力格）的血从脖子上往下流。那三个人走之后其没听见有人吵架。
11.证人包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8月26日20时许，其和几个朋友在燕子烧烤城吃饭，陈某3、陈某2和受害人（即白某1力格）一起喝酒，一会儿白永喜和两个人进来了，白永喜和陈某3他们说话，说着话时白永喜和白某1力格吵了起来，白永喜他们走了。过了二十多分钟，其正在喝酒时，邻桌的人打起来了，其起来看见白某1力格脖子出血了，陈某2往外推白永喜，其开车送白某1力格去的医院。
12.证人赵某1的证言证实，2015年8月26日21时许，陈某2、陈某3和一名男子（即白某1力格）来其家饭店吃饭，大约21时30分左右，白永喜和两名男子也来吃饭，其回厨房再出来时白永喜走了。过了十多分钟，其在厨房听见大厅有吵架的声音就出来了，看见白永喜手里拿了一把刀，陈某2往外推白永喜，白永喜出门之后就走了。其让包某拉着白某1力格去医院。其看到白某1力格后脖子部位受伤了。
13.证人何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8月26日20时30分许，白永喜从其经营的商店以15元每把的价格买了两把砍骨头的刀，一把塑料把的，一把木头把的，刀刃长15厘米左右。
14.证人徐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8月26日21时许，其丈夫白永喜与其姐夫鲁邵军、蔡玉国一起到阿尔本格勒镇燕子烧烤城准备吃饭，白永喜先进的屋，其在外面和饭店的老板娘闲聊几句后进去的，发现白永喜和屋内其他吃饭的人在吵架，白永喜一直问其中一个人为什么骂他，这时陈某2和白永喜说”四哥，你别和他一样”，白永喜叫其和鲁邵军、蔡玉国一起走了，到小区门口后白永喜说要出去办事。过了大约二十多分钟，白永喜给其打电话让下来，其下楼后，看到白永喜在车里坐着，上车后，白永喜边开车边说他把人砍了的事，其问是否严重，白永喜说不清楚，其劝白永喜去自首，车开到阿尔本格勒大桥时，白永喜就往回开，到其家楼下白永喜从驾驶室脚垫下拿出两把砍斧让其拿回家，其回到家发现其中一把砍斧的斧刃上有一点血迹，血沾到其手上，其把手洗了。过了大约二十分钟，白永喜给其打电话让把砍斧擦擦扔到垃圾箱，说他要去投案自首，其接完电话把两把砍斧拿到卫生间洗手池里放水用抹布擦了两下，用一个黑色塑料袋装着扔在其家楼下垃圾箱里了，一把木头把的，一把塑料把的，刀身长约15厘米左右。
15.原审被告人白永喜供述，2015年8月26日晚，其和妻子徐某及鲁邵军、蔡玉国到燕子烧烤店吃饭，进屋看到陈某3和陈某2，其和他们握手，和陈某2一起喝酒的一名其不认识的男子（即白某1力格）无缘无故开始不停的用蒙语骂其，还要过来打其，被陈某3和陈某2拉住了，其把鲁邵军、蔡玉国送到鲁邵军家，把妻子徐某送回家，和徐某说请鲁邵军他们洗澡去，其实其是想回去打白某1力格。其越想越气，觉得太丢面子了，就去何家庆商店花30元买了两把剁排骨的砍斧。其返回燕子烧烤店，看到陈某3和白某1力格喝酒，其左手拿着两把砍斧，右手指着白某1力格大声骂他，白某1力格抓起瓶子骂其，其就用右手持砍斧砍了他后脑勺一下，左手的砍斧掉在了白某1力格椅子上，白某1力格和其厮打，其右手的砍斧掉在了地上，其捡起来又砍了他后胸勺一斧子，这时陈某2扑上来推其，其接着抡斧子，具体砍没砍到就不知道了。陈某2往外推其，其随手捡起斧子出门了。其上车后把砍斧放在车上，给徐某打电话让她下楼，她上车以后其就一边开车往乌兰浩特走，一边把砍人的事告诉她。徐某让其投案自首，其从阿尔本格勒大桥掉头返回，把徐某送到楼下，把砍斧交给徐某，让她回家把斧子擦擦扔到垃圾箱，其给阿尔本格勒镇派出所所长图布新打电话，把砍人的事告诉他了，图布新让其到派出所，其就到派出所自首了。其记得砍了白某1力格两下，砍到后胸勺和后脖梗部位。砍斧全长30厘米左右，斧刃长15厘米左右，斧柄长15厘米左右。
上列证据，均经一、二审庭审举证、质证，查明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白永喜因受到被害人白某1力格无故辱骂，离开案发现场购买两把砍斧后再次返回，持斧砍击白某1力格头、颈、肩背部数下，致白某1力格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原审被告人白永喜在亲属劝说下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依法予以从轻处罚。检察机关和辩护人均提出原审被告人白永喜存在自首的法定从轻情节及被害人对案件发生负有一定责任，白永喜亲属积极代为赔偿并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的酌定从轻情节，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采纳。辩护人提出白永喜没有杀人故意的辩护意见，经查，原审被告人白永喜被白某1力格无故辱骂后已离开案发现场，为泄愤购买两把砍斧后返回，持斧砍击白某1力格头、颈、肩背部要害部位，造成白某1力格颈部开放性损伤致大失血而死亡的严重后果，故其辩护人提出白永喜没有杀人故意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根据原审被告人白永喜的犯罪事实、性质、危害后果及存在的法定、酌定从轻情节，以故意杀人罪判处白永喜有期徒刑十五年系在法定量刑幅度内，故检察机关提出一审对原审被告人白永喜量刑不当的抗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兴安盟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满都拉
代理审判员 李 庆
代理审判员 王英杰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宝 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