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琼民终155号
上诉人（一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王驰渊，女，1965年8月6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现住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
委托代理人：吴云，海南泽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吴强，男，1967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
委托代理人：王忠华，海南威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仕华，海南威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孙斌，男，1965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
一审被告：郑海瑜，男，1961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
上诉人王驰渊与被上诉人吴强及一审被告孙斌、郑海榆民间借贷纠纷及合伙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海中法民三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3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菁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赵英华、曾瑞珍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6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驰渊的委托代理人吴云、被上诉人吴强的委托代理人王忠华、黄仕华到庭参加了诉讼。一审被告孙斌、郑海榆经依法传唤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驰渊上诉请求：1.撤销（2015）海中法民三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吴强的本诉请求，支持王驰渊的反诉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吴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的380万元不是吴强借给王驰渊的借款，而是吴强与王驰渊合作经营红木家私的投资款。2012年9月，王驰渊和吴强口头约定在广州马场“马会家居”合作经营红木家私，经营费用和利润按50%各自承担。之后吴强将涉案的380万元前期运营资金转付到王驰渊指定的账户，王驰渊也将该款项用于红木家私经营。涉案落款为2012年10月19日的《借据》系王驰渊受吴强欺骗于2013年底出具的，应属无效。二、即便涉案380万元属借款，也被王驰渊一审反诉主张的吴强应承担合作经营费用抵消、吞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九条之规定，王驰渊无需吴强同意，即可要求将涉案380万元借款本息与吴强应承担的合作经营费用抵消。吴强应承担的合作经营费用约人民币330万元，吴强将合作期间的大部分账目带走，又拒不提供以进行对账、清算，应承担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的不利后果，即推定王驰渊关于吴强应承担330万元合作经营费用的主张成立，并与涉案380万元借款抵扣。三、吴强偿还合作经营费用与王驰渊偿还借款之间存在先后履行顺序，王驰渊具有先履行抗辩权。首先吴强与王驰渊之间的合作经营的时间先于借贷关系开始，早于借贷关系终止，因吴强单方终止合作经营又未支付合作经营费用，还侵占了部分合伙利润，导致王驰渊无力清偿债务，故应由吴强先履行还款义务。其次，涉案《还款协议》约定王驰渊所欠款项由苏志铭先代还100万元，余款待吴强履行清算对账义务后王驰渊再付清，现吴强拒不履行清算对账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王驰渊有权拒绝偿还余款。四、吴强应赔偿单方终止合伙及查封涉案广州马会铺面、家具给王驰渊造成的922279.55元损失。五、本案于2014年9月2日向美兰法院起诉，后因管辖权异议，吴强又于2015年2月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应适用1991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六、王驰渊在一审阶段申请苏志铭出庭作证，拟证明其代王驰渊偿还的100万元系偿还本金，但一审法院未通知苏志铭出庭作证，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王驰渊上诉请求。
吴强辩称，一、涉案380万元确系吴强出借给王驰渊的借款。吴强一审提交的《借据》、两张《欠条》、《还款协议》和380万元转账凭证足以证明涉案借贷关系存在，吴强与王驰渊的借贷关系与合伙关系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王驰渊谎称受吴强诱骗才出具《借据》没有事实依据。二、涉案380万元借款与合伙关系属不同法律关系，王驰渊不具有抵消权，王驰渊也未提出进行抵消的诉讼请求。三、王驰渊不具备先履行抗辩权。首先，《还款协议》主要是针对王驰渊如何付款进行约定，针对合伙仅约定对合作经营之事一并协商解决，并未约定吴强先履行清算义务，王驰渊才偿还余款。其次，涉案380万元借款与合伙关系属不同法律关系，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关于先履行抗辩权的规定。四、吴强已支付双方合伙期间的费用，合伙终止后王驰渊继续经营产生的费用与吴强无关，王驰渊还将其中一间1621号铺面转租盈利。吴强申请诉讼保全措施合法，且法院只是查封货物而非店铺，不影响王驰渊正常经营。五、即便本案适用1991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也应认定苏志铭替王驰渊偿还的100万元为利息。六、一审阶段王驰渊未申请苏志铭出庭作证，也未向法庭出示苏志铭的证人证言。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驰渊的上诉请求。
吴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驰渊、孙斌、郑海榆向吴强返还借款本金380万元，并支付2014年4月18日前的利息80万元，以及自2014年4月19日起按同期银行流动资金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304000元（暂计至2014年8月18日，实际计算至开庭当日）；2.诉讼费用由王驰渊、孙斌、郑海榆负担。
王驰渊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撤销王驰渊出具的《借据》；2.判令撤销王驰渊出具的《欠条》；3.判令吴强履行清算义务，对合伙期间的账目进行对账、清算；4.判令吴强承担因单方面终止合作造成王驰渊的经济损失922279.55元（暂计算至2015年12月8日）；5.诉讼费用由吴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19日、2012年10月23日，吴强分三次向郑海榆账户内汇入款项共计380万元。2013年12月30日，王驰渊向吴强出具《借据》一份，载明：“因生意资金周转发生困难，兹借到吴强先生人民币叁佰捌拾万元整（3800000，委托转至郑海榆账户）。特此立据借款人：王驰渊2012.10.19”。同日，王驰渊向吴强出具《欠条》一份，载明：“兹欠吴强人民币壹佰肆拾万元整（1400000.00元）。欠款原因：按照本人与吴强的约定，由本人按月支付本人的借款利息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00元），但由于本人未按时支付14个月的利息（从2012年10月19日至2013年12月18日）共计人民币壹佰肆拾万元整（1400000.00元），吴强以现金形式已经替本人垫付了14个月的利息共计人民币壹佰肆拾万元整。特此说明。欠款人：王驰渊2013年12月30日”。2014年4月20日，王驰渊向吴强出具《欠条》一份，载明：“兹欠吴强人民币肆拾万元整（400000.00元）。欠款原因：按照本人与吴强的约定，由本人按月支付本人的借款利息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00元），但由于本人未按时支付4个月的利息（从2013年12月19日至2014年4月18日）共计人民币肆拾万元整（400000.00元），吴强以现金形式已经替本人垫付了4个月的利息共计人民币肆拾万元整。特此说明。欠款人：王驰渊2014年4月20日”。2014年6月23日，王驰渊委托案外人苏志铭与吴强签订《还款协议》一份，约定的主要内容有：王驰渊因生意资金周转困难，向吴强借款，吴强根据王驰渊的委托，将380万元的款项转付至郑海榆在中国银行海口美舍河支行开设的银行账户内，上述款项中有200万元系吴强根据王驰渊请求从他人处借来，王驰渊愿意为该200万元每月支付利息人民币10万元，同时委托吴强垫付上述利息；王驰渊认可所欠吴强借款及利息共计580万元；协议签订后二十日内，苏志铭自愿代王驰渊还款100万元，余款王驰渊在协议签订后两个月内付清；上述款项中的180万元为吴强自有资金，王驰渊使用期间的利息双方另行协商解决；王驰渊以父亲名下的两套房产抵押给吴强，到期后未能归还上述款项和利息，双方共同委托拍卖公司进行拍卖，拍卖所得款项优先归还吴强，拍卖所得款项不够偿还吴强欠款，则王驰渊仍应支付余款给吴强；吴强与王驰渊于2012年9月在广州马场“马会家居”合作经营红木家私商场，约定在广州的经营以王驰渊为主，产生的费用和利润各占50%分摊和享有，由于吴强于2014年3月单方提出终止合作，至今没有就合作经营之事做全面结算，故此次此事一并协商处理。《还款协议》签订后，王驰渊父亲名下的两套房产并未办理抵押手续，苏志铭于2014年7月向吴强共计支付100万元。后因吴强向王驰渊主张偿还剩余款项及利息未果，故诉至法院。
2012年9月，吴强与王驰渊口头约定在广州马场“马会家居”合作经营红木家私商场，产生的费用和利润双方按照50%分摊和享有，合作经营主要以王驰渊为主。后吴强提供了价值3500万元的货物，王驰渊提供了价值500万元的货物，双方开始合作经营。2014年3月，吴强单方终止合作，将其所有的家私撤走。双方至今未就合作期间的财产及债权债务进行清算。诉讼中，王驰渊将其反诉请求的第三项：“对双方合作经营情况进行审计，判令吴强履行清算义务，与王驰渊清算合作期间的财务账目及债权债务，按清算结果承担合作期间的各项费用”变更为：“判令吴强履行清算义务，对合伙期间的账目进行对账、清算”。
2015年3月23日，王驰渊向一审法院提交反诉状，主张了《借据》及《欠条》的撤销权。庭审中，王驰渊认可《还款协议》系其委托案外人苏志铭签订，对《还款协议》的真实性表示认可。王驰渊陈述苏志铭分别于2014年7月14日、7月28日向吴强支付了70万元、30万元，吴强对该时间和金额未提异议和反驳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准据法选择问题。本案王驰渊为香港地区居民，本案应参照涉外案件处理。当事人没有就本案争议约定管辖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第二百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外民商事案件诉讼管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项、第三条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双方当事人未选择适用的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案涉案主要事实发生在海口，本案应适用我国大陆的法律作为处理当事人争议的准据法。
二、关于本案实体处理的问题。首先，关于本诉部分，结合王驰渊向吴强出具的《借据》、《欠条》，中国工商银行汇款业务凭证及王驰渊认可真实性的《还款协议》的内容，可以证实双方之间既有关于380万元本金借款的合意，也有款项的实际交付，且双方对于380万元中的200万元约定了月利息为10万元，故双方之间已形成民间借贷关系。落款时间为2012年10月19日的《借据》虽系王驰渊于2013年12月30日补充出具，但不影响双方之间借贷关系的成立。王驰渊辩称该款项系吴强交付给其合作期间的运营成本，并提供了经营“马会家居”红木家私期间的成本费用支出凭证，一审法院认为，该费用凭证仅能反映经营“马会家居”红木家私期间各项成本费用的陆续支出情况，双方对于合作经营事宜的口头约定中没有对该款项进行约定，王驰渊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该款项系吴强投入的运营成本，故其举证不能，其辩解意见不予采纳，一审法院确认王驰渊与吴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王驰渊理应向吴强偿还借款本金及支付相应利息。孙斌与王驰渊系夫妻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19条第3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之规定，孙斌未举证证实存在以上法律规定情形，故该380万元理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王驰渊与孙斌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吴强与王驰渊约定将借款通过郑海榆的账户支付，后王驰渊认可收到该款项，故郑海榆与吴强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吴强与王驰渊在《借据》中未约定380万元借款的偿还期限，2014年6月23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中载明王驰渊在协议签订后两个月内付清款项，故应认定双方约定的还款期限应至2014年8月23日。吴强向王驰渊出借的本金为380万元，双方未对其中的本金180万元约定利息，对其中的200万元双方约定利息为每月10万元，该约定的年利率已达60%，王驰渊虽在出具的《欠条》中对月利息10万元予以认可，但该约定已超出法律规定，故超出部分应认定为无效。对于案外人苏志铭代为还款的100万元，双方并无约定性质为利息或是本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吴强主张100万元应首先从利息中扣除，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已经支付的利息在年利率24%至36%之间的部分当事人不得主张返还，《还款协议》中载明的本息580万元的计算截止时间为2014年6月，故该100万元应首先抵充该期间的利息。自2012年10月19日至2014年6月18日期间，按照年利率36%计算的本金200万元的利息为120万元（200万×36%÷12个月×20个月），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本金200万元的利息为80万元（200万×24%÷12个月×20个月），苏志铭已向吴强支付的100万元在该利息的计算范围之内，故应首先抵充该期间利息。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二）项之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逾期利率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的，逾期利率应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故对于380万元本金中未约定利息的180万元，自2014年8月24日后的逾期利息应按照年利率6%计算；对于双方约定利息的200万元，自2014年6月19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吴强主张利息计算至本案开庭之日即2015年12月8日，合法有据，予以支持，故利息的计算方法为：自2014年6月19日起至2015年12月8日期间，以本金200万元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自2014年8月24日至2015年12月8日期间，以本金180万元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吴强要求王驰渊、孙斌偿还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中合法有据的部分，予以支持。吴强要求郑海榆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反诉部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合同订立时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订立的情形时，受损害方有权请求法院撤销；自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王驰渊称其向吴强出具《借据》、《欠条》是为不使吴强在其女友李四元面前难看而应吴强的要求所为，故其在2013年12月30日出具《借据》、《欠条》时已经认为该行为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至2015年3月23日才向一审法院主张行使撤销权，已超过1年的期限，故对《借据》及落款日期为2013年12月30日的《欠条》的撤销权已经消灭；对于落款日期为2014年4月20日的《欠条》，王驰渊未提供证据证实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的可撤销的情形，故其要求撤销《借据》、《欠条》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吴强与王驰渊终止合作经营关系后，双方应当对合作期间的账目进行清算，王驰渊要求吴强对合作期间的账目进行对账、履行清算义务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吴强亦表示同意，依法予以支持。吴强与王驰渊合作经营家私，双方未约定合作期间，吴强要求退出，原则上应予准许，但如因其退出给合作人王驰渊造成损失的，应当考虑退出的原因、理由以及双方的过错等情况，确定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本案中，王驰渊要求吴强赔偿因单方面终止合作造成的经济损失922279.55元（暂计算至2015年12月8日），该922279.55元系由王驰渊支付的自2015年2月至2015年12月期间“马会家居”店面的租金、物业管理费、水电费及2014年4月至2015年11月期间的员工工资、2015年5月19日支付的购买监控机的费用所组成，一审法院认为，赔偿的经济损失是指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的财产上的损失，王驰渊主张的以上费用系其维持“马会家居”店面正常经营的成本费用，不属于经济损失的范围，王驰渊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由于吴强的退出行为对其造成了财产上的损失，故该项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第二百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外民商事案件诉讼管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项、第三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王驰渊、孙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吴强偿还借款本金380万元及支付利息（计算方法为：自2014年6月19日起至2015年12月8日期间，以本金200万元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自2014年8月24日至2015年12月8日期间，以本金180万元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二、吴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清算义务，对合作期间的账目进行对账、清算；三、驳回吴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王驰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46032元，由吴强负担2440元、王驰渊及孙斌共同负担4359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吴强负担265元、王驰渊及孙斌共同负担4735元；反诉费6511.4元，由王驰渊负担。
二审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期间，经双方当事人申请，本院组织吴强与王驰渊对合伙期间的账目进行了两次对账，但对账后双方当事人认为对账时采用的计算方法存在错误还有其他经营事项没有进行清算，对对账结果未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王驰渊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应参照涉外案件处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涉案主要事实发生在海口，且双方当事人未协议选择适用的法律，本案应当适用我国内地的法律进行审理。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未通知苏志铭出庭作证是否违反法定程序。2.涉案380万元是否为借款，如为借款，王驰渊、孙斌应偿还吴强的借款本息是多少。3.王驰渊与吴强是否应在本案中对合伙期间的账目进行对账、清算并抵消上述借款本息。4.王驰渊主张吴强单方面退伙给其造成的922279.55元损失是否应予支持。
一、关于一审法院未通知苏志铭出庭作证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经查阅本案一审案卷，王驰渊确有提交苏志铭出庭的申请书，但并未提供苏志铭的电话号码和住址等有效联系方式，一审法院因此未通知苏志铭出庭作证，王驰渊也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苏志铭的证人证言。王驰渊申请苏志铭出庭作证欲证明苏志铭代王驰渊偿还吴强的100万元系本金，但《还款协议》系苏志铭代王驰渊签署，《还款协议》约定还款总额为580万元，包括本金和利息，苏志铭代王驰渊偿还其中100万元，因此从《还款协议》的约定难以得出苏志铭偿还的100万元系本金的结论。即便苏志铭出庭作证，在王驰渊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亦不能证明苏志铭代王驰渊偿还吴强的100万元系本金。另在本案二审阶段，王驰渊并未申请苏志铭出庭作证。故一审法院未通知苏志铭出庭作证，存在程序瑕疵，但并未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结果。
二、关于涉案380万元是否为借款和应如何偿还的问题。
（一）关于王驰渊与吴强是否存在380万元借贷关系的问题。结合王驰渊向吴强出具的《借据》、《欠条》，中国工商银行汇款业务凭证及王驰渊认可真实性的《还款协议》的内容，可以证实双方之间既有关于380万元本金借款的合意，也有款项的实际交付，且双方对于380万元中的200万元约定了月利息为10万元，故双方之间已形成民间借贷关系。落款时间为2012年10月19日的《借据》虽系王驰渊于2013年12月30日补充出具，但不影响双方之间借贷关系的成立。王驰渊主张涉案落款为该《借据》系王驰渊受吴强欺骗于2013年底出具的，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王驰渊辩称该款项系吴强交付给其合作期间的运营成本，并提供了经营“马会家居”红木家私期间的成本费用支出凭证，但该费用凭证仅能反映经营“马会家居”红木家私期间各项成本费用的陆续支出情况，不能证明该款项系吴强投入的运营成本，故对其上述意见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王驰渊与吴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正确，王驰渊、孙斌应向吴强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
（二）关于王驰渊、孙斌应偿还的本金及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真学习贯彻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通知》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规定》）施行后，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再审案件，适用《规定》施行前的司法解释进行审理。本案王驰渊已于2014年即向美兰法院起诉，后因管辖权问题，又于2015年2月向海口中院起诉，《规定》施行后海口中院尚未审结此案，故本案应适用1991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进行审理，一审法院适用《规定》审理不当，应予纠正。吴强与王驰渊在《借据》中未约定380万元借款的偿还期限，2014年6月23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中载明王驰渊在协议签订后两个月内付清款项，故应认定双方约定的还款期限至2014年8月23日。吴强向王驰渊出借的本金为380万元，双方未对其中的本金180万元约定利息，对其中的200万元双方约定利息为每月10万元，该约定的年利率已达60%，王驰渊虽在出具的《欠条》中对月利息10万元予以认可，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关于对超出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不予保护的规定，该约定已超出法律规定，故超出部分应认定为无效。对于案外人苏志铭代为还款的100万元，双方并无约定性质为利息或是本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100万元应首先从利息中扣除。《还款协议》中载明的本息580万元的计算截止时间为2014年6月，故该100万元应首先抵充该期间的利息，多出部分偿还本金。自2012年10月19日至2014年6月18日期间共计20个月整，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一般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为6%，按照该利率的四倍计算，本金200万元的利息为200万×（24%÷12个月）×20个月=80万元，苏志铭已向吴强支付的100万元扣除80万元利息，余下20万元偿还借款200万本金后还欠18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的规定，公民之间的定期无息借贷，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或者不定期无息借贷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算。吴强对王驰渊进行还款催告后，王驰渊与吴强签订的《还款协议》约定借款本息应在2014年8月23日前付清，但王驰渊仍未依约还款，故对于380万元本金中未约定利息的180万元，自2014年8月24日后的逾期利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一般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对于双方约定利息的180万元，自2014年6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一般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吴强主张利息计算至本案开庭之日即2015年12月8日，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故利息的计算方法为：自2014年6月19日起至2015年12月8日期间，以本金18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一般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自2014年8月24日至2015年12月8日期间，以本金18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一般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三、关于王驰渊与吴强合伙期间的账目是否应在本案中对账、清算并抵消上述借款的问题。首先，王驰渊反诉主张吴强应承担的330万元合作款并与涉案借款本息抵消，本院二审期间，经双方当事人请求，本院组织双方对合伙期间的账目进行对账、清算，但双方对账目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因此不能确认吴强应承担的合作款的具体数额。双方可另行对合伙期间的账目进行对账、清算，对于合伙款项的分担可在具体数额确定后另行处理。其次，借贷和合伙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还款协议》亦并未约定吴强先履行清算、对账义务后王驰渊才返还剩余款项，故王驰渊主张先履行抗辩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四、关于王驰渊要求吴强赔偿因单方面终止合作造成的经济损失922279.55元（暂计算至2015年12月8日）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从王驰渊提供的相关证据看，922279.55元系王驰渊维持“马会家居”店面正常经营的成本费用，并非吴强单方退伙给其造成的损失。此外，吴强在本案中申请财产保全符合法律规定，且提供了相应担保，在并无证据证明吴强的财产保全申请或法院对其财产的查封行为存在错误的情况下，王驰渊因此遭受的损失依法应自行承担。因此，其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海中法民三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二、撤销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海中法民三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上诉人王驰渊、一审被告孙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被上诉人吴强偿还借款本金360万元及支付利息（计算方法为：自2014年6月19日起至2015年12月8日期间，以本金18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一般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四倍的标准计算；自2014年8月24日至2015年12月8日期间，以本金18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一般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6032元，由被上诉人吴强负担3195元、上诉人王驰渊及一审被告孙斌共同负担4383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上诉人吴强负担450元、上诉人王驰渊及一审被告孙斌共同负担4550元；反诉费6511.4元，由上诉人王驰渊负担。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2543.4元，由上诉人王驰渊负担48897.4元，由被上诉人吴强负担3646元。
如未按本判决限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菁
审判员 赵英华
审判员 曾瑞珍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杨 倩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
六、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
九、公民之间的定期无息借贷，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或者不定期无息借贷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