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终字第15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邳州市东方医院。
法定代表人刘井池，院长。
委托代理人葛兰华，江苏汇英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汉梅，女，1938年7月9日生，汉族，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学显，男，1971年8月6日生，汉族，居民。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曹文波，徐州市丰财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邳州市东方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李汉梅、陈学显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20日作出（2013）邳民初字第0221号民事判决，邳州市东方医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该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邳州市东方医院，被上诉人陈学显及陈学显、李汉梅的委托代理人曹文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0年2月、2011年3月，陈学显、李汉梅之亲属陈怀平两次因高血压病、冠心病住邳州市东方医院，经对症治疗后好转出院。2012年5月4日，陈怀平再次因“反复心前区不适12年”入住该医院。入院查体：P73次／分，BP150／70mmHg；神清，精神可，心界不大，心律齐。心电图：窦性心律，ST-
T改变。入院诊断：冠心病，不稳定性心绞痛，心功能Ⅱ级，高血压病，颈椎病。5月7日查头颅CT示：右枕叶区脑出血（量约20ml左右）。当日1O时转神经内科，诊断：脑出血、冠心病等，告病重。5月10日复查头颅CT：右侧枕叶区见一高密度血肿灶：较前片（2012年5月8日）示双侧额叶见散在出血，右枕叶血肿灶未见明显增多。再告病重。5月11日告病危。至5月17日陈怀平病情恶化，中度昏迷转深昏迷。向家属交代病情，于当日23时55分出院。此后陈怀平死亡。2012年8月，陈学显、李汉梅以请求依法判令邳州市东方医院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失费等各项损失合计40万元等为由提起诉讼。
一审期间经邳州市东方医院申请，一审委托苏州市医学会对本次医疗事故进行司法鉴定。2013年11月13日，苏州市医学会作出医疗事故损害鉴定书，结论如下：一、关于病历书写1、出院记录中：把出院诊断“脑出血（多发）、类淀粉样变性、冠心病……颈椎病”写入入院诊断一栏，存在不足。2、病历记录字迹潦草，存在不足。3、病历记录中，缺少心内科上级医师查房记录，转神经内科后，缺少病危抢救记录、危重病例讨论记录，存在不足。二、关于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医疗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医方诊疗过程中，仅病历记录存在不足，但与患者脑出血及最终死亡无关。三、医方医疗机构及医务人员没有违反《执业医师法》、《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四、医方医务人员已尽到相应的诊疗义务。五、医方医务人员在紧急情况下，也已尽到合理的诊疗义务。六、患者系多发性脑出血，出血量不断增大，预后差，属于当时当地医疗水平难以诊疗的情形。七、在病历记录中，医方多次告知病情危重，患方签字确认。医务人员已尽到说明、告知义务。九、结论性意见。医方的诊疗行为无存在过错。
一审另查明，陈怀平生于1938年7月，殁年74岁，其配偶为李汉梅，现有成年子女三名，分别为陈学显、其子陈学习、其女陈国荣。陈学习、陈国荣二人表示其不愿参加诉讼，放弃权利。庭审后陈学显、李汉梅申请专家组成员出庭质证并要求重新进行鉴定，后又撤销上述申请。
原审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患者如因诊疗活动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医务人员有过错的，应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经双方申请做了医疗事故鉴定，虽最终认定医方的诊疗行为无存在过错，但从医方病案记载等材料中可看出医方在诊疗过程中存在、缺少抢救记录、用药未能注意副作用、与患方沟通不够深入等不足之处。另根据苏州市医学会的鉴定结论，可确认患者最终因“多发性脑出血”死亡，其病情属于当时当地医疗水平难以诊疗的情形，故未确定医方诊疗行为与患方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但根据病历及鉴定结论显示，邳州市东方医院的医疗行为亦存在如病历缺少心内科上级医师查房记录，转神经内科后，缺少病危抢救记录、危重病例讨论记录，在患者脑出血加重的情况下，仍然使用鲁米那、非那根不利于患者颅内出血的变化等不足之处。故酌定邳州市东方医院对陈学显、李汉梅的损失承担35%的赔偿责任。
关于陈学显、李汉梅主张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入院后的费用为17344.99元，其中15295.95元为医保报销部分，对于该部分费用侵权人不能因为受害人享有了医疗社会保障而免责，医保支付部分不能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受害人医疗费已由医保支付的部分不应予以扣除。另外，患者支付的医疗费用为4260元（570＋1380＋460＋930＋920），上述费用合计21604.99元。2.护理费，陈学显、李汉梅主张按2700元（90元／天×15天×2人），该项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以29677元／年计算14天为1138.29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252元（18元／天×14天）。4.丧葬费及其他合理开支，陈学显、李汉梅主张6万元显属过高，应按照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51279元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25639.50元；至于其他合理开支，陈学显、李汉梅并无相关证据加以证明，故不予支持。5、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故该项请求应以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677元／年的标准计算6年为161862元。陈学显、李汉梅主张扶养费114856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条规定：夫妻有互相扶养的义务。第二十一条规定：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李汉梅为需要子女及配偶扶养的被扶养人，对于赔偿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故对于该项诉请以城镇居民消费性支出18825元／年的标准计算为（18825元／年×6年／4）28237.50元。6、陈学显、李汉梅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因患者脑出血在该院不治身亡，必然会对其近亲属精神造成一定的伤害，但陈学显、李汉梅主张的数额偏高，在综合各因素的情况下，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5000元。上述损失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合计238734.28元，邳州市东方医院应赔偿83557元（238734.28元×35%），另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共计108557元。一审判决：一、邳州市东方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汉梅、陈学显各项损失合计108557元；二、驳回李汉梅、陈学显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邳州市东方医院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审中上诉人已明确提出被上诉人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与死者的关系，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具备原告主体资格。一审没有查明未参加诉讼的人是否真正放弃诉讼权利，显然程序违法；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明确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按照我国现行的民事法律的规定，既然医疗机构有过错才承担责任，而上诉人无过错且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的医疗行为与患者的死亡有因果关系，上诉人当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请。但一审仍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35%的赔偿责任，显然认定事实错误，判决显失公平；三、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数额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关于受害人遭受损害的赔偿为因就医而支出的医疗费的规定，一审法院将由医保支出而患者并未支出的部分也计入了赔偿的数额，明显违反了法律规定，也违背了任何人不得因诉讼而额外获利的民事诉讼原则。而且，一审也并没有将患者治疗原发病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费用扣除。另认定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精神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查明事实，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陈学显、李汉梅答辩称：一审已经查明被上诉人及相关人员的身份，被上诉人的父亲住院期间是被上诉人与其哥哥、母亲在看护，期间多次与上诉人交涉、发生冲突。一审程序不违反法律规定。另一审判决第11页倒数第九行29677元／年的标准计算6年应为178062元而不是161862元，请求更正。
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当对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如需承担，比例如何确定。
本院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庭审后，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书面申请，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被上诉人死亡赔偿金161862元予以认可，不再要求按29677／年标准计算。
本院认为，医疗损害鉴定结论是鉴定机构从医学角度对医学行政责任的认定，只是民事诉讼证据的一种。医疗损害鉴定结论并非案件的唯一证据，只要医院医疗过程中具有过错，使患者的合法权益受到了损害，就应当赔偿。医院是具有专门知识的专门机构，相对于不具备专业知识的患者显然负有更加严格的注意义务。本案中，从医疗损害鉴定结论可知，医方对患方医疗行为存在如病历缺少心内科上级医师查房记录，转神经内科后，缺少病危抢救记录、危重病例讨论记录，在患者脑出血加重的情况下，仍然使用鲁米那、非那根不利于患者颅内出血变化的观察等不足之处，因此应认定医方在该该诊疗行为中未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存在一定的过失。故原审认定邳州市东方医院在本案中对陈学显、李汉梅承担3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陈学显、李汉梅主体资格问题。一审中已对陈学显、李汉梅主体资格进行了审查，在其他权利人明确表示不参加诉讼的情况下，陈学显、李汉梅以原告身份提出诉讼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邳州市东方医院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0元，由上诉人邳州市东方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军
代理审判员 袁涌
代理审判员 曹健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