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商终字第21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明波。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鑫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方明波。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汪家齐。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薛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俞总胜。
上诉人方明波、杭州鑫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品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俞总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3）杭桐商初字第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1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方明波的委托代理人汪家齐、薛岷，被上诉人俞总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5月13日，方明波、鑫品公司向俞总胜借款2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约定利息按月息3分计算。此前，双方亦发生过借款。2010年6月7日，方明波妻子俞亚珍汇给俞总胜64500元，其中6000元是支付2010年5月13日发生的20万元借款按月息3分计算一个月的利息，其他汇款与这笔借款无关。2010年6月19日，方明波、鑫品公司通过银行汇款支付给俞总胜20万元（对这笔汇款是用于归还哪一笔借款双方意见不一致）。2010年7月18日，方明波妻子俞亚珍汇款支付给俞总胜6000元，这笔汇款系支付2010年5月13日发生的20万元借款的利息（按月息3分计算一个月期限的利息）。2010年8月24日，方明波儿子方照经手汇款给俞总胜708500元，这笔汇款是用于归还2010年5月13日之前发生的借款本息，与2010年5月13日发生的20万元借款没有关联。
原审法院认为：方明波、鑫品公司对2010年5月13日形成的借条并无异议，且该借条所涉款项俞总胜已交付，故双方之间已形成了相应的借贷关系。方明波、鑫品公司借款后，即负有履行归还俞总胜借款并支付合法利息的义务。现双方对2010年6月19日方明波、鑫品公司汇付给俞总胜的20万元款项是否用于归还2010年5月13日发生的20万元借款产生争议。对这一争议，原审作如下分析：1、2010年5月13日发生的20万元借款，方明波妻子俞亚珍经手于2010年6月7日汇款支付了按月息3分计算一个月的利息6000元，如2010年6月19日汇付的20万元款项是用于归还这笔借款，则至此仅差6天的利息未付。方明波、鑫品公司认为2010年7月18日汇付给俞总胜的6000元是用于支付这笔20万元借款6天的利息，这6天的利息是按一个月的利息来结算的。原审认为，按常理，在借款本金已归还的情况下，这6天的利息可能会作放弃处理或确定合适的款额予以支付，一般不会按一个月的时间来结算利息，方明波、鑫品公司关于2010年7月18日汇付的6000元是用于支付20万元借款6天利息的主张，并不符合民间借贷支付利息的一般习惯。2、因双方之间有多笔借款发生，方明波、鑫品公司还款后应将借条原件收回或由俞总胜出具收条，也可形成相应的结算凭据，以确定借款履行情况。2010年5月13日发生的这笔20万元借款系最后一笔借款，而2010年6月19日方明波、鑫品公司汇付的20万元款项并非最后一笔还款，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2010年6月19日汇付的20万元款项的付款指向。现方明波、鑫品公司虽主张这笔汇款系用于归还2010年5月13日发生的20万元借款本金，但俞总胜仍持有这笔借款的借条原件，且因双方之间有多次借款、还款行为，故2010年6月19日方明波、鑫品公司汇付的20万元款项是否用于支付本案争议借款并不能有效确定。3、俞总胜提供的证据2中的结算草稿涉及70万元的借款额，而在该内容下面还列有数个数据，这些数据之和为“205”，这些数字内容，俞总胜认为与双方合伙的砂场业务有关，与借款无关，对此，方明波、鑫品公司亦确认与借款无关，并认为与双方之间的其他业务有关（并未明确系砂场业务）。另从鑫品公司在另案中提供的富阳市富春街道总胜砂场付款情况表以及诉状内容来看，涉及2010年4月至10月间砂场业务的款项往来金额共计205万元。通过比对这二组数据，不排除结算草稿中的“205”与砂场付款情况表上2010年涉砂场款项的累计额205万元是相对应的，而从砂场付款情况表上分列的数据来看，最后一笔款项的发生时间为2010年10月9日，依此分析，这份结算草稿的形成时间应是在2010年10月9日之后，而结算草稿上载有70万元借款额的内容，故方明波、鑫品公司关于2010年8月24日汇付给俞总胜708500元款项后双方之间的借款均已结清的辩解是否成立是存在疑问的。综上，在双方之间有多笔借款发生，方明波、鑫品公司虽有还款行为，但俞总胜仍持有最后一笔借款的借条原件，而方明波、鑫品公司主张的用于归还这笔借款的还款并非最后一笔，原审结合上述分析，认为俞总胜为证明其诉讼主张所提供的证据更具有证明优势，故原审认定2010年5月13日发生的20万元借款方明波、鑫品公司尚未归还，方明波、鑫品公司负有归还俞总胜这笔20万元借款的义务，并应支付该借款自2010年7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俞总胜主张的超过基准利率四倍的利息部分，不予支持。方明波、鑫品公司关于本案争议借款已归还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方明波、鑫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俞总胜借款20万元，并支付从2010年7月13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1.62%计算的利息。二、驳回俞总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40元（俞总胜预交6460元），财产保全费2270元，共计8610元，由俞总胜负担388元，方明波、鑫品公司负担822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上诉人方明波、鑫品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2010年5月13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20万元，2010年6月7日，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按照3分利计算的一个月的利息6000元，于2010年6月19日归还借款本金20万元，归还借款后，被上诉人提出尚有6天的利息，按照民间借贷习惯，要求上诉人按照一个月的标准再支付一个月的利息。考虑到当时双方还有合作，上诉人同意，并于2010年7月18日支付了一个月的利息6000元。一审法院认定这并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习惯是完全错误的，不满一个月按照一个月计算利息是完全符合民间借贷的利息支付习惯的，同时，被上诉人也是一名常年从事民间资金放贷的人员，要求上诉人按照一个月支付利息也是完全符合常理的，一审法院的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多笔借款，被上诉人依然持有20万元的借条，上诉人于2010年6月19日汇付的20万元是用于本案争议借款并不能有效确定，该认定错误。双方之间存在多笔借款，且都有相应的借款凭证，而被上诉人之所以手中还持有借条，并不是因为该笔借款未归还，借贷当中一般要收回或销毁借款凭证的，是因为担心对方再拿着借款凭证重复主张权利，而本案中上诉人完全没有这个担心，因为上诉人归还给被上诉人的借款和支付利息都是通过银行汇付的形式，留有支付的凭证，因此，被上诉人持有案涉20万元借款的借条是符合事实和常理的。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2010年6月19日汇付的20万元款项的付款指向，且上诉人2010年8月24日汇付的708500元款项后双方借款已结清的辩解是否成立时存在疑问的，该认定错误。本案中，一审法院未能将双方之间的款项来往的记录做一个统一的分析，且错误地将双方之间砂场合作的款项情况和本案的款项进行对照得出了本案中的错误认定。被上诉人提供的结算草稿具体的形成时间因距离现在已多年，且这并非是一份正式的结算单，故上诉人无法记清具体的形成时间是完全符合常理和事实的，反而被上诉人能够记忆如此清楚才不符合常理。同时，一审法院将砂场付款情况第三项到第八项的金额相加得出205万元，然后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与结算草稿中的205进行对应，继而以砂场付款情况第八项即最后一笔砂场款汇付时间是2010年10月9日得出结算草稿的形成时间应是2010年10月9日，是没有任何依据的主观臆测。砂场付款情况第二项到第七项的金额总额恰好是205万元，且205万元的最后一笔是2010年8月19日，而在此后的2010年8月24日，上诉人按照结算的情况支付了65万元本金和利息58500元的利息，才是符合事实和常理的，一审法院的认定完全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结算草稿与上诉人的陈述也是完全符合的，而与被上诉人的陈述是不一致的。结算草稿中写着：“借70，利息在内，19500元”这些文字与上诉人的汇付凭证可以相互佐证，除去本案的20万借款外，上诉人共计向被上诉人借款本金为65万元，按照月3分利计算，一个月的利息正好是19500元，而且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利息也是按照一个季度58500支付65万元的利息的，与结算草稿中的“19500”相符，且一个季度利息58500元，与本金相加约为70万元，与结算草稿中写的“70”和“利息在内”正好相符。而被上诉人却称上诉人向其借款本金为70万元，这与“利息在内”相矛盾，且被上诉人更无法解释“19500”的含义，这些都足以证明本案中上诉人的陈述更具有可信度，一审法院认定错误。综上，请求：1、依法判决撤销原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所有原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俞总胜答辩称：1、2010年7月18日支付的6000元是支付2010年5月13日20万元的利息，而不是还6天的利息。2、2010年6月19日的汇款20万元，是还2010年5月5日的70万元借款中的20万元。后面又归还了一笔50万元，故5月5日的70万元借款已还清，借条已还给上诉人了。这笔20万元和5月13日借20万元没有关系，而5月13日借的20万元至今还没有还。8月24日汇款708500元，还2009年8月24日被上诉人从银行贷款出来的65万元的借款本金和一个季度的利息，通过被上诉人方明波儿子账户归还给被上诉人的，这个65万元已还清了，被上诉人也把借条还给上诉人方明波了。3、关于草稿“205”的事情，50万元是2010年租金，130万元是二线的投资款，10万元是10月9日在经营过程中被上诉人拿来的备用金，15万元是地磅的证明。草稿是2010年12月底和方明波结账的草稿，因为当时桥断掉了，不能经营了，双方才结账的，结的是借款（包括前面三笔借款已有85万元还了，还欠70余万元）的账。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上诉人方明波、鑫品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1、双方之间借款的往来账目，即汇款凭证6份（其中3份是一审提供过的）及汇总清单1份，拟证明：1、双方之间借款已完全清偿且支付24万元的利息。2、最后一笔利息是未足月的，但是按足月支付利息的情况。
2、上诉人方明波银行汇款往来明细1页，拟证明：2009年7月20日收到被上诉人汇给上诉人的一笔10万元的汇款，并证明以往发生的账目都是经过银行走账的，并非如被上诉人所称是通过现金方式支付的。
3、205万元汇款清单及明细共10页，拟证明：一审中关于205万元草稿的组成，还有205万元并非如被上诉人所称的是2010年12月形成的，而是2010年8月19日就形成了。
上述证据经质证，被上诉人俞总胜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这几笔钱均收到，但2009年8月10日这笔和本案借款没有关系的，2009年12月4日58500元是支付65万元（2009年8月24日）的利息，和本案借款无关。2010年2月12日也是支付65万元的利息，和本案借款无关。综上所述，这三笔钱和本案借款无关，且是发生在本案借款之前；证据2，2009年7月20日，被上诉人从工商银行汇给上诉人方明波10万元，但这笔已在2009年8月26日之前已还了被上诉人的，到2009年8月26日止，欠被上诉人65万元。之前的借款，只有这么一笔是通过工商银行走账的，其他都是现金方式交付的；证据3，10月9日最后拿来的备用金，另案起诉的资料上都有，2009年租金支付了，还有205万元，不可能是2009年8月就知道以后要发生的事情了。
被上诉人俞总胜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2010年4月30日-5月5日，被上诉人从银行的取款凭证4张，一共是699500元，拟证明：2010年5月5日的借款70万元是以现金形式交付的事实，被上诉人每次都是以现金形式交付的。
上诉人方明波、鑫品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有异议，20万元原审起诉是5月，双方合作协议是3月，这个20万元和合伙纠纷的案件有极大的关联性，四份凭证相加没有超过70万元。退一步讲，假设真实性存在的，只能证明有取款行为，不能证明借款给上诉人的事实。
本院认证意见如下：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该些付款凭证均是发生在本案所涉借款之前，与本案缺乏关联，不予确认；对证据2的真实性可予确认，但不能仅以此认定双方之间所有资金往来均系通过银行转账而不存在现金交付之事实，对该证据的证明内容不予确认；证据3，涉及另案事实，是否真实无法确认，本案不作认定。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只能证明其取款的事实，不能直接证明被上诉人于2010年5月5日的以现金形式交付上诉人借款70万元之事实，对其证明内容不予确认。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向上诉人主张还款20万元，有2010年5月13日上诉人出具的借条为凭，对该借条的真实性，上诉人并无异议，但其辩称已经归还了该借款，这也是本案争议的焦点。对此，首先，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如果上诉人已经还清本案所涉借款，按常理，则应当将借据予以收回。同时，在双方之前已发生多笔借款且借款尚未还清的情况下，上诉人在归还款项时应指明归还何笔款项或由被上诉人出具收到案涉借款的还款凭证，但上诉人对此并无依据。其次，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还款凭证，在案涉借据出具后，共有四次还款。第一笔系2010年6月7日汇款64500元，审理中，双方均确认，其中6000元系归还本案所涉20万元借款的一个月利息（5月13日至6月12日），另58500元系归还之前所欠65万元借款的三个月利息，与本案无关。第二笔系2010年6月19日的汇款20万元，双方陈述不一。上诉人认为系归还本案所涉20万元的借款，而被上诉人认为系归还之前以现金形式交付给上诉人的一笔70万元借款，上诉人归还了该70万元借款后，被上诉人已经将借条归还上诉人，上诉人则否认有此70万元借款。第三笔系2010年7月18日的汇款6000元，双方均认可系归还本案所涉20万元借款的利息，但上诉人认为系支付6月12日至19日六天折算成一个月的利息，而被上诉人则认为因上诉人并未还清本案所涉借款，故按正常支付这一个月的利息。第四笔系2010年8月24日的汇款708500元，双方均陈述系归还之前借款，与本案无关。故综合上述还款情况，存在争议的即第二、三笔。本院作如下分析：一、关于2010年6月19日的20万元汇款，因在本案所涉借款发生前，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其他借款，仅以该汇款并不能确定是归还本案所涉借款，而且如果已经在该日还清款项，则上诉人在一个月后又向被上诉人支付6月12日至其所称还清款项的19日共计6天的利息，无论是利息计算还是支付利息时间方面，显然都不符合常理，结合被上诉人仍持有案涉借条，被上诉人称7月18日上诉人支付的6000元是本案所涉20万元借款的正常一个月利息更具有可信性，上诉人抗辩本案所涉借款已经还清之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二、上诉人在上诉状及审理中，一直坚称双方之间的借款均是由被上诉人打款给上诉人，并没有现金交付的情况，而被上诉人则称双方的借款大部分是现金交付，包括本案借款。审理中，法庭要求上诉人提交有关被上诉人的汇款凭证，但上诉人仅提交了一份被上诉人所确认的10万元款项汇款凭证，其余汇款凭证均无法提交，包括本案借款以及上诉人认可的之前65万元的借款，由此可以反映出上诉人所称双方之间借款均是打款而不存在现金交付的事实也缺乏依据。反之，被上诉人的陈述则更具可信性。三、对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结算草稿，虽然载明有借70万元，但因双方另有其他经济讼争，该结算稿也没有落款时间等，故对于该结算稿的证明力，本院不作评判。综合上述分析意见，本院认为，在被上诉人持有本案所涉借条，且上诉人的抗辩理由缺乏有效证据证实的情况下，原审对于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40元，由上诉人方明波、杭州鑫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依群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黄江平
二〇一四年三月四日
书记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