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10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安市下白石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福安市下白石镇下白石村。
法定代表人陈世光，镇长。
委托代理人肖霞，福建人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安市海景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安市下白石镇疏港路。
法定代表人廖良松，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栋杰，福建人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安市下白石镇人民政府（下简称下白石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福安市海景大酒店有限公司（下简称海景酒店）餐饮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安市人民法院（2014）安民初字第1759号判决，向本院提出了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此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3年至2006年间，下白石镇政府因接待工作需要陆续多次在海景酒店进行餐饮消费。2013年7月，海景酒店通过信访反映下白石镇政府长期拖欠其餐饮费的情况。2013年9月10日，下白石镇政府向海景酒店法定代表人廖良松回复一份《关于廖良松信访事项处理答复意见书》，确认双方之间有349566元餐饮费尚未结算，下白石镇政府在单据比较清楚情况下，有予认定。该答复意见书同时声明，因海景酒店拖欠下白石镇政府630000元外宅塘承包金，该笔餐饮费应当已被抵销。之后，海景酒店继续要求下白石镇政府偿还上述意见书所载的餐饮费未果，引发诉讼。
原审认为，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受法律保护。下白石镇政府在海景酒店处消费，双方之间形成餐饮服务合同关系，双方均应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现海景酒店已向下白石镇政府提供了餐饮服务，下白石镇政府对产生的对应价款亦通过核实予以确认，其对所欠价款应负有给付清偿之义务。下白石镇政府主张债务已被承包金抵销的抗辩，应提供证据证明海景酒店结欠承包金的事实。在海景酒店对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的效力予以否认的情况下，下白石镇政府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订立的承包合同的实际履行及合同项下承包金的支付情况，下白石镇政府以未经确认的债权抵销本案债务的主张不能成立。对关于下白石镇政府认为海景酒店的起诉超诉讼时效的抗辩，因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未设定债务履行期限，故海景酒店可随时向下白石镇政府主张。下白石镇政府在2013年9月10日出具的答复意见书中明确表示餐饮费已被抵销，其没有支付义务，故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从下白石镇政府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即2013年9月10日起算，因此本案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下白石镇政府未履行合同义务，应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海景酒店要求下白石镇政府支付逾期付款造成的利息损失，应予支持，但该利息损失从下白石镇政府拒绝履行义务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以及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判决：1.福安市下白石镇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海景酒店支付餐饮费349566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2013年9月10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2.驳回海景酒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43元，由海景酒店负担543元，下白石镇政府负担6000元。
一审宣判后，下白石镇政府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原审认定餐饮服务合同成立证据不足。本案的餐饮服务合同标的额高达349566元，在缺乏必要的消费单、公务接待通知单、票据以及税务发票的情况下，单纯依靠信访答复件不足以认定双方之间的餐饮服务合同成立。2.即便双方之间存在餐饮服务合同，其服务费也已由海景酒店欠付白石镇政府外宅养殖塘的承包金抵销了。根据双方签订2006年2月的承包补充协议，海景酒店应当向下白石镇政府支付63万元的延展承包金，但海景酒店一直未支付。现海景酒店主张餐饮服务费用，下白石镇政府则主张用海景酒店欠缴的63万承包金的相应份额进行抵销。3.海景酒店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本案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赊账而非原审认定的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债权债务，且本案的餐饮服务合同发生在2003年至2006年，根据餐饮服务行业特点和习惯，履行方式为即时清结，诉讼时效从消费者结算签名时开始计算，依此，下白石镇政府未履行付款义务，海景酒店应当最迟在2008年12月31日前提起诉讼。原审法院将诉讼时效从下白石镇政府回复信访件开始计算，显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海景酒店的诉讼请求，一、二案件的诉讼费用由海景酒店承担。
被上诉人海景酒店辩称：1.餐饮服务合同依法成立。下白石镇政府的信访回复单已确认双方之间有349566元餐饮费尚未结算，可证实双方之间存在餐饮服务合同及下白石镇政府欠付海景酒店餐饮服务费的事实。消费单、公务接待通知单、票据不是没有，而是已交付给下白石政府进行结算，至于税务发票则是按照交易习惯，由政府自行解决。2.下白石镇政府主张的抵销不能成立。补充承包协议是否真实存在还待查，而且协议里头写明了承包金交付后才生效。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海景酒店有结欠其任何承包金，所以抵销不能成立。3.海景酒店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因酒店不再经营，海景酒店进行了这次结算，但下白石镇政府一直未予确认，直到2013年9月10日下白石镇政府给了信访答复后，海景酒店才得知政府用承包金冲抵招待费，这时才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因此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应从此时开始计算，时效未超过。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海景酒店是按照一般的公务接待餐饮行业习惯，定期或不定期与下白石镇政府结算上一时段的公务消费。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下白石镇政府是否结欠海景酒店餐饮服务费349566元；2.下白石镇政府主张用海景酒店结欠的承包金抵销诉争的餐饮费服务费可否成立；3.海景酒店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予以查明、分析并认定如下：
一、关于下白石镇政府是否结欠海景酒店餐饮服务费349566元的问题
本院认为，海景酒店提供的由下白石镇政府作出的《关于廖良松信访事项处理答复意见书》证据形式、来源合法。该意见书明确载明：“下白石镇政府在你经营酒店期间，因接待来客，有34.9566万元餐饮费尚未结算，我镇在单据比较清楚情况下，有予认定”，可证明双方之间存在餐饮服务合同关系及下白石镇政府尚欠海景酒店餐饮服务费349566元的事实。海景酒店虽未提供餐饮服务相关的消费清单、公务接待通知单、票据及税务发票，但该意见书系下白石镇政府针对该特定事项即结欠餐饮费用的相关情况作出正式答复，是对于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自认，故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该意见书的证明力应予认定。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海景酒店和下白石镇政府之间存在餐饮服务合同关系以及下白石镇政府尚欠海景酒店餐饮服务费349566元是正确的。
二、关于下白石镇政府主张用海景酒店结欠的承包金抵销诉争的餐饮费服务费可否成立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抵销的法定要件之一是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现下白石镇政府主张以承包金抵销诉争餐饮费，应对海景酒店结欠承包金的事实负举证责任。在海景酒店对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的效力予以否认的情况下，下白石镇政府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双方订立的承包合同的实际履行及合同项下承包金的支付情况，故下白石镇政府主张的海景酒店结欠承包金的事实无法确认，其主张的抵销抗辩因不符合上述规定不能成立。下白石镇政府如对双方间承包合同法律关系仍存争议，可另案起诉主张。
三、关于海景酒店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又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上述双方间成立的餐饮服务合同是未设履行期限的债权债务关系。海景酒店作为餐饮服务费的债权方可从债权成立起随时向下白石镇政府主张。下白石镇政府在2013年9月10日出具的答复意见书中明确表示餐饮费已被抵销，其没有支付义务，即表明下白石镇政府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按照上述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下白石镇政府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即2013年9月10日起算，故海景酒店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受法律保护。海景酒店与下白石镇政府之间虽无相关书面合同，但根据下白石镇政府给予海景酒店的书面答复意见，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餐饮服务合同及下白石镇政府结欠349566元餐饮费的事实。依照合同，作为餐饮服务合同的接受方下白石镇政府自当应向餐饮服务合同的提供方海景酒店支付相应对价。下白石镇政府主张以海景酒店结欠的承包金抵销餐饮服务费的抗辩，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下白石镇政府关于海景酒店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没有根据，本院亦不予支持。本案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43元，由上诉人福安市下白石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庆兴
代理审判员 刘为河
代理审判员 李秀纯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巧彬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