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80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永华，男，1964年3月16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磊运，上海市震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元，上海市震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杏花楼食品餐饮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福州路343号。
法定代表人：陈喆，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伟，上海市锦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融晖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淮海中路622弄7号205室。
法定代表人：孙根娣，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宇瑾，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
上诉人张永华因与被上诉人杏花楼食品餐饮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杏花楼公司）、被上诉人上海融晖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晖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永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磊运、张元，被上诉人杏花楼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伟，被上诉人融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宇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永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杏花楼公司要求张永华支付货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根据《还款协议》、发票、付款凭证可以判断涉案买卖合同的主体是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与融晖公司，一审法院以“统计表”上有张永华的签字为由判定XX公司是将票券出售给张永华，缺乏依据。张永华是XX公司的经办人员，在销售统计表中签字符合常理，不能据此认定其是买方。其销售票券公司会给予销售奖励，但张永华并不经手钱款。二、《应收账款确认书》上张永华的签字属于因工作原因预支单位款项、负责追回单位货款等职务行为，并非平等主体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三、张永华只是杏花楼公司的职工，经办涉案买卖合同，不是合同主体。张永华在2014年11月18日的还款协议上签字只是作为经办人确认融晖公司的欠款金额，并非承诺承担还款义务，该协议是杏花楼公司副总经理拿着复印件要求张永华签字，说签字后领导那边才会通过，不签字要开除张永华，还要吃官司，张永华无奈之下分了两次签字。张永华没有支付过货款，也不应承担还款义务。四、张永华与杏花楼公司之间不是平等的民事法律关系，而是劳动合同关系，即使杏花楼公司要追究坏账责任，也不应按照买卖合同关系主张。一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
杏花楼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并未认定张永华是系争合同的相对方。张永华签字“本人按上述还款”是一次性签的，杏花楼公司没有任何胁迫或施压。张永华是杏花楼公司的司机，不是销售人员，也不是经办人。张永华2009年开始以最低折扣从公司购买票券，再以高价卖出去。款项打入公司账户，公司以折扣价给张永华开具发票，账单都是做到张永华个人名下的。张永华销售票券不是职务行为，是其个人行为。公司没有支付过销售奖励给张永华。本案争议发生后，2015年开始公司就没有再给张永华票券了，张永华是从其他经销商处拿票券。一审判决正确，因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融晖公司辩称，该公司向张永华购买票券的价格高于杏花楼公司给张永华的价格，说明张永华不是单纯的经办方，也是参与到合同当中的。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杏花楼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融晖公司、张永华共同支付杏花楼公司货款8,305,600.30元（人民币，下同）并按中国人民银行个人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上述货款自2014年4月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XX公司2013年6月26日至2014年3月25日发出商品统计显示，客户张永华陆续购买金额为35,571,983.62元的各类票券，张永华在统计表上签名确认。2014年4月21日，XX公司与张永华签订《应收账款确认书》，确认：XX公司系杏花楼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张永华于2013年6月26日至2014年3月25日期间共计销售XX公司各类票券35,571,983.62元，2013年7月4日至2014年4月21日XX公司共收到张永华款项27,194,983.62元，截止2014年4月21日，XX公司确认对张永华的应收账款金额为8,377,000元。同月24日，融晖公司（买方）与杏花楼公司（卖方）签订《还款协议》，明确截止2014年4月8日，融晖公司欠杏花楼公司货款8,377,000元。并协议融晖公司于2015年1月31日前支付杏花楼公司3,000,000元，于2015年12月31日前付清余款5,377,000元，同时融晖公司应于2015年12月31日（期）按央行个人同期贷款利率支付未履行部分货款的利息。2014年11月18日，张永华、融晖公司（融晖公司为购方，张永华为杏花楼公司员工经办人）提供给杏花楼公司《还款协议》，明确截止2014年10月28日，融晖公司共欠杏花楼公司8,333,000元。协议融晖公司于2015年1月31日前向杏花楼公司支付2,333,000元，如融晖公司未按时支付上述货款，应在最后付款日期一次性付清，于2016年12月31日前付清余款6,000,000元，并应于2015年12月31日按银行个人同期贷款年利率支付未履行部分货款利息。张永华在落款处手写“本人按上述还款”。2014年12月1日，XX公司与张永华又签订《应收账款确认书》，确认2014年4月22日至2014年11月30日，张永华合计还款71,399.70元，截止2014年11月30日，XX公司对张永华的应收账款余额为8,305,600.30元。
案件审理期间，XX公司出具《情况说明》，其已于2014年4月24日起将对货款8,377,000元的债权全部转让给杏花楼公司。之后由杏花楼公司负责向张永华、债务追加人融晖公司主张及催讨上述债务。
一审又查明，前述已付货款系由融晖公司支付给杏花楼公司，再由杏花楼公司开具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给融晖公司。
一审另查明，2008年3月1日，张永华与杏花楼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书》，至今仍是杏花楼公司的员工。
一审法院认为，杏花楼公司向张永华、融晖公司主张拖欠的货款，融晖公司同意支付，而张永华则抗辩其非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不应承担支付义务。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4月21日的《应收账款确认书》所载明的合同相对方为XX公司与张永华，二者对此签章确认。然2014年4月24日，杏花楼公司作为卖方与作为买方的融晖公司签订《还款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主要在于杏花楼公司与融晖公司，应当确认此时杏花楼公司和融晖公司自认各自为合同相对方。再结合XX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其已将货款的债权转让给杏花楼公司。故杏花楼公司起诉主张债权并无不妥。此货款的债务方应为票券的购买方融晖公司，然而张永华在还款协议上签字确认按约还款，这应当对其具有约束力。又因为融晖公司对欠款金额8,305,600.30元无异议，而张永华在2014年12月1日与XX公司也确认了此欠款金额，故对于杏花楼公司向张永华、融晖公司主张上述欠款的金额予以认可。张永华、融晖公司出具的2014年11月18日的《还款协议》载明最后的付款期限为2016年12月31日。然而，该份协议杏花楼公司未盖章确认，杏花楼公司现按其签署的2014年4月24日《还款协议》所确认的期限向融晖公司主张欠款，有合同依据。对于张永华而言，其自认的还款期限分为2015年1月31日和2016年12月31日两期。然其于庭审中明确表示不应当承担融晖公司的欠款，此系明确表示不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承担预期违约的责任，付款期限加速至判决生效之日到期。故对于杏花楼公司向张永华、融晖公司主张上述欠款的请求予以支持。
此外，杏花楼公司还主张欠款自2014年4月9日起算的利息，而张永华、融晖公司则抗辩应从2015年12月31日起算利息。两份《还款协议》均记载应于2015年12月31日按银行个人同期贷款利率支付未履行部分货款的利息。杏花楼公司认为此日期为支付利息之日，张永华、融晖公司则认为此日期为利息的起算之日。一审法院认为，此项约定确实存在歧意，属于约定不明。然而杏花楼公司与融晖公司对于付货款的期限有明确约定，故酌情将利息起算点调整为履行期的次日。考虑到张永华签字确认的还款时间与2014年4月24日的协议有异，张永华亦应从其承诺的履行期的次日起就其承诺还款金额所产生的利息与融晖公司承担共同偿还的责任。
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融晖公司、张永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杏花楼公司货款8,305,600.30元；二、融晖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杏花楼公司以2,928,600.30元为本金自2015年2月1日起，及以5,377,000元为本金自2016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个人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张永华就2,928,600.30元中的2,305,600.30元所产生的自2015年2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个人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与融晖公司向杏花楼公司承担共同清偿的责任。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9,939元，减半收取计34,969.50元，由融晖公司、张永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张永华提供两组证据：1.融晖公司致杏花楼公司函五份，欲证明融晖公司作为买方向卖方杏花楼公司付款的情况；2.长宁公安分局工会证明、购销合同、发票，上海工具厂工会采购合同、发票、贷记凭证、证明，2014年购买杏花楼月饼合同，上海B公司说明、发票、支票存根，上海XX公司工会委员会证明、发票，欲证明张永华一直作为杏花楼公司的经办员工为公司销售月饼票券，张永华领取票券对外出售，买受方直接付款给杏花楼公司。杏花楼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有异议，且内容与一审认定事实无关；证据2中有公司盖章的真实性认可，其他真实性不认可，且与本案无关。融晖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不认可，但承诺的事实认可，证据2是张永华与杏花楼公司内部问题，融晖公司不清楚。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纳；证据2中有相关公司盖章的原件部分真实性可以确认，且与本案有一定关联，本院予以采纳。
杏花楼公司二审期间提供《味秋轩票务中心销售单》十份，欲证明案外人2015年出售票券给张永华，张永华购票是个人行为，张永华不是杏花楼公司的经办人。张永华质证认为真实性认可，但是这些票券是杏花楼公司要求张永华去经销商这里拿的，且张永华没有向经销商支付钱款。融晖公司表示无法发表质证意见，这些证据与其无关。本院认证认为这些销售单真实性可以认可，且与本案有一定关联，本院予以采纳。
融晖公司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根据张永华提供的证据和杏花楼公司陈述查明，2010年至2015年，张永华从杏花楼公司领取票券向其他单位销售，这些单位将购票款打入杏花楼公司账户，杏花楼公司开具发票给这些单位。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张永华是否应与融晖公司共同承担支付货款及部分利息的责任。对于张永华在涉案买卖合同签订、履行过程中的地位，张永华认为其只是杏花楼公司一方的经办人，不属于买方，杏花楼公司认为张永华担任的是司机职务，不是公司销售人员，其销售票券是个人行为，融晖公司认为张永华不是单纯的经办人员。本院认为，购票钱款都是融晖公司汇入杏花楼公司账户的，张永华并未经手钱款，应认定其为涉案交易中杏花楼公司的经办人。对于2014年11月18日《还款协议》上张永华手写“本人按上述还款”的理解，从《还款协议》全文表述来看，均系融晖公司承诺向杏花楼公司还款，故手写部分文字不能视为张永华承诺个人承担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杏花楼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张永华从涉案票券的交易中获利，如因销售公司票券而使其个人背负巨额债务，有违公平原则。
综上所述，张永华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99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上海融晖商贸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杏花楼食品餐饮股份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8,305,600.30元；
三、被上诉人上海融晖商贸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被上诉人杏花楼食品餐饮股份有限公司以人民币2,928,600.30元为本金自2015年2月1日起，及以人民币5,377,000元为本金自2016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个人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
四、驳回被上诉人杏花楼食品餐饮股份有限公司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9,939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34,969.50元，由被上诉人上海融晖商贸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9,939元，由被上诉人杏花楼食品餐饮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峥
审判员 刘丽园
审判员 赵喜麟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闫伟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