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台商终字第2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洪道茂。
委托代理人：陈敏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聚邦金属制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方景源。
委托代理人：胡根寿。
原审第三人：方景源。
原审第三人：张世福。
上诉人洪道茂为与被上诉人浙江聚邦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邦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方景源、张世福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玉环县人民法院（2013）台玉商初字第18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洪道茂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敏剑、被上诉人聚邦公司及其委托代理人胡根寿、原审第三人方景源及张世福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二个月。到期后，双方当事人未达成和解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对各方无异议的事实认定如下：2007年4月5日，原告与第三人方景源、张世福分别出资250万元、200万元和50万元成立被告聚邦公司，三人分别占公司股份的50%、40%和10%。
原审法院对各方存有争议的事实分析认定如下：一、被告聚邦公司是否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公司解散事由成立？该院认为，首先，被告聚邦公司从设立到2012年5月14日召开股东会，有5年多时间，期间公司一直在经营状态，如没有股东决议是无法想象的。被告所述一般性事项，没有书面的决议，也符合目前大多数公司经营的现状。因此，不能仅根据一份股东会决议而认定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公司目前处于停产状况系因政府环境整治所引起。股东会决议虽确定公司终止经营，进行清算，但同时决定公司股权可以转让事项，说明股东并没有达成公司解散的一致意见；相反，应是公司继续存续的意思表示。其次，被告聚邦公司目前处于停产状态，系由政府环境整治引发，而非公司股东长期矛盾造成经营管理严重困难引发。现公司已经批准进入金属熔炼工业园区，可以继续生产经营。故公司解散的事由不能成立。二、本案原告是否以公司名义骗取贷款并虚开增值税发票，应否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待刑事案件审结后，再对本案继续审理？该院认为，首先，被告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系原告洪道茂办理了银行贷款业务，其所谓的虚构买卖合同和虚开增值税发票也系被告主观猜测，并无证据予以支持。故无法确定原告是否涉嫌犯罪，本案不宜移送公安机关。如被告认为原告涉嫌犯罪侵害其利益的，可以自行向公安机关报案。该院在庭审中也已明确告知被告，被告至今未向公安机关报案。其次，被告主张的事实与本案公司解散诉讼并无实质性关联。公司是否解散是民事案件，法院应依据民事法律规范作出判断；原告是否构成犯罪系刑事案件，法院依据的是刑事法律规范作出判断，两者完全可以并行不悖。故对被告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的意见，该院也不予支持。
原告洪道茂以被告聚邦公司经营活动出现严重困难并已停止，通过其他途径无法解决，被告聚邦公司继续存续将严重损害原告洪道茂股东利益为由，于2013年9月2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解散被告聚邦公司。
被告聚邦公司与第三人方景源在原审中共同答辩称：被告不存在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公司经营发生严重困难等公司解散的法定情形，公司目前停止营业是由于政府进行行业整顿，现公司已得到政府批准即将搬入沙门工业园区，将得以继续经营。现股东产生矛盾系因原告与案外人串通多次以公司名义骗取借款引发。原告骗取借款还可能牵涉虚开增值税发票，故建议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待刑事案件结案后，再对本案进行审理。
第三人张世福在原审中答辩称：被告聚邦公司已进入到熔炼工业园区，可以继续经营下去，故不同意公司解散。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公司解散是公司经营管理因故发生严重困难，又不能通过公司或股东收购股份，或者公司减资等方式继续使公司存续，公司陷入僵局的最后补救措施。就本案而言，被告聚邦公司目前停止经营的主要原因系政府环境整治所致，现公司已批准入园，并不存在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情形。虽然原告认为公司股份结构先天缺陷，难以达成一致意见，但这种困难并不具有必然性，同样存在能达成一致意见的可能，被告已持续经营5年多的事实足以证明这一观点。故原告要求公司解散的理由并不成立，对其诉请，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百八十三条之规定，于2014年1月26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原告洪道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洪道茂负担。
上诉人洪道茂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未对事实进行全面客观认定。首先，原审判决认为不能仅根据一份股东会决议而认定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显属主观臆断。被上诉人聚邦公司自成立后只有一份决议，在此之前上诉人洪道茂要求召开股东会，但被上诉人聚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方景源均置之不理，对公司经营及盈亏均不告知，上诉人洪道茂根本无法行使股东权利。其次，原审判决以被上诉人聚邦公司已持续经营五年多的事实来证明公司可以继续经营无法成立。事实上，被上诉人聚邦公司存续期间，上诉人洪道茂的股东利益一直处于无法保障状态，原审判决不能以公司目前尚在存续来断定公司经营管理处于正常状态。最后，政府环境整治仅是停产的因素之一，原审判决仅以被上诉人聚邦公司已批准进入金属熔炼工业园区为由，认定聚邦公司可以继续经营明显错误。二，被上诉人聚邦公司的股权结构存在先天缺陷，上诉人洪道茂占50%股权，另两个股东占50%股权，导致公司股东会无法形成一致性或过半数的决议。原审第三人方景源作为公司的执行董事，独揽公司人、财、物大权，且不顾公司整体利益及其他大股东利益，在上诉人洪道茂对公司资产产生异议时，擅自将公司证照、公章拿走并私自收取公司债权导致公司处于失控状态，公司继续存续将会损害上诉人洪道茂的股东利益，故本案符合公司解散的法定条件。综上，被上诉人聚邦公司的经营活动已出现严重困难且通过其他途径无法解决，股东会决议已决定终止公司经营，被上诉人聚邦公司继续存续将严重损害上诉人股东利益，故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解散被上诉人聚邦公司。
被上诉人聚邦公司未在规定的期限内提交书面答辩状，在庭审中口头答辩称：公司解散具有严格的法定条件，上诉人洪道茂要求解散被上诉人聚邦公司动机不纯，且在事实及法律上都无法成立。虽然被上诉人聚邦公司现已停止经营，但其原因并非公司经营管理存在问题，而是玉环县人民政府对金属熔炼行业进行整顿，现被上诉人聚邦公司已经获批取得入园资格，若将公司解散，会使公司遭受巨大损失。事实上，被上诉人聚邦公司的三个股东通过股东会作出了公司继续存续的明确决议，现上诉人洪道茂提出解散公司违反决议内容，无法成立。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方景源陈述称：同意被上诉人聚邦公司的意见。若上诉人洪道茂对公司经营管理有异议可以提出来，但不能要求解散公司。
原审第三人张世福陈述称：平时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但股东会会议都有参加。公司若存在财务或内部问题可以沟通，但不同意解散。
二审期间，上诉人洪道茂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温岭市公安局领款（物）凭单一份及账户名称为聚邦公司的存款明细账二份，用以证明被上诉人聚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方景源私自收取公司退赃款归其个人所有或使用、未经公司同意私自支付25万元律师费及支取公司60多万元备用金，资金去向不明，股东权益受到严重损害，被上诉人聚邦公司已无继续存续的基础。
2、公司基本情况一份，用以证明被上诉人聚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方景源已以个人名义入股玉环齐合铜业有限公司进入玉环金属熔炼企业园区，损害了其他股东权益。
被上诉人聚邦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证据1项下的几笔款项已经计入公司账册，证据2反映的入园方式是玉环县对金属熔炼企业入园的统一做法。
原审第三人方景源、张世福质证认为：同意被上诉人聚邦公司的意见。
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真实，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证据2真实，能够证明被上诉人聚邦公司法定代表人以个人名义入股玉环齐合铜业有限公司进入玉环金属熔炼企业园区的事实，至于该证据能否证明公司继续存续将损害其他股东权益的证明效力将在下文予以综合分析。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如下：2007年4月5日，原告与第三人方景源、张世福分别出资250万元、200万元和50万元成立被告聚邦公司，三人分别占公司股份的50%、40%和10%。公司经营范围为铜棒、铜件、铁件铸造、汽车配件、阀门制造。公司成立后，由原审第三人方景源担任执行董事、经理，为法定代表人，原审第三人张世福担任监事。2011年8月30日，玉环县人民政府发布玉政发（2011）37号《关于开展金属熔炼行业环境污染整治的通告》，被上诉人聚邦公司自发文之日起停止生产。2012年5月14日，被上诉人聚邦公司在芦浦镇人民政府会议室召开股东会，形成如下决议：①因各种原因，决定从2012年5月1日起终止公司一切经营；②由公司财务会计等牵头清算公司内部账务（应收、应付）并形成结果（经股东确认）；③决定公司进行内部股权转让，若内部转让不成，最后对外转让。此后，被上诉人聚邦公司获批取得进入金属熔炼工业园区资格，其法定代表人方景源以个人名义入股玉环齐合铜业有限公司进入玉环金属熔炼企业园区。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是上诉人洪道茂关于解散聚邦公司的申请是否符合法定条件，被上诉人聚邦公司是否应予解散。“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是指公司管理方面存在严重障碍，如股东会机制失灵，无法就公司的经营管理进行决策等，判断该条件是否成就应从公司股东会、董事会或执行董事及监事会或监事的运行现状进行综合分析。本案中，上诉人洪道茂及原审第三人方景源、张世福分别占有被上诉人聚邦公司50%、40%和10%的股权，而根据法律规定及公司章程约定，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人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因此，只要上诉人洪道茂与另两位股东意见存在分歧，就无法就一般表决事项形成有效决议；只要上诉人洪道茂与原审第三人方景源意见存在分歧，就无法就重大表决事项形成有效决议决，这显然会影响公司的正常运营。事实上，被上诉人聚邦公司在成立后至2012年5月14日的近五年时间里，从未召开过股东会形成有效的决议，而2012年5月14日在芦浦镇人民政府会议室形成的唯一一份股东会决议是各方股东就公司终止经营、进行财务清算及股权转让达成的一致意见，虽然被上诉人聚邦公司主张公司终止经营系因政府环境整治所致，但终止经营与政府文件要求的停止生产并不相同，且决议明确记载系各种原因导致，结合决议关于财务清算及股权转让的约定能够反映该决议是为化解股东矛盾而作出，要通过股东会决议恢复经营并继续通过股东会管理公司已存在障碍。事后，被上诉人聚邦公司取得金属熔炼企业入园资格，入园相关事宜应当属于关系公司能否存续的重大事项，应经公司股东会决议，但并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聚邦公司执行董事方景源已就此事召开股东会并形成有效决议，现其以个人名义入股玉环齐合铜业有限公司进入金属熔炼工业园区是实，这进一步印证了公司股东会机制失灵的事实，执行董事方景源管理公司的行为已无法体现公司权力机构的意志。至于公司监事张世福，其自认从未参与公司经营，故亦无法行使监事职权，发挥监督作用。综上，被上诉人聚邦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障碍是实。由于被上诉人聚邦公司已停止一切经营，其法定代表人方景源已以个人名义入股玉环齐合铜业有限公司进入金属熔炼工业园区，现公司存续的目的及作用仅在于从程序上协助原审第三人方景源完成入园手续，但入园成功后，仅由原审第三人方景源在玉环齐合铜业有限公司享有股东权利，被上诉人聚邦公司仍不具备经营金属熔炼业务的资格，公司恢复经营已无可能，上诉人洪道茂投资聚邦公司的目的无法实现，如此状况继续存续，将使其利益受到巨大损害。从被上诉人聚邦公司股东履行2012年5月14日股东会决议的情况以及人民法院就股东争议调解未果的事实看，聚邦公司的僵局通过其他途径长期无法解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五条的规定：“当事人不能协商一致使公司存续的，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判决”，据此，应当判决被上诉人聚邦公司符合法定条件应予解散。此外，上诉人洪道茂持有被上诉人聚邦公司50%的股份，符合法律关于提起公司解散诉讼的股东须持有公司10%以上股份的条件。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实体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五）项、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和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玉环县人民法院（2013）台玉商初字第1820号民事判决；
二、解散被上诉人浙江聚邦金属制品有限公司。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上诉人浙江聚邦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上诉人浙江聚邦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阮丹军
代理审判员 李 霞
代理审判员 王晓婷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代书 记员 何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