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深中法涉外终字第1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策华。
委托代理人：杨钦维，广东首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志余。
委托代理人：张翔，广东品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策华、陈志余因加工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深福法民一初字第16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完毕。
刘策华起诉称：2010年3月20日，刘策华因生产需要向陈志余订购四套9寸模具和四色移印机，并于当日向陈志余支付15，000元定金，陈志余向刘策华出具《收条》一份。陈志余于2010年7月8日再次向刘策华出具《收条》一份，证实已收到刘策华订购产品的定金及向刘策华借款2，000元。刘策华支付定金后，几经催促多次要求陈志余制作及交付模具与移印机，但陈志余至今未偿还借款。据此，请求法院判令：1、陈志余向刘策华双倍返还定金30，000元；2、陈志余向刘策华归还模具款2，000元；3、陈志余承担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3月20日，陈志余向刘策华出具了一份《收条》，上载明：“现收到刘先生人民币壹万伍仟元正，该款用于制作4套9寸盘模具的定金和购买四色移印机的定金。”同年7月8日，陈志余另行出具了一份《收条》，上载明：“3月份收到制作设备和模具款壹万伍仟元正。今天向台湾刘策华先生借人民币贰仟元正，共计壹万柒仟元正。该款以后以出差及模具收据抵扣。”两份《收条》落款签名皆为陈志余。陈志余提交了其于2010年7月8日、2010年8月28日由xx省xx市xx休闲宾馆出具的陈志余入住该宾馆三日的发票，以及xx省xx市x酒店住宿费发票，出租车及其他交通费票据若干，主张其为设计涉讼模具支付机票款3，446元、住宿费1，029元、长途客车费100元、以及市区内交通费40元，刘策华主张并未要求陈志余出差，前述费用的发生与本案没有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刘策华提交的两份“收条”证明其确曾向陈志余购买4套9寸盘模具，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陈志余实际收取刘策华17，000元款项。对于该款项的性质，虽然2010年3月30日的收条中，双方约定15，000元为定金，但2010年7月8日的收条中表述该款项为“制作设备和模具款”，因此应视为对前述款项定金性质的变更，同时，此收条中虽载明“向刘策华先生借人民币贰仟元正”，但同时约定17，000元款项“以出差及模具收据抵扣”，因此，该2，000元以及之前交付的15，000元均系标的模具的预付款。现双方均确认刘策华未收到买卖合同标的，合同目的未能实现，根据双方庭审中的表述，应认定双方已达成解除合同的合意，则陈志余应返还款项。至于应返还的具体金额，虽然刘策华否认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中曾要求陈志余出差，如确如刘策华所述，则2010年7月8日的收条中特别注明以“出差及模具收据抵扣”殊不合常理，刘策华所述与证据矛盾，法院对刘策华该主张不予采信。根据收条载明的该约定，出差费用应以此17，000元预付款支付，陈志余提交的机票登机牌、住宿发票等载明的形成时间与上述收条形成时间吻合，法院对陈志余主张的出差事实予以确认，根据陈志余提供的各项票据，出差实际支出4，615元（3，446元＋1，029元＋100元＋40元），考虑到一方面陈志余系因履行合同，另一方面其确未实际交付标的模具，根据公平原则，法院酌定双方平均负担该出差支出，即陈志余应退还刘策华14，692.5元（17，000元-4，615元／2）。刘策华主张本案涉讼的15，000元系定金，要求双倍返还，以及陈志余偿还借款2，000元，没有事实依据，法院依法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陈志余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刘策华14，692.5元；二、驳回刘策华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00元（已由刘策华预交），法院收取300元，由刘策华负担162元，由陈志余负担138元。
陈志余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将陈志余向刘策华所借2，000元及之前交付15，000元款项认定为“模具的预付款”是正确的，应予以维持。
二、原审法院对于陈志余出差支出的金额计算有误，且判令陈志余承担一半出差支出无任何事实依据，应予改判。由刘策华承担全部出差支出。理由如下：1、原审法院对于陈志余出差实际支出的金额统计有误，根据陈志余一审时提交的证据应为5，595元。2、陈志余之所以出差至榆树、沈阳，是因为刘策华方面的过失和原因造成的：（1）刘策华先是单方违约解除了双方9寸盘模具的买卖合同，继而要求陈志余制作杯子模具，之后才有陈志余按照刘策华要求至榆树进行杯模试模；（2）陈志余是应刘策华的要求而出差至榆树、沈阳的。3、刘策华同意由其承担全部出差支出。在2012年7月8日的《收条》中，刘策华同意17，000元“以出差及模具收据抵扣”。由此可见，刘策华己同意承担全部的出差费用，且未附任何条件。4、原审法院认定陈志余未实际交付标的模具是错误的。事实上，陈志余已在2012年6月25日将杯子模具交付刘策华代理人钱某试模，而且，如前所述刘策华在《收条》中同意无条件承担出差费用。
三、原审法院对于陈志余按照刘策华制作模具的费用只字未提，未将该费用予以扣除是严重错误的。1、刘策华一直允诺同意承担制作模具的费用。在2012年7月8日的《收条》中，刘策华同意陈志余“以出差及模具收据抵扣”，当时，刘策华让陈志余回深圳后将前段时间制作模具及出差费用详列清单给他以方便抵扣。2、刘策华明确表示愿意承担杯子模具的费用，该费用为3，700元。刘策华代理人钱某在2010年12月1日发送给陈志余的主题为“关于欠款事宜”的邮件中明确表示，“6月份要您帮忙做杯子模具一副……，此事经我与刘先生商量后，还是将模具款给您，不管怎么说，您在此事上还是下了功夫的。故鉴上述情况，扣掉杯子模具合理款项外，请将余款即汇给我……”。3、陈志余已按照刘策华要求交付模具。陈志余已在2012年6月25日将杯子模具交付刘策华代理人钱某试模。此外，7月8日后，陈志余还按照刘策华的要求设计了环保餐具配套的成型机、涂淋机、烘干机等设备，并将图纸寄送给刘策华。4、陈志余已提交证据证明陈志余为制作模具而支付的费用，共计为6，581元。
综上，陈志余一直是按照与刘策华约定履行合同，刘策华却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单方违约，不断增加、变更模具类型，拒不承担已承诺的出差支出和制模费用，甚至还要求陈志余双倍返还所谓“定金”，其请求依法应予驳回。陈志余要求扣除出差及制模支出，既有双方在《收条》中的约定为据，也与客观事实相符，理应获得支持，因此陈志余应返还的金额为：17，000元-5，595元（出差）-6，581元（制模）=4，824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陈志余向刘策华返还4，824元；2、本案诉讼费由刘策华承担。
刘策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法院错误地将2010年7月8日的《收条》内容视为对2010年3月20日《收条》中关于定金性质的变更。刘策华因生产经营，于2010年3月20日向陈志余订购4套9寸盘模具及四色移印机，交付人民币15，000元定金予陈志余，陈志余出具《收条》：现收到刘先生人民币壹万伍仟元正，该款用于4套9寸盘模具和购买四色移印机的定金。陈志余于同年7月8日，向刘策华出具《收条》。原审法院认为2010年7月8日的收条表述该款项为“制作设备和模具款”，视为对前述款项性质定金的变更，明显是错误的。因为，陈志余在2010年7月8日并没有交付任何货物，无法用刘策华交付的定金予以抵扣，而7月8日的《收条》实际上是对刘策华于3月20日已交付15，000元定金的再次确认。因此，现陈志余无法交付货物时，应按照定金规则，判决陈志余承担违约责任。二、原审法院在陈志余违约情况下，判决刘策华承担部分出差费用，明显与法不符与情不合。本案中，刘策华与陈志余的合同已合法生效，在陈志余已收取定金情况下，几经刘策华催促，仍没有履行交付合同标的物，属于违约行为，应当承担全部违约责任，因此，对于陈志余所造成的损失，刘策华无须承担。更何况，刘策华并没有要求陈志余出差，而且其所提交的出差票据在原审法院已超过举证期限，更离奇的是，票据并没有原件进行质证。综上，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陈志余向刘策华双倍返还定金人民币30，000元；3、陈志余向刘策华归还借款人民币2，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陈志余承担。
双方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查看了钱某（QQ邮箱为xxxxx@QQ.com）发给陈志余的三份电子邮件。刘策华认为无法确认邮件是否是钱某所发，对电子邮件不予确认。
陈志余还提供了两张机票原件，经刘策华核对与一审提交的机票复印件一致。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3月20日，陈志余向刘策华出具了一份《收条》，载明：“现收到刘先生人民币壹万伍仟元正，该款用于制作4套9寸盘模具的定金和购买四色移印机的定金。”同年7月8日，陈志余另行出具了一份《收条》，载明：“3月份收到制作设备和模具款壹万伍仟元正。今天向台湾刘策华先生借人民币贰仟元正，共计壹万柒仟元正。该款以后以出差及模具收据抵扣。”两份《收条》落款签名皆为陈志余。陈志余提交了2010年6月28日由xx省xx市xxx休闲宾馆出具的陈志余入住该宾馆三日的发票，以及xx省xx市xx酒店住宿费发票，出租车及其他交通费票据若干，主张其为设计涉讼模具支付机票款3，440元、住宿费1，029元、长途客车费100元、机场至市内交通费40元、沈阳市内交通费431元和2010年6月23日“深圳市xx电脑车床机械加工”出具的跑气模、连接板收款收据3，700元。
2010年6月，案外人钱某发了一份传真给陈志余，请求陈志余帮忙设计并订制杯子模具一副。钱某在2010年12月1日发送主题为“关于欠款事宜”的电子邮件给陈志余，主要内容是：“受台湾刘荣（应为笔误，实为策，本院注）华先生之委托就所欠钱款等事宜特写此信。……您拿刘先生的现金总计17，000元整（包括上次在沈阳借的2，000元整），6月份要您帮忙做杯子模具一副（模具具体技术要求等事项我与（于）6月13日晚从榆树写信已传真给您），模具完工。您亲自携带模具前往榆树，试模的整个过程您都知道，模具排气有大的问题，无法出产品需再改进……此事经我与刘先生商量后，还是将模具款给您，不管怎么说，您在此事上还是下了工夫的。故鉴上述情况，扣掉杯子模具合理款项后，请将余款即汇给我，以了此悬帐。”
2010年12月9日钱某又发送主题为“回复：关于欠款事宜”的电子邮件给陈志余。主要内容是：“3月中旬，我和刘董前往深圳同您协商拟定模具和彩印机，当时给订金15，000元。后来由于其他原因，我打电话给您，暂不订购并即终此合同……因刘董4月份已授权并将收据一并给我，转办此事……另外在沈阳因您家中有人患病，您身边没钱，在（再）次请刘董帮忙借人民币2，000元，急返深圳，并承诺此款在今后的业务交往中扣除，加上原订金总计人民币17，000元。”
陈志余称在2010年6月25日在榆树将杯子模具交付刘策华试模。
陈志余一审期间提交了三张照片，称是其妻子在钱某找到陈志余家人时拍摄。分别是刘策华给钱某的授权书和两张收条的照片。照片中的收条与刘策华据以主张债权的收条表面一致。授权书与钱某发给陈志余的2011年1月12日的电子邮件附件“授权书”的内容一致。本院对钱某是刘策华代理人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加工承揽合同纠纷，本案上诉争议的焦点是：一、15，000元的性质是定金还是预付款；二、陈志余的出差费用金额为多少，应由谁承担；三、陈志余制作模具的费用应由谁承担。
一、关于15，000元的性质是定金还是预付款。2010年3月双方约定制作4套9寸盘模具和购买四色移印机，同年6月双方变更合同内容为制作杯子模具。2010年7月8日，陈志余的《收条》载明：“3月份收到制作设备和模具款壹万伍仟元正。今天向台湾刘策华先生借人民币贰仟元正，共计壹万柒仟元正。该款以后以出差及模具收据抵扣。”刘策华代理人钱某在电子邮件中表示经与刘策华商量，请求陈志余在扣除杯子模具合理款项后返还余款，并未要求双倍返还定金。上述事实表明双方已经将17，000元作为模具的预付款，变更了15，000元的定金性质。因此，原审对17，000元款项性质的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刘策华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
二、关于陈志余的出差费用金额及应由谁承担的问题。结合陈志余的陈述、提供的票据和刘策华代理人钱某给陈志余的电子邮件可以看出，陈志余为制作模具曾出差到榆树、沈阳，差旅费有机票款3，440元、住宿费1，029元、长途客车费100元、机场至市内交通费40元、沈阳市内交通费431元，总额为5，040元。按2010年7月8日的收条内容，出差收据可以抵扣17，000元预付款。刘策华应承担陈志余5，040元差旅费。
三、陈志余制作模具的费用应由谁承担。刘策华代理人钱某2010年12月1日发送给陈志余的主题为“关于欠款事宜”的电子邮件提及“您亲自携带模具前往榆树，试模的整个过程您都知道，模具排气有大的问题，无法出产品需再改进……此事经我与刘先生商量后，还是将模具款给您，不管怎么说，您在此事上还是下了工夫的。故鉴上述情况，扣掉杯子模具合理款项后，请将余款即汇给我。”上述内容表明陈志余确有制作模具并试模，但模具有问题需改进，刘策华已经同意负担杯子模具的合理费用。2010年7月8日收条中也提及款项以模具收据抵扣。陈志余提供了2010年6月23日“深圳市海丰电脑车床机械加工”出具的跑气模、连接板3，700元收款收据。因陈志余没有证据已将改进合格的模具交付给刘策华，因此，刘策华仅需负担模具合理款项1，850元（3，700元÷2）。陈志余主张模具费用6，581元没有相关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扣除刘策华应负担的差旅费5，040元和制作模具合理款项1，850元，陈志余应返还刘策华10，110元（17，000-5，040-1，850）。原审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予以更正。陈志余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刘策华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2）深福法民一初字第16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2）深福法民一初字第16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陈志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返还刘策华人民币10，110元；
三、驳回刘策华的上诉请求；
四、驳回陈志余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受理费合计1，068元，由刘策华负担300元、陈志余负担7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温 达 人
代理审判员 李 原
代理审判员 林 建 益
二〇一二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吴佳（兼）
附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
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
第二百六十二条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07年修订）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依法改判；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者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当事人对重审案件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
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