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3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兴隆大街170-1号。
负责人华繁令，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中心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永强，汉族，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中心支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龚雪峰，男，汉族，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中心支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子超，男，1964年8月17日生，汉族，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杨继强，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君峰，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苗宏，男，1971年11月13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中央路323号。
法定代表人朱明，南京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掌长江，男，汉族，南京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安全员。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子超、苗宏、南京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交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37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日、5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梁永强、龚雪峰，被上诉人李子超的委托代理人杨继强，被上诉人苗宏，被上诉人公交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掌长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月8日11时10分，苗宏驾驶苏A×××××小客车因疏忽观察与行人李子超相撞，致李子超受伤，发生交通事故。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六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苗宏负此事故全部责任，李子超无责。事故当日，李子超至南京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入、出院诊断：1、右侧髂骨多发骨折；2、颈6椎左侧椎弓骨折；3、左侧肩胛骨骨折；4、颈髓损伤；5、癫痫。于2015年3月20日出院，住院70天。共计发生医疗费48750.42元（含急救费140元），其中人寿保险公司垫付10000元。2015年6月，李子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苗宏、公交公司赔偿其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人寿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另查明，苏A×××××小型轿车系公交公司所有，使用性质为出租客运，李子超为该车驾驶员。事故车辆已在人寿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责任限额为5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以及不计免赔险。
一审中，经李子超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南京正泓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8月17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李子超2015年1月8日因交通事故受伤，入院检查见右髋、颈、左肩肿痛，活动受限，影像学检查示颈6椎左侧椎弓骨折、左侧肩胛骨骨折，右侧髂骨多发骨折，行保守治疗。据此认为，被鉴定人李子超上述损伤符合本次交通事故形成。鉴定意见为：李子超右下肢丧失功能达28%构成九级伤残；骨盆畸形愈合构成十级伤残。李子超的休息期限以伤后365日为宜，营养期限以伤后180日为宜，护理期限以伤后90日为宜。李子超支付鉴定费2100元。
一审庭审中，李子超要求各原审被告赔偿以下费用：医疗费48750.4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60元（70元×18天）、营养费3600元（180天×20元）、护理费9000元（90天×100元）、误工费51756元（按照江苏省建筑装饰业行业标准）、残疾赔偿金144253.2元（34346元×20年×21%）、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交通费2000元、拐杖、座厕椅428元、鉴定费2100元，合计278147.62元。
一审中，对李子超关于其从事建筑装饰业的主张，人寿保险公司无异议。李子超另提供了复诊、住院期间家属往返医院及外地亲属探望发生的公交车票、市民卡定额发票、长途车票、高速公路车辆通行费收据、出租车票、火车票；腋下拐发票及座厕椅发票；江苏华清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护理费发票，金额为6390元。经质证，人寿保险公司对李子超主张的赔偿费用均提出不同程度的异议，认为误工期限只能计算至定残前一日，认可误工期限206天。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系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苗宏、公交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放弃了抗辩权，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由其自行承担。交管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该院予以采信。因事故车辆已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故人寿保险公司首先在保险范围内赔偿李子超的损失。超出保险范围的部分，由苗宏、公交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南京正泓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应予采信。
关于李子超的损失，根据当事人举证质证意见，认定如下：医疗费48750.42元（含人寿保险公司垫付医疗费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60元、营养费3240元、残疾赔偿金144253.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根据鉴定意见，认定护理期限90天。李子超住院期间护理费6390元，有发票证明，应予采信。因其未提供出院后护理费支出的相关证据，酌情认定出院后护理费133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据此，根据李子超住院及复诊的实际情况，该院酌情认定600元。考虑李子超的伤情，对其主张的拐杖、座厕椅428元，予以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前一天。据此，李子超的误工时间应自事故发生后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共计221天。根据2014年度江苏省建筑装饰和其他建筑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该院认定李子超误工损失31337元（51756元/年）。综上，李子超损失合计249588.62元，应由人寿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李子超。扣除人寿保险公司先行支付的医疗费10000元，仍应赔偿李子超239588.62元。原审法院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赔偿李子超道路交通事故损失人民币239588.62元。二、驳回李子超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宣判后，人寿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其主要理由为：李子超隐瞒其病史，提交的鉴定材料亦不完整，缺少初诊影像材料记录，且南京正泓司法鉴定所对鉴定材料未仔细审核，该所认为“伤者右下肢活动度丧失（右髋关节骨折、右股骨颈骨折）构成九级伤残；骨盆倾斜、骨盆环不对称，属畸形愈合构成十级伤残”。经上诉人向李子超就诊医院查证，获知李子超“右髋关节骨折、右股骨颈骨折、骨盆倾斜、骨盆环不对称”均属于原发损伤，非本起交通事故造成，故该鉴定意见无效。上诉人申请对于李子超因本起交通事故导致的伤残等级和相应的误工期限、营养期限、护理期限进行重新鉴定。
被上诉人李子超口头答辩称：南京正泓司法鉴定所受法院委托出具鉴定意见，鉴定材料经过双方质证，鉴定程序合法，能够作为定案证据使用，鉴定意见中明确评残的伤情符合本起交通事故所致，上诉人申请重新鉴定没有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苗宏口头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另，本起事故发生后，苗宏垫付了5000元医疗费，请求将该5000元返还给苗宏。
被上诉人公交公司口头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人寿保险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李子超入院记录、CT检查报告单、住院病案首页，其中入院记录中既往史部分载明：患者既往有××史，予以保守治疗，遗留右髋强直。”CT检查报告单中载明：右侧髋关节形态异常，伴周围软组织萎缩，考虑陈旧骨折。人寿保险公司拟证明李子超的右侧骨股颈骨折、右侧髋骨粉碎性骨折均是陈旧性伤情，不是本起事故造成，其两侧骨盆闭孔不对称也是由陈旧性伤情所引起。李子超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检查报告单仅载明“考虑存在陈旧性骨折”，并未明确认定属于陈旧性骨折；入院记录虽然载明李子超有××史，但本起交通事故造成了李子超颈部、左肩、右髋骨受伤，鉴定意见所载明的伤情与李子超因本起事故造成的伤情完全一致。苗宏、公交公司同意人寿保公司的举证意见。
对于人寿保险公司二审中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依法至南京正泓司法鉴定所进行了调查，该所鉴定人李某陈述：李子超入院记录既往史中提及“患者既往有右股骨转子间骨折史，予以保守治疗”，CT报告单中也记载“考虑陈旧性骨折”，说明李子超右股骨可能存在陈旧性骨折，这需要影像片予以证实。如果存在陈旧性骨折，有可能会影响最终鉴定结果，但之前委托鉴定的病历资料中没有提到李子超有陈旧性骨折的问题，所以鉴定机构在鉴定时没有考虑到这一问题。各方当事人对于该调查笔录未提出异议。
二审中，上诉人申请由南京正泓司法鉴定所对于本起交通事故所导致的李子超的伤残等级以及所需要的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进行补充鉴定。本院依法委托该所对于上述事项进行补充鉴定，该所于2016年4月18日出具宁泓司[2015]临鉴字第138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补充意见书，分析说明中认为，李子超于2015年1月8日因交通事故受伤，根据南京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入院记录：入院时损伤部位有颈部、左肩、右髋部，于急诊摄片示颈6椎体左侧椎弓骨折、右侧髂骨多发骨折、左侧肩胛骨骨折。审阅李子超受伤当日影像片及南京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入院记录（号150101879）既往史：有××史，予保守治疗，遗留右髋强直，李子超右髋关节形态异常为陈旧性损伤，与2015年1月8日交通事故无因果关系。结合2015年8月3日查体及阅片，李子超右髂骨粉碎性骨折，影响骨盆稳定性并遗留骨盆环不对称，属畸形愈合，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4.10.7b条及附录A.10之规定，李子超骨盆畸形愈合构成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余损伤不构成伤残。补充鉴定意见为：李子超因2015年1月8日交通事故导致的损伤构成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李子超误工期限以伤后150日为宜，营养期限以伤后60日为宜，护理期限以伤后60日为宜。
对于上述补充鉴定意见，人寿保险公司质证认为，医院诊断李子超的伤情为右髂骨多发性骨折而非粉碎性骨折，不存在影响骨盆稳定性问题，该补充鉴定意见以骨盆闭合不对称认定李子超构成十级伤残不妥，与李子超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伤不一致。李子超质证认为，不应采信该补充鉴定意见，不能因李子超个人的体质状况而要求李子超承担交通事故的相应责任，应当采信一审期间的司法鉴定意见。苗宏对于补充鉴定意见无异议。公交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关于苗宏在答辩中所提出的其已为李子超垫付5000元的问题，在本院2016年1月13日组织的谈话中，李子超的代理人向李子超本人电话核实后称李子超对此不予认可。后苗宏提供了收条一份（2000元）及李子超医疗费票据四份（合计2920.3元），李子超的代理人在本院2016年3月2日的庭审中认可苗宏已为李子超垫付部分医疗费和给付2000元的事实，并认可垫付款合计5000元。
以上事实，有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病案资料、入院记录、出院记录、CT检查报告单、医疗费发票、收条、司法鉴定意见书、司法鉴定补充意见书、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李子超因本起交通事故所导致的伤残等级及误工、护理和营养期限应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李子超因本起交通事故受伤，对于其因此遭受的损害，侵权人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人寿保险公司二审中提交的李子超的入院记录，李子超有××史，予保守治疗，遗留右髋强直，说明李子超右下肢存在陈旧性损伤，故在认定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害时应当排除李子超原有的陈旧性损伤。一审中，因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及李子超存在陈旧性损伤的问题，南京正泓司法鉴定所在出具司法鉴定意见时对该问题未予考虑，二审中，因人寿保险公司提供的李子超的病案资料证实李子超右下肢存在陈旧性伤情，可能影响李子超因本起事故造成的伤残等级的评定，故本院依据人寿保险公司的申请委托南京正泓司法鉴定所对李子超因本起交通事故所导致的伤残等级及误工、护理和营养期限进行补充鉴定，以确定李子超因本起事故所造成的损害。南京正泓司法鉴定所审阅李子超受伤当日的影像片及病案资料后认为，李子超有××史，予保守治疗，遗留右髋强直，李子超右髋关节形态异常为陈旧性损伤，与2015年1月8日交通事故无因果关系。李子超因2015年1月8日交通事故导致的损伤（右髂骨粉碎性骨折，影响骨盆稳定性并遗留骨盆环不对称，属畸形愈合）构成十级伤残。人寿保险公司对于该补充鉴定意见不予认可，但未提供足以推翻该补充鉴定意见的相关证据，对其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李子超认为应当采信一审中的鉴定意见，不能因李子超的个人体质状况而要求李子超个人承担交通事故的损害。本院认为，南京正泓司法鉴定所在补充鉴定过程中已经明确认定李子超右髋关节形态异常为陈旧性损伤，该损伤并非本起事故所致，不属于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害，不应由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李子超因本起事故造成右髂骨粉碎性骨折，遗留骨盆环不对称，构成十级伤残，该损害后果系本起事故所致，侵权人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南京正泓司法鉴定所在一审期间出具的鉴定意见未排除李子超的陈旧性损伤，该鉴定意见不足以证实本起事故所造成李子超的损害范围，故对该份鉴定意见本院不予采信。该所二审中出具的补充鉴定意见依据充分，本院应予采信。对于李子超的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李子超因本起事故造成十级伤残，残疾赔偿金应为68692元（34346×10%×20），结合李子超十级伤残的损害后果，精神损害抚慰金亦应相应调整，本院酌定为5000元。结合补充鉴定意见所认定的营养、护理、误工期限，同时考虑到李子超的住院天数，本院确定营养费为1080元（18元/天×60天），护理费为6390元（住院期间实际支出的护理费），误工费为21270元（51756元/年÷365天×150天）。故对于原审判决认定的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的数额，二审予以改判。
综上，李子超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153470.42元，应由人寿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进行赔偿。扣除人寿保险公司先行支付的医疗费10000元，人寿保险公司应赔偿143470.42元。由于苗宏已为李子超垫付5000元，故人寿保险公司应从上述款项中直接给付苗宏5000元，余款138470.42元给付李子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37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李子超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37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李子超138470.42元，给付苗宏5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鉴定费2100元，合计2500元，由苗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中心支公司负担200元，李子超负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海英
审 判 员 钱发洪
代理审判员 王志坚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查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