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连江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连刑初字第320号
公诉机关：连江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某某，男，1963年3月20日出生于连江县，汉族，初中文化，原系福州某农业综合开发基地和连江县某农场实际出资人，户籍地址连江县，现住福州市台江区。因涉嫌犯行贿罪于2015年1月9日由连江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同月20日经连江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刑事拘留，同日由连江县公安局执行拘留，同年2月3日，经福州市人民检察院决定不予逮捕，同日由连江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张子辉，福建新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连江县人民检察院以连检公刑诉（2015）29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某某犯行贿罪，于2015年8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连江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吴晓敏、代理检察员夏正希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某某及其辩护人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连江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04年至2006年期间，被告人陈某某为谋取不正当利益，采取虚报农业生产经营面积和生产规模的手段，通过时任福州市人民政府副市长杨某某（已判刑）帮忙，以福州某农业综合开发基地名义违规获取上级下拨蔬菜基地建设扶持资金计77万元，期间又以连江县某农场名义违规获取上级下拨蔬菜基地建设扶持资金计46万元。为感谢杨某某帮忙，被告人陈某某先后二次共计送给杨某某人民币20万元。以上事实，公诉机关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认为被告人陈某某为谋取不正当利益，向国家工作人员行贿人民币20万元，情节严重，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九十条第一款，应以行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告人陈某某在被追诉前主动交代行贿行为，可以减轻处罚。提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陈某某对指控的事实无异议，请求从轻处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提出，被告人陈某某的行为是为农场利益考虑，存在单位犯罪的问题。本案涉及的133万元款项中有一部分是受灾和省里下拨的款，并不都是违规下拨。请求对被告人陈某某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04年至2006年期间，被告人陈某某为谋取不正当利益，采取虚报农业生产经营面积和生产规模的手段，通过时任福州市人民政府副市长杨某某（已判刑）帮忙，以福州某农业综合开发基地名义获取上级下拨蔬菜基地建设扶持资金计77万元，其中5万元为省级拨款、2万元为台风补助款、基地建设拨款70万元。期间又以连江县某农场名义获取上级下拨蔬菜基地建设扶持资金计46万元。其中3万元为省级拨款、8万元为台�补助款、基地建设拨款35万元。为感谢杨某某帮忙，被告人陈某某分别于2005年春节前的一天和2006年春节前的一天各送给杨某某人民币10万元。被告人陈某某在被追诉前主动交代行贿行为。
以上事实，公诉机关在庭审中提供如下证据：
同案人杨某某的供述，证实2004年4月份，他与市贸发局有关人员下乡到陈某某的某农业综合基地考察，陈某某汇报说基地刚起步、基础设施弱，想请政府在资金方面多给予支持。他听后叫陈某某打份报告上来。后陈某某到他位于福州市古田路闽都大酒店后面的家中，请求他在基地申报扶助资金方面予以支持。他说研究时会尽量予以考虑，之后他说了些感谢的话就告辞了。2005年春节前的一天，陈某某到他家送给他人民币10万元，说是感谢他对他企业的支持，帮助解决资金问题，希望继续支持。2006年春节前的一天，陈某�到他家先汇报基地的运作情况，说感谢他对基地的关心，并希望今后继续关心。后送给他人民币10万。
他是福州市政府分管内贸的副市长，掌管福州市补助蔬菜和副食品基地建设资金。陈某某送钱给他是希望能够搞好他们之间的关系，以方便争取副食品基地各项项目资金。2004年他去某农业综合基地考察后，他主持扶持款项工作会议，通过会议决议，福州市财政就给陈某某基地下拨两笔共计55万元扶助资金。2005年也是经他关照后使陈某某基地获得15万元财政资金。下拨给陈某某的某基地补助资金共70万元都是经他同意，在研究时他还适当给予倾斜照顾，多拨一些。
他在任福州市副市长分管农业期间，陈某某的某农场和某蔬菜基地他都有照顾，都获得蔬菜扶持基金。
2、土地承包合同、林权登记材料，证实被告人陈某某在浦口镇承租土地的情况及现状。
3、浦口镇政府证明，证实浦口镇人民政府前身为浦口人民公社，浦口七居（浦江、浦东、浦乐、浦旗、浦丰、浦升、浦兴）系由浦口街居委会改制而来。浦口街居委会前身是浦口大队。
4、企业登记材料，证实福州某农业综合开发基地
于2003年11月24日成立，法定代表人胡某某，系个人独资企业，现已被吊销。连江县浦东农场于1999年5月14日成立，负责人为陈某某，经济性质独资私营企业，于2002年9月20日被吊销。
5、税务登记材料，证实福州某农业综合开发基地于2003年11月27日办理税务登记，并颁发税务登记证。该纳税户于2003年11月至2006年4月、2007年11月至2008年4月未进行纳税申报，2006年5月至2007年10月、2008年5月至2008年8月进行纳税申报，申报销售收入均为零，申报应纳增值税也为零，2008年9月22日非正常注销。连江县某农场于2005年5月26日办理税务登记，并颁发税务登记证。2005年6月至2010年10月进行纳税申报，申报销售收入均为零，申报应纳增值税也为零，2010年11月未进行申报，经下户催报，纳税户失踪，2010年12月20日转非正常户处理，从登记至非正常户期间，该纳税户未领取发票。
6、银行账户材料，证实福州某农业综合开发基地于2005年12月1日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连江县支行开设账户。连江县某农场于2005年6月8日在连江县凤城镇农村信用社浦口分社开设账户，账号901091103001099110XXXX。
7、组织机构代码证，证实福州某农业综合开发基地的机构类型为企业非法人。连江县某农场机构类型为企业非法人。
8、连江县某农场有浦口信用社账号为901091103001099110XXXX的记账单，证实该户于2005年3月8日存入3万元，2005年7月21日存入35万元，2005年11月30日存入3�元，2006年1月26日存入5万元。
9、某基地及某农场请求资金补助的报告，证实某基地于2004年11月4日以该基地养殖弹涂鱼需投资130万元，请求资金支持40万元。于2005年6月8日以该基地养鸭及配套基础设施建设需投入65万元，尚缺25万元，请求资金支持。于2005年8月2日以该基地受“海棠”台风影响，合计经济损失90多万元，请求支持灾后生产资金25万元。2006年7月27日以扩大养殖螠蛏、活对虾、弹涂鱼养殖规模需投入80多万元，尚缺资金35万元，请求资金支持。连江县某农场于2005年3月18日以该农场发展套种蔬菜生产项目需投入130万元，尚缺资金50万元，请求资金支持。
10、浦口镇政府文件，证实该镇于2004年2月4日以某基地计划发展果园套种有机蔬菜生产基地需投资130万元，尚缺60万元，请求上级拨款。
11、连江县经贸局文件，证实该局于以2004年2�5日以某基地计划发展果园套种有机蔬菜生产基地需投资130万元，尚缺60万元，请求上级拨款。于2004年6月7日以某基地扩大蔬菜基地，请求上级拨款。于2005年6月7日以某基地养鸭及配套基础设施建设需投入65万元，尚缺25万元，请求资金支持。于2005年8月3日以某基地受“海棠”台风影响，合计经济损失90多万元，请求支持灾后生产资金25万元。于2006年8月7日以某基地扩大养殖螠蛏、活对虾、弹涂鱼养殖规模需投入80多万元，尚缺资金30万元，请求资金支持。于2005年3月29日以连江县某农场以发展套种蔬菜生产项目需投入130万元，尚缺资金50万元，请求资金支持。
12、福州市人民政府会议纪要，证实杨某某主持关于蔬菜副食品基地建设、救灾补助等经费问题的会议，会议决定给予被告人陈某某扶持资金的情况。
13、福州市贸易发展、财政局关于下拨资金的�知，证实2005年1月12日决定从省级副食品价格调节基金安排3万元给连江县某农场基地建设。2005年6月8日决定安排35万元给连江县某农场基地基础设施建设。2005年9月9日下拨受5号台风影响给连江县某农场3万元。2005年12月14日下拨受“龙王”台风影响给连江县某农场5万元。连江县某农场共得到拨款46万元。2004年6月8日决定下拨扶持某基地蔬菜基地道路设施建设30万元。2004年11月26日决定下拨扶持某基地基础设施建设25万元。2005年9月9日决定下拨受5号台风影响给某基地2万元。2005年10月12日下拨扶持某基地建设15万元。2005年12月31日决定从省级副食品价格调节基金安排5万元给某基地。某基地共得到拨款77万元。
14、拨款凭证，证实某基地、连江县某农场收到拨款的情况。
15、任职证明，证实案发时杨某某于2002年12月7日任命为福州市人民政府副市长，分管贸�发展局、粮食局、供销社、蔬菜办等
16、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刑初字第××号刑事判决书，证实杨某某因受贿已被判刑，该判决认定杨某某先后2次非法收受陈某某给予的人民币共计20万元。
17、到案说明、函复，证实杨某某在省纪委调查期间交代收受陈某某20万元，省检察院遂对陈某某进行取证，陈某某如实供述向杨某某行贿20万元。后省检察院才向杨某某调查。2015年1月7日连江县人民检察院受理并组织初查，次日将陈某某带到连江县人民检察院接受询问。
18、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陈某某的基本情况。
19、被告人陈某某在侦查阶段的供述，证实他成立两家企业，于1998年成立位于书坪山的连江县某农场，于2003年成立位于书坪山的福州某农业综合开发基地。某农场在某基地成立后一、两年就没有经营，后被注销�某基地成立后经营约四年，因亏损大，于2011年注销。某农场租用浦旗、浦丰、浦东以及益砌的山地，用来种植橄榄。某基地租用浦江130多亩的土地，用来种植蔬菜和弹涂鱼养殖。某农场是注册他的名字，某基地注册他妻子胡某某名字，两家企业都是他个人出资，没有其他股东，胡某某只是挂名，实际都是他在经营。
2004年上半年，杨某某副市长与市贸发局有关人员到某基地考察，他向杨某某汇报基地刚起步，想请政府在资金方面多给予支持。杨某某听后有叫他打份报告上来。后他到杨某某家拜访，请求杨某某在基地申报扶助资金方面予以支持。杨某某说研究时会尽量考虑，以后要拿百分三十比例给杨某某，后来某基地的蔬菜基地补助款有陆续下拨了。2005年春节前的一天，他到杨某某家中送给杨某某10万元，感谢杨某某对企业支持，希望杨某某继续支持。2006年春节前的一天，他到杨某某家中送给杨某某10万元。因杨某某当时任福州市副市长，分管福州市菜篮子工程等农业工作，他送钱给杨某某是想让杨某某在他争取蔬菜基地补助款过程中给他照顾。
某基地共5次领取福州市政府的蔬菜基地菜篮子工程补助款。2004年7月15日下拨30万元，同年12月27日下拨25万元，2005年12月2日下拨15万元，2006年4月4日下拨5万元，台风受灾时上级拨款2万元补助，共收到上级拨付蔬菜基地补助款合计77万元。他每次申请蔬菜基地补助都有向上级部门打报告。申请某基地蔬菜基地补助款报告中他有虚报生产面积和规模种植、养殖项目。因蔬菜基地补助款申报要考察基地种植面积和规模，关系到补助款拨付金额的大小。他虚报是为能多领取补助款。每次补助款下拨后，他都用于基地生产经营。某基地于2004年7月15日获得30万元的补助款，该款用于书坪山山场修路、拦溪坝、水池等某基地的基础设施建设用。因为他前期投入很多钱，他拿到这笔补助款后都用于投资基础设施了。某基地于2004年12月27日收到25万元补助款，该款投入做弹涂鱼改造，是将稻田改造成弹涂鱼池。某基地于2005年12月5日收到15万元补助款，该款用作基础设施建设、建设鸭舍。某基地于2006年6月份收到5万元补助款，该款是福建省经贸局主动给某基地下拨的5万元基地补助款。该款下拨之前，某基地并没有向上级打报告要求补助。这是省里面落实下面的基地情况后主动给予扶助的。某基地2005年8月2日因海棠台风申请救灾补助25万后，上级下拨2万元补助款。
某农场2004年至2005年四次领取蔬菜基地补偿款。2005年1月拨付3万元，同年6月拨付35万元，同年9月拨付3万元，2005年12月拨付5万元。共计46万元。某农场领取的蔬菜基地补偿款都�他投入农场生产使用。申请某农场补助款报告中他有虚报生产面积和规模种植、养殖项目的情况。某农场2005年1月获3万元补助款，该款他没有打报告，上级主动给他的。某农场2005年6月收到35万元补助款，该款用在某农场的基础设施投资上，还有用作农场的生产经营上。某农场2005年9月收到3万元补助款，该款是针对5号海棠台风给的补助款，该款用在救灾方面，重新建设一些受损建筑等。某农场2005年12月收到5万元龙王台风补助款，该款是上级主动给的补助。
福建省检察院调查杨某某受贿案时，办案机关是打电话通知他到浦口镇政府做笔录，他主动进去。从那时候开始他就陆续接受调查，还到省检察院做过笔录。
以上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及本院审核，可以确认。结合以上的证据与事实，现就控辩双方的争议焦点综合评判如下：
关于本案能否认定为单位行贿罪。根据《刑法》第三十条规定：公司、企业、事业单位、机关、团体实施的危害社会的行为，法律规定为单位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单位犯罪案件具体应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刑法第三十条规定的公司、企业、事业单位，既包括国有、集体所有的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也包括依法设立的合资经营、合作经营企业和具有法人资格的独资、私营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从以上规定来看，对于独资企业，必须具备法人资格，才能构成单位犯罪的主体。本案中，被告人陈某某个人独资的某基地、连江县某农场在工商部门领取的均为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连江县质量技术监督局颁发的组织机构代码证认定的机构类型均为企业非法人。某基地、连江县某农场没有组织机构，不符合法人的构成�件，其不属法人。同时本案某农场和某基地都是陈某某一人开设，自负盈亏，没有建账，对外其个人要承担无限责任，其行贿所取得的违法所得即使是投资于两个基地，但最终收益的也是陈某某本人。因此本案中的行为不能以单位行贿定罪处罚，而应以个人犯罪处罚。辩护人关于本案属单位犯罪的辩护意见理由、依据不足，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某某为谋取不正当利益，先后二次给予国家机关工作人员钱财，共计人民币20万元，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行贿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陈某某在被追诉前主动交待行贿行为，依法可以减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行贿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五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陈某某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
（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副本各一份。
审 判 长 何吾勇
人民陪审员 林 艳
人民陪审员 刘政锋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林彦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八十九条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的，是行贿罪。
在经济往来中，违反国家规定，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数额较大的，或者违反国家规定，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各种名义的回扣、手续费的，以行贿�处。
因被勒索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没有获得不正当利益的，不是行贿。
第三百九十条对犯行贿罪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因行贿谋取不正当利益，情节严重的，或者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
行贿人在被追诉前主动交待行贿行为的，可以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行贿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条因行贿谋取不正当利益，具有下列情节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九十条第一款规定的“情节严重”；
（一）行贿数额在20万元以上不满100万元的；
（二）行贿数额在10万元以上不满20万元，并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
1.向3人以上行贿的；
2.将违法所得用于行贿的；
3.为实施违法犯罪活动，向负有食品、药品、安全生产、环境保护等监督管理职责的国家工作人员行贿，严重危害民生、侵犯公众生命财产安全的；
4.向行政执法机关、司法机关的国家工作人员行贿，影响行政执法和司法公正的。
第五条多次行贿未经处理的，按照累计行贿数额处罚。
第十二条行贿犯罪中的“谋取不正当利益”，是指行贿人谋取的利益违反法律、法规、规章、政策规定，或者要求国家工作人员违反法律、法规、规章、政策、行业规范的规定，为自己提供帮助或者方便条件。
违背公平、公正原则，在经济、组织人事管理等活动中，谋取竞争优势的，应当认定为“谋取不正当利益”。
第十三条刑法第三百九十条第二款规定的�被追诉前”，是指检察机关对行贿人的行贿行为刑事立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