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7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付某1，女，2002年4月26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
法定代理人：付某2（付某1之父），1971年12月1日，住北京市平谷区。
法定代理人：刘某（付某1之母），1974年7月18日，住北京市平谷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立娟，女，1982年2月28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凤忠，男，1959年11月16日，农民，住北京市平谷区。
上诉人付某1因与被上诉人王立娟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7民初5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付某1之法定代理人付某2、刘某，被上诉人王立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凤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付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王立娟赔偿付某1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24127.18元；2.依法判令王立娟赔偿付某1的后续治疗费用，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3.本案诉讼费用由王立娟承担。诉讼过程中，付某1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依法判令王立娟赔偿付某1医疗费16191.52元、护理费46590元、交通费60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元、住宿费1190元、营养费759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共计124365.52元，并撤回第2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2015年9月2日14时许，王立娟到付某1家中，辱骂付某1母亲刘某，并打砸付某1家中物品，付某1当时在家中午睡，因王立娟的行为受到严重惊吓，精神受到较大刺激，付某1整日生活在惊恐之中，以泪洗面，夜里也经常因此吓醒。后付某1被父母送入北京大学第六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急性应激反应、抑郁、焦虑。付某1为此住院治疗22天，住院期间由护工护理，出院后病情仅有所好转，遵医嘱在家中休息，休息期间由父母护理，至今无法上学。王立娟的行为不仅给付某1造成极大精神损害，亦让付某1蒙受巨大经济损失。对于付某1的损失，王立娟理应赔偿，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支持付某1的诉讼请求。
王立娟一审辩称：付某1陈述与事实不符，前后矛盾，且证据不足，缺少法律依据，要求法院依法驳回付某1诉讼请求。理由如下：第一，案发当天，王立娟与余国萍到付某1母亲刘某以盈利为目的开设的赌场内，交涉8月20日余国萍等人在此打牌被公安机关处理所发生的赔偿事宜，双方发生争执后相互辱骂，声音震耳欲聋，王立娟为了避免肢体冲突，出于希望赌场被查封的目的，才采取捣毁赌具的行为，从一层毁起五分钟后到二层捣毁，当空调内机脱落时才发现付某1躺在沙发上，但空调并未砸到付某1身上，付某1身体亦没有其他物品造�的伤害，公安机关行政处罚卷宗内亦没有关于付某1在沙发上是睡着还是清醒状态、空调室内机或其他物品是否将其砸伤的记录，故付某1受到强烈惊吓的事实不存在；第二，付某1出生在贫困地区，自幼父母外出打工，使其成为留守儿童致长期缺少母爱，心理健康教育匮乏、遗传基因及转学后成绩下滑等生活、社会压力才是付某1患急性应激反应、抑郁、焦虑疾病的原因，另外，刘某于数年前即开设赌场，经常在忙不过来的时候唆使付某1在赌场提供服务，8月25日，在赌场参赌人员被公安机关带走后，付某1认为赌场可能被公安机关查抄、母亲可能被处罚、家中收入来源可能断绝是付某1患急性应激反应和抑郁症的根本原因，按常理，付某1应于8月底返校读书，事发时是9月份，故能够佐证上述事实；第三，根据网络查询的急性应激反应、抑郁、焦虑症的病因解释，付某1的疾病不是伤害所能造成的，急性应激反应的病因主要有严重的交通事故、亲人突然死亡、婚姻破裂等创伤性体验，抑郁症的病因尚不明确，但生物、心理与社会环境诸多方面的因素参与了抑郁症的发病过程，焦虑症目前病因尚不明确，可能与遗传因素、个性特点、认知过程、不良生活时间等均有关系，精神疾病病因有生物学、心理、社会三个因素，王立娟未和付某1有任何肢体接触，也没有高度刺激付某1，付某1已满14周岁，心智成熟，不至于吓出精神疾病，与其自身的身体情况有关，而且每个人生活节奏快、压力大，都有轻微的抑郁和焦虑；第四，王立娟一方前往付某1所在中学调查取证时见付某1精神状态良好，说明其身体已完全恢复，不需后续治疗费用；第五，王立娟行为虽有些过激，但无证据证明王立娟伤害付某1导致付某1精神损害，王立娟过错程度轻微，侵权�为造成的后果轻微，而付某1父母唆使付某1到赌场进行服务，其生活环境导致付某1突发精神疾病，故付某1父母应当承担全部过错责任；第七，付某1主张的经济损失过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付某1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付某1提交的（2016）京0117民初516号民事判决书及行政处罚决定书，系证据原件且能够证明2015年9月2日，王立娟因与付某1之母刘某发生口角，将屋内的电视、空调等物损坏的事实，一审法院依法确认有效；2、付某1提交的北京市平谷区医院诊断书、检查报告单、电子病历，系证据原件且能够证明9月2日付某1前往北京市平谷区医院治疗，经诊断�植物神经功能紊乱，惊恐发作，一审法院依法确认有效；3、付某1提交的北京大学第六医院住院病历、出院通知书、诊断证明，系证据原件且能够证明付某1于2015年9月7日至29日在北京大学第六医院住院治疗，共22天，入院诊断为紧张状态、急性应激障碍可能、器质性疾病所致精神障碍待排，出院诊断为紧张状态、急性应激障碍、轻躁狂发作待除外，出院建议为按医嘱服药、坚持门诊心理治疗、不适随诊，2015年10月27日、2016年4月26日付某1经北京大学第六医院诊断为抑郁状态，均建议休息2周，一审法院依法确认有效；4、付某1提交的医疗费票据，系正式票据，一审法院依法确认有效，经计算，付某1共花费医疗费15753.18元；5、付某1提交的北京市平谷岳协医院出具的证明，盖有该院医疗专用章，形式合法，一审法院依法确认有效，但不应作为付某1医疗费证据，一审法院确�为交通费的一部分；6、付某1提交的县中学出具的证明一份，盖有校章，且内容与付某1陈述一致，证明付某1因身体状况不佳于2015年9月至2016年3月未到校上课，一审法院依法确认有效；7、付某1提交的北京惠佳丰家政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盖有公司章，能够证明付某1于9月7日至30日共花费护理费3090元，一审法院依法确认有效；8、付某1提交的北京园北旅馆出具的收据，盖有该旅馆发票专用章，能够证明付某1分别于9月3日、4日、7日花费住宿费共计714元，一审法院依法确认有效；9、付某1提交的交通费票据中的出租车发票，系正式发票且发生在付某1治疗期间，一审法院依法确认有效，公交车票、充值发票及凭证无证据证明与本案有关，依法不予采纳；10、付某1提交的北京经贸有限公司出具的收入证明，因无劳动合同、纳税证明等证据予以佐证，亦未注明付某2因护理付某1的误工日期，故依法不予采纳；11、王立娟提交的王顺启、魏艳霞、王福来、林文作及孔庆海出具的证明，因不符合证人证言的形式要求，且证明内容与本案基本事实无关，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12、王立娟提交的光盘内的视频，因取证过程中隐瞒取证目的，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但王立娟所称付某1现已上学的事实，付某1亦认可，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光盘内的照片与本案基本事实无关，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13、王立娟提交的民事起诉书，与本案基本事实无关，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
本案审理过程中，应付某1、王立娟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付某1病情与王立娟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付某1护理依赖程度、护理期、营养期、后续治疗期进行鉴定，经该所鉴定人员审查有关材料后认为，目前医学发展水平�下，大部分精神疾病病因不清；且护理依赖程度等鉴定无相关鉴定标准，该鉴定所需技术要求超出该机构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故予以退案。后付某1、王立娟放弃鉴定申请。经付某1申请，一审法院调取王立娟故意损毁财物案行政处罚卷，付某1、王立娟均无异议，卷宗中王立娟称9月2日14时左右，其和余国萍到刘姓女子开的牌场要求退抽头钱，产生口角后其拿墩布把卫生间玻璃砸了，将麻将机的抽屉掰掉，将电视机拽到地上，用烟灰缸将二层楼梯口的玻璃砸碎，后到二层将麻将机的抽屉掰掉，把墙上挂的空调拽到地上，砸东西时刘姓女子的女儿在沙发上躺着，砸完后其就下楼了，刘姓女子和女儿在楼上，刘姓女子下楼后女儿就哭了；余国萍称9月2日14时左右，王立娟和其到刘姓女子的底商要玩牌的抽头钱，刘姓女子说没钱，王立娟就和刘姓女子吵起来了，之后王立娟�一层麻将机的抽屉拽掉，把挂墙上的电视机拽下来，后王立娟又上到二层，拽麻将机和空调的电线，把空调室内机拽下来，刘姓女子的女儿在靠东墙北侧沙发上躺着，头朝北、脚朝南，空调壁挂机挂在东墙靠南侧，王立娟拽麻将机电线、空调电线时挺吵的，刘姓女子的女儿哭了；刘某称9月2日14时许，其和女儿在其借住地休息，王立娟向其要钱，其说没钱，王立娟就开始砸东西，先是砸一层东西，其就到屋外报警，王立娟上二层砸东西时有孩子哭的声音，其就到二层，见沙发上的空调从墙上掉在沙发上，当时其女儿正在沙发上睡觉，空调砸在女儿身上，其将空调从女儿身上扒拉到地上，王立娟砸东西时散落的碎片掉在女儿头上，其女儿被王立娟砸东西吓得不认识人、不吃不喝、浑身发抖、不说话也不让人碰；事发后的现场照片显示空调壁挂机一半搭在沙发上，一半�在地上；民警执法视频录像显示民警到场后，付某1坐在二层沙发上哭泣不止。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对被侵权人合理的经济损失予以赔偿。本案中，王立娟与付某1之母因索要赌博抽头款未果发生口角后，在付某1暂住地大肆毁坏物品，并将付某1所躺的沙发上方的空调室内机拽下，致付某1受惊吓后出现紧张、急性应激障碍等症状，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公安机关的调查询问材料、现场照片、执法录像和付某1住院病历、诊断证明等证据予以证明，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王立娟辩称付某1患病系因担心赌场被查封、母亲被处理导致，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但付某1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所患的精神类疾病是内因性的疾病，其患病必然有其自身性格、心理方面�因素，故应相应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综合考虑本案案情，结合各方原因，一审法院判定王立娟对付某1的合理经济损失应承担60%的民事赔偿责任。对于付某1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和住宿费，有住院病历、诊断证明及收据等证据予以证明，且数额亦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付某1主张的医疗费，金额以其提交的医疗费票据为准，一审法院予以纠正。付某1主张的护理费，其提交的收据证明住院期间给付护工费3090元，非住院期间，因付某1所患精神疾病确需亲属护理，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付某1的伤情、年龄、家庭情况等因素酌定非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为18000元。付某1主张的营养费，有住院病历、出院医嘱等证据予以证明，根据付某1的伤情、年龄等情况酌定营养期为90日，日标准为30元。付某1主张的交通费提交了部分票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根据付某1的就医情况酌定交�费为500元。付某1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到付某1系未成年人，因本次事件致精神伤害，故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予以支持，但付某1要求的数额过高，一审法院依法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王立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付某1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三万二千零五十九元九角一分。
付某1不服�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为：1.一审法院认定“王立娟与付某1之母因索要赌博抽头款未果发生口角后，在付某1暂住地大肆毁坏物品”系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所患的精神类疾病是内因性疾病，患病必然有自身性格、心理方面的因素，故应相应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让上诉人自己承担40%的责任，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非住院期间的护理费过低、营养费标准及营养费过低、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
王立娟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行为人�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本案查明事实，王立娟系因与付某1母亲发生口角，而在付某1暂住地大肆毁坏物品，导致付某1受到惊吓，并出现紧张状态、急性应激障碍等症状，对此，王立娟理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因精神类疾病的诱因较为复杂，包括心理、社会因素和生物学因素，故不能确定王立娟的侵权行为是导致付某1患病的唯一原因。对此，理应适当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据此，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王立娟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比例及赔偿数额，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和相应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对付某1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千七百八十七元，由付某1负担一千一百一十五元（已交纳）；由王立娟负担一千六百七十二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二千七百八十七元，由付某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朔
审 判 员 付 辉
审 判 员 蒋 巍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梁 丽
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