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昆民二终字第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向东，男，1975年2月5日生，彝族，云南省禄劝县人。
委托代理人刘爱国、张正权，昆明市法律援助中心市总工会分中心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友谊之春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
住所地：昆明市春城路**号附**层**号。
法定代表人谢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凯，云南民启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张向东因与被上诉人昆明友谊之春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4）官民三初字第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被告昆明友谊之春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国内旅游业务、入境旅游业务、民用航空国内客运销售代理业务等。该公司成立于1993年2月25日，成立时曾以昆明友谊之春国际旅行社的名称进行初始登记，2009年2月4日名称变更登记为昆明友谊之春旅行社，2010年9月29日名称变更登记为现用名。1997年8月20日，该公司下设分支机构昆明友谊之春旅行社航空机票代理处，2006年10月16日变更登记为昆明友谊之春国际旅行社航空机票代理处，2010年9月29日被注销。
原告张向东于2003年9月10日到昆明友谊之春国际旅行社下设的昆明友谊之春旅行社航空机票代理处从事送票员工作，未签订劳动合同。2005年2月24日张向东与昆明友谊之春旅行社签订《聘用合同》，期限一年，工作岗位为送票员。2006年9月15日、2007年9月15日，原告张向东又先后两次与昆明友谊之春国际旅行社签订为期一年的劳动合同。2011年3月1日原告张向东与昆明友谊之春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期限自2011年3月1日至2013年2月28日止。2013年4月8日，双方签订《云南省用人单位续订劳动合同协议书》，将合同期限续订至2014年2月28日。合同到期，昆明友谊之春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未再与张向东续签合同。2013年1月至2014年2月期间，原告张向东的月平均工资为2790.58元。2006年9月至2014年2月28日期间，昆明友谊之春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为张向东购买了社会保险。
原告张向东向昆明市官渡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仲裁，要求裁决：1、确认原、被告2003年9月10日至2014年2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被告支付原告2013年3月1日至2014年2月28日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3486.96元；3、被告支付原告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30696.38元和二倍的经济补偿金61392.76元；4、被告支付违法扣除原告的工资6000元。该仲裁院裁决驳回了原告的仲裁请求。原告不服仲裁裁决，要求：1、确认原、被告2003年9月10日至2014年2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被告支付原告2013年3月1日至2014年2月28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3486.96元；3、被告支付原告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30696.38元和二倍的经济补偿金61392.76元；4、被告支付违法扣除原告的工资6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及起止时间。根据被告昆明友谊之春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记载，昆明友谊之春国际旅行社、昆明友谊之春旅行社均系该公司的曾用名。昆明友谊之春旅行社航空机票代理处系该公司在使用昆明友谊之春国际旅行社名称期间下设的分支机构。被告公司名称的变更，并未改变其主体性质，三个名称实为同一主体，代表不同时期的被告。故原告张向东与昆明友谊之春国际旅行社、昆明友谊之春旅行社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可认定实际系与被告昆明友谊之春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之间形成劳动关系。原告张向东提交的2004年12月6日被告开具的质保金收据记载，被告向原告收取了质保金3000元。结合双方的陈述，被告每月以200元的标准向原告张向东收取，至2004年12月6日，共计收取的是15个月的质保金。据此可推算，被告向原告收取质保金的时间始于2003年9月，故原告张向东主张2003年9月起到被告处工作的观点成立，予以采纳。截止2014年2月28日，双方签订的《云南省用人单位续订劳动合同协议书》期限届满，双方未再续订合同。综上，可确认原、被告自2003年9月至2014年2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庭审中，被告否认2010年9月公司使用现用名之前与原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观点不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昆明友谊之春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应否向原告张向东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等款项的问题。其中1、被告应否支付原告2013年3月1日至2014年2月28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3486.96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原、被告于2014年4月8日签订《云南省用人单位续订劳动合同协议书》，约定合同期限自2013年3月1日续订至2014年2月28日止，双方实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原告张向东主张此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2、被告应否支付原告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30696.38元和二倍的经济补偿金61392.76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包括本法第三十六条、三十八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具体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无过失性辞退、经济性裁员以及用人单位被依法宣告破产，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等情形。本案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4年2月28日期限届满，属合同到期终止，被告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及被宣告破产、被吊销营业执照等上述情形。庭审中，原告认为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观点不成立。同时，原告认为被告未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违反了法律规定，但原告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其在合同到期后向被告明确提出过续签无固定期限合同的意愿或申请，另根据庭审中被告提供的考勤表证实，原告在合同期限届满前最后一个月，即2014年2月份存在旷工及迟到的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情形，被告未与其续签劳动合同未违反法律规定。故对原告的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3、被告应否支付违法扣除原告的工资6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不得扣押劳动者的居民身份证和其他证件，不得要求劳动者提供担保或者以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2003年9月至2006年期间，被告以收取质保金的方式，每月从原告的工资中扣除200元，共计收取了6000元的质保金，于法无据，应予以退还。故对原告的此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第十四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四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张向东与被告昆明友谊之春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自2003年9月至2014年2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由被告昆明友谊之春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张向东自2003年9月至2006年期间扣发的工资6000元；三、驳回原告张向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张向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维持（2014）官民三初字第3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撤销（2014）官民三初字第33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3、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2013年3月1日至2014年2月28日被上诉人未依法与上诉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3486.96元（2790.58元×12个月）；4、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30696.38元（2790.58元×11个月）及二倍的经济赔偿金61392.76元（30696.38元×2）；5、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为：2003年9月10日至2014年2月2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已达十年以上，且自2006年9月起至2013年2月28日止，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已经连续多次签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2013年3月1日后除上诉人提出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被上诉人应与上诉人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被上诉人应当支付上诉人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应视为存在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故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的合同于2014年2月28日期限届满错误，2014年2月份是被上诉人口头通知上诉人到期不再续签合同，上诉人并未旷工、迟到，被上诉人的考勤、规章制度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并未得到上诉人的认可。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昆明友谊之春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答辩称：2010年9月30日至2011年2月28日双方当事人不存在劳动关系，除此之外，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对于原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上诉人对“2013年4月8日，双方签订《云南省用人单位续订劳动合同协议书》，将合同期限续订至2014年2月28日”有异议，认为2013年4月8日起应视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已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被上诉人认为2010年9月30日至2011年2月2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上诉人也没有为被上诉人提供劳动。此外，双方当事人对于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余案件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针对上诉人所提异议，《云南省用人单位续订劳动合同协议书》表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商一致将双方的劳动合同续订至2014年2月28日，原审确认的事实无误，至于被上诉人是否应当与上诉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将在本院认为中阐述；针对被上诉人所提异议，根据《云南省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云南省劳动合同书》、城镇职工社会保险参保证明，2010年9月30日至2011年2月28日期间虽然双方当事人未签订劳动合同，但被上诉人为上诉人购买相应的社会保险，因上诉人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未为被上诉人提供劳动，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对被上诉人的异议不予采信。
综上，本案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是否应向上诉人支付2013年3月1日至2014年2月28日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及赔偿金，以及相应数额的确定。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事实，2003年9月至2014年2月2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对此确认无误，本院予以维持。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确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2003年9月至2006年期间扣发的工资6000元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议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中，云南省用人单位续订劳动合同协议书表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商一致，将原订立的期限为2011年3月1日至2013年2月28日的劳动合同续订至2014年2月28日，因上诉人已自愿选择与被上诉人续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现上诉人要求确认自2013年2月28日起应视为其与被上诉人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要求被上诉人支付2013年3月1日至2014年2月28日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无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驳回。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一）劳动合同期满的；第四十六条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第九十八条规定，本法自2008年1月1日起施行。被上诉人主张其并未解除与上诉人的劳动合同，系上诉人在合同到期前一个月存在旷工、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上诉人未提出续订劳动合同、未到公司工作，故其不应当向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其一、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其就上诉人违反公司规定的行为作出处罚以及将处罚送达上诉人，其二、被上诉人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明确不愿意续订劳动合同，故双方当事人所签订劳动合同到期终止，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18138.77元（2790.58元×6.5个月，即2008年1月至2014年2月）。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第（四）项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劳动报酬、加班费或者经济补偿；劳动报酬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应当支付其差额部分；逾期不支付的，责令用人单位按应付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百分之一百以下的标准向劳动者加付赔偿金：（四）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未依照本法规定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因支付经济赔偿金的前提条件是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并且用人单位逾期不支付，现被上诉人不存在上述情况，故不需要支付。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所作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4）官民三初字第3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一、原告张向东与被告昆明友谊之春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自2003年9月至2014年2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由被告昆明友谊之春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张向东自2003年9月至2006年期间扣发的工资6000元；
二、撤销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4）官民三初字第33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驳回原告张向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被上诉人昆明友谊之春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张向东经济补偿18138.77元；
四、驳回上诉人张向东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诉讼费10元、二审诉讼费10元，由被上诉人昆明友谊之春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审 判 长 张 楚
审 判 员 金 馨
代理审判员 李 蕊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杨雯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