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民终16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兰贵。
委托代理人：吕继雷，浙江六和（义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华吉峰农业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义乌市稠城城北路222号。
法定代表人：周琨，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邵晨月，浙江一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鸿燕，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张兰贵为与被上诉人金华吉峰农业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4）金义商初字第3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5、6月间，张兰贵曾向金华吉峰农业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购买了四台农机，共计价款为222950元。张兰贵于2013年5月27日、8月13日、9月30日分别向金华吉峰农业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支付了货款4万元、3万元、3万元，共计支付10万元。后双方因农机的维修问题发生纠纷，并进行了多次协商未果。
金华吉峰农业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于2014年9月1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张兰贵给付欠款122950元及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张兰贵在原审中答辩称：张兰贵购买机器属实，但是张兰贵已于2013年5月31日、6月1日分别付清机器款，金华吉峰农业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也出具发票给张兰贵，在购买机器后一年半至今，金华吉峰农业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并未通知张兰贵尚欠机器款。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兰贵是否已支付了所有的货款，增值税发票能否作为货款的支付凭证？根据我国法律的相关规定增值税发票是指由国家税务总局监制设计印制的，只限于增值税一般纳税人领购使用的，既作为纳税人反映经济活动中的重要会计凭证又是兼记销货方纳税义务和购货方进项税额的合法证明，是增值税计算和管理中重要的决定性的合法的专用发票。一般而言，增值税发票仅是财务收支的合法凭证，是会计核算的原始依据，在没有其他证据相印证的情况下不能单独证明已付款的事实。根据证人证言和日常交易习惯，可以认定双方之间的交易往来并不以开具增值税发票作为付款依据，双方之间存在先票后款的情况，在买受方付款后出卖方会出具收据等收款依据。据此，张兰贵仅以金华吉峰农业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作为其已履行全部付款义务的依据，证据不足，不予采信。虽然在本案中张兰贵未向金华吉峰农业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出具欠条或其他形式的欠款依据，但综合金华吉峰农业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及双方的庭审陈述，可以认定因双方就农机的维修问题发生纠纷，双方未就欠款进行结算。综上，张兰贵拖欠金华吉峰农业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货款122950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确认。金华吉峰农业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之诉请，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张兰贵辩称，其已履行全部的付款义务，依据不足，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张兰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华吉峰农业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货款12295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2014年9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380元，由张兰贵负担。
张兰贵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为：双方存在先票后款，买方付款后卖方再出具收款收据的交易习惯。但一审中没有哪份证据可以看出该交易习惯。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交易习惯的主要证据是证人证言，但提请法庭注意的是：两名证人仅仅证明了赊账购买农机的情形，就是如果农民购买农机暂时没有能力付清全款，农机公司为了方便农民申令补贴，就会先行开具发票，但是要填写欠条或者欠款表格，欠款一般在年底前付清，付清欠款时会出具收据。但是如果全款购机肯定不用再填欠条，既然没有欠条肯定也就没有理由在已经开具发票的基础上再多此一举地出具收据。二、张兰贵提交的从2011年期间其与金华吉峰农业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交易的12份发票，均能说明双方的交易习惯是以该发票为计算依据的，一审法院无视该证据相关的这个交易习惯。三、从2011年到现在的所有机器购买下来，张兰贵手里也只有这些发票，假如这些发票都不能证明付款依据的话，意味着金华吉峰农业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可以据此全部起诉张兰贵。四、录音谈的机器与诉争机器非同一批。五、相关法律规定以及最高院的审判实践均认定发票为付款和记账的双重作用。增值税普通发票作为普通发票的一种，不能抵扣进项税，其作用是收付款凭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金华吉峰农业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金华吉峰农业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一、原审对书证、证人证言、视听资料等综合判断后，认定金华吉峰农业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与张兰贵交易往来不以开具增值税发票作为付款依据，双方存在先票后款的情形，符合客观事实。1、张兰贵20**年5月27日支付4万元、8月13日支付3万元、9月30日支付3万元，而金华吉峰农业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的时间为5月31日、6月1日，从8月、9月两张收款收据证明先票后款；2、证人朱某甲能的证言明确发票是为了财政补贴才开的，收据是钱给了后再给的。证人朱某乙证言明确发票是为了补贴，付过钱的话会开一张收款收据，可以证明发票并非是付款凭据，收款收据才是付款凭证。3、录音资料更是反映出张兰贵尚欠购机款的事实。2014年5月9日张兰贵在金华吉峰农业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员工明确说欠钱的情况下，张兰贵说：不会欠你的了……保证不会欠你一分一厘钞票。张兰贵在另一员工说欠款时，也没有反驳，只是反复强调他会过来算的，会来算清楚的。2014年8月23日录音中提到还欠12万多元，因为未付的钱张兰贵不签字，原因是农机没有修理的问题，张兰贵说：条子带过来……我肯定会付的……我也不想欠你钱。这些可以证明张兰贵欠款的事实。录音和证人证言相印证，关于张兰贵没有签这份欠条，张兰贵说是先做好牌照再来签，所以未签的事实在录音中得到了明确的证实。4、义乌市后宅街道农业服务中心的证明进一步说明了张兰贵与金华吉峰农业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之间存在机器设备款以及维修费用两项纠纷，这个情况说明的内容与录音资料相互吻合，所以张兰贵认为录音经过剪辑也是其主观臆断，也没有得到事实认定。二、张兰贵提交的12份发票中，除涉案的发票外，其余与张兰贵没有关联性。三、金华吉峰农业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是一家诚实守信的企业，一家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张兰贵购买的农机，在每次付款时金华吉峰农业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均开具收据，该事实有本案2013年开具的收据为证。原审结合交易习惯，财务记录、录音资料等多项证据作出的判决符合法律规定，而张兰贵所列的是个案，事实不同，不具有参照的作用。综上，张兰贵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开票与是否付款无直接关系。具体到本案，张兰贵以金华吉峰农业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开具的增值税普通发票抗辩其已付清讼争的货款。但金华吉峰农业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并不认可，并解释称其先行开票是为了方便张兰贵向农机管理部门申领补贴而为，其系以收据作为购买方付款的凭证。对此，金华吉峰农业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提供了[2013年农机购置补贴销售确认表]以及对已收到的10万元货款向张兰贵出具的收据予以证明。2014年10月24日由义乌市后宅街道农业服务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义乌市后宅办主任朱爱民、义乌市农机管理站站长张发忠于2014年8月23日参与案涉货款的调解工作。金华吉峰农业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还提供了2014年8月23日由朱爱民、张发忠、张兰贵以及金华吉峰农业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工作人员陈鸿燕四人之间调解过程的录音。从该录音内容中可以反映出张兰贵对尚欠金华吉峰农业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货款未予否认。张兰贵虽对录音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其在一审中放弃了对录音是否存在剪辑、伪造、断点等项目的鉴定。因此，录音证据应予采纳。以上可见，金华吉峰农业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推翻张兰贵以增值税普通发票来证明已付清讼争货款的事实。综上，张兰贵上诉提出其已付清货款于法无据。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60元，由上诉人张兰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楼淑馨
审 判 员 应 倩
代理审判员 郑 睿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一日
代书 记员 施秀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