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绵民终字第3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正达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人民南路四段新华菀A栋
法定代表人罗章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晔，四川尚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兴普，男，生于1973年5月3日，汉族。
委托代理人向凤熬，四川川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蒲艾英，女，生于1972年9月19日，汉族。
上诉人四川省正达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谢兴普、蒲艾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盐亭县人民法院（2013）盐民初字第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3月7日被告四川省正达路桥工程有限公司通过招投标的方式中标承建盐亭县“剑河路”（剑河路-
安家镇）公路改建工程。2011年3月20日被告四川省正达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蒲艾英签订了一份《项目施工管理目标考核风险责任书》，约定：1、由被告四川省正达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工程部员工蒲艾英为盐亭县剑河路（剑河路-
安家镇）土建工程的项目目标考核责任人，职务为项目副经理；2、蒲艾英的职责范围包含按公司的要求采购、检验、加工、管理和使用施工材料，按照项目财务管理规定据实向公司报告材料消耗量和成本支出金额，杜绝任何弄虚作假行为；3、项目部当月已实际支出的项目建设成本由责任人在次月十日前向公司书面报送实际开支项目、金额、支付对象明细并附合法有效之票据，公司审核确认后据实拨付项目部，公司不提前或超量拨付。被告四川省正达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于2011年4月20日任命任玉森为盐亭县“剑河路”土建工程的项目副经理，具体负责该工程安全、质量、工期、进度等事宜。盐亭县“剑河路”土建工程从2011年3月开工后，原告谢兴普从2011年4月1日起开始向盐亭县“剑河路”土建工程工地供应洗沙及20料（碎石），原告谢兴普与被告蒲艾英口头约定沙石为洗沙每方100元、20料为每方70元（均含运费），原告谢兴普与被告蒲艾英没有约定给付货款的方式、时间及违约责任。原告将沙石等货物运送到剑河路工地后，由“剑河路”工地负责收方的人员虞××等验收后在原告出具的收据上签字确认，被告蒲艾英没有留存收据的存根联。任玉森于2011年3月7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转帐600000元到原告谢兴普卡上；原告陈述称此款是任玉森在谭×处的借款，任玉森的借款用途是用于向被告四川省正达路桥工程有限公司支付保证金的，因原告谢兴普是担保人，所以任玉森在还款时是将此款打在原告谢兴普的帐户上，然后由原告谢兴普代为还给谭×的；被告蒲艾英陈述称，此款是预付给原告谢兴普剑河路沙石款的预付款，应当从欠付的沙石、20料货款中予以扣减，对此原、被告均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被告蒲艾英于2011年7月13日给原告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到谢兴普剑河路沙石款460.000元（大写人民币肆拾陆万元正）［备注：其中2011年4月至-7月份］。（2011年10月26日已付100.000元，下欠360.000元（大写人民币叁拾陆万元正）］欠款人：蒲艾英（剑河路项目部负责人）”。之后，原告谢兴普分别于2011年12月8日、2011年12月25日在被告蒲艾英处领到向“剑河路”工地运送沙石、20料的运费25000元、100000元，原告又于2011年10月17日在被告蒲艾英处领到剑河路沙石款500000元。2012年1月11日被告蒲艾英又给原告谢兴普出具了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到谢兴普剑河路沙石款720.000元（大写人民币柒拾贰万元正）［备注：其中为2011年7月至-2011年12月份］。［已于2012年1月17日付100.000元，下欠620.000元（大写人民币陆拾贰万元正）］欠款人：蒲艾英（剑河路项目部负责人）”。原告在庭审中陈述被告蒲艾英出具的二张欠条是原告向剑河路工程供应沙石、20料后，分别于2011年7月13日、2012年1月11日与被告蒲艾英进行结算后，被告蒲艾英给原告出具的欠条，证明被告蒲艾英欠付原告谢兴普“剑河路”沙石款共计为980000元，而被告蒲艾英则陈述称被告蒲艾英曾两次找原告结算，原告都称没有时间，后来原告找公司收钱，蒲艾英迫于无奈才给原告打的欠条，原告与被告之间并没有对沙石等材料款进行过结算。原告从2012年1月11日后就没有再向盐亭县“剑河路”土建工程工地供应过洗沙、20料等材料了。盐亭县“剑河路”土建工程于2011年12月26日主体完工，被告四川省正达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于2012年3月份从盐亭县剑河路（剑河路-
安家镇）土建工程剑河路工地退场。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四川省正达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在承建盐亭县“剑河路”公路改建工程中，其委派的盐亭县“剑河路”公路改建工程项目部副经理蒲艾英在施工过程中与原告谢兴普达成了盐亭县“剑河路”公路改建工程的沙石材料的口头买卖合同，原告谢兴普现已实际履行了向盐亭县“剑河路”公路改建工程供应沙石材料的义务，被告蒲艾英向原告出具了二张“剑河路”沙石款的欠条，证实原告谢兴普与被告蒲艾英之间已形成了事实的沙石材料买卖合同关系。从《项目施工管理目标考核风险责任书》的内容来看，虽然被告蒲艾英是盐亭县“剑河路”土建工程的职务为项目副经理，但被告蒲艾英实质上是盐亭县剑河路（剑河路-
安家镇）土建工程项目部的实际负责人，被告蒲艾英的职责范围包含采购、检验、加工、管理和使用施工材料，因而被告蒲艾英向原告谢兴普购买“剑河路”公路改建工程的沙石、20料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被告蒲艾英与原告谢兴普间形成的事实买卖合同关系中买受人的权利、义务均应当由被告四川省正达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享有和承担。原告谢兴普已实际向被告四川省正达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履行了供应沙石、20料的义务，虽然被告蒲艾英与原告谢兴普没有明确约定付款期限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但被告四川省正达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在盐亭县剑河路公路改建工程完工后，应当在原告谢兴普催要沙石货款的合理期限内向原告谢兴普履行支付“剑河路”沙石货款的义务。任玉森向原告谢兴普转帐600000元是在2011年3月7日，而被告蒲艾英是于2011年7月13日才给原告谢兴普出具了一张2011年4月至2011年月7月份“剑河路”沙石款460000元的欠条，且被告蒲艾英于2011年10月26日向原告谢兴普支付100000元沙石材料货款也在此欠条中予以注明，可见作为正常的交易行为，如果任玉森向原告谢兴普转帐600000元是作为剑河路沙石款的预付款，被告蒲艾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2011年7月13日给原告谢兴普出具欠条时没有扣减此预付款是严重不符合日常生活逻辑的，因此对被告蒲艾英对任玉森向原告谢兴普转帐600000元应当从欠付的980000元“剑河路”沙石货款中扣减的主张，不予支持。同时，被告蒲艾英在这张460000元的欠条正下方备注：2011年10月26日已付100.000元，下欠360.000元（大写人民币叁拾陆万元正），足以证实被告四川省正达路桥工程有限公司欠到原告谢兴普2011年4月2011年月7月份盐亭县“剑河路”沙石款360000元。之后，原告谢兴普分别于2011年12月8日、2011年12月25日在被告蒲艾英处领取了125000元的剑河路运费，于2011年10月17日在被告蒲艾英处领取了500000元的“剑河路”沙石款，而被告蒲艾英又于2012年1月11日向原告谢兴普出具了一张2011年7月至2011年12月份剑河路沙石款720000元的欠条，被告蒲艾英在该张欠条正下方备注：已于2012年1月17日付100.000元，下欠620.000元（大写人民币陆拾贰万元正），足以证实被告四川省正达路桥工程有限公司欠到原告谢兴普2011年7月2011年12月份盐亭县“剑河路”沙石款620000元。从2012年1月11日后原告谢兴普就再没有向盐亭县“剑河路”土建工程供应过沙石、20料等材料。上述事实充分证实了原告谢兴普与被告蒲艾英之间已对盐亭县“剑河路”土建工程沙石货款进行了结算，被告四川省正达路桥工程有限公司现仍下欠原告谢兴普盐亭县“剑河路”土建工程沙石货款980000元。关于原告谢兴普主张由被告支付沙石款98万元的利息问题，原、被告间没有明确约定付款方式、期限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原告谢兴普可随时要求被告四川省正达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履行支付“剑河路”沙石货款的义务，但被告四川省正达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在原告多次要求支付剑河路沙石款后，仍没有向原告谢兴普支付“剑河路”沙石款，被告四川省正达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已构成违约，应当自原告谢兴普向本院起诉之日起赔偿因违约给原告谢兴普造成的损失，原告谢兴普要求被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赔偿损失的主张系原告谢兴普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予以支持。遂判决：一、由被告四川省正达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一次性支付给原告谢兴普盐亭县剑河路沙石货款人民币98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从2013年1月1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原告谢兴普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600元，由被告四川省正达路桥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四川省正达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谢兴普与正达公司之间成立并履行了买卖合同缺乏证据支持，是错误的认定。谢兴普主张他与正达公司之间的砂石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且已实行履行，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谢兴普应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以及实际向正达公司供应砂石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本案中谢兴普除自己陈述相关情况外，只提供了欠条、收据两项证据。这两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不能确定，且相互之间存在矛盾，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理由如下：（1）在法庭调查中，谢兴普对其供应正达公司砂石的总价款，在第一次庭审时陈述为“200多万元”，在第二次庭审时又陈述为“160万元左右”，前后矛盾，不足为凭。（2）总价款超过100万的砂石买卖行为，却仅有口头约定而不订立书面合同，不符合常理，且无法认定供应砂石的品种、规格、单价、数量，以及交货时付款方式等合同主要条款。（3）欠条、收据都不是正达公司出具的。（4）欠条系蒲艾英出具，但蒲艾英明确否认了欠款事实，且欠条上载明的欠款情况也与蒲艾英提交的她向谢兴普转款的凭据相矛盾。（5）在收据上签字的虞某某等人身份不明，不能证明正达公司收到并使用了谢兴普供应的砂石，也不能证明砂石的品种、规格、单价、数量和质量。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谢兴普与正达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并生效、履行，显然缺乏证据支持。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谢兴普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蒲艾英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或授权行为，应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蒲艾英与谢兴普之间的口头约定购买砂石、并向谢兴普出具欠条的行为是蒲艾英的个人行为。蒲艾英作为正达公司委任的项目部副经理，应当依据《项目施工管理目标考核风险责任书》的规定行使职权。而《项目施工管理目标考核风险责任书》中专门规定了项目部订立合同和出具借欠凭证须上报正达公司董事长签字同意并加盖项目部印章、支付项目工程款及清偿项目欠款须按月报送合法有效的票据和凭证经正达公司审核属实后方可支付。若谢兴普的主张属实，则蒲艾英与谢兴普订立口头买卖合同、确认欠款、未按月将购买使用砂石情况及凭据报正达公司审查等系列行为都已经超越了其职权范围，且未经正达公司授权或追认，不是职务行为或授权行为，而是蒲艾英的个人行为。谢兴普同时将正达公司和蒲艾英列为被告，表明谢兴普也认为蒲艾英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2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工作人员因职务行为或者授权行为发生的诉讼，该法人或者其他区组织为当事人”。据此规定，若谢兴普认为蒲艾英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或正达公司的授权行为，应当只将正达公司列为被告，而蒲艾英则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但正是由于谢兴普明知正达公司对他和蒲艾英之间口头合同的内容、欠条的形成经过、货款往来真实情况都不知情，所以才将蒲艾英也列为被告，且在诉讼状中没有明确二被告之间的责任分担形式，其目的就是为了一旦人民法院查明正达公司与本案无关，仍可要求蒲艾英个人承担责任。综上所述，正达公司与蒲艾英之间并无买卖合同关系，正达公司不应向谢兴普支付欠款及利息。至于蒲艾英与谢兴普之间是否存在口头合同、是否存在欠款，已于本案起诉的事实和理由无关，应由蒲艾英与谢兴普在明确双方之间真实法律关系及货款往来情况的前提下，另行依法主张权利、承担责任。请求撤销盐亭县人民法院（2013）盐民初字第299号《民事判决书》作出的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谢兴普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谢兴普答辩称，正达公司与蒲艾英是内部承包关系，蒲艾英的行为代表该公司。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蒲艾英未答辩。
经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蒲艾英系上诉人四川省正达路桥工程有限公司所承建的盐亭县剑河路土建工程“项目目标考核责任人”及“项目副经理”，蒲艾英向被上诉人谢兴普购买建筑材料用于在剑河路土建工程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之规定，应当由上诉人四川省正达路桥工程有限公司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蒲艾英在案涉工程进行施工管理的行为本身具有一定公示效力，知晓其职务身份的第三人未必了解四川省正达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与蒲艾英签订的《项目施工管理目标考核风险责任书》的具体内容，该责任书中有关限制蒲艾英对外订立合同的内容对外不具有约束力。
被上诉人谢兴普在一审中举证的蒲艾英所出具的两份《欠条》上均注明了欠货款金额、收货工地以及蒲艾英的“项目部负责人”身份，能够反映本案买卖合同的订立以及履行情况。上诉人四川省正达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及蒲艾英虽然否认该《欠条》效力，但未提出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本院对该两份《欠条》的证明力予以确认。
蒲艾英分别在两份《欠条》上备注：“2011年10月26日已付100，000元，下欠360，000元（大写人民币叁拾陆万元正）”及“已于2012年1月17日付100.000元，下欠620.000元（大写人民币陆拾贰万元正）”。从以上内容载明的还款时间以及下欠金额可以判断，此备注还款时间之前任玉森或者蒲艾英向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并不属于本案所争议的货款。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00元，由上诉人四川省正达路桥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左 迪
审 判 员 沈秦荣
代理审判员 冯安石
二〇一四年三月五日
书 记 员 赖冬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