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桂行再22号
抗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田东县祥周镇百渡村第1组。
诉讼代表人黄复韬，该组组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田东县祥周镇百渡村第2组。
诉讼代表人黄复敬，该组组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田东县祥周镇百渡村第13组。
诉讼代表人李品燕，该组组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田东县祥周镇百渡村第14组。
诉讼代表人黄润光，该组组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田东县祥周镇百渡村第15组。
诉讼代表人黄碧莲，该组组长。
上列五位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钟晓旭，广西齐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田东县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黄文明，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韦仕任，田东县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副主任科员。
委托代理人黄世教，田东县林业局干部。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韦天布。
田东县祥周镇百渡村（以下简称百渡村）第1组、第2组、第13组、第14组、第15组与田东县人民政府、韦天布林业行政登记纠纷一案，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1日作出的（2014）百中行终字第18号行政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百渡村第1组、第2组、第13组、第14组、第15组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请抗诉。2015年12月28日，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作出桂检行监（2015）114号行政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2016年1月27日作出（2016）桂行抗9号行政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0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方跃彪出庭。百渡村第1组诉讼代表人黄复韬、百渡村第2组诉讼代表人黄复敬、百渡村第13组诉讼代表人李品燕、百渡村第14组诉讼代表人黄润光、百渡村第15组诉讼代表人黄碧莲及百渡村第1组、第2组、第13组、第14组、第15组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钟晓旭，田东县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韦仕任、黄世教，被申请人韦天布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东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83年2月22日在开展山界林权划定确权登记时，韦天布所在的村民小组已取得编号为0000317号《山界林权证》，面积270亩，四至范围以高程核定的山林集体所有权。2008年4月21日，百渡村第1组、第2组、第13组、第14组、第15组持由祥周镇人民政府和镇林业站出具的林地权属证明书与他人签订了《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将包括现争议地在内的共计1891.5亩的林地发包给吴世军。2009年，田东县辖区开展林改工作，百银村第14村民小组按按照《田东县深化集体林权制度改革实施方案》的规定，于8月初按程序召开全体社员会议，成立“林改”工作领导小组，农户或集体提出申请表决通过“林改实施方案”，然后进行林地现状勘界指界，2009年9月22日祥周镇人民政府对百银村第14村民小组的林改方案作出批复，2010年9月25日田东县林业局就百银村第14村民小组的林权登记发证前进行公示。2010年9月25日至10月25日县林改办对确权情况进行发证公示，在公示届满后田东县人民政府给予韦天布颁发0205140042号《林权证》。2013年初，韦天布到《林权证》的范围内炼山，被百渡村第1组、第2组、第13组、第14组、第15组的群众阻挠，双方发生纠纷，为此百渡村第1组、第2组、第13组、第14组、第15组于2013年12月30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撤销田东县人民政府颁给韦天布的0205140042号《林权证》。
田东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中田东县人民政府颁发给韦天布的《林权证》里的范围面积在2008年5月20日已由祥周镇人民政府和祥周林业站出具给百渡村第1组、第2组、第13组、第14组、第15组的权属证明书中已明确权属为百渡村五个小组集体林地的一部分对外发包，致使造成一宗林地有两个所有权的两重权属。而且在庭审中对证据质证时，田东县人民政府提供的林权边界确认表（单位之间）的复印件与原件中已标有韦天布与中平村的相邻间存在纠纷的记载。但田东县人民政府仍发证给韦天布，虽然该部分不属本案的审理范围，但考虑到案件的整体和公正、公平的体现，该行为应当不受法律保护。为此，田东县人民政府颁发给韦天布的《林权证》的中间范围面积仍存在有争议和重复确权。根据《林权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一条的规定，田东县人民政府颁发给韦天布的《林权证》程序违法，应当依法撤销，待纠纷解决后，重新核发证书。百渡村第1组、第2组、第13组、第14组、第15组提出的请求撤销韦天布持有的《林权证》理由充分，有法可依，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遂判决：撤销被告田东县人民政府颁发给第三人韦天布的林证字（2010）第0205140042号《林权证》。待纠纷处理完毕，重新核发证书。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田东县人民政府负担。
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田东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田东县人民政府具有对本辖区内集体的森林、林木、林地予以登记造册、颁发证书，确认所有权的法定职责和主体资格。田东县人民政府依据《田东深化集体林权制度改革实施方案》的步骤和韦天布所在的村民小组提出的林改方案，根据1983年韦天布所在的村民小组取得的《山界林权证》面积范围进行勘界，并进行三次作出张榜公示，届满后给韦天布颁发了《林权证》，该次发证行为程序合法，应予支持。韦天布所在的村民小组于1983年取得田东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山界林权证》，虽然该村民小组未能提交证书，但提供田东县档案馆保存的1983年2月22日韦天布所在的村民小组领取证书时的《山界林权证发放登记表》，登记表内容中明确记载山界的四至范围，即东以高程222.4为界、南以高程241.8为界、西以240.4为界、北以245.0为界及面积，充分证实从1983年起，韦天布所在的村民小组对争议地已取得了《山界林权证书》，拥有争议地的使用权，应予认定。2008年百渡村第1组、第2组、第13组、第14组、第15组将属于韦天布所在的村民小组的山界在内的林地发包给他人，虽持有祥周镇人民政府和镇林业站出具的林地权属证明书，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规定，只有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才有权颁发证书，确认所有权和使用权，百渡村第1组、第2组、第13组、第14组、第15组所持证明书并不是合法的林权证书，不能对抗田东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山界林权证》，故田东县人民政府颁发给韦天布的《林权证》不存在一宗林地有两个所有权的两重权属。关于纠纷地存在争议的问题，韦天布所在的村民小组在1983年2月22日取得林权证后，已对山地经营管理几十年，在与中平村的土地权属界线上已明确，双方均予认可维持1991年土地权属界线核定书，不存在纠纷，故一审法院以该诉争地存在争议和重复确权而撤销东林证字（2010）第0205140042号《林权证》欠妥，应予纠正。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第六十一条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田东县人民法院（2014）东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二、维持田东县人民政府作出的东林证字（2010）第0205140042号《林权证》。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百渡村第1组、第2组、第13组、第14组、第15组负担。
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田东县人民政府组织韦天布所在的百银村第14组进行林地实地勘界时，未事先通知相邻的百渡村第1组、第2组、第13组、第14组、第15组到场共同指认界线，事后也未将划界结果书面通知缺席方百渡村第1组、第2组、第13组、第14组、第15组。随后的林地勘测结果、发包结果等项信息，仅在本小组内部进行张榜公示，未在相邻集体经济组织予以公示。田东县人民政在林改发证中的上述行政行为，违反《广西壮族自治区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确权发证办法（试行）》第三十四条和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二）本案在田东县2009年开始实施集体林权改革之前的2008年，因百渡村五个小组将包括涉讼争议地在内的地块对外发包，百银村第14组与百渡村五小组之间曾因权属问题发生过纠纷。在权属存在纠纷的情形下，田东县人民政府即颁发《林权证》，违反《广西壮族自治区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确权发证办法（试行）》第四十四条第一款和第四十五条规定，未能达到“校对无差错、公示无异议”的发证标准。（三）针对争议地的权属，韦天布与百银村第14组未能提供《山界林权证》原件以供佐证。其证实争议地权属的证明材料为存档于田东县档案局的1983年《百银大队山界林权证书发放登记表》。该登记表记载的内容为：百银大队14队（即现百银村第14组）四至山界为“东以高程222.4为界、南以241.8为界、西以240.4为界、北以245.0为界”。根据检察机关从田东县档案局调阅的百银村第14组2010年林改的《林权现场勘界图》（林权边界确认表﹤编号：Z020514﹥），其四至勾图与1983年《百银大队山界林权证书发放登记表》记载的范围并不吻合。韦天布林地使用权的权源基础为百银村14组对相应林地享有所有，即韦天布《林权证》合法有效的前提为百银村14组享有该宗地的所有权。显然，在百银村第14组《林权现场勘界图》的四至范围与《山界林权证书发放登记表》并不一致的情况下，田东县人民政府将《山界林权证书发放登记表》作为林地确权依据，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田东县人民政府向韦天布颁发0205140042号《林权证》，不符合林业部《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一条规定。综上所述，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百中行终字第18号行政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违反法律、法规之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三项、第九十三第一款的规定提出抗诉，请求依法再审本案。百渡村第1组、第2组、第13组、第14组、第15组申诉称，（一）二审法院滥用审查权，错误采信百银村第14组提供的1983年《山界林权证》。（二）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田东县人民政府提交的“林权边界确认表（单位之间）”已记载标有与中平村相邻存在纠纷，二审判决故意遗漏这一证据，作出了“在与中平村的土地权属界线上已明确，不存在纠纷”的认定。事实上，该地不仅与中平村，而且与百渡村五个小组也有争议。2.二审判决认定“百银村第14组在1983年取得林权证后，已对山地经营管理几十年”，与事实不符。几十年来，百渡村五个小组与百银村在该处山林地是以坡顶路为界，路的东侧是百银村经营管理，种植的是松木；路的西侧是百渡村五个小组经营管理，种植的是杉木，并在2008年发包给他人，有承包合同为证。界线泾渭分明。直到2010年百银村第14组获得林权证后的2013年才到本案争议地砍树炼山，因而引发纠纷。（三）二审判决错误解读法律。2008年4月间，百渡村五个小组将争议地对外发包签订《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时，所在的百渡村民委、祥周镇林业站和祥周镇人民政府出具《权属证明》，证明了争议地的权属归百渡村五个小组集体所有，界限清楚，无山林权纠纷。二审判决认为《权属证明》不能对抗政府颁发的《山界林权证》，是错误地把登记、发证主体等同于确权主体，而且也超越了其法定职权。（四）东林证字（2010）第0205140042号《林权证》发放程序违法，二审判决遗漏了对颁证程序合法性的审理。1.《公示回执单》中祥周镇林业站和祥周镇人民政府未能如实签署意见，其签署“确无异议，同意上报”的意见与2008年祥周镇林业站和祥周镇人民政府出具《权属证明》前后矛盾；2.颁证公示仅在韦天布所在的百银村第14组内公示，没有在相邻的单位公示；3.1991年8月31日核定的“土地权属界线核定书”（百渡和中平）和1977年祥周镇公社行政区域图，客观真实记载了土地状况，百渡村与中平村界线是以那中冲至右江河为界。政府勘界没有百渡村五个小组参加，勘界结果也没有在百渡村五个小组处公示。田东县人民政府在有权属争议纠纷的情况下将百渡村五个小组经营的土地颁发林权证给韦天布，明显违法，应当撤销。二审法院采信证据错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遗漏了颁证程序合法性审查，导致错误判决。故再审请求：撤销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百中行终字第18号行政判决，维持田东县人民法院（2014）东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田东县人民政府答辩称，（一）田东县人民政府给百银村第14组韦天布颁发东林证字（2010）第0205140042号《林权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韦天布所在的百银村第14组在1983年林业“三定”时已取得了由田东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山界林权证》。该《山界林权证》记载的林地范围是百银村第14组经营管理范围。虽然百银村第14组的该证书已经丢失，但保存在田东县档案馆的《山界林权证发放登记表》，记载其登记的林地面积为270亩，东以高程222.4为界，南以241.8为界，西以240.4为界，北以245.0为界。田东县人民政府给百银村第14组韦天布颁发东林证字（2010）第0205140042号《林权证》，是百银村第14组在林业“三定”时取得《山界林权证》范围内，是集体所有的林地细分给个人使用，该林地四至清楚，没有纠纷。（二）百渡村五个小组与百银第14组韦天布没有土地相连接。百渡村五个小组提交的其2008年发包的林地范围图，只是其自己的主张。（三）百渡村五个小组与百银第14组韦天布没有土地权属纠纷，至今百渡村五个小组没有提交其曾向政府机关提出权属纠纷调处申请并得到受理的证据。（四）田东县人民政府给百银村第14组韦天布颁发东林证字（2010）第0205140042号《林权证》，都是严格按照林权制度改革方案进行的，程序合法。因为百渡村五个小组与百银第14组韦天布没有土地相邻，所以没有通知其到现场参加指界。（五）田东县人民政府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给百银村第14组韦天布颁发林权证，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驳回百渡村五个小组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韦天布答辩称，其同意政府的意见，请求驳回百渡村五个小组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再审期间，百渡村第1组、第2组、第13组、第14组、第15组提交了其在2008年对外发包土地时祥周镇林业站和祥周镇人民政府所出具的土地权属证明的红线图，拟证明发包范围土地属于百渡村五个小组所有。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田东县人民政府和韦天布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百渡村五个小组对所涉土地是否享有所有权的问题，应由政府依法调处予以认定，故本院对其拟证事项不予认定。
经再审庭审调查，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部分的事实均无异议，故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根据各方当事人在再审庭审的陈述，本院另查明：百渡村第1组、第2组、第13组、第14组、第15组未参加东林证字（2010）第0205140042号《林权证》登记的该宗土地外业勘界，外业勘界的结果只在百银村第13组进行公示。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田东县政府向韦天布颁发东林证字（2010）第0205140042号《林权证》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
本院认为，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确权发证办法（试行）》第十条规定，林权存在权属争议的，依法调处解决，未调处解决的，不得发证。国家林业局《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一条规定，林权登记应当符合权属无争议的条件。虽然田东县人民政府和韦天布均称与百渡村第1组、第2组、第13组、第14组、第15组就涉案登记的该宗土地不存在纠纷，但2008年百渡村五个小组持由祥周镇人民政府和镇林业站出具的林地权属证明书，将包括该宗土地在内的林地对外发包的事实表明，田东县人民政府和韦天布所称涉案登记的该宗土地不存在争议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并不相符，故本院对该意见不予采纳。本案并无证据证明该争议已在颁发东林证字（2010）第0205140042号《林权证》之前已得到调处解决，故田东县人民政府向百银村第14组韦天布颁发东林证字（2010）第0205140042号《林权证》，不符合上述林权登记发证的相关规定。而且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确权发证办法（试行）》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外业勘界应当通知相关权利人共同参加现场指界，相关权利人因故缺席的，应当将勘界结果书面通知缺席方。田东县人民政府并未通知相关权利人百渡村五个小组参加东林证字（2010）第0205140042号《林权证》登记的该宗土地外业勘界，外业勘界的结果只在百银村第14组进行公示，也未将外业勘界的结果书面通知相关权利人百渡村五个小组，剥夺了其正当的程序权利，不符合上述程序相关规定。因此，田东县人民政府给韦天布颁发东林证字（2010）第0205140042号《林权证》的程序违法，应当予以撤销，待纠纷处理完毕，重新核发证书。综上所述，原二审判决认定田东县人民政府颁发东林证字（2010）第0205140042号《林权证》程序合法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原一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七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百中行终字第18号行政判决；
二、维持田东县人民法院（2014）东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
本案一、二审案件诉讼费各50元，由田东县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辉
代理审判员 蒋新江
代理审判员 韩胜强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廖倪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