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刑初字第12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易某。
诉讼代理人童军。
被告人杨安定。因本案于2013年8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5日被逮捕。现押于苍南�看守所。
辩护人林正俊。
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温检刑诉一（2013）22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安定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12月3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检察员钟祺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童军、被告人杨安定及其辩护人林正俊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杨安定妻子张红霞与被害人向某系情人关系。2013年8月20日21时许，杨安定去接张红霞下班时，在苍南县龙港镇湖前社区三洋村小学河边发现张红霞和向某走在一起，怀疑向某是张红霞的情人，遂跟踪二人并从路边捡起一块砖头砸中向某头部，向被砸后逃跑，杨安定沿河边追赶，向某见无法逃走便跳入河中，因无法游到对岸在河中间挣扎呼救。杨安定见状未予施救并阻止张红霞施救，且告知围观群众向某会游泳，导致向某得不到及时救助而溺水身亡。案发后，杨安定主动报案，并在现场等待抓捕。公诉机关就上述指控事实向本院提交了相应的证据材料。据此认为，杨安定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请判令被告人杨安定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合计830523.5元。
被告人杨安定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没有异议。其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主观上无意剥夺被害人生命，也没有预料到被害人会死亡，本案应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罪。（2）被告人依法构成自首，无前科劣迹，系初犯、偶犯。（3）被告人主观恶性较弱，归案后认罪、悔罪态度好。建议予以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杨安定妻子张红�与被害人向某系情人关系。2013年8月20日21时许，杨安定去接张红霞下班时，在苍南县龙港镇湖前社区三洋村小学河边发现张红霞和向某走在一起，怀疑向某是张红霞的情人，遂跟踪二人并从路边捡起一砖头砸中向某头部，向被砸后逃跑，杨安定沿河边追赶，向某随后跳入河中，因无法游到对岸在河中间挣扎呼救。杨安定见状未予施救并阻止张红霞施救，并告知围观群众向某会游泳。向某因得不到及时救助而溺水身亡。案发后，杨安定主动报案，并在现场等待。
以上事实，有下列已经法庭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一）物证、书证
1、扣押物品清单及照片，证实公安人员于2013年8月20日，扣押杨安定所有的衣服一件（灰色短袖）、裤子一件（蓝色长裤）、拖鞋一双（蓝色）、手机一部（红色外套、白色直板型号为“DAXIAN6102”）。
2、调取证据清单及通话详单，证实苍南县公安局于2013年10月9日向中国移动温州分公司调取杨安定使用的号码187××××4162的通话详单，该通话详单证实2013年8月20日21时25分该号码拨打过110。
3、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1）民警接群众报警出警后，因现场及周围已经有一些群众，以致现场被破坏；后根据被告人杨安定供述中描述的砖块特征，侦查人员对现场及周围搜寻作案工具砖块未果。（2）侦查人员从中国移动温州分公司调取的杨安定通话详单内显示的杨安定报警时间，为移动公司系统内的时间，与公安机关指挥中心接警系统内接到报案人薛继鸽报案的时间有一定的误差，特此说明。（3）2013年8月20日21时28分许，公安机关接报警称三洋村小学前面的河里有人溺水。民警即出警至现场。经调查了解，河中的男子向某已溺水身亡，在现场附近的杨安定有重大作案嫌疑，后民警将杨安定传唤至�南县龙港公安分局接受讯问。
4、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杨安定的出生日期等身份情况。
（二）勘查笔录
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中心现场位于苍南县龙港镇湖前社区三洋村237号旁边河里。该河呈“S”型，西南往东北流向，现场所在河道宽16米，河中央水深2.4米，河东岸水深1.12米。沿着河东岸边有一条宽3.80米的机耕路，距机耕路东面边缘东侧1.30米处为三洋河237号所在的房子，在房子西南侧距房子西墙8.6米、距河东岸60厘米的河岸上见一具男尸，尸体左额头处见有破损伤痕，在距尸体西南侧22.30米处见有一条分岔的水泥路，距水泥路背面边缘南侧125厘米、西面边缘的东侧123厘米处的水流地面上见有类圆形滴落状血迹（编为血迹1，棉签擦拭提取），在距血迹1的南侧183厘米、距水泥路西面边缘的东侧30厘米处的地面上见有类圆形滴落状血迹（编为血迹2，棉签擦拭�取），在距血迹2的南侧65厘米、距水泥路西面边缘的东侧60厘米处的地面上见有类圆形滴落状血迹（编为血迹3，棉签擦拭提取）。
2、检查笔录，证实2013年8月20日22时30分至22时40分，侦查人员检查发现杨安定身上无受伤，后提取杨安定血样一份；2013年9月11日侦查人员提取死者向某的母亲易某的血液DNA样本一份；2013年9月16日，侦查人员对杨安定作案时所穿衣服（短袖、裤子、拖鞋）进行检查发现：（1）灰色短袖正面有一处斑迹，用剪刀剪取部分检材进行检验。（2）蓝色裤子左后脚裤脚处有一处斑迹，用剪刀剪取送检，其他未发现可疑痕迹。
（三）鉴定结论
1、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向某尸体左眉弓上方擦伤1.7cm×0.5cm；左眼上睑挫擦伤1.2cm×0.8cm，左眼下睑挫擦伤1.5cm×0.7cm；左侧鼻尖皮肤擦伤0.9cm×0.2cm；左侧颞顶部星芒状创口4.2cm、0.5cm，边缘不齐，内侧�缘挫伤带明显，创腔内有组织间桥，创口深度未达颅骨；左侧顶枕部头皮下出血3.5cm×2.5cm：右胸部擦伤2.5cm×0.4cm；右胸背外侧部擦伤3.5cm×0.8cm：左肘部挫擦伤7.0cm×6.0cm；右前臂下端桡侧近手腕处划伤1.0cm；右上臂上段外侧挫伤0.5cm×0.3cm、0.5cm×0.5cm；右小腿上段外侧近膝关节处擦伤1.5cm×1.0cm。死者头皮星芒状创口符合生前头部遭受钝物打击形成创口的特征，分析认为头部损伤非致命伤。根据尸体检验所见，发现死者向某鼻腔、气管内存在大量细碎泡沫，会厌、气管粘膜、心脏表面散在点状出血，肺表面存在肋骨压痕，结合硅藻检验结果显示阳性，及病理组织学检查、理化检验情况，综合分析认为向某符合生前溺水死亡。
2、温公物鉴（2013）4932号法医物证鉴定书鉴定意见：（1）从遗传学角度不排除易某是向某的生物学母亲。（2）所送检的民房西南侧水泥路上血迹1、血迹2、血迹3检材均支持为死者向某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四）证人证言
1、张红霞（被告人杨安定的妻子）的证言，证实自己和向某在案发前一个月左右认识，认识后发展成情人了，并发生过性关系。因为自己认识向某后，每次晚上和他约会后回家都很迟了，自己老公可能怀疑自己在外面有男人。2013年8月20日21时，自己从森林实业有限公司下班，在回家路上碰见向某在路边等自己，说找自己有事，自己说有事就到三洋村小公园里去说吧。这样自己两人沿着石子路并排一起往公园那边走去，当走到三洋村河边路灯下时，突然有个人从后面冲上来，那男的一只手上拿着什么东西往向某头上砸了一下，自己回头后才看清后面冲上来的男子是自己老公杨安定，就急忙叫向某快跑，向某就往前面跑去，杨安定追了过去。向某沿着河边跑，眼看就要被杨安定追上了，向某就跳到河里去了，杨安定就站在河边看着。自己追上来对着河里的向某大喊，问他会不会游泳，但向某没回答，管自己往河中心游去，当时自己就大声哭喊“快来人救命啊”，自己也准备下河去救向某的，但杨安定一直拉着自己不让下去。自己就对杨安定说“不要把事情闹大，快点救人。”但杨安定没有理自己，自己又说“这个事情要怪就怪我，不关他的事，你快救人。”但杨安定还是没去救人，还打了自己几巴掌，对自己说要是他掉到河里了，自己会不会哭，会不会叫人救他。自己说：“会的，现在他掉河里了，你快救他吧。”这时住边上的几个群众过来了，自己就叫他们快救人，他们都说不会游泳，自己说你们家有没有竹竿，有的快拿竹竿来救人。杨安定当时说“那个人会游泳的，没关系的。”这样大家站边上又看了一会儿，自己一直就叫他们快救�，过了一会后，向某在河里喊了一声救命，之后就沉了下去了，这时自己就叫杨安定快打110报警，他就拿出手机报警了。边上的群众看向某在河里确实不会游泳，就有两个男子脱了衣服跳下去救人了，过了几分钟后才捞到人，并把他拖到河边的浅滩上做人工呼吸，向某还是没有醒过来。之后警察也到了现场，并叫了救护车过来。医生过来后给向某看了一下说他已经死了。自己听到这个消息后就晕倒了。后来就被人送到医院去了。杨安定不会游泳，向某会不会游泳自己不知道。
张红霞的辨认笔录，证实经张红霞辨认照片，确认5号照片上的向某即其情人向某。
2、薛继鸽的证言，证实2013年8月20日晚21时许自己与同学薛继星从龙港镇三洋村一位朋友家里出门时听到附近有叫喊声，河边有一名女人和一名男人站在河边，那名女人在喊救命还跪在男人腿边，男的就站在岸�，没有干什么。河里还有名男子在挣扎并在喊救命，自己打算下去救人，站在河边的那名男子说“没事的，他会游泳。”当时那个落水的男子一直在挣扎，自己看不对劲就和薛继星下水去救人，那时那名男子已经沉到河下面去了，找了十来分钟才把他找到并拖到岸边。那名男子在河里靠近中间的位置沉下去，接近中间那一带大概有两米左右深。
薛继鸽的辨认笔录，证实经薛继鸽辨认照片，确认12号照片上的杨安定就是当时站在河边未采取施救的男子；8号照片上的向某就是在河里被自己救上岸并已经死亡的男子。
3、薛继星的证言，证实2013年8月20日21时许自己听到家附近河边有人喊救命，过去看到有一名女人和一名男人站在河边，那名女人在喊救命还跪在男人腿边，好像是在叫那名男子去救河里的人，但站在河边的男子没什么反应，自己就和同学薛继鸽一起去河里�人，等下到水里时那名男子已经沉到河下面去了，找了十来分钟才把他找到并拖到岸边但那名男子已经死掉了。自己下河救人时好像有听到岸边有人在指路，具体是不是那名站在岸边的男子指就不知道了。
薛继星的辨认笔录，证实经薛继星辨认照片，确认8号照片上的向某就是在河里被他救上岸并已经死亡的男子。
4、向兰英的证言，证实经向兰英到苍南县殡仪馆辨认尸体，确认该尸体系其弟弟向某。向某是会游泳的。
5、杨爱飞的证言，证实2013年8月20日晚21时20分许自己在家里一楼听到外面河边有人喊救命，出去发现河中间有一个人，头部淹到水里，手在河面上挥舞，河边上还有一男一女，女的一边哭一边冲河里的人喊着什么，并且想下去救那个男的，但她身边那男的抓着她的手不让她下去。同村的薛继鸽和薛继星下河去救那名落水男子，但那人后来还是死掉了。在河边的一男一女没有对落水男子施救，后来很多周边看的人问那个男的为什么不去救人，那个男的也没怎么说话。
6、张保中的证言，证实自己是张红霞的哥哥，和张红霞夫妻一起暂住在龙港湖前一出租房。今年8月期间有好几次自己晚上22时回家时，发现张红霞还没回来，那时也没多想以为她厂里加班干活迟了。案发后自己问张红霞出了什么事情，张红霞跟自己说她在外面跟一个男的好上了，8月20日被杨安定发现才出事的。自己不知道张红霞和男的具体的交往情况。
（五）被告人杨安定的供述，供认2013年8月20日晚21时左右自己准备去接老婆张红霞下班，路上看到老婆已经下班但是没往回家方向走，而是朝一名穿白衣服在等候的男子走去，觉得不对劲就跟过去了。老婆晚上下班一般在九点左右，前几次去接时她都没在单位而且没回家里，有几次还到了12点左右才回来，自己就有点怀疑，这次看到后就很生气，越跟越控制不住情绪，跟了7、8分钟后走到一条小路，快到转弯处时顺手在路边拿起一块砖块朝那名男子头部砸去，那个男的转过头来看了看自己马上跑了，自己沿河边追了几十来米，快抓到那名男子时他跳入河里，自己当时愣住了，老婆过来在边上喊“快往对面游”，但那名男子游了一段好像又往回游，也有点游不动了，在河里喊“救命、救命”，老婆好像准备要下河里去救人，自己拉住她的手不让她下去，当时很生气也就没理会她哭喊，打了她几巴掌，过了一会儿那名男子在河里消失了，周边也有其他人去救，老婆叫自己报警，自己就拿出手机拨打110，对110说有一名男子在龙港湖前三洋村掉水里了，110的人说：“这个已经有人报警了”。
杨安定的辨认笔录，证实经杨安定实地辨认确定：1、案发时杨安定在跟踪过�中顺手在路边捡起砖块的具体地点；2、杨安定手持砖块接近受害人向某后朝其头部将砖块扔去的具体地点；3、杨安定追赶受害人向某并迫使其跳河的具体地点；4、被害人向某跳入河里后在河里喊救命的具体地点。
以上证据经当庭质证，均合法、有效，且能相互印证，证实本案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另经审理查明，被害人及其母亲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易某均系农业户口。证明以上事实的证据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户口簿、身份证等，经庭审质证，被告人杨安定对上述证据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安定因发现妻子外遇，气愤之下持砖块殴打并追赶妻子之姘夫，致其跳入河中发生危及人身安全的紧急状况，却不予施救并阻止他人施救、致产生被害人溺水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辩护人提出的定性意见与事实、法律不符，不予采纳。但本案被害人与被告人妻子通奸在先，在案件起因上有一定的过错；被告人没有直接实施剥夺被害人生命的行为，只是客观上应该履行救助义务而未履行；被害人基于会游泳而主动跳入河中，而非被告人逼迫其跳河。综上，被告人杨安定犯故意杀人罪，情节较轻。杨安定案发后主动报警，没有逃离现场，在司法机关询问时即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可认定为自首，对其从轻处罚。辩护人相关意见理由成立，予以采纳。另被告人家属已经支付了被害人家属一万元人民币赔偿款，被害人家属对此积极赔偿亦表示认可。被告人的犯罪行为造成了被害人的死亡，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对其合理要求本院予以支持。但本案被害人有一定的过错，可适当减轻被告人的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杨安定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8月21日起至2017年2月20日止）。
二、判令被告人杨安定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5万元。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冯 亮
代理审判员 吴程远
人民陪审员 诸凯强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刘晓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