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81民初2673号
原告陈峰跃，男，1963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婺城区环城北路***号*幢*单元***室，身份证号码3307021963********。
被告兰溪市游埠镇周门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兰溪市游埠镇周门村。
法定代表人龚耀海。
委托代理人徐洪发，兰溪市振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赵炳升，男，1976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兰溪市游埠镇周门村，系周门村村民委员会主任。
原告陈峰跃与被告兰溪市游埠镇周门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周门村）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于2016年5月6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姚旭宗独任审判，于同年6月21日和9月2日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峰跃、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徐洪发二次均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委托代理人赵炳升参加了第一次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峰跃诉称：2002年12月31日，被告以招标方式将村属大溪里二十亩土地对外发包，原告中标，即时交纳了土地承包款10万元。同月31日，双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土地使用为水产养殖；承包年限自2003年4月至2022年12月共计20年；承包金额每亩5000元共计10万元；被告应积极配合原告办理经营审批手续。2003年4月16日，被告拟文《关于进行农业产业结构调整开发的申请报告》，该报告经当地镇人民政府签署“同意按规定办理”意见后，呈报兰溪市国土资源局、农业局和计委等部门。此后，该村村委会及部分村民又联合向兰溪市国土资源局提出《关于要求荒滩利用的申请》。但是，有关部门对上述申请报告未作出批复意见。2003年5月12日，被告向游埠镇土管所申请在涉案地块上修建临时用房。签订合同后，原告办理了暂住证，前往周门村，一方面开始有关基础工作，另一方面敦促被告落实有关审批手续。但是，被告迟迟未能解决，致使原告的开发工作陷入困境。直到2015年6月15日，涉案地块已被登报公开出让，但被告对此情况却一直隐瞒不报。2015年10月25日，原告致函被告提出处理方案，但被告却不作任何答复。原告认为，被告涉案的地块未符合合同约定的用途，又不积极办理有关审批手续，虽历经多年却未能解决，显然已经不能实现原告的合同目的。同时，被告早已明知涉案地块已被政府征用，却故意隐瞒不报，人为扩大了原告损失，显然继续履行合同已构成事实不能。为此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土地承包款10万元；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人民币889340元；3、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第一次开庭审理后，原告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要求赔偿按10万元以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损失252000元。
被告辩称：审批手续是原告自己的事情，被告只是配合的义务，已经予以配合，审批不下是原告自己的责任。根据相关规定，原告需尽到维持土地农业用途、依法保护和合理利用土地的义务。原告承包土地是挖沙的，毁坏了土地，后来一直弃荒。原告剥离承包地表层泥土后，下面的黄沙被他人挖走数百方，2003年八、九月份时有关部门责令被告恢复原状，为此花费了大概七、八千元。现我方同意退还剩余年限的承包款。
双方举证、质证及本院查证、认证情况如下：
原告提供证据：（1）《合同》一份，用以证明双方发生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及其约定的权利义务；（2）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统一收据一份，用以证明原告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向被告支付了承包款10万元；（3）龚作高、徐雪友于2016年3月28日签名确认的示意图一页，用以示意合同项下20亩承包地块的坐落位置；（4）被告于2003年4月向兰溪市国土资源局、农业局、计委提出的《关于进行农业产业结构调整开发的申请报告》一份，及其《关于要求荒滩利用申请报告的联盟名单》的联合签名单一页，用以证明当时曾经向有关部门提出土地承包合同所涉事项的相关申请；（5）被告于2003年5月向游埠镇土管所提出的《报告》一份，用以证明原告当时在承包土地旁建造管理房曾经提出申请的事实；（6）原告致被告的函件三份，及其挂号信函收据三张，用以证明原告曾经在2009年和2015年向被告提出承包地块一直不能使用的解决方案；（7）游埠镇周门村弃渣场地拍卖公告的网页下载一页（后续补充），用以证明涉案地块已经于2015年被征收；（8）他人向原告出具的收条或领条等合计二十四张（并附清单一页），用以证明原告为做路、建房、租车、挖掘机作业、雇人看场、赔偿青苗费等的支出款项（合计金额737340元）；（9）暂住证、流动人口计划生育证明、外来人员就业证各一份，用以证明原告为承包经营作了相关准备。
被告对上述证据（1）（3）（4）（5）（7）没有异议，同时认为证据（4）（5）可以证明被告已经履行了配合义务。被告对上述证据（2）质证称不能确定真伪，并称根据村里的财务凭证，10万元承包款是一个名叫“李权”的人所交，财务资料中没有原告交款的凭证和记录，并由此主张原告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原告对此反驳称，自己提供的10万元的收据百分之百是真的，李权与其没有关系。被告对证据（6）质证称2009年的函件没有收到过，2015年的函件收到过；被告对证据（8）中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承认原告建造管理用房、打井的事实但认为花费数额不实，还主张路是宁永生做的；对证据（9）认为与本案无关。
被告提出的证据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统一收据（复印件）一份并注明了复印的出处，用以证明交纳承包款的人为李权。该收据的日期与原告证据（2）的日期相同均为2002年12月3日，金额也相同均为10万元，其内容摘要栏记载“交承包开发挖沙养殖水产沙地款”。原告对之的质证意见是不清楚。
本院依职权向龚作高（本案合同签订时任村书记）调查并制作笔录一份，经庭审质证，双方均无异议。
对于上述证据，本院认为原告证据（9）的有无对于本案的处理结果不生影响，属于无关证据故不予采纳；原告证据（8）因原告变更了诉讼请求已经不涉其中的损失赔偿，故也无需采纳；其余证据均可采纳。其中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能否定原告证据（2）的真实性，并且原告证据（2）已由龚作高的证言证明为真，至于说被告财务资料中没有对应原告的凭证和记录，只是被告内部账务处理不规范而已。对于被告质证称没有收到过2009年的函件，原告方有挂号信函收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被告没有收到过之说不予采信，认定该函件已经到达被告。
根据上述采纳的证据、双方不争的陈述、及涉案承包地相邻土地事项的本院相关判决，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2002年12月3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一份合同。该合同以被告为甲方原告为乙方，合同前言记述“为了充分挖掘村级资源，提高土地使用效益和村集体经济状况。甲方将村属大溪里二十亩土地公开投标，中标发给乙方开发（主要是进行水产养殖），为明确双方……”。前言之下设六个条款，其主要内容有：承包年限2003年4月至2022年12月共计二十年；承包款每年伍仟元共计壹拾万元在订合同时一次性付清（以收据为依据）；其中第五条全文为“乙方在其经营活动中若遇村民闹事或与周边村庄发生纠纷，甲方有义务予以解决，如处理不成的甲方退还乙方承包额的百分之九十五，同时该合同终止。对乙方经营中所涉及到政府部门审批手续，甲方应积极配合”。该合同签订之前，被告已经于2002年12月3日收取了10万元承包款，并出具收据给原告。
上节合同中所指“大溪里”的土地名，不是权属四至明确的一个地块而是一大片范围，包括周边其他村也有叫大溪里的田地，仅仅被告一个村叫大溪里的就有上千亩。所谓大溪里，在上世纪五十年代之前，系衢江河床范围，建成防洪大坝后，坝外的原河床范围经长期的种植、耕耘、改良，逐步成为了耕地，因而该大片范围的耕地之下具有深厚浅薄不等的黄沙。合同中所指的二十亩土地，在签订合同之前的土地属性已经为耕地，未发包给本村村民但有村民在其上种植作物，其下黄沙深厚。与该二十亩土地一路之隔的为中洲村土地，其时已有该村村民与本村集体经济组织签订承包合同进行采沙，该村民在采沙一年余之后于2004年被追究刑事责任。
原被告双方签订合同后，原告开始其经营活动的一系列准备工作，其中有赔偿青苗费、做路、建造简易房、等等。此期间，被告出具了致相关政府部门的申请报告，交由原告向相关部门审批，但一直未能获得审批。申请报告有：（1）2003年4月向兰溪市国土资源局、农业局、计委提出的《关于进行农业产业结构调整开发的申请报告》并附十九名村民联合签名，其大意为：村集体经济薄弱产业结构不合理，村属大溪里二十亩地况不佳，经村委研究并征求村民意见，拟对其改造用于农副业项目的开发（主要是水产养殖），希望政府有关部门给予大力支持。当地镇政府于同月在该报告上签署“同意按规定办理”的意见。（2）2003年5月致游埠镇土管所的报告，其意为，因大溪里搞养殖场，管理需要在场地旁建临时用房65平方，请予批准。原告在向有关部门提出申请的期间，并不停止其相关经营的前期活动。当承包土地的表层被剥离后，公安机关对原告实施了传唤谈话。从此后，原告未再进行所谓的“水产养殖”事业并离开了承包场地。
原告离场后，涉案承包土地处于撂荒状态。延续至2009年8月时，原告致函被告，意为：签订合同后实施开发过程中，有关部门领导百般阻挠，时至今日已六年半之久都无法开发，使承包方几个股东蒙受巨大经济损失，现提出二个方案供发包方采纳。方案一，继续履行合同，前提是发包方给予创造一个良好的开发环境；方案二，不能继续履行则按合同第五条规定退还承包款9.5万元并赔偿承包方系列损失45万元。该函件以邮政挂号寄出后未能获被告方回音。同年9月下旬，原告致函催促被告答复，仍然未能获得答复。此后，合同事宜继续搁置。延至2015年时，包括涉案地块在内的被告村集体一片土地被政府征收。原告获知此事后于同年10月致函被告，其大意如同2009年首次函件，但增加损失赔偿额为97万元并罗列了项目。被告收到该函件后未予明确回复。后原告交涉无果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国家实行土地用途管制制度。本案合同标的体现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项下的宗地属性在签订合同时是否为基本农田凭现有证据尚不明确，但属于耕地是可予认定的。当时和现时的土地管理法都规定，“禁止占用耕地建窑、建坟或者擅自在耕地上建房、挖砂、采石、采矿、取土等”，还规定，“禁止占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和挖塘养鱼”。根据本案承包款的亩价格和一次性缴纳的事实并结合其他事实作综合分析，原告承包土地的目的应当是挖沙，对此被告一方也应当是心知肚明的。因此，本案应认定为双方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故双方的合同为无效合同。如果说涉案宗地当时即为基本农田，则无需深究合同当事人的真正目的，即可认定合同无效。合同无效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依据合同从原告处取得的10万元，属于可返还的财产，依法应当予以返还。原告并无从被告处取得财产，其依据合同开展的一系列活动也无取得收益，反而因投入造成了损失，因而不存在返还的事实基础。对于损失，原告明知应当审批而未经批准即开始事项的实施，由此发生的费用属原告单方过错造成应自行承担；但10万元的利息损失应属双方过错之故且难以区分过错大小，故由双方各半承担即被告赔偿50%，但原告要求以月利率15‰计算的要求过高，本院酌情按中长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于被告的损失，所谓复垦花费七、八千元并无举证加以证明，本院向其释明合同无效后也未提出要求对方赔偿的请求，应认为其放弃了权利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兰溪市游埠镇周门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应返还原告陈峰跃承包款100000元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44421.39元，合计人民币144421.3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3290元（已按变更后诉讼请求核算并已减半），原被告双方各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姚旭宗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童 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