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泰靖民初字第1947号
原告顾新波。
委托代理人周章明，江苏百川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靖江市华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74372418-1，住所地靖江市江平路127号。
法定代表人朱顶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顾爱萍，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季冬，江苏江豪（靖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顾新波与被告靖江市华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华圣公司）为车位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8月26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顾新波及其委托代理人周章明，被告华圣公司委托代理人顾爱萍、季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09年7月9日原、被告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原告购买彩虹城房屋一套和自行车库、地下车位（汽车位）。2010年11月30日双方签订《彩虹城房屋交付明细表》，第2项约定被告提供位于地下人防工程内车位（价款为110000元，以下简称讼争车位）和自行车库。同日，物业公司当场发放自行车库钥匙，现场指示标注号码的地下车位，原告支付了房屋面积补差、地下车位、自行车库、物业服务费等费用计150987元。因物业管理不到位，车库门关闭导致原告一直不能使用，2011年9月1日原告拿到磁卡开始停车。2013年8月13日被告开具了自行车库销售不动产发票，但是开具讼争车位长期租赁费发票擅自变更成租赁合同，对此原告不予认可，《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四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中没有反映地下车位系租赁关系的意思表达，且第6条第（6）项载明自行车库、汽车车位另行约定，也就是2010年11月30日的交付明细表中载明原告系购买讼争车位。2013年8月17日原告向被告发函，要求被告在收函后5日内办理讼争车位的物权证，逾期将解除买卖合同，并退还110000元、承担违约责任。被告收到函件没有答复。原告于2013年8月26日起诉，审理中，原告申请法院出具调查令调查得知，讼争车位系地下人防车位，但被告在签订购房合同时没有告知，在购房前原告也没有看到公示，如原告购买讼争车位前知道上述情况，则不会购买讼争车位。故请求判令：1、撤销原、被告于2010年11月30日在《彩虹城房屋交付明细表》第二项中购买地下车位的合同。2、被告退还原告车位款110000元、承担自2010年11月30日至退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18150元（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合计128150元。
被告辩称：讼争车位确属于人防工程，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人防车位不能买卖，也无法办理产权登记，但开发商依法享有收益权，业主可以支付一定的对价来取得使用权。在补充协议中第4条明确约定汽车位不办理产权证，业主享有使用权，实际上就是租赁关系的约定，第6条第（6）项载明自行车库和汽车位另行约定，结合第6条全文，另行约定是指预交的费用。根据我国现行法律，不办理产权证而有偿享有使用权的，只能是租赁关系，这一点在合同补充协议中是明确的。《彩虹城房屋交付明细表》是销售公司制作的格式表单，上面的经办人也不是被告工作人员，因此不能单凭交付明细表有购买汽车位的字样就认定原、被告之间形成了汽车位的买卖协议，且该明细表中在汽车位后面面积和销售单价两栏中都是空白，不同于其他的房屋和自行车库的表述，这也表明并不是买卖讼争车位，而是约定了统一的租赁使用费用。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发票也证明原、被告之间就讼争车位地下车位在租赁关系。如原告所言即使存在买卖关系，也应当是违法而无效，所以原告解除合同的函件不具备法律效力，被告因此没有回复。讼争车位在2010年11月30日统一交付，在交付时已经可以使用，当时由物业公司人工管理，后来因有外来车辆进入影响业主使用，大约一年后物业公司为便于管理安装了刷卡器。原告实际使用65号地下车位应从交付次日即2010年12月1日起计算至今，且物业服务费也是从这天开始计算的。被告在该项目建造以及销售时均对所有规划（含人防工程）予以公示，虽未在合同中以书面形式固定讼争车位属于人防工程，然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不办理产权证就是因为讼争车位系人防工程，故原告在合同订立时应当明知讼争车位在人防工程内，且原告行使撤销权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一年除斥期间，故合同不应被撤销。如合同被撤销，该长期租赁合同期限为最长20年，原告应当承担从交付之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的租金，即按照110000元平均计算为每月458元。至于利息，原告在订立合同时已明知取得的是使用权，被告不存在非原告意愿占用原告资金的行为，对合同的履行被告不存在违约，故不应承担利息损失。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09年7月9日原、被告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原告购买被告开发的彩虹城房屋一套，并约定原告对自行车库、地下车位享有使用权，不办理产权证。2010年11月30日双方签订房屋交付明细表，约定被告提供讼争车位（价款为110000元）和自行车库，但未另行签订书面协议。同日，原告接收了讼争车位和自行车库，支付房屋面积补差、地下车位、自行车库、物业服务费等费用计150987元。2013年8月13日，被告开具了自行车库销售发票和地下车位租赁费发票，原告收到上述发票后向被告发函，要求被告在收函后5日内办理讼争车位物权证，逾期解除买卖合同，并要求被告退还110000元、承担违约责任。被告未予答复。原告于2013年8月26日向本院提起诉讼，以双方间讼争车位的买卖合同已解除，请求判令被告退还购买车位款并承担利息损失。审理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以购买地下车位时不知晓位于人防工程内，取得买卖关系下的使用权存在重大误解，请求撤销房屋交付明细表第二项中买卖汽车位的合同，并要求被告退还车位购买款110000元，承担自收取原告车位款之日起至退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陈述，原告提供的2009年7月9日《商品房买卖合同》及附件四合同补充协议、2010年11月30日《彩虹城房屋交付明细表》、2013年8月13日被告开具的自行车库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2013年8月13日被告提供的讼争车位长期租赁费发票、原告拍摄的地下车位照片、2013年8月17日原告委托律师催告发函及特快专递回执、《彩虹城人防工程车位平面图》在卷佐证。
本案争议焦点：1、原、被告就讼争车位之间交易关系为买卖还是租赁；2、原告在交易时是否明知讼争车位系结建在地下人防工程内；3、原告现请求撤销地下车位交易关系，有无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4、如果撤销双方间的交易关系，原告应按何标准给付被告地下车位的使用费，给付的期间如何确定。5、原告利息主张能否支持。
围绕争议焦点，原告补充提供下列证据：彩虹城房屋交付时拍摄的销售中心照片（其中张贴公告载明：彩虹城地下汽车位现对外出售，售价11万元每个……为止）、物业公司制作的《彩虹城地下车库购租一览表》，证明被告出售地下车位和价款的事实。经质证，被告认为照片无法确认拍摄日期，公告内容也不能证明原、被告间买卖地下车位，不清楚购租一览表的情况，也看不懂内容。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原、被告没有另行订立地下车位的合同，导致双方对合同性质发生争议，然无争议的房屋交付明细表关于地下车位的书面记载与照片公告内容相互印证，本院可以确认，原、被告间就讼争车位存在买卖关系而非租赁关系。补充协议条款中不办理产权证约定，该条款不能反映出原、被告就车位交易形式必然系租赁合同。2013年8月13日，被告开具的车位租赁费发票并非双方缔约时出具，也非原告向被告支付对价履行合同主要义务时出具，且原告见此即提出异议，随即提起诉讼，本院不能据此认定双方间的交易关系性质属于租赁合同。被告辩称双方间交易关系为租赁合同，无充分证据证实，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2、3。由于讼争车位在地下结建人防工程内，我国法律、行政法规未明文禁止此类车位的买卖，但因法律限制，人防车位暂时无法办理所有权登记，原告主张被告在达成买卖合意时未明确告知讼争车位系地下人防车位，根据原、被告认可的交付明细表，确未有相关人防车位的标注或该车位不能过户登记的说明。被告辩称原告应当明知彩虹城项目开发、销售时人防工程规划以及主动告知一节，然未举证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可以认定原告对“支付对价可以取得地下车位所有权”存在重大误解，原告请求行使撤销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合同法规定撤销权自撤销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开始计算，被告并无证据证明在诉讼之前已告知原告讼争车位属于人防工程，本院只能认定原告明确知晓讼争车位属于人防工程时间为起诉后诉讼期间，显然没有超过合同撤销权的一年除斥期间。
关于争议焦点4。讼争车位系开放性空间，不存在使用限制，交付即视为已转移占有，即使原告有一段时间不能正常使用，然非因被告的原因所致，原告可另行主张相关侵权责任，故本案中应认定原告自2010年12月1日至今实际使用讼争车位。地下车位买卖合同被撤销后，双方各自返还依据合同而占有的财产，因原告事实上无法返还已使用状态，应当承担开始使用至返还期间的车位使用费。关于车位使用费的标准，原告同意按年租金2600元标准计算，被告主张按20年分摊缺乏依据，本院结合相近地段同类型车位租金标准确定年租金为3600元。被告对其收取原告支付的110000元并无异议，故扣除原告应承担的车位使用费后余额应予返还。
关于争议焦点5。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被撤销的自始无效，根据本案纠纷成因，被告存在主观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缔约过失责任，即原告的利息损失。被告开发建设商品房，并根据规划要求建设人防工程，规划部门必然要进行相关公示，原告购买讼争车位时，未充分了解所购买车位情况，对纠纷产生也存在一定的过失，应自负部分损失。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由本院根据双方过错程度，酌情确定。至于损失数额，参照车位租赁合同交易习惯，通常是先付后用，预付一年或以上租金，故被告对当年使用费外的车位款应承担对应的利息损失（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之后相应递减计算至本院判决确定被告返还款项之日。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原告顾新波与被告靖江市华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间就靖江市彩虹城人防工程内的地下车位形成的买卖合同。
二、原告顾新波于判决生效后5日内返还被告靖江市华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位于靖江市彩虹城人防工程内的地下车位，并按每年3600元向被告支付自2010年11月30日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车位使用费。
三、被告靖江市华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5日内返还原告顾新波车位款110000元，赔偿原告顾新波利息损失14135元，合计12413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2860元，由原告负担850元、被告负担2010元（此款原告已预交，被告在履行判决时直接给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上诉于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2860元（账户名：泰州市财政局，开户行：泰州农业银行海陵支行，账号：201101040058888）。
审 判 长 陆舜州
审 判 员 徐劲松
人民陪审员 刘桂兴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夏 冬
本案援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二条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一）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
（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
（三）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
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
（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
（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
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
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