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26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铭奇。
上诉人（原审原告）季琼。
以上两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陆建宇，上海君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肖一，上海申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阮森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仇春兰。
以上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钱亦肖，上海市朝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凯敏。
委托代理人何友胜，上海市劲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铭奇、季琼因与被上诉人仇春兰、阮森阳、尹凯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3）普民一（民）初字第4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铭奇、季琼委托代理人陆建宇、肖一，被上诉人仇春兰、阮森阳委托代理人钱亦肖，被上诉人尹凯敏委托代理人何友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10月29日，季琼通过案外人陈某某（季琼之母）账户汇款给仇春兰50万元，当日，仇春兰出具了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马铭奇、季琼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借期一年，2009.10.29-2010.10.28号。月息2分，10.29-11.28付第一次息，2009.10.29。仇春兰，担保人陈某某，2009.10.29”。2009年9月30日，马铭奇通过案外人马某某（马铭奇之父）以本票方式转账给仇春兰50万元，上述借条所载借款100万元包括该笔出借款。嗣后，马铭奇、季琼向仇春兰催讨借款未果，故马铭奇、季琼诉至法院，要求：一、判令仇春兰、阮森阳归还借款100万元；二、判令仇春兰、阮森阳支付上述借款利息（其中自2011年8月1日起至2013年6月30日，按每月500元计算；自2013年7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三、诉讼费、保全费由仇春兰、阮森阳负担。原审中，经马铭奇、季琼申请，原审法院依法追加尹凯敏为第三人。后原审法院将尹凯敏变更为被告，马铭奇、季琼、仇春兰、阮森阳及尹凯敏均不持异议。另外，在与原审案件相关联的（2013）普民一（民）初字第2921号案件审理中，陈某某表示，对于从仇春兰处收到的2012年11月1日10万元、2013年2月7日22，280元、2013年3月1日22，250元、2013年6月9日16，928元，陈某某在收款时认为上述钱款是向马铭奇、季琼支付的利息，但既然仇春兰、阮森阳坚持认为上述钱款用于支付2921号案件中450万元借款的利息，陈某某同意在2921号案件的欠款利息中予以扣除，但相应地，在原审法院（2013）普民一（民）初字第4928号案件中，就不应认为上述钱款已作为利息支付。
原审中，马铭奇、季琼称，在2921号案件中，所计算的总额利息已包含借款利息，故系争借款100万元的事实存在。仇春兰与尹凯敏之间对利息进行了分摊，案外人陈某某从仇春兰、尹凯敏处分别收取相应利息，只确认收取的利息与总额利息相吻合，但马铭奇、季琼未同意系争债务转移给尹凯敏，故不存在债务转移事实。有关借款利息，自2011年8月之后，案外人陈某某收到仇春兰利息每月为2.95万元，2013年1月25日之后，利息每月为1.95万元，该利息均用于支付本案借款利息。但系争借款约定每月利息为2万元（按月利率2%），故实际自2011年8月1日起至2013年6月30日期间仇春兰每月欠付利息500元。2013年6月30日之后，每月按月利率2%计算，但仇春兰未支付。审理中，仇春兰提供的收条，证明案外人陈某某收到仇春兰10万元，用途为支付2013年3月、4月的利息每月1.95万元，该款系支付系争借款利息。
仇春兰、阮森阳称，对马铭奇、季琼的100万元的债务已于2009年11月转移给尹凯敏，该债务转移是三方协商一致的结果。该债务转移虽为口头达成，但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从实际履行情况看，该借款到期后也未进行续期，仇春兰按照2.95万元和1.95万元的两种金额向案外人陈某某支付利息，但上述利息不包含借款100万元的利息，2013年4月30日案外人陈某某出具的收条，载明“还余2572元”，但若如马铭奇、季琼所述每月欠付利息500元，则不应当存在有结余。至于收条上载明“是季琼的100万元的”不予认可。仇春兰每月支付利息1.95万元系针对2921号案件中仇春兰的人民币180万元相对应的借款利息，系争借款已转移给尹凯敏，故马铭奇、季琼应向尹凯敏主张权利。尹凯敏同意仇春兰、阮森阳上述意见。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仇春兰向马铭奇、季琼借款100万元，由马铭奇、季琼提供的借条及银行付款凭证为证，予以认定。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系争借款设定借款期限自2009年10月29日至2010年10月28日，仇春兰、尹凯敏在借款期限届满后，仍向案外人陈某某支付相应的借款利息，虽对利息进行了分摊的区分，但仇春兰、尹凯敏并未拒绝还款，马铭奇、季琼的权利并未被侵害，故不发生诉讼时效期间起算的问题，故对仇春兰、阮森阳主张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不予采信。系争借款发生在仇春兰、阮森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阮森阳应承担共同还款义务。借款100万元系马铭奇、季琼告仇春兰、阮森阳享有的债权。仇春兰、阮森阳主张100万元的债务已转移给尹凯敏，尹凯敏认可债务转移，并表示同意还款，而马铭奇、季琼否认债务转移。根据法律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根据现有证据，结合当事人陈述，借条虽载明出借人为马铭奇、季琼，但出借款的资金交付、借款利息的支付等一系列过程均由案外人陈某某出面与仇春兰商定后操办，并分别从仇春兰、尹凯敏处收取相应的利息。且案外人陈某某也明知仇春兰与尹凯敏之间区分资金的分配及利息的分摊，从案外人陈某某向尹凯敏收取的利息来看，案外人陈某某已确认尹凯敏支付利息相对应的借款本金，该节事实由尹凯敏向案外人陈某某出具欠付利息凭证为证。根据上述事实及现有证据，证明各方就借款事宜（包括本案所涉借款及利息的承担）达成了债务转移的合意。马铭奇、季琼对案外人陈某某上述行为未提出异议，应视为马铭奇、季琼认可债务转移的事实，故认定仇春兰、阮森阳对马铭奇、季琼的100万元的债务已转移给尹凯敏。马铭奇、季琼主张债务未转移，不予采信。有关利息部分，三方在2921号案件中均确认，2011年7月起，尹凯敏每月支付利息为8.8万元，仇春兰每月支付利息2.95万元。马铭奇、季琼称，仇春兰每月支付利息2.95万元或1.95万元系针对4928案所涉借款利息。结合2013年4月30日由案外人陈某某出具的收条内容显示，仇春兰支付陈某某借款利息1.95万元，而4928案借款约定利率为2%，即每月利息为2万元，上述利息与系争借款利息无法对应。马铭奇、季琼虽对利息的差额部分解释为仇春兰每月欠付利息500元，而在2921号案件中案外人陈某某（该案原告）出具的落款日期为2012年12月3日的收条，确认收到仇春兰10万元，用于支付仇春兰2012年10月、11月、12月的利息（每月2.95万元）。仇春兰于2013年1月25日归还借款50万元（利息每月1万元）后，仇春兰支付相应的利息应减少1万元，故仇春兰从2013年2月起利息每月2.95万元调整为1.95万元，该节事实马铭奇、季琼当庭予以确认。因此，马铭奇、季琼称上述利息特定指向4928案的借款利息，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根据尹凯敏出具欠付利息期限，结合马铭奇、季琼的诉请，现马铭奇、季琼主张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并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尹凯敏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马铭奇、季琼借款1，000，000元；二、尹凯敏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马铭奇、季琼上述借款的利息及逾期利息（自2011月8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的2%计算）；三、驳回马铭奇、季琼的其余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马铭奇、季琼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将第三人代为履行的法律关系，在无证据的情况下推定为债务转移是错误的。债权人马铭奇、季琼从未有过债务转移的意思表示，各方也未就此达成合意。2、原审判决从尹凯敏承诺支付的利息中倒推债务转移，但事实上这种倒推是没有依据的，尹凯敏在2010年6月才开始支付4.8万元利息，这部分利息与本案借款无关，而在2011年7月其承诺支付的8.8万元利息才与本案相关，但被上诉人仇春兰、阮森阳称债务早从2009年10月就已经转移，事实无法对应。3、借款利息是由陈某某代为收取的，马铭奇、季琼在利息收取时仅仅关注每月利息的总金额，并不关心利息由谁支付，马铭奇、季琼从未出面表示免除仇春兰债务，更不可能通过利息的分别收取来免除本金的责任。据此，上诉人马铭奇、季琼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中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阮森阳、仇春兰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各方就债务转移已经达成口头协议，并已通过利息分别支付的方式实际履行，马铭奇、季琼无权再向仇春兰、阮森阳主张。2、债务转移协议达成后，在尹凯敏欠付利息时，马铭奇、季琼在长达1年半时间未向仇春兰、阮森阳主张利息。陈某某曾向仇春兰出具收条，自认仇春兰非但不欠付利息，还尚有结余。3、陈某某出具的收条上所写“是季琼1**万元”，这是陈某某单方面记录，仇春兰并不认可。据此，被上诉人仇春兰、阮森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尹凯敏答辩称：尹凯敏是本案借款100万元的实际借款人，已经继受债务的转移，但该100万元债务已过诉讼时效。但其仍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原审中，被上诉人仇春兰提供陈某某出具的收条一份，上载明：“收到2013年3月份利息19，500元（是季琼1**万的），收到2013年4月份利息19，500元（是季琼1**万元的），还余2，572元陈某某2013年4月30日”。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问题是被上诉人仇春兰、阮森阳向上诉人马铭奇、季琼所借100万元债务是否已经转移给被上诉人尹凯敏。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法律之所以规定合同义务转移必须经债权人同意，是因为债务转移会导致免除原债务人合同义务的法律后果，对债权人的影响很大。因此，对债务是否已经转移的认定，应当需要债权人免除原债务人债务、同意由新债务人履行义务的明确意思表示。本案中，被上诉人仇春兰、阮森阳主张债务已经全部转移给尹凯敏，被上诉人尹凯敏认可债务转移，并愿意承担还款责任，上诉人马铭奇、季琼则坚持认为债务并未转移。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
首先，现有证据仅证明被上诉人尹凯敏承诺每月向陈某某支付的8.8万元利息中可能包括陈某某代马铭奇、季琼收取的2万元利息，而并无书面的或其他直接证据能证明各方曾就债务转移达成合意。其次，在民间借贷中，利息支付的情况十分复杂，实际用款人或次债务人代为支付利息的现象普遍存在，但仅凭利息由谁支付并不能推翻合同相对性。本案中，尹凯敏作为借款的实际用款人，承诺每月向债权人支付借款利息，对债权人马铭奇、季琼来说，多一个人承担还款义务可以有更好的保障，有利而无害。除非债权人有非常明确的意思表示，否则不能认为债权人已经放弃了对合同相对方的权利。本案中，陈某某作为代债权人收取利息的一方，其接受尹凯敏支付利息的承诺，只能说明债权人马铭奇、季琼及其代理人对债务人仇春兰利息支付方式的认可，并不能就此推出债权人已经同意将利息支付的义务转移给尹凯敏，并免除仇春兰的支付义务，更不能得出马铭奇、季琼已经同意将支付债务本金的义务全部转移的结论。另外，被上诉人仇春兰、阮森阳主张债务已经全部转移，但本案中，仇春兰保存并在庭审中提供的收条显示，仇春兰、阮森阳在2013年4月所支付的钱款，陈某某在收条上写明该钱款是属于季琼1**万元债权的利息，对此，当时接受并保存收条的一方并不持异议，更能印证仇春兰认可马铭奇、季琼的债务仍由其承担。
据此，被上诉人仇春兰、阮森阳所称债务已经转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尹凯敏在本案审理中多次表示愿意偿还100万元债务本金及利息，其自愿还款的行为及表示，于法不悖，应予准许。被上诉人仇春兰、阮森阳应当按约归还所借款项的全部本金及尚未偿还的利息，被上诉人尹凯敏可与被上诉人仇春兰、阮森阳共同偿还。鉴于与本案相关联的（2013）普民一（民）初字第2921号案件中，各方一致认可仇春兰在2011年8月-2013年5月每月支付的利息冲抵（2013）普民一（民）初字第2921号案件中450万元借款的利息，上诉人马铭奇、季琼及案外人陈某某均表示将在本案中继续主张未支付的利息，而仇春兰在本案中坚持认为债务在2009年10月就已经转移，因此从未归还过利息，故本院认定本案所涉债务利息自2011年8月起均未归还。综上，原审法院对于100万元债务已经转移的认定，有所不当，本院予以改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3）普民一（民）初字第492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仇春兰、被上诉人阮森阳、被上诉人尹凯敏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上诉人马铭奇、上诉人季琼欠款人民币1，000，000元，并支付自2011年8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的逾期利息（以人民币1，000，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付）。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8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899元，共计人民币27，798元，由被上诉人仇春兰、阮森阳负担。案件保全费5，000元，由被上诉人仇春兰、阮森阳负担。公告费260元，由被上诉人尹凯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符 望
代理审判员 金 冶
代理审判员 朱颖琦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 煜
附：相关法律条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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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