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甬民二终字第6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鄞州区东钱湖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许洪潮。
委托代理人：马科辉。
委托代理人：蔡祖红。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阿赛。
委托代理人：章定表。
委托代理人：应恬。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林羊。
委托代理人：肖坤。
上诉人宁波市鄞州区东钱湖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东钱湖镇政府）、张阿赛因与被上诉人张林羊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7日作出的（2013）甬鄞民初字第3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0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钱湖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马科辉，上诉人张阿赛及其委托代理人章定表，被上诉人张林羊的委托代理人肖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原告与被告张阿赛系兄弟关系。原告于1980年2月5日向案外人史久浩购买了位于原高钱公社合胜大队（现为宁波市鄞州区东钱湖镇前堰头村）的房屋，双方签订了房屋买卖契约一份，房屋价款314元在签订契约同日付清，原告并交纳了相应契税。原告入住至1988年后，该房屋一直由原告母亲及原告弟弟张阿木居住，原告母亲去世后仍由张阿木居住。2004年9月7日，经评估机构评估，上述房屋建筑面积44.86平方米，张阿木根据未婚大龄青年可享受的政策将其居住的房屋与被告东钱湖镇政府下属的东钱湖镇村镇建设房屋拆迁办公室签订了调产安置协议，新房被安置在“钱湖人家”123幢255号504室，建筑面积50.69平方米（加阁楼29.63平方米）。因张阿木尚未支付新房应交款项35646元，新房的权属证件当时未能办理。2007年5月20日，张阿木因车祸去世。2007年6月，两被告签订了《东钱湖镇提前拆迁房屋拆迁及安置补偿协议》一份，被拆迁户改为“张阿赛”，双方约定被拆除的房屋是原告购买后由张阿木居住的建筑面积44.86平方米，新房调产安置在“钱湖人家”小区内现有顶楼，落款时间补写成“二00四年九月十二日”。同时，在2005年7月4日“钱湖人家”调产安置房抽签房票上的户主姓名“张阿木”改为“张阿赛”。被告张阿赛分别于2007年6月4日、7月27日领取了宁波市鄞州区东钱湖镇“钱湖人家”123幢255号504室建筑面积50.69平方米（加阁楼29.63平方米）房屋钥匙及权属证件。上述旧房屋至今未被拆除。
原审原告张林羊于2013年3月7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决依法确认两原审被告于2004年9月12日达成的《东钱湖镇提前拆迁房屋拆迁及安置补偿协议》无效。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位于宁波市鄞州区东钱湖镇前堰头村原由张阿木居住的房屋系原告于1980年2月5日向案外人史久浩购买取得，其所有权应属原告所有。被告东钱湖镇政府下属的东钱湖镇村镇建设房屋拆迁办公室与被告张阿赛就上述房屋签订的《东钱湖镇提前拆迁房屋拆迁及安置补偿协议》，系无处分权人处分他人财产，因权利人原告未予追认，该协议无效。现原告要求确认两被告签订的关于原告房屋的《东钱湖镇提前拆迁房屋拆迁及安置补偿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应予支持。被告张阿赛辩称讼争房屋系其出资向原告购买，依据不足，不予采信，原告之诉也未过诉讼时效。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被告宁波市鄞州区东钱湖镇人民政府下属的东钱湖镇村镇建设房屋拆迁办公室与被告张阿赛就原告张林羊位于宁波市鄞州区东钱湖镇前堰头村建筑面积为44.86平方米的房屋（落款时间为“二00四年九月十二日”）签订的《东钱湖镇提前拆迁房屋拆迁及安置补偿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80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合计2100元，由被告宁波市鄞州区东钱湖镇人民政府负担1050元，被告张阿赛负担1050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东钱湖镇政府、张阿赛均不服，上诉至本院。东钱湖镇政府上诉称：一、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与实际情况相符合，但有部分事实未予认定，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张阿赛签订的《东钱湖镇提前拆迁房屋拆迁及安置补偿协议》合法有效。根据东钱湖镇前堰头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被上诉人一家均已同意张阿赛享有安置权益，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能够充分有效地证明事实。争议房屋的权属不外乎三种情况，无论哪种情况涉案房屋的安置权益应由张阿赛享有，故上诉人与张阿赛签订的协议有效。二、上诉人无过错，不应承担诉讼费。上诉人在本次安置过程中完全根据法律规定的程序进行，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相关的诉讼费及保全费。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张林羊的诉请。
被上诉人张林羊答辩称：村委会是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组织，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并未就房屋归属权作出说明，也不能证明两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合同效力，该证明没有证明效力，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上诉人提出房屋权属的三种情况都是杜撰，该房屋属于被上诉人，张阿赛、张阿木均未经被上诉人同意，在被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与拆迁办达成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拆迁办在2007年知道该房屋不是属于张阿赛、张阿木的情况下，把时间改为2004年，双方恶意串通，损害被上诉人利益，该协议无效。上诉人作为履行政府行政职能的部门，根据东钱湖旅游度假区颁布的解决农村大龄青年住房困难实施办法，在未查清该房屋所有权的情况下与张阿木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侵犯了被上诉人合法权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阿赛答辩称：其认同东钱湖镇政府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张阿赛上诉称：一、原判认定房屋为张林羊所有，属认定事实错误。张林羊早已将涉案房屋卖给张阿赛。张明杰在房屋更名证明上代其父亲张林羊签字，同意将张阿木更名为张阿赛。证人也证明张林羊当时在现场。张林羊于2007年主动配合拆迁办收走房屋。张阿赛买卖没有书面手续，通过母亲付钱的说法也符合当时情况。综合以上证据，张阿赛的说法比张林羊的说法更具合理性，张林羊未完成举证责任。二、退一步讲，即使张林羊未将房屋卖给张阿赛，本案也无非是无权处分问题，根据最高院有关规定，无权处分并不会导致合同无效，只是物权移交行为无效而已，原判认定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三、即使张林羊所述房屋未卖给张阿赛属实，其诉讼请求也已过诉讼时效。四、被上诉人申请对拆迁安置房屋进行财产保全，原审法院同意其保全，并由两上诉人承担保全费属错误。即使原审判决合同无效正确，房屋也不属于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进行保全错误，也不应由两上诉人承担保全费。
被上诉人张林羊答辩称：一、涉案房屋是其于1980年从19号那里买过来，并有契税证，被上诉人住到1988年左右，后将房屋给其妈妈和弟弟张阿木居住，被上诉人居住到宁波女儿家里。后其妈妈去世，2007年张阿木因发生交通事故也去世，之后被上诉人才知道房屋被拆迁。被上诉人知道房屋被拆迁之后，一直在上访。在向法院起诉之前，上访、行政诉讼、行政复议的程序都走过。上诉人称在2007年张阿木过世后做头七，被上诉人主动配合拆迁办，根本不是事实。张阿木去世之后过头七、百日时，被上诉人认为在自己房屋办不太舒服，所以把张阿木东西搬出来，并不是配合拆迁办拆迁房屋。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将房屋卖给张阿赛。房屋是被上诉人交给妈妈和弟弟居住，张阿赛不可能花钱买房屋之后，再给妈妈和弟弟居住，这不符合常理。张阿赛知道拆迁事情，如房屋是张阿赛的话，在张阿木以大龄青年安置房屋时，就应该提出异议，张阿木就不可能跟拆迁办达成协议。所以上诉人张阿赛称房屋是被上诉人卖给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是张阿木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之后，上诉人为了将该安置房屋直接过户到他名下，办的一个相当于遗产继承的证明。证明里有四个人的签字，只有张阿赛本人的签字真实，其他人的签字都不真实。同时还欠缺一个另外兄弟姐妹的签名。房屋是属于被上诉人的，被上诉人也没有卖给张阿赛，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了该财产，会导致合同无效。张阿赛主观上存在恶意，东钱湖镇政府在明知或应知情况下，双方恶意串通将2007年写的合同篡改为2004年，损害被上诉人合法利益，按照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案并未过诉讼时效。不动产是被上诉人合法取得的，也交过契税，没有登记并非被上诉人故意不去登记，而是村里没有统一办理权证。被上诉人知道房屋被拆迁后，一直在上访、投诉。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东钱湖镇政府答辩称：赞同张阿赛的上诉意见。
双方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张林羊有否将涉案房屋卖给上诉人张阿赛。2.上诉人东钱湖镇政府与上诉人张阿赛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效力问题。3.上诉人张林羊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4.原审判决二上诉人承担财产保全费、诉讼费是否正确。根据民诉法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上诉人张阿赛不能提供被上诉人张林羊将涉案房屋卖给其的证据，东钱湖镇前堰头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也不能证明涉案房屋系张阿赛从张林羊处购得，而被上诉人张林羊提供的房屋买卖契约、完税证明能证明涉案房屋系其从史久浩购得的事实。因此，上诉人张阿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张林羊将涉案房屋卖给张阿赛。上诉人东钱湖镇政府未尽谨慎审查义务，与无处分权的上诉人张阿赛签订《东钱湖镇提前拆迁房屋拆迁及安置补偿协议》，因权利人张林羊未予追认，原审认定该协议无效，于法有据，并无不当。两上诉人签订安置补偿协议后，被上诉人张林羊不断主张权利，兄弟姐妹也一起协商过，后向政府机关申请行政复议，故被上诉人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本案虽为确认之诉，原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张林羊申请，依法查封张阿赛名下的坐落于鄞州区东钱湖旅游度假区钱湖人家123幢255号504室房屋一套，与本案最终实体处理有直接关系，故原审法院进行财产保全，并无不当。原审法院再根据案件的胜、败情况，判决两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财产保全费、诉讼费，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之上诉理由不足，本院难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妥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上诉人宁波市鄞州区东钱湖镇人民政府负担40元，由上诉人张阿赛负担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宏亮
审 判 员 黄永森
代理审判员 张颖璐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五日
代书 记员 潘芬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