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杭建民初字第340号
原告程政荣。
原告李谢军。
二原告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俞福庆，浙江德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原告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聂玉红，浙江春秋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程政治。
被告缪满花。
二被告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丁学苗，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程政荣、李谢军为与被告程政治、缪满花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14年4月9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韩雨清独任审判，于2014年5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案情较为复杂，本院将案件转普通程序审理，由审判员韩雨清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毛毓菲、王敏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程政荣、李谢军参加了第一次庭审，两原告的委托代理人俞福庆参加了第一、二次庭审，聂玉红参加了第二次庭审，被告程政治、缪满花及其委托代理人丁学苗两次庭审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程政荣与被告程政治系兄弟关系，两原告及两被告均系夫妻关系。2013年4月18日，两原告与两被告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约定两原告将其所有的坐落于建德市新安江街道政法路5幢2单元403室的房屋以人民币300000元的价款转让给两被告，两被告于合同签订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支付购房款。此后，双方按房屋转让合同的约定办理了房屋产权的过户登记手续，但两被告一直未能按合同约定支付购房款，多次催讨无果，现诉至法院请求解决，具体诉讼请求为：1、依法判令两被告向原告支付购房款人民币300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16400元（逾期付款利息自2013年5月1日至2014年3月31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借款利率6.56%计付）；2、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负担。
原告为证明自已的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房屋转让合同一份，用以证明原被告于2013年4月18日在建德市审批中心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就房屋买卖关系达成合意内容的事实。
2、查询记录一份，用以证明两原告已将本案所涉房屋过户登记到两被告名下的事实。
3、公证谈话笔录一份，该份笔录系原告程政荣在第一次庭审后申请本院从建德市公证处调取，用以证明本案所涉房屋的购房款大部分系原告程政荣出资的事实。
被告程政治、缪满花辩称，原告所述严重背离事实。原被告双方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双方实际履行的是2000年12月23日在建德市公证处签订的《房屋赠与合同》，在办理赠与房屋的产权过户登记手续时，为了简化手续、少交税费，双方才于2013年4月18日形式上签订了《房屋转让合同》，该合同内容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被告无需向原告支付房款，起诉前原告也从未向被告催讨过购房款。为办理赠与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被告补交了房屋所涉的土地出让金并缴纳了土地使用权出让契税，缴纳支付了过户中所涉的个人所得税、交易手续费、房屋转让契税等所有税费。若按原告所述双方系房屋买卖关系，在合同没有特别约定由被告承担相关税费的情况下，按法律规定房屋转让所涉的土地出让金、土地使用权出让契税、个人所得税均应当由原告承担并缴纳支付。因此，被告补交土地出让金及缴纳所有税费的事实明确反映原被告双方之间根本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本案所涉房屋最早系程政荣、程政治的父母于1988年出资购买，专门送给被告程政治、缪满花结婚使用，被告于1988年10月起入住该房屋至今。1997年，案涉房屋符合办证条件时，由程政荣与程政荣、程政治的姐夫去办理产权证，但在办证时违背了父母的本意，误将产权证办在了程政荣的名下。此后，在母亲的坚持要求下，两原告与被告程政治于2000年12月23日在建德市公证处签订了《房屋赠与合同》并办理了公证手续。由于案涉房屋的土地系划拨性质，办理产权过户手续需补交土地出让金叁万余元，而被告经济情况比较困难，故迟迟未办理产权过户手续。直到2013年4月，据传房产税政策可能出台，原告考虑案涉房屋在其名下会造成诸多影响，故催促被告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被告补交了案涉房屋土地出让金后，原被告双方于2013年4月18日到建德市行政审批中心办理房屋过户时，在审批中心工作人员的建议下，双方为了少交税费而签订了《房屋转让合同》。原告提起本次诉讼的真实原因是，2013年12月，程政荣、程政治的母亲去世，留下遗产一套房屋（非本案讼争房屋），在原告要求被告放弃遗产继承权时遭到被告的明确拒绝后，原告才要求被告支付已赠与房屋的购房款。综上，原被告双方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双方是在履行《房屋赠与合同》、办理赠与房屋产权过户手续时，为了简化手续、少交税费，才签订《房屋转让合同》，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购房款及利息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为证明自已的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房屋赠与合同及公证书各一份，用以证明原、被告于2000年12月23日在建德市公证处签订《房屋赠与合同》，约定原告将案涉房屋无偿赠与被告程政治所有，双方就《房屋赠与合同》进行了公证，确认房屋赠与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在房屋赠与合同履行过程中，为了简化手续，少交税费，原被告双方形式上签订了《房屋转让合同》，但该合同中的房屋转让价格及付款方式，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仅是为办理过户手续所签，双方实际履行的是《房屋赠与合同》。
2、土地出让金支付凭证一份、土地使用权出让契税交纳凭证一份，用以证明2013年4月9日，被告向土管局支付了案涉房屋的土地出让金31570元，并向税务部门交纳了土地使用权出让的契税947.1元。
3、个人所得税交纳凭证一份，用以证明2013年4月18日，被告向税务部门交纳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过程中所涉的个人所得税3000元。
4、登记费、交易手续费、交易服务费支付凭证各一份，用以证明2013年5月7日和6月5日，被告交纳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过程中所涉的登记费、交易手续费、交易服务费共计467.5元。
5、契证和契税交纳凭证各一份，用以证明2013年4月18日，被告向税务部门交纳了房屋转让产生的契税3000元。
6、常住人口登记表一份、户口簿一本、建德市新安江街道府东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被告自1988年10月起一直居住在案涉房屋，案涉房屋是被告的户籍地址的事实。
7、建德市地名办的门牌证一份，用以证明案涉房屋的原
门牌号码为政法路28号403室，现变更为政法路5幢二单元403室的事实。
8、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取款凭证一份，用以证明被告为了支付土地出让金及相关税费，于2013年4月9日从邮政储蓄银行的定期存单中提前支取40000元，进而证明原、被告双方实际履行的是房屋赠与合同。
审理过程中，被告申请证人沈某、程某甲、程某乙到庭作证，用以证明案涉房屋系原、被告父母亲出资买给被告程政治结婚用的住房，程政治从1988年开始居住该房屋至今；原告与被告签订过房屋赠与合同的事实。
证人沈某证言的主要内容为：我和被告程政治是两对门邻居，他们父母住1单元404室，隔一个楼梯，我们都是邻居，相互认识的。程政治现在住的这房子一直都是由程政治住的，听说这房子当时是借钱买的，具体是谁借钱买不清楚。两套房子都是他们父母的。我和他们妈妈平时聊天时，曾经听他们妈妈讲过，被告程政治现在住的房子就给被告，他们妈妈自己住的房子给谁，我没有听说过。
证人程某甲证言的主要内容为：我是原告程政荣和被告程政治的姐姐。我妈妈住的房子是房改房，本案所涉的房子是差不多的时间买来的，当时我妈妈说，程政治要结婚，没有房子，买一套给程政治结婚，买房的钱是我妈妈出的。应该说现在我妈妈名下的房改房和本案所涉的房屋都是我妈妈的遗产。
证人程某乙证言的主要内容为：我是原告程政荣和被告程政治的妹妹。大哥程政治现在住的房子是87、88年左右买的，当时家里房子不够，大哥和嫂子在谈恋爱要结婚，要买一套给大哥结婚用。当时办房产证时，把名字搞错了，听我妈妈说把房子过户办了，省得以后吵架。
对原被告双方提供的证据材料，经庭审质证，本院分析认证如下：
一、原告提交的证据1，被告质证后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份合同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而是为履行房屋赠与合同才签订，双方不存在买卖关系。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份房屋转让合同加盖建德市房产管理处档案专用章，符合证据形式要件；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内容与本案具有关联，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要求，本院予以确认。
二、原告提交的证据2，被告质证后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三、原告提交的证据3，被告质证后对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笔录中是原告程政荣的回答，不能证明涉案房屋的购房款全是原告出资，且原告已经将房屋赠与给被告，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影响本案名为买卖实为赠与的事实。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系本院从建德市公证处调取，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要求，本院予以确认。
四、被告提交的证据1、8，原告质证后对三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证据1不能证明原被告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无法证明是为履行赠与合同而签订；证据8只能证明钱是被告所出，但不能证明双方履行的是房屋赠与合同。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要求，本院予以确认。被告所提该证据与待证事实是否具有证明力，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分析。
五、被告提交的证据2、3、4、5、6、7，原告质证后对“三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六、对证人沈某、程某甲、程某乙的证言，原告质证认为：证人沈某与被告系邻居关系，证人程某甲、程某乙与原被告有亲属关系，证人证言具有倾向性，且证人对房屋赠与、买卖过程均未参与，证词所述内容系听他人所讲，不能作为有效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依法到庭作证的证人沈某、程某甲、程某乙的证言，符合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的要求，本院予以确认。证人证言与待证事实间的证明力，本院将根据证人对案件事实的认知能力、利害关系等因素综合分析认定。
综合原、被告的陈述和提供的上述有效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原告程政荣与被告程政治系兄弟关系，两原告及两被告均系夫妻关系。原告程政荣与母亲共同出资购买位于建德市新安江街道政法路28号403室（现变更为政法路5幢二单元403室）房屋一套，根据母亲的安排，该房屋由被告于1988年开始一直居住至今。1997年，原告在该房屋符合办证条件时，办理了房屋产权登记手续，取得房屋全部所有权。2000年12月23日，原告与被告程政治签订《房屋赠与合同》一份，约定原告将该房屋赠与给被告程政治，双方对《房屋赠与合同》在建德市公证处办理了公证。2013年4月18日，原、被告签订《房屋转让合同》一份，约定原告将上述房屋以人民币300000元的价款转让给被告，双方依约办理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手续，被告为此支付了土地出让金等房屋过户产生的相关税费。此后，因被告未向原告支付购房款，两原告诉至法院，要求依法解决。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被告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是否系双方真实意思？两原告认为《房屋转让合同》是双方重新协商一致而签订，是对《房屋赠与合同》内容的变更，被告依法应向原告支付购房款，而两被告认为双方实际履行的是《房屋赠与合同》，《房屋转让合同》仅是为办理过户手续而虚假签订，并非系双方真实意思。审理过程中，对涉案房屋产权原登记于原告程政荣名下，后原、被告双方签订了《房屋赠与合同》并进行了公证。签订《房屋赠与合同》把产权办到被告程政治名下，系原、被告母亲的要求，对该事实双方无争议。对母亲要求双方这么做的原因及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原因陈述上双方有分歧。原告程政荣提出：当时母亲曾表示将主要由其出资购买的房屋给被告程政治，在母亲过世后将母亲名下的住房留给原告，所以原告才同意签订赠与合同。但在实际办理过户过程中，因母亲还健在，出于亲情，不便让母亲立下遗嘱，故与被告程政治协商变更赠与为房屋买卖，以较低的价格将房屋卖给被告程政治。被告程政治则提出：讼争的房屋系母亲送给他们的结婚用房，没有附带其他任何条件的，所以办理过户手续时所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仅仅是为了减少应缴纳的税收，不存在变更赠与为买卖的事实。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成立，提供了公证处调取的询问笔录以证明房屋的出资，并提供的《房屋买卖合同》以证明双方最终达成的是房屋买卖协议。被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办理过户时缴纳各种税费的票据并申请证人沈某、程某甲、程某乙到庭作证。本院审理认为，被告办理过户手续时缴纳的各项税费票据，不能直接证明房屋买卖不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关于涉案房屋的出资问题，证人程某甲、程某乙系本案原、被告母亲遗产继承的利害关系人，其证言的证明力与原告程政荣、被告程政治在公证机关所作的笔录相比，证明力相对较低。即便被告所述案涉房屋系原被告母亲出资购买成立，那么母亲在拥有两套房屋且与双方均不存在矛盾的情况下，原告程政荣不提任何条件就同意将登记在自己名下的房屋赠与、过户给被告，也不符合常理。综前所述，对原告主张《房屋赠与合同》签订后，在被告提出要求办理房屋过户时，因母亲所有的另一套房屋如何分配未予明确的情况下，原、被告双方就案涉房屋重新协商，将赠与关系变更为买卖关系并签订《房屋转让合同》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协商一致的，可以变更合同。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原告程政荣、李谢军与被告程政治、缪满花在2013年4月18日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告程政荣、李谢军已履行房屋过户登记义务，被告程政治、缪满花未按约定期限支付购房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被告程政治、缪满花提出双方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房屋转让合同》系为办理房屋过户而虚假签订，双方实际履行的是《房屋赠与合同》的抗辩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原告程政荣、李谢军主张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程政治、缪满花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程政荣、李谢军购房款人民币300000元，并支付自2013年5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23元，由被告程政治、缪满花负担。
当事人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到本院办理诉讼费用结算手续，逾期不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用，依法强制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韩雨清
人民陪审员 毛毓菲
人民陪审员 王 敏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盛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