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16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新锄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69735202-1，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圣泉路岸上玫瑰花园NB-3-1003室。
法定代表人李卫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长胜，男，1967年8月22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安防科技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13485931-2，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南大苏富特科技创新园1栋8层东侧。
法定代表人金善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彦，江苏振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合肥新锄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肥新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安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安防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民初字第3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合肥新锄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长胜，被上诉人江苏安防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彦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合肥新锄公司原审诉称，2010年4月6日，其与江苏安防公司就西潼高速公路改扩建项目T-D03合同段机电工程签订了《施工合同书》，约定合同金额为1550000元，工程全部施工完成后，江苏安防公司至少支付施工款总额的80%，剩余的20%尾款在工程交工验收合格后保留5%作为维修款（维修期限为2年），扣除合肥新锄公司应该承担的一切赔偿责任及费用后，其余的一次性付清。合肥新锄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全部义务，经审计工程款总额为1751627元，江苏安防公司至今仅支付1522384元，尚欠172490元。同时决算外的两笔费用即华阴桥下钢管铺设费3000元及丢失的发电机一台30**元，江苏安防公司亦应支付。上述款项经多次催要，江苏安防公司至今未付，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江苏安防公司支付工程款172490元；2、江苏安防公司补偿决算外的两笔费用6000元；3、江苏安防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69744元。
江苏安防公司原审辩称：一、对双方结算的数额没有异议，但对未付款数额有异议，合肥新锄公司在维修期间未尽到维修义务导致江苏安防公司产生37826元的维修费用，按照合同约定，应从未付款项中予以扣除；二、涉案工程于2013年8月验收合格，合同约定的5%的维修款尚未到支付时间，江苏安防公司不应支付；三、对于合肥新锄公司主张的结算外的费用6000元，合肥新锄公司没有证据予以证实，江苏安防公司不予认可；四、关于合肥新锄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因双方当事人在合同履行中存有争议，2013年11月7日双方才予以确定，故江苏安防公司的付款不存在逾期，合肥新锄公司主张的利息没有依据。综上，请求驳回合肥新锄公司的不合理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4月6日，合肥新锄公司（乙方）与江苏安防公司西潼高速公路改扩建项目T-D03合同段项目经理部（甲方）签订了《施工合同书》，约定：工程名称为西潼高速公路改扩建项目T-D03合同段机电工程，工程内容为T-D03合同段所有的设备基础开挖土方余土外运，设备安装调试及设备基础砼、基础钢筋、设备电缆的敷设；工期为210日历天，从2010年4月1日至2010年10月31日；甲方负责主要设备材料的采购，乙方负责工程的施工；乙方所承包的工程，必须全部达到竣工验收标准，工程一次交工验收合格率达到100%，凡因乙方原因造成施工质量不合格的，乙方应在甲方规定的时间内无偿返工，直至达到工程质量验收标准，因此造成工期延误的，由乙方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返工后仍达不到验收标准的，甲方有权委托其他施工队施工，因此造成的全部费用和损失由乙方承担；工程总价为1550000元，工程数量按甲方确认的乙方实际施工量为准；由于乙方属于半承包性质，所以甲方在乙方进入浇捣砼时支付30万元作为材料预付款，其余甲方将根据审核后的月进度情况按月给乙方支付工程款，月支付工程款的额度为月进度工程款的80%，工程全部施工完成后，甲方至少支付施工款总额的80%给乙方，剩余20%的尾款在工程交工验收合格后保留5%作为维修款（维修期为2年），扣除乙方应承担的一切赔偿责任及费用后其余的一次性付清等等。林晓东作为甲方代表签字并加盖江苏安防公司西潼高速公路改扩建项目T-D03合同段项目经理部印章。
上述合同签订后，合肥新锄公司进场施工。2011年6月，合肥新锄公司施工的工程竣工，并与江苏安防公司进行了交接。2013年8月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实际交付使用。
2013年11月7日，合肥新锄公司与江苏安防公司签订了《施工费结算核定表》，载明合同金额为1550000元，核定金额为1751627元。
合肥新锄公司为证明双方于2011年6月已进行了结算，江苏安防公司同意支付6000元的结算外数额，向原审法院提交了江苏安防公司工作人员张辉于2012年10月16日向合肥新锄公司发送的邮件，邮件附件为江苏安防公司工作人员林晓东于2011年6月21日在合肥新锄公司发送的《西潼高速监控系统施工工程量确认单》上进行了确认，载明：项目根据现场核实，针对本次西潼项目作出如下确认：1、工程量内的总额是1781627元，扣30000元，等于1751627元；2、钢管铺设同意补给3000元；3、西潼项目南侧通车时配合业主发布情报信息，在港口丢失发电机一台，同意补给3000元……本次最终结算为1757627元，请公司工程部核实，财务部核定借款等，并加盖了江苏安防公司西潼高速公路改扩建项目T-D03合同段项目经理部印章。江苏安防公司认为该份证据为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无法确认发件人是江苏安防公司公司员工张辉。
原审法院另查明，合肥新锄公司无相应施工资质，江苏安防公司已支付合肥新锄公司工程款1522384元。
原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中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合肥新锄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人无相应施工资质，故合肥新锄公司与江苏安防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书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合肥新锄公司施工的工程已于2013年8月经竣工验收合格，双方对合同内工程量的总价款1751627元均无异议，扣除江苏安防公司已支付的1522384元，江苏安防公司还应支付229243元，合肥新锄公司自愿在未付款项中扣除江苏安防公司代其缴纳的税款56753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故江苏安防公司还应支付合肥新锄公司工程款172490元。关于江苏安防公司的涉案工程于2013年8月竣工验收合格，其中5%的维修款支付条件尚未成就的辩解意见，因合肥新锄公司施工的工程已于2011年6月向江苏安防公司进行了交接，维修期限应自合肥新锄公司、江苏安防公司交接时起算，至今已满2年的维修期限，对涉案工程存在的质量问题，合肥新锄公司应予维修，但江苏安防公司不应以此拒付已届履行期限的工程尾款，故江苏安防公司应将尾款一次性支付合肥新锄公司，对江苏安防公司的该项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江苏安防公司的应从未付款项中扣除维修费用的辩解，因江苏安防公司提供的维修费用为其单方制作的表格，未得到合肥新锄公司的确认，故对该项辩解意见，亦不予采纳。
关于合肥新锄公司主张的结算外的两笔费用6000元。合肥新锄公司提供的证据虽然为复印件及邮件，但在该份工程量确认单中载明的工程量内的工程款数额与双方最终确认的工程款数额一致，根据优势证据原则，对合肥新锄公司提供的该份证据，予以采信。在该份确认单中，江苏安防公司同意补偿3000元的铺设费用及3000元的发电机补偿费用，故对合肥新锄公司要求江苏安防公司支付结算外的6000元补偿费用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合肥新锄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问题。合肥新锄公司与江苏安防公司签订的合同虽为无效合同，但因合肥新锄公司施工的工程已于2013年8月竣工验收合格，江苏安防公司应参照合同约定支付价款。因江苏安防公司逾期付款，合肥新锄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属于法定孳息损失，予以支持。因涉案工程于2013年8月验收合格，故逾期付款利息按未付款项172490元自2013年9月1日起至原审法院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判决：一、江苏安防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合肥新锄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工程款172490元及补偿款6000元，合计178490元；二、江苏安防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合肥新锄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未付工程款172490元自2013年9月1日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5023元，由合肥新锄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1400元，江苏安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623元（此款合肥新锄公司已预交，江苏安防公司负担部分在履行上述给付义务时一并支付合肥新锄公司）。
合肥新锄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案涉工程系劳务工程，原审混淆了案涉工程与江苏安防机电工程的竣工时间，案涉工程自2011年6月21日即完工交付。二、原审计算利息错误，逾期付款利息应自2011年6月22日起按拖欠的工程款计算到二审法院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其中根据合同约定，江苏安防公司在交工之后应支付至总工程款的95%，余款5%的维修金在两年后付清，江苏安防公司支付的工程利息应自应付款之日起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江苏安防公司按2011年6月22日拖欠的工程款项至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江苏安防公司承担。
江苏安防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其认同原审判决意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原审庭审中合肥新锄公司补充诉讼请求：继续主张利息，以248234元为基数，从2014年4月1日到实际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计算逾期付款利息。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合肥新锄公司与被上诉人江苏安防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书》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建设工程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应予支持。根据合同约定，江苏安防公司应于工程交工验收合格后支付至施工款总额的95%，两年维修期满支付剩余工程款5%。现上诉人主张2011年6月21日双方进行了工程的交接且结算完毕，被上诉人认可案涉工程系2011年6月交接，但认为工程在2013年8月才竣工验收，工程款在2013年11月7日才结算完毕。因上诉人原审提交的《西潼高速监控系统施工工程量确认单》上，被上诉人已批复案涉总工程款为1757627元，故应当认可案涉工程自2011年6月21日已交接并结算完毕，被上诉人在接收工程两年后才组织验收，责任不在上诉人，故本院认定2011年6月21日为合同约定的交工验收之日，被上诉人应支付至总工程款的95%。
案涉工程总工程款1757627元，扣除被上诉人代交的税款56573元，故被上诉人应付上诉人工程款为1700874元。根据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于2011年6月21日支付至95%工程款1615830.3元，即1700874×0.95＝1615830.3元，而此时被上诉人仅支付工程款1022384元，尚欠593446.3元，此后被上诉人分别于2013年1月25日支付30万元，2014年2月20日支付20万元，故被上诉人应以593446.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对上诉人承担2011年6月22日至2013年1月24日期间的利息；被上诉人至2013年1月25日支付30万元，尚欠293446.3元，其应以293446.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对上诉人承担2013年1月25日至2014年2月19日期间的利息；被上诉人至2014年2月20日支付上诉人20万元，尚欠93446.3元，被上诉人应以93446.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对上诉人承担2014年2月19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期间的利息。
关于5%的工程质保金85043.7元，即1700874×0.05＝85043.7元，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有应扣除相应质保金的事由，现双方合同约定的两年维修期已满，故被上诉人应于质保期满之日，即2013年6月21日起向上诉人支付质保金85043.7元。现被上诉人未按时支付，应以85043.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对上诉人承担2013年6月22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期间的利息。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利息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民初字第36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民初字第36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江苏安防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合肥新锄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欠款期间的利息。具体为：以593446.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2011年6月22日至2013年1月24日期间的利息；以293446.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2013年1月25日至2014年2月19日期间的利息；以93446.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2014年2月19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期间的利息；以85043.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对上诉人承担2013年6月22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期间的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5023元，由合肥新锄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1005元，江苏安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0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43元，由合肥新锄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309元，江苏安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23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晗庆
审 判 员 夏海南
代理审判员 吴 勇
二〇一五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罗程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