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京行终42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正树，男，1946年3月14日出生，住重庆市北碚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9号银谷大厦。
法定代表人葛树，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静，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审查员。
委托代理人谭颖，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审查员。
上诉人周正树因发明专利申请驳回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6）京73行初330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1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案涉及周正树申请的名称为“防暴注射器”的201210279595.X号发明专利（简称本申请），申请日为2012年7月28日，公开日为2013年2月20日。经实质审查，国家知识产权局原审查部门于2014年10月31日发出驳回决定，以本申请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简称专利法）第五条第一款规定的不授予专利权的发明创造为由，驳回了本申请。周正树对上述驳回决定不服，于2014年12月11日向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简称专利复审委员会）提出了复审请求，但未修改申请文件。专利复审委员会于2016年3月1日作出第106537号复审请求审查决定（简称被诉决定），维持了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的驳回决定。周正树不服被诉决定，依法提起行政诉讼。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从本申请记载的技术方案本身看，就是通过将剧痛药水注射入人体的方式，产生剧痛的效果，达到迫使终止犯罪的目的。因此，对人体的损害是由于实施本申请的技术方案所必然导致的，也正是由于会造成人体的损害，才会产生剧痛的效果从而达到本申请中止犯罪的目的，而只要使用剧痛药水，无需达到滥用的程度即会造成人体的损害。将剧痛药水造成的损害与可能实现阻止违法犯罪的积极效果相比，前者远远超过了后者，并不属于《专利审查指南》中规定的“产生积极效果的同时存在某种缺点”的情形。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周正树的诉讼请求。
周正树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及被诉决定。其上诉理由是：1、专利审查对申报的机械原理、结构、功能、用途，未指出问题，表明设计是可行的；2、发明目的没有违反法律法规；3、原审判决指出的可能存在的严重伤害的后果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申请药水的配方中，氢氧化钠已经被稀释成弱腐蚀性溶液，不会造成被击中者的严重损害；4、《专利审查指南》中规定，如果发明创造因滥用而可能造成妨害公共利益的，或者发明创造在产生积极效果的同时存在某种缺点的，不能以“妨害公告利益”为理由拒绝授予专利权。根据该规定，本申请应被授予专利权；5、本申请技术方案是对歹徒实施，公民对正在实施犯罪的人有正当防卫的权利。
专利复审委员会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
本申请是申请号为201210279595.X，名称为“防暴注射器”的发明专利申请。申请人为周正树，申请日为2012年7月28日，公开日为2013年2月20日。
经实质审查，国家知识产权局原审查部门于2014年10月31日发出驳回决定，以本申请属于专利法第五条第一款规定的不授予专利权的发明创造为由，驳回了本申请。
驳回决定所针对的权利要求书如下：
“1.用防暴注射器及时给持刀行凶的歹徒实施剧痛注射，让剧痛药水的功效迫使歹徒中止犯罪行为，维护人生安全。
一、专利产品名称——防暴注射器。
二、技术方案——用弹射方式实施剧痛注射药水。
三、防暴注射器的原理、结构(见附图)及产品样式
四、剧痛药水的组合配方，即纯净水50克、柠檬酸钾25克、氢氧化钠8克和白酒40克。”
驳回决定认为：本申请请求保护一种防暴注射器，由说明书发明内容中的记载内容可知，使用过程中必然会发生通过注射器向实施对象即人体刺入注射器的针头并注射由纯净水、柠檬酸钾、氢氧化钠和白酒组成的腐蚀性药剂的情况，这种手段会对人体造成严重伤害，因而其实施或使用会给公众或者社会造成危害，属于专利法第五条第一款规定的不能授予专利权的申请。
周正树对上述驳回决定不服，于2014年12月11日向专利复审委员会提出了复审请求，但未修改申请文件。
专利复审委员会于2015年10月27日向周正树发出复审通知书，指出：本申请所记载的关于“剧痛药水”配方的技术方案妨害公共利益，因此，本申请不符合专利法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由于该配方中的氢氧化钠是一种具有高腐蚀性的强碱，因此本领域的技术人员有理由怀疑该“剧痛药水”会对人的身体健康产生不利影响，虽然复审请求人一再强调按照本申请比例汇兑的“剧痛药水”不污染空气，不伤筋断骨，伤口不红肿，不致人晕迷或死亡，有攻击力有威慑力却无杀伤力，但复审请求人并没用提供任何实验证据证明该剧痛药水对人体是无害的。综上所述，本申请的实施或使用会给公众或者社会造成危害，从而妨害公共利益，因此属于不能授予专利权的范畴。
周正树分别于2015年11月4日、2015年11月11日、2016年2月1日和2016年2月15日提交了四次意见陈述书，但都未修改申请文件，期间，复审请求人还于2016年1月5日、2016年2月3日分别提交了一次信函，但信函中内容与本申请的案情无直接关系，因此不予考虑。
专利复审委员会于2016年3月1日作出被诉决定，认为：本申请请求保护一种防暴注射器，由说明书发明内容中的记载内容可知，使用过程中会发生通过注射器向实施对象即人体刺入注射器的针头并注射由纯净水、柠檬酸钾、氢氧化钠和白酒组成的腐蚀性药剂（也即剧痛药水）的情况，从而使实施对象在被击中后的两分钟内剧痛难忍，酷似火烧，因疼痛不得不中止犯罪行为。
其中，上述配方中的氢氧化钠具有以下特性：
氢氧化钠，化学式为NaOH，俗称烧碱、火碱、片碱、苛性钠，为一种具有高腐蚀性的强碱。氢氧化钠不会燃烧，极易溶于水，吸收水，并放出大量的热，形成腐蚀性溶液；氢氧化钠有强烈刺激和腐蚀性，危害环境，碰到人体皮肤会腐蚀并烧伤皮肤，尤其是溅到粘膜，可产生软痂，并能渗入深层组织，灼伤后留有瘢痕；对蛋白质有溶解作用，所以碱烧伤比酸烧伤更不容易愈合。若吸入呼吸道会腐蚀鼻中隔；溅入眼内，不仅损伤角膜，而且可使眼睛深部组织损伤，严重者可致失明；误服可造成消化道灼伤，绞痛、粘膜糜烂、呕吐血性胃内容物、血性腹泻，有时发生声哑、吞咽困难、休克、消化道穿孔，后期可发生胃肠道狭窄。
由此可知，本领域的技术人员有理由怀疑该“剧痛药水”会对人的身体健康产生不利影响，虽然复审请求人一再强调按照本申请比例汇兑的“剧痛药水”不污染空气，不伤筋断骨，伤口不红肿，不致人晕迷或死亡，有攻击力有威慑力却无杀伤力，但复审请求人并没用提供任何实验证据证明该剧痛药水对人体是无害的。
综上所述，本申请的实施或使用会给公众或者社会造成危害，从而妨害公共利益，因此本申请属于专利法第五条第一款规定的不能授予专利权的范畴。
专利复审委员会以本申请不具备专利法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为由，维持了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14年10月31日对本申请作出的驳回决定。
以上事实有本申请文本、被诉决定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根据专利法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对违反法律、社会公德或者妨碍公共利益的发明创造，不授予专利权。《专利审查指南》第二部分第一章3.1.3对专利审查中如何确定妨害公共利益进行了具体的规定。即，妨害社会公共利益是指发明创造的实施或使用会给公众或社会造成危害，或者会使国家和社会的正常秩序受到影响。为了便于理解，该规定所举的例证就是一种使盗窃者双目失明的防盗装置及方法，不能被授予专利权。同时，还规定：如果发明创造因滥用而可能造成妨害公共利益的或者发明创造在产生积极效果的同时存在某种缺点的，则不能以“妨害社会公共利益”为理由拒绝授予专利权。可见，对于会给公众造成危害的申请是否能够授予专利权，关键是要看危害是由于申请的技术方案本身造成的，还是由于技术方案被滥用造成的后果或者属于产生积极效果同时存在的缺陷。审查的内容既包括权利要求中记载的事项，也包括说明书中记载的事项。
本申请要求保护的技术方案是用弹射方式实施剧痛注射药水，让剧痛药水的功效迫使歹徒中止犯罪行为，维护人身安全。根据本申请权利要求的记载，剧痛药水的组合配方为纯净水50克、柠檬酸钾25克、氢氧化钠8克和白酒40克。上述配方中的氢氧化钠为一种具有高腐蚀性的强碱，极易溶于水，吸收水，并放出大量的热，形成腐蚀性溶液，碰到人体皮肤会腐蚀并烧伤皮肤，尤其是溅到粘膜，可产生软痂，并能渗入深层组织，灼伤后留有疤痕，可以认定依据该配方生产的剧痛药水注射到人体内会导致人体损伤，这是实施本申请技术方案必然会产生的后果。如果注射入眼睛、脸部等部位，伤害后果会更严重。本申请虽然限定了所采用的防暴注射器包含有红光瞄准具，但是本申请一般针对的是较为危急的时刻，红光瞄准具难以有效地控制注射的位置，即使通过红光瞄准具控制了注射的位置，由于剧痛药水本身配方的性质，仍然会造成身体损害。并且，根据使用该防暴注射器的时机可以明显看出该剧痛药水存在着误伤周围群众的可能性。
从本申请记载的技术方案本身看，是通过将剧痛药水注射入人体的方式，产生剧痛的效果，达到迫使终止犯罪的目的。周正树作出本发明的出发点是善意的，但是该技术方案在实施过程中所造成的后果是发明人无法控制的，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将剧痛药水造成的损害与可能实现阻止违法犯罪的积极效果相比，前者远远超过了后者，并不属于《专利审查指南》中规定的“产生积极效果的同时存在某种缺点”的情形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周正树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一百元，均由周正树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岑宏宇
审判员 马 军
审判员 戴怡婷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季依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