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娜琪服饰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谭圆媛，上海市华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浦东锦绣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杨扬，上海昊理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韦雯晔，上海昊理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娜琪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娜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浦东锦绣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东锦绣乐购公司”）买卖合同与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二（商）初字第2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1月14日对案件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娜琪公司委托代理人谭圆媛、被上诉人浦东锦绣乐购公司委托代理人杨扬、韦雯晔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娜琪公司与浦东锦绣乐购公司之间有长期业务合作关系。双方于2011年续订《商品购销合同》，约定由娜琪公司向浦东锦绣乐购公司供应服装类商品，双方并就付款、返利、退货等作出了约定，并订立《协议书》。此后，双方继续交易。2011年至2012年间，娜琪公司开票总额人民币108，649.23元（以下币种同），浦东锦绣乐购公司付款0元。双方现因货款结算产生纠纷。
原审法院认为：一、确定双方的法律关系。根据娜琪公司与浦东锦绣乐购公司间的《商品购销合同》约定，娜琪公司系供应商，浦东锦绣乐购公司系超市，双方系基于长期合作经销关系缔结合同，除约定了供应商向超市供应商品以及超市支付货款外，还约定超市提供服务、收取费用及返利等，上述约定内容除符合买卖合同特征外，实际上还反映出交易双方具有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的特点，符合合同型联营法律关系的特征，故娜琪公司浦东锦绣乐购公司间系买卖合同及联营合同关系。本案所涉的开票金额及付款金额，均由双方当事人当庭予以调整、确认，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二、确定娜琪公司供货金额。娜琪公司的供货已全部开具发票，发票金额调整为108，649.23元。浦东锦绣乐购公司辩称，娜琪公司发票所记载的货物并未全部收到，实际收货数量应以送货单为准。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双方《商品购销合同》第14条“货款结算与支付”有明确约定：“甲、乙双方同意乙方将货物送至甲方之经营场所或甲方指定地点，交甲方签收，并经甲方检验合格且乙方将货物的增值税发票交甲方后视为送货完成，……”。由此可见，娜琪公司的送货最终应以增值税发票为准，无需另行提供送货单。其次，浦东锦绣乐购公司抗辩称，娜琪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未获系统二次匹配通过，说明开票存在错误，不应视为浦东锦绣乐购公司接受。但是，按照双方对账系统的规定，如有此种情况，浦东锦绣乐购公司应及时通过邮件告知娜琪公司。现浦东锦绣乐购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自己收票后曾提出过异议，故应认定为浦东锦绣乐购公司对发票并无异议。再次，浦东锦绣乐购公司虽认为开票有误，却仍将发票提交税务认证，并且未能对此作出合理解释。综上，原审法院对浦东锦绣乐购公司辩称不予采信，确定娜琪公司送货额以增值税发票金额108，649.23元为准。
三、确定浦东锦绣乐购公司的退货金额。浦东锦绣乐购公司提供退货情况汇总表及附件，主张退货金额共计117，950.49元。退货由如下几部分组成：
1、2010年11月至同年12月的退货，见退货情况汇总表第1-17项（序号中缺第4及第7项）。关于该批退货，原审法院作如下认定：2011年8月5日，娜琪公司浦东锦绣乐购公司签署《协议书》，明确表示2010年12月31日前的退货娜琪公司均已收悉，退货款可以扣除；2010年12月31日前的货款和服务费用已结算完毕，所有应付款项已全额支付。根据协议书的约定，该组退货相应的退货款已在2010年12月31日前直接自货款中扣除。浦东锦绣乐购公司辩称，双方有60天账期，故该批退货的款项应在2011年货款中扣除。原审法院认为，该60天账期记载于《商品购销合同》附件1“货款支付”条款中，该条款涵盖的账目包括折扣及瑕疵交货违约金，并未涵盖退货。浦东锦绣乐购公司未就退货账期进行举证。何况，《协议书》签订于2011年8月5日，早已超过浦东锦绣乐购公司所谓的60天账期，对账中不应再有结算滞后问题。故原审法院认为该批退货已经在2010年12月31日前结清，不应在本案中扣除。
另外，该批退货还存在其他问题：退货情况汇总表中第1、第5、第8-17项均无退货单证加以佐证，原审法院无法认定。退货情况汇总表第6项的退货系由一谢姓人员签收，浦东锦绣乐购公司称该人员名为谢为民，但其签字可辨识，明显不是“谢为民”三字，亦与表中第38项的退货单“谢为民”签字迥异，原审法院对该笔退货也无法认定。
2、浦东锦绣乐购公司请求的2011年及2012年的退货中，有部分退货单号已记载在增值税发票备注栏内，分别是退货情况汇总表中的第18、19、24、25、28、29、33、35、36、37项，该部分价值共计24，733.12元，不应重复扣除，原审法院对该部分退货不予认可。
3、其余退货，分别由不同人员签收。其中：
（1）退货情况汇总表第39项缺乏退货单等证据支持，原审法院不予认可。
（2）退货情况汇总表上第26、27项，由“王力”签收，该签收人员的身份无证据加以佐证，娜琪公司亦不认可，原审法院对其签收的这两批退货不予认可。
（3）退货情况汇总表第20-23项，签收人员签字潦草无法辨认。浦东锦绣乐购公司称该签收人系“张伟”，但退货汇总情况表第3项亦签有“张伟”字样，该签字与76942343号收货报表上厂方栏内“张伟”外形相似，均属全名，笔迹清晰，与前述草签的字迹间存在显著差别，原审法院对浦东锦绣乐购公司的解释不予采信，对第20-23项退货不予认可。
（4）退货情况汇总表第38项系由谢为民签收，浦东锦绣乐购公司为签字人的身份提供了授权委托书复印件。娜琪公司否认复印件的真实性，浦东锦绣乐购公司无法提供原件，原审法院对该授权委托书真实性不予认定，对谢为民的身份不予认可，相关退货不予认定。
（5）退货情况汇总表中的第30-32项、第34项、第40-41项均由王远方签收。浦东锦绣乐购公司为证明王远方的身份，提供了加盖娜琪公司下属常熟分公司送货专用章的授权委托书。娜琪公司并未否认该枚章的真实性，该章是在涉案业务中正常使用的业务章。娜琪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内容是明确的，系指定人员接收退货，表述上毫无歧义。即使在退货授权书上加盖送货章的确不够严密，这一不严密也是娜琪公司自行造成的，不应归咎于浦东锦绣乐购公司。另外，原审法院发现，汇总表中的第33项签收人亦系王远方，而该批退货在2011年10月10日号码为25469923的增值税发票备注栏中已注明，说明娜琪公司认可了该批退货，由此可以推定，王远方有权代表娜琪公司签收退货。原审法院对王远方签收的其他退货予以认可，共计金额21，877.92元，浦东锦绣乐购公司可在结算时扣除。
四、确定浦东锦绣乐购公司的各项扣款。
1、返利。浦东锦绣乐购公司请求扣除年返利与月返利。娜琪公司同意按16.50%的标准扣除年返利和月返利。这一计算标准符合合同约定。根据原审法院确认的送货金额，扣除退货金额，返利计算基数为86，771.31元，娜琪公司应支付的返利应为14，317.27元，该款可自浦东锦绣乐购公司应付款中扣除。
2、服务费用。服务类费用的收取与超市提供的促销服务或劳务有直接关系，超市为商品再销售提供促销服务或劳务，据此向供应商收取相应费用，符合等价有偿的民法基本原则，也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合同中的相应条款应属有效。本案中，浦东锦绣乐购公司主张扣除直邮服务费、促销服务费、节假日促销费、信息交流平台维护费、新开店商品推广服务费等。其中，有部分直邮服务费及整体促销服务费得到扣款确认书、行销议定书、发票等支持，共计7，000元，娜琪公司予以认可，原审法院予以确定。对其他无证据佐证的节假日促销费和新开店商品推广服务费，娜琪公司抗辩称，浦东锦绣乐购公司应就已提供了相应推广服务进行举证，并否认收到浦东锦绣乐购公司的服务费发票。原审法院认为，浦东锦绣乐购公司并未对于自己已提供相应节假日促销、存在新开店情况、娜琪公司已经接受相应发票等提供证据加以佐证，相关费用不予认定。关于信息平台费，娜琪公司与浦东锦绣乐购公司间确有通过平台对账等行为，但合同约定的信息服务费是所有门店每年共收取2，400元，浦东锦绣乐购公司要求直接在本案中扣除该款不符合合同约定。根据合同落款处加盖的章可见，浦东锦绣乐购公司涉案门店共50家，故平均到本案中每年每门店的信息服务费应为48元，浦东锦绣乐购公司在本案中可扣除信息交流平台维护费96元。综上，浦东锦绣乐购公司可扣除的各类服务费用共计7，096元。
综上，娜琪公司送货108，649.23元，浦东锦绣乐购公司退货共计21，877.92元，浦东锦绣乐购公司可扣除返利14，317.27元及其他各类费用7，096元，扣除后的余额为65，358.04元，浦东锦绣乐购公司应即付娜琪公司。因浦东锦绣乐购公司逾期未付款，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娜琪公司起诉的利息损失，其本金按上述余额进行调整，起算日期按合同约定账期调整为末张发票开具日2013年4月8日之后的60天，即自2013年6月8日起算。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浦东锦绣乐购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娜琪公司货款65，358.04元；二、浦东锦绣乐购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娜琪公司以65，358.04元为本金，自2013年6月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72元，减半收取计1，236元，由娜琪公司负担519.50元，由浦东锦绣乐购公司负担716.50元。
一审判决后娜琪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确认应当扣除浦东锦绣乐购公司退货款21，877.92元没有事实依据。理由在于：一、虽然王远方系凭授权委托书领取退货，但该授权委托书上加盖的并非娜琪公司下属常熟分公司公章，而是送货专用章，并不代表其认可该送货专用章可以对退货业务作出授权。退货业务的内容已经超出了送货专用章的授权权限，娜琪公司对此并未追认，故此授权无效。二、娜琪公司完全按照浦东锦绣乐购公司发送的对账单开具增值税发票，即使在未收到退货的情形下也会按照对账单开具发票。增值税发表备注栏扣除的发票也只能说明开票前娜琪公司扣除了此部分退货，而不能证明娜琪公司收到该退货。三、浦东锦绣乐购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按照协议约定程序履行退货的通知义务，也不能证明其将退货退还给娜琪公司。上诉人娜琪公司据此要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浦东锦绣乐购公司向其支付剩余货款83，626.11元及按照此货款为本金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浦东锦绣乐购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浦东锦绣乐购公司辩称，不同意娜琪公司的上诉请求，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理由在于：其提供的授权委托书已经证明王远方有权代表娜琪公司接收退货；娜琪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的备注栏上以及退货单上的签字也是王远方，故王远方有权代表娜琪公司接收退货。
上诉人娜琪公司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被上诉人浦东锦绣乐购公司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授权委托书一份作为二审新证据，证明娜琪公司委托上海辰协物流配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辰协物流公司”）从其处领取退货，收取的退货是所有乐购门店的退货，包括浦东锦绣乐购公司退货。
经质证，娜琪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该授权委托书并未明确授权辰协物流公司至浦东锦绣乐购公司处领取退货，且该证据后所附清单与授权委托书并非同一份文件，未加盖骑缝章。
本院认为，由于授权委托书与本案争议事实有关，娜琪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且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证据后所附清单与授权委托书非同一份文件所形成，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娜琪公司向辰协物流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委托辰协物流公司处理其与上海乐购物流有限公司（如至门店领取的，填写门店全称）退货事宜，由受托人负责指派相应人员提取乐购公司退还娜琪公司的货物。乐购公司将退货交给娜琪公司或其指派或转委托的人即视为已将退货交付给娜琪公司。该授权委托书后门店公司名称中包含有浦东锦绣乐购公司。
本院认为，系争授权委托书上加盖的娜琪公司下属常熟分公司的送货专用章系真实有效的印章，从该授权委托书的内容来看，系授权王远方作为娜琪公司指定的人员接收退货，应视为系娜琪公司真实意思的表示。对于授权委托书上加盖的印章系送货专用章不影响授权委托书中记载内容的真实性，也不影响对娜琪公司真实意思的认定，故王远方有权代表娜琪公司接收退货。王远方在退货单中签字应当视为代表娜琪公司收取了涉案退货。娜琪公司对王远方签字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足够证据予以推翻，故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双方是否实际按照协议约定的退货流程进行退货，并不影响对王远方依据授权委托书代娜琪公司接收退货事实的认定。原审法院将王远方签收的退货认定为浦东锦绣乐购公司的退货并无不当。综上，本院认为，娜琪公司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60元，由上诉人上海娜琪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清
审 判 员 任明艳
代理审判员 卢 颖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吴娟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
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应当按照规定交纳案件受理费。财产案件除交纳案件受理费外，并按照规定交纳其他诉讼费用。
当事人交纳诉讼费用确有困难的，可以按照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缓交、减交或者免交。
收取诉讼费用的办法另行制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