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9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德福。
委托代理人汤卫忠，上海汤卫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东奉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姜某某。
上诉人刘德福因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4）奉民三（民）初字第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德福之委托代理人汤卫忠，被上诉人东奉集团有限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姜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刘德福系上海市某区某镇甲建材营业部（个体工商户）业主，刘某乙系刘德福的女儿。2011年7月28日，上海东奉电力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后更名为东奉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奉公司）作为甲方与上海市某区某镇甲建材经营部作为乙方，签订钢管脚手架承包租赁合同，约定乙方只承包最多三个井架搭设和拆除，工程地址和名称为：上海某某电气丙开关车间，南桥丁路＊＊＊号，承包范围和形式：钢管、扣件、竹片、安全网、人工费，工程项目期限：2011年7月28日至2012年3月15日止，双方对结算、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都作了约定。2011年10月27日，双方又签订了一份钢管脚手架承包租赁合同，约定工程地址和名称：上海丙电气三期，南桥丁路＊＊＊号，承包范围和形式：钢管、扣件、竹片、安全网、人工费，工程项目期限：2011年10月28日至2012年6月15日止，双方对结算、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都作了约定。两份合同最后乙方代表人处均由刘某乙签名。2011年11月30日，由刘德福搭建的脚手架倒塌造成上海丙电气（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丙公司）多名员工的车辆被砸坏，后由东奉公司与该多名员工就车辆损坏赔偿事宜签订了车辆损坏赔偿协议书，并已由东奉公司实际赔偿完毕，赔偿金额总计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同）631，069元。2013年1月6日，刘某乙在两份内容分别为：“丙二期、丙通用、钢管租借租金结算总价为546.9443万，大写：伍佰肆拾陆万玖仟肆佰肆拾叁元正。结算价包括搭设人工费。”“空库导弹苔戊工程，钢管租借租金及搭设人工费为80.6622万，大写：捌拾万陆仟陆佰贰拾贰元正。”的结算单上签名确认。
原审另查明，张某某已于2014年12月29日作为原告，以刘某乙、东奉公司作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诉讼，该案现在审理中。
原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本案讼争工程包括：刘德福提供的两份钢管脚手架承包租赁合同项下的工程，即上海某某电气丙开关车间工程、上海丙电气三期工程以及空库导弹苔戊工程，其中上海丙电气三期工程实际为上海丙电气二期工程。双方对空库导弹苔戊工程共计工程款806，622元均无异议，且确认该工程已于2011年完工。
原审中，原审法院依法向丙公司行政办公室主任李某某制作谈话笔录一份，其表示丙公司要建厂房，将全部工程发包给东奉公司承建，东奉公司将部分工程又分包出去，但具体的分包事宜丙公司并不清楚。在建设过程中曾发生脚手架倒塌事件，将丙公司部分员工的车辆砸坏，丙公司、相关部门等都要求东奉公司进行停业整顿，故大概停工了两个星期。后东奉公司与员工就砸坏的车辆赔偿事宜自行进行了协商，现已实际赔偿完毕。关于东奉公司在诉讼中提供的情况说明系由丙公司出具的。
原审审理中，刘德福请求法院判令：1、东奉公司支付脚手架工程款1，082，211.2元；2、东奉公司偿付自2012年8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东奉公司认为其已支付5，569，925元，尚欠706，140元未支付。同时，东奉公司提起反诉，请求法院判令刘德福：1、支付因脚手架倒塌造成的损失1，587，822.52元；2、支付其垫付的人身损害赔偿费529，300元。对此，刘德福辩称，东奉公司提出反诉已超过举证期限，且反诉请求与本诉的请求系不同的法律关系。根据相关条例规定，施工安全由施工单位负责，发生的安全事故责任也应由作为建筑施工企业的东奉公司承担。刘德福搭设完脚手架后系经东奉公司验收合格后才使用的，故倒塌的原因在东奉公司，与刘德福无关。关于张某某所受的人身损害，其系在为东奉公司提供工作时受的损害，并不是刘德福雇佣，故其受伤与刘德福无关。
原审认为，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施工资质是承包人必须具备的前提条件，不具备施工资质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本案中，刘德福以个人行为承接了东奉公司脚手架搭建工程，不具备施工资质，显然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故刘德福与东奉公司之间的钢管脚手架承包租赁合同应属无效。合同虽无效，但刘德福实际已实施并完成脚手架搭建及拆除工程，东奉公司对此也予以认可，故东奉公司作为发包人应按约履行支付工程价款的义务。
本案的争议焦点：1、本案讼争工程的工程款共计多少？东奉公司已支付多少工程款？2、脚手架倒塌造成的损失是否应由刘德福承担？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刘德福对刘某乙签名的结算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无权代表刘德福进行工程结算。法院认为刘某乙作为刘德福的女儿，双方身份关系紧密，另刘德福在庭审中也确认刘某乙系本案讼争工程的具体负责人，其亦作为上海市某区某镇甲建材营业部的代表人与东奉公司签订合同，故法院采信东奉公司的意见，2013年1月6日刘某乙代表刘德福与东奉公司就本案讼争工程进行结算，工程款总计为6，276，065元。关于东奉公司已付工程款，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东奉公司于2010年2月9日支付的160，425元是否支付了本案讼争工程？刘德福对此予以否认，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两份钢管脚手架承包租赁合同，工期的起始点都为2011年，另关于空库导弹苔戊工程，双方也确认工期起始点为2010年8月左右，而东奉公司表示该笔款项系支付双方间之前发生的工程款所剩余的款项，应在本案讼争工程款中予以扣除，然其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故法院对东奉公司的该意见不予采信，东奉公司支付工程款总计5，409，500元，故法院对刘德福要求东奉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866，565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刘德福系本案讼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也明确知道发生脚手架倒塌事件，按理应积极配合发包方即东奉公司处理因脚手架倒塌造成的损失，然庭审中其表示对东奉公司如何处理不清楚，还提出脚手架倒塌系东奉公司员工操作不当造成，但其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且双方签订的合同中亦未对此作出约定，故法院认为因刘德福搭建的脚手架倒塌造成丙公司员工车辆损坏，由东奉公司先行赔偿的631，069元损失应由刘德福承担。关于东奉公司主张因脚手架倒塌造成的停工损失727，189.52元，因东奉公司未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佐证，法院不予支持。对东奉公司要求刘德福支付因脚手架倒塌造成的损失631，069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东奉公司尚欠刘德福工程款235，496元未支付，显属违约，故对刘德福要求东奉公司支付所欠工程款235，496元及偿付相应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均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东奉公司认为即使刘德福自愿调整至按日千分之一计算仍过高。法院认为，刘德福的该项请求标准已经自行调整，不具有违约金过高的情形，故对东奉公司的辩解不予采信。关于案外人张某某受伤赔偿事宜，因张某某已向法院另案诉讼，故对东奉公司主张垫付的人身损害赔偿款的请求，在本案中不作处理。
原审法院审理后于二○一五年二月十五日作出判决：一、东奉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德福工程款人民币866，565元；二、东奉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德福以欠款人民币235，496元为本金，自2012年8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的违约金；三、刘德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东奉集团有限公司垫付的损失人民币631，069元。如果未按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440元，由刘德福负担人民币12，080元，由东奉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36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868元，由东奉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8，331元，由刘德福负担人民币3，537元。
判决后，刘德福不服，上诉于本院称：上诉人搭设的脚手架系经被上诉人验收合格后才投入正常使用，被上诉人从未就脚手架的质量、安全问题向上诉人提出任何异议，根据有关规定，施工现场的安全由建筑施工企业负责，故原审判令由上诉人承担全部的车辆损失，缺乏依据。而且，被上诉人主张的车辆损失中包括了车辆价值损害补偿金，该部分费用不属合理赔偿范围。直至本案诉讼，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车辆损失，故原审判决在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时扣除了车辆损失费，缺乏依据。被上诉人原审的反诉请求与上诉人的本诉请求属于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被上诉人提起反诉已过举证期限，原审判决程序不当。据此，上诉人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撤销第二、三项，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以866，565元为本金，自2013年1月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的违约金，并驳回被上诉人在原审中的全部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东奉公司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在本院审理中，被上诉人提供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4年3月10日出具的《企业名称变更核准通知书》，用以证明被上诉人上海东奉电力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自该日起名称变更为东奉集团有限公司。上诉人对此表示无异议，同意以被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资料来确定被上诉人的名称。据此，本院将更名后的东奉集团有限公司列为本案的被上诉人，享有和承担原上海东奉电力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在本案中相应的权利与义务。
本院认为，刘德福并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其与东奉公司就本案工程签订的钢管脚手架承包租赁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归于无效。合同虽被认定为无效，但刘德福已实际完成施工，东奉公司也予以认可，故双方仍应对工程款按实结算。在本院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东奉公司欠付的工程款为866，565元并无争议，但对东奉公司先行支付的因脚手架倒塌造成丙公司员工车辆损坏的赔偿款是否应在欠付工程款中予以扣除有争议。对此，本院认为，刘德福作为本案钢管脚手架的实际施工方，应当确保所搭设脚手架的质量，以保证施工安全。现脚手架倒塌造成他人财产受损，刘德福对此事件明知却不积极处理，确有过错，该部分损失应由刘德福自行承担。鉴于该笔费用发生在双方结算工程款之前，故原审法院将东奉公司先行赔付的车辆损失费在欠付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并在此基础上确定东奉公司承担延期付款违约金的基数，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所作的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刘德福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110元，由上诉人刘德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依
代理审判员 娄 永
代理审判员 蒋庆琨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许 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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