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辽审一民抗字第1号
抗诉机关：辽宁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忠军，男，1967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庄河市都市小区*号5-6-2。
委托代理人：郑廷江，辽宁泰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钱群，女，1965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庄河市都市小区*号5-6-2。
委托代理人：郑廷江，辽宁泰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守科，男，1978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庄河市国奥花园*期**号楼402。
王忠军、钱群因与李守科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大民三终字第867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辽宁省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1月22日作出辽检民抗（2013）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3年3月19日作出（2013）辽立一民抗字第1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王忠军及钱群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郑廷江，李守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3月31日，一审原告李守科起诉至庄河市人民法院称，2010年3月2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我将大连弘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祥公司）的全部股权（实缴出资33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3%）转让给王忠军。同日，股东会作出变更决议，并修正公司章程。但王忠军未给我股份转让款，故诉至法院，要求王忠军给付股权转让款330万元。一审被告王忠军、钱群辩称，王忠军与李守科在2010年2月25日签字确认关于山东开发项目的股东决议中已经表达了将项目找合伙人接收，只要接收人把卫生局借的150万元还给他们，以后挣、赔与公司无关。股权转让协议正是对该决议的体现。330万元并非股权价格，李守科实际出资也并非330万元。卫生局借的150万元已偿还，并给付李守科45.5万元，后王忠军为了补偿又给李守科出具40万元欠条，并已给付完毕。
庄河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王忠军、钱群系夫妻关系。2008年2月27日，由王忠军、李守科、王琳各出资340万元、330万元、330万元成立了弘祥公司。2010年3月2日，李守科、王忠军、王琳、蔡国英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李守科）将在弘祥公司全部股份（实缴出资33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3%）转让给丙方（王忠军）；股权转让价格及支付方式、支付期限：四方协商解决；受让方按照本协议约定支付股权转让对价后立即依法办理公司股东、股权、章程修改等相关变更登记手续……”。协议签订后，于当日各方当事人办理了公司章程修正及公司股东会关于变更登记事项的决议，并到工商行政部门办理了股东变更手续。事后，双方就股权转让价款未达成协议，现李守科诉至法院，要求王忠军、钱群给付股权转让款330万元。
庄河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对股权转让价款，经协商双方未达成协议，按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视为转让价款约定不明确，王忠军应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1条注明的李守科实缴出资330万元给付股权转让金。王忠军辩称，双方已在2010年2月25日关于山东嘉祥开发项目的决议签字确认，只要接收人把卫生局借的150万元还了，以后挣赔与公司无关。但该决议是股东对公司的财务事宜作出的决议，与本案转让个人股权无关联性。王忠军、钱群是夫妻关系，应共同承担给付责任。庄河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7月5日作出（2011）庄民初字第1889号民事判决：被告王忠军、钱群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给付原告李守科股权转让款330万元。诉讼费16600元、保全费5000元，由王忠军、钱群负担。
王忠军不服一审判决，向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称：1、股权转让协议并未约定股权转让价格，该协议中体现的实缴出资330万元，绝非股权转让价格；2、在股权转让协议之前，公司股东关于山东项目决议对所有股东均有约束力，所以2010年3月2日各股东在工商局同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和变更登记的行为，正是对股东决议的具体体现；3、山东项目严重亏损，公司无力继续经营，王忠军不可能以原始实缴资本额度接受李守科的股权；4、李守科在公司实缴资本是1378554元，并非330万元。综上，要求撤销原判，驳回李守科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李守科辩称：1、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协议约定我实缴注册资金330万元，证明当时签订协议价格已经确定为330万元。3、依据协议第五、六条规定，如价格不对等、不明确，双方对价格不接受，就不会修改章程并到工商部门办理变更手续。4、双方履行之后一年半之久，对于价格问题双方均未提出异议。
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据庄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私营企业注销内容查询卡记载，弘祥公司于2011年2月27日注销，注销原因是决议解散，在注销清算报告中载明截止2011年5月13日，公司资产总额1000万元，负债0万元，净资产1000万元。
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因双方当事人对股权转让价格有争议，又协商不成，一审法院依据双方协议按李守科实缴出资33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3%，判令王忠军给付李守科股权转让款330万元，并无不当。上诉审中，王忠军已将弘祥公司注销清算，公司净资产总额为1000万元，据此，可以进一步确认一审确定的股权转让价款为330万元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判决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及王忠军给付李守科330万元，应予维持。王忠军上诉称实缴出资330万元绝非股权转让价格，以及李守科在公司实缴资本不是330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王忠军称2010年3月2日各股东在工商局同时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和变更登记的行为，正是对股东决议的具体体现一节，因其无法证明二者具有必然联系，不予采纳；从清算报告可见公司净资产总额为1000万元，王忠军称不可能以原始实缴资本额度接受李守科的股权，没有任何依据。综上，王忠军上诉理由，依据不充分，依法应予驳回。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0月25日作出（2011）大民三终字第86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200元，由王忠军、钱群负担。
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且原审判决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审法院根据李守科所持股份占注册资本的33%，判令王忠军给付李守科股权转让款33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认为，王忠军、李守科、王琳三人共出资1000万元，注册成立弘祥公司。而庄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庄刑初字第255号刑事判决，认定了王忠军在办理公司登记时找他人伪造了虚假的实缴注册资本账户及进账单、验资报告等文件，虚报注册资本，骗领公司登记的事实，构成虚报注册资本罪。可以确定王忠军、李守科、王琳三人在注册弘祥公司时，并未实际投入资金这一事实。因此，原审判决王忠军给付李守科股权转让款33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原审认定弘祥公司清算时净资产为1000万元这一基本事实，缺乏相关证据证明。二审期间，李守科提供的公司清算报告中载明，注销时公司净资产为1000万元。就这一问题，王忠军在刑事诉讼过程中称，公司注销清算报告由蔡国英提供，其中所述净资产为1000万元系为逃避审计而随意填写，清算当时公司的实际净资产为零，证人蔡国英也对此进行了证实。另有原弘祥公司会计赵树洪证言，公司在2008年成立至2009年12月30日期间，未实际开发过任何项目，公司自2008年至2011年几年的纳税额也均为零，即公司在存续期间并未盈利。因此，原审认定弘祥公司清算时净资产为1000万元这一基本事实，缺乏相关证据证明。综上，请依法再审。
本院再审过程中，王忠军、钱群称：1、原审判决所依据的基础事实已被生效法律文书否定，故应予撤销。2、股权变更时原股东间已有关于山东嘉祥开发项目的决议，故原审诉讼请求不能成立。3、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应兼顾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和第六十二条的规定，以股权转让当时市场价格为准。李守科辩称，1、虚报注册资本问题经调查，检察院认定我无罪，王忠军的犯罪行为与其他股东无关。2、王忠军对判决330万元无异议，刑事笔录中有记载。3、王忠军自己搞的清算报告，应对报告负法律责任，且其在再审申请书中第五条也说明了净资产情况。
本院再审认为，庄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庄刑初字第255号刑事判决，判决王忠军犯虚报注册资本罪，使原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发生变化。该刑事判决确认王忠军伪造虚假的实缴注册资本账户及进账单、验资报告等文件，实际上1000万元的注册资本并未到位的事实。足以否定原审认定的“2008年2月27日，由王忠军、李守科、王琳各出资340万元、330万元、330万元成立了弘祥公司”的事实。现弘祥公司注册出资的相关文件均被刑事判决认定为虚假，原审据以确认李守科实缴出资330万元的证据基础发生变化。仅凭股权转让协议条款记载“李守科实缴出资33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3%”认定李守科确已实缴出资330万元，进而据此确认股权转让价格应为330万元，证据不足。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大民三终字第867号民事判决及庄河市人民法院（2011）庄民初字第1889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庄河市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米 继 东
代理审判员 韩 岩
代理审判员 蒋 华 明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辛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