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30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东汇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鲁班路288号。
法定代表人：陈存伍，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东汇宏润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鲁班路286号13幢510室。
法定代表人：瞿卫德，执行董事。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嘉杰，上海市联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存伍，男，1964年10月7日生，汉族，住上海市。
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野，上海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友，男，1972年11月9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金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俊秀，男，1936年11月4日生，汉族，住山东省莱阳市。
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杰，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东汇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汇集团公司）、上海东汇宏润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汇宏润投资公司）、陈存伍因与被上诉人张志友、张俊秀股权转�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6）沪0120民初6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汇集团公司、东汇宏润投资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嘉杰，及上诉人东汇集团公司、东汇宏润投资公司、陈存伍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野，被上诉人张志友、张俊秀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汇集团公司、东汇宏润投资公司、陈存伍共同上诉请求：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四项，改判驳回张志友、张俊秀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诉讼时效应从前案法庭当庭释明之日起算，故张志友、张俊秀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二、张志友、张俊秀支付的200万元资金系自有资金，故即便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东汇集团公司、�汇宏润投资公司应按活期存款利率承担利息损失。三、本案协议解除是双方在法庭协议解除，故东汇集团公司、东汇宏润投资公司不应承担全部利息损失，以承担一半的利息损失为宜。四、若东汇集团公司、东汇宏润投资公司不承担损失，则陈存伍不应当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张志友、张俊秀共同辩称，一、本案与前案定金案件系同一法律关系，前案一审释明可以另案主张是附条件的，若前案即定金案件未得到支持时才能行使诉权，故张志友、张俊秀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二、股权转让协议系法院判决解除，且判决认定东汇集团公司、东汇宏润投资公司存在违约，一审法院对违约方占有资金的利息损失参照买卖合同司法解释规定按照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于法有据。
张志友、张俊秀一审诉讼请求：1、东汇集团公司、东汇宏润投资公司向张志友、张俊秀支付利息损失259,450元和财务成本损失741,337.89元，合计1,000,787.89元；2、东汇集团公司、东汇宏润投资公司向张志友、张俊秀支付股权转让合同项下的可得利益损失20万元；3、陈存伍对东汇集团公司、东汇宏润投资公司的上述全部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12日，张志友、张俊秀与东汇集团公司、东汇宏润投资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第一条股权转让1.1转让方（东汇集团公司、东汇宏润投资公司）自愿以1,300万元的价格转让其在目标公司（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汇仪表公司）持有的100%的股权；受让方（张志友、张俊秀）同意以上述转让价按本合同约定受让转让方转让的股权。1.2股权转让价格已包括转让股权所包含的全部股东权益及该等股权权益所对应的全部资产，详见第三条列明内容。1.3转让方1（东汇集团公司）将持有的目标公司80%股权全部转让给受让方1（张志友），转让方2（东汇宏润投资公司）将持有的目标公司14%股权转让给受让方1，转让方2将持有的目标公司6%股权转让给受让方2（张俊秀）。第二条股权转让款的支付2.1本合同签订之日7日内，受让方向转让方以本票方式支付200万元作为定金，其中受让方1应支付188万元，开具两张银行本票，其中收款人为转让方1的金额为160万元，收款人为转让方2的金额为28万元；受让方2应当支付12万元，收款人为转让方2。第三条目标公司资产3.1目标公司独立享有房地产权证［沪房地奉字（2001）第XXXXXXX号］房屋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权系划拨土地），土地面积以及房产面积以房地产权证为准。第八条担保8.3.1担保人陈存伍自愿为转让方1、转让方2在本股权转让合同项下的全部义务各自分别向受让方1、受让方2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第九条其他9.1本股权转让合同在受让方1、受让方2均按约支付定金之日起生效，等等”。
2012年4月17日，张志友分别向东汇集团公司、东汇宏润投资公司支付定金160万元、28万元。同日，张俊秀向东汇宏润投资公司支付定金12万元。
另查明：2013年12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奉民二（商）初字第1007号（以下简称“13奉-100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解除张志友、张俊秀与东汇集团公司、东汇宏润投资公司、陈存伍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二、东汇集团公司返还张志友定金160万元；三、东汇宏润投资公司返还张志友定金28万元;四、东汇宏润投资公司返还张俊秀定金12万元；……。一审判决后，张志友、张俊秀及东汇集团公司、东汇宏润投资公司均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224号（�下简称“14一中-22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志友、张俊秀不服二审判决，申请再审，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驳回再审申请。2014年5月5日，张俊秀收到东汇宏润投资公司返还的定金12万元；2014年5月5日，张志友收到东汇宏润投资公司返还的定金28万元；同日，张志友收到东汇集团公司返还的定金60万元;2014年5月8日，张志友收到东汇集团公司返还的定金100万元。
又查明：13奉-1007号民事判决书及14一中-224号民事判决书均明确认定，东汇集团公司、东汇宏润投资公司作为东汇仪表公司股权的转让方，未能按照系争股权转让合同的约定，确保东汇仪表公司完全享有系争房地产权利，属于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本案争议焦点是：1、东汇集团公司、东汇宏润投资公司应否赔偿张志友、张俊秀利息损失、财务成本损失及可得利益损�？2、陈存伍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张志友、张俊秀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现分述如下：
一、利息损失、财务成本损失及可得利益损失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因生效法律文书已经认定在系争股权转让合同履行过程中，东汇集团公司、东汇宏润投资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故东汇集团公司、东汇宏润投资公司应当赔偿张志友、张俊秀的损失。具体来说：
第一，关于利息损失问题。因系争股权转让合同已被生效法律文书判令解除，东汇集团公司、东汇宏润投资公司收取张志友、张俊秀交付的200万元定金自始缺乏合理性，应予返还，而作为价款接受方的张志友、张俊秀的损失则主要体现在该200万元定金未及时返还所产生的利息损失，加之，东汇集团公司、东汇宏润投资公司的违约行为直接导致系争200万元定金应予返还，故东汇集团�司、东汇宏润投资公司应当赔偿张志友、张俊秀未及时返还200万元定金所产生的利息损失。关于利息的计算标准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依照上述规定，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可参照买卖合同的相关规定，东汇集团公司、东汇宏润投资公司未及时返还200万元定金所产生的利息损失可参照上述规定予以计算，故一审法院认定，该利�损失计算标准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经一审法院核算，东汇集团公司应偿付张志友利息损失206,705.84元；东汇宏润投资公司应偿付张志友利息损失36,083.83元；东汇宏润投资公司应偿付张俊秀利息损失15,464.50元。
第二，关于财务成本损失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东汇集团公司、东汇宏润投资公司不应赔偿张志友、张俊秀财务成本损失。理由：东汇集团公司、东汇宏润投资公司虽存在违约行为，但并非所有的损失都应由东汇集团公司、东汇宏润投资公司承担。本案中，张志友、张俊秀已履行的义务即是向东汇集团公司、东汇宏润投资公司支付200万元定金，而张志友、张俊秀支付该笔款项所产生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已经予以支持，换而言之，张志友、张俊秀因支付该200万元而产生的损失已经得到补偿。张志友、张俊秀欲主张除200万元利息损失以外的其他实际损失，其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产生实际损失以及该损失与东汇集团公司、东汇宏润投资公司的违约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具体来说：
首先，针对张志友、张俊秀主张的其向何骁毅借款而产生的利息损失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其一，因货币属于特殊种类物，而张志友、张俊秀所借的该笔款项尚未实际向东汇集团公司、东汇宏润投资公司进行支付，一审法院无法确认张志友、张俊秀该笔借款的目的即系为了履行系争股权转让合同中的付款义务，张志友、张俊秀亦未提供其他证据对上述事实加以证明，故一审法院认定张志友、张俊秀所主张的因向何骁毅借款而产生的利息损失与本案无关。其二，退一步而言，即便张志友、张俊秀主张的该项利息损失与本案有关，但因签订系争股权转让合同时，东汇集团公司、东汇宏润投资公司无法预见张志友、张俊秀支�股权转让款的资金来源，故东汇集团公司、东汇宏润投资公司亦无须赔偿张志友、张俊秀该项损失。
其次，针对张志友、张俊秀主张的上海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向Z公司上海分行借款100万元及向中国农业银行借款300万元而产生的损失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其一，同上述一审法院对张志友、张俊秀向何骁毅借款而产生的利息损失问题分析中的意见；其二，即便张志友、张俊秀系B公司的股东，但该事实并不能否定B公司与张志友、张俊秀系属独立的民事主体，且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独立系现代公司法的基石之一，禁止股东随意处分公司财产已是公司法的基本原则，现张志友、张俊秀认为B公司的借款系用于张志友、张俊秀向东汇集团公司、东汇宏润投资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既无事实依据，亦与公司法的规定相冲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张志友、张俊�主张的该项损失亦不予支持。
第三，关于可得利益损失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东汇集团公司、东汇宏润投资公司无需赔偿张志友、张俊秀可得利益损失。理由：其一，张志友、张俊秀主张东汇集团公司、东汇宏润投资公司赔偿其可得利益损失，故张志友、张俊秀应当就其可得利益损失的具体金额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是，张志友、张俊秀仅提供了一份有关房地产价值的网页资料作为其计算可得利益的依据，且一审法院无法确认该网页资料的真实性，可见，张志友、张俊秀提供的证据显然无法证明张志友、张俊秀的可得利益损失，故张志友、张俊秀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二，尽管可得利益并非实际享有的利益，但这种利益并不是臆想的，而有一定的现实性，也即，这种利益具备实现的基础和条件。申言之，只要合同如期履行，该利益就会被当事人获得。本案中，系争股权转让合同中明确约定东汇仪表公司的土地使用权系划拨取得，根据相关规定，划拨土地的使用权的流转受到限制，而且，张志友、张俊秀受让的系东汇仪表公司的股权，并非东汇仪表公司的土地使用权，故张志友、张俊秀所主张的房地产价值增值而产生的可得利益损失显然不具有实现的基础和条件，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陈存伍的连带赔偿责任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0条的规定：“主合同解除后，担保人对债务人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仍应承担担保责任。但是，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因此，陈存伍应当对东汇集团公司、东汇宏润投资公司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三、诉讼时效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张志友、张俊秀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理由系：其一，因14一中-224号民事判决书的生效时间是2014年4月21日，而张志友、张俊秀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是2016年4月15日，故张志友、张俊秀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其二，东汇集团公司、东汇宏润投资公司、陈存伍辩称，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13奉-1007案件中，一审法院向张志友、张俊秀释明的时间进行计算。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因14一中-224号案件判决之前，13奉-1007号民事判决书尚未生效，张志友、张俊秀所主张的双倍返还定金的请求能否得到支持尚未确定，而且其双倍返还定金能否得到支持与张志友、张俊秀的损失赔偿主张具有直接的联系，故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从14一中-224号案件生效之日计算。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东�集团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张志友利息损失206,705.84元；二、东汇宏润投资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张志友利息损失36,083.83元;三、东汇宏润投资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张俊秀利息损失15,464.50元；四、陈存伍对第一、二、三项判决中东汇集团公司、东汇宏润投资公司应当清偿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陈存伍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东汇集团公司、东汇宏润投资公司追偿；五、驳回张志友、张俊秀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7元，减半收取计6,903.50元，由张志友、张俊秀负担5,419.50元、东汇集团公司、陈存伍负担1,187元、东汇宏润投资公司、陈存伍负担297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对各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查明事实均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张志友、张俊秀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东汇集团公司、东汇宏润投资公司支付利息损失应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还是以银行活期存款利率为标准计算？3、东汇集团公司、东汇宏润投资公司应支付全部利息损失还是承担利息损失的一半？4、陈存伍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
1、东汇集团公司、东汇宏润投资公司、陈存伍主张本案的诉讼时效应自13奉-1007案件中一审法院向张志友、张俊秀的释明时间开始计算，故张志友、张俊秀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于13奉-1007案件中明确需在股权转让合同解除后，张志友、张俊秀才可以向东汇集团公司、东汇宏润投资公司主张损害赔偿。在该案中一审法院系判决解除股权转让合同，故在该案二审未作出判决即案件生效前张志友、张俊�尚无法提起本案诉讼。况且，张志友、张俊秀要求东汇集团公司、东汇宏润投资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的请求是否能够得到支持与本案具有牵连关系，因此一审法院将本案诉讼时效起算点自14一中-224号案件生效之日计算，并据此认定张志友、张俊秀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2、东汇集团公司、东汇宏润投资公司、陈存伍主张张志友、张俊秀支付的200万元系自有资金，故计算利息损失应按银行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对此，本院认为，已有生效文书认定东汇集团公司、东汇宏润投资公司在股权转让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故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与法不悖，本院予以维持。3、东汇集团公司、东汇宏润投资公司、陈存伍主张股权转让合同系股权转让方与受让方合意解除，故张志友、张俊秀主张的利息损失应当由股权转让方与受让方各半负担。本院认为，诚如上文所述，东汇集团公司、东汇宏润投资公司在股权转让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违约行为，导致股权转让合同被人民法院依法解除，东汇集团公司、东汇宏润投资公司要求仅承担张志友、张俊秀支付款项利息损失的一半，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4、关于陈存伍的连带责任问题，一审法院已经作出阐述，本院认同，在此不予赘述。陈存伍应当对东汇集团公司、东汇宏润投资公司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东汇集团公司、东汇宏润投资公司、陈存伍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73.81元，由上诉人上海东汇集团有限公司、上海东汇宏润投资有限公司、陈存伍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清
代理审判员 胡玉凌
代理审判员 庞建新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吴娟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