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苏01民终32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稳步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浦口区浦口经济开发区临滁路河滨路5-1号。
法定代表人刘志祥。
委托代理人金辉，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瑞，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明，男，汉族，1981年8月9日生，实际居住地在南京市玄武区黑墨营**号东恒阳光嘉园**幢****室。
委托代理人李方一，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彭荣杰，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志祥，男，汉族，1966年9月26日生。
委托代理人金辉，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力，男，南京稳步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经理。
上诉人南京稳步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稳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明、原审第三人刘志祥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5）浦商初字第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4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稳步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志祥及委托代理人金辉、李瑞，被上诉人曹明委托代理人李方一、彭荣杰，原审第三人刘志祥及其委托代理人金辉、徐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稳步公司一审诉称：稳步公司于2005年6月17日设立，注册资本为20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发起人为刘志祥、曹明、刘雅珍、吴峰、苏滨新、陈维千。稳步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志祥为该公司注册资本200万元的实际出资人，其余发起人仅为挂名股东。2008年，稳步公司发起人陈维千、苏滨新退出该公司，陈维千将股权分别转让给刘志祥和刘雅珍，苏滨新将股权转让给刘志祥，但受让方均未支付股权转让对价。稳步公司设立至今，除了增资、减资、股权变更等需要履行工商登记变更情形外，曹明从未声明、主张过股东身份，也未行使过任何股东权利，其对自己挂名股东的身份从未有过异议。曹明与稳步公司间具有劳动合同关系，每个月固定领取劳动报酬。曹明仅在工商登记上显示为股东，公司设立时验资文件现金解款单也不是其本人所签。曹明在没有股东权利的情形下另案提起公司解散之诉，该案经过一审、二审均已判决驳回曹明的诉讼请求。综上，请求判令：1.确认曹明在稳步公司设立时没有实际缴纳出资款，不享有股东权益，不具有股东资格；2.曹明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庭审中，稳步公司将上述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确认曹明在稳步公司设立时没有实际缴纳出资款，尽管其拥有股东的名分，但请求确认其属于挂名股东，其股东权益应当受到限制（不具有知情权、分红权、决策权、解散权、否决权）。
曹明一审辩称：1.稳步公司不具备本案股东资格确认诉讼的主体资格，稳步公司诉请没有法律依据。首先，依据《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股东资格确认诉讼应当以公司为被告，与案件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人作为第三人。故稳步公司提起本案股东资格确认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其次，在稳步公司对刘雅珍提起的与本案相同的（2015）宁商终字第344号股东资格确认诉讼案件中，二审法院归纳该案争议焦点为稳步公司是否是股东资格确认诉讼的适格主体，该案二审情况可做本案参考。2.（2014）宁商终字第516号公司解散诉讼民事判决，已经对曹明的股东资格进行了实质性审查。该案中，曹明已经提供公司章程、现金解款单、验资报告等工商登记资料作为证据，足以证明曹明实际履行了出资，是真实股东。
原审第三人刘志祥一审述称：同意稳步公司变更后的诉请及事实和理由，其证据与稳步公司一致。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6月17日，曹明、吴峰、刘雅珍、陈维千（系刘雅珍之夫）、刘志祥、苏滨新（系刘志祥亡妻）召开股东大会，决定设立稳步公司、通过稳步公司章程、选举刘志祥为执行董事、总经理，陈维千为监事。根据稳步公司章程规定，稳步公司注册资本200万元，其中，曹明、吴峰、刘雅珍、陈维千、刘志祥、苏滨新分别出资36万元、30万元、14万元、40万元、60万元、20万元。同日，各股东向稳步公司在南京市商业银行城北支行开设的账户汇入上述数额的投资款。稳步公司设立后，该公司六股东于2006年8月8日召开股东会议，决定对稳步公司的注册资本增资至500万元，各股东按出资比例增资。2006年8月24日，江苏天宁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验资报告，确认六股东已按期缴纳增资款项，且该验资报告可供稳步公司向全体股东签发出资证明时使用。2008年5月20日，六股东召开股东会议，一致同意陈维千退股并将其持有股权一半分别转让给刘雅珍和刘志祥，苏滨新退股并将其持有股权全部转让给刘志祥所有。同日，陈维千将其在稳步公司的股权分别转让给刘雅珍、刘志祥。刘雅珍、刘志祥均未支付股权转让对价。同日，股东曹明、吴峰、刘雅珍、刘志祥制订稳步公司章程（2008年修订）。根据该章程规定，稳步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四股东已分期缴纳出资款共计500万元，其中，曹明出资90万元持股18%，吴峰出资75万元持股15%，刘雅珍出资80万元持股16%，刘志祥出资255万元持股51%。2010年4月6日、5月31日，全体股东召开两次股东大会，确定稳步公司注册资本从1000万元减资至500万元，并进行减资公告；四股东持股情况同稳步公司的章程（2008年修订）一致。2011年9月21日，四股东召开股东会议，决定公司地址变更，确认稳步公司章程修正案。
一审法院认为：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首先，稳步公司诉请时认可曹明是挂名股东，公司法对挂名股东与实际出资股东是否享有同等权利，没有禁止性的规定，稳步公司限制曹明股东权利可由其公司章程或股东会决定，属于稳步公司的内部管理范畴。换言之，即使曹明是未实际出资的股东，股东权利是否受限，也应当由稳步公司章程或股东会决议确定。公司以章程或股东会决议确定股东权利受限，一方对章程或股东会决议效力持有异议的，可提起效力确认诉讼。现稳步公司章程或股东会决议没有限制曹明股东权利的内容，稳步公司要求限制曹明股东权利，无事实依据。其次，根据稳步公司章程（2005年制订、2008年修订）、验资报告、工商登记资料等记载，曹明出资90万元，其持有稳步公司18%的股权，系稳步公司的股东，且曹明在稳步公司经营的数年期间，均以股东身份出席股东会，并行使表决权。现稳步公司认为曹明在其设立时没有实际缴纳出资款证据不足，故对其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南京稳步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稳步公司负担。
稳步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稳步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曹明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一审中，稳步公司提供大量证据证明了曹明在稳步公司设立时并没有真实出资，足以对曹明是否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根据法律规定，曹明应就其是否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一审法院仅秉持外观主义，依据工商登记、公司章程和验资报告认定曹明系出资股东，并没有对曹明是否实际出资进行调查，没有尽到应有义务。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属于公司内部股东之间的纠纷，应综合考察当事人的意思表示、股东权利义务履行情况、出资情况等因素，对股东权利的限制问题作出裁判。
被上诉人曹明答辩称：1.曹明、吴峰、刘雅珍等股东身份已经得到生效判决的确认。在刘雅珍案件中，稳步公司也提出了相同的主张，但是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没有采信其观点。包括（2014）宁商终字第516号、（2015）宁商终字第344号、（2015）苏审三商申字第474号等裁判文书，均否定稳步公司是刘志祥一人出资所设。2.稳步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所主张的公司系刘志祥一人出资的证明目的。稳步公司在一审中，先后提交了159万元（后撤回该证据）、100万元的银行取款凭证，均用以证明公司系刘志祥一人出资的目的，其前后陈述矛盾。3.曹明作为公司的股东一直在行使相关的权利，在相关的股东会决议上都有签名，刘志祥未提出异议。只是在小股东提起解散公司之诉后，稳步公司才分别对三位小股东提起了股东资格确认诉讼，属于恶意诉讼。综上，请求驳回稳步公司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刘志祥二审述称：1.稳步公司设立之初，是刘志祥一人出资200万元。刘志祥分别于2005年6月15日和6月17日取款56万元、34万元，合计100万元，用于曹明、吴峰、刘雅珍、苏滨新的工商注册登记。在一审中，刘志祥提交了取款凭证、大额审批单及解款单等证据，清晰地表明了资金的用途和流向。曹明没有提交有关出资款项的证据。2.其他发起人有无实际出资与本案并无关联。3.关于159万元的问题。刘志祥在公司的经营过程中，不断地向公司注入资金，包括上述159万元款项。因为时间长远、款项较多，在调取证据时，未能一一对应，但之后已将相关证据提交一审法院。4.稳步公司在本案中旨在确认曹明在公司设立时未出资，如果曹明否认出资为刘志祥所出，则刘志祥将保留相应的权利。
曹明为支持其二审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交了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苏审三商申字第474号民事裁定书，证明刘雅珍一案中，法院没有确认刘志祥100万元款项用于曹明等人的出资。
稳步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该裁定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理由为：该案作为再审案件，虽与稳步公司主张的事实和证据有相同之处，但是该裁定书针对的是该案在一、二审审理中重大法律适用错误，或基本事实是否查清等问题，和本案审理的侧重点存在法律和客观的差异，曹明仅将该裁定书作为证据支持其观点不够充分。
原审第三人刘志祥质证意见为：该份裁定书和本案没有关联性，理由为：刘雅珍案和本案诉讼情况不同，证据也不一样。本案中，稳步公司出具的证据证明了刘志祥提取了相关的注册资金，用于曹明的工商注册登记，而刘雅珍案中稳步公司没有提交相关证据。2.刘雅珍、曹明两案的处理方法不一样。
本院认证意见：对曹明提交的（2015）苏审三商申字第474号民事裁定书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其是否与本案有关联性将结合本案的争议焦点及审理范围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
稳步公司及刘志祥二审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于本案一审查明的事实，除上诉人稳步公司对该公司成立时曹明等其他股东向公司验资账户汇款的事实有异议外，各方当事人对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审卷宗材料显示，刘志祥于2015年6月23日申请以第三人身份参加诉讼。二审庭审中，刘志祥、稳步公司表示，为有利于查明案件事实，刘志祥一审期间经稳步公司申请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其在本案中并未对曹明提出诉讼请求。对公司设立时曹明名下股权对应的36万元的注册资本已经到位的事实，本案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只是对该36万元的实际出资人为曹明还是刘志祥存在争议。
二审庭审中，稳步公司明确其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的规定，要求确认曹明为挂名股东并限制其股东权利，并认为曹明名下的股东权利应由刘志祥行使。
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稳步公司是否具有确认曹明为挂名股东的原告资格。
本院认为：稳步公司的诉请为确认曹明系挂名股东并限制其相应股东权利，其法律依据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规定，但该条规定针对的为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抽逃出资的股东，而本案中，当事人均认可曹明名下的股权已出资到位，也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故不存在适用该规定的事实基础，且依据该条规定，对于瑕疵出资股东权利的限制，属于公司内部治理结构的范畴，可以根据公司章程的规定或者股东会决议的安排进行，而不应直接起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判断起诉是否符合受理的条件，需要通过综合分析起诉目的、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等因素进而判断原告与被告之间是否存在民事权利义务争议。就本案而言，公司章程已载明曹明为公司股东，稳步公司起诉时也明确表示曹明为挂名股东，对公司设立时曹明名下股权出资已到位的事实并无异议，亦认可该股权应由实际出资人行使相应的股东权利。因此，在稳步公司与曹明之间就曹明的股东资格并无争议。本案实质上的争议为谁系该股权的实际出资人，而该争议的双方为原审第三人刘志祥与曹明，但刘志祥在本案中仅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在一审中亦未对曹明提出诉讼请求，故刘志祥与曹明之间的争议不属本案审理范畴，曹明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鉴于稳步公司与本案无直接利害关系，不具备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其作为原审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起诉的实质要件，故应裁定驳回其起诉。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5）浦商初字第15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南京稳步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80元，均退还给南京稳步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沈 湧
代理审判员 蒋 伟
代理审判员 陈宏军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 丹
本判决引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
（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
（二）有明确的被告；
（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
（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二百零八条人民法院接到当事人提交的民事起诉状时，对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且不属于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应当登记立案；对当场不能判定是否符合起诉条件的，应当接收起诉材料，并出具注明收到日期的书面凭证。
需要补充必要相关材料的，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告知当事人。在补齐相关材料后，应当在七日内决定是否立案。
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