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5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浦口区浩恒建筑机械经营部，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宁六路5号。
经营者雪栋梁，男，1979年8月28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唐国兵，南京市浦口区珠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汤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汤泉镇西街。
法定代表人周仕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瑞，江苏宁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纪朝，江苏宁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市浦口区浩恒建筑机械经营部（以下简称浩恒经营部）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汤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汤泉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5）浦商初字第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汤泉公司一审诉称：2013年6月17日，其与浩恒经营部达成租赁协议，约定由浩恒经营部提供提升机供其承建的南京东机务段食堂建设工程施工使用，同时浩恒经营部派遣秦国军、李年威到现场负责组装拆卸工作。汤泉公司的工程于2013年8月25日结束，其通知浩恒经营部来拆除，浩恒经营部一直以各种理由推脱，后来该工程结束后，工地上的人员基本撤离。2013年8月31日（周末），浩恒经营部在未通知汤泉公司的情况下，派秦国军前来拆卸提升机，秦国军在拆卸过程中不慎导致提升机坠落，后因抢救无效死亡。当时，浩恒经营部声称暂时无力赔偿，汤泉公司及时代垫付了3万元善后费用，同时浩恒经营部也出具了收条一张。2013年9月4日，秦国军的家属来工地要求赔偿，在浩恒经营部无力赔偿并请求汤泉公司代为垫付的情况下，汤泉公司考虑维护工地的正常施工秩序便同秦国军家属协商，代为垫付了死亡赔偿金593540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丧葬费22989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78250元、抢救期间费用、因办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25221元，共计97万元，加上2013年8月31日代为垫付的3万元，合计100万元。2014年2月26日，南京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因此次事故对汤泉公司作出了行政处罚，罚款14万元，该次的行政处罚是由于浩恒经营部未尽管理义务造成的，应当由浩恒经营部承担；因秦国军是浩恒经营部派遣负责拆卸提升机人员，造成死亡的相关费用，也应当由浩恒经营部承担。此后，汤泉公司多次找到浩恒经营部商量相关赔偿事宜，浩恒经营部一直拒绝支付汤泉公司代为垫付的赔偿款。为维护合法权益，现诉请法院，请求判令：1.浩恒经营部给付代垫赔偿款共计100万元、行政处罚罚款14万元，合计114万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2.浩恒经营部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浩恒经营部一审辩称：汤泉公司起诉其要求赔偿114万元及给付利息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汤泉公司的起诉及诉请。理由如下：其与汤泉公司之间签订的井架租赁合同第四条约定“本合同结束后由汤泉公司将物料提升机送到浩恒经营部仓库”，在这个过程中汤泉公司必须要找安装拆卸人员来进行拆卸，这是汤泉公司履行合同的一个必要的过程，汤泉公司在找人拆卸的过程中发生意外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应自行承担；第九条约定合同实际履行至2013年8月29日终止，汤泉公司于同年8月31日找到了李连威、秦国军负责拆卸，在此过程中秦国军发生意外并且死亡；第五条约定安装拆卸费是120元／米，这个费用是由汤泉公司与秦国军、李连威单独进行结算，与浩恒经营部没有任何关系，汤泉公司支付给浩恒经营部的5000元是租金，不含安装拆卸费用；第六条约定井架在租赁合同期间，应当由专人操作，安全问题应当由汤泉公司负责。而汤泉公司在使用此租赁器械过程中，违反按照建筑起重机械管理的相关规定，未向安监部门登记备案，事发后被安监部门处罚。使用过程中如果出现意外及相关法律责任均应由使用单位自行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15日，汤泉公司向浩恒经营部交纳2000元，浩恒经营部开具收据给汤泉公司，并注明收款事由为租18米提升机定金。
2013年6月17日，汤泉公司下属的南京工程处与浩恒经营部签订井架租赁合同，合同约定：汤泉公司承租浩恒经营部的提升机用于其所建的南京东机务段食堂新建工程；租期从2013年6月17日起至同年8月18日止；押金5000元，租金2400元／月，支付方式为先付2000元、装好后再付3000元；运输方式为全新提升机第一次由厂家送到，还时由汤泉公司负责送到浩恒经营部仓库；安装拆卸120元／米（如委托第三方安装、汤泉公司必须提供电源到浩恒经营部配电箱，电压不得低于350伏，报检所用预埋钢管、打孔、安全网、钢丝绳走道、防护棚、出料走台等由原告汤泉公司工地负责），如因汤泉公司工地原因造成井架无法或者难以安装、拆卸、报检、所增加费用由汤泉公司负担；井架应由专人操作，安全问题由汤泉公司负责，安装完毕运转正常以后，日常维护保养由浩恒经营部负责；因质量问题损坏（电机、减速机）由浩恒经营部维修，钢丝绳保3个月（如果因为缺油、打结、等非质量原因损坏由汤泉公司负责）；拆架前双方应结清帐目，如果汤泉公司租金拖欠，浩恒经营部有权不拆井架或者拒收井架，租金算至浩恒经营部付清所欠租金为止；本合同一式二份，经双方签字后生效；“顶高18米，租期结束后全部结清，此合同于2013年8月29日终止”。合同签订后，2013年6月21日，汤泉公司交纳井架押金3000元，由李年威作为代收人出具收条，并注明浩恒经营部的经营者雪栋梁为收款人，浩恒经营部认可收到该款项；同年8月31日，汤泉公司又交纳井架租赁费3000元，由李年威作为收款人出具收条。
2013年8月31日，秦国军在拆卸提升机的过程中不慎导致提升机坠落，经抢救无效死亡。当日，浩恒经营部的经营者雪栋梁收取汤泉公司给付的3万元，雪栋梁出具收条，注明：南京东机务段工地井架善后处理事故，其认可已转给秦国军家属。
2009年12月3日，秦国军和魏艺荣补领结婚证，秦国军和魏艺荣育有三个子女，其中：秦远远于1998年2月8日出生、秦倩倩于2004年3月22日出生、秦永康于2006年4月5日出生。
2013年9月4日，秦国军的妻子魏艺荣及子女与汤泉公司达成赔偿协议，约定：汤泉公司赔偿秦国军的妻子魏艺荣及子女97万元。之后，魏艺荣领取了该款项。
一审法院审核汤泉公司代垫付的赔偿费用：一、死亡赔偿金593540元（按上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29677元×20年计算），未超出法律规定范围，予以确认。二、精神抚慰金50000元；未超出法律规定范围，予以确认。三、丧葬费22989元（按上年度江苏省职工平均工资全年51279元÷2=25639.5元），汤泉公司主张低于该费用，未超出法律规定范围，予以确认。四、抚养人生活费278250元（按上年度江苏省人均消费性支出18825元／年，根据被抚养人的实际年龄计算应为18825元／年×10年8个月÷2人=100400元），该项赔偿费用应为100400元；由于汤泉公司未能提交魏艺荣因患××丧失劳动能力的相关证据，对超出的赔偿费用，不予支持。五、抢救期间费用、办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计25221元，因该项费用汤泉公司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不予支持。
本案争议焦点：井架租赁合同中井架安装拆卸系哪方义务？汤泉公司称应由浩恒经营部负责安装拆卸，并提供井架租赁合同及其交纳租金和安装费的收据、收条以及南京铁路公安处南京东站派出所调取2013年8月31日的讯问雪栋梁、李连威笔录为证。浩恒经营部称应由汤泉公司安装拆卸，因井架租赁合同中约定“本合同结束后由汤泉公司将物料提升机送到浩恒经营部仓库”，拆卸是汤泉公司履行合同的必要过程，汤泉公司在找人拆卸的过程中发生意外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应当由其自行承担。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双方在合同第七条约定“拆架前双方应结清帐目，如果汤泉公司租金拖欠，浩恒经营部有权不拆井架或者拒收井架，租金算至汤泉公司付清所欠租金为止”，该条款明确约定浩恒经营部对其出租的提升机具有负责安装拆卸义务；其次，汤泉公司提供的南京铁路公安处南京东站派出所讯问雪栋梁、李连威的笔录，雪栋梁认可“我方负责物料提升机的安装拆卸维修，汤建公司负责物料提升机的使用和看护”。所以，井架租赁合同中井架安装拆卸系浩恒经营部义务，秦国军在拆卸提升机的过程中不慎导致死亡产生的经济损失，应由浩恒经营部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汤泉公司与浩恒经营部签订的井架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严格按约履行各自义务。汤泉公司已按约交纳承租租赁物的租金，其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浩恒经营部按约出租租赁物时，其人员秦国军在拆卸提升机的过程中不慎导致死亡产生的经济损失，浩恒经营部应自行承担。汤泉公司主张的垫付赔偿费用中766929元，符合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汤泉公司主张的垫付赔偿费用中233071元，不符合法律规定，故不予支持。汤泉公司主张垫付款项的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和利率，有事实依据，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汤泉公司主张的垫付行政处罚罚款14万元，浩恒经营部辩称意见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故对汤泉公司的此项主张不予支持。浩恒经营部的其他辩称意见，因无证据证明，且无法律依据，故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浩恒经营部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给付汤泉公司代为垫付的赔偿款766929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766929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3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汤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060元，由汤泉公司负担4928元，浩恒经营部负担10132元。
宣判后，浩恒经营部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汤泉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汤泉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主要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井架租赁合同中虽约定了安装拆卸费用，但该费用是汤泉公司与安装拆卸工人（秦国军、李年威）直接结算，雪栋梁只是介绍安装拆卸人员给汤泉公司认识，在一审中浩恒经营部曾申请李年威到庭作证，一审法院未予准许。2.合同约定租赁结束后，机械由汤泉公司运至浩恒经营部的仓库，汤泉公司将机械运送至浩恒经营部必然需将机械先行拆卸，由此可见拆卸工作应由汤泉公司负责，实际上也是汤泉公司直接联系秦国军、李年威完成的。且双方于2013年8月29日结清租金以后已注明合同终止。安装、拆卸费用是由汤泉公司直接与安装人员结算，秦国军在拆卸过程中发生意外，与浩恒经营部无关。二、根据《建筑起重机械监督管理办法》规定，在施工中使用建筑起重机械应在安全部门进行备案，并制作相应的方案、制度。汤泉公司为了减少支出，故意未向安监部门备案报检，并使用无安装拆卸资质的人员，所发生的人员伤亡费用应由汤泉公司自行承担。三、在南京市安监局已认定汤泉公司对事故发生负有责任的情况下，一审判令浩恒经营部承担责任，有悖于法律规定。四、事故发生当天，在厂家与浩恒经营部均要求对事故进行调查的情况下，汤泉公司私自与死者家属达成协议并将井架拆除，导致事故原因和性质、责任认定无法明确的后果应由汤泉公司自行承担。
被上诉人汤泉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本案所涉的提升机系由浩恒经营部出租给汤泉公司使用，双方约定该提升机的安装拆卸及维修义务均由浩恒经营部承担，秦国军受伤死亡系在拆卸过程中，雪栋梁在公安部门的笔录中已经认可秦国军是其找来拆卸的，所以秦国军系与浩恒经营部建立劳务关系，在劳务过程中伤亡的赔偿责任应由浩恒经营部承担。汤泉公司在业主单位和安监部门的协调下代为达成协议并支付赔偿款，依法享有向浩恒经营部追偿的权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对井架租赁合同第六条载明的内容存在笔误，应为：井架应由专人操作，安全问题由汤泉公司负责。安装完毕运转正常以后，日常维护保养由汤泉公司负责，因质量问题损坏（电机、减速机）由浩恒经营部维修。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明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款数额766929无异议。在一审、二审阶段，浩恒经营部均申请李年威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但基于李年威已于事故发生后在公安机关形成笔录，且李年威在一审庭审时未到庭、二审亦未到庭陈述的事实，本院对浩恒经营部要求向李年威进行调查的申请不予准许。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事故责任后果应由谁承担。
本院认为，浩恒经营部与汤泉公司签订的井架租赁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本案双方当事人对秦国军在拆卸提升机的过程中发生意外死亡的事实均无异议，分歧在于拆卸义务应由谁承担。本院认为，拆卸义务应由浩恒经营部承担，秦国军在拆卸过程中发生意外致死的后果应由浩恒经营部承担。理由如下：其一，从合同约定内容看，首先，双方合同约定的价款除了租金之外，还包含安装拆卸费用。其次，约定的权利义务中，浩恒经营部有权不拆井架或拒收井架。可见合同约定范围包括安装拆卸，若汤泉公司自行承担安装拆卸义务，则安装拆卸费用与浩恒经营部无关，合同无需对此进行约定。浩恒经营部述称秦国军、李年威未在现场，其代他们与汤泉公司洽谈安装拆卸费用并在合同中载明的意见，无证据予以佐证，亦与李年威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不符，本院对此不予采纳。其二，从实际履行情况来看，李年威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陈述系雪栋梁联系其与秦国军承接安装和拆卸工作，雪栋梁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亦陈述秦国军、李年威系其找来安装拆卸机器的人员。两份笔录均系事故发生后在公安机关形成，具有较强的证明力，且内容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浩恒经营部一审中陈述其系介绍李年威、秦国军给汤泉公司认识，二审中陈述其未受汤泉公司委托或指令要求代为安装或拆卸，这两种说法均与雪栋梁实际联系秦国军、李年威拆卸提升机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其三，合同约定的运送义务与安装拆卸义务并非包含与被包含的关系。“全新提升机，第一次由厂家送到。还时由乙方负责送到甲方仓库”，而案涉提升机运至工地后是由秦国军、李年威进行安装并非由厂家安装，由此可见运送义务并不必然包括安装、拆卸，浩恒经营部上诉主张汤泉公司负责将机器运至浩恒经营部当然包含拆卸义务，与合同约定和实践履行均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秦国军在拆卸提升机过程中发生意外的责任后果应由拆卸义务的承担者即出租方浩恒经营部承担，汤泉公司实际垫付了赔偿费用后，有权向浩恒经营部进行追偿。一审法院经审查确定其中766929元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对数额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浩恒经营部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69元，由上诉人浩恒经营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荣禧
代理审判员 孙 天
代理审判员 王方方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丽玲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