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宁民终字第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季广武。
上诉人（原审被告）季广陆。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来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德寿。
委托代理人徐永军。
原审被告鲁其忠。
原审被告李义荣。
上诉人季广武、季广陆、胡来金因与被上诉人常德寿、原审被告鲁其忠、李义荣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2）××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2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鲁其忠家中建楼房，截止到2011年11月上旬，楼房的主体工程完工。鲁其忠找到常某某，让其找人贴楼房外墙瓷砖。常某某介绍季广武和胡来金到鲁其忠家贴外墙瓷砖，鲁其忠与季广武商定按每平方米60元计算工钱。后季广武又找来季广陆一同干活。此外，常某某也找来李义荣和常德寿。由季广武、胡来金、季广陆、李义荣和常德寿五人共同为鲁其忠家楼房贴外墙瓷砖。五人商定，工钱结算后由五人平分。干活时，五人自带贴瓷砖的工具，楼房外墙脚手架由鲁其忠负责搭好，贴瓷砖的所有建筑材料由鲁其忠提供。2011年11月16日中午12时40分许，常德寿与李义荣分别站在离地面约1米高的一块跳板两头贴走廊墙面上瓷砖。在此过程中，常德寿从跳板上摔下受伤。常德寿受伤后，被送往南京张某新骨伤科医院住院治疗，至同年11月28日出院，住院期间医疗费用及出院后的相关检查费用计10673.46元，其中由李义荣支付了3000元。入院时，南京张某新骨伤科医院出具疾病诊断书，病情诊断为：左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左三、四掌骨骨折。处理意见为：住院手术治疗、休息3个月。出院医嘱为：左腕石膏托外固定3周、3周后复诊…。2012年4月5日，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经鉴定，常德寿损伤构成十级伤残，为此，常德寿用去鉴定费840元。2012年1月，常德寿诉至原审法院，要求鲁其忠、李义荣、季广武、季广陆、胡来金赔偿各项损失82238.46元。
另查，季广武、胡来金、季广陆、李义荣和常德寿五人均无相应的从业资格证书。常德寿的户籍性质是农村居民。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常德寿在贴瓷砖工作中受伤，各方当事人应承担的责任。鲁其忠通过常某某介绍找来季广武、胡来金、季广陆（由季广某某绍）、李义荣和常德寿等五人为其楼房外墙贴瓷砖，季广武等五人商定，工钱结算后由五人平分。干活时，五人自带贴瓷砖的工具，楼房外墙脚手架由鲁其忠负责搭好，贴瓷砖的所有建筑材料由鲁其忠提供。此外，季广武等五人均无相应的从业资格证书。这一事实，表明季广武等五人为共同承揽人，鲁其忠为定作人，鲁其忠与季广武等五人之间应认定为承揽关系。鲁其忠在将此工程交由季广武等五人施工时，未对季广武等五人的相应资格进行审查，致使无相应资格证书的季广武等五人承接了此项工程，鲁其忠的选任行为存在过错，应对常德寿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应由鲁其忠承担20%的责任。
根据查清的事实，季广武等五共同承揽人之间应形成合伙关系，常德寿在工作中受伤，系从事合伙事务中受到损害，其相应的损失应属于合伙债务。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故常德寿损失的80%由季广武、胡来金、季广陆、李义荣和常德寿各承担五分之一。
二、原审法院对于常德寿受伤损失认定为：
1、医疗费，常德寿提交医疗费票据合计10673.46元，予以确认；
2、住院伙食补助费，常德寿主张216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3、营养费，常德寿主张360元。根据常德寿的伤情、恢复需要及出院医嘱，此项主张并无不当，予以支持；
4、护理费，常德寿主张1800元，根据常德寿的伤情、受伤部位及出院医嘱，酌定常德寿的护理天数为住院12天加出院后18天，标准按住院12天，1人护理，每人每天60元，出院后1人护理，每人每天40元，合计为1800元；
5、误工费，常德寿主张10108元，根据常德寿入院时的诊断证明书，酌定常德寿的误工时间为3个月，另常德寿主张的误工费标准每天72.2元，并无不当，照此计算，常德寿的误工费应为6498元；
6、残疾赔偿金，常德寿主张52682元，因常德寿的户籍性质是农村居民，且也长期居住在农村，对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根据常德寿的伤残等级十级，确认其残疾赔偿金应为21610元（10805元／年计算20年×（1-90％））；
7、精神损害抚慰金，常德寿主张5000元，根据其损害后果，予以支持；
8、鉴定费，常德寿主张840元，有鉴定费票据，予以支持；
9、交通费，常德寿主张500元，根据其伤情、住院地点、家庭住址、就诊次数及票价，酌定此项费用为200元。
以上1至9项合计为46837.46元。根据各方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常德寿的损失应由鲁其忠承担20%，即9367.49元；剩余损失37469.97元由季广武、胡来金、季广陆、李义荣各承担五分之一，即7494元；其余损失由常德寿自行承担。李义荣已支付的医疗费3000元应予以扣除。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鲁其忠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常德寿人民币9367.49元；二、季广武、胡来金、季广陆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各给付常德寿人民币7494元；三、李义荣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常德寿人民币4494元；四、驳回常德寿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季广武、胡来金、季广陆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常德寿和原审被告鲁其忠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常德寿、鲁其忠承担。季广武、胡来金、季广陆上诉的主要事实与理由为：1、季广武、胡来金、季广陆、李义荣和常德寿五人之间不是合伙关系，原审法院定性错误；2、鲁其忠明知季广武、胡来金、季广陆、李义荣和常德寿五人无相应从业资质，将工程交由五人施工，存在选任过错；楼房外墙脚手架由鲁其忠自行搭建，缺乏必要的防护措施，因此，鲁其忠对此次事故应当承担主要责任；3、常德寿本人在工作过程某某操作过失致使身体受伤，存在过错，对此次事故应当承担次要责任。
被上诉人常德寿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鲁其忠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鲁其忠要求与季广武等人订立合同，季广武等人要求五个人一起签字，后来没有签字，他们之间是合伙关系。季广武等人一直在外面干活，现在也没有资质，他们自己明知自己没有资质也出去干活，这与农村干活的习惯相符。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李义荣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案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常德寿受伤时，季广武、胡来金、季广陆三人在楼房的另一侧，并不在现场。
原审中，证人鲁其成某某陈述：常德寿与李义荣两个一人一边坐在同一块跳板上，跳板的中间是桌子，其中一个站起来，另一边的人就失去平衡，人一歪，杠到脚手架的钢管上受伤。二审庭审中，常德寿陈述：2011年11月16日中午12时40分许，其与李义荣在跳板上干活，常德寿在跳板西面，李义荣在跳板的东面，李义荣从跳板东面走到其附近，过来看看怎么做的，李义荣与常德寿之间有身体接触，造成常德寿受伤。事后李义荣垫付的3000元，是因为李义荣不小心将其碰下去而给付的补偿费用。对此，李义荣在法庭调查中未予否认，后在法庭辩论中又陈述，常德寿摔伤不是其碰的，是常德寿自己在干活时失去平衡滑落下去的。
上述事实，有医疗病历、疾病诊断书、出院记录、司法鉴定意见书、医疗费票据、鉴定费票据、南京市六合区马鞍镇郭营村民委员会证明、证人证言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季广武、胡来金、季广陆、李义荣、常德寿、鲁其忠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某某？各方当事人应对常德寿受伤承担何种责任？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关于季广武、胡来金、季广陆、李义荣、常德寿五人之间法律关系的界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本案中，季广武、胡来金、季广陆、李义荣和常德寿五人共同为鲁其忠自建楼房贴外墙瓷砖。虽然五人商定，工钱结算后由五人平分，干活时，五人自带贴瓷砖的工具。但五人之间既未就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亦无为获取收益提供资金等行为，故五人之间不构成合伙关系。常德寿系在为鲁其忠自建楼房贴外墙瓷砖工作过程中受伤，其损失亦不能认定为合伙债务。原审法院仅凭常德寿和李义荣陈述认定季广武、胡来金、季广陆、李义荣和常德寿之间形成合伙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季广武、胡来金、季广陆主张其与李义荣、常德寿五人之间并非合伙关系的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予以采纳。
关于季广武、胡来金、季广陆三人在本案中是否应对常德寿损失承担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季广武、胡来金、季广陆、李义荣和常德寿为鲁其忠提供劳务。本案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常德寿受伤时，季广武、胡来金、季广陆三人在楼房的另一侧，并不在现场，季广武、胡来金、季广陆三人对于常德寿受伤没有过错，其贴瓷砖行为亦与常德寿受伤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故季广武、胡来金、季广陆对常德寿受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季广武、胡来金、季广陆主张其不应对常德寿受伤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房主鲁其忠是否应当对常德寿损失承担责任。本案中，鲁其忠自建楼房外墙脚手架由鲁其忠自行搭建，但缺乏必要的防护措施，常德寿在从事承揽劳务过程中受伤，鲁其中因未提供安全的工作条件，存在过错；且鲁其忠在将案涉工程交由季广武等五人施工时，未对季广武等五人从事该项工程的相应资格进行审查，致使无相应从业资格证书的季广武等五人承接了此项工程，故鲁其忠的选任行为亦存在过错，应根据其过错对常德寿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以上情况，本院认为应由鲁其忠对常德寿的损失承担40%的责任。
关于李义荣、常德寿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问题。本案中，常德寿、李义荣对于事发过程陈述不一致，证人鲁某某与常德寿、李义荣均无利害关系，其证言更为可信，故本院采信证人鲁某某的证言，李义荣在存在安全隐患的跳板上突然站起，导致跳板失去平衡，使得常德寿摔下，李义荣有过错，应按其过错对常德寿的损失承担相应责任。常德寿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应当知道跳板有安全隐患，本应尽到合理的谨慎注意义务，但常德寿本人因未尽该义务，导致事故的发生，也具有一定的过错。故常德寿损失的60%应由其与李义荣二人分担。
据此，常德寿损失合计为46837.46元，按照各方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应由鲁其忠赔偿18734.98元，李义荣赔偿11051.24元（已扣除李义荣在常德寿伤后垫付的3000元），其余损失由常德寿自行负担。
综上，上诉人季广武、胡来金、季广陆主张的上诉理由具备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2）六程民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
二、变更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2）六程民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鲁其忠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常德寿人民币18734.98元；
三、变更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2）六程民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义荣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常德寿人民币11051.24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22元，由鲁其忠负担248元，由常德寿、李义荣各负担187元；常德寿预交一审案件受理费中的剩余部分435元由一审法院退还，鲁其忠、李义荣应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622元，由鲁其忠负担248元，由常德寿、李义荣各负担187元。上诉人季广武、胡来金、季广陆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622元由二审法院退还，鲁其忠、常德寿、李义荣应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路 兴
代理审判员 赵 鸣
代理审判员 周家明
二〇一三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任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