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4民终6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淄博华成泵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西过境路299号。
法定代表人：陈维茂，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凯，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承亮，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山东禹王生态食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禹城）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富华街。
法定代表人：刘锡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祥,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怀民，山东禹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淄博华成泵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禹王生态食业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禹城市人民法院（2017）鲁1482民初24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淄博华成泵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改判禹城市人民法院（2017）鲁1482民初24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货款172000元及利息（以172000元为本金，自2016年2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禹城市人民法院（2017）鲁1482民初24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依法改判禹城市人民法院（2017）鲁1482民初246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一审从立案到开庭审理近6个月的时间，而且一审法院无视上诉人对反诉时效的抗辩，接受反诉合并审理，程序违法。二、一审审理反诉适用法律错误，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反诉。1、被上诉人反诉上诉人支付违约金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即使判决上诉人支付违约金，被上诉人请求支付的违约金数额远远超过法律规定的“实际损失的百分之三十”，上诉人请求予以减少。二、一审审理逾期付款利息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以172000元为本金，自2016年2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山东禹王生态食业有限公司辩称，一、原审判决程序合法。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被上诉人反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2、双方约定的违约金不应当调整。上诉人在一审未主张调整违约金，视为放弃权利，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分超出实际损失，不是一审审理的范围，也不是二审审理的范围。而且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约定的违约金过分超出实际损失，不能认定违约金过分超出实际损失。三、一审判决对本诉的本金和利息的认定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淄博华成泵业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到期货款172000元，利息17701元（利息自2015年1月2日至2017年6月27日止，172000元×年利率4.75%÷12个月×26个月=17701元），共计189701元；二、判令被告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货款之日止的利息；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被告于2014年6月8日签订脱硫泵买卖合同，合同金额430000元，合同签订后原告积极履行了发货义务，但被告并未完全履行付款义务，至今尚欠原告到期货款172000元，虽经原告多次催要，至今推脱不予支付。被告的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并给原告造成了经济损失，为此，原告诉至人民法院，请求依法判决。
山东禹王生态食业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一、判决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支付违约金96750元及利息；二、反诉的诉讼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于2014年6月8日签订了脱硫泵买卖合同，主要约定：反诉原告购买反诉被告脱硫泵，总价款430000元，反诉被告应当在收到反诉原告支付定金后55个工作日内完成全部交货，如迟延交货，每日应支付合同总金额5‰的违约金。反诉原告于2014年6月10日支付了约定定金，但是，反诉被告直到2014年10月10日才完成交货，严重违约，应支付违约金96750元。为此，反诉原告主张扣留违约金，只支付剩余货款，但反诉被告不同意，因此，剩余货款一直未付。现反诉被告提起本诉，主张反诉原告支付全部货款及利息损失，反诉原告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提起反诉，恳请法院依法裁判，支持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8日,淄博华成泵业有限公司与山东禹王生态食业有限公司签订《脱硫泵买卖合同》一份，合同主要约定：“1、山东禹王生态食业有限公司购买华成泵业脱硫泵一套，合同总价款为430000元，华成泵业在收到山东禹王生态食业有限公司合同总价款20%定金后55个工作日内完成全部交货，交货地点为山东禹王生态食业有限公司。2、货款为阶段性付款，合同签订后山东禹王生态食业有限公司预付合同总价款的20%为定金给华成泵业；华成泵业发货前书面通知山东禹王生态食业有限公司，山东禹王生态食业有限公司付合同总金额的40%货款；货到山东禹王生态食业有限公司处并运行经山东禹王生态食业有限公司方验收合格或货到现场三个月，华成泵业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交付山东禹王生态食业有限公司后山东禹王生态食业有限公司付合同总金额的30%货款（两者时间以先到者为准）；合同总金额的10%作为质保金，质保期一年或货到现场十六个月（以先到者为准）质保期届满山东禹王生态食业有限公司确认无质量问题一次付清。3、违约责任双方约定，当华成泵业迟延交货、换货、交付发票时，每迟延一日，华成泵业应当支付合同总金额5‰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山东禹王生态食业有限公司于2014年6月10日支付定金86000元。2014年9月17日，华成泵业传真通知山东禹王生态食业有限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40%的货款，山东禹王生态食业有限公司于2014年9月19日支付货款172000元，华成泵业于2014年10月10日完成全部交货。
另查明，山东禹王生态食业有限公司曾于2014年9月9日、9月13日两次传真催促华成泵业发货。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的本诉与反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淄博华成泵业有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三、山东禹王生态食业有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首先，从《脱硫泵买卖合同》第3.4条关于付款期限的约定中可以看出，本案的货款支付采取的是分期付款的方式。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九条关于“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关于“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本案中本诉的诉讼时效应自质保金应付之日起起算。因双方在庭审中均未涉及验收的时间，因此，根据《脱硫泵买卖合同》第3.4.4条的约定，质保金支付时间应自2014年10月10日起往后推算16个月，即本案本诉的诉讼时效应自2016年2月10日起算。据此，本案的本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其次，关于本案反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从现有证据可知，淄博华成泵业有限公司交货完成的时间是2014年10月10日，山东禹王生态食业有限公司在2017年8月20日提交的《淄博华成脱硫泵合同纠纷情况说明》中提及淄博华成泵业有限公司逾期交货应当支付违约金。山东禹王生态食业有限公司认为本案反诉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关于诉讼时效为3年的规定，而淄博华成泵业有限公司则认为本案反诉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关于诉讼时效为2年的规定。本院认为，本案应当适用《民法总则》规定的3年诉讼时效期间，其理由为：1、新的《民法总则》自2017年10月1日起生效施行。同时，民法通则并未废止，相关规定及其司法解释依然有效，民法通则与民法总则的规定不一致的，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适用新《民法总则》的规定。2、从立法宗旨和立法本意出发，此举更符合《民法总则》保护权利人的出发点。《民法总则》将普通诉讼时效期间延长至3年就是以保护合法权益为目的，如将“法无溯及力”的法律适用原则当然地机械地适应于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将无助于合法权利人得到新规的保护。据此，山东禹王生态食业有限公司的反诉亦未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二、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逾期交货的事实及违约责任的约定均无异议。依据《脱硫泵买卖合同》第8.1条的约定，淄博华成泵业有限公司应当承担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
对于逾期交货的天数，山东禹王生态食业有限公司主张按照《脱硫泵买卖合同》第2.2条的约定来确定交货期，即自支付定金之日（2014年6月10日）起往后推算55个工作日；而淄博华成泵业有限公司认为应按照《脱硫泵买卖合同》第3.4.2条的约定来确定交货期，即山东禹王生态食业有限公司支付40%的货款之日（2014年9月19日）为约定的交货期。本院认为，《脱硫泵买卖合同》第2.2条与第3.4.2条的约定并不矛盾，第2.2条是在合同“第二条交付地点及时间”项下的关于淄博华成泵业有限公司交货期的约定，而第3.4.2条是在合同“第三条付款期限及方式”项下关于山东禹王生态食业有限公司付款期的约定。从《脱硫泵买卖合同》第3.4.2条的表述中，可以得知，山东禹王生态食业有限公司支付第二批款项的时间为淄博华成泵业有限公司交货前，而不能据此反推出合同的交货期为山东禹王生态食业有限公司支付第二批货款后。据此，本案的交货期应按照《脱硫泵买卖合同》第2.2条的约定进行计算，应自2014年6月10日起往后推算55个工作日，即淄博华成泵业有限公司应在2014年8月26日前完成全部交货。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淄博华成泵业有限公司到2014年10月10日才完成交货，因此，淄博华成泵业有限公司逾期交货天数为45天，其应承担违约金数额为：45天×5‰×430000元=96750元。
关于焦点三、双方当事人对于山东禹王生态食业有限公司尚欠货款金额172000元均无异议。淄博华成泵业有限公司主张山东禹王生态食业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应支付逾期利息，山东禹王生态食业有限公司则认为淄博华成泵业有限公司逾期交货违约在先，其不支付余款是行使抗辩权。本院认为，《脱硫泵买卖合同》中对交货期、违约责任进行了详尽且明确的约定，淄博华成泵业有限公司逾期交货的违约金数额在淄博华成泵业有限公司交货完成时就是一个可计算、明确且固定的数额，即山东禹王生态食业有限公司在反诉中主张的96750元，而山东禹王生态食业有限公司未付货款金额远大于该违约金数额。因此，山东禹王生态食业有限公司不付货款的行为在96750元范围内是其行使正当的抗辩权，但对于超出部分75250元，山东禹王生态食业有限公司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虽然《脱硫泵买卖合同》中并未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但本案的特殊性在于双方当事人均存在逾期的违约行为，如仅仅依据合同约定，对山东禹王生态食业有限公司的反诉主张予以保护，而对于山东禹王生态食业有限公司逾期付款的行为不加以约束，不仅显失公平，也不利于市场交易。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关于“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本院对于淄博华成泵业有限公司主张的利息认定为，以75250元为本金，自质保金应付之日（即2016年2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六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山东禹王生态食业有限公司给付原告（反诉被告）淄博华成泵业有限公司货款172000元及利息（以75250元为本金，自2016年2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原告（反诉被告）淄博华成泵业有限公司给付给被告（反诉原告）山东禹王生态食业有限公司违约金96750元。以上两项应付款项相抵后，被告（反诉原告）山东禹王生态食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反诉被告）货款75250元及利息（以75250元为本金，自2016年2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淄博华成泵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山东禹王生态食业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047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山东禹王生态食业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109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淄博华成泵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山东禹王生态食业有限公司在一审开庭法庭辩论终结前口头提出反诉，庭后缴纳反诉费，一审审理反诉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审理程序合法。上诉人淄博华成泵业有限公司的本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山东禹王生态食业有限公司的反诉同样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淄博华成泵业有限公司主张一审审理程序违法和山东禹王生态食业有限公司的反诉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中上诉人淄博华成泵业有限公司对被上诉人反诉的违约金96750元，只对违约金计算的开始时间和诉讼时效提出抗辩，没有提出免责和应当调整的抗辩。二审中上诉人淄博华成泵业有限公司只是提出约定的逾期交货违约金过分超出实际损失，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而且山东禹王生态食业有限公司对逾期交货没有过错，本院对上诉人逾期调整违约金的主张不予支持。虽然上诉人淄博华成泵业有限公司逾期交货违约在先，但是山东禹王生态食业有限公司逾期付款也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应当以实际欠货款172000元为本金计算利息损失，原审判决本诉部分以75250元为本金计算利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淄博华成泵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本诉部分以75250元为本金计算利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禹城市人民法院（2017）鲁1482民初246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二、原告（反诉被告）淄博华成泵业有限公司给付给被告（反诉原告）山东禹王生态食业有限公司违约金96750元。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淄博华成泵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山东禹王生态食业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二、变更禹城市人民法院（2017）鲁1482民初24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山东禹王生态食业有限公司给付淄博华成泵业有限公司货款172000元及利息（以172000元为本金，自2016年2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以上给付义务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219元，由上诉人淄博华成泵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振平
审 判 员 李玉鹏
审 判 员 王树强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杨 科
书 记 员 施冬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