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56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尚层装饰（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裕民路12号1号楼A座8层801-803，806-812室。
法定代表人林云松，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袁前岭，北京大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继勇，男，1992年1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于向东，北京市华博金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尚层装饰（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继勇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04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王黎担任审判长，法官肖斌、杨扬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4月16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尚层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尚层公司与郭继勇不存在劳动关系，依照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则，郭继勇应就其与尚层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尚层公司组织架构中并无设计师助理岗位，郭继勇与赵××在工作上不可能存在隶属关系，赵××无权对郭继勇工作进行安排和管理，�层公司也未向郭继勇发放过劳动报酬，郭继勇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综上，请求法院判令尚层公司与郭继勇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郭继勇在一审中答辩称：郭继勇方同意仲裁裁决。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郭继勇主张其由尚层公司设计师赵××面试招录入职，担任助理设计师，入职时间为2013年12月20日，日常工作由赵××安排，尚层公司未与郭继勇签订劳动合同。郭继勇正常出勤至2014年2月18日，当天在工作中受伤。尚层公司认可赵××系其公司设计师，但否认有设计师助理岗位。
郭继勇就其与尚层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提交了如下证据：1.有“尚层装饰”字样及标识的工作证，显示郭继勇职务为助理；2.2014年初与孙××、赵××聊天记录，显示有有关户型图、图纸等内容的沟通记录，其中微信群聊天记录显示有尚层孙姐消息“卫××和孙××明天休息，郭继勇上班”；3.部分客户洽谈信息记录表，显示客户经理金××，设计师赵××、信息员刘××，谈单人员中有郭继勇姓名；4.郭继勇同学巴××及郑××出具的书面证明，称郭继勇受伤后，尚层公司经理刘×1、设计师赵××陪同检查并看望过郭继勇；5.客户预约短信，郭继勇称系按照客户经理张××提供的模板向客户发放的短信，内容显示有“我们这里是尚层别墅装饰……中国国际会展中心A座8号，欢迎莅临，联系人郭继勇”；6.58同城的招聘信息截屏，显示有尚层公司招聘设计师助理的信息。尚层公司对上述证据6表示不清楚，对郭继勇提交的其他证据真实性均不认可，并否认孙××系其职员。郭继勇另提交了其保有的工作流程表、人员职责表及电子邮件发送的放假通知，其中放假通知显示抄送林××总经理，尚层公司认可林××系其总经理，但对于上述证据真实性均不予认可。
另查，郭继勇于2014年5月7日申诉至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京朝劳仲字（2014）第07075号裁决书裁决：确认尚层公司与郭继勇2013年12月20日至2014年5月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尚层公司不服，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证明力。郭继勇就其与尚层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提交了与尚层公司职员赵××有关工作内容的聊天记录，工牌显示郭继勇系助理，尚层公司否认其有设计师助理职位，但对于58同城中发布的设计师助理职位招聘信息未能做出合理解释，郭继勇提交的客户预约短信、书面证明及放假通知等均佐证了郭继勇的主张。尚层公司虽否认其与郭继勇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未提交有效反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法院对尚层�司与郭继勇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
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尚层公司未就郭继勇的入职时间及离职情况举证，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结合郭继勇提交的各项证据，法院对郭继勇2013年12月20日至2014年5月7日期间与尚层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予以采信。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尚层公司与郭继勇于二○一三年十二月二十日至二○一四年五月七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尚层公司的诉讼请求。
尚层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的确认存在劳动关系所依据的事实不清。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可见，劳动关系作为法律关系兼具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平等关系和隶属关系的特性，本案的争议焦点应为：（1）郭继勇是否从事尚层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2）郭继勇是否隶属于尚层公司，尚层公司是否对郭继勇进行劳动管理。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郭继勇提供“工牌”，拟证明其在尚层公司任职设计师助理。但是，尚层公司并没有工牌，只有员工胸牌，而且郭继勇提供的“工牌”与郭继勇员工胸牌在外观、制作方法等�面完全不同。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在无法确认双方证据证明力的情况下，应由举证责任的一方承担举证不能后果，所以，郭继勇提供的“工牌”证据不能证明其在尚层公司任职设计师助理的职务。其次，郭继勇提供与赵××有关工作内容的聊天记录，拟证明尚层公司安排郭继勇工作，从日常生活经验可知道，QQ、微信、聊天记录中对方名称，本方一可通过QQ、微信软件中“修改备注姓名”予以控制，所以，郭继勇提供的显示对方名称为赵××的聊天记录，该赵××与尚层公司员工赵××并非是同一人，聊天记录不能证明尚层公司安排郭继勇工作。关于争议焦点二：尚层公司通过上下班指纹打卡对员工进行考勤管理，但在郭继勇主张的工作时间2013年12月20日至2014年2月18日考勤系统原始数据中不存在郭继勇考勤记录，说明郭继勇并不在尚层公司工作，尚层公司也未对郭继勇进行劳动管理。其次，郭继勇在原审中辩称，其劳动报酬由尚层公司每月以现金形式支付。但是，尚层公司员工的工资每月均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与郭继勇所述支付方式不一致，进一步说明郭继勇与尚层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第三，尚层公司在仲裁程序中己提交员工胸牌证据，并在原审中与2013年12月20日至2014年2月18日考勤记录、《交通银行代付业务申请表》、《代付业务协议》、《应付职工薪酬明细账》证据一并再次提交，但由于无法联系到法官无法提供给法院。对于郭继勇提出的尚层公司在58同城中发布的设计师助理职位招聘信息的证据，尚层公司在原审中表示对此情况不了解，需要向人力部门查询。现经了解，尚层公司在郭继勇主张的工作时间2013年12月20日至2014年2月18日没有和58同城合作，也没有在58同城上发布过设计师助理招聘信息。以上证据直接关�到尚层公司与郭继勇是否存在隶属关系的事实，对本案的裁判构成实质性影响，属于本案关键性证据之一，在该证据尚未质证，基本事实没有查清之前，原审法院不应当对郭继勇辩称事实予以采信，更不能据此认定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审法院在确认劳动关系中，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在判决中叙述到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尚层公司未就郭继勇的入职时间及离职情况举证，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故确认存在劳动关系。本案系确认劳动关系，与原审法院前述法律规定的适用条件不相符，不能适用该法律规定。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该由郭继勇就证明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负举证责任，如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应承担�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尚层公司没有设计师助理岗位，没有向郭继勇支付过工资，没有向郭继勇安排过工作，郭继勇与尚层公司不存在隶属关系。故，即使现有证据证明赵××安排其工作，此工作安排也应被认定为赵××自主性个人行为，赵××与郭继勇之间为私人雇佣关系，与尚层公司无关，原审法院不能据此确认尚层公司与郭继勇存在劳动关系。郭继勇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尚层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审法院根据郭继勇所提供的证据确认双方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是正确的，郭继勇同意一审法院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尚层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本案在审理中尚层公司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考勤记录（2013年12月20日至2014年2月18日），证明郭继勇在此期间不在尚层公司工作；2.《交通银行代付业�申请表》、《代付业务协议》、《应付职工薪酬明细》，证明尚层公司员工工资通过转账方式发放；3.《尚层装饰员工花名册》，证明尚层公司没有没有设计师助理岗位以及孙××不是尚层公司员工；4.员工胸牌，证明郭继勇所提供的“工牌”不属于尚层公司员工的胸牌；5.《58同城网络服务单》，证明2013年12月20日至2014年2月18日期间尚层公司未与58同城进行过合作；6.58同城招聘信息，证明郭继勇提供的58同城招聘信息不是由尚层公司发布。郭继勇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郭继勇认为上述证据均系尚层公司单方提供，不能否定其本人所提供的证据。
上述事实，有聊天记录、工作证、书面证明、招聘信息、电子邮件、双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尚层公司与郭继勇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劳动关系的认定应根据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确定。就本案而言，郭继勇负有就其所主张的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的义务。根据郭继勇提供的以证明其与尚层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的证据即工作流程表、客户洽商信息记录、预约客户短信、工作内容QQ截图并结合当事人的陈述，能够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具有管理和被管理性质的人身隶属关系；且郭继勇在尚层公司安排下所提供的劳动系其公司经营业务的组成部分，综合郭继勇的其它举证情况，同时考虑到确认劳动关系案件中双方当事人举证能力的差别，原审法院采信郭继勇的主张，认定郭继勇与尚层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尚层公司认为与郭继勇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提交了公司考勤记录、工资发放情况等证据加以证明，但鉴于上述证据均系其单方制作，故不能否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尚层公司提出郭继勇与赵××之间系雇佣关系的主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郭继勇予以否认，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尚层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尚层装饰（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尚层装饰（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黎
代理审判员 肖斌
代理审判员 杨扬
二〇一五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刘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