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6民终2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
法定代理人：杨小红，女，1985年3月17日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系上诉人之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霞，江苏瑞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中原市场心德百货经营部，经营场所南通市崇川区。
经营者：李仙德，男，1967年10月4日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东，北京市汉卓（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费晶晶，女，1987年9月20日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系个体工商户。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立新，南通市通州区石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杨某、南通市中原市场心德百货经营部（以下简称心德经营部）与被上诉人费晶晶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通州区人民法院（2016）苏0612民初5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某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电暖宝是第一次使用充电过程中发生爆炸，上诉人及监护人不存在使用不当的行为。电暖宝充电时发生爆炸，超出了上诉人及监护人的理疗及控制范围，监护人不存在未尽监护义务。一审判决未支持精神抚慰金不合理。
心德经营部答辩称，杨某未达到伤残等级，不应当支持精神抚慰金。要求追加生产厂家作为被告。其余意见同上诉意见。
心德经营部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案涉电暖宝不具备产品质量鉴定条件，故无证据证明产品存在缺陷。一审法院未能查清上诉人烫伤是因为电暖宝还是热水瓶等其他物件导致。杨某是在使用过程中直接从产品上拉扯电暖宝插头造成短路导致爆炸的，杨某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责任，一审判决其承担15%的责任太轻。
杨某答辩称，心德经营部销售的电暖宝在正常使用过程中爆炸，对人身构成威胁，应当认定为产品存在缺陷。其余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
费晶晶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杨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原审被告赔偿各项损失111435.5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25日，杨某的亲戚顾剑林在费晶晶经营的店铺购买了双盈牌电暖宝一只。2014年12月14日，杨某在顾剑林家，因该电暖宝爆炸而灼伤。杨某在当地医院治疗后于当日转至南通市消防支队卫生队门诊治疗，后又转至南通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经深度创面切削痂植皮术后，于2015年1月6日出院。出院诊断为热水袋爆炸灼伤7%TBSA深二度。
2015年12月15日，顾剑林以申诉人的名义向通州工商局申诉，要求售货方费晶晶前往医院探望杨某，并先垫付一部分医药费。其申诉的事实和理由为：“2014年11月25日申诉人在费晶晶店内购买了一只双盈牌电暖宝。2014年12月14日早上7点30分左右，申诉人姐姐家的10岁外孙女在拔插头时，该电暖宝发生爆炸，导致孩子胸部、右手手臂、右腿膝盖等部位严重烫伤，目前在南通大学附属医院住院”。后经工商部门调解，双方达成的调解结果为：“被申诉方代理人费卫东（费晶晶的父亲）借付医药费5000元给申诉方；近期，被申诉方将前往医院探望烫伤患者”。此后，费晶晶的父亲从心德经营部李仙德处领取了10000元并转交给了杨某方。
2015年11月2日，经江苏瑞慈律师事务所委托，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鉴定分析意见为：1、杨某因意外受伤，伤后至医院就诊，病历记载：右下肢及胸部及右手见片状创面，创面基底红白相间，触痛迟钝，总面积约7%。住院期间行深度创面植皮治疗；活体检查见局部有疤痕形成。根据杨某的受伤病史、伤后病历记载、结合活体检查分析，杨某热水袋爆炸灼伤诊断成立。2、杨某伤后护理期限为70日，其中2人护理25日，1人护理45日；营养期限为60日。3、美容整形专科会诊意见如下：第一，非手术瘢痕治疗（水疗、药物按摩、激光加压等）费用约2万元；第二，一年后视瘢痕治疗情况，确定手术整形，相关费用约1.5万元；第三，因医疗不断调整价格，建议按实际医疗费结算较妥。目前结算共计约3.5万元整。杨某为此支出鉴定费用1840元。
2015年12月14日，杨某曾为损失赔偿问题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处理。审理中，杨某申请就案涉电暖宝是否存在产品缺陷以及产品缺陷与杨某的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后经一审法院鉴定科与多家鉴定机构联系，因样品已发生爆炸，热媒流失，原有面貌发生改变，不具备产品质量鉴定条件，鉴定科作退案处理。2016年7月22日，杨某撤诉回了起诉。2016年8月4日，杨某再次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处理。
另查明，费晶晶销售给杨某亲戚的案涉双盈牌电暖宝系其于2014年11月21日以每只13元的价格从李仙德经营的心德经营部批发。该产品的包装盒上印有产品特征、使用说明及注意事项，并警示“充电过程中严禁儿童在旁边逗留玩耍，以防意外”。
还查明，慈溪市盈宝电器厂系普通合伙企业。合伙人为徐建挺、韩曙亚。成立日期为2007年7月18日。该企业已于2014年3月10日在工商部门注销登记。
审理中，心德经营部认为其批发给费晶晶的电暖宝系其从慈溪市盈宝电器厂购进，要求追加该厂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审理中，经征询杨某意见，杨某表示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之规定选择向销售者主张赔偿，不同意追加生产者。故一审法院对心德经营部的追加申请未予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杨某主张在亲戚家中因充电中的案涉双盈牌电暖宝爆炸被灼伤的事实，有案涉产品、12315消费者申诉调解笔录及调解书、病历资料、鉴定意见书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电暖宝是否因产品缺陷发生爆炸是本案的争议焦点，对此杨某曾申请司法鉴定，但由于爆炸后的电暖宝热媒流失，原有面貌发生改变，不具备产品质量鉴定条件而未果。审理中，费晶晶、心德经营部未提供证据证明杨某方在使用操作上存在违规或不当行为，也未就其销售的产品是合格产品及符合相关国家标准进行举证。为此，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电暖宝在正常使用过程中发生爆炸，具有危及人身安全的不合理危险，应认定为产品存在缺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之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产品缺陷是生产者造成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故本案杨某选择向案涉电暖宝的销售者费晶晶、心德经营部主张赔偿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事故发生时，杨某年仅9周岁。根据杨某亲戚顾剑林在工商部门的陈述，事故中系杨某的母亲给杨某插上了电暖宝，并放置在床头柜上，其后，杨某在拔电暖宝插头时，电暖宝发生了爆炸。而案涉电暖宝包装盒上有“充电过程中严禁儿童在旁边逗留玩耍，以防意外”的警示。杨某母亲作为其监护人，漠视危险的存在，未尽监管责任，对损害后果的造成亦有一定的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案情酌情减轻15%的赔偿责任。
关于杨某的损失：杨某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414元、营养费600元、护理费8075元、鉴定费1840元，两原审被告质证后对此均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杨某主张医疗费56446.52元，两原审被告要求扣除其中住院费票据所含伙食费186元及杨某已报销的部分，对此杨某表示同意扣除其已报销的医疗费15641.47元，故一审法院认定应列入赔偿范围的医疗费为40619.05元（56446.52元-186元-15641.47元）。杨某主张美容整形费35000元，目前尚未实际发生，且医疗不断调整价格，杨某可待医疗费用实际发生后再予主张为妥。杨某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虽然杨某因案涉电暧宝爆炸灼伤，但并未构成伤残且没有其他情形造成杨某精神损害，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交通费一审法院根据杨某受伤就医的情况酌情认定500元。杨某主张财物损失费100元，对此未提供任何证据，一审法院难以支持。为此，列入杨某的损失为医疗费40619.0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14元、营养费600元、护理费8075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1840元，合计52048.05元。由两原审被告赔偿杨某85%即44240.84元，扣除南通市中原市场心德百货经营部已支付杨某的10000元，还应赔偿杨某34240.84元。其余损失由杨某自行承担。
综上，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费晶晶、南通市中原市场心德百货经营部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杨某34240.84元。二、驳回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58元，减半收取计479元，由杨某负担332元，由负担147元（负担部分杨某已经垫付，待执行时由一并给付杨某）。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因产品缺陷造成损害的，销售者与生产者的产品责任性质为不真正连带责任，消费者可以分别起诉或者同时起诉销售者和生产者。此系消费者对诉权的自由处理，除法院认为必要时可以依职权追加相关当事人外，应当对消费者该自由处分权予以尊重。具体到本案，无需追加产品销售者即可全面查清案件事实，依法确定民事损害，确认民事赔偿义务人的范围及相应的法律责任，故一审法院未追加产品生产者并无不当。至于销售者承担赔偿责任后，其可以另案解决与生产者的赔偿责任问题。
关于事故责任比例问题，因案涉电暖宝热媒流失，原有面貌发生改变，不具备质量鉴定条件而无法鉴定。但无法鉴定并不等同于产品质量无缺陷。电暖宝在使用过程中发生爆炸，虽然现有证据无法直接证明是否系因为杨某操作不当导致爆炸，但根据生活常识推断，杨某拔插头导致电暖宝爆炸的可能性明显小于产品质量缺陷导致爆炸的可能性，如果不当拔插头即可导致电暖宝爆炸，说明电暖宝本身就具有安全隐患，因为在实际的生活中，即使作为成年人来讲，拔插头也可能存在不规范之处。故在本案中，拔插头不当不能作为电暖宝爆炸免责的原因，更何况确无证据证明杨某拔插头存在不当操作的情况。杨某作为未成年人，事故发生时仅有九周岁，对电暖宝操作、插销的危险性认识不够实属正常，但杨某母亲在电暖宝包装盒表明“充电过程中严禁儿童在旁逗留玩耍，以防意外”的情况下，应当尽到监护义务，不能任由杨某去拔电暖宝插头，杨某母亲认为杨某的年龄可以进行此项操作，但因为其过于自信的过失，杨某被爆炸的电暖宝烫伤，故杨某母亲未尽到监护责任，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原审被告减轻1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至于心德经营部认为杨某因为其他原因烫伤的问题，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对其该主张碍难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8元，由上诉人杨某、南通市中原市场心德百货经营部各负担47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勇
审 判 员 季建波
代理审判员 刘彩霞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邹倩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