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9民终2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德宝，市民。
委托代理人徐文海，江苏阜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阜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芦蒲支行，住所地阜宁县芦蒲镇马集大街104号。
负责人崔硕川，该支行行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阜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阜宁县阜城街道办事处阜城大街398号。
法定代表人鲍加耕，该公司董事长。
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林海龙，该公司部门经理。
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士标，江苏鑫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郎永刚，男，1978年12月7日出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209231978********，汉族，市民，住阜宁县阜城街道办事处碧水明苑*号楼***室。
原审被告祁海艳，市民。
委托代理人顾勇，江苏朋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德宝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阜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芦蒲支行（下称阜宁农商行芦蒲支行）、江苏阜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称阜宁农商行）、原审被告郎永刚、祁海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阜宁县人民法院（2015）阜民初字第00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郎永刚自工作起至2011年8月前在阜宁农商行芦蒲支行从事储蓄柜员工作，自2011年8月至2014年5月在阜宁农商行芦蒲支行从事信贷员工作。2010年1月至2012年7月11日，蒋德宝与郎永刚多次发生经济往来。郎永刚立据向蒋德宝借款，蒋德宝给付郎永刚现金或将储蓄存单交由郎永刚自行提取。蒋德宝分别于2010年3月22日、12月28日、2011年6月8日、12月2日、12月12日、2012年7月11日向郎永刚交付存款数额为25万元、20万元、16万元、20万元、28万元、6.3万元的储蓄存单。2013年5月15日，蒋德宝与郎永刚联系合并借条，并要求郎永刚对借款提供单位担保。郎永刚在事先未告知阜宁农商行芦蒲支行的情况下，即用利用其职务之便加盖了阜宁农商行芦蒲支行储蓄（1）专用章的空白纸向蒋德宝出具借款金额为150万元的借条1份，借条载明：“今借到蒋德宝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1500000.00，借款人：郎永刚，2013.5.15”，并在章印上签注了“担保单位”字样。在出具本案诉争借条之前，蒋德宝和郎永刚未与阜宁农商行芦蒲支行商谈担保事宜。后郎永刚以150万元为借款本金，按月利率2%向蒋德宝支付利息至2014年8月15日。2014年12月25日，郎永刚又向蒋德宝出具了“2013年5月15日借蒋老板现金壹佰伍拾万元约定利率月息2分，郎永刚，2014年12月25日”的证明交由蒋德宝收执。现蒋德宝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郎永刚、祁海艳立即偿还借款150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8月16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息2分计算），并互负连带责任；2、阜宁农商行芦蒲支行、阜宁农商行对郎永刚、祁海艳的上述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另查明，祁海艳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阜宁支行工作。郎永刚与祁海艳于2000年9月6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12月8日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在郎永刚、祁海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郎永刚、祁海艳共同购买了位于阜宁县阜城街道办事处碧水明苑7幢203室房屋1套、淮安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福州路26号盛华和美居1幢706室房屋1套（按揭）、本田牌轿车1辆等。
一审法院又查明，阜宁农商行芦蒲支行系阜宁农商行的分支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在法院向阜宁农商行芦蒲支行、阜宁农商行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及开庭传票后，阜宁农商行芦蒲支行、阜宁农商行对郎永刚进行了调查，认定涉案借条上加盖的储蓄专用章印是郎永刚2011年6月份在阜宁农商行芦蒲支行从事柜员工作期间偷偷盖在空白纸上的。2015年5月15日，阜宁农商行作出阜农商银发（2015）81号文件“关于给予郎永刚开除处分的决定”，认为郎永刚置总行制度于不顾，参与民间融资，并利用工作之便，私自违规使用江苏阜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芦蒲支行（1）储蓄专用印章出具虚假担保，情节严重。由于郎永刚所借款项未能如约归还本息，形成经济纠纷，致使蒋德宝将该行及芦蒲支行也被诉讼至阜宁县人民法院，给该行声誉造成了极其恶劣的负面影响。为维护该行声誉，教育员工从中汲取教训。对照相关规定，决定给予郎永刚开除处分。
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蒋德宝陈述其收到郎永刚出具的借条时章印已盖好，章印并非当面加盖，其亦未与阜宁农商行芦蒲支行商谈过担保事宜。另根据蒋德宝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于2015年4月27日作出（2015）阜民初字第00198-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郎永刚、祁海艳购买的位于阜宁县阜城街道办事处碧水明苑7幢203室房屋予以预查封；对郎永刚、祁海艳所有的位于淮安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福州路26号盛华和美居1幢706室房屋予以查封；对郎永刚、祁海艳的住房公积金账户予以冻结。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蒋德宝与郎永刚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有蒋德宝提供的借条、郎永刚出具的证明、储蓄存单、储蓄利息及代扣税款清单及郎永刚的自认等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认定。蒋德宝已实际履行了出借借款的义务，郎永刚未能按约归还借款本息，显属违约，是引起本案纠纷的主要原因。因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蒋德宝要求郎永刚偿还借款150万元以及支付自2014年8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关于蒋德宝要求祁海艳对郎永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经查，本案借款发生在郎永刚、祁海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祁海艳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郎永刚与蒋德宝明确约定此借款系郎永刚个人债务，或祁海艳与郎永刚约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归各自所有并为蒋德宝所知晓，郎永刚虽辩称涉案借款被其转借给他人，并未用于家庭生活，亦未从中获利，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难以采信。故对蒋德宝要求祁海艳对郎永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蒋德宝要求阜宁农商行芦蒲支行、阜宁农商行对郎永刚、祁海艳向其的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成立应具备三个要件，第一、合同的成立必须要有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当事人；第二、各方当事人须互相作出意思表示；第三、各方当事人作出的意思表示必须是一致的，即合同的本质在于合意。首先，根据郎永刚的陈述，涉案借条上加盖的阜宁农商行芦蒲支行储蓄专用章印系2011年6月其在阜宁农商行芦蒲支行从事柜员工作期间偷盖在空白纸上的，蒋德宝亦认可收到借条时章印已盖好，章印并非当面加盖，其亦未与阜宁农商行芦蒲支行商谈过担保事宜，这与郎永刚所作的利用工作便利偷盖章印的陈述相吻合，蒋德宝诉称合并条据之前郎永刚所出具的7份借据均加盖了阜宁农商行芦蒲支行的印章，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因此，阜宁农商行芦蒲支行对郎永刚在借条上加盖该行储蓄专用章提供担保的行为并不知情，并无为郎永刚向蒋德宝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其次，郎永刚偷盖储蓄专用章为其向蒋德宝借款提供担保的行为，是无效代理行为，该行为后果应由其个人承担，对阜宁农商行芦蒲支行不发生法律效力。理由为：1、郎永刚作为阜宁农商行芦蒲支行的储蓄柜员，利用在工作时间保管使用储蓄印章的职务之便偷盖章印为其个人向他人的借款提供担保，显然超出其储蓄柜员的职权范围。2、郎永刚未经阜宁农商行芦蒲支行授权，擅自偷盖单位储蓄章印向蒋德宝提供担保，事后亦未得到阜宁农商行芦蒲支行的追认，故其系无权代理行为。3、被告郎永刚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构成表见代理的条件之一是相对人在主观上必须是善意、无过失的，但本案蒋德宝与郎永刚从2010年-2013年期间持续发生借贷业务，相互之间比较熟悉，蒋德宝明知告郎永刚仅是储蓄柜员，不能代表阜宁农商行芦蒲支行，其又自认从未与阜宁农商行芦蒲支行商谈过担保事宜，但蒋德宝仍与郎永刚订立担保合同，且郎永刚加盖的是储蓄专用章，不是公章、行政章，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根据一般人的生活经验法则，应当对郎永刚使用储蓄专用章提供担保产生合理的怀疑，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在主观上具有过失。同时，蒋德宝与郎永刚订立的担保合同明显损害了阜宁农商行芦蒲支行的利益。故蒋德宝主观上并非善意，且有过失，因此，郎永刚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综上所述，本案的担保合同因担保人阜宁农商行芦蒲支行并无为郎永刚向蒋德宝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双方无订立担保合同的合意，不符合担保合同成立的构成要件，担保合同尚未成立。因担保合同尚未成立，也就不存在担保责任及合同履行责任的问题。根据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郎永刚擅自以阜宁农商行芦蒲支行的名义对外提供担保的行为，属于郎永刚个人实施的民事行为，是自己为自己提供担保，其行为应当确认为无效代理，应当由郎永刚自行承担民事责任。故对蒋德宝要求阜宁农商行、阜宁农商行芦蒲支行对郎永刚、祁海艳向其的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郎永刚、祁海艳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共同偿还蒋德宝借款本金150万元及从2014年8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二、驳回蒋德宝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3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3300元，由郎永刚、祁海艳负担。（蒋德宝已预交）
一审判决作出后，蒋德宝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认定案涉借条中的阜宁农商行芦蒲支行的章印系郎永刚偷盖无事实依据；2、阜宁农商行芦蒲支行的章印能够代表该行，上诉人也有理由相信该章印是直接代表阜宁农商行芦蒲支行；3、加盖阜宁农商行芦蒲支行印章的行为过错在于阜宁农商行和阜宁农商行芦蒲支行，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4、一审程序违法，如认定郎永刚是偷盖印章行为，应该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或本案中止审理。5、原审法院合议庭的审判长在江苏电视台对外宣称认定的案件事实与案件判决的事实明显不符（接受采访时表示担保合同无效，而不是本案判决书中认定的担保合同未成立），同时该审判长的配偶就在阜宁农商行工作，应当自行回避。
被上诉人阜宁农商行芦蒲支行、阜宁农商行共同答辩称：郎永刚是否向上诉人借款以及借款的具体数额与我行无关，郎永刚在向上诉人出具的借条上加盖储蓄专用章进行担保亦是其个人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祁海艳答辩称：案涉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请求法院改判由郎永刚个人偿还。
原审被告郎永刚答辩称：1、农商行的担保行为不成立，应该由我个人承担偿还责任；2、本案债务也不是夫妻共同债务，未用于夫妻家庭生活。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郎永刚在案涉150万元借条上加盖阜宁农商行芦蒲支行储蓄专用章是职务行为、有权代理行为，亦或是构成表见代理。根据查明的事实，郎永刚虽原系阜宁农商行芦蒲支行职工，从事银行柜员工作，但根据银行相关会计印章管理规定，银行储蓄专用章专用于对外签发的储蓄单证，郎永刚在其向他人出具的借条上加盖该章印不属于其职务行为。同时，无证据证明郎永刚在案涉150万元借条上加盖储蓄专用章得到了阜宁农商行芦蒲支行的授权，郎永刚亦自认案涉150万元借条上的储蓄专用章系其偷盖，而阜宁农商行芦蒲支行未进行追认，故该行为亦不属于阜宁农商行芦蒲支行的授权行为，即郎永刚在案涉150万元借条上加盖阜宁农商行芦蒲支行储蓄专用章的行为系无权代理行为。关于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经查，虽然案涉150万元借条上担保人处盖有阜宁农商行芦蒲支行储蓄专用章，客观上具有一定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但基于郎永刚的工作职责及储蓄专用章的使用范围，该代理权表象的产生已超出了阜宁农商行芦蒲支行风险控制能力范围。更重要的是，蒋德宝与郎永刚多次发生借贷往来且双方比较熟悉，应当知晓郎永刚的工作职务，而该储蓄专用章中的“储蓄”二字又特别醒目，蒋德宝从未与阜宁农商行芦蒲支行商谈过担保事宜，却在收到加盖储蓄专用章的借条时未对该章印的用途和加盖经过进行必要的询问、审查，不能认定其相信郎永刚有代理权的主观认识状态为善意无过失。因此，郎永刚在案涉150万元借条加盖阜宁农商行芦蒲支行储蓄专用章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其法律后果应由郎永刚本人承担，一审法院驳回蒋德宝要求阜宁农商行芦蒲支行、阜宁农商行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此外，经审查，一审审理程序并不存在违法之处。
综上所述，蒋德宝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判处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上诉人蒋德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曦希
代理审判员 高 翔
代理审判员 李 砚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袁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