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民提字第5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南通四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
负责人：陈张旭。
委托代理人：叶荣宙，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范军武，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宁波西诺家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REEMMAYER。
委托代理人：甄小峰，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南通四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以下简称四建公司）因与宁波西诺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于2013年6月18日向慈溪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3年8月14日作出（2013）甬慈民初字第693号民事判决。四建公司不服，向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3年10月28日作出（2013）浙甬民二终字第636号民事判决。四建公司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于2014年5月19日作出（2013）浙民申字第1509号民事裁定，决定本案由本院提审。2014年6月23日再审立案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7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建公司委托代理人叶荣宙、范军武，西诺公司委托代理人甄小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5月20日，四建公司与西诺公司签订《玻璃幕墙施工合同》，约定：四建公司承建西诺公司位于慈东工业区的厂区办公楼幕墙玻璃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一次性包干总价1295461元。工程完工后10个工作日内工程款支付至100万元；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四建公司向西诺公司提交结算报告及完整的工程档案技术资料后，双方进行结算，结算确定后10个工作日内工程款付至决算总价的95%；剩余5%作为质量保修金，在保修期二年期满后10个工作日内无息返还。西诺公司支付工程款时，四建公司应开具相应金额的工程款发票，否则西诺公司有权拒绝付款。施工期间，西诺公司如需变更设计，需提前5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四建公司；四建公司在西诺公司确定变更后5日内以书面形式提交变更价款报告。四建公司应当按照慈溪市有关城建档案报送要求编制工程档案资料，并与工程建设同步；四建公司未按期提交技术资料，西诺公司有权拒绝结算，即使予以结算，西诺公司亦有权按四建公司最终提交技术资料的逾期天数顺延相关款项的支付，且不承担自工程交付使用之日起至资料完整之日止的工程款利息。合同另对工期、违约责任及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四建公司组织工程施工。施工期间，西诺公司对原工程设计作了相应变更。2013年1月22日，西诺公司确认四建公司施工的玻璃幕墙工程造价为1357396元（含增加的门卫设计费6000元、变更联系单增加造价55935元）。现西诺公司共支付四建公司工程款110万元，四建公司向西诺公司开具了110万元的工程款发票。另查明：2012年10月20日，案外人承建的西诺公司新厂区工程（含办公楼）的土建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四建公司于2013年6月18日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西诺公司即时支付工程款257396元，并支付自2013年3月10日起至2013年6月10日止按年利率7%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诉讼费用由西诺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四建公司自认案涉施工合同承包范围内的自动安全门未施工，该部分工程造价21374元可从双方确定的结算价中扣减，为此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西诺公司即时支付工程欠款236022元，并支付自2013年3月10日起至2013年7月1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玻璃幕墙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双方确定案涉工程决算价为1357396元，庭审中，四建公司自认案涉施工合同承包范围内的自动安全门未施工，该部分工程造价为21374元，案涉工程的实际决算价为1336022元，西诺公司对此无异议。因此在扣除西诺公司已支付的110万元后，西诺公司尚欠工程款236022元。《玻璃幕墙施工合同》约定，本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四建公司向西诺公司递交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工程档案技术资料，双方进行结算，决算后10个工作日内工程付至决算总价的95%，剩余款项作为质量保修金在保修期满后10个工作日内无息退还。四建公司虽主张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但西诺公司主张工程尚未进行竣工验收，而四建公司又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工程已进行了竣工验收且质量合格，故四建公司的此项主张难以采信。此外，施工合同约定西诺公司支付工程款时，四建公司应开具相应金额的工程款发票，否则西诺公司有权拒绝付款；四建公司应当按照慈溪市有关城建档案报送要求编制并向西诺公司提交完整的工程档案资料，四建公司未按期提交技术资料，西诺公司有权拒绝结算，即使予以结算，西诺公司亦有权按四建公司最终提交技术资料的逾期天数顺延相关款项的支付。现四建公司除向西诺公司开具了110万元的工程款发票外，其余工程款发票尚未开具给西诺公司；且四建公司也未按合同约定向西诺公司提交工程技术资料。根据前述付款约定，四建公司在向西诺公司主张工程款之前应当先向西诺公司履行开具工程款发票、按约定提交工程技术资料等义务，然四建公司并未履行前述义务，且案涉工程是否竣工验收合格尚不确定，故剩余工程款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西诺公司可拒绝付款，且无需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四建公司要求西诺公司现在支付尚欠工程款、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四建公司可待付款条件成就后向西诺公司主张权利。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四建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08元，减半收取2454元，由四建公司负担。
四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西诺公司办公楼主体土建工程由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波建工）承包施工，西诺公司与四建公司签订了案涉的《玻璃幕墙施工合同》，由四建公司承建附着在办公楼上的玻璃幕墙分项工程。四建公司完工后，按照西诺公司的要求，将工程和技术资料交予宁波建工在西诺公司新建厂区的项目部（以下简称宁波建工项目部）接收。2011年12月25日，宁波建工约请西诺公司新建厂区办公楼的设计单位、监理机构，对四建公司分包的玻璃幕墙工程进行了竣工验收，验收结果合格。此后，在四建公司不断催促下，西诺公司陆续支付了110万元工程款，并于2013年1月22日，与四建公司签署了《幕墙工程决算汇总表》。因此，2011年12月25日，案涉幕墙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所有技术资料也已由西诺公司指示交给宁波建工。2012年10月20日，土建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更能印证四建公司提供的技术资料是齐全的，附着于土建上的幕墙工程也是合格的。二、四建公司向西诺公司开具发票的同时，西诺公司应向四建公司支付工程款，四建公司并无先行开具发票的义务，一审判决将四建公司未开具发票作为西诺公司无需付款的理由是错误的。三、案涉幕墙工程交付已经两年，至今未发生质量缺陷或合同约定的质保事由，现西诺公司拖欠多家施工单位工程款，严重威胁四建公司的债权利益，四建公司有权将即将到期的质量保修金作为诉请的组成部分。即使按照合同约定，到本案诉讼结束，质量保修金支付的期限条件也已成就。另外，合同约定，工程决算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工程决算价的95%，但西诺公司并未依此约定支付拖欠的工程款，西诺公司应向四建公司支付逾期利息。四、一审庭审中，争议焦点始终在于应付工程款数额及逾期利息，而一审判决却围绕案涉工程是否竣工验收、技术资料是否交付以及四建公司未开具发票是否能够作为西诺公司不支付工程款的理由等展开。一审判决任意扩大讼争范围，审判程序违法。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支持四建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西诺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期间，四建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幕墙（子分部）工程验收记录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案涉玻璃幕墙工程已于2011年12月25日验收合格；2.宁波建工项目部负责人王斌于2013年8月22日出具的证明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四建公司已按照西诺公司的指定将案涉工程的所有技术资料交由宁波建工保管；3.一审庭审笔录打印件一份，拟证明一审庭审中的争议焦点是西诺公司是否应支付质量保修金和逾期付款利息。
西诺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西诺公司作为发包方并不知晓这份验收记录，其中的合格二字也不是西诺公司项目负责人石明成的笔迹，故西诺公司对案涉幕墙工程是否验收合格并未确认。对证据二，该份证据属于证人证言，对证据的真实性难以确认；证明的出具单位不是宁波建工，而是其项目部，对证明出具的主体有异议，并且案涉幕墙工程是由西诺公司直接分包给四建公司的，即使是宁波建工也无权作出这样的证明。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争议焦点随着庭审发生变化，并未违反法定程序。
二审经审查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案涉《玻璃幕墙施工合同》系四建公司与西诺公司签订，根据合同约定，竣工验收是否合格应由西诺公司确认，但在该份验收记录中，除了宁波建工、设计单位和监理单位的盖章外，西诺公司并未进行确认，故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定。证据二属于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到庭接受当事人质询，对其效力不予认定。对证据三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定。
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2011年5月20日，四建公司与西诺公司签订《玻璃幕墙施工合同》，合同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根据合同约定，案涉工程的竣工验收应由西诺公司确认合格，现四建公司仅能提供由宁波建工参与的竣工验收记录，且未有充分证据显示该验收是由西诺公司指定的或经由西诺公司确认，因而案涉工程的竣工验收不符合合同约定。根据合同约定，四建公司未按期提交技术资料的，西诺公司有权拒绝结算，即使予以结算，其也有权按四建公司最终提交技术资料的逾期天数顺延相关款项的支付，而不用承担自工程交付使用之日起至资料完整日止的工程款利息。四建公司和西诺公司虽于2013年1月22日签订了《幕墙工程决算汇总表》，确定了双方的工程造价，但四建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将技术资料最终交给西诺公司。综上，西诺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一审认定西诺公司可以拒绝付款，且无需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并无不当。四建公司可待付款条件成就后再行主张。四建公司的一审诉请是要求西诺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及其利息，无论争议焦点是质量保修金应否支付还是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并不影响案件的审理，一审程序并无不当。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40元，由四建公司负担。
四建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我院申请再审称：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一、二审判决。一审判决认为四建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且四建公司未向西诺公司履行开具工程款发票、提交工程技术资料等义务，因此判决驳回四建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判决无视四建公司递交的2011年12月25日子分部工程验收记录以及宁波建工项目部出具的证明，仍然认定案涉工程验收不符合合同约定。且，二审判决仍认为四建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将工程技术资料交付西诺公司。四建公司为进一步证明事实真相，从当初按西诺公司指定而交付宁波建工项目部的案涉幕墙工程系列技术资料中，找到了一份西诺公司再次对案涉办公楼幕墙子工程进行核查验收的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记载，2012年7月12日，西诺公司组织监理、设计、施工单位共同参加案涉幕墙子工程验收，经核查，该工程质量控制资料齐全、完整；各项试验检测合格；现场工程质量符合设计要求，该幕墙工程评定合格。该新证据足以证明一、二审判决所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二、本案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在一审中，西诺公司并未递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在本案的诉讼主张。西诺公司拒付剩余工程款的真正原因并非所谓的工程未经验收以及工程技术资料未交付。2013年11月6日，四建公司书面通知西诺公司及其代理律师，再次告知工程确已验收合格的事实，并提出如其改变工程技术资料由宁波建工代收的原指定方式，也可在合理的时间内直接向宁波建工领取资料。然而，西诺公司在收到通知后至今并未与宁波建工联系。上述经过足以说明西诺公司拒付工程款属于恶意拖欠。三、本案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西诺公司的虚假陈述。四、本案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均有错误。四建公司一、二审中提交的真实、合法且与本案相关的起诉证据或补强证据，足以证明四建公司在本案的诉讼主张，但一、二审判决均视而不见。1.落款为2013年1月22日的《幕墙工程决算汇总表》，是四建公司向长期拖欠多家施工单位工程款的西诺公司作反复交涉后才有的书面结果，虽然形成于工程完工后1年零5个月，但毕竟是四建公司全面、适当履行合同义务的真实记载，是西诺公司对合同债务的明确承认，是四建公司主张剩余工程款的合法凭证。但一、二审判决均未据此支持四建公司的诉讼请求。2.二审判决对宁波建工项目部出具的书面证明不予采信，存在错误。3.西诺公司未在2013年1月22日《幕墙工程决算汇总表》签订后的10日内支付剩余工程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一、二审判决不但未据此判令西诺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反而曲解合同条款，认为四建公司“应先向”西诺公司履行开具工程款发票义务。此外，四建公司主张退回5%质量保修金的请求，有如下理由：（1）案涉玻璃幕墙安装完毕的时间是2011年8月，经两年使用，至今未曾发生质量缺陷和合同约定的质保事由，质保期已经届满。（2）双方2013年1月22日《幕墙工程决算汇总表》所指的“需支付的剩余工程款”数额，包含了该5%质量保修金。（3）即使质保期需从验收合格日起算，由于西诺公司恶意拒付新建厂区工程款，已经受到包括宁波建工在内的多家施工单位的起诉，已威胁到包括四建公司在内的多个债权人的剩余工程款安全，四建公司据此请求一并结清质量保修金，并不为过。五、本案一、二审判决均超出了当事人双方的诉讼请求范围。本案一审开庭前西诺公司未作出书面答辩。西诺公司当庭答辩对四建公司变更后的尚欠工程款金额236022元予以认可，但其中要扣除5%质量保修金66801.1元，因为质量保修金的支付时间尚未到期。同时，西诺公司希望四建公司不要再主张逾期付款利息。由此可见，本案争议焦点是西诺公司应该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以及是否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然而，一审法官并未在庭审时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却在西诺公司对四建公司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而西诺公司并无证据提交的情况下，主动引导到工程竣工验收、工程技术资料提交等问题，将原来的起诉理由、答辩及质证认证复杂化。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四建公司一审诉讼请求。
西诺公司答辩称：对应付工程款236022元的金额，西诺公司没有异议。一、二审中西诺公司答辩认为质量保修金未到期，不应该支付。质量保修金现在是否到期，由再审法院决定。一、二审时付款条件尚未成就。根据《玻璃幕墙施工合同》约定，支付剩余工程款必须满足以下条件：1.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一、二审中四建公司没有提供验收合格证明。对再审中四建公司提交的竣工验收合格证书、验收报告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其在一、二审中没有提交。2.结算报告，已经提供。3.四建公司应当向西诺公司提供完整的工程技术资料，到目前为止其并未履行该义务。四建公司主张已将资料交给宁波建工，但合同明确应由四建公司交给西诺公司，而不是由西诺公司向宁波建工领取。《玻璃幕墙施工合同》第九条明确工程资料不仅要提交给西诺公司，而且要经慈溪市城建档案馆出具合格证明后，双方才可以进行竣工验收结算。这个条件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成就。4.提供工程款发票。对于发票提供时间可以商榷。由于四建公司到目前为止没有提供技术资料，一、二审过程中始终没有提供工程验收合格证书，所以到二审为止，一、二审法院的判决没有任何问题。到再审阶段，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由再审法院决定。本案本来是个简单的案子，且在西诺公司对工程款没有争议的情况下，却从一审、二审到再审，原因在于四建公司没有准备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本案属于由于四建公司原因导致诉讼程序的增加，增加的差旅费、误工费、诉讼费用，应该由四建公司承担，而不应该由西诺公司承担。
再审中，四建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二组证据材料：证据一，《通知》及圆通速递详情单各一份，拟证明：尽管四建公司向西诺公司出示了很多案涉工程确经西诺公司验收合格的凭证，并告知如其改变接收工程技术资料方式，相关资料可直接向当初其指定的代收人宁波建工项目部领取，但西诺公司至今并未依照四建公司的通知向宁波建工领取工程技术资料。由此可见，西诺公司以工程未经验收和未交付工程技术资料作为拒付工程款的理由，纯属捏造，其恶意拖欠工程款、蓄意不履行合同债务，才是拒付工程款的真正原因。而且如果没有收到竣工资料，西诺公司也不可能与四建公司结算工程款。证据二，《幕墙工程验收会议纪要》、西诺公司出具的《幕墙质量评估报告》、设计单位出具的《幕墙工程质量评估报告》各一份。该组证据作为补强证据，进一步证明西诺公司不但授意宁波建工代为组织工程验收，接收工程技术资料，并且亲自组织施工、设计、监理等相关单位核查案涉工程验收，以会议纪要形式再次确认工程技术资料完整和工程验收合格。
西诺公司质证认为：西诺公司收到过证据一的《通知》，该《通知》核心意思是要求西诺公司向宁波建工领取工程技术资料，但即使资料存在，也不是西诺公司的义务。合同约定交付资料的义务人是四建公司。对证据二验收会议纪要及两份评估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上述资料如果一开始就提交的话，一审判决结果可能会不一样。因四建公司在一、二审均未提交上述资料，未做好充分准备工作，导致今天再审，为此增加的费用西诺公司不认可。西诺公司是外资公司，现在两个股东有矛盾，公司已经没有其他员工，确实不知道有关资料是否存在。四建公司是一个正常运营的公司，上述资料是应该能找到的。即使西诺公司有上述资料，也没有义务拿出对自己不利的证据，自证自己有错误。
本院认为：对上述证据一，因《通知》系四建公司于本案二审判决作出后向西诺公司发出的函件，与本案争议不具有关联性。证据二，因西诺公司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可以确认2012年7月，西诺公司组织其新厂区工程总包单位宁波建工以及设计、监理等单位对案涉四建公司施工的玻璃幕墙工程进行了竣工验收，并以会议纪要形式确认：工程质量控制资料齐全、完整；各项试验检测合格；现场工程质量符合设计要求，该幕墙工程评定合格。
经审核一、二审证据、再审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本院对一、二审查明的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再审另查明：2012年7月，西诺公司组织其新厂区工程总包单位宁波建工以及设计、监理等单位对案涉四建公司施工的玻璃幕墙工程进行了竣工验收，并以会议纪要形式确认该工程质量控制资料齐全、完整；各项试验检测合格；现场工程质量符合设计要求，该幕墙工程评定合格。西诺公司在会议纪要上的签署时间为2012年7月27日。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四建公司主张的236022元剩余工程款（含5％质量保修金）的支付条件是否成就及四建公司提出的有关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是否成立。本案二审判决认为剩余工程款支付条件未成就的原因是四建公司施工工程尚未竣工验收合格且四建公司未按约定提供工程技术资料。再审中，西诺公司认可案涉工程已经于2012年7月27日竣工验收合格，但提出工程技术资料尚未按合同约定提交。本院认为，从西诺公司认可的2012年7月27日会议纪要看，西诺公司系组织其新厂区工程总包单位宁波建工参与案涉玻璃幕墙工程验收，四建公司并未参与。因此，该会议纪要与四建公司二审提交的宁波建工项目部的书面证明相互印证，共同证明四建公司之前向宁波建工提交工程技术资料的事实属实，且得到西诺公司的认可。退一步说，即使西诺公司对之前四建公司向宁波建工提交工程技术资料不予认可，从上述会议纪要载明案涉幕墙工程质量控制资料齐全、完整的内容看，那么最迟在签署会议纪要的2012年7月27日，西诺公司确认四建公司已提交工程技术资料。综上，上述两项付款条件均已成就，且时间均在2013年1月22日双方决算工程款之前。根据《玻璃幕墙施工合同》约定，西诺公司应在工程款决算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工程款至95%；剩余5%质量保修金，应在保修期二年期满后10个工作日内无息返还。因此扣除5%质量保修金外的剩余工程款169220.9元，西诺公司应在2013年1月22日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逾期未支付应承担相应逾期付款利息。四建公司现主张由西诺公司承担自2013年3月10日起至2013年7月1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本院予以支持。至于5%质量保修金66801.1元，应在保修期二年期满后10个工作日内无息返还。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作为保修期起始日没有异议，但对竣工验收合格时间有分歧。四建公司主张案涉工程于2011年12月25日竣工验收合格，西诺公司主张为2012年7月27日。本院认为，2011年12月25日的幕墙子分部工程验收记录，系西诺公司新厂区工程总包单位宁波建工与设计、监理单位作出的验收，作为业主单位的西诺公司并未参与，因此，该次验收性质上应属于总包单位的初验，不属于四建公司与西诺公司之间《玻璃幕墙施工合同》所约定的竣工验收。而2012年7月的竣工验收，则是由西诺公司组织总包、设计、监理单位而为，故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应确定为2012年7月27日。据此，5％质量保修金66801.1元，西诺公司应于2014年7月27日后10个工作日内，即2014年8月8日之前返还。虽保修期目前尚未届满，但鉴于西诺公司在再审中明确，质量保修金会在保修期满后予以返还，为减少当事人讼累，本院就此在本案中一并作出处理。
综上，一、二审判决在原有证据基础上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基于再审中的补强证据对事实作出补充认定，并就原审实体处理作出改判，不属原审裁判错误。此外，从再审查明事实看，西诺公司于2012年7月组织总包、设计、监理单位对案涉工程进行了竣工验收，且验收结论为合格，然其在一、二审中对竣工验收合格事实均予以否认，故其再审提出系四建公司原因导致本案诉讼程序的增加，为此增加的差旅费、误工费、诉讼费用应由四建公司承担，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甬民二终字第636号民事判决和慈溪市人民法院（2013）甬慈民初字第693号民事判决。
二、宁波西诺家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南通四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工程款169220.9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以169220.9元为基数，自2013年3月10日起至2013年7月1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三、宁波西诺家具有限公司于2014年8月8日前返还南通四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质量保修金66801.1元。
四、驳回南通四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4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40元，均由宁波西诺家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 虹
审 判 员 王红根
代理审判员 张玉环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