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民终10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东永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邱那。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永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县。
法定代表人：吴启英，该公司总经理。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华保，广东洋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珠海市昆鸿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法定代表人：杨绍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江、林志坚，、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扩，男，1962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电白县。
上诉人广东永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盛公司）、广东永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以下简称永盛中山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珠海市昆鸿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鸿公司）、原审被告邱扩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中二法东民一初字第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9月23日永盛中山分公司作为工程发包单位也即甲方与作为工程分包单位也即乙方的昆鸿公司签订《基础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第一条工程名称为中山市名扬世纪广场管桩基础工程。第二条工程地点为中山市东凤镇。……第四条、承包方式1.乙方以包单价、包工、包料、包质量、包安全的形式承包该工程。2.税金由乙方负责（管桩厂直接开材料发票、其余开具工程发票）。……第六条、工程付款原则：1.双方同意以下付款原则（1）工程量每完成两万米时甲方至该批次工程总款的85%付给乙方，如此类推。（2）工程完工甲方须付至工程总款的90%给乙方；余下的10%工程款，待桩基础检测合格后一拾天内一次性付清给乙方。（3）若工程完工二十天内甲方不组织桩基础检测则视为工程合格，甲方无条件付清乙方已打管桩工程款。2.甲方须凭乙方出具的财务凭证才能支付工程款给乙方（以乙方提供账号支付）。……第十三条担保条款甲方自愿将本工程项目以及签约人（法定代表人和经办人）的个人财产作为履行付款义务之担保。”合同最后发包单位盖章处显示盖有永盛中山分公司的公章、签约代表人处显示有邱扩的签名；分包单位盖章处显示由昆鸿公司的盖章、签约代表人处显示由杨绍坤的签名。2012年4月30日永盛中山分公司与监理单位、施工单位、设计单位、勘察单位共同签订《工程中间验收交接记录》，载明验收结论为：“1.施工过程中各桩的垂直度、贯入度、焊缝等符合设计要求和规范规定。2.经基桩反射波法等检测桩的承载力达到设计要求和规范规定。”庭审中永盛公司、永盛中山公司、邱扩确认2012年4月30日即为双方约定的检测合格日。2013年1月10日，双方签订《东凤名扬世纪广场桩基础工程结算书》载明：“一、工程总款19231616元（开管桩材料发票13000000元）。二、代扣乙方税金280422元（6231616元×4.5%）。三、已付工程款17500000元。四、工程余款1451194元。五、双方确认余款1450000。”结算书下方载明甲方为永盛中山分公司但未盖章、代表处显示有邱扩签名；乙方载明为昆鸿公司也未盖章、代表处显示有杨绍坤的签名。2013年3月5日永盛中山分公司向昆鸿公司支付工程款400000元、2014年1月28日永盛中山分公司向昆鸿公司支付工程款300000元。
庭审中昆鸿公司与永盛中山分公司均确认永盛中山分公司尚欠昆鸿公司工程款750000元，永盛中山分公司认为昆鸿公司未向其开具13000000元工程款发票，故不同意向昆鸿公司支付750000元工程款。昆鸿公司同意向永盛中山分公司开具13000000元的材料款发票。
庭审中永盛中山分公司确认邱扩是其员工；昆鸿公司则称所承揽的工程项目都是与邱扩联系的，认为其是永盛中山分公司的主要负责人。
双方发生争议后，昆鸿公司于2015年4月2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永盛中山分公司及永盛公司向昆鸿公司支付工程款750000元；2.永盛中山分公司及永盛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三年至五年贷款基准利率向昆鸿公司支付利息损失至付清全部工程款之日；3.邱扩与永盛中山分公司、永盛公司承担向昆鸿公司支付工程款并赔偿损失的连带责任；4.永盛公司、永盛中山分公司与邱扩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永盛中山分公司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昆鸿公司向永盛中山分公司支付金额为13000000元的工程款发票；2.昆鸿公司赔偿永盛中山分公司损失90000元；3.昆鸿公司承担本案的反诉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昆鸿公司与永盛中山分公司双方签订《基础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也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依法应属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2012年4月30日桩基础检测合格，双方约定的工程款给付条件已成就，因此昆鸿公司要求永盛中山分公司支付750000元工程款，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永盛中山分公司称昆鸿公司未向其开具13000000元工程款发票故要求拒付工程款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并未约定开具工程款发票是支付工程款的前提条件，故永盛中山分公司的该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同时，建设施工合同作为一种双务合同，依照合同的本质，合同抗辩的范围仅限于对价义务，即一方不履行对价义务的对方才享有抗辩权；而支付工程款是建设施工合同发包方的主要义务，开具发票则属于法定义务或双方约定的合同附随义务，显然支付工程款与开具发票是两种不同性质也不存在对等关系的义务，因此永盛中山分公司以昆鸿公司未开具工程款发票为由拒付工程款，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昆鸿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损失。《基础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明确约定剩下的工程款在桩基础检测合格后十天内支付；而永盛中山分公司确认桩基础于2012年4月30日检测合格，故永盛中山分公司应于2012年5月10日前向昆鸿公司支付剩余的工程款，现永盛中山分公司未按期支付，已构成违约，故应自2012年5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向昆鸿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至工程款全部清偿之日止（逾期利息损失分段计算，其中以1450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5月11日计算至2013年3月5日止、以105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3月6日起计算至2014年1月28日止、以75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29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
因永盛中山分公司系永盛公司所设立的分公司，因此永盛公司应当对其分公司的应付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关于昆鸿公司要求邱扩承担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邱扩在《基础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载明的签约人处签名并在合同中约定签约人的个人财产作为履行付款义务之担保，因此昆鸿公司与邱扩之间形成合法有效的保证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因昆鸿公司与邱扩并未约定保证方式，因此邱扩应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又由于双方未约定保证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保证期间应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而永盛中山分公司履行期于2012年5月10日届满，昆鸿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保证期间已向保证人邱扩主张过权利，因此本案已超出保证期间，故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因此昆鸿公司要求邱扩承担保证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昆鸿公司是否应当向永盛中山分公司交付13000000元工程款发票。双方在《东凤名扬世纪广场桩基础工程结算书》中明确约定13000000元开具管桩材料发票，并对于工程余款6231616元按工程款发票税率抵扣了在工程款中抵扣了税金；该约定与双方在《基础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第四条第二项完全吻合，因此双方并未有支付13000000元工程款发票的明确约定；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国家税务总局统一负责全国发票管理工作，明确了管理发票的主体应为税务部门，因此交付发票是税法上的义务，永盛中山分公司依据合同主张昆鸿公司支付工程款发票缺乏依据，其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永盛中山分公司要求昆鸿公司赔偿损失90000元的反诉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永盛中山分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因昆鸿公司违约或者过错导致永盛中山分公司存在实际损失，因此对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永盛公司、邱扩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可视为放弃对本案的抗辩、质证权，但不影响原审法院依法判决。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永盛公司、永盛中山分公司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向昆鸿公司支付工程款750000元及逾期利息损失（逾期利息损失自2012年5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分段计算至工程款清偿之日止，其中以1450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5月11日计算至2013年3月5日止、以105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3月6日起计算至2014年1月28日止、以75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29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昆鸿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永盛中山分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329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250元，合计19548元，由永盛公司、永盛中山分公司负担（该款永盛公司、永盛中山分公司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原审法院缴纳）。
上诉人永盛公司、永盛中山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依据合同，本案只有6231616元的工程款的支付条件成就，其余13000000元工程款支付条件未成就，一审判决永盛公司、永盛中山分公司应支付工程款并承担逾期支付违约金不符合合同约定。双方签订的《基础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第六条第2项约定：“甲方（指永盛中山分公司）须凭乙方（指昆鸿公司）出具的财务凭证才能支付工程款给乙方。”合同约定的“财务凭证”所指的就是发票。双方工程款最终结算价为19231616元，永盛中山分公司只代扣代缴6231616元工程款的税金280422元，即6231616元工程款视为昆鸿公司已经向永盛中山分公司开具发票，该6231616元工程款支付条件成就。其余的13000000元工程款，昆鸿公司既未开具发票，也不同意永盛中山分公司代扣代缴税金，依据合同，13000000元工程款的支付条件还未成就。二、即使合同没有约定开具发票为付款条件，由于昆鸿公司未开具13000000元工程款发票，永盛中山分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如果昆鸿公司不开具发票，永盛中山分公司需以13000000元为基础缴纳企业所得税325万元及代扣代缴综合税款741000元（这还需要税务部门认可13000000元是已经支付的工程款才行）。750000元工程款对昆鸿公司重要，上述款项对永盛中山分公司同样重要。永盛中山分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三、永盛中山分公司向昆鸿公司主张工程款发票给付的事项属于法院管辖。一审法院认为交付发票是税法上的义务，永盛中山分公司依据合同主张昆鸿公司支付工程款发票缺乏依据。原审法院的上述认定是错误的。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中二法古民一初字第361号民事判决和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0）中一法民一初字第896号民事判决均与上述认定有冲突。依据《基础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收取发票是永盛中山分公司的合同权利。税务部门不能专属管辖当事人的合同权利。综上，一审判决未能以“事实为依据，法律为准绳”断案。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第三项，昆鸿公司向永盛中山分公司给付金额为13000000元的工程款发票，昆鸿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上诉人昆鸿公司答辩称：一、双方承包合同第四条第二项使用了“发票”一词，第六条第二项中使用的是“财务凭证”。合同履行时永盛公司、永盛中山分公司支付工程款，昆鸿公司也只开具收据。从上述合同约定及事实可见财务凭证不是发票，永盛公司、永盛中山分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是成就的，其主张支付13000000工程款的条件未成就与合同约定不相符。二、关于发票是否属于法院管辖的问题，《发票管理办法》中对此明确规定。发票的开具行为及对开具发票进行管理的行为，属于行政法律范畴，在当事人没有将其作为合同的主要义务进行特殊约定的情况下，双方当事人因开具发票产生的纠纷，不属合同纠纷，也不属人民法院审理的民事纠纷范畴。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二审期间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如下：一、永盛公司、永盛中山分公司是否需向昆鸿公司支付所欠750000元工程款；二、永盛中山分公司要求判令昆鸿公司开具13000000元工程款发票的请求是否应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一。2013年1月10日，双方签订《东凤名扬世纪广场桩基础工程结算书》，双方确认永盛中山分公司尚欠昆鸿公司工程余款1450000元。永盛中山分公司于2013年3月5日、2014年1月28日分别向昆鸿公司支付工程款400000元、300000元，尚欠昆鸿公司工程款750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规定，建设工程竣工后，发包人应当及时验收，验收合格的，发包人应当支付价款。双方合同中虽约定“甲方（永盛中山分公司）须凭乙方（昆鸿公司）出具的财务凭证才能支付工程款给乙方”，但“财务凭证”并不等同于工程款发票，且从双方实际履行合同过程分析，在昆鸿公司未开具工程款发票的情况下，永盛公司已实际支付绝大部分工程款，可见开具工程款发票并非双方约定的永盛中山分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前提条件。昆鸿公司要求永盛中山分公司支付750000元工程款，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正确。
关于焦点二。双方在《基础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第四条第二项约定，税金由昆鸿公司负责，管桩厂直接开材料发票，其余开具工程发票。其后双方在《东凤名扬世纪广场桩基础工程结算书》中约定，对19231616元工程总款，其中13000000元开具管桩材料发票，余款6231616元代扣昆鸿公司税金。上述约定相互吻合，表明双方约定对13000000元工程款开具管桩材料发票，永盛公司、永盛中山分公司要求昆鸿公司开具工程款发票缺乏合同依据。如双方的上述约定违反公法义务，当事人可通过税务部门寻求行政救济。故原审法院驳回永盛中山分公司关于开具13000000元工程款发票的诉请并无不当。
综上，永盛公司、永盛中山分公司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798元（广东永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广东永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广东永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广东永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牛庆利
代理审判员 张群立
代理审判员 赖晓筠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郑 蕙
第11页共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