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8民再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毛洋，男，生于1958年6月15日，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委托代理人冯玉满，四川剑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刚，男，生于1972年6月19日，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委托代理人梁红军，四川同方正律师事务所广元分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毛洋与被申请人刘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广民终字第426号民事判决，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6日作出（2016）川民申467号民事裁定：一、指令本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于2016年6月2日立案进入再审，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毛洋的委托代理人冯玉满、被申请人刘刚及其委托代理人梁红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一审原告刘刚诉称：被告因资金紧缺，工程建设急需周转向原告借款30万元，约定年利率10%，每一年结息。2009年被告及时向原告支付了当年利息3万元，之后未再向原告支付资金利息，该借款至今未归还。按照合同法的有关规定，被告除应该偿还原告本金30万元外，还应从2009年12月31日起，按双方约定的利率标准计收利息。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借款30万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被告毛洋辩称，1、借款30万元是事实。2、实际上不是没有归还借款，还款金额也不是原告所述金额，原告不诚信。3、钱是被告借的，但是公司在用，被告归还原告的借款，原告写了3张收据，合计11万元。另外，被告在被告经营的公司出纳处查账，查出除原告出具的3张收条外，被告公司分别于2009.1.22、2009.5.1（出纳刘光英注明的时间）向原告支付款项10万元，共计20万元，但是这20万元原告没有向被告出具收据，应该是通过被告公司转款给原告的，因为被告公司涉及到刑事案件，所有账务还在广元市公安局，故这个付款依据被告无法提供，如果原告不承认，被告只有通知被告公司出纳一起查找付款的依据。4、2010年4月30日，被告经营的新程公司已向原告还款20万元。综上，被告前后给原告还款51万元，原告的起诉不成立，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请。被告将会另案主张追回原告不当得利的款项。
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8年8月8日，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其内容为“经借到刘刚现金30万元。下面注明：09年12月31日支3万元正、刘光英。”原告说明3万元是应付的当年30万元的资金利息。被告借款后，归还原告借款合计11万元(即2009年12月31日原告给被告出具3万元收据、2010年1月11日原告给被告出具5万元收据、2010年1月31日原告给被告出具3万元收据），有原告给被告出具的3张收据为证。
另，庭审中，被告出示2010年4月30日由被告经营的广元市新程实业有限公司向原告支付20万元款项的进账单，证明再次归还原告借款20万元，原告认可进账单20万元已经收到，但说明系另一笔借款与本案的借款没有关系。此外被告在审理中辩称所经营的公司曾于2009年1月22日和2009年5月1日（出纳刘光英注明的时间）分别向原告支付10万元，共计20万元借款，但未提交相关证据。
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被告在原告处借款30万元后，原告给被告出具了3张收据收到被告款项合计11万元，可见，被告仍有19万元未归还原告，被告应当偿还给原告。关于广元市新程实业有限公司向原告支付20万元款项的进账单是否抵扣原告借款，虽然被告提交了该进账单，但被告没有证据证明系归还的该笔借款，因此被告该项辩称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被告陈述所经营的公司曾于2009年1月22日和2009年5月1日分别向原告支付10万元，共计20万元借款，但未提交相关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至于原告主张的资金利息，因利息未约定，其利息应当从起诉之日即2015年1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和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一、限被告毛洋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归还原告刘刚借款本金190000.00元及利息（利息应当从2015年1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刘刚的其他诉讼请求。
毛洋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指派自己所经营的广元市新程实业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转账支付的20万元款项就是代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20万元借款。公司出纳还向被上诉人支付了两次10万元现金，只是目前未找到相关收据，加上被上诉人认可的11万元还款，自己实际已经向被上诉人偿还了51万元。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广利州民初字第941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要求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及其他费用。被上诉人刘刚答辩称，我认可上诉人已经偿还了我11万元的借款，但是，公司向我支付的20万元款项，是为了偿还我另外一笔借款，不是本案诉争的款项，与本案无关。虽然我们没有提起上诉，但是我们实际并不认可一审判决的19万元本金，一审判决未计算利息是错误的。
本院二审查明，2008年8月8日，上诉人毛洋向被上诉人刘刚借款现金30万元。2009年12月31日刘刚给毛洋出具3万元收据、2010年1月11日刘刚给毛洋出具5万元收据、2010年1月31日刘刚给毛洋出具3万元收据，2010年3月3日（应为2010年4月30日）广元市新程实业有限公司向刘刚个人账户转账支付的20万元。此后，上诉人毛洋未再向被上诉人刘刚支付任何款项。
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借款30万元后，被上诉人先后向上诉人出具了3张收据收到上诉人款项合计11万元，后上诉人委托由上诉人实际经营的广元市新程实业有限公司于2010年4月30日向被上诉人转账支付了20万元，有上诉人提交的20万元的转账凭证为证，在一、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亦认可收到了20万元的转账。虽然被上诉人一再辩称，转账中支付的20万元不是偿还本案的借款,但被上诉人却未向法庭提供该20万元是偿还的哪一笔借款，也为（未）向法庭提交当时借款给上诉人20万元的凭证（借条、交付凭证）。故承办人认为，因上诉人毛洋是广元市新程实业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上诉人有委托广元市新程实业有限公司支付个人欠款的权利，且上诉人也提供了其委托公司转账偿还个人借款的说明，提交了已经转账支付的原始凭证，证明公司代其偿还了被上诉人处的借款20万元，可以认定转账支付的20万元是代上诉人毛洋偿还被上诉人刘刚的本案的借款，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上诉人毛洋提出的已通过广元市新程实业有限公司出纳另行向被上诉人刘刚支付20万元的主张因无相关证据证明，其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借款时未约定利息，但上诉人毛洋在二审期间向本庭提供的证据中说明了双方算账过程中有计算利息的内容，且上诉人毛洋在二审庭审中亦当庭陈述双方约定的利息高达月息15%，因此，可以认定双方在借款时约定了借款利息，但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不予支持，因此，2009年12月31日毛洋还款3万元、2010年1与11日还款5万元应视为支付借款利息，2010年1月31日毛洋还款3万元，除支付利息外，还偿还了本金3463.01元，下欠本金296536.99元，2010年4月30日最后一次还款20万元时，实际支付利息17792.22元，偿还本金182207.78元，尚欠被上诉人刘刚借款本金114329.21元，但计算至一审判决之日上诉人毛洋还应当向被上诉人刘刚偿还借款本息共计250440.49元。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查证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毛洋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但鉴于即使支持了上诉人的部分上诉请求，上诉人毛洋应当履行的偿还义务也超出了原判所确定的履行义务，而被上诉人刘刚在二审期间虽然主张了利息，但未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毛洋申请再审称，一、二审人民法院支持了申请人关于2010年4月30日向被申请人归还了20万元的上诉理由，因此，申请人借被申请人30万元，实际归还31万元，双方已应结清。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二、二审在利息上的认定错误。对利息部分双方当事人都未提出上诉，二审不应就双方未上诉部分进行审理，违背了“不诉不理”的法律原则。被申请人在一审起诉时才要求利息按年利率10%计算，二审法院却将利息提高到年利率24%计算，其理由是毛洋二审庭审中陈述双方约定月息15%，毛洋未做过此陈述。三、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认定“原审法院查证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申请人已实际还款31万元，二审法院应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但二审法院却无中生有的认定了双方都未上诉的利息，并算出申请人除已付被申请人31万元外，还计算出申请人在一审判决之日起还应偿还被申请人借款250440.49元（不是一审判决的19万元）。但是，二审法院又自相矛盾的对自己的认定和计算进行了否定，不依法改判，错误的驳回申请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了一审判决。请求：撤销（2015）广民终字第426号民事判决；驳回被申请人刘刚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被申请人刘刚承担。
被申请人刘刚答辩称，恳请法庭按照被申请人一审诉讼请求依法判决。第一、在二审程序时，被申请人明确阐述过，被动接受一审判决，因经济困难没钱交上诉费及代理费，同时，考虑到毛洋的实际经济情况，很有可能是赢了官司输了钱，所以没有上诉；第二、在2013年1月份，被申请人就向法院提起诉讼，但是毛洋的案子作为刑事案件立案侦查，基层法院不予立案，在这种情况下，被申请人只能在诉状中提出了10%理性的利息主张，毛洋还款中的11万元，就是支付的资金利息，但是一审法院作为本金处理，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第三、二审对于新程公司给刘刚转款20万元认定为毛洋个人的还款，与事实不符，应依法改判，毛洋只是新程公司的一个股东，他并不是公司实际控制人，也不是法定代表人，二审法庭凭主观臆断认定为毛洋个人还款是错误的。
本院再审过程中，被申请人刘刚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广元市公安局广公函（2013）57号移送案件受理函，拟证实：此案原是作为刑事案件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刘刚从2013年1月21日起就开始主张自己的权利。
2、广元市新程实业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拟证实：毛洋不是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法定代表人，只是该公司的一个小股东，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杨乾惠。
再审申请人毛洋质证认为，对二份证据的三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利息不能以报案时间计算，应当从起诉之日起计算；新程公司是由毛洋夫妻二人组成，股东就是他们夫妻二人，是共同偿还人。二份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认证意见为，再审申请人毛洋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证明目的本院将综合全案依法判定。
同时，被申请人刘刚对再审申请人毛洋在二审期间提供的“2010年3月3日，公司财务与刘刚的对账单”反映出来的内容认为都是真实的，该“对账单”的内容为：2010.3.3结算，利率15%，2008.9.8至2010.3.8，18（个月）x4.5=81万，30+81-31=80万本息。
再审申请人毛洋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2008年8月8日，毛洋向刘刚出具借条一张，其内容为“今借到刘刚现金叁拾万元正（￥300000）”，在该借条的左下方注有：09.12.31支叁万元正、刘光英。2009年12月31日、2010年1月11日、2010年1月31日，刘刚分别给毛洋出具了3万元、5万元、3万元的收据。2010年3月3日双方经结算:从2008年9月8日至2010年3月8日，按月息15%计算18个月的利息为81万，扣减已支付的31万，还余本息80万。2010年4月30日，广元市新程实业有限公司向刘刚个人账户转账支付20万元。此后，毛洋未再向刘刚支付任何款项。
另查明，“江南新城”项目系广元市新程实业有限公司开发的房地产项目，该公司的股东为毛洋、杨乾惠夫妻二人，刘光英系该公司出纳。
庭审中，刘刚陈述：毛洋因为“江南新城”项目急需资金向其借款；自己与广元市新程实业有限公司之间无任何经济关系。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广元市新程实业有限公司向刘刚转账支付的20万元是否是代毛洋偿还本案借款；2、双方借款时是否约定了利息，约定的利息是多少？
关于广元市新程实业有限公司向刘刚转账支付的20万元是否是代毛洋偿还本案借款的问题。被申请人刘刚认可收到该笔款项，但却辩称是公司代毛洋归还的另外一笔借款，对此主张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结合本案借贷发生的原因、还款及结算情况，可以认定公司转账支付的20万元是代毛洋偿还的本案借款。
关于双方借款时是否约定了利息，约定的利息是多少的问题。虽然借条上未载明利息，但从双方的对账情况、以及双方对对账单内容的说明，可以认定双方约定的利息是按月利率15%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的规定，截止2010年4月30日，再审申请人毛洋向被申请人刘刚连本带利自愿支付了51万元，所付利息已经超过了年利率36%的上限，故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归于消灭。
综上，原审原告刘刚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广民终字第426号民事判决及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5）广利州民初字第94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刘刚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自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明义
审判员 江 英
审判员 尹红虹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四日
书记员 姚岚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