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19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海盐宏扬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海盐经济开发区杭州湾大桥新区西场路口。
法定代表人：姚明亮，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葛振华，浙江嘉诚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丁吕伟，浙江嘉诚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宁波昌韵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江东区会展路***号**幢7-81。
法定代表人：吴慧勇，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傅凌志，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亚飞，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盐宏扬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扬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宁波昌韵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韵公司）进出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2015）甬东商初字第3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昌韵公司于2015年10月1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4年9月5日，宏扬公司委托昌韵公司代理出口货物，并签订了编号为CYHY的《代理出口协议》，约定昌韵公司按报关金额每美金4分收取代理费，货物出口后由宏扬公司向昌韵公司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待宏扬公司指定的客户全额收汇后，扣除代理费将相应的余款支付给宏扬公司，代理出口业务涉及的全部风险由宏扬公司承担。2015年2月16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协议明确了宏扬公司委托昌韵公司代理出口“男士PU夹克”和“男士衬衫夹克”共计7票货物，总金额为1015134美元，但外商已经逾期付款的事实。同时《补充协议》约定，昌韵公司向宏扬公司支付代理协议项下剩余款项的唯一前提是昌韵公司收到了外商支付的货款。根据宏扬公司开具的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5879743元人民币（退税率16%，退税款804067.42元人民币），昌韵公司依约于2015年3月10日先行向宏扬公司垫付了400000元人民币的退税款。2015年9月15日，昌韵公司收到宁波市江东区国家税务局《关于宁波昌韵贸易有限公司部分出口货物适用增值税免税政策的通知》，告知本案货物属于“未在规定的申报期截止之日内收汇的出口货物”，同时也不符合“不能收汇或不能在出口货物退（免）税申报期的截止之日内收汇的属于国家税务总局2013年第30号公告第五条所列货物”的条件。因此，上述货物被申报冲回并作了免税处理。基于上述情况，昌韵公司多次与宏扬公司沟通，要求宏扬公司返还垫付的退税款400000元人民币并支付代理费，宏扬公司均不予理睬。昌韵公司认为，昌韵公司向宏扬公司支付代理协议项下剩余款项的唯一前提是昌韵公司收到了外商公司支付的出口协议项下的货款，外商拒不付款的违约行为及其后果应由宏扬公司承担。同时，因政策原因导致涉案货物被免税后，宏扬公司应当返还昌韵公司先行垫付的400000元人民币退税款。昌韵公司按约完成了出口报关、退税等一系列协议约定事项，宏扬公司拒付代理费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商业诚信的基本原则，构成根本违约。为维护昌韵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判令：宏扬公司支付昌韵公司出口代理费40605.36元人民币，返还昌韵公司垫付的退税款400000元人民币及自2015年3月10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并赔偿昌韵公司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20000元人民币。一审审理中，昌韵公司变更上述诉请中利息计算方式为：以垫付的退税款400000元人民币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宏扬公司一审答辩称：2014年3月5日，昌韵公司与宏扬公司签订了《采购合同》，双方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并非进出口代理合同关系；至于2014年9月5日双方签订的《代理出口协议》及2015年2月1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因为宏扬公司法律意识不强，被昌韵公司欺诈、诱骗所签订。本案《采购合同》项下货款昌韵公司至今没有支付，对于该笔货款宏扬公司保留另行起诉的权利。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9月5日，昌韵公司与宏扬公司就共同合作出口商品事项签订《代理出口协议》一份，约定：协议有效期为2014年9月5日至2015年9月5日，出口商品品名为服装等；按报关金额每美金收取人民币4分代理费；根据宏扬公司或者由宏扬公司指定的产品实际生产工厂开具真实有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退税款归宏扬公司所有；合同执行期间，如发生双方协商不能解决的纠纷，由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管辖，昌韵公司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差旅费等）由宏扬公司承担。《代理出口协议》约定宏扬公司的责任为：负责出口产品的生产与采购环节，确保产品的数量、质量、交货期等，对于因产品质量问题或交货期等原因造成的退货、国外客户索赔等，由宏扬公司承担最终责任并承担期间发生的一切费用；负责联系落实外商、洽谈商定外商合同条款，负责报关单证的制作和委托货代订舱及出口报关、报检、出运等手续，并对单证与货物的一致性和真实性负责，承担出口过程中实际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运输费、商检费、港口运杂费、仓储费、保管费、保险费及银行手续费等；负责出口收汇并承担不能收汇的风险，货物报关出口后，宏扬公司因各种原因未能在退税申报的有效期内开具增值税发票并交与昌韵公司，由此造成的退税损失和补税责任一概由宏扬公司承担，并对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真伪负责；如发生宏扬公司指定工厂与昌韵公司之间的纠纷，由宏扬公司承担全部责任等。《代理出口协议》约定昌韵公司的责任为：昌韵公司可派员与宏扬公司共同开拓市场并协助宏扬公司做好订舱、报关等工作；根据出口合同的有关条款进行结汇单证的制作，并及时对外议付和托收；外汇足额到帐后，负责结汇并按双方约定支付货款给宏扬公司或宏扬公司指定工厂，如未收汇，不负责支付任何货款等。2015年2月16日，双方经协商，就宏扬公司委托昌韵公司代理货物出口相关事宜，达成《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宏扬公司共委托昌韵公司代理出口七票货物，金额合计1015134美元，上述七票货物宏扬公司委托昌韵公司已于2014年9月代理出口，并且宏扬公司告知昌韵公司外商会在出口后付款，但截至本协议签订之日，外商尚未支付昌韵公司代理出口的任何货款，已经构成逾期；根据代理协议及相关约定，宏扬公司确认于2015年2月17日前向昌韵公司开具前述代理出口项下全额合法有效增值税专用发票，并委托昌韵公司进行出口退税，昌韵公司收到宏扬公司全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5879743元人民币后（退税率16%，退税款804067.42元人民币），于2015年3月10日前先付部分退税款400000元人民币，其余退税款于2015年5月31日前按照代理协议的约定在扣除代理费后余款支付给宏扬公司；宏扬公司承诺，如昌韵公司未能收到外商支付的代理出口项下的货款，基于双方委托代理出口法律关系，则昌韵公司无需支付任何款项，不论双方是否签订了《采购合同》或开具增值税发票，前述情形均不能代表双方之间存在买卖法律关系，昌韵公司向宏扬公司支付代理协议项下剩余款项的唯一且必不可少的前提是昌韵公司收到了外商公司支付的出口协议项下的货款，昌韵公司收款后换汇并扣除昌韵公司的相应费用后支付给宏扬公司；本协议作为代理协议及代理出口相关合同的补充，与本协议有冲突的均以本协议的约定为准。同日，宏扬公司向昌韵公司开具上述货物相对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七份，发票金额为5879743元人民币。2015年3月10日，昌韵公司根据《补充协议》约定向宏扬公司预付退税款400000元人民币。2015年9月15日，宁波市江东区国家税务局向昌韵公司出具《关于宁波昌韵贸易有限公司部分出口货物使用增值税免税政策的通知》一份，载明：昌韵公司于2015年4月申报的批次为201412／89的2014年度出口货物，供货商为宏扬公司，合计出口1015100美元，应退税款804100元人民币，商品名称为“男士PU夹克”、“男式衬衫夹克”，在按有关规定发函核查中，发现上述货物属于“未在规定的申报期截止之日内收汇的出口货物”，同时也不符合“不能收汇或不能在出口货物退（免）税申报期的截止之日内收汇的属于国家税务总局2013年第30号公告第五条所列货物”的条件（未能提供不能收汇的原因及举证材料），按照国家税务总局发布的《关于出口企业申报出口货物退（免）税提供收回资料有关问题的公告》（2013年第30号公告）第一条规定，应适用增值税免税政策，因此上述尚未办理退税的出口货物应申报冲回并按规定做免税申报处理。
一审法院另查明：《补充协议》第二条所约定的货物报关单载明的出口日期均为2014年9月21日。
一审法院认为：昌韵公司与宏扬公司之间签订的《代理出口协议》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宏扬公司辩称在昌韵公司诱骗下签订了《代理出口协议》及《补充协议》，缺乏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补充协议》，宏扬公司承诺“如昌韵公司未能收到外商支付的代理出口项下的货款，基于双方委托代理出口法律关系，则昌韵公司无需支付任何款项，不论双方是否签订了《采购合同》或开具增值税发票，前述情形均不能代表双方之间存在买卖法律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昌韵公司与宏扬公司之间系出口代理合同关系。昌韵公司于2014年9月份代理出口货物后，宏扬公司至今未支付代理费，已经构成违约，昌韵公司要求宏扬公司支付代理费40605.36元人民币，于法有据，予以支持。2015年3月10日昌韵公司转账给宏扬公司的400000元人民币系昌韵公司预付给宏扬公司的退税款，该笔预付退税款所假定的前提是成功办理出口退税，现根据宁波市江东区国家税务局向昌韵公司出具《关于宁波昌韵贸易有限公司部分出口货物使用增值税免税政策的通知》，涉案《补充协议》项下昌韵公司代理出口的货物按规定做免税申报处理，故宏扬公司应当及时返还该笔退税款400000元人民币，同时宏扬公司应支付昌韵公司以400000元人民币未履行部分为基数自2015年10月13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昌韵公司要求宏扬公司赔偿律师费20000元人民币，符合《代理出口协议》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四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23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宏扬公司支付昌韵公司进出口代理费40605.36元人民币；二、宏扬公司返还昌韵公司预付的退税款400000元人民币，并支付以400000元人民币未履行部分为基数自2015年10月13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三、宏扬公司赔偿昌韵公司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律师费20000元人民币；上述第一、二、三项款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4”105元人民币，保全费2823元人民币，共计6928元人民币，由宏扬公司负担。
宏扬公司不服一审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属于进出口代理合同关系错误，双方之间是明显的买卖合同关系，一方面，双方于2014年3月5日签订了《采购合同》，随后陆续供货，并于2015年2月16日开具了七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另一方面，昌韵公司与外商签订了七份《采购合同》及出口货物报关单七份，亦印证昌韵公司与宏扬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而并非进出口代理合同关系。二、昌韵公司采用欺诈、诱骗手段诱使宏扬公司签订了所谓的《代理出口协议》和《补充协议》，明显违背宏扬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也严重违反有关出口贸易企业规则及相关法律的规定，扰乱正常市场秩序。三、如果按一审法院的认定，既然双方并非买卖合同关系，而属于进出口代理合同关系，那么，宏扬公司开具给昌韵公司的七份增值税专用发票理应退还宏扬公司。综上，请求二审改判驳回昌韵公司的诉讼请求。
昌韵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对双方法律关系定性准确，处理得当，宏扬公司上诉主张其与昌韵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故请求法院驳回宏扬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4年3月5日，昌韵公司连续与宏扬公司签订《采购合同》七份，金额共计5879743元人民币。七份合同的内容除了货物品名、数量及金额不完全一致外，交货时间、地点等其他内容均一致。2014年10月17日，宏扬公司向昌韵公司出具提单电放保函一份：同意七份提单电放给提单收货人：CHADDSFORDDEVELOPMENTENTERPRISECORP。
本院认为：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昌韵公司与宏扬公司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进出口代理合同关系。首先，宏扬公司上诉主张涉案《代理出口协议》及《补充协议》属于受欺诈、诱骗签订，但其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尽管双方在签订《代理出口协议》之前签订了《采购合同》，但双方于2014年9月5日签订的《代理出口协议》已经明确双方之间系进出口代理合同关系，2014年10月17日，宏扬公司向昌韵公司出具的提单电放保函表明昌韵公司向外商交付涉案货物需经宏扬公司同意后才能交付，双方于2015年2月1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则进一步明确双方签订《采购合同》或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行为不能代表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从上述双方合同约定及合同实际履行行为分析，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属于进出口代理合同关系，宏扬公司以双方签订过《采购合同》及其已向昌韵公司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为由主张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至于宏扬公司上诉主张昌韵公司退还增值税专用发票的问题，并不属于本院审理范围，双方可另行理直。
综上，宏扬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10元人民币，由上诉人海盐宏扬制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金汉
审 判 员 刘晓丽
代理审判员 吴文雯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四日
代书 记员 张李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