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金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金中民一终字第2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文成，男，汉族，生于1970年5月6日。
委托代理人陈炷昌，甘肃维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狄新寿，男，汉族，生于1966年6月20日。
委托代理人黄文清，甘肃金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怀，男，汉族，生于1969年8月4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农垦金昌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永昌县河西堡镇河雅路****号。
法定代表人石怀仁，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玉琨，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梁文成因与被上诉人狄新寿、高怀、甘肃农垦金昌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农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永昌县人民法院（2015）永民一初字第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原告梁文成系受害人梁（1992年11月2日出生）之父。梁与被告高怀均受雇于被告狄新寿收“百号”。2015年7月18日下午，高怀无证驾驶制动装置不符合要求，属被告狄新寿所有的甘NJ**-21009号“兰坨-180”牌小型轮式拖拉机，车上乘坐梁等人去种植基地收“百号”。拖拉机沿金农公司自建道路由南向北行驶至该路段1号卡口向北51.80米处，梁所戴帽子被风吹落于车外路面，梁在车辆行使中跳车捡拾帽子时落地受伤。梁受伤后被送往永昌县人民医院救治，当日转入金昌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事故经永昌县公安局永昌交警大队认定，高怀、受害人梁负事故的同等责任。梁在永昌县人民医院救治时，狄新寿支付医疗费620.09元，在金昌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时，梁文成支付医疗费3225.54元。事发后，狄新寿给付梁文成现金45000元。
另查明，2015年7月22日，金昌市第一人民医院出具了居民死亡殡葬证及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永昌县公安局注销了梁户籍。2015年7月27日，永昌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永）公（刑）鉴（尸）字（2015）3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鉴定梁系重型颅脑受伤死亡。
再查明，被告狄新寿与被告金农公司签订特药种植承包合同，由狄新寿在金农公司指定的种植区域内种植特药（百号），收获时由狄新寿组织收获。收获期间为确保安全，金农公司对出入种植区的采收人员设卡检查，以杜绝无关人员进入种植基地。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当事人的陈述，原告梁文成提交的证据：1、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1份；2、金昌市第一人民医院诊断报告书1份、永昌县公安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1份、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1份、居民死亡殡葬证1份、户籍注销证明1份、永昌县人民医院门诊病历1册、金昌市第一人民医院门诊病历1册；3、梁身份证复印件1份；4、金昌市第一人民医院门诊收费票据5张；5、永昌县人民医院殡仪服务中心收据2张、金昌市殡仪馆发票1张；6、永昌县城关镇蓝天居美商旅宾馆发票2张，交通费票据19张；7、梁毕业证书复印件1张、荣誉证书复印件6份。被告狄新寿提供的证据：1、永昌县人民医院门诊收费票据2张；2、收条2张。被告金农公司提供的证据：1、特药种植承包合同1份；2、金农公司、狄新寿、永昌县禁毒委员会三家签订的“百号”承包种植户安全生产责任书1份；3、甘禁毒办（2009）32号文件1份、甘禁毒（2009）6号文件1份。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定性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还是生命权纠纷；二、谁是本案的赔偿义务主体；三、本案责任应如何划分；四、原告主张的损失项目及数额有无依据。
关于争点一，虽然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认定涉案事故属于交通事故，但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公安机关处理交通事故，作出行政决定所依据的主要证据，也可以在民事诉讼中作为证据使用，故该案是否定性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应根据法律规定及审理查明的事实，结合涉案其他证据综合考虑。《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项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本案中，受害人梁是因其为捡拾落车的帽子跳车致伤死亡，并非是因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梁的死亡不具备交通事故的构成要素，故本案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而是一般的人身损害，故应定性为生命权纠纷。
关于争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本案中，被告高怀、受害人梁均受雇于被告狄新寿，在狄新寿要求下，高怀驾驶车辆发生事故致人死亡，狄新寿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高怀无证驾驶制动装置不符合要求，且不能载人而载人的机动车造成事故，具有重大过失，因此，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与狄新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金农公司虽设卡检查进入其区域内的车辆及人员，但检查的目的是杜绝无关人员进入“百号”种植基地，并无其他的法定职责和义务，故对梁的死亡不承担责任。
关于争点三，《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七条（四）项规定，乘坐人在机动车行驶中，不得干扰驾驶，不得将身体任何部分伸出车外，不得跳车。受害人梁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存在重大过错。加之死者梁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能充分预见跳车捡帽子的行为可能带来严重后果，但其不计后果擅自跳车是造成死亡的直接原因，应自行承担主要民事责任。被告高怀无证驾驶制动装置不符合要求，且不准载人而载人的拖拉机发生事故，其行为与造成梁死亡之间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高怀应对梁的死亡承担次要责任。高怀系狄新寿雇员，其在雇佣活动中有重大过失，狄新寿与高怀应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争点四，原告梁文成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医疗费。受害人梁在金昌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治时梁文成支付医疗费3225.54元，被告未提出异议，予以确认。梁在永昌县人民医院救治时狄新寿支付医疗费620.09元，因原告起诉时未主张，该项费用在本案中不作处理。（二）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23480元（3913.33元6个月）。（三）死亡赔偿金，以一般人身损害，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为114720元（5736元20年）。（四）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原告主张的住宿费3850元，被告未提出异议，予以确认；交通费根据原告提供的票据认定为1045元；梁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根据实际情况误工人员以3人计，误工时间认定10天，误工费可参照本省区相同或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每天按87.5元计算为2625元（3人10天87.5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总计认定为7455元。对二被告提出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应包含在丧葬费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五）丧葬费一般用于逝者服装，整容、遗体存放、运送、火化、骨灰存放等开支，故停尸费用应包含在丧葬费中，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停尸费的诉请，不予支持。梁的死亡给原告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害，原告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综合考虑二被告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8000元。狄新寿提出发生事故后向原告支付现金共计45400元，庭审中原告认可狄新寿支付45000元的事实，对另支付的400元，狄新寿无证据证实，原告不认可，故认定狄新寿向原告支付现金45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梁文成经济损失医疗费3225.54元、丧葬费23480元、死亡赔偿金11472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7520元（其中：住宿费3850元、交通费1045元、误工费26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共计156945.54元，由原告梁文成自行承担94167.32元，由被告狄新寿、高怀连带赔偿62778.22元，扣除被告狄新寿已支付的45000元，剩余17778.22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被告狄新寿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被告高怀追偿；三、驳回原告梁文成的其他诉讼请求。
梁文成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理由是：一、本案应定性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涉案事故符合道路交通事故的要件，公安交警部门也认定为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并作出了交通事故认定书。原审在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认定驾驶人和乘车人过错的情况下，又认定本次事故不属于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自相矛盾。二、梁是坠车死亡，原判认定梁跳车的依据不足。三、上诉人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提起诉讼，原判认定为生命权纠纷未向上诉人释明，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狄新寿辩称，涉案事故是机动车行驶过程中，梁自行跳车捡拾帽子致伤死亡。公安交警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在民事诉讼中仅仅是证据，只有经过法庭调查质证后，才能作为定案依据。梁死亡后果与机动车辆及高怀驾驶行为没有因果关系。本案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原判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高怀辩称，乡村道路不需要机动车驾驶证。被害人梁是自己跳车捡帽子时受伤死亡，与被上诉人没有关系，被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金农公司辩称，金农公司设卡检查是依照甘肃省禁毒委员会的规定，协助公安部门杜绝无关人员进入种植基地。机动车秩序管理的法定职权部门是公安交警部门，金农公司也不是事故车辆的实际管理人和使用人。金农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责任主体，金农公司不应承担民事责任。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受害人梁从行驶的拖拉机上跳车捡拾帽子致其伤亡的事故发生在金农公司自建道路上，该自建道路不属于公共通行场所和道路，因此，本次事故不属于道路机动车交通事故。上诉人梁文成主张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的理由，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因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产生的损害赔偿争议，应参照有关道路安全法的规定处理。本案虽然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但公安交警部门对高怀无证驾驶制动装置不符合要求的拖拉机，违规载人的事实及受害人梁为捡拾帽子自行跳车致其受伤的事实作出了事故责任认定，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案件事实，并依据该事实确定驾驶人高怀和乘车人梁的过错责任并无不妥。受害人梁在车辆行驶中跳车捡拾帽子时摔伤，其对事故的发生有重大过失，原判根据其过失程度减轻狄新寿与高怀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梁文成提出梁属坠车伤亡，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梁文成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提起诉讼，原判根据查明的事实按生命权纠纷处理本案时未向梁文成释明虽有不妥，但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综上，上诉人梁文成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请求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93元，由上诉人梁文成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建红
审 判 员 李 静
代理审判员 蔡中利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