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82民初5284号
原告：吴国均，农民。
原告：吴夏静，农民。
两原告共同的委托代理人：余旭斌，慈溪市林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告：吴国富，农民。
被告：陈秀萍，农民。
两被告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施晓，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吴国均、吴夏静为与被告吴国富、陈秀萍合同纠纷一案，于2016年6月6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张小玲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判，于2016年6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吴国均、吴夏静及其委托代理人余斌，被告吴国富、陈秀萍及其委托代理人施晓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两原告共同起诉称：两原告与被告吴国富系兄妹关系，两被告系夫妻关系。2005年，两被告为新建房屋申请用地需要，将其共有的、坐落于慈溪市龙山镇新西村三江口、房产证号为范字第××号的房屋调剂给父亲吴炳芳，调剂事项经相关部门审批确认并生效。但直至2012年12月父亲吴炳芳去世，上述房产�未办理过户登记。2015年5月25日，被告吴国富为继承父亲遗产与两原告发生纠纷向慈溪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同年9月29日，慈溪市人民法院作出了（2015）甬慈范民初字第174号民事判决。被告吴国富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2016年1月6日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维持原判。根据已经生效的判决，两原告与被告吴国富共同享有基于被告吴国富与父亲吴炳芳签订的《慈溪市私人建房用地转让（调剂）房屋及宅基地协议书》（以下简称《调剂协议》）而享有的相应债权，对该债权实现后享有的相应权利，两原告与被告吴国富各享有三分之一的份额。但两被告拒绝将范字第××号房屋产权变更至两原告与被告吴国富名下，致使两原告无法实现债权，侵害了两原告的合法权益。现两原告诉请判令：1.两被告将坐落于慈溪市龙山镇新西村三江口、房产证号为范字第××号的房�产权变更至两原告与被告吴国富名下各按三分之一共有；2.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两被告共同答辩称：首先，被告吴国富不服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甬民一终字第1124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就该案申请再审。两被告认为涉案房屋属于两被告的财产，不属于遗产。若原案再审改判，则两原告不享有基于《调剂协议》而享有的相应债权，其诉讼请求缺乏依据；其次，涉案房屋系两被告共同财产，夫妻双方享有平等处分该房屋的权利，被告陈秀萍没有在《调剂协议》上签字，被告吴国富在没有得到其妻子同意的情况下，独自签订的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调剂协议》当属无效。原继承纠纷案的判决书以该《调剂协议》能够为两被告带来利益为由，认定《调剂协议》有效是错误的。实际上由于涉案房屋没有办理过户手续，两被告无法办理新的房屋所有权证，未获得来自吴炳芳给付的相应对价，未实际通过《调剂协议》获得任何利益；再次，即使该《调剂协议》有效，两被告认为基于该《调剂协议》所产生的债权已经消灭了。因为该《调剂协议》从本质上是属于赠与合同，赠与合同按照合同法的规定在权利转移之前是可以撤销的。讼争标的是房屋和土地，赠与必须是以过户完成为标志，但是本案至今没有过户，因此房屋的权利没有发生转移，赠与人享有撤销赠与的权利。原继承纠纷中被告吴国富明确表示撤销赠与，且被继承人已经死亡，实际上也无法完成赠与。在涉案房屋及宅基地未进行变更登记的情况下，被告吴国富已经行使其作为赠与人所享有的撤销权，故基于该《调剂协议》而享有的相应债权随之消灭；第四，即使房屋赠与没有撤销，根据两被告提交的2007年被继承人和被告吴国富签订的《建房用地调剂房屋居住及宅基地协议书》（以下简称《2007年协议书》），被继承人和被告吴国富之间已经就该房屋进行了处分，该房地产已经不属于遗产。最后，该房屋属于两被告所有是符合农村的操作惯例的。讼争房屋是由两被告完成建造的，与亲属签订无偿调剂协议，按照农村约定俗成的规则，该房屋仍属被告吴国富所有。因此，2005年签订《调剂协议》后，该房屋也一直由两被告使用，也间接表明了双方的意思表示，即该房屋属于两被告所有，与其他人无关。综上，无论是从被告吴国富已经行使《调剂协议》的撤销权或者《2007年协议书》的约定来看，基于《调剂协议》而享有的相应债权都已经消灭，两原告无法继承相应的债权。另外，即便上述理由均不成立，原告要求将涉案房屋登记至两原告和被告吴国富名下各三分之一按份共有的诉讼请求也因违反相关法律而无法实现。根据《�权法》规定，变更房屋权利时，应符合“地随房走”的立法宗旨。若按照两原告的诉讼请求，则应当将原告二人登记为涉案房屋共同使用权人，但将两人登记为宅基地使用权人将违反相关土地法律。原告吴夏静非该村范围内的村民，而根据《慈溪市农村建房用地管理办法》第21条规定“使用集体土地的仅限该村范围内流转”，仅集体内村民能够获得宅基地使用权。因此，吴夏静无法被登记为涉案房屋所在宅基地的使用权人；而原告吴国均已经在该村拥有宅基地和住宅，如果再将其登记为涉案房屋所在宅基地的使用权人，可能使得其名下登记的宅基地面积超过慈溪市有关宅基地限额的规定从而违反《土地法》关于宅基地“一宅一户”的规定。综合上述理由，两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相应的请求权基础又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请求法院判决驳回两原告的诉讼请求。
两原告为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成立，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2015）甬慈范民初字第174号民事判决书，（2015）浙甬民一终字第1124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拟证明根据已经生效的民事判决，两原告与被告吴国富共同按份享有基于被告吴国富与父亲吴炳芳签订的《慈溪市私人建房用地转让调剂房屋及宅基地协议书》而享有的相应债权，据此，两被告应与两原告共同办理相应的产权变更手续。
两被告为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成立，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慈溪市私人建房用地转让调剂房屋及宅基地协议书》，《建房用地调剂房屋居住及宅基地协议书》、新蓝网《父亲去世三兄妹为遗产反目成仇》视频各一份，拟证明2005年被告吴国富将38.4平方米房屋调剂给被继承人后，被告吴国富与被继承人吴炳芳于2007年春节签订建房用地调剂房屋居住及宅基地协议书，约定该房屋属于吴国富的事实；
2.再审申请书一份，拟证明被告吴国富已经就原继承判决申请再审的事实；
3.新西村第五届村民（社员）代表大会第二次会议《关于私人建房宅基地安置分配的若干规定》的决议（草案）一份，拟证明两被告属于住房困难户，并未因《调剂协议》获得利益的事实。
经庭审质证，两被告对两原告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虽然两份判决已经生效，但是被告已经提起再审，原来的判决内容是否可以维持尚不确定。两原告对两被告提供的证据1中的《调剂协议》和新蓝网《父亲去世三兄妹为遗产反目成仇》视频的真实性无异议，对《2007年协议书》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认为视频仅能证明两被告在2014年调解时拿出了这个协议，不能证明《2007年协议书》的真实性，该组证据不�证明两被告的证明对象。两被告提供的证据2，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即使再审也不影响原生效判决的执行。对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另决议草案也明确建房取得指标必须按照国家规定的标准，即不能突破国家法律规定的农村居民一户一宅的强制性规定；两被告存在住房困难表明其在符合条件的情况下，可以安排相应的宅基地，但不能印证两被告所主张的可以无条件取得相应宅基地的事实。
经审查，两原告提供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虽然两被告对判决结果有异议，但其提供的反驳证据（即证据2再审申请书），无相关依据证明相关法院已经裁定再审，甚至无相关依据证明被告吴国富已经向相关法院申请再审。即使当事人申请再审，也不产生停止原判决执行或履行的法律后果。综上，对两原告提供的证据的力本院予以确认，对两被�提供的证据2的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两被告提供的证据1，其中《调剂协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也具有关联性，可以证明2005年被告吴国富将讼争房地产调剂给被继承人吴炳芳的事实；新蓝网视频系被继承人死亡后，原、被告双方对讼争房地产性质和继承发生纠纷后要求电视台进行调解时的视频，可以证明《2007年协议书》在2014年调解时已经存在。虽然《2007年协议书》上有被继承人的印章，但没有被继承人的签字或摁手印等进行确认，且内容与《调剂协议》内容相冲突，两被告未提供相关证据佐证该《2007年协议书》的真实性，对其证明力本院难以认定。即使该《2007年协议书》系真实的，该协议书载明：“宅基地房屋产权证和房屋土地权证为吴国富继承所有，其他子女及孙儿无权继任（错别字，应当为继承）（注：儿子吴国均，女儿吴夏静），本协议双方自愿商议”即其内容涉及遗产处分。根据被告吴国富陈述，该协议书为被告吴国富在南京打印好带回来的，无被继承人吴炳芳的亲笔签名，故其不符合自书遗嘱的形式要件；若作为代书遗嘱，则其不符合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签名等要件。综上，对该组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两被告提供的证据3，无相关单位的签章确认，其真实无法证实，对其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
根据本院认定的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两原告与被告吴国富系兄妹关系，两被告系夫妻关系。位于慈溪市龙山镇新西村三江口、房产证号为范字第××号的房屋产权登记在被告吴国富名下，被告陈秀萍系共有人。2015年5月25日，被告吴国富为与原告吴国均、吴夏静继承纠纷一案向本院起诉。诉讼过程中，双方对于讼争房地产是否遗产发生争议，两原告认为该房地产是原告调剂给吴炳芳（系两原告和被告吴国富的父亲）的房屋，属于遗产；被告吴国富则认为该房地产系其与被告陈秀萍的夫妻共同财产，该《调剂协议》未经共有人同意，侵犯了共有人的权利当属无效，且被调剂人并非无居住不符合调剂条件。本院于2015年9月29日作出（2015）甬慈范民初字第17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调剂协议》经双方当事人共同申请，当事人所在村新西村村民委员会、镇政府城建办公室、镇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市国土资源局等部门先后审批同意，已经生效。吴国富作为共有人家庭的户主，其签订该调剂协议系为共有人利益，即获得了建造更大面积房屋的权利，共有人均因此受益，且并不存在损害共有人合法权益的情况；另吴国富提出吴炳芳并非无房居住，面积为18.8平方米的房子仍登记在吴炳芳名下，故吴炳芳不能调剂该�房产，该调剂协议无效的主张无相应法律依据。综上，本院认定该调剂协议有效。但上述房屋尚未办理过户登记，房屋所有权并未发生转移，故该房屋不能作为遗产进行分割处理，但吴国富、吴国均和吴夏静作为吴炳芳的继承人共同享有被继承人基于该调剂协议所享有相关权利。据此，判决如下：吴国均、吴夏静共同享有基于吴国富与被继承人吴炳芳签订的《调剂协议》而享有的相应债权，对该债权实现后而享有的相应权利，吴国富、吴国均、吴夏静各享有三分之一的份额。被告吴国富不服，提起上诉，并向二审法院提供了《2007年协议书》一份。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6日作出（2015）浙甬民一终字第1124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判决生效后两原告要求两被告将调剂给被继承人的、位于慈溪市龙山镇新西村三江口、房产证号为范字第××号的�屋产权变更至两原告与被告吴国富名下各按三分之一共有，遭到两被告拒绝。
本院认为：（2015）甬慈范民初字第174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判决内容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两原告依法享有基于吴国富与被继承人吴炳芳签订的《调剂协议》而享有的相应债权，两原告和被告吴国富对该债权实现后而享有的相应权利，各享有三分之一的份额。根据《调剂协议》，被继承人吴炳芳享有要求被告吴国富夫妻将讼争房地产过户到其名下的权利，该债权作为被继承人死亡时遗留的合法财产权利应由两原告继承。综上，两原告有权要求被告吴国富、陈秀萍将调剂房屋按照各三分之一的份额变更登记在三继承人名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之规定，当事人申请再审的，不停止判决的执行，两被告以其已经申请再审为由拒�履行判决义务，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两被告关于《调剂协议》未经共有人同意故无效的辩称，与生效判决认定内容矛盾，本院不予采信。两被告称被告吴国富已经在继承纠纷案中提出撤销《调剂协议》，与事实不符；两被告称在讼争房地产过户前其可以随时行使撤销权，亦于法无据。本院认为，虽然被继承人取得调剂房屋未支付任何对价，但讼争《调剂协议》不同于赠与协议。所谓赠与合同是指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同意的合同。由于赠与合同属于受赠人单方获益合同，赠与人并不因此获得任何利益，故为了平衡当事人利益，法律基于公平原则赋予赠与人法定撤销权。而调剂协议属于非典型性合同，根据词义，所谓“调剂”指调整有无、余缺等情况，使其合宜，即调剂协议是通过调整余缺，使得双方当事人都满足自己需求的协议，并非一方单方收益，讼争《调剂协议》即是通过调整房屋及宅基地，以满足被继承人的改善住房需要和被告吴国富满足审批建房条件的需要，并不存在显失公平情形。本案中，两被告满足自身需要获得建房审批后要求撤销《调剂协议》于法于理均不合，本院对其辩称主张不予采信。两被告称被继承人于2007年与被告吴国富签订《2007年协议书》将讼争房屋处分给了被告吴国富，本院不予采信，理由同对《2007年协议书》认证意见。按照《调剂协议》进行调剂后，被继承人的宅基地总面积（18.8平方米加38.4平方米）未超过《浙江省农村宅基地管理办法》规定的用地面积限额（三人及三人以下农户75平方米以内），故被继承人生前享有要求两被告办理调剂房屋过户登记手续的债权，且该权利的行使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予保护并可依法继承。通过继承遗产取得相关权利并非通过审批重新获得或通过买卖等流转方式获得，不受“一宅一户”和“集体土地使用权在本集体内流转”的限制。根据地随房走原则，两原告可以获得讼争房屋产权。对两被告的相关辩称，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两原告的相关诉请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吴国富、陈秀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坐落于慈溪市龙山镇新西村三江口、房产证号为范字第××号的房屋产权变更至原告吴国均、吴夏静与被告吴国富名下各按三分之一共有。
本案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被告吴国富、陈秀萍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在收到本院送达的上诉案件受理费缴纳通知后七日内，凭判决书向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大厅收费窗口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如银行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财政局非税资金专户，账号为37×××92，开户银行为宁波市中国银行营业部，如邮政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室。汇款一律注明原审案号。逾期不交，作自动放弃上诉处理。
审 判 员 张小玲
二〇一六年七月七日
代书记员 宓旭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