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75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金凤，女，1964年4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提富，北京市华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喜邦，北京友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荣花，女，1971年3月1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浩，北京市浩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金凤因与被上诉人罗荣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商）初字第45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孙京担任审判长，法官张海洋、法官金园园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6年8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金凤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喜邦、王提富，被上诉人罗荣花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金凤在一审中起诉称：刘金凤系“策乐”鞋业北京地区承包经营人，在北京市朝阳区“北辰购物中心”等几家商场均设有销售专柜。罗荣花原系刘金凤招聘的业务员。2011年，刘金凤与罗荣花达成协议，由刘金凤供货，罗荣花购货后在“淘宝”开店自行销售。履行至今，罗荣花累计拖欠刘金凤货款共计103416元。虽经反复催要，罗荣花始终未履行付款义务。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罗荣花支付拖欠的货款103416元；本案诉讼费由罗荣花承担。
罗荣花在一审中答辩称：刘金凤起诉主体有误。刘金凤是泉州益源鞋业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的负责人。罗荣花是刘金凤的业务员，是该公司的员工。刘金凤在起诉状中所述协议不属实，协议不是罗荣花签字，送货单上的签字也不是罗荣花签字，有一些送货单上是罗荣花签字，罗荣花签字也只是作为见证，而不是在提货人处签字。刘金凤起诉超过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金凤与案外人泉州益源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源公司）存在代理关系，刘金凤代理销售益源公司“策乐”品牌产品，2012年5月31日，刘金凤与益源公司签订《合作终止协议》，终止代理关系。刘金凤经营“策乐”品牌产品期间，雇佣罗荣花工作。庭审中，刘金凤与罗荣花均认可，罗荣花自2003年至2012年5月受雇于刘金凤，是刘金凤的业务员。
一审庭审中，刘金凤主张自己与罗荣花于2011年达成协议，由罗荣花向刘金凤购买“策乐”品牌产品并在“淘宝”网店自行销售。罗荣花对此不予认可。刘金凤称双方签有书面协议，但是未能提交佐证。
刘金凤提交送货单，欲证明罗荣花从刘金凤处购买“策乐”品牌产品，金额合计103416元。经查，送货单合计127张，日期自2011年2月至2012年5月，其中有5张送货单的抬头“顾客”处记载为“北辰”，有9张送货单的抬头“顾客”处记载为“罗荣花”同时单上记载“良乡华冠策乐”，有15张送货单的抬头“顾客”处记载为“大楼”，有55张送货单的抬头“顾客”处记载为“大钟寺”，有43张送货单的抬头“顾客”处记载为“金源”，以上送货单中，“顾客”处记载为“罗荣花”的9张送货单上面没有其他罗荣花签名，其他送货单上大都在产品数量及金额下方签有罗荣花名字，送货单的底部“提货人”处大都为空白，少数签有罗荣花名字。
经询，罗荣花称送货单上“顾客”一栏的“罗荣花”名字不是罗荣花本人书写，“提货人”一栏的“罗荣花”名字不是罗荣花本人书写，在产品数量及金额下方的“罗荣花”名字有一部分是罗荣花本人书写，罗荣花是作为业务员签字见证，其他签名不是罗荣花所书写。刘金凤认可“顾客”一栏的“罗荣花”名字不是罗荣花本人书写，但是主张其他“罗荣花”名字都是罗荣花本人签名。
经一审法院向双方当事人释明举证责任，双方当事人均表示不申请对上述“罗荣花”签名进行笔迹鉴定。
罗荣花陈述称刘金凤在北辰购物中心、双安商场等商场经营店铺销售“策乐”品牌产品，罗荣花在2003年至2007年期间在刘金凤的店铺工作，2007年年底以后罗荣花不在具体店铺工作，而是负责跟各商场洽谈业务、招聘、订货，以及在各商场之间调货。罗荣花称，因为各家商场的店铺销售的产品数量不一样，需要在店铺之间调货，每次都是罗荣花去调货，所以罗荣花在送货单上签名，送货单上的产品并不是送货而是调货的产品，如果调货数量多，罗荣花签字后由员工送到其他店铺，如果调货数量少，罗荣花就自己送到其他店铺，送货单的存根留在调出货物的店铺记账，有的送货单上写的退货，是指产品有问题，退回益源公司。刘金凤对罗荣花的陈述不予认可，称送货单上所写“北辰”、“大楼”、“金源”等是指刘金凤经营的店铺，罗荣花是从这些店铺取货。
经询，罗荣花陈述称，2009年3月刘金凤让罗荣花开办网店，以刘金凤及刘金凤女儿的名字在淘宝注册了两个店铺，以罗荣花及罗荣花丈夫的名字注册了两个店铺，在2009年至2012年5月间销售产品，有时由罗荣花发货，有时由刘金凤发货，网上店铺的发货和结算有单独记录，不是刘金凤提交的送货单，2012年4月罗荣花与刘金凤对账，盈利中的利润归罗荣花所有，因为罗荣花的工资比当时其他业务员的工资低，所以刘金凤以利润补贴罗荣花。经询，刘金凤对罗荣花所述不予认可。罗荣花表示自己曾经对销售和结算做过记录，因时间原因现在记录已经找不到了。
经询，刘金凤表示双方就本案货款没有约定过付款时间，刘金凤曾经打电话催要过货款，最后一次催款是起诉的一年以前。罗荣花对此不予认可，表示刘金凤从未向自己主张过货款。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刘金凤主张罗荣花向自己购买货物，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罗荣花对此不予认可，刘金凤未能提交书面协议佐证。罗荣花陈述称刘金凤曾经让罗荣花在“淘宝”网上注册店铺销售产品，利润用于补贴罗荣花的工资，且双方已经结算，刘金凤对罗荣花所述亦不予认可，罗荣花亦未能提交证据佐证。刘金凤现在主张罗荣花欠付货款的依据是有罗荣花签名的送货单。经查，绝大多数送货单在“顾客”一栏记载的是商场名称，即刘金凤经营的各家店铺所在的商场名称的简写，有9张送货单在“顾客”一栏记载了“罗荣花”名字，但是这些签名不是罗荣花所写，因此，送货单形式上不足以证明罗荣花是刘金凤的顾客；虽然在一些送货单的产品数量及金额下方有罗荣花签名，但是罗荣花当时是受雇于刘金凤的业务员，罗荣花解释称自己因为在各家店铺之间调货而在送货单上签名，其解释符合情理，也与送货单“顾客”一栏记载商场名称的情况相符；因此，刘金凤提交的送货单不足以证明罗荣花欠付货款。一审法院对刘金凤的主张难以采信，对其诉讼请求不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金凤的全部诉讼请求。
刘金凤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罗荣花虽然曾在刘金凤店里做过业务员，但双方还存在供货法律关系，罗荣花是利用在店内工作的方便，在淘宝网站开设网店。双方这种供货关系，是基于一种信任，不可能单独定制一种送货单，一审提交的送货单均表明鞋的具体编号，以及送货单明确标明价格，且有罗荣花签字，如果是调货单，根本不需要签字。刘金凤认为，一审时提供的相关送货单所体现的相关内容完全可以证明刘金凤为罗荣花供货的事实。二、一审法院严重违反程序。本案2014年11月立案，2015年3月第一次开庭，双方举证完毕且辩论结束后将近一年时间，一审法院都未裁判，2016年2月26日走个过场，再次开庭。刘金凤认为一审法院严重超过审限，最终造成认定事实不清。综上，刘金凤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2、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罗荣花支付刘金凤货款81246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罗荣花承担。
刘金凤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罗荣花淘宝网店“2008春燕归来”销售记录，证明罗荣花受雇于刘金凤期间销售货物的记录，与一审提交的送货单货物的款式和前后的时间相一致。2.罗荣花淘宝网店“2008春燕归来”2011年6-7月、2011年8-10月销售记录，证明销售的相关数据，与之前罗荣花向刘金凤支付货款相对应；3.北京华冠商贸有限公司销售单调拨单、厦门策乐实业有限公司仓库出货单、销售日报，证明补货或调货均由王和平负责并签字，不是罗荣花本人调货。证明调货不是店与店的调货，而是王和平直接从厦门策乐实业有限公司在北京的仓库补货；4.仓库出库单，证明公司直接给刘金凤供货，2010年10月之前调货、补货由刘金凤负责；5.送货单和销售记录，证明送货由王和平负责，送货单处有“罗”字样，代表鞋由罗荣花拿走，结合网售记录可以印证；6.业务员任清霞签字的关于“罗荣花”拿货记录与网售记录，证明有时鞋直接寄到罗荣花家里，有时候是罗荣花直接从各商铺拿货，罗荣花拿货记录和网售记录是一致的。一审时提交的送货单不是调货的单据，而是拿货的凭证；7.工商银行2011年8月到2012年4月打款记录共5份，证明罗荣花向刘金凤定期还款；8.证人王和平证言，证明王和平是负责补货、调货的人员。
罗荣花服从一审判决，针对刘金凤上诉请求，其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罗荣花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其对刘金凤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2、3、4、5、6和证据8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证据7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关联性不认可。罗荣花对上述证据中淘宝销售记录的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有些销售记录系刷单。
对刘金凤二审期间提交的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由于罗荣花对淘宝网店销售记录的形式上真实性予以认可，其提出有些销售记录系刷单但是未举证证明，故本院对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3、4、5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任清霞未到庭，其身份及书写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故对证据6的真实性不予确认；罗荣花认可证据7的真实性，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人王和平出庭作证，其证言与刘金凤提交的证据基本相符，本院对其证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罗荣花认可在网店上销售的鞋子系从刘金凤经营的各个实体店铺拿货，罗荣花按照鞋子的成本价向刘金凤支付货款，双方这种买卖方式一直持续至2012年5月份。罗荣花称其调货所签署的手续与其从刘金凤的店里拿货在网上销售所签署的手续均为送货单，单独从送货单无法区分，但其自己记录的有账本，结算之后在账本上签字确认，但现在账本搬家之后找不到了。一审期间，罗荣花认可签字的送货单共计93张，金额为81246元。二审期间，刘金凤对罗荣花不认可签字的送货单所涉及货款自愿放弃，就此不再主张权利。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送货单、合作终止协议、证人证言、销售记录、出库单等相关证据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罗荣花与刘金凤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送货单能否作为支付货款的依据。
就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问题。本案刘金凤持送货单要求罗荣花支付相应货款，罗荣花在一审中否认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双方在二审中均认可罗荣花按照成本价从刘金凤代理的各个“策乐”鞋店拿货在其经营的淘宝网店上销售，罗荣花以还信用卡、发工资、给现金、买东西等形式支付货款，故根据双方在二审中的陈述，罗荣花与刘金凤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
就送货单能否作为支付货款的依据问题。本案刘金凤持罗荣花签字的送货单主张货款，罗荣花主张其受雇期间负责调货，送货单上签字系其作为雇员的履职行为，且其经营的淘宝网店上的销售记录系刷单，从刘金凤处拿货有记账本记录，该款项已经结算完毕，就此罗荣花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抗辩难以采信。罗荣花认为其负责调货签署的手续与其从刘金凤处拿货的手续均采取送货单形式，无法区分，但本案送货单分为三联，如果系调货，应有接收货物的各店铺签收的字样，而本案中的送货单并没有各个店铺签收的字样，且罗荣花并未提交其负责调货及罗荣花从刘金凤处拿货记录的相应证据，加之刘金凤的证人王和平出庭证明王和平负责调货和送货，故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罗荣花主张的涉案部分送货单属于调货凭据的意见不予采纳。罗荣花主张涉案的货款与刘金凤已经结算完毕，但是并未举证证明，故本院对其此项主张不予采信，本案送货单能够作为支付货款的依据。就刘金凤主张的货款数额问题，二审中刘金凤对罗荣花不认可系其签字的送货单所涉及货款自愿放弃，经核算，罗荣花认可系其签字的送货单共计93张，金额为81246元。由于双方之间的事实买卖合同并未约定付款期限，故刘金凤的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罗荣花应按照上述数额向刘金凤支付货款。
综上，刘金凤的上诉意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鉴于罗荣花在二审中的自认及出现新的证据，本院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商）初字第45847号民事判决；
二、罗荣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金凤货款八万一千二百四十六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4元，由刘金凤负担254元（已交纳），由罗荣花负担93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1元，由罗荣花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京
审 判 员 金园园
代理审判员 张海洋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高明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