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3民终2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市仲恺高新区欣勤购物商场，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仲恺高新区陈江街道办事处金茂白领商务公寓*层。
经营者：张程毅，男，汉族，1993年4月21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忠平，系广东广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德扬，男，汉族，1991年11月12日出生，住址：广东省博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伟平，广东跨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惠州市仲恺高新区欣勤购物商场因与范德扬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1302民初8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原告起诉称：2016年08月24日，原告在被告处购买了16瓶编号为：6909931610019的多力特级初榨橄榄油，单价是88.9元一瓶，一共向被告处支付16瓶多力特级初榨橄榄油的购物款为1422.4元。之后，原告发现在被告处购买的16瓶多力特级初榨橄榄油的说明书上标示保质期为：30个月（自包装日期起)，而该多力特级初榨橄榄油的包装日期为2014年02月21日。由此，原告认为被告所出售给原告的16瓶《多力特级初榨橄榄油》是过期食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条和第四条的规定，食品经营者应当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依照法律法规从事经营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第（十）项和《流通环节食品安全监督管理办法》第九条第（八）项的规定，经营者禁止经营超过保质期的食品，禁止将超过保质期的食品销售出市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五十四条和《流通环节食品安全监督管理办法》第十八条的规定，食品经营者负有保证食品安全的法定义务，应当对超过保质期的食品自行及时清理，主动将超过保质期的食品退出市场。被告作为食品经营者，应当按照保障食品安全的要求储存食品及时检查待销售的食品，对超过保质期的食品要及时清理，但被告仍然摆放并销售超过保质期的食品，未履行法定义务，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还在销售。被告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第（十）项以及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和违反了《流通环节食品安全监督管理办法》第九条第（八）项以及第十八条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淮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退还原告购物款1422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支付购物款的赔偿金共计14220元；3、判令由被告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惠州市仲恺高新区欣勤购物商场辩称，一、《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和《食品安全法》分别规范不同的法律保护范畴和主体，本案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而不应适用《食品安全法》。1、《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2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2、根据《食品安全法》第2条的规定，《食品安全法》主要规范如下的经营主体：（1)食品生产和加工，食品销售和餐饮服务；（2)食品添加剂的生产经营；（3)用于食品的包装材料、容器、洗涤剂、消毒剂和用于食品生产经营的工具、设备的生产经营；（4)食品生产经营者使用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5)食品的贮存和运输；（6)对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广品的安全官理。本案，被告的特定身份是为消费者提供商品销售的经营者，原告的特定身份是购买商品的消费者。因此，本案应当首先适用特别法即《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而不应当适用普通法即《食品安全法》。二、本案应当以《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确定赔偿数额。1、《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55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本案被告销售的货物存在瑕疵，根据上述规定，原告请求赔偿的金额应当为购买商品的价款的三倍，即赔偿的金额应当为1422元×3倍=4266元。2、《食品安全法》第148条第2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本案符合上述规定，即原告购买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则应向经营者要求支付损失三倍的赔偿金。这也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55条的赔偿规定相吻合。三、被告的过错微小，没有故意及主观恶意。原告陈述，其购买的食用油，包装日期为2014年2月21日，保质期为30个月（至2016年8月21日），原告购买时间为2016年8月24日，仅过期3天。原告经营的是大型购物商场，商品众多，没有及时下架短时间的过期商品属管理不当所致，没有主观恶意。四、过期食品不必然就是不符合安全的食品，食品是否安全应当经过权威机构检验，因此即使是3倍的赔偿也没有法律根据。综上，本案是原告作为消费者购物而发生的产品责任纠纷，因此，应首先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并确定3倍的赔偿数额，而不应适用《食品安全法》的规定确定10倍的赔偿数额；原告请求赔偿支付购物款10倍的赔偿金没有法律根据，应当判决部分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以维护被告的合法权益。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经审理查明，2016年8月24日，原告在被告惠州市仲恺高新区欣勤购物商场处购买了16瓶“多力特级初榨橄榄油”，每瓶价格为人民币88.9元，共向被告支付了人民币1422.6元，被告向原告出具了购物小票并开具了发票及收据。原告购置的上述“多力特级初榨橄榄油”的包装上标明生产日期为2014年2月21日，保质期为30个月。
另查，被告惠州市仲恺高新区欣勤购物商场的经营范围为：日用百货、服装、鞋帽、箱包、针织品、化妆品、数码电子产品、家用电器、饰品、婴幼儿用品、工艺品、鲜花、初级农副产品；食品流通、烟草制品经营等等。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惠州市仲恺高新区欣勤购物商场作为销售者应当依照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标准从事生产销售经营活动，并保证食品安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禁止生产经营下列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十一）标注虚假生产日期、保质期或者超过保质期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及第五十四条第一款“食品经营者应当按照保证食品安全的要求贮存食品、定期检查库存食品，及时清理变质或者超过保质期的食品”之规定，本案中，原告从被告惠州市仲恺高新区欣勤购物商场处购买的涉案“多力特级初榨橄榄油”在购买时已超过了保质期，被告销售涉案产品的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原告诉请退还货款，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支付赔偿金人民币14220元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之规定，原告向被告购买的涉案商品属于超过保质期的食品，涉案商品应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原告要求支付十倍赔偿金人民币14220元，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惠州市仲恺高新区欣勤购物商场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范德扬退还货款人民币1422元。
二、被告惠州市仲恺高新区欣勤购物商场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范德扬支付赔偿金人民币1422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为191元，由被告惠州市仲恺高新区欣勤购物商场负担。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惠州市仲恺高新区欣勤购物商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判令撤销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1302民初8205号民事判决第1、第2判项，重新改判为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仅支付损失三倍的赔偿金责任；二、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是：一、被上诉人的特定身份是消费者，一审判决适用《食品安全法》判令上诉人支付十倍的赔偿金14420元适用法律错误。
l、本案，上诉人的特定身份是商品销售的经营者，被上诉人的特定身份是购买商品的消费者。被上诉人在消费过程中自认权益受损害而提起诉讼，判决时应首先适用特别法即《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而不应适用不符合被上诉人特定身份的《食品安全法》。
《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属于民事法，《食品安全法》属于行政法，二者规范的法律主体不同。根据基本的立法原则，行政法中涉及民事的内容，应当符合民事法的规定。欲通过行政法的规定，求得高于民事法律规定的民事赔偿数额，违反基本法理。
2、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55条的规定，上诉人提供的商品存在瑕疵，赔偿额应当为被上诉人购买商品价款的三倍，即赔偿金应当为1422元×3倍=4266元。
即使裁判适用《食品安全法》，该法第148条第2款也规定了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两种赔偿方式，如果裁判上诉人支付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则既符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55条的规定，也完全符合《食品安全法》第148条的规定。
一审判决适用《食品安全法》，仅选择第148条第2款中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两种赔偿方式，如此适用法律，不仅造成了《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和《食品安全法》适用的内在冲突，而且显失公平公正。
二、即使判令上诉人支付三倍的赔偿金也没有法律根据。
《食品安全法》第150条规定：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首先，被上诉人购买的食用油仅过期3天，根据常理一般不会造成食品安全事件；其次，过期的食品不必然就是不符合安全的食品，根据《食品安全法》的规定，食品是否安全应当经过权威机构的检验，本案，被上诉人或法院并没有对食用油进行任何检验，因此即使判令上诉人支付3倍的赔偿金也没有法律根据。
三、一审法院没有判令被上诉人将16瓶食用油返还给上诉人，如果食用油确实已不安全，任由被上诉人自行处理，则食用油完全会处于无监管的状态，重新流入社会必将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其次，在上诉人已经被判令支付赔偿金的情况下，如果被上诉人不返还食用油，则被上诉人构成不当得利，于法不合。
综上：一审法院适用《食品安全法》，判令上诉人支付十倍的赔偿金，不符合被上诉人的特定法律身份，适用法律错误；过期3天的食用油没有经过权威机构的检验，上诉人不应进行赔偿；没有判令被上诉人返还食用油，不仅会损害公共利益，而且明显偏袒被上诉人，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恳请贵院查明如上法律事实，依法撤销并纠正一审法院的错误判决，以维护法律的公平正义。
被上诉人范德扬答辩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双方当事人二审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判决理由及结果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产品责任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上诉争议焦点：范德扬的食品消费行为所受损失请求十倍赔偿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具体判析如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本案中，涉案的“多力特级初榨橄榄油”已经超过的保质的期限，但上诉人欣勤购物商场仍放任该食用商品销售流通，欣勤购物商场该行为本身具有过错，同时上诉人从事民用生活销售经营，其未尽到食品安全的管理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据此，范德扬的食品消费行为所受损失依据上述规定请求十倍赔偿，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支持。
另，对于上诉人欣勤购物商场的按三倍赔偿的抗辩理由的问题。因《消费者权益保障法》是消费者消费行为的一般法，调整的是消费行为一般性规定，而《食品安全法》相对《消费者权益保障法》为特别法，本案中范德扬虽然为一般消费者，但其消费橄榄油的商品属于食品类型，依据“特别法”优于“一般法”适用的原则，原审法院依据《食品安全法》处理本案，并无不妥。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用191元，由上诉人惠州市仲恺高新区欣勤购物商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杰
审 判 员 寇 倩
审 判 员 黄宇乐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黄晓娜
书 记 员 刘惠芳
附：相关裁判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