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12刑终348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四会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泳杨，男，1983年9月26日出生，汉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高中文化，户籍地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因本案于2016年5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四会市看守所。
辩护人张金龙，广东力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四会市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四会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黄泳杨犯合同诈骗罪一案，于2017年10月25日作出（2017）粤1284刑初76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黄泳杨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2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肇庆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少雯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黄泳杨及其辩护人张金龙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2年8月3日，佛山市顺德区超骏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骏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冯妙兴）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行签订了《有追索权国内保理合同》，之后双方履行该合同。2013年9月底，超骏公司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行借款的期限即将届满。超骏公司与四会市银商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总经理梁零一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由超骏公司向梁零一借款900万元，其中650万元用于归还建行贷款，余下250万元用于存建行保证金；冯妙兴、黄泳杨及佛山市顺德区亨晋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亨晋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黄泳杨）与梁零一签订《保证合同》，约定由冯妙兴、黄泳杨及亨晋公司作保证人为上述借款提供担保。2013年10月8日，四会市银商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将合同约定的借款900万元转入被告人黄泳杨个人账户，并由超骏公司财务人员陈凯玲将被告人黄泳杨个人账户内的650万元转入超骏公司的一般账户，当建行工作人员准备将超骏公司的一般账户内的650万元转入超骏公司的还贷专用账户时，发现超骏公司的一般账户内的656万元被他人利用网上银行转账功能，分三次共将656万元（含梁零一的借款650万元）转入东莞市锐迈商贸有限公司的账户，并未将该笔借款用于归还银行贷款；上述款项在当日经多家公司及个人被迅速转走。
另查明：超骏公司的实际经营者为被告人黄泳杨，超骏公司一般账户在开户时绑定了被告人黄泳杨的手机（1370301****），且开通了网上银行。2013年上半年，被告人黄泳杨将超骏公司一般账户的网银U盾及密码交由其东莞债权人莫灼威保管。案发后，被告人黄泳杨明知超骏公司一般账户的656万元被转走，既没有与被害方联系，也没有与银行联系，亦没有报警求助，并逃匿失联。
认定上述事实，有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书证
（1）抓获经过。证明抓获被告人黄泳杨的情况。
（2）被害人梁零一的650万元的资金流向图：梁零一→黄泳杨→超骏公司（佛山）→锐迈公司（东莞）→捷航公司（东莞）→广巨公司（东莞）→晶雄公司（广州）→格潘公司（广州）→柯泽雄（456万元）、方铭山（200万元）→黄建成（654.032万元）→叶耀梅（200万元）、方惠良（200万元）、李海鑫（266万元）；叶耀梅（200万元）→陈照全（150万元）、→创一公司（150万元）→偿还东亚银行东莞分行150万元贷款；方惠良（200万元）→陈耀胜（200万元）→张伟华（200万元）→马锡腾（300万元）等。
（3）中国农业银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证明在2013年10月8日15：18被害方转账给被告人黄泳杨450万元；在2013年10月8日16：31分由被害方转账给被告人黄泳杨200万元。
（4）超骏公司对公活期存款账户明细。证明在2013年10月8日黄泳杨转入650万元，同日电子转账300万元、350万元、6万元到东莞市锐迈商贸有限公司。
（5）被告人黄泳杨账户明细。证明在2013年10月8日被害方分别转入200万元、450万元、250万元，后转至孙小红账户250万元。
（6）黄建成开户资料及交易流水明细。
（7）叶耀梅、陈照全、方惠良、李海鑫、陈耀胜、毛俐敏、马锡腾、张伟华、陈耀森的银行交易流水明细。
（8）超骏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贷款资料和还贷情况。证明超骏公司于2012年8月3日与中国建设银行签订《有追索权国内保理合同》，约定中国建设银行为超骏公司核定的保理预付款最高额度为1000万元，有效期至2013年7月27日。
特种转账贷方凭证八张。证明中国建设银行转入超骏公司180万元、216.4万元、600万元、345万元、178.5万元、227.2万元、110万元、250万元，以上合计2107.1万元。
（9）超骏公司与被害人梁零一签订的借款合同。证明双方约定借款期限自2013年10月8日起至2013年10月10日止，借款金额900万元，其中650万元用于归还建行贷款，余下的250万元用于存建行保证金。
（10）冯妙兴、黄泳杨及亨晋公司与被害人梁零一签订的保证合同。证明由冯妙兴、黄泳杨及亨晋公司作保证人为借款900万元提供担保。
（11）借据。证明超骏公司向被害人梁零一借款900万元，按日息0.3％计算。
（12）超骏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证明该公司的基本情况。
（13）亨晋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证明该公司的基本情况。
（14）中国银行银行支票一张、银行进账单两张。证实被害方于2013年10月8日向超骏公司转入650万元。
（15）张伟华向公安机关提交借据七张、指定支付通知书十张。证明借款人黄泳杨、黄绮琴、冯妙兴、黄辉祖向张伟华先后借款50万元、380万元、340万元、235万元、65万元、170万元、80万元，以上合计1320万元。
（16）东莞市锐迈商贸有限公司的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证明该公司目前状态已注销，法定代表人为李波静。
（17）公司名称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证明东莞市诚永信贸易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东莞市锐迈商贸有限公司。
（18）关于四会市公安局再次调取佛山市顺德区超骏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企业网银登录信息的答复及附件。证明超骏公司企业网银在案发当日的完整登录信息及656万元分三次转入东莞市锐迈商贸有限公司的账户。
（19）关于中国建设银行保理系统还款方式及佛山市超骏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保理还款记录的情况说明。证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行的保理还款方式仅限于企业一般户和保理收款专户两种扣划还款方式，不支持个人账户直接对单位保理贷款还款；超骏公司在2013年合计还款37笔，均为超骏公司一般户及保理专户款项两种方式还款，无个人账户直接还款记录。
（20）关于四会市公安局对建设银行佛山分行咨询的答复。证明网银U盾的功能，持有网银U盾及密码后，成功登录网银，可查询与该网银盾关联的账户余额；若同时持有网银盾、登录密码、交易密码和网银盾密码，无需账户手机绑定人的协助，即可监控账户的资金走向；如果客户企业网银有开通相应的转账功能，且同时持有网银盾、登录密码、交易密码和网银盾密码，则可以启动网上银行的转账功能将账户资金转走。
二、证人证言
1.证人孙小红的证言（摘录）：
建设银行佛山支行副行长李雪灵介绍说超骏公司想借款，并介绍了黄泳杨给我认识，黄泳杨说他母亲冯妙兴的公司即超骏公司想向我们借款，用于归还欠建设银行的贷款650万，并且另借250万用于该公司再贷款1000万的保证金，等1000万的贷款到后，就可以归还这900万的借款给我们。黄泳杨说可以用他的名字开一个账户，并让我们拿着他的身份证，直接在这个约定账户上将钱转去银行的贷款还款专用账户，那笔900万的借款就不用过他的手，直接就由我们还给银行，银行收到钱后发放的1000万贷款给超骏公司，并且银行直接把钱打入我方约定的账户，也就是说黄泳杨告诉我们借钱给他是很安全的，没有被他私自拿走的风险。黄泳杨还说我们借钱给他之后三天内就会将钱归还我们，绝对不超过三天。我们问过李雪灵副行长，她也说借钱给超骏公司是没有问题的，且银行收到650万还贷款和250万保证金后，该公司的续贷1000万的发放也肯定没有问题的。9月30日，我带着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和于洋去到佛山亨晋公司，当时冯妙兴和黄泳杨在场，两人看完合同就签名，并叫他公司的财务人员陈凯玲拿了超骏公司的公章盖上，之后我拿回合同给梁零一签名。10月8日，我和我公司的业务员吴楚敏按约定打电话给黄泳杨，黄泳杨就说让我们在建设银行佛山支行等他公司的财务人员陈凯玲和我们汇合办理借款还贷相关业务，我们先等我公司的财务人员谢婷婷把900万借款从梁零一账户上转到借款合同上约定的黄泳杨个人账户，由于网银转账一天不可超过500万，所以谢婷婷就将第一笔450万从梁零一的农业银行个人账户通过网银转到黄泳杨账户上，第二笔200万和第三笔50万就从我的建行账户通过网银转到黄泳杨账户上，第四笔是谢婷婷在四会农业银行清塘支行柜台转了200万到黄泳杨账户上。至此，一共900万分四笔全部转到了黄泳杨账户上。我们就盯着超骏公司的财务人员陈凯玲把900万中的650万转进超骏公司的账户，而银行要求是要该公司开出用于还贷款655万元的支票才能还款，陈凯玲拿来一张该公司开出的用于还款的655万支票给银行，银行验过支票后就去查验超骏公司账户的655万有没有到帐，结果发现该公司账户上只有几百元，这时我们所有人都惊呆了，我们要求银行人员重新查验，结果发现就在我们把650万元转到超骏公司账号之后，几分钟的时间内该账户通过网银分三笔转出了656万（其中650万是梁零一借的，6万元是该公司账上原有的款项），我们知道出问题了，于是就把黄泳杨账户上剩下的250万退回给我的建行账户上。我们马上向梁零一汇报该情况，并不停地联系黄泳杨、冯妙兴和冯妙兴的女儿黄绮琴，但一直不接听电话，然后我们去到佛山亨晋公司找黄泳杨，但他一直没有出现，去到家里找也没有找到人。…….（为什么你们要在合同里限定借款只限于超骏公司用于还贷？）因为该笔900万用于还款的话，资金只要一到银行内部还款专用账户，我们就可能全程监控该笔资金，没有风险，超骏公司只要还了该笔655万贷款，银行就可以放出1000万贷款给该公司，并且可以直接还款到我公司账上。（对方超骏公司是通过什么方法瞒住你们把650万转走的？）我们问了超骏公司财务人员陈凯玲该公司账户有没有开通网银，陈凯玲说没有开通网银，谁知居然被人通过网银把钱转走了。
经辨认，证人孙小红能辨认出冯妙兴及被告人黄泳杨。
2.证人吴楚敏的证言（摘录）：
证实案件的经过与证人孙小红证实的情况基本相符。……我们打流水账单，发现原来在一般账户里的650万以及账户里原有的6万元分三次转到东莞市锐迈商贸有限公司的账户里。
经辨认，证人吴楚敏能辨认出冯妙兴及被告人黄泳杨。
3.证人陈凯玲的证言（摘录）：
我从2012年6月进入佛山超骏公司工作，该公司老板是黄泳杨，法人代表是冯妙兴，财务总管是黄绮琴，我负责协助黄绮琴做银行打单、打发票等财务工作，现金、存折、网银等钱银都是黄绮琴拿着的。黄泳杨还注册了一间名叫佛山顺德区亨晋公司，黄泳杨也是老板。……2013年10月8日上午10点左右，黄泳杨交给我两张支票用来将梁零一的借款900万还银行贷款，然后给我一张他自己旧的身份证（他有两张身份证，都是黄泳杨的名字），给我并叫我和孙小红联系，下午1点，我去到建设银行佛山支行找到孙小红，然后我们开始实施转账，到下午三点左右，梁零一的借款900万中的650万已成功转入我老板黄泳杨的账户上，并成功从黄泳杨账上转到我公司超骏公司的公户账号，但当我填写完黄泳杨交给我的支票要将这650万转入公司还款账户时，银行在核单时说款已被人用网银转走了。见此情况我们马上拨打黄泳杨电话，但没有人接听。……（你认为你公司的公账内650万是谁通过什么方法转走呢？）这个公账户在我入去工作前已经开设，是否有网银我不知道，黄绮琴说没有见过网银的密钥，公司除了黄绮琴就只有黄泳杨可以有条件而且这么快转走这笔钱。
4.证人黄绮琴的证言（摘录）：
我之前不知道我弟弟黄泳杨曾经向四会梁零一借款650万，在2013年10月8号下午，公司财务人员陈凯玲打电话给我告诉我，转进公司一般账户的钱被人转走了，问我怎么办,我才知道的。我大概知道黄泳杨在外面借了钱，但他向四会财务公司借钱的事情我确实不知道，黄泳杨在向四会财务公司借钱后也逃跑了，现在超骏公司和亨晋公司都停止运作。（公安出示17页的借据和指定支付通知书）这些是我弟弟黄泳杨拿给我签名的，当时黄泳杨跟我说这些钱是借回来偿还银行贷款的，等银行再次放贷就会归还上述欠款，让我放心签名，资料上是以我父亲黄辉祖、母亲冯妙兴、弟弟黄泳杨和我共四人向一名张伟华的男子借钱的。……超骏公司的公司账户的银行卡、存折、网上银行U盾等物品是我弟弟黄泳杨保管的，每次使用超骏公司的账户转账时，要不就是我弟弟黄泳杨亲自将超骏公司的网上银行U盾交给我，如果他出差或不在公司，我就自己去超骏公司办公室取网上银行U盾进行操作，平时都是放在超骏公司柜台的，晚上下班后我们就将网上银行U盾锁在超骏公司保险柜里面，但平时都是由我弟弟黄泳杨负责保管的。出事后我再也没看到过这些物品的去向。
5.证人李雪灵的证言（摘录）：
2012年，冯妙兴和黄泳杨两人以偿还冯妙兴名下超骏公司前期拖欠的工程及原材料款项为由，以超骏公司的应收账款作为抵押，向中国建设银行禅城支行申请贷款1200万，期限一年，至2013年10月8日到期。到2013年9月时我通知黄泳杨贷款到期，黄泳杨就问我可不可以在外寻找资金借给他，让他先还贷款，然后他继续向银行贷款，于是我就联系于洋，跟他说了这个情况，于洋跟银商公司老板梁零一沟通后，基本同意借钱给黄泳杨。但在2013年10月8日两家公司的财务人员到建设银行办理结清贷款时，银商公司借给黄泳杨结清贷款的资金不知为何被他人转走了。……当时我银行信贷部对冯妙兴和黄泳杨的经济状况进行审核后，要求在结清之前贷款后，在抵押公司的应收账款之外，还要追加冯妙兴或黄泳杨名下的一套房产作为抵押，我行可以继续贷款750万给冯妙兴和黄泳杨。
经辨认，证人李雪灵能辨认出冯妙兴及被告人黄泳杨。
6.证人张伟华的证言（摘录）：
大概在三四年前，我受东莞市卓誉担保有限公司、东莞市鹏瑞贸易有限公司的老板莫灼威委托，要我以我个人名义借钱给黄泳杨，因为资金也是莫灼威的，我没有什么损失我就答应了莫灼威。之后过了大约一年，莫灼威又找到我说黄泳杨已经结清了欠款，要我签写还清欠款的证明给他，于是我就在还清欠款的证明上签了名字。借款的过程我没有参与，这次到公安反映情况，莫灼威提供了部分黄泳杨等人的借款单据复印给我提供给公安。……我没有听过东莞锐迈商贸有限公司、捷航商贸有限公司、广巨公司、晶雄公司、格潘公司，不认识也没有沟通。
7.证人莫灼威的证言（摘录）：
在2012年时，黄泳杨以其本人名下的亨晋公司和其母亲冯妙兴名下的超骏公司需要资金为由，先后以其本人及其直系亲属作为借款人，多次向我们公司借钱，我们公司大部分是以张伟华的名义借钱给黄泳杨的，最多的时候是借有1000万，我们没有要求黄泳杨提供抵押，只不过在黄泳杨向我们借钱后，出现过多次没有如期支付利息和本金的情况，之后我们公司就要求黄泳杨提供实质性的保障措施，以保障我们资金安全。后来经协商，黄泳杨就将其母亲名下的超骏公司账户网上银行U盾交给我们作为一个保障，以确保我们公司资金安全。在我们公司保管U盾期间，在2013年9月的一天，黄泳杨过来我们公司找到我们，说他在2013年10月份有一笔货款到超骏公司的账户，到时让我们先把这笔货款拿走以支付偿还其欠我们的部分资金。
后来到2013年10月的一天，黄泳杨就主动打电话给我们业务人员，跟我们业务人员说等下货款就会到账，让我们公司的业务人员留意超骏公司的账户并将资金提走的，之后在当天我们公司业务人员也确实发现超骏公司的账户有656万资金存在，于是我们公司就通过使用超骏公司的网上银行U盾将这656万资金转走。
过了几天，黄泳杨的姐姐黄绮琴就过来公司找到我们，要我们写一张还款证明给她，于是我就叫张伟华签了一份还款证明交给黄绮琴。…….我不记得黄泳杨是跟我公司哪个业务员联系的，但我可以确定当时那656万的资金是黄泳杨提前通知我公司，让我公司拿走这656万以抵消欠我们的部分债务的，而我们借给黄泳杨的钱也是我们向其他公司借来的，所以这656万就直接还给借钱给我们的公司账户了。现在超骏公司的U盾可能还在我公司，让我找找再提交给公安。
8.证人陆志贤的证言（摘录）：
当时黄泳杨将该U盾交给我们公司保管的时候，同时是委托我们公司可以在每次账户有货款到账的时候，可以让公司的工作人员使用该U盾操作超骏公司的银行账户进行转账，用于黄泳杨及其家属偿还拖欠莫灼威公司的借款，但我们公司使用该U盾操作超骏公司的银行账户及转账多少都是经过黄泳杨提前通知的，因为超骏公司的银行账户所绑定的手机号码不是我们公司的工作人员，所以超骏公司的银行账户什么时候有资金我们是不知道的，而是由黄泳杨通知我们公司确认还款金额之后，我们公司就会按照与黄泳杨约定的金额使用超骏公司银行账户U盾进行转账。
在2013年10月的一天（具体日期不记得了），黄泳杨就主动联系我，我印象中当时黄泳杨在电话里面好像是跟我说：“钱就快到超骏公司账户，你们看看，然后你们自己转吧”。然后我就将这个情况告诉了莫灼威，莫灼威就安排了公司的财务人员使用超骏公司的U盾进行银行转账了。
三、被害人梁零一的陈述（摘录）：
我公司业务员孙小红经建设银行佛山支行副行长李雪灵介绍，于2013年9月底认识黄泳杨、冯妙兴，当时黄泳杨向孙小红反映他欠建设银行贷款655万（原贷款本金1000多万，现本金余额655万）即将在2013年10月8日到期，但还款资金没有着落，想向我公司借款900万。我回复对方可以借款，但前提必须是我借出款项后，由对方专门用于归还银行到期贷款，由银行再贷出资金后，将银行贷款马上归还借我的款项，黄泳杨应承。因当时建设银行佛山禅城支行答应如按期还贷，则可另贷一千万，我觉得既然银行答应在回收贷款后继续放贷给对方，我借出的资金安全可以有保障，于是就答应对方。2013年9月30日，我作为出借方与黄泳杨、冯妙兴的公司（超骏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我借出900万，期限为三天，至2013年10月10日止，合同约定该借款只能用于归还该公司欠建设银行佛山禅城支行的贷款650万及用于存于该银行的保证金250万。同时，黄泳杨、冯妙兴以及两人名下的另一间公司“亨晋公司”与我签订了一份《保证合同》，共同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担保。2013年10月8日，我派孙小红和吴楚敏到建设银行佛山禅城支行转账给对方，即超骏公司贷款账户还贷。转款前，我方的人专门问黄泳杨，该公司是否有办理网银，黄泳杨回答没有办理网银。于是我方人员先将其中650万划入黄泳杨个人账户，再划入超骏公司在建行的贷款账户，划入后紧接着办手续由公司贷款账户转到银行监管账户用于还款时（前后只有几分钟时间），黄泳杨、冯妙兴私下另外用网银操作，将650万款项全部转到其他账户，不知所踪，没有用于还贷款，我马上找黄泳杨、冯妙兴，但已经找不到人。现场人员马上将还未划入超骏公司贷款账户的余下250万划回来，避免更大损失。当晚我派人长驻黄泳杨在佛山乐从威斯广场的家中，但大门紧锁，人去楼空，多次拨打电话也是无法接通，当晚我还派人找到黄泳杨住在顺德的姐姐黄绮琴，但仍然找不到黄泳杨、冯妙兴，我唯有报警。
四、被告人供述和辩解（摘录）：
我没有参与实施合同诈骗的行为。2012年年中，我以我母亲冯妙兴为法定代表人的超骏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贷款了650万，并且预交250万的保证金，限期为一年，至2013年10月到期。大约在2013年9月份时，建设银行佛山市禅城支行副行长李雪灵跟我说贷款就要到期了，但因为当时超骏公司是处于负资产的状态，没有能力去偿还这笔贷款，而我将暂时没有偿还能力这件事跟李雪灵说了，李雪灵就说可以帮我找借款公司先还清银行的贷款，等还清银行的贷款之后，银行可以继续贷款给我们。当时我听了李雪灵的意见之后也同意了李雪灵的建议，并让李雪灵帮我寻找可以借款的公司。之后李雪灵就说帮我联系到四会市的一间借贷公司可以借钱给我们用于还贷，之后四会贷款公司就有一名叫孙小红的女子跟我联系并过来亨晋公司和我进行接触商谈，经商谈后双方初步达成协议。当时我和我母亲冯妙兴是以偿还建设银行650万的贷款和250万的保证金为理由向梁零一提出借款的，并向梁零一保证只要偿还了银行的贷款，等我们向银行再次申请贷款后，马上就将银行放贷的资金还给梁零一。过了几天后，孙小红就带着打印好的借款合同、借据等资料过来超骏公司找到我和我母亲冯妙兴签名，签名之后我也将超骏公司的相关资料复印件提供给孙小红。以上就是我们向四会贷款公司借款的经过。而在我向梁零一借款之前，我本人及超骏公司已在外面负债约1300万左右无力偿还，其中包括在我向四会贷款公司借款的半年前左右的时候，我曾因公司需要资金购买原材料向东莞财务公司（不记得该财务公司名称，以下简称东莞财务公司，老板叫莫灼威）借过一笔700多万的款项，一直没有能力偿还。
到2013年10月8日还是9日，四会贷款公司那笔650万的资金刚转进超骏公司的公司账户后，就被东莞账务公司转走，而东莞财务公司将这650万转去哪里了我也不知道。东莞财务公司因为我无能力偿还欠款，在半年前拿走了我经营的超骏公司和亨晋公司两间公司账户的网银U盾和动态密码匙及两间公司的印章此类的物品，所以在四会贷款公司转账进超骏公司的公司账户的时候，东莞财务公司能将那650万转走。东莞财务公司转走那650万资金之前没有向我知会过，而东莞财务公司为什么会知道有650万入我公司账户呢？这是因为东莞财务公司拿走我们超骏公司网银等物，后来超骏公司因为要定期从公司账户至中国建设银行指定的账户以偿还超骏公司向中国建设银行贷款的本息，所以之前每到要偿还本息给银行时，我们就会跟东莞财务公司沟通，让东莞财务公司按银行指定的金额转账到银行，每个月银行都会寄发账单给超骏公司，注明超骏公司在银行的贷款于何时到期应还多少，而这些账单东莞财务公司每个月也会定期到我公司复印，所以东莞财务公司才会知道在那个时间段我们公司账户会有钱的。
在发现四会贷款公司转账到我们公司的资金被东莞财务公司转走之后，我没有主动与四会贷款公司的人员进行说明或沟通，当时出现这个情况我就知道我没有办法解决了，而且我在外面欠着好几家公司的钱，就算我跟四会贷款公司的人员进行沟通，我肯定是没有偿还能力的，所以我只能选择逃跑，等日后赚到钱再想办法解决那些债务。之后我本人就关了我的手机，跑到外地去了，我母亲冯妙兴就跟我父亲黄辉祖逃跑到哪里我就不清楚了。
（最后一堂辩解）我向梁零一借650万，钱到账我的手机收到收款短信，但我没有与莫灼威公司的业务员联系，莫灼威知道我找到人借钱，准备还建设银行650万贷款，而且我与建设银行谈好一次性还清贷款的审批下来后，我拿着审批找过莫灼威，想让莫灼威帮我过桥，但当时他说没有钱帮不了，莫灼威看过建设银行的批文，知道我还建设银行贷款的日期。差不多到银行还款日前，我与莫灼威通过电话，我告诉过莫灼威我已经同建设银行在谈650万过桥的事，但他不知道我向谁借钱过桥。在我准备还银行的贷款650万被莫灼威划走后，我没有和莫灼威沟通过。
本案控辩双方争议的焦点主要是：黄泳杨是否具有非法占有目的的犯罪故意。现结合本案的事实和证据，综合评析如下：
非法占有目的是合同诈骗罪罪与非罪的要件，是与经济合同纠纷相区分的界限。本案的关键在于能否认定黄泳杨主观上对被害人的款项具有非法占有目的的犯罪故意。由于非法占有目的形成和存在于行为人的内心，且诈骗犯罪分子一般均竭力掩饰其思想，因此这种主观心态难以像客观行为一样容易证明，但是通过客观事实和外在行为可推定行为人的精神世界。推定不是主观臆断，应当根据行为人实施的客观行为及相关事实来评价，但仅仅以客观表现的某一方面尚不足以判断行为人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目的，应当根据行为人在签订合同时的履约能力、在签订和履行合同过程中有无欺诈或隐瞒事实真相的行为、有无履行合同的实际行动、对合同标的物的处置、事后的态度等客观因素进行全面考量。
首先，黄泳杨并没有实际履行合同的能力。超骏公司的实际经营者为黄泳杨，根据黄泳杨的供述，在其向被害人梁零一借款之前，超骏公司和亨晋公司均为负债经营，欠银行及他人债务共接近一千多万元，对外大量举债已到了拆东墙补西墙的地步，因对外举债太多，黄泳杨和冯妙兴早已有逃跑的打算；即使按照黄泳杨的辩解，黄泳杨用被害人的款项偿还银行的贷款之后银行可以放贷，但银行所放的贷款根本不足以偿还其对外的债务。据此，黄泳杨在自始没有履约能力的情况下，故意不告知对方真实情况而与之签订合同，说明黄泳杨没有履行合同的诚意，主观上存在欺骗的故意，可推断其具有以此敛财的动机、非法占有的目的。
其次，黄泳杨在签订合同过程中隐瞒事实真相。（1）超骏公司于2012年8月3日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行签订了《有追索权国内保理合同》，根据建行的证明材料显示超骏公司在履行该合同的过程中，其还贷一直都是以一般户及保理专户这两种方式，并无个人账户直接还贷的记录；黄泳杨是超骏公司的实际经营者，明知建行的保理还款方式仅限于企业一般户和保理收款专户这两种扣划还款方式，不支持个人账户直接对单位保理贷款还款，但是，黄泳杨在与被害人梁零一签订合同过程中故意隐瞒超骏公司偿还建行贷款必须通过一般账户才能还贷的事实，表明其签订、履行合同的目的不在于合同的生效和本身的履行，而是借助签订借款合同这一外衣来实现对被害人财物的非法占有。（2）超骏公司开通了网银，根据黄泳杨的供述，其因欠莫灼威巨额债务，在2013年上半年已将超骏公司一般账户的网银U盾及密码交由莫灼威保管；黄泳杨明知持有网银U盾及密码后，持有者成功登录网银，可查询与该网银盾关联的账户余额，可监控账户的资金走向，可启动网上银行的转账功能将账户资金转走，但是，黄泳杨在与被害人梁零一签订合同过程中故意隐瞒其欠莫灼威巨额债务的事实，也隐瞒超骏公司一般账户已开通网银的事实，还隐瞒超骏公司一般账户的网银U盾及密码已交由莫灼威保管的事实，表明其主观上放任被害人的款项在通过超骏公司一般账户时会被莫灼威转走这一结果的发生，并且最终导致被害人失去对款项的控制，使黄泳杨实现对被害人的款项的非法占有，又印证了黄泳杨非法占有的主观目的。
再次，超骏公司一般账户在开户时绑定了黄泳杨的手机，根据黄泳杨的供述，案发当日，黄泳杨在接收到资金变动的短讯提示后，已经知道被害人650万元的款项是被莫灼威转走的，黄泳杨明知被害人还有250万元的款项亦将会被莫灼威转走这一结果的发生，其不但没有联系被害人及银行立即阻止这一结果的继续发生，也没有报警求助采取事后拦截已被转走款项的补救措施，甚至连被害方的来电也拒绝接听，其主观上继续放任更严重的犯罪结果的发生，进一步印证了黄泳杨非法占有的主观目的。
此外，黄泳杨在非法占有资金后，不仅没有采取补救措施弥补被害人的损失，更隐匿躲藏，逃避承担责任，更有力地印证了黄泳杨非法占有的主观目的。
原判根据上述事实和证据认为，被告人黄泳杨无视国家法律，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虽然指控被告人黄泳杨授意东莞的债权人莫灼威将超骏公司账户的款项转走的证据不足，但根据被告人黄泳杨实施的各种客观行为，可判断其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的犯罪故意，其行为符合合同诈骗罪犯罪主观方面的构成要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六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
一、被告人黄泳杨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60000元。（罚金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缴清。）
二、责令被告人黄泳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赔被害人梁零一人民币650万元。
上诉人黄泳杨以没有非法占有受害人梁零一财产的主观故意，其行为不构成犯罪，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错误为由，提出上诉，请求判决其无罪。
上诉人黄泳杨的辩护人还辩护称：上诉人黄泳杨的行为不符合合同诈骗罪的构成要件；原判定罪证据远未达到刑事证明标准，远不能排除一切合理怀疑；黄泳杨的行为不构成合同诈骗罪。一审法院依据主观推断判决上诉人黄泳杨犯合同诈骗罪明显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根据有关法律规定作出无罪判决。
广东省肇庆市人民检察院的出庭意见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采信的证据确实充分、能够形成证据链，应当予以认定。建议维持一审判决结果。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黄泳杨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上诉人黄泳杨及其辩护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1.原判认定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充分的问题。原判认定上诉人黄泳杨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当事人财物特别巨大的事实，有超骏公司与被害人梁零一签订的借款合同及借据、冯妙兴和黄泳杨及亨晋公司与被害人梁零一签订的保证合同、关于中国建设银行保理系统还款方式及佛山市超骏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保理还款记录的情况说明、关于四会市公安局对建设银行佛山分行咨询的答复、中国农业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上诉人黄泳杨账户明细、超骏公司对公活期存款账户明细、被害人梁零一的650万元的资金流向图等相关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梁零一的陈述等证据证实，上诉人黄泳杨本人亦有供述和辩解在案予以佐证，证据之间已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体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资认定。上诉人黄泳杨及其辩护人认为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及原判定罪证据远未达到刑事证明标准、远不能排除一切合理怀疑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理据不足，不能成立。2.关于上诉人黄泳杨是否有非法占有被害人财物的主观故意及其行为是否符合合同诈骗罪构成要件的问题。现有证据证实上诉人黄泳杨在表面上以借款归还银行贷款为由与被害人签订借款合同，但在签订借款合同过程中，对被害人隐瞒了超骏公司偿还建行贷款必须通过超骏公司一般户才能偿还贷款，以及超骏公司一般户的U盾已被他人掌握，可以在被害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实施网上转账的事实真相，暗中实施了放任他人通过网上转账的方式将被害人转账到超骏公司一般户内数额特别巨大的款项全部转走的行为后，隐匿躲藏。对上述事实，现有证据能互相印证，已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体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黄泳杨主观上有非法占有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非法占有被害人财物的行为，其行为符合合同诈骗罪的构成要件，已构成合同诈骗罪。上诉人黄泳杨称没有非法占有被害人财物主观故意、其行为不构成合同诈骗罪的上诉理由、辩护人称一审法院依据主观推断判决上诉人黄泳杨犯合同诈骗罪明显错误、黄泳杨的行为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均理据不足，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黄泳杨无视国家法律，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采取隐瞒事实真相的方法，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应当依法处罚。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黄泳杨及其辩护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不成立，不予支持。广东省肇庆市人民检察院的出庭意见成立，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方仲伟
审 判 员 秦 雯
审 判 员 余文涛
二〇一八年二月六日
法官助理 陈思尧
书 记 员 何焯韬
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