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莱山民三初字第671号
原告北京翰目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地址，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刘东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熊韶华，北京市中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虬璐，北京市中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恩泽股份有限公司。地址，烟台市莱山区。
法定代表人张丽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苗青生，山东小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北京翰目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与被告恩泽股份有限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熊韶华、被告的委托代理人苗青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2年5月15日，北京侨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以下简称侨信公司）与中联集团国际（香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集团）签订了《恩泽国际抗衰老静修圣地一期工程10#楼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工程施工合同》）一份，承包了恩泽国际抗衰老静修圣地一期工程10#楼装饰装修工程。2012年10月15日，双方又签订了《恩泽国际抗衰老静修圣地10#楼装修付款补充协议》（以下简称《付款补充协议》）,约定涉案工程价款为固定价9500000元。
原告因无相应资质，不能承揽装饰装修工程，上述《工程施工合同》系原告以侨信公司的名义与中联集团签订，属无效合同,原告是实际施工人。被告是涉案工程的所有权人、受益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只支付工程款6070440元，剩余工程款至今未付。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剩余工程款3200000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3年1月25日至实际付清之日的逾期利息；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被告辩称，原、被告均不是涉案《工程施工合同》的当事人，诉讼主体不适格。侨信公司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中途退场，导致上述合同未履行完毕。被告受中联集团委托向原告支付的工程款已经超出侨信公司完成的工程量，中联集团不欠侨信公司及原告的工程款。
经审理查明：
一、2012年7月20日，中联集团（甲方）与侨信公司（乙方）签订《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一、1、工程名称：烟台恩泽国际抗衰老静修圣地10#楼室内装修工程。……3、工程内容：烟台恩泽国际抗衰老静修圣地10#楼室内装修工程，精装修面积约6900平方米。……6、工期：开工日期为2012年5月15日；一层、二层（其中一、二层连廊部分不在此竣工日期内）、三层、四层竣工日期为2012年9月7日，全部楼层竣工日期为2012年10月7日。……四、合同价款的支付及竣工结算：1、本工程合同价款约为7000000元，实际价款以事务所实际审结为准。2、本工程的预结算按下列办法执行。……（2）工程结算依据：施工合同、补充协议、招标文件、投标文件、施工图纸、图纸会审、设计变更、分部分项验收单、施工方案验收单、经济签证、甲方及乙方签署的由甲方支付的费用。设计变更、经济签证必须是甲方指定的标准格式文件，由甲方项目经理及有关人员签字并加盖甲方项目经理部章后才能作为工程结算依据，否则不生效。以上为竣工结算的依据，其它资料一律无效。……4、合同价款的支付：（1）合同签订后3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暂定合同总价款的20%作为定金，合同履行后抵为预付款。（2）乙方向甲方、监理方提交已完工程报告及相关质量验收记录，甲方、监理方会同乙方核实计量、检验工程质量，并于5日内确定已完工工程量，并支付已完工程量的60%为进度款（不扣除预付款）；甲方逾期未作计量及质量验收的，乙方计量视为有效，并作为工程款的支付依据。（3）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双方办理竣工结算，结算定案后5日内甲方向乙方付至结算定案价款的95%。……5、竣工结算：竣工报告经甲方同意后，乙方按国家有关规定或合同约定向甲方递交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甲方自收到报告和结算资料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进行审核确认，按合同约定向乙方支付工程尾款，同时甲、乙双方办理工程交接手续。甲方无正当理由逾期未办理竣工结算的，视为认可乙方所报结算金额，并应承担乙方相应的保管费和逾期结算的利息（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等损失。”
2012年10月16，双方又签订《付款补充协议》一份，约定：“……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同意中联集团国际抗衰老静修圣地10#楼（约4800平方米）包干价全部装修合同价总款为9500000元整（孙主席额外批复500000元作为装修验收合格后的奖励）。其中已付1800000元整，此次再付4500000元整作为竣工验收前支付的工程款。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再支付到施工总款的95%，质保金为施工验收后两年无息支付总款的5%。工期从2012年10月17日起（实际开工日期以甲方打款日期为准，如未按时打款则工期顺延）至2012年11月30日完工，验收标准和质量按照样板间执行，如延误一天罚款50000元整，其他条款按原合同执行（注：此装修内容不包括中联集团国际抗衰老静修圣地10#楼地下一层）。最终协商内容为：优惠折扣价至每平方米造价为2200元。以上协议内容包括：1、10#楼整体施工（施工项目清单）；2、露台部分连工带料施工；3、10#楼门牌制作；4、10#楼导示牌制作；5、10#楼Ⅵ配套应用设计清单（详见清单）。本合同附件与本合同都具备法律效力。”本协议的附件有：标间工程量合计单（已施工完成阶段，2012年9月）、10号楼整体施工项目清单（2012年10月）和Ⅵ配套应用设计及部分实施制作安装项目。
二、庭审中，原告称，《工程施工合同》系原告以侨信公司的名义与中联集团签订，属无效合同，原告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此，原告提供了下列证据：
1、挂靠协议。证明原告无资质，于2012年7月25日与侨信公司签订了《挂靠协议》，以侨信公司的名义进行施工。
2、2012年5至9月份的部分工作联系单、工程洽商记录、工程材料设备报审表及会议记录，证明原告在施工两个月后借用侨信公司的资质补签了《工程施工合同》，工作联系单均系被告向原告发出，相关会议亦由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刘东新主持，原告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经质证，1、被告对《挂靠协议》的真实性有异议，称该《挂靠协议》的签订时间晚于《工程施工合同》的签订时间，是原告临时提供的证据。2、被告认为《工程施工合同》是侨信公司与中联集团签订，合同当事人均系独立法人，侨信公司具有装饰装修资质，合同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侨信公司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三、为了核实上述《挂靠协议》的真实性，本院对侨信公司的负责人王洪军进行了调查。王洪军称：“我公司与原告在业务上系合作关系，原告主要从事设计工作，有施工能力。我公司主要从事工程装饰装修。原告承揽涉案工程后找到我公司，我公司委托原告与被告协商，签订涉案《工程施工合同》及《付款补充协议》，承包了被告的恩泽国际抗衰老静修圣地一期工程10号楼装饰装修工程。我认为中联集团是被告的投资人，他们是一家公司，对中联集团作为《工程施工合同》的相对方未提出异议。我公司承包涉案工程后，没有转包，因涉案工程由原告设计，原告对甲方及工地比较熟悉，《工程施工合同》的履行、现场管理、施工项目的变更、竣工验收、工程款结算等均由原告负责处理，原告以我公司名义申请付款，我公司只负责出工人（工人的工资由原告支付），也派项目经理到现场协调，但去的次数很少。我公司按照原告已收工程款总额的2%或3%收取管理费。关于2012年7月25日《挂靠协议》的真实性，我需要回去落实。”王洪军一直未回复落实情况。
经质证，原、被告对王洪军的身份无异议。原告称，王洪军陈述的部分内容不属实，侨信公司没有派人到施工现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原告，对王洪军陈述的其他内容无异议。被告认为，王洪军陈述侨信公司委托原告签订《工程施工合同》、涉案工程由侨信公司施工属实，对王洪军陈述的其他与此相矛盾的内容不认可。
四、涉案工程的土地使用权人及建设单位均为被告。被告已向原告支付工程款6146100元。庭审中，被告称，其向原告支付的工程款实为6300000元。原告对此不予认可，被告亦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
五、涉案工程未竣工验收。庭审中，原告称，2013年1月24日，其将涉案工程交付被告使用。原告对其该主张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被告称，原告及侨信公司于2013年1月份中途退场，涉案工程未竣工，其找第三方继续施工后，于2014年初竣工，2014年3月初投入使用。被告不能确定投入使用的具体日期，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第三方的单位名称及施工的工程量。
六、原、被告对未完成的工程量存在争议。
原告称，因第三方负责施工的部分项目未完成、供货未到位，导致涉案工程第五层一个标间的露台施工未收口、洗手台台面未安装、门套、窗套未制作，10号楼导视没有制作，设备间立管部位没有清理，门窗、木地板、楼梯间地面卫生未清理。后，原告对上述未完工项目整修完毕，因未综合验收，无法提供已实际完工的证据，同意按照《付款补充协议》附件中约定的项目、面积及单价扣减工程款229560元。
被告同意按照《付款补充协议》附件中约定的项目及单价扣减未完成工程量的工程款，但对原告主张的上述未完工项目不认可，主张原告未完工项目应以被告提交的山东新世纪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于2013年1月8日出具的《10号楼室内装修初步验收记录》（以下简称《初步验收记录》）中记载的第一条第4－12项及被告自己在该《初步验收记录》中添加的第14－17项为准。
原告对被告提交《初步验收记录》有异议，认为该《初步验收记录》系监理公司单方出具，原告方工作人员没有签字确认，并且第一条第14－17项系被告后来添加的内容，第一页和第二页之间亦无骑缝章，不予认可。
庭审中，原告要求到现场确认未完成的工程量。被告称其不清楚原告的施工情况，即便到现场，亦不能确认原告未完成的工程量。
上述事实，有《工程施工合同》、《付款补充协议》、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工作联系单、付款凭证、调查笔录及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并经当庭质证，足以采信。
本院认为，综合考虑原、被告提供的证据情况，结合侨信公司负责人的陈述，可以认定涉案《工程施工合同》及《付款补充协议》系原告以侨信公司的名义签订，原告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原告无资质，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及《付款补充协议》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被告虽不认可原告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亦与侨信公司负责人的陈述、施工过程中形成的工作联系单记载的相关内容及其向原告支付工程款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涉案工程的土地使用权人及建设单位均为被告，被告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发包方，辩称其受中联集团委托向原告支付工程款，与事实相悖，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辩称原、被告均不是涉案《工程施工合同》的当事人，诉讼主体不适格，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支持。原告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要求被告支付欠付工程款，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涉案工程未竣工验收，但被告已擅自使用，应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原告主张其于2013年1月24日将涉案工程交付被告，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被告认可其于2014年3月初将涉案工程投入使用，但不能确定投入使用的具体日期，涉案工程实际竣工日期应以2014年3月1日为准。
原、被告对未完成的工程量存在争议，互不认可对方主张的未成工程量。在被告主张原告未完成的工程项目系其找第三方继续施工完成，并擅自使用涉案工程的情况下，由被告举证证明原告未完成的工程量较为公平。被告既不能现场确认原告未完成的工程量，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第三方的单位名称及施工的工程量，而其提供的由监理公司单方出具的《初步验收记录》也不能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告自认涉案工程部分未完工，自愿扣减工程款229560元，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涉案工程未竣工验收，被告已擅自使用，应视为建设工程验收合格，原告要求被告参照《付款补充协议》的约定支付工程价款，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付款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工程价款为9500000元，扣除被告已支付的工程款6146100元及原告自愿扣减的工程款229560元，尚余3124340元。原、被告约定质保金为工程总款的5%于施工验收后两年无息支付，涉案工程自实际使用之日起至今已超过两年，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上述质保金应予返还。被告称其实际支付的工程款为6300000元，原告对此不予认可，被告亦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本院对原告主张的工程款，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过高部分不予支持。
欠付工程款利息应自应付工程款之日计付。原、被告对工程款的给付时间约定不明确，并且涉案工程未经验收，应将涉案工程实际交付之日视为应付工程款的时间，即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应自2014年3月1日起算。原告要求被告自2013年1月25日起支付欠付工程款的利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自认涉案工程部分未完工，双方约定的质保金应为已完工工程总款的5%即463522元﹝（9500000－229560）×5%＝463522）。该质保金的付款日期为施工验收后两年无息支付，即质保金应于2016年3月1日无息支付。根据该约定，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16年3月1日之前的质保金利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被告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记付标准没有约定，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二条、第十四条第（三）项、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恩泽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北京翰目建筑设计有限
公司工程款2660818元、质保金463522元合计312434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
二、被告恩泽股份有限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原告北京翰目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欠付工程款2660818元自2014年3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及质保金463522元自2016年3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
三、驳回原告北京翰目建筑设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2400元，由原告北京翰目建筑设计有限公司负担648元，被告恩泽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175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许春莲
人民陪审员 贺业猛
人民陪审员 付 倩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宋晓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