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云高民二终字第2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昆明云辰科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长春路南廊。
法定代表人张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毕春良、崔书荣，云南唯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凤庆县清泉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凤庆县大寺乡。
法定代表人陈清泉，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昆明云辰科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云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凤庆县清泉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泉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临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临中民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8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云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毕春良、崔书荣，被上诉人清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清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如下本案法律事实：2011年9月13日，昆明三代一品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货款名义汇入清泉公司账户100万元；2012年7月20日云辰公司以借款名义汇入清泉公司账户40万元；2012年11月16日云辰公司以借款名义汇入清泉公司账户140万元；上述三笔款项共计280万元后经云辰公司提供，清泉公司认可内容的《借款协议》载明，该款作为云辰公司对清泉公司的股权融资，但未签订股权投资合同及办理相关法律手续。2013年年初，清泉公司停止生产，清泉公司总经理法定代表人陈清泉与清泉公司执行董事张伟在该公司的增资扩建及管理过程中对公司的发展管理出现不同意见，2013年3月份，陈清泉离开清泉公司，名义上还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已脱离该公司的实际管理。身为清泉公司执行董事又是云辰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的张伟，安排云辰公司员工董明、马晓茜等人到清泉公司对该公司具体事务进行管理，清泉公司的公章、档案及相关资产已由董明管控，期间张伟安排相关人员对清泉公司进行了相应基础设施建设；2013年3月13日马晓茜以借款名义汇入清泉公司账户30万元；2013年4月18日云辰公司以借款名义汇入凤庆县盛玉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玉公司）35万元；2013年4月23日云辰公司以借款名义汇入清泉公司账户65万元；2013年5月3日云辰公司以借款名义两次分别汇入清泉公司账户123万元和27万元；2013年5月27日云辰公司以借款名义汇入清泉公司账户40万元；2013年6月21日云辰公司以借款名义汇入清泉公司账户30万元；2013年8月26日云辰公司以借款名义汇入清泉账户15万元；2013年12月3日董明以借款名义交清泉公司财务5万元。另，云辰公司与清泉公司之间确实存在近300余万元的货款未结算。
云辰公司起诉请求：1、解除其与清泉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2、判令清泉公司立即归还云辰公司借款650万元及自借款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的借款利息；3、判令清泉公司向云辰公司支付云辰公司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律师费10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清泉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基于以上事实审理后认为，本案中云辰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张伟系清泉公司的执行董事，云辰公司与清泉公司在清泉公司的经营管理中具有关联性。而云辰公司主张的借款650万元，仅提供了一份有陈清泉签字的还款协议（2012年7月20日所签，金额40万元），而该40万元借款与另两笔借款240万元，共计280万元，云辰公司提供且清泉公司认可内容的《借款协议》内容说明将280万元借款作为云辰公司对清泉公司的股权融资，虽未签订股权投资合同及办理相关法律手续，但该款的性质确已发生了实质性变化，故该280万元不是借款合同争议，而应是股权投融资纠纷，云辰公司应另行主张权利。另外370万元款项来往，虽有300万元经云辰公司以借款名义汇入清泉公司账户，马晓茜以借款名义汇入清泉公司账户30万，董明以借款名义交清泉公司财务5万元；上述汇入清泉公司账户的335万元，发生在清泉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清泉脱离清泉公司的实际管理之后，此时清泉公司的实际管理者已是张伟，张伟又是云辰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而云辰公司所提供的《借款协议》虽有清泉公司的印章，但该公司印章已经被云辰公司委派到清泉公司的管理人员实际持有，《借款协议》均无清泉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清泉的签字或其授权人签字，是无效证据，不具有证明力。另有35万元云辰公司并未汇入清泉公司账户，而是汇入盛玉公司，该35万借款主张不能成立。另，从本案当庭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来看，云辰公司与清泉公司之间确实存在近300余万元的货款未结算，而清泉公司的相关资产、会计账簿及公章等，事实上已被云辰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伟（清泉公司的执行董事）控制，相关举证责任客观上只有云辰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伟才能完成，也就是说双方之间的资金来往，只有在清泉公司召开股东会或董事会确立新的、合法的公司负责人或者代表人之后，双方之间完成相关结算，才能最终确定双方之间资金来往性质。综上所述，云辰公司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与清泉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故此，云辰公司要求清泉公司按借款合同偿还借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云辰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8000元，由云辰公司负担。
原审判决宣判后，云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清泉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2011年9月13日、2012年7月20日、2012年11月16日云辰公司与清泉公司之间往来的三笔款项共计280万元属于股权融资款错误。该280万元的《借款协议》中已写明是因为清泉公司经营周转资金困难而向云辰公司借款，明确约定了资金占用费、借款期限及本金、利息归还方式，以上内容是借款合同中应具备的主要内容，双方的真实意思应认定为借款。虽然在该《借款协议》中提到该280万元是属于云辰公司对清泉公司的股权融资，但双方至今未签订过《股权融资协议》，也未办理过工商变更手续，因此，股权融资并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2、关于2013年3月13日、4月23日、5月3日、5月27日、6月21日、8月26日、12月3日汇入清泉公司银行账户共计335万元款项的认定问题，我国法律没有规定签订合同必须有法定代表人或其授权人签字才具有法律效力，该335万元款项所对应的《借款协议》上均盖有清泉公司的公章，清泉公司在原审庭审中也没有否认这几份《借款协议》上公章的真实性，同时有银行流水予以印证该335万元已经进入了清泉公司的账户并使用在清泉公司的经营上，云辰公司提交的证据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该335万元款项的性质应认定为借款；3、关于云辰公司于2013年4月19日汇入盛玉公司的35万元，云辰公司与清泉公司于2013年4月25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中已明确写明，云辰公司将借款直接汇到盛玉公司账户，同时有相应的银行流水予以印证，原审法院未支持该35万元错误；4、原审法院认定云辰公司与清泉公司之间存在300万元货款未结算，该认定超出了本案的审理范围，且在无其他证据可证明货款的存在及货物数量、单价、金额等事实的情况下，仅凭证人证言，也不能认定货款的存在；5、在双方签订的所有《借款协议》中均有“如清泉公司不能按时还款，应当支付云辰公司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所有费用”的约定，因此，云辰公司要求清泉公司支付律师费10万元的请求应当得到支持。
清泉公司答辩称，清泉公司实际被云辰公司控制，云辰公司所谓的《借款协议》是云辰公司自己编写后加盖清泉公司的公章，协议上没有清泉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也无任何清泉公司员工的签字，自2013年起清泉公司就已停产，根本不需要流动资金。云辰公司拖欠清泉公司300多万元货款是客观事实，尽管货运单被云辰公司销毁，但有承运人及生产经营部的人员可证明且全厂员工皆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
经过二审审理，云辰公司认为，1、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有借款均是“以借款名义”的表述错误，事实上就是借款；2、2013年3月以后，张伟安排董明、马晓茜到清泉公司管理，但马晓茜本人并未到清泉公司；3、云辰公司与清泉公司之间不存在300万元的货款未结算，且该事实与本案无关，不应在本案法律事实当中予以确认，除以上异议外，云辰公司对原审法院确认的本案法律事实无异议。
清泉公司对原审法院确认的本案法律事实无异议。
本院认为，对双方均无异议的原审法院确认的本案法律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应予以确认。
二审中，云辰公司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陈清泉于2013年2月16日向清泉公司递交的《辞职信》，欲证明2013年2月16日陈清泉向清泉公司提出辞职，其将公章等放在公司后就离开，导致清泉公司经营停滞，云辰公司才将公章接管，继续维持公司的运作。也因陈清泉离开公司才导致后期的几份《借款协议》上没有陈清泉本人的签字；2、2011年11月20日，陈清泉与北京中明宏泰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泰公司）、北京中源兴发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发公司）、海南运通航空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通公司）签订的《增资协议》，以及宏泰公司分别与兴发公司、运通公司签订的两份《股权托管协议》，欲证明清泉公司的股东兴发公司、运通公司委托宏泰公司管理二公司在清泉公司的全部股权，而张伟是宏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清泉公司对《辞职信》、《增资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陈清泉提出辞职申请后董事会从未作过批准，该证据与本案也无关联性。《增资协议》中规定清泉公司经营过程中超过5万元固定资产投资及举债必须通过股东会决定，恰恰证明了本案争议的所谓《借款协议》是云辰公司自己编写。对两份《股权托管协议》不予认可，清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从未知晓此事，清泉公司的档案上也从未有过记录。
本院认为，因清泉公司对《辞职信》、《增资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两份《股权托管协议》的签订主体并非本案当事人，清泉公司对该两份协议也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
清泉公司提交了一份有清泉公司部分员工签字的《控诉书》，欲证明从2013年起清泉公司的证照、公章及所有档案被云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伟实际控制并转移，清泉公司从2013年起就没有实际生产过，因此本案的借款合同为虚假合同。
云辰公司对《控诉书》的三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从2013年3月份起，云辰公司就接管清泉公司具体事务，之后清泉公司再无生产过酒，云辰公司对以上事实均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但从《控诉书》的内容当中并不能反映出本案中的借款合同为虚假合同，本院对清泉公司提交《控诉书》欲证明的目的不予确认。
二审另查明：1、2013年2月16日，陈清泉向清泉公司递交《辞职信》，辞去清泉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但清泉公司未作回复，也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2、从2013年3月份起，云辰公司就接管清泉公司具体事务，之后清泉公司再无生产过酒。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与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云辰公司与清泉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
本院认为，首先，在清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清泉管理清泉公司期间，云辰公司向清泉公司出借款项共280万元，分别为：2011年9月13日云辰公司向清泉公司出借100万元，2012年7月20日云辰公司向清泉公司出借40万元，2012年11月16日云辰公司向清泉公司出借140万元。虽然在2012年7月20日和11月2日的两份《借款协议》上均约定了资金占用费、借款期限及本金、利息等内容，但在2013年4月17日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中约定：“因乙方（清泉公司）经营周转所需资金困难，特向甲方（云辰公司）借款人民币贰佰捌拾万元整（280万元），…………，此借款作为甲方对乙方的股权融资。为保证原有股东权益，按公司改制时911万元年递增10%计算进入甲方权益。股权投资合同后议。”再结合原审时清泉公司提交的云辰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伟与清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清泉的短信记录，可认定双方对该280万元款项的性质作出了变更，即该280万元的款项性质已经由借款转变成了云辰公司向清泉公司投资的股权融资款。虽然双方并未就股权融资事宜形成最终意见，也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但并不能以此否定之前双方当事人达成的合意，因此，本院确认该280万元为云辰公司对清泉公司的股权融资款，基于该款项产生的纠纷并非借款合同纠纷，若双方当事人对该款项有争议可另行协商解决或另案解决。云辰公司上诉认为该280万元是借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张伟系云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又是清泉公司的执行董事，2013年3月清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清泉离开清泉公司以后，张伟接管清泉公司，成为清泉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云辰公司与清泉公司为关联关系。从2013年3月至10月期间，云辰公司以其公司名义或委托董明、马晓茜先后向清泉公司和盛玉公司打款370万元，现云辰公司主张该370万元为借款，但按照清泉公司的《公司章程》第十七条第12项的规定：“股东会会议应对所议事项做出决议，重大事项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本章程的重大事项为：12、任何关联交易；”因云辰公司与清泉公司之间为关联关系，如清泉公司欲向云辰公司借款，则清泉公司应召开股东会并作出有效的股东会决议方可进行借款行为，而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清泉公司为借款行为召开过股东会并作出有效决议，据此，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云辰公司请求清泉公司向其偿还该370万元，并请求清泉公司支付其律师费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关于云辰公司与清泉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近300余万元的货款未结算的问题，属另一法律关系，本院对该问题不予评判。
综上所述，云辰公司于2011年和2012年出借给清泉公司的280万元已转为云辰公司对清泉公司的股权融资款，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2013年3月至10月期间，云辰公司与清泉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云辰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0元由昆明云辰科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负有义务的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云南省临沧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 判 长 李建华
审 判 员 孙少波
代理审判员 杨 宏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赵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