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海中法民二终字第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木坤，男，1943年12年16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惠玲，女，1975年6月16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南亚洲太平洋酿酒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邹有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雅莉，该公司法律顾问。
原审第三人：邢小彤，女，1970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海口秀英正彤商行业主。
上诉人赵木坤、赵惠玲因与被上诉人海南亚洲太平洋酿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太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邢小彤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海口市琼山区人民法院（2013）琼山民二初字第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亚太公司委托经销商海口秀英正彤商行（甲方）与海口龙华伟雄饭店（以下简称伟雄饭店）（乙方）签订了《灯箱／招牌协议书》，该协议主要条款约定：乙方须销售甲方系列产品（喜力／虎牌／力加／海南／奥克）。甲方同意为乙方制作店面灯箱牌，价值4000元；乙方每月销售甲方系列产品不少于50箱；合同有效期限自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3月31日止；若乙方在合同期内把灯箱／招牌拆除或抵押或更换为竞争品牌，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乙方必须给予甲方三倍赔偿，其赔偿金额为12000元。赵惠玲作为乙方负责人在前述协议书上予以签名确认。协议签订后，亚太公司出资为伟雄饭店安装灯箱招牌。伟雄饭店一共设有两个广告灯箱，本案讼争的灯箱为其中一块。在合同存续期限内赵木坤、赵惠玲未经亚太公司同意，将上下两块小灯箱加工、合并成一块大灯箱，并将灯箱上的广告招牌更换为印有青岛啤酒的招牌，且不再销售亚太公司生产的啤酒。故亚太公司提出诉讼，请求：1、赵惠玲继续履行合同，将灯箱招牌恢复原状；2、赵惠玲向亚太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2000元，赵木坤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赵木坤、赵惠玲承担。
另查，赵木坤系伟雄饭店的注册业主，赵木坤与赵惠玲系父女关系，赵惠玲系伟雄饭店实际管理者。邢小彤系海口秀英正彤商行的注册业主。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海口秀英正彤商行接受亚太公司委托，与伟雄饭店的实际经营者赵惠玲签订《灯箱／招牌协议书》。海口秀英正彤商行作为亚太公司代理人，其在授权范围内从事代理行为产生的法律效果应由委托人亚太公司承担。故上述协议书的合同当事人应为本案亚太公司与赵木坤、赵惠玲。亚太公司与赵惠玲自愿签订的《灯箱／招牌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现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协议，应受国家法律保护。亚太公司已依约为伟雄饭店制作了灯箱招牌，赵惠玲应受协议约束在灯箱上放置亚太公司指定品牌的广告。但赵惠玲在合同存续期间内私自更换广告招牌，其行为显属违约。赵惠玲违约后，亚太公司要求其恢复灯箱招牌原状并放置亚太公司指定招牌。由于讼争的灯箱已经经过加工改造，并与未发生争议的另一块灯箱招牌添附在一起，如又将其拆解成两块既不符合经济效益原则，又会造成新的损失、浪费。任何合同的履行应体现经济上的合理性，以继续履行方式进行违约补救亦应如此。据此，亚太公司要求赵惠玲恢复原状、继续履行的主张不符合经济效益原则，加之亚太公司在庭上也同意在赵木坤、赵惠玲支付12000元违约金的情况下解除合同。故该院对亚太公司要求赵惠玲继续履行合同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亚太公司要求赵惠玲赔偿12000元经济损失的主张。双方在签订《灯箱／招牌协议书》时就已明确约定若赵惠玲在合同期内将灯箱招牌更换为竞争品牌，应向亚太公司支付12000元违约赔偿金以弥补亚太公司损失。赵木坤、赵惠玲在庭审中提出该费用过高，应予调整。但综合全案情况认为，违约金兼具有赔偿及惩罚的双重性质。亚太公司与赵惠玲签订此类协议之根本目的，在于借助赵木坤、赵惠玲经营的饭店对特定消费人员的影响力继而促进对特定品牌啤酒的宣传和销售。因此赵惠玲违约行为对亚太公司造成的损失不单体现在灯箱招牌的制作费上，还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亚太公司在该地区的销售利益。据此，亚太公司主张12000元的违约赔偿金并没有过分高于其所受到的损失，该院予以支持。关于赵木坤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连带责任仅存在于金钱债务之履行中。伟雄饭店的注册业主赵木坤系赵惠玲的父亲。赵惠玲作为被告，又作为赵木坤的代理人共同发表意见时，均认可赵惠玲在伟雄饭店的实际经营者身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6条第2款的规定，营业执照上登记的业主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以业主和实际经营者为共同诉讼人。据此，作为工商登记业主的赵木坤，应对实际经营业主的赵惠玲需承担的12000元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赵惠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亚太公司支付违约赔偿金12000元，赵木坤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亚太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赵惠玲、赵木坤负担。
赵木坤、赵惠玲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书中所判令支付的金额已经超过法律允许的范围。原审判决赵木坤、赵惠玲向亚太公司支付“违约赔偿金”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我国现行法律法规，仅有违约金和损害赔偿金之说，并无“违约赔偿金”这一概念。假若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则应当区分违约方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形式是支付违约金还是支付损害赔偿金。首先，亚太公司委托邢小彤（海口秀英正彤商行业主）与赵惠玲（伟雄饭店）签订的《灯箱／招牌协议书》第四条第3款已经明确载明“……乙方必须给予甲方三倍赔偿。其赔偿金额为12000元。”这表明双方已就以下两点达成一致：1、伟雄饭店支付的金额性质为“赔偿金额”，即双方约定的违约责任承担形式为支付损害赔偿金。2、亚太公司认可了伟雄饭店违约行为所造成的损失为12000元÷三倍=4000元。《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在本案中，双方在立约时确定了亚太公司可能存在的损失的金额为4000元，该金额是伟雄饭店在订立合同时所能够预见到且经作为合同相对方的亚太公司认可的，则损害赔偿金应当依法以此为限。因此，赵木坤、赵惠玲所承担违约责任依照双方意思表示应当为支付损害赔偿金4000元，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其次，退一步讲，若《灯箱／招牌协议书》第四条第3款约定的违约责任性质属于违约金，原审判令支付的金额也依然已经超出了法律允许的范围。《合同法解释（二）》第29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114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如前所述，双方在立约时已经确认了“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为4000元，原审判令支付的12000元为实际损失的百分之三百，已严重“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因此，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后，双方所签订的合同文本属于亚太公司单方拟定的格式合同文本，根据合同法关于格式合同及格式条款的相关规定，原审判决据以认定违约责任金额的基数不应当为合同约定的12000元。且鉴于伟雄饭店在本案讼争的协议中，除了省下一笔安装招牌的资金以外，并无其他获利，反而因此背负了沉重的销售负担，该合同违反了民法中的公平原则。综上所述，赵木坤、赵惠玲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2、由亚太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亚太公司答辩称：一、关于赵木坤、赵惠玲所说违约与赔偿金的问题。《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据此，赔偿损失是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之一。双方签订的《灯箱／招牌协议书》第四条违约责任的第3项：“若乙方在合同期内把灯箱／招牌拆除或抵押或更换为竞争品牌，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乙方必须给予甲方三倍赔偿，其赔偿金额为12000元。”也就是说合同在违约责任条款中明确约定违约造成亚太公司经济损失的计算方法及具体金额，该赔偿金的约定非常明确，符合《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关于“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的规定。
因此，原审判决表述为“违约赔偿金”没有任何错误，本质上就是因违约产生的赔偿金。二、关于赵木坤、赵惠玲所称违约金约定过高的问题。首先，亚太公司不是广告公司，不是以制作招牌为其经营范围，其合作目的是以广告宣传带动销售，使赵木坤、赵惠玲在其场所内销售亚太公司生产的啤酒，从而获得销售收益。这在合同第三条“乙方责任条款”第1、2项有明确的约定，体现合同最终目的是销售带来的利益。赵木坤、赵惠玲在亚太公司履行合同后不到两个月，就更换招牌终止合作，给亚太公司带来的损失除了制作招牌的损失，还有销售带来的利益损失以及产品市场占有率的损失。原审时，亚太公司提出继续履行合同，为的是继续合作带来的利益，如果只以招牌价值来衡量亚太公司的损失，则是孤立、片面、静止的看待问题，完全背离了亚太公司销售商品追求利润的价值规律。其次，合同中违约责任的约定，明显体现了违约赔偿的双重性质，即赔偿性及惩罚性。赵木坤、赵惠玲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将招牌更换成亚太公司竞争品牌青岛啤酒的招牌，不仅仅是简单的违约行为，更是对亚太公司严厉的打击，因此以招牌价值的三倍支付赔偿金一点都不为过。合同约定的赔偿金额相比亚太公司预期的收益和市场占有率而言，相对于赵木坤、赵惠玲将招牌换成亚太公司竞争对手的招牌而言，没有过高只有不及，因此，赵木坤、赵惠玲要求减少违约金没有依据。三、关于赵木坤、赵惠玲所称的公平原则问题。赵木坤、赵惠玲称合同给其造成了沉重的销售负担。合同第三条第2项明确约定：“乙方每月应销售甲方系列产品不少于50箱；如未完成年指标，则本协议顺延。”合同并没有要求赵木坤、赵惠玲必须在合同期限内完成销量。当不能按期完成时，也没有要求赵木坤、赵惠玲承担违约责任，而是可以顺延继续完成销量；同时，还没有限定顺延的时间长短，因此，并不存在销售负担。另外，双方的合作并不是亚太公司给赵木坤、赵惠玲制作招牌，赵木坤、赵惠玲只省去了招牌费用这么简单。双方合作的方式是：赵木坤、赵惠玲向亚太公司经销商购买亚太公司生产的啤酒，然后在其场所内销售，销售收入及利润归赵木坤、赵惠玲所有。因此，并不能说赵木坤、赵惠玲无其他获利。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赵木坤、赵惠玲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邢小彤未陈述意见。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有新证据提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亚太公司委托海口秀英正彤商行与伟雄饭店签订的《灯箱／招牌协议书》合法有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因亚太公司系委托人，而海口秀英正彤商行是受托人，故上述合同的权利义务应由亚太公司承担。关于赵木坤、赵惠玲是否应当向亚太公司支付12000元违约金的问题。赵木坤、赵惠玲上诉主张根据合同的约定，伟雄饭店违约，则须给亚太公司三倍赔偿12000元，即伟雄饭店所受的损失实际为4000元，因此原审判决其支付12000元违约金过高，应当进行调整。对此，本院认为，海口秀英正彤商行与伟雄饭店签订的《灯箱／招牌协议书》明确约定，若伟雄饭店在合同期内把灯箱／招牌拆除或抵押或更换为竞争品牌，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伟雄饭店必须给予三倍赔偿，赔偿金额为12000元。合同期限为一年，从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3月31日。据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合同约定，应认定伟雄饭店在签订合同时就已经清楚其一旦违约，就应承担支付12000元赔偿金的责任。其次，本案伟雄饭店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自行更换了广告招牌，且更换为与亚太公司所销售啤酒相竞争的品牌啤酒（青岛啤酒）的招牌，由此可见，伟雄饭店的行为已经明显违反合同约定，也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由于双方在合同中还约定伟雄饭店每月至少应销售50箱啤酒（喜力／虎牌／力加／奥克），现伟雄公司已经将招牌更换为青岛啤酒的招牌，也不再销售亚太公司的啤酒，因此，伟雄公司的行为对亚太公司宣传其品牌的啤酒有一定的影响，且实际影响到亚太公司的销售利益，因此，结合双方合同约定及伟雄饭店的违约情况，本院认为，双方合同约定的12000元违约金并不过高，不应予以调整。赵木坤、赵惠玲上诉主张合同约定的12000元违约金过分高于亚太公司的实际损失，应予调整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又因赵木坤是伟雄饭店的注册业主，赵惠玲是伟雄饭店的实际经营者，因此，原审判决赵惠玲向亚太公司支付12000元违约金，而赵木坤承担连带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赵木坤、赵惠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杰林
代理审判员 彭彩燕
代理审判员 周 玲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孟利伟
审核：蔡红曼撰稿：周玲校对：孟利伟印刷：何宗谦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4月16日印制（共印15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