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五终字第23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金山河建筑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
法定代表人：郑剑泽，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张爱玲、黎明珍，均系广东今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宾祖武，男，汉族，住广西博白县，公民身份号码：×××1775。
上诉人广东金山河建筑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山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宾祖武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东一法南民一初字第9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宾祖武在金山河公司承包的工地从事打桩工作。宾祖武受伤后，金山河公司向宾祖武垫付了医疗费并支付了4000元生活费。金山河公司、宾祖武对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存在争议。
金山河公司主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金山河公司将部分打桩劳务口头分包给了宾某、宾明勇，宾祖武受雇于宾某、宾明勇，宾某、宾明勇赚取劳务费差价。金山河公司为此提交了《工资领取单》复印件、《工人工资统计表》、《工程完工工资结算表》、中国工商银行支票存根复印件予以证明。
其中《工资领取单》显示金山河公司员工宾祖武在各个工地的打桩总米数、每米5元和工资数额。2014年8月11日，宾祖武在寮步凫山村中惠松湖城二期工地打桩受伤，工资发放单位为金山河公司，宾某为代发人，宾明勇为证明人，领取人为宾祖武。《工人工资统计表》显示宾某是9#机的机长，宾某、宾明勇签收领取了相关工程打桩人工费；《工程完工工资结算表》显示宾某、宾明勇签收领取了相关工程人工费。
宾祖武对《工资领取单》予以确认，对《工人工资统计表》、《工程完工工资结算表》、中国工商银行支票存根不清楚。
宾祖武主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不清楚宾某和金山河公司的关系；金山河公司让宾某找宾祖武、宾明勇等人到金山河公司工地工作，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宾祖武的工资由宾某支付，金山河公司按照每米5.5元向宾某支付费用，宾祖武工资按照每米5元计算，宾某获取的每米0.5元的打桩费差价是用于找人费用、手机费用、发放手下工人费用；金山河公司交代宾某，由宾某管理宾祖武，宾祖武的工作时间为6：00-12：00，14：00-18：00或19：00，有事情宾祖武就工作，没事情宾祖武就休息；金山河公司在2014年5月15日至2014年5月17日、2014年6月26日至2014年7月21日、2014年8月3日至2014年9月18日安排宾祖武前往广州荔湖城13-15绿园、黄江碧桂园和寮步凫山村中惠松湖城二期别墅及高层做打桩工程；2014年8月11日宾祖武在寮步凫山村中惠松湖城二期工地受伤后，没有回金山河公司处上班。宾祖武为此提交了《工资领取单》、事故证人证言、宾某和宾明勇身份证复印件、广东省医疗机构门（急）诊通用病历、出院小结、医疗诊断证明书予以证明。
其中宾祖武提交的《工资领取单》和金山河公司提交的一致，事故证人证言系宾某和宾明勇出具。
金山河公司对《工资领取单》确认，对事故证人证言、宾某和宾明勇身份证复印件不确认，对广东省医疗机构门（急）诊通用病历、出院小结、医疗诊断证明书真实性无法确认。
原审法院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要求宾某和宾明勇到庭接受原审法院的调查。宾某到庭陈述以下内容：对金山河公司提交的全部证据均确认；宾某在金山河公司工地打桩，金山河公司让宾某叫几个工人过来打工，宾某叫了宾祖武帮金山河公司打工；金山河公司按照每米5.5元的标准将宾明勇、宾祖武、甘开中和宾某四个人工资发给宾某，宾某按照每米5元的标准发钱给手下的三个工人；因为宾某和宾明勇是关系很好的朋友，所以宾明勇也在相关领款材料的收款人处签字，实际上宾明勇只是宾某手下的工人；金山河公司和宾某、宾明勇不是分包关系，宾祖武和宾某、宾明勇不是雇佣关系。
宾明勇到庭陈述以下内容：对金山河公司提交的全部证据均确认；金山河公司让宾某叫几个工人过来打工，宾某就叫了宾明勇、宾祖武和另外一个人过来打工。宾明勇和宾祖武是工友，宾明勇在金山河公司的工地里打桩。宾明勇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人，不负责拉人过来打工；金山河公司按照每米5.5元的标准将宾明勇、宾祖武、宾某和另外一个工人四个人的工资发给宾某，然后宾某按照每米5元的标准将钱分给其他几个工人；宾明勇之所以在金山河公司提交的工资领取材料上签字是因为金山河公司要求两个人签字；金山河公司和宾某、宾明勇不是分包关系，宾祖武和宾某、宾明勇不是雇佣关系。
金山河公司对宾某、宾明勇关于打桩费用差价的陈述内容予以确认，对于宾某、宾明勇关于各方之间关系的陈述不确认。宾祖武对宾某、宾明勇的陈述予以确认。
金山河公司、宾祖武就确认劳动关系问题发生劳动争议，宾祖武于2015年1月23日向东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南城仲裁庭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仲裁庭于2015年4月27日作出东劳人仲院南城庭案字（2014）256号裁决书，裁决如下：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金山河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故诉至法院，诉如所请。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金山河公司提交的仲裁裁决书及送达回证、《工资领取单》复印件、《工人工资统计表》、《工程完工工资结算表》、中国工商银行支票存根复印件，宾祖武提交的仲裁裁决书及送达回证、《工资领取单》、事故证人证言、宾某和宾明勇身份证复印件、广东省医疗机构门（急）诊通用病历、出院小结、医疗诊断证明书，以及原审法院的庭审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金山河公司与宾祖武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金山河公司主张金山河公司和宾某、宾明勇存在分包关系，宾某、宾明勇和宾祖武存在雇佣关系，宾祖武和金山河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宾祖武主张其和金山河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金山河公司提交的《工资领取单》、《工人工资统计表》、《工程完工工资结算表》、中国工商银行支票存根复印件等证据只能证明宾某系宾祖武9#机机长，工资发放单位为金山河公司，宾祖武等人的工资由宾某、宾明勇代领，不能证明金山河公司和宾某、宾明勇存在分包关系；金山河没有提交分包协议等有效证据证明金山河公司和宾某、宾明勇存在分包关系。故原审法院认为金山河公司和宾某、宾明勇不存在分包关系。
由于原审法院已认定金山河公司和宾某、宾明勇不存在分包关系，宾祖武确在金山河公司承包的工地工作，双方提交的《工资领取单》载明宾祖武系金山河公司员工，金山河公司为宾祖武垫付了医疗费并向宾祖武支付了生活费4000元，故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存在劳动关系。
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金山河公司和宾祖武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金山河公司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诉讼费5元，金山河公司已预交，由金山河公司负担5元。
一审宣判后，金山河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以金山河公司与案外人宾某、宾明勇之间未签订分包协议等为由，否认金山河公司与宾某、宾明勇系分包合同的事实，是错误的。1.书面合同不是认定合同关系的唯一依据，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也可以成立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虽然金山河公司与案外人宾某、宾明勇未签订书面的分包合同，但事实上，宾某、宾明勇已经完成了承包的劳务，并且双方已经结清了工程款，双方之间的分包合同已经成立，并且已经履行完毕。2.金山河公司与宾某、宾明勇之间存在长期的分包合同关系。为了证明分包关系，金山河公司提供了《工人工资统计表》等一系列证据，充分证明自2013年8月份开始，金山河公司与宾某、宾明勇之间存在劳动分包合同关系，对应的工程包括中惠松山湖城一期、先富贸易有限公司、清溪三星村委会商住楼等9项，直接结算了工程款人民币173928.75元给宾某、宾明勇。从宾祖武提供的《工资领取单》中，不论宾祖武领取的劳务费具体金额是多少，明显可以看出宾某、宾明勇有赚取差价的事实，赚取差价是作为衡量行为人之间是否存在分包关系的主要标准。3.从《工资领取单》可以看出，宾某、宾明勇代垫了宾祖武伙食费的行为符合雇主应履行的义务。4.证据的文字表述与事实不一致时，应当以事实作为判断依据。一审法院片面截取《工人工资统计表》“机长”、“工资”的字眼，武断认定宾某为金山河公司的员工，这是一种断章取义的认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济合同的名称与内容不一致时如何确定管辖权问题的批复》的规定，当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与名称不一致的，应当以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确定合同的性质，对照本案，金山河公司提供的《工程完工工资结算表》、《中国工商银行支票存根》显示，金山河公司通过现金、支票等方式支付的款项为人工费，该人工费应理解为劳务费，领款人为宾某、宾明勇。由此可见，一审法院未对上述证据反映的真相深度论证，加以分析，即否定分包合同的事实，是错误的，严重偏离了案情以及社会现实。5.垫付医疗费及生活费不能作为认定劳动关系的依据。金山河公司作为承包人，在宾某、宾明勇未承担宾祖武的医疗费及生活费的情况下，主动承担垫付义务，并不是基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主要是基于人道主义。二、宾祖武受聘于宾某、宾明勇，与两人直接结算劳务费，双方之间系雇佣关系。宾祖武在仲裁阶段已经承认了受聘于宾某的事实，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宾祖武也明确表示了工作时间是机动性的，获取劳务费的方式为计件方式，这些松散式的特征，明显有别于管理型的劳动关系模式，另一方面，宾祖武与宾某、宾明勇直接结算劳务费，所以，双方之间系雇佣关系，宾祖武可以依据雇佣关系对应的法律主张权利。另一方面，一审法院以《工资领取单》载明宾祖武为金山河公司的员工为由，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这是错误的。该《工资领取单》是宾某、宾明勇单方面制作的，是宾祖武在仲裁阶段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宾祖武领取劳务费的事实，但是，金山河公司提供《工资领取单》作为证据，系用于证明宾某、宾明勇赚取劳务费差价的事实，并不认可宾祖武是金山河公司的员工，也未认可宾祖武领取劳务费的具体金额的事实，这一观点在金山河公司的起诉状中已经明确表述，一审法院判断金山河公司认可了宾祖武为员工，是歪曲了金山河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所述，金山河公司已经将案涉的劳务分包给了宾某、宾明勇，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13条的规定，宾祖武主张其与金山河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无视案涉劳务分包的事实，明显偏袒宾祖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正确。基于上述事实和理由，金山河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金山河公司与宾祖武不存在劳动关系；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宾祖武承担。
宾祖武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二审审理，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法院应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金山河公司与宾祖武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金山河公司主张金山河公司与宾某、宾明勇存在分包关系，宾某、宾明勇与宾祖武存在雇佣关系，金山河公司与宾祖武不存在劳动关系，但金山河公司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金山河公司与宾某、宾明勇之间存在分包关系。原审法院据此认定金山河公司与宾某、宾明勇之间不存在分包关系并无不当。双方确认宾祖武在金山河公司承包的工地工作，且金山河公司和宾祖武提交的《工资领取单》载明宾祖武系金山河公司员工，结合金山河公司为宾祖武垫付了医疗费并向宾祖武支付了生活费，原审判决据此认定金山河公司与宾祖武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金山河公司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东金山河建筑基础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晓艳
审 判 员 陈文静
代理审判员 陈美苑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珊珊
施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