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一终字第27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冠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超，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希仁，山东天颐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韩勇，山东天颐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胜林。
委托代理人董琦，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冠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冠通公司”）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60008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9月1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代理审判员侯娜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安太欣主审本案、代理审判员王蕾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本院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于2015年12月15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上诉人青岛冠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韩勇，被上诉人陈胜林的委托代理人董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岛冠通公司在原审中诉称：青岛市市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已作出南劳人仲案字（2014）第597号裁决书，裁决陈胜林与青岛冠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由青岛冠通公司向陈胜林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2068.97元以及支付陈胜林2014年6、7月的工资10000元。青岛冠通公司认为陈胜林是潍坊冠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潍坊冠通公司”）员工，而潍坊冠通公司与本案青岛冠通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人，陈胜林与青岛冠通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故青岛冠通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决：1、青岛冠通公司与陈胜林于2014年2月28日至2014年8月7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青岛冠通公司不支付陈胜林2014年3月28日至2014年8月7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2068.97元；3、青岛冠通公司不支付陈胜林2014年6月、7月的工资10000元；4、青岛冠通公司不支付陈胜林违法解聘赔偿金5000元；5、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陈胜林承担。
陈胜林辩称，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市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会员的裁决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青岛冠通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陈胜林称其于2014年2月7�到青岛冠通公司工作，月工资5000元，青岛冠通公司一直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4年8月7日，青岛冠通公司将陈胜林辞退，并拖欠陈胜林2014年6月至7月的工资10000元。后陈胜林向青岛市市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1、确认陈胜林与青岛冠通公司于2014年2月7日至2014年8月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青岛冠通公司支付陈胜林2014年2月7日至2014年8月7日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5000元；3、青岛冠通公司支付陈胜林2014年6月、7月工资10000元；4、青岛冠通公司支付陈胜林违法解聘赔偿金5000元。2014年10月9日，该仲裁委作出南劳人仲案字（2014）第597号裁决书，裁决：1、陈胜林与青岛冠通公司于2014年2月28日至2014年8月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青岛冠通公司支付陈胜林2014年3月28日至2014年8月7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2068.97元；3、青岛冠通公司支付陈胜林2014年6月、7月工资10000元；4、驳回陈胜林的其他仲裁请求。现青岛冠通公司不服此裁决，诉至原审法院。
查明：2014年2月28日，陈胜林与青岛冠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刘超签署《人事沟通及保密确认函》，该函约定：1、职务任命：自2014年3月1日起，预任命陈胜林同志为潍坊冠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总监，全权负责潍坊冠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销售、品牌包装、满意度提升、售后服务工作，试用期一个月，试用合格后正式任命为总监。2、薪酬：试用期工资5000元；转正后工资：底薪＋个人提成＋管理提成＋季度奖励＋五险。其中保险事项中约定：试用合格后签订劳动合同，缴纳五项保险。双方另约定了提成的具体计算方式及报销、降级、保密等事项。
另查明：青岛冠通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刘超。潍坊冠�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日期为2014年6月23日，法定代表人为韩新花。潍坊冠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工商备案信息记载，该公司监事于2014年9月12日由陈胜林变更为付德强。
庭审中，陈胜林为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除上述《人事沟通及保密确认函》外，另提供以下证据：1、青岛冠通公司工作规划及日常人事制度，陈胜林主张该证据为青岛冠通公司员工及法定代表人签字的内部文件，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青岛冠通公司认为工作规划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日常人事制度无青岛冠通公司的相关签章，无法证实陈胜林的主张，并主张该制度及工作规划是陈胜林为成立潍坊公司而做的前期工作，与青岛冠通公司无关。2、业务合同（三份，一份原件，两份复印件）、收款收据记账联。证明陈胜林一直以青岛冠通公司业务员身份与客户企业签订业务合同，且业务合同中有注明业务联络人、业务款收款人、收款账户等信息。结合证据1工作规划及日常人事制度可证明，青岛冠通公司与陈胜林自2014年2月至2014年8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青岛冠通公司不认可陈胜林主张的代表公司签订合同及收款即成立劳动关系的事实，并主张陈胜林提交的潍坊大方机械有限公司的合同及收据中所加盖的公章并非青岛冠通公司的公章，陈胜林所举证复印件，无法确定是否为同一公章，同时，陈胜林提交的收款收据中无陈胜林签字的收据，但陈胜林在仲裁时提交过编号为0012143的收据，该收据只有第二联，其第一联存根联及第三联记账联都已不知去向，但收据第二联应交给客户，也应当是通过第一联复写到第二联上，陈胜林在仲裁阶段提交该证据原件，庭审时却未进行举证，因此，青岛冠通公司认为陈胜林的公章及收款收据均涉嫌伪造。3、工资表及考勤表，证明青岛冠通公司在潍坊的部门的全部员工名单，同时证明陈胜林的工资标准、数额及青岛冠通公司拖欠陈胜林2014年6月、7月的工资的事实，结合陈胜林提交的其他证据，该证据载明的员工名单与工作规划和签字名单是一致的，可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青岛冠通公司认为工资表没有青岛冠通公司的签章，不能证实陈胜林的主张；其考勤记录表系潍坊公司的考勤记录，与青岛冠通公司无关，同时认为陈胜林所提交的3月至6月的工资表，批准人为陈胜林，无青岛冠通公司签章，工资表中记载的是潍坊工资表，故该证据可以证明青岛冠通公司主张的陈胜林与潍坊冠通建立劳动关系的事实。其他为复印件，青岛冠通公司对其证明事实不予认可。4、工商银行交易清单和转账记录，证明青岛冠通公司员工的工资统一汇给会计李艳，再由李艳给员工发放工资，结合陈胜林提交的业务合同中所记载的业务联络人、业务款收款人、收款账户等信息，证明公司业务收款账户及发放工资账户均为同一账户。青岛冠通公司否认李艳及合同中记载的收款人陈虹系其公司员工，认为陈胜林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所主张的事实。5、社会保险个人记录单，证明陈胜林自2012年11月起至今社保状态为暂停缴费，用以证明2012年11月至今，无单位为陈胜林投保，不存在青岛冠通公司所述其与案外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同时证明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青岛冠通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并投缴保险。青岛冠通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无法证实陈胜林劳动关系的存在与否。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现陈胜林主张青岛冠通公司与陈胜林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依�应负有举证责任。庭审中，陈胜林提供了《人事沟通及保密确认函》，该函虽仅有青岛冠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刘超签名，但该函中有陈胜林转正后的工资包括“五险”、“试用合格后签订劳动合同，缴纳五项保险”的内容，因交纳保险、签订劳动合同的行为应为用人单位行为，故刘超在确认函上的签名应系代表青岛冠通公司的职务行为，可以证明陈胜林在青岛冠通公司工作的事实成立。关于陈胜林入职时间的认定，陈胜林虽主张双方自2014年2月7日起建立劳动关系，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审对该主张不予采信，根据《人事沟通及保密确认函》载明的时间，原审认定青岛冠通公司与陈胜林自2014年2月28日起建立劳动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第十三条“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解除劳动合同、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的规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青岛冠通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采信陈胜林的主张，即确认青岛冠通公司与陈胜林于2014年2月28日至2014年8月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青岛冠通公司主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原审不予支持。
双方之间未签订劳动合同，青岛冠通公司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之规定，支付青岛冠通公司2014年3月28日至2014年8月7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陈胜林主张其工资为5000元，青岛冠通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对工资支付情况承担举证责任，现青岛冠通公司未对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工资支付情况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对于陈胜林主张的工资5000元予以确认，青岛冠通公司应支付陈胜林2014年3月28日至2014年8月7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2068.97元（5000元×4个月＋5000元÷21.75天×9天）。因此，对青岛冠通公司主张不予支付二倍工资差额22068.97元的诉讼请求，原审不予支持。
陈胜林主张青岛冠通公司未支付其2014年6月、7月的工资，青岛冠通公司未就其向陈胜林足额支付工资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应向陈胜林支付2014年6月、7月的工资10000元，对青岛冠通公司不支付2014年6月、7月工资10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部分予以支持。
仲裁裁决书未支持陈胜林主张的违法解聘赔偿金，陈胜林未对该仲裁裁决提起诉讼，视为对该项仲裁的认可，原审予以确认，对于青岛冠通公�主张不予支付陈胜林违法解聘赔偿金5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青岛冠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与陈胜林于2014年2月28日至2014年8月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青岛冠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陈胜林2014年3月28日至2014年8月7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2068.97元；三、青岛冠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陈胜林2014年6月、7月工资10000元；四、青岛冠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不支付陈胜林赔偿金5000元；五、驳回青岛冠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青岛冠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青岛冠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承担。
宣判后，青岛冠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为证明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而提供的相关证据具有诸多瑕疵，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不应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证据。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是潍坊冠通公司员工，并担任该公司监事，而潍坊冠通公司与本案上诉人是两个独立的法人。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系其与潍坊冠通公司成立劳动关系的证据，其提供的工资表、考勤表、工资发放记录及《人事沟通及保密确认函》等直接�明其与潍坊冠通公司的劳动关系，而其他的业务合同及收款收据等均非劳动关系的直接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审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主要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人事沟通及保密确认函》，但潍坊冠通公司与本案上诉人是两个独立的法人，刘超仅为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其作为沟通人，负责对被上诉人预被任命为潍坊冠通公司的总监进行沟通，而被上诉人作为确认人对保密内容进行确认，原审据此认定刘超在确认函上签字系职务行为以及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完全违背客观事实。故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维持原判第四项，撤销原判第一、二、三项，依法改判确认双方在2014年2月28日至2014年8月7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不支付被上诉人2014年3月28日至2014年8月7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2068.97元、上诉人不支付被上诉人2014年6月、7月的工资10000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陈胜林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
本案经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交的《人事沟通及保密确认函》虽仅有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刘超签名，但该函中有被上诉人转正后的工资包括“五险”、“试用合格后签订劳动合同，缴纳五项保险”的内容，因交纳社会保险费、签订劳动合同的行为系用人单位行为，故刘超在确认函上的签名应系代表上诉人的职务行为。因上述证据能够与被上诉人提供的上诉人公司工作规划及日常人事制度、业务合同书、收款收据、工资表及考勤表等相互印证，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条，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关于其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主张。虽然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主张及相关证据均不认可，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反驳，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
在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下，作为用人单位，上诉人应当持有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以及工资发放情况的相关证据材料，因其未提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关于“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应由上诉人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原审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确认双方于2014年2月28日至2014年8月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月工资为5000元，并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2014年6月、7月工资10000元，并无不当。因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上诉人未与被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原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2014年3月28日至2014年8月7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2068.97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有瑕疵故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无证据证明；其主张不应支付被上诉人2014年6月、7月的工资以及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也无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青岛冠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青岛冠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 娜
代理审判员 安太欣
代理审判员 王 蕾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胡浩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