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昆民一终字第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万鹏，男，1950年11月7日生，汉族。
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余巍、赵寅，均系云南标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市文化产业发展总公司。住所地：昆明市环城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焱，经理。
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穆英，云南众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刘松松，男，1970年8月23日出生，土家族，该公司副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峰，男，1963年11月15日生，汉族。
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张琳、杨月英，均系云南唯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万鹏、昆明市文化产业发展总公司（以下简称“文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峰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上诉人吴万鹏不服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3）西法民初字第4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5日受理后，于2015年2月9日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万鹏的诉讼代理人余巍、赵寅，�诉人文化公司的诉讼代理人穆英、刘松松，被上诉人潘峰及其诉讼代理人张琳、杨月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潘峰与吴万鹏均系文化公司的职工，文化公司系原云南工业品贸易中心（以下简称“贸易中心”）的主管部门（出资人），贸易中心是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集体所有制企业，该企业已于2007年3月13日注销。1995年10月5日，贸易中心与吴万鹏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为：“1、吴万鹏（乙方）向东碧房地产公司购买位于白马庙东碧组团3幢1单元2楼1号的商品房一套，价值13.89万元，由乙方支付8万元，不足部分5.89万元由贸易中心（甲方）垫付。2、甲方垫付的5.89万元，由乙方在二年内付清。分别于1995年10月30日至1996年10月30日止付清3万元，于1996年10月30日至1997年10月30日止付清剩余款2.89万元。3、若乙方在二年内未付清垫付款5.89万元，甲方收回房屋所有权，并退还乙方8万元。4、乙方在二年内付清甲方垫付款5.89万元，乙方有权享有房屋100%的产权”。其后，贸易中心分别于1995年11月8日，1996年10月24日向东碧房地产公司支付预付房款120万元和购房款130万元。1995年10月13日，东碧房地产公司与吴万鹏签订《昆明市涉外房产买卖协议书》，双方约定吴万鹏购买东碧房地产公司位于白马庙东碧组团3幢1单元2楼1号建筑面积为85平方米的新房一套，总价13.89万元。1996年4月17日，昆明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原昆明市房产管理局）向吴万鹏填发了昆政房监96字第2319号房屋所有权证。其后，文化公司将吴万鹏调整至所有权登记于公司职工杨任昆名下的位于白马小区东碧组团3幢1单元102号，面积为148平方米的房屋中居住，并将吴万鹏原居住的201号房调整给潘峰居住使用，1997年11月12日，文化公司向�峰出具内容为“今收到潘峰交来房款现金伍万元整（￥50000.00元）”的收条一份，潘峰自1997年11月起在该201号房屋中居住至今。2007年6月，案外人杨任昆诉至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请求判决：吴万鹏腾还位于白马小区东碧组团3幢1单元102号房屋。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2月20日作出（2007）西法民初字第202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支持了杨任昆的诉讼请求。后吴万鹏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10月6日作出（2008）昆民三终字第58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杨任昆的起诉。2008年7月3日，经吴万鹏申请换证登记，昆明市房产管理局向吴万鹏填发了产权证号为昆明市房权证字第2008350**号房屋所有权证。2011年4月29日，潘峰向昆明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申请办理位于白马庙东碧组团3幢1单元201号房屋的异议登记，昆明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同日受理了潘峰�异议申请，并口头告知潘峰应于受理异议登记后十五天内起诉。2011年5月31日，吴万鹏与案外人牟方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双方约定：吴万鹏将白马庙东碧组团3幢1单元201号房以67.5万元出售给牟方祥，同日牟方祥向昆明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申请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2011年6月17日，昆明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向牟方祥填发所有权证号为昆房权证（昆明市）字第2011335**号房屋所有权证，将位于白马庙东碧组团3幢1单元201号房屋的所有权人登记为牟方祥，登记时间为2011年6月1日。牟方祥于2011年11月以返还原物纠纷为由诉至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请求判决：潘峰腾还位于白马庙东碧组团3幢1单元201号的房屋，该案审理过程中，潘峰于2012年1月16日提起行政诉讼，起诉昆明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及文化公司、吴万鹏、牟方祥房屋行政登记纠纷，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30日裁定中止上述返还原物纠纷诉讼。2012年11月19日，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西法行初字第8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潘峰诉请，双方均未上诉。后上述返还原物纠纷经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15日作出（2012）西法民初字第5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支持牟方祥的诉讼请求。现潘峰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决：一、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房款损失67.5万元，装修和其他损失9.5万元。共计77万元。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潘峰的损失如何承担。三、潘峰的损失如何确定。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潘峰于2011年4月29日向昆明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申请办理位于白马庙东碧组团3幢1单元201号房屋的异议登记，表明潘峰此时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诉讼时效开始起算，后案外人牟方祥于2011年11月以返还原物纠纷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潘峰腾还白马庙东碧组团3幢1单元201号房屋，潘峰主张房屋的实际产权人系自己，诉讼时效中断，而该案直到2013年5月15日才审结，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13年5月开始起算，潘峰于2013年8月向一审法院主张权利，并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从确认的法律事实来看，其一，潘峰之所以长期居住在争议房屋中是因为文化公司将吴万鹏原居住的201号房调整给潘峰居住使用，并收取了房款50000元，该房屋经单位行为在内部进行了分配，但是由于文化公司将争议房屋的产权证抵押给银行，故未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导致本案纠纷发生；其二，吴万鹏在（2008）昆民三终字第589号案件中认可潘峰系实际产权人、管理人，表明其同意当时单位的调整房屋行为，但之后却将房屋以67.5万元的价格出售给案外人，导致潘峰不能继续居住在争议房屋中；因此，两被告的行为损害了潘峰的权益，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三，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本案争议房屋在当时是以13.89万元出售，潘峰当时交纳的房款为50000元，占总房款36%，后该房屋以67.5万元价格出售给案外人，按照潘峰当时支付的房款所占比例计算为243000元。关于潘峰主张的装修和其他损失，因其未能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并且潘峰于1997年11月起在该201号房屋中居住至今，故对潘峰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吴万鹏、昆明市文化产业发展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带赔偿原告潘峰损失人民币243000元。二、驳回原告潘峰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人民币11500元，由潘峰承担7360元，吴万鹏、文化公司承担4140元。
一审判决宣判后，吴万鹏及文化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吴万鹏上诉称：一、潘峰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潘峰诉称吴万鹏于2008年换发房屋产权证的行为侵害了其权益，诉讼时效应从该时间起算，截至潘峰起诉的时间2013年8月12日，其诉请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诉争房屋登记的所有权人为吴万鹏，潘峰并非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人，潘峰也未与吴万鹏签订过关于诉争房屋使用权的协议，故其对诉争房屋并不享有任何权益，吴万鹏自行处置诉争房屋的行为并未侵犯潘峰的权利。综上，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潘峰的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文化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且错误。诉争房屋系吴万鹏向昆明东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购买的商品房，登记机关也已向其颁发了房屋所有权证，一审判决认定文化公司不为潘峰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文化公司未出售诉争房屋给潘峰，没有给潘峰造成经济损失；潘峰也不是诉争房屋的实际出资人。2、吴万鹏在文化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诉争房屋出售给案外人牟方祥，对此，文化公司还曾派公司副经理刘松松三次到昆明市商品房产权交易中心对该房屋的出售提出异议登记，要求冻结交易。一审判决认定文化公司与吴万鹏实施了共同侵权的行为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判决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三、潘峰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潘峰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被上诉人潘峰申请证人伍某某出庭作证，证人陈述本案诉争房屋原是由文化公司分配给吴万鹏，后因单位分配给杨任昆的房屋被其退回，就将原分配给杨任昆的房屋调整给吴万鹏，并将吴万鹏所�配的诉争房屋调整给潘峰，潘峰已将5万元房款交到文化公司。因调整房屋时产权证已办理在吴万鹏名下，且文化公司又用诉争房屋办理抵押贷款，导致潘峰未能及时办理房产证变更登记手续。欲证明：诉争房屋是由潘峰所购买的具有福利性质的房屋，文化公司应将房产证办理到潘峰名下，因文化公司将产权证用于办理抵押登记，导致未能及时将房产证办理到潘峰名下。
经质证，上诉人吴万鹏认为证人并非实际经手人，其所陈述的内容亦无其他证据予以作证，故对证人证言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上诉人文化公司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上述证人证言与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以及本院于2008年10月6日所作（2008）昆民三终字第589号民事裁定书所认定事实相符，故本院对该证人证言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结合双方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吴万鹏及文化公司就诉争房屋是否对潘峰构成侵权，若构成，应如何承担侵权责任。二、潘峰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一，从本案查明事实可知，诉争房屋原系吴万鹏所购买的具有福利性质的住房，后经所在单位文化公司调整给潘峰居住，并收取了房款5万元（其余房款由所在单位补齐），吴万鹏也另行安排了住房。虽然上述调整行为发生在诉争房屋的所有权登记于吴万鹏名下之后，但依据吴万鹏在本院所作（2008）昆民三终字第589号案件中的陈述可知，其对于单位调整住房的行为并无异议，故基于上述调整行为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人已变更为潘峰。之后，吴万鹏在明知诉争房屋已由潘峰实际购买的情况下，仍将诉争房屋出售给案外人牟方祥，导致潘峰丧失对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使用权，其行为侵犯了潘峰的财产权益，应对潘峰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至于文化公司，其用诉争房屋办理抵押登记，导致潘峰未能及时办理房屋所有权证的变更登记手续，其行为对潘峰损失的发生具有一定影响，应承担次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上述规定，结合文化公司及吴万鹏侵权行为对造成潘峰损失的责任大小，本院酌定由文化公司承担20%的责任，由吴万鹏承担80%的责任。对于损失金额的确定，一审结合案件实际认定金额为243000元，且潘峰并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该损失金额予以认定，按照上述责任比例，应由文化公司承担48600元，由吴万鹏承担194400元。一审判决认定文化公司与吴万鹏构成共同侵权，系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更正。吴万鹏及文化公司所提并未对潘峰造成侵权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文化公司关于一审承担责任方式所提异议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二，潘峰于2011年4月29日向昆明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申请办理诉争房屋的异议登记，此时，潘峰知道其对于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受到侵害，诉讼时效起算。之后，因案外人牟方祥以返还原物纠纷为由提起诉讼，要求潘峰腾还诉争房屋，至此，诉讼时效中断，直至该案于2013年5月15日审结，本案诉讼时效重新起算，后潘峰于2013年8月12日提起本案诉讼，故潘峰的起诉并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至于吴万鹏及文化公司所主张的潘峰于1996年即入住诉争房屋，并对吴万鹏登记为诉争房屋所有权人的事实均明知，故诉讼时效早已超过的主张，本院认为，基于�述查明事实，本案诉争房屋系潘峰通过文化公司调整住房而购买，其入住时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已登记于吴万鹏名下，之后因文化公司将诉争房屋用于抵押贷款导致潘峰未能及时办理房屋所有权证，但此前，潘峰已实际入住诉争房屋，虽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与登记的所有权人不一致，但基于上述原因，潘峰的所有权并未被侵犯，而直至潘峰得知吴万鹏欲将诉争房屋另行出售时，才应认定其知晓权利被侵犯，故诉讼时效应从2011年4月29日起算，吴万鹏及文化公司关于诉讼时效已超过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吴万鹏所提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文化公司所提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改判。据此，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3）西法民初字第4147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吴万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潘峰赔偿损失194400元；
三、由上诉人昆明市文化产业发展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潘峰赔偿损失48600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潘峰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0元，合计23000元，由潘峰承担14720元，由吴万鹏承担6624元，由昆明市文化产业发展总公司承担1656元。二审多收取案件受理费11500元，退还吴万鹏2300元，退还昆明市文化产业发展总公司9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审 判 长 郑会利
代理审判员 符圆圆
代理审判员 邓林春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杨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