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6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炳洪。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翁洪、余闻涛，浙江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炳洪为与被上诉人黄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建德市人民法院（2015）杭建商初字第10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依法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0月份，张炳洪告知黄璐及案外人程华霜，张炳洪与案外人成敏系富阳成辉快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辉公司）实际控股股东，各占50%的股份。双方经协商，达成口头的委托协议，黄璐及案外人程华霜共同委托张炳洪收购成敏持有的50%的股份，并将该50%股份变更到黄璐及案外人程华霜名下。为此黄璐先后支付张炳洪共计965000元，其中收购股份款765000元，张炳洪向黄璐借款200000元。经查，张炳洪至今未完成收购。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黄璐与张炳洪之间签订口头委托代理合同，黄璐委托张炳洪代为收购案外人成敏所持有的成辉公司50%的股份。该口头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虽然双方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成敏系成辉公司持有50%股份的股东，但该委托合同本身并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拘束力。现张炳洪未按照约定在合理期限内完成委托事宜，又拒不退还收购款，黄璐可以解除合同。张炳洪抗辩，双方委托合同包含收购及共同经营，其虽未完成收购，但黄璐支付的款项已经用于共同经营，黄璐对此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和逻辑判断，收购股份系共同经营的前提，如果张炳洪收购股份的事宜尚未履行完毕，上述股份尚未变更至黄璐名下，黄璐即同意将款项用于成辉公司的经营，显然是不符合常理的。且张炳洪对此亦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张炳洪该抗辩，不予采纳，对黄璐要求解除委托合同的诉请，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黄璐分批支付了收购款共计765000元并借款200000元给张炳洪，张炳洪未完成委托事宜，对上述款项应当予以返还。黄璐主张自每次付款之日起计算利息损失，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对收购款的数额及收购期限并未明确约定，根据黄璐提供的录音证据，其在2015年5月26日明确告知张炳洪，要求退还款项，故认定双方口头委托合同在2015年5月26日即告解除，黄璐可以自该日起主张张炳洪赔偿利息损失。案涉借款20万元虽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但亦系因委托合同而发生，为避免累诉，对此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故黄璐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黄璐与张炳洪之间订立的口头委托合同。二、张炳洪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黄璐收购款765000元及借款本金200000元，并支付自2015年5月26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欠款本金965000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黄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725元，由张炳洪负担。
宣判后，张炳洪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张炳洪已经完成快递业务投资活动，且黄璐与张炳洪一起经营快递业务，双方为合伙关系，一审法院强行解除双方的合伙关系，系属判决错误。2014年10月，张炳洪与黄璐及程华霜、程赛平多次商谈后一致同意黄璐等人先期投资85万元，60万元用来收购成敏50%股份（由张炳洪出面收购），其中15万元弥补之前的亏损，剩下25万元作为流动资金，用于开展之后的快递业务，其中张炳洪负责经营，各方共同承担风险，显然各方关系应是合伙关系。2014年10月19日张炳洪与成敏签订《转让协议意向书》，张炳洪先后支付给成敏转让款356750元，后因成敏不愿意将快递许可证更名至张炳洪名下，张炳洪遂暂停支付后续转让款。张炳洪将黄璐转账的965000元及程华霜的85000元和张炳洪自有资金分别用于支付资产转让费（356750元）、购买车辆设备（182610元）、投入到百世汇通快递结算平台（982597.3元），加上支付员工工资、车辆费用等，总计支付了170多万元，一审法院无视该事实将风险后果全部转移到了张炳洪身上。2015年1月，黄璐、程华霜认为张炳洪经营不善，到富阳实际接管经营快递业务，并自行筹资12万元资金，通过程赛平的账户转入百世汇通快递业务亲自管理，但出现资金中断，黄璐、程华霜退出后仍将快递业务交给成敏负责，该事实足以证明黄璐、程华霜实际已经经营快递业务，并了解亏损事实，以及双方之间系合伙关系。二、即使双方之间构成委托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张炳洪未按照约定在合理期限内完成委托事宜，判令解除委托合同关系亦属判决错误。双方并无约定期限，一审判决却认定委托合同经黄璐、程华霜告知在2015年5月26日解除，显属矛盾。即使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合同在2015年5月26日解除，但在5月26日之前张炳洪已将款项用于支付资产转让费、购买车辆设备、投入到百世汇通快递结算平台等快递业务开支，即使解除委托合同关系，其法律后果应由委托方承担。三、一审法院认为收购股份系共同经营的前提，如果股份尚未变更至黄璐名下，黄璐即同意将款项用于成辉公司的经营，不符合常理。该认定证明一审法院社会经验缺失，在经济活动中，即使股份收购尚未完成但参与经营活动的现象比比皆是。四、一审审理程序错误。为了查清事实，张炳洪在法院起诉成敏，为此张炳洪书面申请中止审理本案，一审法院却径行判决，导致张炳洪起诉成敏一案只能暂时撤诉。且一审在第二次开庭时未提前三天通知张炳洪及代理人。五、20万元款项系民间借贷关系，且并非张炳洪向黄璐的借款，未经张炳洪同意在本案一并判决实属错误。黄璐举证的录音文件是案外人程赛平的录音，且难以分辨，张炳洪一审已经提出但法院置之不理。程赛平的录音实为证人证言，程赛平应当出庭作证。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黄璐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黄璐承担。
被上诉人黄璐答辩称，一、根据法律规定，可以看出黄璐与张炳洪之间系委托合同关系，并非合伙关系。黄璐基于张炳洪对案涉快递业务的介绍和对张炳洪个人的信任，将资金款项交付给张炳洪，委托其代为办理投资收购成辉公司“百世汇通”富阳地区经营权的项目。张炳洪称由其负责经营管理业务，也不符合合伙企业必须由合伙人共同经营的要求，张炳洪主张双方系合伙关系，但无法提供任何书面合伙协议等证据加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二、张炳洪提供的所有证据均无法证明张炳洪已经完成案涉快递业务的投资，并将案涉资金投入快递业务运营的主张。《转让协议意向书》显示转让费为90万元，而非张炳洪所称50%的转让款即60万元。意向书落款处显示出卖方为成敏，购买方为张炳洪，其他几处内容缺失。根据黄璐从杭州市富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处查询取得的公司基本情况及变更登记情况显示，成辉公司法定代表人为何建旦，股东为何建旦与钱立金两人，仅凭转让协议意向书无法看出张炳洪有投资该公司或占有股份，亦无法看出成敏是该公司实际控制人，更不能证明转让已经发生。且意向书内容“待购买方将所有款项付于出卖方时，双方再签订正式的转让合同”亦经张炳洪、成敏手写认可，也就是说转让成功的前提是付清全部转让款项。张炳洪称成敏“一直没有完全履行转让协议，不愿意将快递许可证更名到张炳洪名下，故张炳洪暂停向程敏支付后续的转让款“的说法与意向书的约定相矛盾，亦证明张炳洪未完成快递收购。张炳洪提供的证据在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对象上均有瑕疵，张炳洪未完成案涉快递业务的投资收购行为，未对股东和股份进行变更，更无法实际经营和控制成辉公司，就将170万元款项投入成辉公司经营是不合常理与事实的。张炳洪无法证明已经将款项投入快递公司，也并非是在履行委托事项。三、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解除双方委托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黄璐自2014年10月20日起至2014年11月3日期间共向张炳洪汇款965000元，但张炳洪未完成业务收购、变更公司登记信息，未提供公司财务账册，也未能使黄璐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亦无法说明款项去向，已经使得委托事宜无法实现，因此黄璐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有据。张炳洪称其为查清本案事实，曾向建德市人民法院起诉成敏，但其并未提供相应证据。即便该陈述属实，黄璐认为张炳洪亦属于恶意拖延本案审理进度。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二审期间，张炳洪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银行卡交易明细一份，余旭江和成敏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黄璐与张炳洪是合伙经营。黄璐认为该组证据不是二审新证据，且银行卡交易明细看不出交易对象，与本案诉争没有实质关联；证人证言的形式均不合法，证人应当出庭进行质证。本院经审查后认为黄璐的异议成立，对该组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
黄璐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张炳洪与黄璐之间存在口头委托代理合同，但张炳洪并未完成有关收购股份的委托事项，且张炳洪亦无有效依据证实黄璐同意将已付款项用于共同经营，故黄璐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收购款的诉请应予支持。黄璐提交的录音证据记载了张炳洪认可向黄璐借款20万元的事实，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且为避免讼累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亦无不当。至于张炳洪提出的原审存在审理程序违法的问题，经查，针对张炳洪提出的中止审理申请，原审法院在第二次开庭时已当庭告知不予准许，原审法院亦不存在未提前送达开庭传票的情形。综上，张炳洪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450元，由上诉人张炳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 正 茂
审 判 员 夏 明 贵
代理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范 晨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