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昆民初字第4746号
原告张秋兰，女，1957年9月10日出生，住湖北省蕲春县。
原告张旨尔，女，1928年4月22日出生，住湖北省蕲春县。
原告谈胜利，男，1985年3月25日出生，住湖北省蕲春县。
原告谈世敬。男，1989年9月25日出生，住湖北省蕲春县。
原告谈兵方，女，1981年9月17日出生，住湖北省蕲春县。
原告谈年地。女，1983年1月6日出生，住湖北省蕲春县。
原告谈滟，女，1987年2月1日出生，住湖北省蕲春县。
委托代理人曹俊杰，北京市惠诚（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七原告。
被告陈永万，男，1979年6月11日出生，住安徽省舒城县。
委托代理人杨小飞，江苏兴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昆山馨景园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周庄镇高新路3-45号，组织机构代码55708687-6。
法定代表人韩长节,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志荣，昆山市周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张秋兰、张旨尔、谈胜利、谈世敬、谈兵方、谈年地、谈滟与被告陈永万、昆山馨景园装饰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2月1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分别于2015年12月28日、2016年2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谈胜利、谈世敬及七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曹俊杰、被告陈永万的委托代理人杨小飞、被告昆山馨景园装饰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志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秋兰、张旨尔、谈胜利、谈世敬、谈兵方、谈年地、谈滟诉称：2014年7月9日15时30分许，被告陈永万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载有谈盛权等人的无号牌正三轮轻便摩托车沿昆山市周庄镇云南村西汤湾村村道由西向东行驶至事发弯道路段时，坐在其正三轮轻便摩托车驾驶员座位右侧的谈盛权从车上掉下摔倒受伤经送锦溪人民医院转昆山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同月17日死亡。昆山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调查后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事发当天，被告陈永万系驾驶正三轮轻便摩托车将谈盛权等人从被告昆山馨景园装饰有限公司承接的一个工地接到另一个工地干活，在去的路上发生了上述道路交通事故。事发后，在昆山市××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协议约定被告陈永万赔偿谈盛权家属人民币52万元，根据该调解协议，被告陈永万应于2014年12月30日支付3万元、应于2015年6月30日支付17万元，但至今未能履行。原告认为事发当天被告陈永万的接运行为代表被告昆山馨景园装饰有限公司，是履职行为，且肇事车辆为被告昆山馨景园装饰有限公司所有，被告陈永万无驾驶证驾驶无号牌机动车的行为存在重大过错，且人民调解协议中确认需赔偿原告；即使被告陈永万的行为不属于履职行为，被告昆山馨景园装饰有限公司将其承接的建筑工程违法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和安全条件且不具备用人主体资格的被告陈永万，两被告理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于接运途中的性质，事发时为一个工地完工转至另一工地继续干活，并未下班，该接运行为是被告方负责的，故应当认定为死者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事故死亡。两被告理应赔偿原告因此造成的损失，并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20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陈永万辩称：1、原告诉请的损失应当由被告昆山馨景园装饰有限公司来赔偿。被告陈永万是被告昆山馨景园装饰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是在接工人到工地干活的“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受害人也在去工地干活时遭受损害。被告陈永万在执行职务过程中致受害人谈盛权死亡。2、被告陈永万本身是雇员，在本起事故中没有故意和重大过失，不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交警大队仅仅作出事故证明，而没有像一般的交通事故一样作出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继而作出被告陈永万承担事故的全部或主要责任的责任认定。说明被告陈永万没有故意或重大过失。如果有主观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使受害人谈盛权死亡，那么本案将是一起严重的故意伤害或者交通肇事的刑事案件，而交警大队并没有将本案作为刑事案件来处理。在事故发生过程中，虽然是被告陈永万驾驶，但事故车辆，是用电瓶作驱动，普通人均认为是电瓶车，认为并不需要机动车驾驶证。交警部门是对事故车辆专门进行了专家鉴定才知道属于摩托车。被告陈永万是一个没有专业知识的民工，和大多数人认识一样，认为是电瓶车并非机动车，一般成年人都会驾驶，并不知道是属于摩托车范围。在驾驶过程中，是在不同于公路的村道行驶，被告陈永万也没有如超速、双手脱把等违章行为或驾驶行为。受害人谈盛权是成年人，在乘坐该车辆时发生倒地死亡的结果，包括被告陈永万在内的多数普通人对此死亡的结果根本没有可预见性。3、虽然被告陈永万和原告谈胜利签订了“人民调解协议书”，但没有经过法院司法确认，而且内容违反了法律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因被告陈永万没有赔偿义务，其已经支付的赔偿费用，也应当予以返还。因本案原告的损失如上所述，应当由被告昆山馨景园装饰有限公司承担，与被告陈永万无关。被告陈永万当时虽然签订协议，是由于发生人员伤亡，心理害怕坐牢，和受被告昆山馨景园装饰有限公司要求被告陈永万来出面处理、承担责任后，被告昆山馨景园装饰有限公司承诺对被告陈永万进行补偿后的欺骗下才签订协议。而非被告陈永万的真实意思表示。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民间纠纷应当在“不违背法律、法规和国家政策”原则下进行调解。但本案中，周庄镇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内容违反了法律的规定，形式上没有进行司法确认，应当认定为无效。法院应当根据本案事实并结合法律规定，重新审查。4、受害人自身也有过错，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受害人作为成年人，在事故中，没有佩戴头盔，乘坐车辆也没有对安全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也存在一定的过错，也应当承担责任。综上，被告陈永万和受害人谈盛权一样，也是弱势群体，都是受雇于被告昆山馨景园装饰有限公司的工人，只是瓦工组长。本起事故的发生，也是在执行工作任务，运送工人到工地干活中发生，系职务行为。工作的受益人是被告昆山馨景园装饰有限公司。在事故中交警也没有认定被告陈永万的责任。无论是从法律角度，还是公平角度来将都应当由被告昆山馨景园装饰有限公司来承担责任。
被告昆山馨景园装饰有限公司辩称：我公司不应在本案中承担任何赔偿责任。1、我公司与被告陈永万没有雇佣关系，被告陈永万在事发时不是职务行为。被告陈永万与我公司为工程部分转包关系，我公司将工程的人工转包于被告陈永万并未整体转包，因此该转包关系并未违反法律规定，谈盛权与被告陈永万间的雇佣关系也是显而易见的，故被告陈永万的所有行为尤其为交通事故的肇事行为没有代表我公司。2、本案原告与被告陈永万已经于2014年8月19日在昆山市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了人民调解协议书，根据法律规定该人民调解协议书是有相应法律效力的，最高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中对本案有关问题有明确规定，如果原告要求被告陈永万履行人民调解协议书，法院应受理，该规定第一条明确了当事人应按约定履行自己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调解协议，规定第7条第1项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应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根据上述规定，本案人民调解协议书不应被确认无效或变更，请求法院依法按人民调解协议的约定裁判。3、即使我公司存在选任失误，那么应当承担的也是定作过失责任，而被告陈永万需要承担的则为雇主责任，并非基于共同侵权行为而产生，因此两被告若均需要对原告的损失作出赔偿，也应该为按份责任。4、若原告确认本案以提供劳务者致害纠纷案由来处理，则案件的标的不是原告的诉称标的，因本案原告与被告陈永万在司法所调解达成一致，并未明确赔偿项目，赔偿标准，且我公司也未参与该调解，故对于该调解协议书所确定的赔偿金额我公司不认可。5、据韩长节陈述，其前后支付的总金额达到20万元，故原告应重新确定诉讼标的及相关证据后另行起诉，而非在本案中进行处理。
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30日，被告陈永万（承包方）与被告昆山馨景园装饰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韩长节（发包方）签订《建筑施工分包合同》四份，约定：1、被告陈永万承包周庄云南村李全根、李华、李关全、李根元四户私人别墅，承包方式为单包人工费（瓦工、木工、钢筋工），承包范围和内容为土建，工期为2014年5月18日至2014年10月10日，2、四户合同总价款分别为98000元、120000元、98000元、98000元，吊机、胶合机发包方提供，其它所有工具归承包方自理，3、施工过程中发包方预付承包方工人生活费，不超过总价款的60%，项目经发包方与业主共同验收合格后付到工程总价款的90%，留工程款的10%作为质保金，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12个月内付清。被告陈永万承接以上工程后，雇佣谈盛权等工人进行施工。2014年7月9日15时30分，被告陈永万驾驶一辆正三轮轻便摩托车搭载谈盛权、杨某、吴某、冯某等人从以上一私人别墅工地前往另一私人别墅工地，沿昆山市周庄镇云南村村道由西向东行驶至事发弯道路段时，坐在驾驶员座位右侧的谈盛权从车上掉下摔倒受伤经送锦溪人民医院转昆山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2014年7月17日死亡。2014年8月6日，昆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由于在该起事故中，谈盛权未戴安全头盔乘坐无号牌正三轮轻便摩托车时从车上跌落的确切原因，现掌握的证据无法查明，而对该事实情况的查明将直接确定当事人有无过错及过错的严重程度。
2014年8月19日，原告谈胜利与被告陈永万在昆山市××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下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双方达成如下协议：1、陈永万赔偿谈盛权家属共计人民币52万元（包括死者的医疗费、火化下葬费、家属的交通费、抚养费和精神慰问费等一切费用）。陈永万已支付医疗费、交通费10.83万元，余款41.17万元。2、履行方式、时限：余款人民币41.17万元分三次支付：第一次支付21.17万元今天当场履行，第二次3万元于2014年12月30日完成支付，第三次17万元于2015年6月30日完成支付。3、双方当事人对于上述协议表示同意，此次调解为一次性调解，谈胜利表示不追究陈永万的法律责任。调解协议签订后，被告陈永万仅向原告支付21.17万元，尚余20万元未付。
另查明：被告陈永万驾驶的电动三轮车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且无号牌，经昆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为正三轮轻便摩托车，属于机动车。被告陈永万在2014年7月9日昆山市公安局询问笔录中陈述：当时为了其工作方便，其向韩长节汇报说需要一部电动三轮车，然后韩长节叫其去买一部新的电动三轮车，买车的钱公司里会补贴，韩长节在2014年7月28日昆山市公安局询问笔录中陈述：陈永万之前要求韩长节给他买一部电动三轮车，但是韩长节没有同意，是陈永万偷偷瞒着去买的这部电动三轮车，对于电动三轮车平时是谁在使用和保管不清楚，应该是陈永万。
又查明：谈盛权出生于1957年9月29日，户籍地XX省XX县向桥乡桐油村。谈盛权母亲为原告张旨尔（1928年4月22日生），配偶系原告张秋兰（1957年9月10日生），其夫妻二人共生育子女五人，即谈胜利（1985年3月25日生）、谈世敬（1989年9月25日生）、谈兵方（1981年9月17日生）、谈年地（1983年1月6日生）、谈滟（1987年2月1日生）。原告陈述谈盛权有一个同胞哥哥及两个同胞妹妹。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火化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死者家庭人员情况及户籍证明表、人民调解协议书、谈盛权工作记录、被告陈永万提供的车辆性质认定书、《建筑施工分包合同》四份、被告昆山馨景园装饰有限公司提供的《建筑施工分包合同》、本院依职权调取的昆山市公安局现场照片、勘查笔录、询问笔录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所证实。
本院认为：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陈永万雇佣谈盛权在昆山市周庄镇云南村的四个工地施工，谈盛权因乘坐被告陈永万驾驶的正三轮轻便摩托车从一工地前往另一工地时从车上掉下摔倒经抢救无效而死亡，被告陈永万应当根据过错承担赔偿责任。虽然，昆山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无法查明当事人有无过错及过错的严重程度，但是原告谈胜利与被告陈永万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具有民事合同性质，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人民调解协议书并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被告陈永万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签订存在胁迫、欺诈、重大误解等情况，该人民调解协议书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被告陈永万应当按照协议书确定的金额履行赔偿义务，故本院对于原告要求被告陈永万赔偿2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被告陈永万主张自己系被告昆山馨景园装饰有限公司员工且事故发生时系履行职务行为，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本院对于该辩称不予采信。
关于被告昆山馨景园装饰有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昆山馨景园装饰有限公司系分包方，其将周庄云南村四户私人别墅的土建工程分包给不具备资质的个人被告陈永万，对于谈盛权提供劳务过程中的死亡结果，应当与被告陈永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昆山馨景园装饰有限公司辩称其并未参与调解过程，人民调解协议书对其不具有约束力，本院认为人民调解协议书确定的52万元系合理金额，原告在本案中主张的20万元并不高，故本院对于以上辩称不予采纳。被告昆山馨景园装饰有限公司辩称其前后支付的款项共计20万元，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条、第五条、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陈永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秋兰、张旨尔、谈胜利、谈世敬、谈兵方、谈年地、谈滟20万元。
二、被告昆山馨景园装饰有限公司对被告陈永万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原告指定账号，或汇入昆山市人民法院财务结算中心，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昆山市支行营业部，帐号为：32×××60）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一方当事人不履行义务，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的规定，在法定期限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执行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限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案件受理费1400元，减半收取700元，由两被告负担。此款原告张秋兰、张旨尔、谈胜利、谈世敬、谈兵方、谈年地、谈滟已经预交，两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原告张秋兰、张旨尔、谈胜利、谈世敬、谈兵方、谈年地、谈滟。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户名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0×××76。
代理审判员 郑 煦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钱佳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