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76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贤胜，男，1967年1月4日出生，汉族，武汉市人，无职业，住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向平，湖北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回珍，女，1961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武汉市人，无职业，住武汉市武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新河（系肖回珍的丈夫），1954年3月2日出生，汉族，武汉市人，武汉市船厂退休职工，住武汉市武昌区。
原审第三人：武汉光谷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光谷大道110号当代国际花园办公楼5号楼。
法定代表人：黄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彦文，该公司职员。
原审第三人：肖爱琴，女，1964年10月5日出生，汉族，武汉市人，无职业，住武汉市江夏区。
上诉人肖贤胜因与被上诉人肖回珍、原审第三人武汉光谷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投公司）、原审第三人肖爱琴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鄂武东开民一初字第00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贤胜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肖回珍的一审诉讼请求，并确认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九峰街德欣里小区6栋2单元1003室房屋归肖贤胜所有；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中相关方借用户籍进行拆迁，损害了光投公司的利益，应属无效。根据谁建造，谁所有，谁受益的原则，本案被拆迁房屋由肖贤胜建造，肖贤胜所有，肖贤胜参与了全部拆迁过程，办理了绝大部分拆迁手续，只是借用了肖回珍的户籍，故一审法院判决错误。
肖回珍答辩称，肖贤胜所述均不属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光投公司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肖爱琴述称，肖贤胜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4年5月14日，肖回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依法确认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九峰街德欣里小区东苑6栋2单元1003室的所有权、使用权归肖回珍所有（房屋价值121229元）；2、案件受理费由肖贤胜负担。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经法院询问，肖回珍将其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如下：依法确认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九峰街德欣里小区东苑6栋2单元1003室的所有权、使用权归肖回珍所有（房屋价值121229元），并要求肖贤胜返还该房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肖回珍、肖爱琴与肖贤胜系姐弟关系。肖回珍系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九峰乡新建村肖家组祖籍村民，1998年9月15日，户籍由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九峰乡新建村肖家组3号迁至武汉市武昌区保安街42号。肖贤胜的户籍为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肖家村121号。
肖贤胜于2003年前后在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九峰乡新建村肖家湾其所有房屋附带的土地上，使用与肖回珍、肖爱琴合建的另外三层房屋多余的材料，出资兴建了46.75平方米的厨房，但未办理建房手续。
2010年，光投公司对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九峰乡新建村进行拆迁。肖回珍、肖贤胜、肖爱琴的父亲肖定鑫（证人）为平衡家庭关系和拆迁利益，将上述房屋在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九峰乡新建村村民委员会办理证明手续，2010年3月22日，该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内容为：“兹有我村新建村肖家湾村民肖回珍（身份证号码：），于2002年3月以前，在本湾自建住宅壹栋壹层，房屋占地面积46.75平方米，建筑面积46.75平方米，房屋编号H0353”。
2010年3月30日，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拆迁还建办公室的发出公示，内容为：“经九峰乡人民政府、新建村村民委员会、西庄李、小李、墩山李、梅家、肖家、江罗村民小组共同审核，认定以下人员可享受祖籍村民待遇：共（51）人……29号，肖家：肖回珍，现户籍所在地武昌，房屋编号（修测图号）GZ126（H0353），以上公示村民如有异议，可在三天内向九峰乡人民政府举报，反映情况要客观真实，实事求是，以便调查核实。举报电话：……”。
2010年3月31日，肖定鑫以肖回珍（乙方）的名义与案外人武汉华中科技园拆迁有限责任公司（拆迁受托单位，甲方）、第三人光投公司（拆迁委托单位，丙方）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书》，约定：“……一、被拆迁房屋、附属物情况确认如下：（一）房屋坐落：新建村肖家组。（二）房屋产权属个人所有。（三）房屋用途：住宅。（四）房屋修测号为：H0353／GZ126。（五）房屋的附属物情况（详见附件一）。二、房屋拆迁补偿费。甲方依据《九峰乡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实施细则》（以下简称细则）的规定，对乙方房屋、附属物进行补偿。乙方拆迁房屋的面积、补偿标准及补偿费用情况见附件一。按照《房屋拆迁补偿明细表》确定的应补偿总金额扣除购买还建房房款后，丙方实际应向乙方支付拆迁补偿款负83171元。乙方私自搭建的违章建筑一律不予补偿。三、补偿费支付方式。丙方同意在协议签订之日起十日内，将本协议第二条约定的拆迁补偿款负83171元以存折形式支付给乙方。四、还建房面积及价格。丙方同意按照《细则》确定的原则向乙方提供可购买的还建房，面积及价格详见《房屋拆迁补偿明细表》（附件一）。……六、房屋搬迁期限。乙方同意自补偿支付之日起七日内将房屋搬迁腾空、连同房屋产权证明及其它相关证明资料一起交付甲方。乙方承诺：就拆迁房屋向甲方所提供的所有产权证明及其他相关证明材料均属客观、真实，否则乙方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若已搬迁房屋因转让、继承、分割、抵押等原因产生纠纷的，乙方自愿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七、本协议自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附件一：《房屋拆迁补偿明细表》内容为：项目：高新大道沿线，村湾：新建村肖家组，户主姓名：肖回珍，家庭其他成员：魏新河。1、房屋补偿。砖木结构46.75平方米，单价680×0.90元每平方米，金额28611元。2、宅基地补偿。……3、还建房型情况。100平方米壹套，人口2，可购买面积100平方米，单价1212.29元每平方米，金额121229元。4、附着物及其它补偿9447元。补偿总金额38058元，抵付购买还建房款121229元后，尚需支付负83171元”。上述合同由肖定鑫代肖回珍签名并按手印，案外人武汉华中科技园拆迁有限责任公司、光投公司盖章。
2010年4月2日，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九峰乡新建村村民委员会、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九峰乡征地拆迁还建办公室出具证明，内容为：“兹有肖回珍，房屋所在地为九峰乡新建村肖家组。房屋编号GZ126（H0353），该户为祖籍村民“。
上述《拆迁补偿协议书》签订后，肖定鑫将签订上述合同的情况告知肖贤胜，肖贤胜提出异议。后上述合同约定的房屋被拆迁，肖贤胜领取了合同约定的后期过渡费，2013年12月17日肖贤胜补交了83171元购房款，现还建房屋已建好，由肖贤胜抽签选择，位于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九峰街德欣里小区东苑6栋2单元1003室（面积100平方米），肖贤胜现已对该房屋进行装修并居住在该房屋。
一审法院另查明，肖贤胜与妻子李中香、次子肖灿在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九峰乡新建村的其他房屋（面积92.48平方米）被拆迁后，其共享有150平方米的还建房；肖贤胜的长子肖辉登记被拆迁房屋254.41平方米，取得还建房屋150平方米。
2009年3月4日，光投公司制定的“九峰乡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实施办法”规定：“……三、还建政策及标准。……4、二次拆迁户，前次拆迁中已享受宅基地区位补偿的不得再次享受，仅给予房屋重置价补偿……”。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肖回珍系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九峰乡新建村祖籍村民，如在该村建有房屋，在房屋被拆迁时可享有购买还建房屋的资格。
经一审法院询问，肖贤胜明确表示如法院判决本案争议还建房屋归肖回珍所有并责令其返还，其另行主张该房屋的装修和其他损失。
因光投公司主张本案争议的拆迁补偿协议书无效，一审法院告知其于2016年2月25日庭审后一周内提起诉讼，但其在上述期限内未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
1、本案争议的被拆迁房屋系哪方当事人建造；
2、2010年3月31日，肖定鑫以肖回珍的名义与案外人武汉华中科技园拆迁有限责任公司、第三人光投公司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书》是否有效；
3、如上述《拆迁补偿协议书》有效，根据该协议取得的拆迁利益应归哪方所有。
关于本案争议的被拆迁房屋系哪方当事人建造的问题。
肖贤胜于2003年前后在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九峰乡新建村肖家湾其所有房屋附带的土地上，使用与肖回珍、肖爱琴合建的另外三层房屋多余的材料，出资兴建了46.75平方米的厨房，但未办理建房手续。该房屋虽然使用的建房材料是建设其他房屋多余的材料，但肖回珍、肖贤胜、肖爱琴之间并未达成合伙建造该房屋的合意，且该房屋所占用的土地是肖贤胜所有房屋附带的土地，建设房屋的资金也是肖贤胜出资。肖贤胜使用建设其他房屋多余的材料建设上述房屋，并不能证明上述房屋是肖回珍、肖贤胜、肖爱琴三人合建，只能证明在上述三人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上述被拆迁房屋系肖贤胜建造。肖回珍提出上述房屋系其与肖贤胜、肖爱琴合建的主张，不予支持；肖爱琴提出本案争议的被拆迁房屋系其与肖回珍、肖贤胜合建的主张，亦不予支持。
关于上述《拆迁补偿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
首先，按双方当事人认可的拆迁政策，祖籍村民须在村内建有房屋才能进行拆迁补偿。第二，本案争议的被拆迁房屋系肖贤胜所建，其父亲肖定鑫为平衡家庭关系和拆迁利益，将上述房屋以肖回珍祖籍村民的资格与光投公司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书》，即该合同涉及肖贤胜的房屋、肖回珍的祖籍村民资格。第三，在肖定鑫签订上述合同后，肖回珍认为该合同有效，即对肖定鑫的上述处分行为予以追认。第四，肖定鑫将签订上述合同情况告知肖贤胜，肖贤胜虽提出异议，但未向光投公司提出异议，且在上述合同约定的房屋被拆迁时亦未提出异议，后领取了合同约定的过渡费、补交了83171元购房款，并在还建房屋建好后抽签选择了还建房屋。肖贤胜的上述行为表明其对上述合同的效力是认可的，并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其真实意思只是要求主张根据上述合同所取得的拆迁补偿利益。第五，上述合同涉及光投公司的权利义务。光投公司称签订上述合同时是根据新建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房屋证明，但在参加本案诉讼过程中，在知道肖回珍、肖贤胜、肖爱琴对上述被拆迁房屋存在争议的情形下，仍认为上述合同有效，是其自由处分民事权利的表现。虽然在后来庭审中，光投公司又认为上述合同系肖回珍、肖贤胜恶意串通，应无效。但在法院释明并指定的期限内，光投公司并未提起诉讼主张上述合同无效，相应的后果由其承担。第六、上述合同约定：“……六、房屋搬迁期限。乙方同意自补偿支付之日起七日内将房屋搬迁腾空、连同房屋产权证明及其它相关证明资料一起交付甲方。乙方承诺：就拆迁房屋向甲方所提供的所有产权证明及其他相关证明材料均属客观、真实，否则乙方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若已搬迁房屋因转让、继承、分割、抵押等原因产生纠纷的，乙方自愿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即对于被拆迁房屋权属所发生的纠纷，双方已明确约定由肖回珍自行承担法律责任。第七，肖贤胜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上述合同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根据合同自由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五十一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事人达不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就补偿安置争议提起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应否受理问题的批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四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上述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肖回珍、肖爱琴提出上述合同有效的主张，予以支持；肖贤胜、光投公司提出上述合同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根据上述《拆迁补偿协议书》取得的拆迁利益应归哪方所有的问题。
根据查明的事实，按双方当事人认可的拆迁政策，祖籍村民须在村内建有房屋才能进行拆迁补偿。上述合同约定的拆迁利益如下：补偿款共计38058元及后期过渡费；肖回珍与其丈夫魏新河分别享有以1212.29元每平方米购买50平方米还建房屋的资格，共计100平方米。
因被拆迁房屋系肖贤胜所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拆迁补偿款38058元及后期过渡费应归肖贤胜所有；肖回珍系祖籍村民，购买100平方米还建房屋的资格应归其与丈夫魏新河享有。
现还建房屋已建好，由肖贤胜抽签选择，位于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九峰街德欣里小区东苑6栋2单元1003室（面积100平方米），肖贤胜现已对该房屋进行装修并居住在该房屋。因肖回珍系上述合同的当事人，其与魏新河系夫妻，上述房屋归肖回珍所有。但肖回珍应向肖贤胜返还已支付的购房款83171元。由于肖贤胜未在本案中提出诉讼请求，在本案中不作处理。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九条规定，肖回珍提出确认上述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肖贤胜提出上述房屋归其所有的反驳主张，不予支持；肖爱琴提出上述合同所取得的拆迁利益应由其与肖回珍、肖贤胜各分得三分之一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四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事人达不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就补偿安置争议提起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应否受理问题的批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位于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九峰街德欣里小区东苑6栋2单元1003室房屋归肖回珍所有；二、肖贤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位于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九峰街德欣里小区东苑6栋2单元1003室房屋返还给肖回珍；三、驳回肖回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25元，由肖回珍、肖贤胜各负担1362.50元。
二审期间肖贤胜、肖回珍、光投公司、肖爱琴均未向本庭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肖贤胜的上诉理由及肖回珍的答辩意见，本案上诉争议焦点为：1、2010年3月31日，肖定鑫以肖回珍的名义与案外人武汉华中科技园拆迁有限责任公司、第三人光投公司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书》是否有效；2、肖贤胜能否享有《拆迁补偿协议书》中拆迁利益即诉争的还建房屋。
关于上述《拆迁补偿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上述《拆迁补偿协议书》虽系肖贤胜、肖回珍之父肖定鑫签订，但该协议签订后，肖定鑫已明确告知肖贤胜、肖回珍，肖贤胜、肖回珍均未提出异议，且肖贤胜已按上述协议约定履行了义务，并领取了被拆迁的拆迁款项，拆迁方光投公司在一、二审诉讼过程中均未主张上述拆迁补偿协议无效，故该《拆迁补偿协议书》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上述拆迁协议有效正确。肖贤胜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主张该《拆迁补偿协议书》无效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述《拆迁补偿协议书》中拆迁利益即诉争的还建房屋肖贤胜能否享有的问题。根据当地的拆迁政策，祖籍村民须在村内建有房屋才能进行拆迁补偿。而肖回珍系拆迁地的祖籍村民，且肖贤胜按拆迁政策已享有了还建房屋，故一审法院根据当地拆迁政策及《拆迁补偿协议书》认定本案诉争的还建房屋归肖回珍享有并无不当，肖贤胜上诉主张其应享有本案诉争的还建房屋，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正确，肖贤胜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25元，由肖贤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丰 伟
审判员 申 斌
审判员 张文霞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日
书记员 胡婧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