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1民终21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习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强强，江苏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贤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茂华，江苏江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扬中市标牌厂有限公司，住所地扬中市西来桥镇复兴村四组。
法定代表人：王贤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茂华，江苏江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习华因与被上诉人王贤生、扬中市标牌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标牌厂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中市人民法院（2015）扬商初字第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习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强强、被上诉人王贤生及标牌厂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茂华、标牌厂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习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朱习华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朱习华是标牌厂公司的实际股东，并享有企业50%的利润分配权。双方签有合伙协议，朱习华具有股东身份，且双方一致遵照执行。双方早在2008年已经开始合作，由于王贤生拖延，到2011年才签订书面协议。从2008年开始朱习华在外争取订单，花费了巨额市场开拓和维护费用，但王贤生并未报销，还拖延每年一次的对账结算。部分合同由于王贤生拒不提供送货单等单据，导致数百万元的尾款无法回收。朱习华在2013年先后两次通过当地派出所协调，王贤生出具书面承诺同意结账，但一直未履行。在一审案件审理过程中，法院多次要求朱习华与王贤生结账，但王贤生也未履行。在诉讼过程中，朱习华才知道企业已经改制为王贤生一人股东的有限公司。朱习华和王贤生的合伙协议成立并有效，虽然王贤生是名义上的股东，但合伙协议约定朱习华也是股东，朱习华的股东地位应当获得法律保护，并享有50%股权和利润分配权。
王贤生和标牌厂公司共同答辩称，朱习华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本案所涉合伙协议所依据的事实不存在，朱习华主张股东身份没有依据。一审已查明，标牌厂公司的前身扬中市标牌厂在2014年1月1日前是集体企业，于1998年5月27日与原捷野离合器厂一并转让给顾爱华等人，2006年4月，捷野离合器厂将原属于扬中市标牌厂的生产用房、办公用房、其他辅助用房及设备电力设施等有偿转让给顾大辉，而土地使用权属于西来桥政府。王贤生自2008年起承包该厂，租用顾大辉的厂房设备和政府土地，其对租赁物没有所有权，王贤生在该厂不占有股份，无权以他人的资产开办合伙企业，无权办理扬中市标牌厂的工商登记。合伙协议第一条载明的“甲方确认其已支付了相应的对价，获得了该厂所有权，甲方以该厂全部资产等作为合伙企业的出资”事实不存在，标牌厂公司2014年设立时，实收资本3.1万元，朱习华没有出资，主张股权没有依据。在2011年签订合伙协议前双方没有设立合伙企业的约定。2、合伙协议没有实际履行。双方的合伙事实是朱习华代理签订了部分销售合同，合同主要是2008年的，2009年有少量，2010年以后一分钱合同也没有。2011年签订合伙协议后，朱习华没有按照协议将其拥有的客户和业务移交给标牌厂，也没有向标牌厂提供过销售合同。关于合伙事项，朱习华在一审中已确认就是把销售合同交给朱习华生产，分配其部分利润，当初没有约定其他内容。事实上，2010年3月朱习华以其儿子的名义投资设立了江苏华安电力科技有限公司，朱习华是实际控制人和股东，该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了标牌厂的主要业务。朱习华早已将其所有的市场资源和客户资源投入到其自办的企业中。王贤生同意结账，并不代表应付朱习华业务费或利润。2008年、2009年朱习华虽有数百万合同放在王贤生处生产，但朱习华也支取了200多万元的资金，到底谁欠谁的，要通过结账才能确认。本案案由是确认股权纠纷，与双方的业务费支付或利润分配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未结账的责任不在王贤生。朱习华应当另案诉讼通过法院主持或审计确定双方经济往来，故朱习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朱习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朱习华为标牌厂公司的实际股东，王贤生在标牌厂公司的股权有50%属朱习华所有；2、确认标牌厂公司从2008年起利润的50%属朱习华所有；3、本案诉讼费由王贤生、标牌厂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1日，朱习华（乙方）与王贤生（甲方）签订一份合伙协议，内容是：“一、扬中市标牌厂虽在工商部门登记为集体所有制企业，但甲方确认其已支付了相应的对价，获得了该厂的所有权。甲方以该厂全部资产（包括厂房、设备、土地使用权、库存材料、流动资产、利润积累、无形资产等等）作为对合伙企业的出资；二、乙方原一直从事销售工作，乙方以其原有的客户、市场资源及自身劳务作为对合伙企业的出资；三、合伙后，以扬中市标牌厂的名义进行生产经营，甲方应及时办理扬中市标牌厂的相关登记、变更等手续。甲方主要负责生产管理，乙方主要负责销售。合伙企业主要事务，应由双方协商一致后作出，未经协商，如一方擅自决定造成企业损失的应单独承担；四、双方一致同意各按50%分配利润，签订本协议后，每个会计年度末，双方根据账面进行利润分配，如出现亏损，亦由双方平均承担；五、合伙期限为十年，从2008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止（2008年初，双方已达成口头合伙协议），合伙期满，经双方同意，本合伙协议可顺延。合伙期间，如连续两年出现亏损，或双方协商一致可解除合伙；六、合伙期限届满，或出现其它事由导致合伙提前解散，合伙企业的全部资产由双方各按50%进行分配，如亏损，亦由双方平均承担”。
对于该合伙协议的签订，朱习华在一审审理中陈述：“我们是从2008年开始合伙的，刚开始谈的时候，我提出来要买卖制，由扬中标牌厂生产，即我从王贤生处买产品后，我再卖，但他不同意，他提出来要合伙，当时我不懂合伙，没有提出具体的合伙方式。后来我跑业务，王贤生口头上承诺利润多给我一些，当时没有协议，我多次让他写合伙协议，他同意写，但他一直没有写。直到2011年1月1日，我们双方才签订了合伙协议，明确利润按各自50%分配”。王贤生审理中陈述：“扬中标牌厂是我承包经营的，我与朱习华从2008年开始合伙，当时没有书面协议，就是口头协议，朱习华负责业务，我负责生产，50%的利润分配只是针对朱习华的业务。2011年签订合伙协议后，朱习华没有一份业务给我做”。
2013年7月29日，朱习华与王贤生因合伙结算问题发生纠纷，后经扬中市西来桥派出所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主要内容是：“朱习华提出要求王贤生约定时间谈结账的事情，王贤生承诺在2013年8月10日之前和朱习华结账。如果王贤生在约定时间内不与朱习华结账或者故意拖延结账，造成的后果由王贤生负责，但是双方应该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进行工作”。同年8月15日，王贤生又出具一份说明，内容是：“王贤生、朱习华近期正在结账，因为账务复杂，时间较长，账未结有5年，可能要结账在月底之前争取结账结束”。审理中，朱习华称合伙后王贤生从未与其对过账，根据其跑来的合同金额推算，王贤生未能付清其应得利润。王贤生则称已与朱习华结算过利润，共向其支付了200多万元，并已结清。审理中，一审法院向王贤生释明，对双方之间的合伙经营所得利润，其应有义务与朱习华对账结算，但未果。
一审法院查明，原扬中市标牌厂于1984年成立，为集体所有制企业，该厂从1995年开始由王贤生承包经营，自负盈亏。2014年1月原扬中市标牌厂经改制变更为扬中市标牌厂有限公司，股东为王贤生，出资方式为原扬中市标牌厂的净资产3.1万元（根据改制协议该资产归王贤生享有），王贤生为公司法定代表人。
一审的争议焦点是:1、朱习华对标牌厂公司是否享有股东权益;2、合伙利润的分配。
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原扬中市标牌厂系集体所有制企业，王贤生仅系该厂的承包经营者。2011年1月1日朱习华与王贤生签订的合伙协议中，双方虽然有在原扬中市标牌厂的基础上成立合伙企业的意向，但实际并未按法律上规定的成立合伙企业的要求对原扬中市标牌厂进行改制。换言之，原扬中市标牌厂的性质仍为集体所有制，其并未因王贤生与朱习华签订了该合伙协议即变为王贤生与朱习华合伙所有。再言，2014年1月原扬中市标牌厂经改制变更为标牌厂公司，朱习华亦未参与投资入股，亦未登记为公司股东，因此朱习华对标牌厂公司并不享有股东权益。朱习华诉讼要求认定其为标牌厂公司的实际股东并享有50%股权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王贤生作为原扬中市标牌厂的承包经营者，与朱习华签订合伙协议进行合伙经营，实系王贤生、原扬中市标牌厂与朱习华三方的行为。根据该合伙协议，以及朱习华与王贤生审理中的陈述，能够认定双方之间的合伙模式系王贤生用其承包经营的原扬中市标牌厂与朱习华合伙；王贤生负责生产，朱习华负责销售业务，对外均以原扬中市标牌厂的名义进行生产经营；双方合伙时间系从2008年开始，朱习华取得业务后，原扬中市标牌厂生产所得的利润，朱习华与王贤生各按50%的比例分配。
王贤生作为原扬中市标牌厂承包经营者，实际管理负责人，对朱习华参与合伙后原扬中市标牌厂生产所得的利润，王贤生负有义务及时与朱习华对账结算分配。2013年7月29日双方因对账结算问题发生纠纷，王贤生在调解时曾书面承诺于2013年8月10日之前和朱习华结账，但未能履行。同年8月15日，王贤生又曾书面承诺在月底之前结账，但亦未能履行，本案审理中一审法院亦向王贤生释明要求其与朱习华进行对账结算，但仍未果。因此，王贤生的行为有悖诚信。审理中王贤生虽然辩称其已与朱习华结清合伙利润，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不予采信。
对于朱习华应得的利润份额。根据合伙协议的约定，朱习华与王贤生于2008年合伙经营后，原扬中市标牌厂生产所得利润的50%归朱习华享有，因此原扬中市标牌厂对朱习华而言，负有给付朱习华50%利润的债务。2014年1月，原扬中市标牌厂改制为标牌厂公司后，该债务依法应由标牌厂公司继续承担。对此，本案中朱习华诉讼请求确认标牌厂公司从2008年起所得合伙利润的50%属朱习华所有，合理合法，依法应予认定。但根据双方约定，该利润应限于朱习华与王贤生合伙经营期间所得，并应源于朱习华的销售业务。
王贤生拒不与朱习华对账结算，致使朱习华从标牌厂公司无法取得应得的合伙利润，朱习华有权另行提起诉讼。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三十条、第八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朱习华与王贤生合伙经营期间，标牌厂公司因朱习华销售业务生产所得的利润的50%属朱习华所有；二、驳回朱习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8元，由朱习华负担99元，由王贤生、标牌厂公司负担99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朱习华对标牌厂公司是否享有50%的股权；2、朱习华分配利润的基础应当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1、朱习华对标牌厂公司不享有50%的股权。理由如下：本案中，朱习华与王贤生签订合伙协议，约定王贤生以原扬中市标牌厂的资产出资，朱习华以客户、市场资源、自身劳务出资，合伙经营。虽然双方在合伙协议中约定应当办理原扬中市标牌厂的相关登记、变更手续，但并未按照法律规定设立合伙企业。因此，朱习华、王贤生的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所规定的个人合伙，即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虽然双方合伙过程中以原扬中市标牌厂的名义对外经营，但原扬中市标牌厂只是王贤生对个人合伙的出资，而不是双方的共同财产。据此，原扬中市标牌厂改制成为标牌厂公司后，朱习华并不能根据合伙协议对标牌厂公司享有股权。在朱习华没有对标牌厂公司出资的情况下，朱习华要求确认享有标牌厂公司50%股权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2、朱习华应当获得双方合伙期间原扬中市标牌厂及标牌厂公司因朱习华销售业务所产生的利润的50%。在二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在朱习华和王贤生合伙经营期间，除朱习华外，还有其他业务员在为原扬中市标牌厂及标牌厂公司介绍业务。因此，朱习华主张其获得的利润不应当局限于朱习华的销售业务，而是整个企业经营利润的50%，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朱习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8元，由上诉人朱习华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宝华
代理审判员 李 洁
代理审判员 陶 然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袁则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