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德中民终字第7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州海林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德城区二屯镇马厂村西。
法定代表人：冯宝霞，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白秋生，山东鑫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共春，个体。
委托代理人：王志勇，山东涵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海龙，个体。
委托代理人：李静，女，1984年1月1日出生，汉族，个体，系杨海龙之妻。
上诉人德州海林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4）德城民初字第9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德州海林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白秋生，被上诉人于共春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志勇，原审被告杨海龙的委托代理人李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德州海林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办公楼、车间内外墙的粉刷工程由被告杨海龙介绍给原告于共春承建，2010年至2011年，原告于共春组织人员在该厂区施工，因该工程项目部没有向原告支付劳务费，王忠江给原告出具对账单，该对账单显示欠原告合计54863.5元。被告德州海林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于2011年4月20日向被告杨海龙出具收据，数额为2500元、收款方式为垫付款、交款事由为付于共春（于春）工程款，被告德州海林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于2012年4月20日向被告杨海龙出具收据，数额为8000元、收款方式为转代付款、交款事由中载明于共春1000元，另查明，被告杨海龙曾任被告德州海林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总经理，于2012年4月8日书面通知解除被告杨海龙聘用关系，于2012年4月20日登报公告解除其聘用关系。
原审判决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原告与被告海林公司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根据原告提交的对账单内容及被告杨海龙提交的两张收据内容的表述看，被告海林公司付给原告款项为工程款，被告海林公司认为原告与被告海林公司之间无任何合同关系，且被告杨海龙有可能存有海林公司盖章的收款收据用以伪造证据，但是被告海林公司在既无任何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又不能对盖该公司财务章的收据进行合理的解释，其辩称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告于共春为被告海林公司承建的办公楼、车间内外墙的粉刷工程，海林公司应向原告支付工程款，原告提供的王忠江为其出具的对账单证明欠原告的数额，虽该对账单无海林公司的公章，但是根据被告杨海龙提交的两张收据，该收据既有海林公司财务专用章，也有王忠江的签字，能够说明王忠江系海林公司财务工作人员，并且被告海林公司认可王忠江系该公司职员，其出具对账单及收据的行为应属于职务行为。庭审中原告认可被告已于2012年4月20日支付于共春1000元，且未计算在对账单总数额中，故应由被告海林公司向原告支付拖欠的工程款为53863.5元。关于被告海林公司的原告诉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根据2012年4月20日收据，诉讼时效因被告海林公司向原告履行了部分工程款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原告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故被告海林公司的辩称，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一、被告德州海林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于共春工程款53863.5元。二、驳回原告于共春对被告杨海龙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诉讼费1172元，由被告德州海林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德州海林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的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欠其工程款。1、被上诉人提供了所谓的“对账单”以证明上诉人欠其工程款，但该对账单上没有上诉人公司的公章，也没有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无法证实被上诉人主张的事实。2、原审被告杨海龙提供的两张收据缺乏真实性、关联性，有悖常理。依据杨海龙的说法，收据是上诉人出具，上诉人应是付款人，于共春是收款人，理应由于共春向上诉人出具收据，而不是上诉人向于共春或其他人出具收据。依据杨海龙的主张，是杨海龙垫付款，那么杨海龙应该持有于共春的收据去上诉人领款，而不应由上诉人再给杨海龙出具收据。3、被上诉人所谓的“对账单”与杨海龙的“收据”缺乏关联性。要证明这两份证据之间的关联性必须满足：第一，“对账单”上的签字与“收据”上的签字均为同一人的名字；第二，“对账单”上的签字与“收据”上的签字是同一人所书写；第三，签字人是经过上诉人授权而签署的所谓“对账单”。一审法院称“被告海林公司认可王中江系该公司员工”系捏造事实，上诉人从未认可所谓的“王中江”为上诉人的员工。二、依据被上诉人的陈述，欠款是在2010年形成，至今已经超过4年多时间，被上诉人庭审中无任何证据证明曾经主张过权利，虽然庭审中杨海龙用其提供的证据三（两张收据）证明未超过诉讼时效，但因为杨海龙提供的证据三与本案及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一没有任何关联性，因此无法证明未超过诉讼时效。庭审中杨海龙一直主张用该证据来证实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可以看出被上诉人与杨海龙两方是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因此杨海龙关于不利于上诉人的陈述不应采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撤销德城区人民法院（2014）德城民初字第923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于共春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一、《对账单》系上诉人会计所写并签名，该人的签名与原审被告杨海龙提交、盖有上诉人印章的《收据》上的会计签名系同一人所写，《对账单》足以证实上诉人拖欠答辩人工程款的事实。二、原审被告杨海龙提交的《收据》既是收款凭证也是付款凭证，既证明杨海龙替上诉人向答辩人支付过一部分工程款，答辩人收到了该部分工程款，又证明杨海龙支付部分工程款后相当于上诉人收到了杨海龙给的钱，而不是像上诉人所说的“上诉人让别人干了活还收了别人的钱”。三、答辩人及原审被告杨海龙就自己的主张分别提交了证据，该两方当事人的证据相互印证，证实了答辩人的诉讼主张，该两方当事人已尽到了自己的举证责任。如果上诉人主张《对账单》和《收据》上的签字不是同一人所写及该签字人签字时未经过其授权，应申请司法鉴定及提交其他证据，否则其主张不应得到支持。四、上诉人拖欠工程款时并未约定付款期限，因此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上诉人有关答辩人的诉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说法没有道理。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杨海龙答辩称，一、答辩人杨海龙提供的两张收据真实可靠，内容填写清楚，杨海龙替上诉人垫付给于共春工程款。于共春出具的原始收款条上诉人海林公司已经按财务规定收回下账，然而上诉人暂时又没有钱支付给垫付这笔工程款的杨海龙，所以只能给杨海龙写收据，内容清楚显示上诉人收到了杨海龙为其垫付给于共春的这笔款项。正所谓财务账目中的一进一出收支平衡。所以上诉人称杨海龙提供的两张收据缺乏真实性、关联性、有悖常理，是不正确的。二、海林公司和税务登记部门已经确认公司的财务负责人是王忠江，然而上诉人却在上诉状中否认“王忠江”系该公司员工从而来推翻杨海龙提供的由海林公司印章、王忠江填写并签字的两张收据的真实性。上诉人恶意隐瞒事实真相，利用不真实的陈述和推理严重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所以一审法院判决合法、合情合理，请法院予以支持！
二审中，上诉人德州海林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提交了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是：德州市德城区照东方装饰材料处出具的收据两张，唐志强项目部外内墙工程量明细一张（复印件），于春打的金额为6126元的收据一张，上诉人海林公司副经理任春来出具的证明条一张，该证明与于春打的收据是在一起的。该组证据用以证明上诉人海林公司车间粉刷工程款已经支付。第二组证据是：2012年4月德州海林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后勤部工资表一份、工资发放银行记录明细一份及增值税发票一张。该组证据用以证明上诉人海林公司会计是门爱梅。被上诉人于共春质证称，第一组证据中的两份收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其一张收据印章模糊，看不清是哪个单位盖的章；另一张收据显示是交客户，该证据的来源不合法。这两份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唐志强项目部外内墙工程量明细是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认可，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于春打的收据，被上诉人认可是其所签，于共春也就是于春。对任春来出具的证明，形式上是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内容上与案件事实不符，被上诉人所干的工程量高于证明中所显示的工程量。增值税发票没有显示是哪一联，发票不完整，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该发票是2012年9月份，而本案争议的时间段是2012年4月，所以该发票与本案无关。工资表是上诉人一面之词，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工资发放银行记录明细是复印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原审被告杨海龙质证称，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有异议，对关联性也有异议。对于于春打的收据的真实性认可，任春来的证明仅是显示的这一部分，不是于共春所干全部工程。其他同意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
原审被告杨海龙提交增值税一般纳税人申请认定表一份、王忠江身份证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王忠江是上诉人的财务负责人、会计。上诉人德州海林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质证称，证据来源不合法，应当由税务机关保管，不应该在公司处。海林公司没有保存过该证据。依据原审被告的陈述可以看出，杨海龙曾经实际控制着海林公司，又因为原审被告与海林公司发生过严重的矛盾，所以其提供的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使有这份证据也不能与被上诉人提供的其他证据相关联。该证据也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请求对该证据不予采纳。被上诉人于共春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据上有上诉人及税务机关的印章，内容详尽。杨海龙的天丰集团实际控制着海林公司，有合法途径取得该证据。杨海龙与上诉人有无矛盾与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关联。该证据与其他证据形成证据链，能够证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请求采纳该证据。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原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于共春工程款53863.5元是否正确。要解决该问题，首先需要明确王忠江的身份。原审被告杨海龙在一审时提交的《收据》上“收款人”处的签名为“王忠江”，且该《收据》盖有上诉人单位公章、名称也是“德州海林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收据”；原审被告在二审期间补充提交的加盖有上诉人印章及税务部门印章的《增值税一般纳税人申请认定表》显示，王忠江系上诉人的财务负责人。这两份证据均加盖有上诉人单位的公章，特别是第二份证据还加盖有税务部门的公章，均能够显示王忠江的身份，足以证明王忠江系上诉人单位的会计。虽然上诉人对《申请认定表》的来源有异议，但原审被告能够合理解释该证据的获取途径，且该证据与《收据》等可以互相印证。虽然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交了工资表、工资发放银行记录明细、增值税发票，用以证明会计另有他人，但这些证据只能证明门爱梅从事财务工作，而不能否认王忠江的身份。
王忠江系上诉人海林公司的财务工作人员，于共春、杨海龙有理由相信，王忠江有权代表海林公司同他们核对工程欠款。王忠江向被上诉人出具了《对账单》，向杨海龙出具了《收据》，海林公司应当对王忠江的行为应当承担责任。结合当事人陈述及其他证据可以认定，被上诉人于共春承揽了上诉人的粉刷工程，上诉人欠付工程款。上诉人不能证明其向被上诉人于共春支付了欠款，原审判决其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对账单》没有写明付款日期，《收据》形成于2012年4月20日，被上诉人于2014年3月14日提起诉讼，即便不考虑其之前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的事实，也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上诉人对原审被告在一审中提交《收据》的名称问题提出异议。但是，如果上诉人有向被上诉人付款的义务，那么杨海龙替上诉人垫付了部分欠款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应付款数额就相应减少了，这相当于上诉人从杨海龙处收到了钱款。因此，上诉人向杨海龙出具《收据》，并无不合理之处。上诉人否认其与被上诉人之间成立施工合同。但是，时任上诉人经理的原审被告杨海龙认可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实际施工，上诉人海林公司的财务人员王忠江对工程欠款情况出具了对账单，二审中上诉人提交的6126元的《收据》及公司副经理任春来出具的证明条也可以与以上事实相互印证，证明被上诉人于共春在上诉人处施工的事实。因此，应当认定双方成立施工合同关系。虽然上诉人否认被上诉人实际施工、否认二者之间成立施工合同关系，并在二审中提交了案外人出具的两张《收据》及工程明细复印件，以证明工程与被上诉人无关，但该证据与上诉人自己提交的6126元的《收据》相互矛盾，且没有其他证据相佐证，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也不认可，因此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工程款，原审判决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2元，由上诉人德州海林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书江
审 判 员 王玉敏
代理审判员 王子超
二〇一四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张 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