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2民终2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海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负责人：唐珂，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永喜，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某。
法定代理人：彭小敏，曾用名彭芹，女，××年××月××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
委托代理人：刘祖彬，广西祥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桂新，男，汉族，住广东省云浮市云安县，公民身份号码：×××。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海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某、原审被告黄桂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高要区人民法院（2015）肇要法新民初字第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4日2时20分，冯X驾驶桂K×××××重型仓栅式货车沿广昆高速公路广州往广西方向的主车道上行驶，当行至61km＋700m公里处时，因没有保持足可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与前方同车道行驶由驾驶人黄桂新驾驶的安全设施不全具有安全隐患的赣G×××××重型半挂牵引车、赣G×××××挂重型普通半挂车（行车灯、制动灯不能正常工作）发生追尾碰撞，造成冯X受伤送院抢救无效死亡，罗X受伤及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肇庆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高速公路第一大队作出肇公（高一）认字（441291）第2014A00X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冯X、黄桂新分别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罗X不承担事故责任。2014年12月3日，经肇庆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高速公路第一大队主持调解，并出具一份《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主要内容是：事故造成冯X死亡产生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651974元、殡葬费29672.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25431元、处理事故交通费8000元、处理事故误工费11819.24元、车辆维修费103990元、车辆拯救费1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八项共计1182686.74元，由太平洋保险公司先行支付110000元，余下部分由黄桂新赔偿50%即536343.37元，并约定冯X遗腹儿另案主张。2014年12月29日，冯X方、黄桂新和太平洋保险公司签订了一份《赣G×××××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主要内容是：太平洋保险公司赔偿冯X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不包括车辆损失）共558980元。上述调解书及协议签订后，黄桂新和太平洋保险公司分别已支付冯X方赔偿款20000元和538980元，彭小敏对收到该20000元和538980元予以确认。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支付的上述款项中包含的被扶养人冯X容、冯X珊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实际为324421.20元。太平洋保险公司支付上述款项后，赣G×××××重型半挂牵引车、赣G×××××挂重型普通半挂车在该公司投保的交强险余下限额为医疗费限额4065.18元，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余下限额为500025元，上述车辆有投保不计免赔。
另查明：彭小敏与冯X是夫妻关系，事故发生时，双方已生育有两个女儿分别是冯X容（曾用名冯X钊）和冯X珊，且彭小敏已经怀孕并于201X年X月X日生育女儿冯某。
2015年6月9日，冯某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黄桂新赔偿冯某的抚养费24106元／年×18年÷2人×50%=108477元及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0元，以上合计138477元。2、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黄桂新承担。3、本案诉讼费用由太平洋保险公司、黄桂新共同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次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经过等事实以及责任认定，交警部门经过现场勘查和调查取证，确定冯X、黄桂新分别承担此事故的同等责任，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程序合法，证据确实充分，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1.冯某诉请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具有法律依据及该费用的数额是否合理；2.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该赔偿。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冯某认为法律规定的“死者生前抚养的人”应当包括死者生前实际抚养的人和应当由死者抚养的人，即应当包括由死者抚养和尚未抚养的子女，故其出生后理应有权获得抚养费的赔偿，并且抚养费的数额是按照规定的标准计算出来的，如超出规定的可以扣减；太平洋保险公司则认为受害人在发生事故时胎儿尚未出生不属于被扶养人的范围，并且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数额不合理。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八条规定“遗产分割时，应当保留胎儿的继承份额。胎儿出生时是死体的，保留的份额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法律确认了胎儿享有相应的权利，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条规定“公民从出生时起到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现冯某已出生并存活，其依法就应享有相应的民事权利，故冯某作为冯X的被扶养人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由于冯X（因交通事故死亡的时间是2014年10月4日）是城镇居民，故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标准计算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同时冯X的被扶养人有三人包括冯X容（200X年X月X日出生）、冯X珊（201X年X月X日出生）和冯某（201X年X月X日出生），故对三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应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且冯X容、冯X珊和冯某还有其他扶养人即彭小敏，其依法应当分担该费用的50%。因此，按照《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对冯某诉请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具体数额计算如下：第一阶段：前9年11个月，有三个被扶养人，即9年11个月×24105.6元／年×3人×50%=358570.8元，高于239047.2元（9年11个月×24105.6元／年），故确定为239047.2元；第二阶段：第9年12个月至第17年间即7年1个月，有两个被扶养人，即7年1个月×24105.6元／年×2人×50%=170748元，等于170748元（7年1个月×24105.6元／年），故确定为170748元；第三阶段：第18年，有一个被扶养人，即1年×24105.6元／年×1人×50%=12052.8元，低于24105.6元（1年×24105.6元／年），故确定为12052.8元。综上，冯X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总额为421848元。而在此之前太平洋保险公司与冯X家属、黄桂新达成的赔偿协议书上确认冯X容、冯X珊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共324421.2元，故按照责任比例，冯某还应获得赔偿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21848-324421.2）×50%=48713.4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因此，上述冯某应获得赔偿48713.4元，现因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已赔付完毕，应由其在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的余下赔偿限额500025元范围内予以赔偿。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冯某认为冯X在此次事故中死亡致使其失去了由父亲抚养的权利，故要求精神损害赔偿金；太平洋保险公司则认为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精神损害赔偿金已于死亡赔偿金项目下作出赔付不应再另行主张，且冯X负事故同等责任与事故的发生具有必然联系，诉请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合理。本次事故造成冯X死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自然人因侵权行为致死，或者自然人死亡后其人格或者遗体遭受侵害，死者的配偶、父母和子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列其配偶、父母和子女为原告；没有配偶、父母和子女的，可以由其他近亲属提起诉讼，列其他近亲属为原告。”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故冯某有权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冯X与黄桂新在本案事故中的过错相当，各自承担同等责任，虽冯X因此事故死亡，但也应减轻黄桂新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冯X方已获得赔偿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足以赔偿所有权利人的精神损害，故冯某现再要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缺乏理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八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太平洋保险公司应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在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冯某48713.4元。二、驳回冯某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3070元，由冯某负担2052元，太平洋保险公司负担1018元。该款冯某起诉时已预交，太平洋保险公司应负担的受理费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交纳。
太平洋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对于被扶养人范围的界定，应以侵权行为发生时为判断点，即应以事故发生时来认定受害人是否存在被扶养人。本案中，受害者在发生事故时，胎儿尚未出生，不属于被扶养人范围，且受害者家属已经与太平洋保险公司签订了结案协议，因此太平洋保险公司不该再赔付新生儿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二）前期太平洋保险公司与事故双方签订了赔偿调解协议，并依照法律规定和保险合同约定向太平洋保险公司申请了素赔且实际收到保险赔偿款，调解协议应为合法有效，双方都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太平洋保险公司作为善意第三人，依照法律规定和保险条款约定依法向事故双方履行了赔偿义务，无论实体上还是程序上都符合法律规定和保险合同约定，也符合保险理赔的实践，不应当再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判决。且标的车存在机件不合格，应当按照保险条款处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免赔10%。据此，太平洋保险公司请求二审法院：1、重新审核判决金额。2、由冯某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二审诉讼期间，太平洋保险公司放弃主张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免赔10%。
冯某答辩称：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是不成立的，根据法律规定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包含案发时尚未出生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案发时，双方当事人在交警中签订的调解协议明确约定遗腹儿的抚养另案主张，太平洋保险公司对该协议无视是不合理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黄桂新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诉讼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新的证据提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原审法院案由定性正确，应予以维持。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应否支持冯某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请求。
事故发生时，彭小敏已怀孕，为了保障冯X遗腹儿的权利，受害方冯X的家属、黄桂新于2014年12月3日签订的《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明确约定冯X遗腹儿另案主张。受害方冯X的家属、黄桂新和太平洋保险公司于2014年12月29日签订《赣G×××××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时，冯某尚未出生，但在签订上述两个协议后，冯某出生并存活后即享有民事权利，可以成为民事主体，是冯X法定的实际被抚养人，其被抚养人生活费合理数额的部分应获得赔偿。太平洋保险公司认为冯某不属于被抚养人，且冯X的家属已与其签订赔偿协议，太平洋保险公司并已按协议约定履行赔偿义务，故不应支持冯某被抚养人生活费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结合本案实际，原审判决认定冯某被抚养人生活费为48713.4元并无不当，太平洋保险公司对此亦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实体处理结果恰当，本院予以维持。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18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海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新敏
审 判 员 李升文
代理审判员 黄春歌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智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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