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15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游，男，1963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郭永山，男，1950年2月14日出生，回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红桥脑科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发展大道**。 法定代表人：叶章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易中华，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康洁，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红桥脑科医院有限公司（下称红桥脑科医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2）鄂江岸民初字第01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游及其委托代理人郭永山、被上诉人武汉红桥脑科医院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易中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11月3日，红桥脑科医院与周游以“卫生部关于医师多点执业有关问题的通知”即卫医政发（2009）86号文件等为依据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书》，双方约定：该劳动合同的期限为2009年11月3日至2019年11月3日，红桥脑科医院聘用周游担任其神经外科科主任，红桥脑科医院对周游实行定时工作制，周游每周工作时间不少于40个小时，周游的工作地点为武汉市发展大道387-391号红桥脑科医院内，红桥脑科医院每月支付周游基本工资（税后）50，000元。红桥脑科医院给周游提供工作所需的医疗器械，设备良好的工作环境。红桥脑科医院需在合同签字之日起一周内，支付周游安家费（税后）1，000，000元。因周游原因导致周游不能在红桥脑科医院继续工作至合同期满时，周游则须向红桥脑科医院按不足年限退还安家费。周游有义务认真完成双方约定的各项医疗及相关（不包括医疗市场的开发）任务。在解除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终止后的三个月内，周游不可以直接或者间接方式成立、受雇于诊所或者为红桥脑科医院同业竞争机构（除武汉科技大学附属天佑医院外）提供医疗服务以及其他类似工作。 红桥脑科医院于2009年11月5日向周游支付安家费l，000，000元。周游在红桥脑科医院工作至2011年12月12日。 红桥脑科医院于2011年12月17日向周游邮寄“通知函”，要求周游于同年12月31日前将医师注册执业地点变更至红桥脑科医院并与原单位办理妥当离职手续。否则，要求周游在前述期限内与红桥脑科医院办理解除劳动合同事宜，并按劳动合同约定向红桥脑科医院退还安家费790，054元。同月20日，周游收到此“通知函”。嗣后，红桥脑科医院委托律师发函通知周游返还安家费790，054元并支付利息。 2012年3月12曰，周游向红桥脑科医院书写“关于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函”，其中写明：红桥脑科医院另外公开任命神经外科负责人，造成其无法在红桥脑科医院从事医疗与管理工作……，要求红桥脑科医院为其办理增加执业地点（将红桥脑科医院作为其第二执业地点）提供支持等。 原审法院另查明：红桥脑科医院与周游签订劳动合同之前就知道周游与武汉科技大学附属天佑医院存在劳动关系。2012年1月5日，周游与武汉科技大学附属天佑医院存在劳动关系，截止2011年12月9日0点周游的医师执业注册地点登记在武汉科技大学附属天佑医院。 2012年3月13日，红桥脑科医院向武汉市江岸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令周游：1、返还安家费790，054元；2、支付安家费利息9，946.91元，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返还全部安家费之日止。同年3月20日，武汉市江岸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岸劳人仲不字（2012）第150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红桥脑科医院的仲裁申请不属于其受案范围为由，决定不予受理。红桥脑科医院对此不服，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2009年11月3日至2011年12月31日，周游在红桥脑科医院工作。因周游与红桥脑科医院签订《劳动合同书》中显示，周游在红桥脑科医院的工作内容，包括双方协定的各项医疗及相关任务；同时周游也曾当庭陈述，其在履行该《劳动合同书》时也从事过一些诊疗工作；周游在其提供的证据八“关于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函”也称，红桥脑科医院另外公开任命神经外科负责人，……，造成其无法在红桥脑科医院从事医疗与管理工作、……。故对周游在红桥脑科医院曾从事医疗工作的事实予以确认。 周游在与武汉科技大学附属天佑医院已有劳动关系的情况下，仍与红桥脑科医院签订《劳动合同书》，且在履行该劳动合同的过程中未将其注册的医师执业地点从武汉科技大学附属天佑医院变更至红桥脑科医院，故双方签订和履行上述劳动合同的行为已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十四条“医师经注册后，可以在医疗、预防、保健机构中按照注册的执业地点、执业类别、执业范围执业，从事相应的医疗、预防、保健业务”和第十七条：“医师变更执业地点、执业类别、执业范围等注册事项的，应当到准予注册的卫生行政部门依照本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办理变更注册手续”的规定。尽管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中将“卫生部关于医师多点执业有关问题的通知”即卫医政发（2009）86号文件等作为签订该《劳动合同书》的依据，但双方在本案中均未提交证据证实上述卫医政发（2009）86号文件已经在武汉市卫生系统具体实施，且直至双方发生争议、周游未到红桥脑科医院上班之时，周游的医师执业地点仍登记在天佑医院，这一情形也不符合医师多点执业的政策要求。因此，周游与红桥脑科医院之间建立劳动关系不为法律所保护，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周游因此而取得的相关利益应当予以返还。故周游应当向红桥脑科医院返还安家费。因红桥脑科医院主张周游返还安家费790，054元，故予以照准。 红桥脑科医院明知周游与武汉科技大学附属天佑医院存在劳动关系，仍与周游签订劳动合同、向周游支付安家费，对因此而造成的安家费利息损失应当由红桥脑科医院自己承担。故对其提出的判令周游支付相关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周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返还红桥脑科医院安家费790，054元；二、驳回红桥脑科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l0元、诉讼保全费4，870元和邮寄费20元，由周游承担。 周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由红桥脑科医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红桥脑科医院与周游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属适用法律不当，认定错误。1.我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九条第二款规定：“从事非全日制用工的劳动者可以与一个或一个以上用人单位订立劳动合同。”第九十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其他用人单位尚未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劳动者，给其他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按照上述两条规定，我国劳动法允许劳动者与一个以上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且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有效。2.医师多点执业有法规可依，周游有多点执业的资格。因红桥脑科医院违约，才没能办理增加多点执业注册，不能认定目的是多点执业的《劳动合同书》无效。履行有效合同中有违规现象与合同本身违法无效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一审法院混淆了两者的概念。二、本案应等周游申请的劳动争议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三、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违约责任第四条约定：因乙方原因导致乙方不能在甲方继续工作至合同期满时，乙方则须向甲方按不足年限退还安家费。本案是红桥脑科医院违约导致周游不能在红桥脑科医院处继续工作至合同期满，故红桥脑科医院无理由要求周游退还安家费。 红桥脑科医院答辩认为：1.《劳动合同法》第六十九条要求非全日制用工才能建立多重劳动关系，当时周游在武汉科技大学附属天佑医院并非非全日制用工。2.周游及红桥脑科医院签订的合同实际无法履行，违反了《执业医师法》，属于无效合同。3.双方合同无法履行是由于周游的原因，按照规定医师变更执业应当由医师申请变更。4、双方另一劳动争议案件经过调查，仲裁委也认定双方合同无法履行。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周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应为：一、红桥脑科医院与周游签订的劳动合同是否有效；二、周游是否应向红桥脑科医院返还安家费。本院评析如下： 一、关于本案红桥脑科医院与周游签订的劳动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原则，不得存在“（一）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或者变更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等情形。在符合前述条件的基础上订立的劳动合同依法产生法律效力，对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均具有约束力。本案红桥脑科医院与周游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进行协商，订立劳动合同时，双方对与合同有关的对方情况均清楚明了，订立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真实、一致，所达成的劳动合同内容符合《卫生部关于医师多点执业有关问题的通知》的精神，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或其他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虽然合同签订时周游与武汉科技大学附属天佑医院存在劳动关系，但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与周游先存在的劳动关系并不冲突。且经本院查明，合同签订后至2011年12月12日期间，红桥脑科医院与周游均按约履行，并不存在无法履行的情况。鉴于本案诉争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的规定，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的情形，且目前劳动法律中也并无关于多重劳动关系的禁止性规定，故本院确认红桥脑科医院与周游签订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 二、关于周游是否应向红桥脑科医院返还安家费的问题。 经查，红桥脑科医院与周游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并无周游需将其医师注册执业地点变更至红桥脑科医院，并与原单位办理离职手续的约定内容。且根据《卫生部关于医师多点执业有关问题的通知》、《湖北省医师兑点执业管理办法（试行）》、《武汉市卫生局关于开展医师多地点执业试点工作的通知》等规定，周游只需增加其执业地点即可履行双方劳动合同。红桥脑科医院2011年12月17日的“通知函”内容，以及通知周游返还安家费790，054元并支付利息的行为违反了双方的合同约定，并造成双方所签订合同的实际解除，应当依照合同约定承担责任。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因周游原因导致周游不能在红桥脑科医院继续工作至合同期满时，周游才须向红桥脑科医院按不足年限退还安家费。本案合同不能履行的过错在红桥脑科医院一方，因此周游无须向红桥脑科医院返还安家费。 综上，周游的上诉理由成立，其请求应予支持。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2）鄂江岸民初字第0133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武汉红桥脑科医院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l0元、诉讼保全费4，870元和邮寄费20元，由武汉红桥脑科医院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忠 审 判 员  晏幼峰 代理审判员  胡 浩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鑫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