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3民终36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经济区彰武安恒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阜新市彰武县彰武镇西环路4段北16号,机构代码06831865-6。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连伟，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仁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进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进伟。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显军，江苏厚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洪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家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北京街7号辽宁有色大厦5楼，机构代码55532642-6。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伟刚，江苏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利仁。
上诉人沈阳经济区彰武安恒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仁芳、李进进、李进伟，被上诉人韩洪祥、孙利仁、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沈阳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5）宿城埠民初字第00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听证。上诉人安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连伟，被上诉人张仁芳、李进进、李进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显军，被上诉人韩洪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家佳，被上诉人阳光财险沈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伟刚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孙利仁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安恒公司上诉请求及理由：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阳光财险沈阳公司依据商业三者险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理由：安恒公司的案涉车辆在阳光财险沈阳公司投保交强险和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投保时已经告知了车辆经过改装的事实。阳光财险沈阳公司工作人员于2014年11月26日现场验车、拍照，并未对车辆改装一事提出任何异议。
被上诉人阳光财险沈阳公司答辩称，安恒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是：一、保险合同约定车辆改装即免赔，该条款在投保时作出了明确说明，应属有效，且车辆改装是发生事故的原因之一，保险公司有理由拒赔。二、保险公司现场验车拍照是由于安恒公司在投保商业三者险二十余天后，又申请加保火灾、爆炸、自燃损失险，故此次验车拍照是针对加保险种的验车，而非投保商业三者险的验车；并且所有险种均针对牵引车投保，不包括挂车，所以此次验车无论从险种看，还是从保险标的物看，都不涉及到商业三者险，也不涉及到挂车。投保人安恒公司未对挂车投保，未就因改装而增加的危险书面告知保险人，也不能提供此次改装得到管理部门许可的证据。相反，事故发生后安恒公司将挂车改装部分去掉后得到检验合格证明，可见其完全知晓加宽部分不能得到保险赔偿。
被上诉人张仁芳、李进进、李进伟，被上诉人韩洪祥均未明确陈述其答辩意见。
一审原告张仁芳、李进进、李进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韩洪祥驾驶皖Ｍ×××××号中型普通货车撞到前方同方向行驶孙利仁驾驶的辽Ｊ×××××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辽Ｊ×××××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致乘坐中型货车的原告亲属李XX死亡。公安机关认定韩洪祥、孙利仁分别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李XX无责任。辽Ｊ×××××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辽Ｊ×××××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所有权人登记为安恒公司，该车在阳光财险沈阳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为500000元。该起事故仅韩洪祥支付了70000元损失，其他被告均未赔偿损失。请求人民法院判决由阳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110000元，剩余的1261131.5元由韩洪祥承担560565.75元，630565.75元由阳光财险沈阳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不足部分由孙利仁、安恒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韩洪祥一审辩称，对于事故发生的过程及责任认定没有意见，但是主张的各项损失是否合理并不清楚。
孙利仁一审辩称，认可交通事故事实，应当先由阳光财险沈阳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赔偿；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安徽相关标准确定；不认可抚养费请求；办理丧葬费支出的相关费用应结合实际认定；要求的精神抚慰金过高，请求法院酌定。
安恒公司一审辩称，同孙利仁意见一致。
阳光财险沈阳公司一审辩称：丧葬费及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安徽省标准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赔偿，误工费和交通费根据实际情况予以赔偿，精神抚慰金要求过高。
一审经审理查明：2015年9月3日4时15分许，韩洪祥驾驶皖Ｍ×××××号中型普通货车沿S49高速公路由南向北行驶至78公里路段，撞到前方同方向行驶孙利仁驾驶的辽Ｊ×××××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辽Ｊ×××××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致皖Ｍ×××××号中型普通货车乘坐人李XX当场死亡，两车及所载物受损。公安机关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韩洪祥驾驶机动车夜间上高速公路行驶，未降低行驶速度，对前方路面观察不细，未与前车保持足以紧急制动的安全距离是造成该起交通事故的部分原因；孙利仁驾驶物超过核定质量、已改变机动车登记结构、构造或者特征且未经检验合格的机动车上高速公路行驶，车速低于60公里/小时，是造成该起交通事故的部分原因。韩洪祥和孙利仁的行为对事故发生的作用及过错的程度严重程度基本相当，韩洪祥、孙利仁分别承担该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同等责任，李XX无责。辽Ｊ×××××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辽Ｊ×××××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所有人登记为安恒公司，上述车辆在阳光财险沈阳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500000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皖Ｍ×××××号中型普通货车所有人登记为韩洪祥。
张仁芳为李XX配偶，李进进、李进伟为李XX之子。位于滁州市××室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李XX。安恒公司与孙利仁系雇佣关系。韩洪祥已赔偿70000元。
安恒公司与阳光财险沈阳公司签订的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中第十八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机动车改装、加装或被保险家庭自用汽车、非营业性用车从事营业运输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应当及时书面通知保险人。否则，因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阳光财险沈阳公司已向安恒公司做出了明确说明。
一审法院认为：韩洪祥、孙利仁分别承担该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同等责任，李XX无责，故韩洪祥应承担50%的损失；安恒公司承担50%的损失。又因安恒公司的车辆在被告阳光财险沈阳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应先由被告阳光财险沈阳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张仁芳、李进进、李进伟三原告的损失；不足部分，由被告安恒公司及韩洪祥各承担50%赔偿。
张仁芳、李进进、李进伟三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导致的损失有：1、死亡赔偿金，743460元（37173*20）。孙利仁辩称，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安徽省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标准应按照本地的上一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计算，故对该辩解意见，不予支持；2、丧葬费30891.5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被扶养人生活费。关于张仁方的生活费，三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张仁芳丧失劳动能力，故原告主张张仁芳的扶养费，不予支持。李进进、李进伟均已成年且也无丧失劳动能力的情形，故原告主张李进进、李进伟的生活费，不予支持；4、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三原告主张该项损失为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该项损失系因办理丧葬事宜的，非因其他产生的误工、交通、住宿费用。根据受害人近亲属的人数、住所地等基本情况，酌定50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导致受害人死亡并给其近亲属精神上造成巨大痛苦等后果及侵权人承担责任能力、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40000元。
上述第1、2、4、5项损失共计819351.5元，应先由阳光财险沈阳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110000元；剩余部分为709351.5元，由韩洪祥承担50%即354675.75元，扣除已经支付70000元，韩洪祥应赔偿284675.75元；由安恒公司承担50%即354675.75元。
阳光财险沈阳公司辩称，辽Ｊ×××××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辽Ｊ×××××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存在改装，故阳光财险沈阳公司不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就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的第十八条免责条款向安恒公司做出明确说明，且涉案的车辆确实存在改装，该改装能够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程度显著增加的，安恒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书面通知被告阳光财险沈阳公司，故阳光财险沈阳公司在第三者商业险范围内不予赔偿。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仁芳、李进进、李进伟赔偿110000元；二、韩洪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仁芳、李进进、李进伟赔偿284675.75元；三、沈阳经济区彰武安恒运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仁芳、李进进、李进伟赔偿354675.75元；四、驳回张仁芳、李进进、李进伟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487元,由沈阳经济区彰武安恒运输有限公司承担2523元，由韩洪祥承担1624元，由张仁芳、李进进、李进伟负担234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安恒公司向本院申请调查令，从被上诉人阳光财险沈阳公司调取了：机动车辆保险单（抄本）及机动车辆保险批单（抄件）各一份、验车照片九张、证人书面证言一份，以证明保险公司已经进行过验车，对于挂车经过改装的事实是知悉的。张仁芳、李进进、李进伟一方以及韩洪祥质证认为从上述证据可以看出当时的车辆的状况与发生事故时候车辆状况是一致的，阳光保险公司对车辆改装的情况是知晓的，阳光保险公司应该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阳光财险沈阳公司认可上述举证的真实性，但认为不能够证明上诉人的主张。理由是挂车的此次改装是违法改装而不是合法改装；发生事故的挂车并没有投保，保险公司没有义务对挂车进行查验；被保险人安恒公司在挂车改装后未履行书面通知保险人的合同义务。
因各方当事人对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交的新的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认可。上述证据能够证明，2014年11月3日，安恒公司和阳光财险沈阳公司就案涉的半挂牵引车订立了车辆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等险种，约定保险期间自当年11月9日0时起至2015年11月8日24时止。2014年11月26日上午，因安恒公司申请增加保险项目，被上诉人阳光财险沈阳公司派员验车，拍摄了案涉车辆牵引车和挂车的照片，照片显示当时（2014年11月26日）挂车已经完成改装，与事故发生时改装状态相同。验车当天下午，阳光财险沈阳公司同意自2014年11月27日0时起对此前的保单作出批改，加保火灾、爆炸、自燃损失险，加收保费394.88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根据现有证据，能否认定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第十八条（该条款的内容见本判决书第5页）约定的条件成就，从而保险人阳光财险沈阳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从一、二审双方的举证来看，被上诉人尚未证明合同第十八条约定的条件已经成就，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理由是：被上诉人阳光财险沈阳公司主张根据保险合同第十八条免赔，则其不仅应当证明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机动车进行了改装，而且应当证明改装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且投保人未予书面告知保险人。只有当上述约定条件均成就时，该条款所约定的效果才能发生。依公安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书，能够确认挂车经过了改装，但不足以认定该改装发生的确切时间。保险人不能证明车辆改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其依据合同第十八条的约定拒赔，本院难以支持。
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二审期间新调取的证据，结合一审中出现的全部证据，被上诉人尚未举证证明保险合同第十八条所约定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全部条件已经成就，故上诉人的主张应予支持。被上诉人应当根据商业三者险的约定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改装发生时间的事实不当，应予纠正。一审法院确认支持一审原告的损失计819351.5元，对此各方当事人未表异议，应先由阳光财险沈阳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110000元，再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扣除交强险赔偿数额后剩余损失的一半即354675.75元；韩洪祥需承担的赔偿数额与一审判决相一致，仍为284675.75元。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宿城区人民法院（2015）宿城埠民初字第00628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
二、变更宿城区人民法院（2015）宿城埠民初字第006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变更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强制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范围内向张仁芳、李进进、李进伟赔偿110000元，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范围内向张仁芳、李进进、李进伟赔偿354675.75元。
三、撤销宿城区人民法院（2015）宿城埠民初字第0062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6487元，由阳光财险沈阳公司负担1824.5元，韩洪祥负担1824.5元，张仁芳、李进进、李进伟负担28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23元，由阳光财险沈阳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智勇
审 判 员 徐 宁
审 判 员 白 金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殷志浩
书 记 员 刘 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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