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新瓦民初字第00135号
原告孙大帅。
委托代理人田成海。
委托代理人胡海丰。
被告王荣桂。
委托代理人王庆喜。
委托代理人袁晓普。
被告戴维明。
委托代理人刘云。
被告山西恒德晋光药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卫金胜。
委托代理人焦金管。
委托代理人王宏周。
原告孙大帅与被告王荣桂、戴维明、山西恒德晋光药业有限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3月24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黄经纬独任审判，于2015年5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转为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孙大帅的委托代理人田成海、胡海丰，被告王荣桂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庆喜、袁晓普，被告戴维明及其委托代理人刘云，被告山西恒德晋光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德公司）委托代理人焦金管、王宏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孙大帅诉称：2013年10月21日左右，原告从被告王荣桂处购买12瓶名为“车轮绝杀”的杀虫药，用于鱼塘杀虫，使用后随即发现鱼有反常显现，继而全部死亡，随即报警。经江苏省新沂市公安局委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鉴定，排除了人为投毒因素。经新沂市农业委员会林牧业管理办公室咨询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部兽医局药政处得到答复：“车轮绝杀”不是兽药，故对被告王荣桂以销售假兽药进行行政处罚。被告王荣桂售卖给原告的“车轮绝杀”系其在被告戴维明处批购，被告恒德公司系生产该产品的企业。“车轮绝杀”的使用直接导致了原告的损失，三被告作为“车轮绝杀”的零售商、批发商、生产商，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损失200000元，案件受理费由三被告负担。
被告王荣桂辩称：原告孙大帅并未从被告王荣桂处购买“车轮绝杀”杀虫药，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被告王荣桂销售的“车轮绝杀”系从被告戴维明处批发而来，该药品系被告恒德公司生产，对鱼类本身不会造成伤害，周边乡镇诸多养殖户长期使用该药品从未出现过任何问题。原告的鱼塘出现死鱼问题可能存在人为投毒、饲养不当等其他原因。新沂市公安局因鉴定需要取水样时间距离发生事故时已过去40多天，且仅为定向检测，并不包含所有常见毒物。原告起诉要求的200000元损失没有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被告戴维明辩称：答辩意见与被告王荣桂一致，原告起诉被告戴维明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被告恒德公司辩称：原告的诉讼主体不适格，发生损害的鱼塘并非原告承包的鱼塘。本案鱼塘中鱼的死亡原因不明，原告曾以投毒报案，毒物检测未能涵盖所有常见毒物，无法排除人为投毒因素。原告的损失与恒德公司的产品没有因果关系，原告的损失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法院依法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告孙大帅承包经营位于新沂市草桥镇323省道南侧的鱼塘，实际养殖面积约15亩，平均水深约3米。2013年10月21日，因鱼塘杀虫需要，原告孙大帅父亲孙继朋到被告王荣桂经营的门市购买杀虫药，被告王荣桂推荐名称为“车轮绝杀”杀虫药，孙继朋购买了12瓶，每瓶500克。2013年10月22日11时许，原告孙大帅父亲孙继朋、母亲周士侠在2小时内将上述杀虫药物兑水全部洒入鱼塘。第二天中午，该鱼塘鱼出现不进食、打转等异常现象。因情况愈加严重，周士侠向新沂市公安局草桥派出所报警称该鱼塘鱼出现死亡现象，怀疑有人投毒。2013年10月24日11时，新沂市渔政监督大队对鱼塘状况现场勘验记录为电话报案、塘面15亩、无养殖证、天气晴、鱼状态打旋乱转、怀疑毒鱼所致、少许花白莲鱼死亡、早晨6点发现鱼出现异常、已拍照，原告孙大帅在该笔录上签字确认。周士侠、孙继朋又采取增氧、加水、排水、换水等补救措施，并到被告王荣桂处购买解毒快等用于鱼塘解毒。随后几日，该鱼塘鱼出现大量死亡，为降低损失，孙继朋、周士侠即联系李继岗等人进行收购，挽回损失43000元。2013年10月30日，孙继朋怀疑其鱼塘鱼大量死亡系其施用的“车轮绝杀”所致，并到被告王荣桂处要求赔偿损失。
另查明：被告王荣桂系新沂市瓦窑镇瓦窑渔场退休职工，被告王荣桂与被告戴维明均长期经营水产品用药及饲料生意，原告孙大帅父亲孙继朋经常在被告王荣桂处购买鱼药等物品。孙继朋从被告王荣桂处购买的“车轮绝杀”系被告王荣桂从被告戴维明处批发而来，系被告恒德公司生产，该产品未在当地质监部门备案，未标注具体成分，无兽药批准文号，无标准。该产品包装上对产品特点描述为：对鱼类体表和腮上的车轮虫、斜管虫、纤毛虫类寄生虫有很强的杀灭作用，适用于海淡水养殖如：鳗鱼、鲈鱼、罗非鱼、才鱼、青鱼、鲶鱼、草鱼、鲢鱼、鲤鱼等。同时具有调节浮游生物种群、改良水质、清腮之功效，此外本品还具有强烈的诱食作用，杀虫后不影响鱼类的食欲。该产品包装另载明用法与用量为：预防，每亩水深1米，用本品60-80克；治疗，每亩水深1米，用本品100-125克。经新沂市公安局委托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鉴定，在取样的鱼鳃、水样中未检出甲拌磷、敌敌畏、毒鼠强三种毒物，新沂市公安局遂排除人为投毒因素，决定不予立案。经新沂市农业委员会林牧业管理办公室咨询农业部兽医局药政处得到答复：“车轮绝杀”不属于兽药范畴；因“车轮绝杀”未标注具体成分、无标准，江苏省动物卫生监督所和江苏省兽药饲料质量检验所均不能对该产品进行检测，并认定其宣传功效违规；综合以上因素，新沂市农业委员会林牧业管理办公室认定王荣桂经营恒德公司生产的“车轮绝杀”假兽药为事实，故对被告王荣桂以销售假兽药进行行政处罚。被告恒德公司及被告戴维明均未就“车轮绝杀”是否存在毒性问题向本院提供任何证据。经咨询专业人员，在原告鱼塘发生事故前后，包括草桥镇在内的新沂市西部诸乡镇均未出现鱼类疫病集中爆发导致鱼类短时间内大面积死亡的情况。
再查明：原告孙大帅经营的鱼塘出现事故后，李继岗连续多日为原告及其家人联系收鱼事宜。其在新沂市公安局草桥派出所于2013年11月19日对其询问笔录中陈述“头两天半死不活的约有1万斤，死的有1万斤腌咸鱼（每斤0.6-0.8元），扔有5000斤，第四天烂有1万斤，我大约算了一下，死的鱼有25000斤”，孙继朋、周士侠在该派出所于2013年10月25日前后及新沂市渔政监督大队对其多次谈话中陈述损失鱼总计40000余斤。就原告鱼塘损失问题，新沂市渔政监督大队出具证明材料载明：孙大帅鱼塘水面面积15亩，经多次调查，实际放养品种为草鱼、鲤鱼、香鲫、花白鲢鱼，经市水产管理办公室专家组评估，按新沂市鱼塘养殖模式计算，每亩草鱼、鲤鱼、香鲫产量为1500-2000斤，花白鲢鱼产量为400-600斤；专家组评估损失草鱼、鲤鱼、香鲫22500-30000斤，损失花白鲢鱼6000-9000斤，总计损失成鱼约28500-39000斤。为评估需要，新沂市渔政监督大队出具证明材料载明：我市目前标准养殖模式下，一般精养鱼塘每亩放养鱼种花莲30尾、白鲢150-200尾、草鱼200尾、鲤鱼100尾、鲫鱼300-500尾；正常情况下，亩产花莲100斤、白鲢400斤、草鱼800-1000斤、鲤鱼200-300斤、鲫鱼400斤；合计亩产花白鲢鱼500斤、饲料鱼1500-1700斤。经新沂市价格认证中心评估，原告孙大帅鱼塘在新沂市鱼塘标准养殖的模式下，在年初投放鱼苗混养，饲养至2013年10月24日全部捕捞出水价格分别为草鱼5元／斤、鲤鱼4.2元／斤、香鲫4.6元／斤、花鲢鱼5元／斤、白鲢鱼2元／斤，原告为此支出鉴定费1200元。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当庭陈述，原告提供的公安部物证检验报告、新沂市农业委员会林牧业管理办公室答复材料及行政处罚决定书、新沂市公安局草桥派出所对被告王荣桂、李继岗、孙继朋、周士侠的询问笔录材料、工商登记资料查询表、陕西省临猗县质量技术监督局关于“车轮绝杀”备案号及标准证号的回复材料、鱼塘承包合同书、鱼塘及部分死鱼损失照片、新沂市公安局草桥派出所接处警情况说明、价格鉴定结论书，被告恒德公司提供兽药生产许可证、兽药GMP证书，本院依法调取的新沂市渔政监督大队现场检查（勘验）笔录、照片及其对孙继朋、周士侠、王荣桂及周边乡镇鱼塘养殖户所作调查笔录，新沂市公安局草桥派出所对孙继朋、周士侠、王荣桂、李继岗等人所作调查笔录及不予立案通知书，新沂市农业委员会林牧业管理办公室关于周士侠上访致鱼死亡产品的调查工作汇报材料及关于周士侠上访和恒德公司“车轮绝杀”案的情况说明材料，新沂市渔政监督大队关于涉案鱼塘鱼损失情况说明材料、现场情况说明材料、鱼塘标准养殖模式的产量说明材料，本院依法对孙大帅、周士侠、祁龙（新沂市动物卫生监督所工作人员）、贺乐营（原告孙大帅鱼塘岸边的邻居）、仲崇达（新沂市瓦窑渔场工作人员）及各被告所作调查笔录及质证笔录等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产品缺陷造成他人损失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恒德公司生产的“车轮绝杀”未在当地质监部门备案，未标注具体成分，无兽药批准文号，无标准，导致无法进行产品缺陷鉴定。该产品“车轮绝杀”已被相关部门认定为假兽药并进行处罚系不争事实，该产品包装材料上产品特点载明之功效亦被相关部门认定为违规宣传。作为该产品生产者的恒德公司应当具有相应的检测方法、检测设备、人员技术、物质材料等条件确定该缺陷产品是否具有毒性，但其未向本院提供任何相关材料及检测结论，亦未就该产品是否存在毒性申请司法鉴定，而作为该产品使用者的原告孙大帅及作为销售者的被告王荣桂、戴维明显然不具备这样的能力和条件，故对恒德公司关于该产品无毒性的主张本院不予认可。因此，被告恒德公司生产的“车轮绝杀”应推定为缺陷产品。
关于原告孙大帅承包鱼塘鱼死亡是否系施用“车轮绝杀”所致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原告孙大帅父亲孙继朋购买并在涉案鱼塘施用被告恒德公司生产、被告戴维明批发、被告王荣桂零售的“车轮绝杀”为不争事实。其次，涉案鱼塘在施用“车轮绝杀”一两日内出现不进食、上浮等异常情况并在随后短时间内愈发严重为打旋、乱蹦等严重异常现象直至短短几日之内大量的鱼死亡亦为事实。再次，原告孙大帅父亲经常在被告王荣桂处购买鱼药，在鱼出现异常后首先怀疑有人投毒亦为人之常情，基于对作为熟人的被告王荣桂的信任而未在第一时间怀疑鱼药问题、迟至2013年10月30日才怀疑鱼药问题并进行索赔亦不违背常理。第四，经新沂市公安局委托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鉴定，在取样的鱼鳃、水样中未检出甲拌磷、敌敌畏、毒鼠强三种常见毒物，新沂市公安局遂排除人为投毒因素；经新沂市农业委员会林牧业管理办公室认定王荣桂经营恒德公司生产的“车轮绝杀”为假兽药并对被告王荣桂以销售假兽药进行行政处罚；经咨询相关专业人员，在原告鱼塘事故前后时期，包括草桥镇在内的新沂市西部诸乡镇均未出现鱼类疫病集中爆发导致鱼类短时间内大面积死亡的情况。综合上述诸因素，“车轮绝杀”的施用与涉案鱼塘鱼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具有高度盖然性，亦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
关于原告方对其鱼塘损失的过错问题。本院认为，在“车轮绝杀”的用法与用量上，原告孙大帅父母孙继朋、周士侠于2013年10月22日11时-13时许的2小时内将其购买的12瓶共计6000克药物兑水后全部洒入鱼塘，该用法、用量超出产品包装上载明治疗时的用法与用量。在鱼塘救治时间上，原告家人未能举证证明其在鱼塘最初出现异常时即采取有效措施进行救治，而是在鱼塘出现异常时首先怀疑有人投毒并报警称鱼塘被人投毒，导致在救治初期沿着投毒线索进行救治并偏向于投放解毒药等解毒手段的运用，其加水、排水措施的采取亦显滞后，错过了最佳的救治时间。在鱼塘救治措施上，从鱼塘出现异常到鱼大量死亡的几天之间内，原告及其家人有足够的时间就相关问题咨询专业人员，但其只是采取增氧、加水、排水等简单被动措施，亦无证据显示其采取及时、对症、恰当、有效地救济措施。因此，原告及其家人的上述行为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亦具有一定的责任。
关于被告王荣桂、被告戴维明对原告鱼塘损失的过错问题。被告王荣桂作为瓦窑渔场退休职工又长期经营水产品用药生意，被告戴维明长期从事水产品用药批发生意，二人批发、零售未标注具体成分，无兽药批准文号，无标准的“车轮绝杀”本身即违法行为。二人更应明知“车轮绝杀”为假兽药且不具备产品包装上载明之功效，但被告戴维明仍然将“车轮绝杀”进行批发，被告王荣桂仍然将“车轮绝杀”作为兽药售予原告家人。故被告戴维明、被告王荣桂对损害的发生均具有一定的过错，即便没有证据显示二人对“车轮绝杀”产品缺陷的形成有过错，被告戴维明与被告王荣桂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
关于本案原、被告各方的具体责任承担问题。综合上述三方面情况，结合本案查明其他事实及相关因素，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本院酌定原告对其自己的损失承担30%的责任。本院认为，作为民事责任中最严厉的一种责任，连带责任必须要有当事人的约定或法律的明确规定为依据，但现有法律并未明确规定缺陷产品的生产者和销售者承担连带责任，故对原告要求被告王荣桂、戴维明、恒德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合上述诸因素，考虑减轻当事人诉累及诉讼经济原则，本院酌定被告王荣桂在本案中对原告的损失承担10%的责任，酌定被告戴维明对原告的损失承担10%的责任，酌定被告恒德公司对原告损失承担50%的责任。
关于原告孙大帅鱼塘具体损失问题。结合新沂市公安局草桥派出所对孙继朋夫妇及李继岗等人询问笔录、新沂市渔政监督大队关于涉案鱼塘损失情况的证明材料、新沂市鱼塘标准养殖模式下各鱼类产量、涉案鱼塘实际养殖模式与饲养状况和饲养时间、新沂市价格认证中心关于各鱼类价格的鉴定意见及本案其他事实，本院酌定原告孙大帅鱼塘在事故发生时各类鱼总产量为33000斤、总价值为140000元。事故发生之后，原告及其家人采取一定的减损措施并通过李继岗等人的收购行为获得收益43000元，故涉案鱼塘在该事故中的损失应为97000元（140000元-43000元）。
结合被告王荣桂、被告戴维明、被告恒德公司对该损失的责任承担比例，被告王荣桂应当赔偿原告孙大帅鱼塘损失9700元（97000元×10%），被告戴维明应当赔偿原告孙大帅鱼塘损失9700元（97000元×10%），被告恒德公司应当赔偿原告孙大帅鱼塘损失48500元（97000元×50%）。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王荣桂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孙大帅鱼塘损失9700元。
二、被告戴维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孙大帅鱼塘损失9700元。
三、被告山西恒德晋光药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孙大帅鱼塘损失48500元。
四、驳回原告孙大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300元，鉴定费1200元，共计5500元，由被告王荣桂、被告戴维明、被告山西恒德晋光药业有限公司各负担1000元并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孙大帅，下余2500元由原告孙大帅负担（已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黄经纬
人民陪审员 刘敬佩
人民陪审员 王思民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李 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