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5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韵博科技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吴旺泉，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米度测量技术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赵小芬，上海乐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春霞，上海乐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韵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韵博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上海米度测量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米度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二（商）初字第3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9月3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韵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旺泉，被上诉人米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小芬、马春霞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5月14日，米度公司（甲方）与韵博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一份，约定乙方为甲方提供顾问、咨询等专业服务，帮助甲方申请到相关部门资助资金，包括科技部科技型中小企业技术创新基金（又称“国家创新基金”）、上海市科技型中小企业技术创新资金-
区县联动（又称“市创新资金”）、区科技型中小企业技术创新资金-
区县联动（又称“创新资金区县资金”）。合同第二条约定乙方权利义务为：1、按申请项目的要求为甲方提供有关的咨询服务；2、指导甲方制作申请所需要的有关材料；3、最终使委托目标实现，即甲方获得政府资金的支持，本条款为本服务的最终衡量结果。合同第三条约定，咨询服务费用包括前期和后期的咨询服务费，前期咨询服务费为人民币6，000元，后期咨询服务费按项目立项资金总额的15%比例由甲方自筹资金支付，立项资金总额包括国家下达的经费及地方主管部门配套的经费，本项目的地方主管部门为上海市科委和区科委，甲方承诺在合同签订后五个工作日内支付乙方前期咨询服务费6，000元，项目即开始运作，若项目没有获得立项，则退回全部已收费用。成功申请到政府资助资金后，甲方承诺，在收到上述任何一项资助资金或因此材料申报的相关基金，第一批拨款后的5个工作日内，按该项资助资金总额的15%比例由甲方自筹资金支付，一次性付清乙方后期咨询顾问费。如果第一批拨款的金额不足该基金立项总额的50%，甲方承诺，在每笔拨款的五个工作日内，按实际到款金额的15%比例由甲方自筹资金支付后期咨询服务费。以上费用，若逾期支付，每天再收取应付金额1%的日逾期费。合同第五条约定，合同生效后，如乙方无正当理由，擅自中止对甲方的服务，应赔偿由此造成的损失，如甲方单方面停止履行合同，并自行进行申报，视同本合同仍然生效，仍须按上述支付费用条款支付乙方的咨询服务费。合同第六条约定，在合同期间，乙方为甲方上述项目及资助资金申请的唯一合作人，因科研项目管理需要，本协议书执行期为协议书签订之日起，三年有效。
2010年7月底，米度公司的“米度隧道精灵盾构施工测量软件”被列入2010年上海市科技型中小企业技术创新资金项目及经费安排表，其中市科委资助10万元（2010年拨款8万元，验收合格后拨款2万元），区县立项金额10万元，市区联动支持总金额20万元。2010年9月1日，米度公司的上述项目获得“科技型中小企业技术创新基金”第二批立项，支持金额为50万元。原审审理中，米度公司表示，其于2010年11月3日收到市创新资金8万元，于2010年12月15日收到国家创新基金35万元，于2011年2月15日收到创新资金区县匹配资金6万元，于2012年11月22日收到市创新资金2万元，于2013年4月2日收到创新资金区县匹配资金4万元。
前述合作协议书签订时，米度公司支付了6，000元服务费，2011年3月14日，米度公司又支付了3万元服务费。2012年8月，韵博公司参与了米度公司前述项目的验收。2013年8月，韵博公司代理人与米度公司法定代表人林A通电话，韵博公司代理人向林A催款，林A表示要看看协议，韵博公司代理人又提出“我算一下账，到时你给办一下”，林A表示“好的”。
审理中，韵博公司表示曾帮助米度公司完成了验收，表明韵博公司曾于当时向米度公司催款，合同约定了3年有效期，韵博公司另曾于2011年1月8日、2013年8月13日向米度公司法定代表人林A发出电子邮件催款。
现韵博公司认为其已依约提供了服务，但米度公司未支付剩余的服务费，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米度公司支付拖欠的服务费75，000元；2、判令米度公司支付违约金（以4，286元为本金，自2010年11月10日计算至2011年3月14日；以4，286元为本金，自2011年2月22日计算至2011年3月14日；以21，428元为本金，自2010年12月24日计算至2011年3月14日；以10，714元为本金，自2010年11月10日计算至判决生效日止；以10，714元为本金，自2011年2月22日计算至判决生效日止；以53，572元为本金，自2010年12月24日计算至判决生效日止；均按照每日1%标准）；3、米度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双方合同并无违反法律法规之处，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米度公司是否需要向韵博公司全额支付合同款；二、韵博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米度公司认为韵博公司未依约提供服务。根据韵博公司提供的申请材料和米度公司已支付部分款项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韵博公司确已完成了一定的工作。至于韵博公司的工作是否符合合同的约定，原审法院注意到，双方合同对于韵博公司的义务仅笼统的表述为提供顾问、咨询等服务，但合同又约定“乙方……帮助甲方申请到下述项目的……资助资金”、“最终使委托目标实现，即甲方获得政府资金的支持，本条款为本服务的最终衡量结果”，鉴于双方对米度公司相关项目已通过相关部门审批、验收的事实并无异议，可见合同所涉委托目标已实现，以此结果衡量，韵博公司的工作已达到合同要求。米度公司对韵博公司的工作提出质疑，但米度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表明其在诉讼之前向韵博公司提出过该等异议，结合双方合同约定和米度公司相关项目获得资助的情况，原审法院对米度公司的该项意见不予采信。韵博公司完成合同义务，米度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向韵博公司支付资助金额总额的15%，计105，000元的后期咨询服务费用，扣除米度公司已支付的3万元，米度公司尚需支付75，000元。
关于75，000元的付款期限，双方各持一词，韵博公司认为应在各项资助资金第一批款到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米度公司则认为第一批款未到立项总额的50%、故应按每次实到金额支付。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合同关于付款时间的约定表述为“在收到上述任何一项资助资金或因此材料申报的相关基金，第一批拨款后的5个工作日内”，结合双方在合同上文中已明确申请的资金包括3项，故从字面上理解，每一项资助资金对应的服务费应当分别计算，因此，合同后文“如果第一批拨款的金额不足该基金立项总额的50%”也应当理解为每一项资助资金各自的到位情况，而非将3项资金总额混为一谈，米度公司的意见不符合合同约定。鉴于合同所涉3项资金的首次拨款均超过了各自立项金额的50%，因此，米度公司应在收到首批款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各项资金对应的服务费用，即2010年11月10日前支付市创新资金对应的15，000元服务费，2010年12月22日前支付国家创新基金对应的75，000元服务费，2011年2月22日前支付创新资金区县配套资金对应的15，000元服务费。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计算。从韵博公司主张违约金的起算点来看，韵博公司显然对于米度公司应履行义务的时间具有清晰的认识，即最晚到2011年2月22日米度公司应将所有服务费用付清，而韵博公司自述在2011年1月8日即通过电子邮件催款，可见韵博公司对于己方的权利情况应当知晓，故诉讼时效应从付款期限届满起算，至韵博公司起诉时，显已超过2年。
关于是否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问题，原审法院注意到，2011年3月14日，米度公司向韵博公司支付了部分款项，此事实可以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诉讼时效从该日重新计算。韵博公司提出曾在2012年8月帮助米度公司验收、以此表明其在向米度公司催款。米度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原审法院认为，韵博公司提供的验收报告可以推断韵博公司掌握着登陆验收网站所需的用户名和密码，因此韵博公司主张其参与验收工作的意见更具盖然性，但参与验收并不能直接证明韵博公司进行了催款，因此不能得出诉讼时效在2012年8月中断的结论。韵博公司又提出合同期为3年的问题，但合同期限和付款期限不能混为一谈，从韵博公司对违约金起算日的主张来看，韵博公司也显然不认同米度公司对其权利的侵害需从合同期届满时计算，从韵博公司所述2011年1月即催款的情况来看，韵博公司并非是到了合同期满才知晓其权利遭受侵害的事实，因此不能以合同期来确定诉讼时效的起算。关于韵博公司提出的录音证据，双方对于录音的形成时间意见不一，韵博公司对形成时间未能举证，故原审法院只能采信米度公司关于录音形成于2013年8月的意见，此时已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关于该录音中是否存在米度公司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原审法院注意到，该录音的形成显然并未得到米度公司的同意，而韵博公司在录音中也未提及明确的欠款金额，米度公司的回答是“看看协议”等模糊的意见，米度公司所述“好的”是回应韵博公司“我算一下账，到时你给办一下”，此时，韵博公司对于债务的意见亦不明确，因此，尚不能得出米度公司作出了同意付款的意思表示。法律规定诉讼时效制度，是为促使债权人及时行使债权，本案中，合同关于付款期限约定清晰，并约定了高额的逾期违约金，韵博公司不应怠于行使己方的权利。综上，韵博公司的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法院难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韵博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30元，财产保全费1，052元，合计3，482元，由韵博公司负担。
一审判决后，上诉人韵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合同约定有效期为三年，至2013年5月13日双方的权利义务仍然存在，韵博公司在合同终止后两年内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二、韵博公司协助米度公司进行验收工作，是其催款行为的表现形式，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三、2012年8月韵博公司为米度公司提供验收服务，合同仍在履行中。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政府资金全部拨款到位后，最后一笔到款时间开始计算。四、韵博公司提供的录音显示验收工作后，米度公司是同意付款的，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其同意履行付款义务，又以诉讼时效届满进行抗辩的，法院不应支持。综上，韵博公司认为原审判决错误，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米度公司辩称：一、韵博公司的起诉已超诉讼时效，米度公司未同意向韵博公司付款，诉讼时效未发生中断。二、米度公司不认可韵博公司的验收工作，诉讼时效不中断。三、韵博公司提供录音的形成时间是2013年8月9日，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综上，米度公司认为原审判决正确，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韵博公司提供米度公司税务登记证及由李B签字的确认函，证明2012年8月20日由米度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李B签字确认收到韵博公司的付款通知，并承诺在韵博公司协助完成验收工作后，即按约付清未付款项，进一步证明韵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
米度公司对此提供了一份李B本人签名捺印的情况说明，证明李B承诺从未在关于韵博公司要求付款确认文件上签字。米度公司并提交准予变更（备案）通知书及米度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证明2012年6月25日米度公司法定代表人已由李B变更为林A。
韵博公司认为其提供的函件已能够证明诉讼时效发生中断，鉴于李B对确认函上的签名予以否认，遂向本院提出进行笔迹鉴定的申请。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25日，米度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李B变更为林A。
原审查明其他事实均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韵博公司的原审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韵博公司认为其曾有多次催讨的事实，引起诉讼时效发生中断。本院认为，2011年3月14日米度公司向韵博公司支付了部分服务费，米度公司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由此，诉讼时效从2011年3月14日计至2013年3月13日届满，此期间只有发生法定的事由，才能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诉讼时效才能重新计算。本院结合韵博公司的上诉请求作如下阐析：一、关于合同期限。韵博公司主张合同期限为三年，应从合同终止后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认为，我国《民法通则》第137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结合2011年韵博公司以电子邮件向米度公司发出付款通知来看，韵博公司亦认为其权利已经受到侵害，显然不能以合同期限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故对韵博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协助验收工作。韵博公司主张2012年8月其协助米度公司进行验收工作，是催款行为的表现形式，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本院认为，韵博公司协助米度公司进行验收工作是在履行其合同义务，不能认定为是明确的催款行为，诉讼时效不因此发生中断。三、关于录音证据。韵博公司虽主张该份录音的形成时间为2012年底，韵博公司将录音保存于光盘介质，创建时间为2013年8月9日，但在韵博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录音的原始形成时间情形下，本院只能认定录音形成于2013年8月9日，此时早已超过诉讼时效。韵博公司又提出对录音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的请求，本院认为，从录音的内容来看，不能体现米度公司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故本院对韵博公司要求对录音鉴定的请求亦不予准许。四、关于确认函。韵博公司主张该份确认函系于2012年8月20日由米度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B亲笔签名确认收到韵博公司的付款通知，在韵博公司协助米度公司完成项目验收材料申报并通过后，即按合作协议约定，付清所有未付款项，该确认函能够表明诉讼时效发生中断。米度公司则出具了由李B本人签名捺印的情况说明，表明韵博公司提供的确认函上“李B”的签字不是其本人书写，故韵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在审理期间将李B传唤至法庭，要求其对确认函及情况说明上的签字进行确认，李B对情况说明上的签字予以认可，对确认函上的签字则予以否认。韵博公司遂申请对确认函上“李B”的笔迹进行鉴定。对此本院认为，确认函上载明的日期即2012年8月20日，李B不再担任米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B在确认函中确认收到付款通知的行为不能作为米度公司的意思表示，韵博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米度公司发出过付款通知，故本院对韵博公司关于确认函中米度公司确认收到付款通知的主张不予采信。韵博公司主张李B在确认函中表示在韵博公司协助米度公司完成项目验收材料申报并通过后，即按合作协议约定，付清所有未付款项，诉讼时效因米度公司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本院认为，李B已不再担任米度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作出同意付款的意思表示不能代表米度公司。因此，即便经过鉴定确认函上李B的签字系其亲笔书写，确认函也不能引起本案诉讼时效的中断，本院对韵博公司关于笔迹鉴定的申请亦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韵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30元，由上诉人上海韵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清
代理审判员 庞建新
代理审判员 栾绿川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李 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
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应当按照规定交纳案件受理费。财产案件除交纳案件受理费外，并按照规定交纳其他诉讼费用。
当事人交纳诉讼费用确有困难的，可以按照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缓交、减交或者免交。
收取诉讼费用的办法另行制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