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二商终字第8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继全。
委托代理人舒青山，山东青大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鹏燕，山东青大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三晶化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喜文，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超，即墨蓝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郑继全因与上诉人青岛三晶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晶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4）即商初字第1268号民事判决，分别于2015年7月9日、1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3日受理后，由审判员朱见晓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杨传令、代理审判员陈凤德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19日向当事人送达了开庭传票，于2015年9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郑继全的委托代理人舒青山，上诉人三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继全在一审中诉称，2002年3月，三晶公司向其定购石英砂，口头约定每吨110元，30天一结算。2002年3月25日至2004年1月3日期间，其共给三晶公司送货1534.3吨，其中已计价1356.48吨，未计价177.9吨（保留诉权）。三晶公司给其出具10万元欠条一份和已计价盖章的收料单11份，合计金额149112.8元。三晶公司违约，至今未付货款，虽经多次催要，均无理拖延。为维护其合法权益，特具状起诉，请依法判令三晶公司立即给付货款149112.8元并赔偿逾期付款损失（自应付款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货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的诉讼费由对方承担。
三晶公司在一审中口头辩称，郑继全所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查明，郑继全与三晶公司系业务关系，三晶公司多次购买郑继全石英砂。因未能及时给付货款，三晶公司于2002年4月25日为郑继全出具欠条，主要内容：今欠石英砂款壹拾万元整。（100000.00）三晶化工（盖有三晶公司财务专用章）代办人：金某某2002.4.25。后双方又进行了多次交易，其中2002年4月27日至2002年5月7日三晶公司共收到郑继全所供石英砂11批次，共计446.48吨，每吨为110元，其中2002年5月16日郑继全供应石英砂33.76吨，每吨为100元。以上共计货款148775.2元。另外，郑继全提交了其同三晶公司原法定代表人（2005年11月16日之前）顾某某的电话录音两份，拟证明郑继全在起诉之前，不断向三晶公司追讨货款，三晶公司均无理拖延的事实。
原审法院另查明，2002年5月16日收料单所载明的单价为100元，并非郑继全主张的110元，故郑继全所主张的货款总数应为148775.2元。
庭审中三晶公司对郑继全出具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郑继全所诉欠款事实发生在2002年，2002年时郑继全代理人所代理的另一个案件正是该公司的法人代表，该公司由顾玉奎实际控制，故三晶公司对郑继全所提供的证据尤其是加盖三晶公司公章证据的形成时间以及是否是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存在质疑。该欠条形成于2002年，现在已过了诉讼时效。关于单位公章的意见均同以上所述。未加盖公章的证据三晶公司不予认可。对电话录音真实性不予认可，该电话是郑继全与其代理人所代理的另一个案件的当事人之间的录音，三晶公司对证明事项不予认可。另外郑继全代理人代理该两个案子有直接的利益冲突，对郑继全代理人出庭有异议。同时该证据也不能证实其催要过该欠款的事实，该案已过了诉讼时效，应驳回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三晶公司欠郑继全货款148775.2元事实清楚，郑继全提交的欠条原件足以证明该事实，予以认定；双方未书面约定还款时间，郑继全作为债权人有权随时向三晶公司主张权利，现郑继全持条索款，三晶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已付清该欠款，故三晶公司应偿还货款148775.2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如何确定债权人权利何时被侵害，债务人在应当付款时出具欠款条，只能说明债务人有延期还款的意思表示，并不能说明债务人不愿意还款，而债权人接受欠款条后不提异议，应当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延期还款达成了共识，且还款期限约定不明，《民法通则》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及《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向债权人履行义务，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债务人可根据债权人要求还款，也可在债权人未要求情况下，根据自己的经济能力适时履行债务。作为债权人，在未约定还款期限情况下，他随时可向债务人主张债权，一旦债权人向债务人主张了债权，而只有在债务人明确不还或以其行为表示不愿还款情况下，债权人的权利才被侵害。综上，债务人出具欠款条即表明债务人未有侵害债权人债权的意思表示，这样诉讼时效起算的标志（权利被侵害）并未发生，故诉讼时效不能开始计算。只有在债权人向债务人主张债权时被债务人拒绝，债务人明确表示不还款或以其行为表示不打算还款，债权人才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诉讼时效才能开始计算。只有这样，才符合《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精神。故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本案损失问题，在郑继全没有其他证据提交的前提下，郑继全损失应为货款的利息损失。对此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的规定，涉案货款利息从起诉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
综上，郑继全的合理诉求予以支持，三晶公司的辩解无证据佐证，不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之规定，判决：青岛三晶化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郑继全货款148775.2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以欠款148775.2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计算标准，时间从2014年5月2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82元，公告费300元，共计3782元，由青岛三晶化工有限公司承担。原审判决宣判后，郑继全、三晶公司均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郑继全上诉称，一、本案应是买卖合同纠纷而不是加工合同纠纷。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合同法第161条规定支付价款约定不明确的，买受人应当自收到标的物同时支付，三晶公司应当自收条和收料单载明的日期支付货款。2.三晶公司恶意拖欠货款十多年，根据有关司法解释，应当支付逾期付款罚息，原审法院判决的利息显失公平。三、原审法院2014年5月27日立案，2015年5月15日收到判决，违反法定程序。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关于利息的判决，依法改判三晶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以欠款为基数在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增加50%，时间分别从欠条和每个收料单载明的日期到判决生效之日止），诉讼费由对方承担。
上诉人三晶公司针对上诉人郑继全上诉辩称，郑继全的上诉请求不符合事实，也没有法律依据，其一审中主张郑继全已过诉讼时效，因此可看出十余年以来，郑继全并未向其主张过权利，其已支付所有款项，不欠郑继全任何加工货款，也无所谓利息。
上诉人三晶公司上诉称，原审法院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存在业务关系，但早已结算清楚，不欠郑继全款项。因经营到期，公司账目未查出已支付郑继全款项的凭证。2002年，郑继全的代理人代理的另一案件系其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当时公司加盖公章的证据形成时间是否是公司意思表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认可，欠条不真实。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对方承担。
上诉人郑继全针对上诉人三晶公司上诉辩称，一、三晶公司账目未查出已支付郑继全款项的凭证，证实欠其款项分文未付。二、三晶公司认可欠款存在，只是对落款时间存疑；欠条由三晶公司总经理、现法定代表人妻子金永杰所书，盖有三晶公司公章，其他股东意见不影响欠条的效力。三、三晶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主张原审法院庭审过程中，当时因会计凭证交到工商局和税务局进行审查，出具会计凭证的法定代表人是顾某某，与郑继全有串通的嫌疑，现在公安机关正在侦查。故三晶公司现提供收条五份和银行打款凭证一张。欲证明自2002年4月30日起，已支付给郑继全143000元，双方早已结算清楚；并主张郑某某是郑继全的儿子，郑立安构成表见代理，两份郑继全书写的收条，没有问题，“郑继”实为郑继全所写，由于证据年代久远，后来纸条的“全”字掉了，所以不全；郑立某是郑继全的侄子，也是运送货物的专职司机，其中一笔是郑立某代收，承兑支票。上诉人郑继全对五份收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都不是郑继全本人签字，其中有两份是郑某某落款的，两份是郑继全落款，还有一份是“郑继”落款，没有“全”，都与本案无关。庭审后，郑继全最终主张，临沂市崖头石英砂厂系村办集体企业，1990年成立，2006年解散；临沂市金达硅砂有限公司系郑继全与他人2003年合资成立的公司，均生产甲酸、甲酸钙、甲酸钠、硫酸钠、石英砂等产品。上述企业、本人及他人均与三晶公司存在业务关系。2002年12月4日的证明系替临沂市崖头石英砂厂收到的结算款，因未带收据写了证明收到5万元货款，若是其自己的货款，写收据就可以；2003年12月4日证明系替临沂市金达硅砂有限公司收取1万元石英砂款；2002年11月9日其收到1万元系硫酸钠货款不是石英砂货款；2万元银行汇款也是其硫酸钠货款，与石英砂款无关。我自己的货款自己要，未委托任何人结算货款，郑某某虽是其儿子，对其情况不了解；郑立安、郑立某与三晶公司的往来与其无关。三晶公司知道其干私活，其又好说话，不愿得罪三晶公司这样的大户，故三晶公司拖着不结算货款。郑继全提供了村委、公司证明等。对郑继全签字的收条及银行汇款单，郑继全认可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其他两张收条及所有的收条及银行汇款单是否采信，以裁判理由为准。
二审经审理查明，上诉人三晶公司提供五份收条，其中三张系上诉人郑继全认可的：2002年11月9日收条内容“收到条今收到三晶化工现金10000元壹万元正（整）2002.11.9号临沂郑继（全）”；2002年12月4日收条“证明今收到三晶化工支给石英砂款50000大写伍万元正（整）临沂市崖头石英砂厂郑继全2002年12月4日”。2003年12月4日收条“证明今收到三晶化工支给石英砂款10000，壹万元正（整）临沂市金达硅砂有限公司郑继全2003.12.4日”。2005年1月9日，上诉人三晶公司通过南泉信用社支付给上诉人郑继全款项2万元。
2002年4月30日收条内容“今收到货款5万元（伍万元）承兑汇票郑某某（郑立某代收）2002.4.30”。2002年11月5日收条“收条今收到砂款叁仟元正（整），2002.11.5号郑某某”。上诉人郑继全认可郑某某系其儿子，但认为其收取款项与其无关。
庭审结束后，郑继全又提供了临沂市兰山区白沙埠镇崖头村民委员会于2015年9月10日出具的《证明》：临沂市崖头石英砂厂自1990年办厂，是由原来的村磷肥厂改建的村集体企业，已解算。经核查，2002年11月9日石英砂厂收到三晶公司购买硫酸钠款1万元，是该厂当时业务员郑继全给三晶公司送货后，现场收取的现金。2002年12月4日郑继全到三晶公司为我厂结算回石英砂款5万元。其下盖有村委公章。2015年9月10日。郑继全还提交村委另一《证明》：郑某某系郑继全长子，于2000年在本村和他大爹郑继某合伙开办石英砂厂一处，于2005年因行情不好解散。特此证明。其下盖有村委公章，2015年9月8日。
郑继全提供临沂市金达硅砂有限公司2015年9月8日出具的《证明》：2003年12月4日我公司经理郑继全到三晶公司结算石英砂货款1万元，该款已交回公司。三晶公司还有一笔购买硫酸钠的货款2万元，也是通过郑继全的银行账户支付。特此证明。其下盖有该公司公章，2015年9月8日。后附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上诉人郑继全在起诉时主张上诉人三晶公司定购其石英砂，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也是三晶公司“多次购买”郑继全石英砂，郑继全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三晶公司虽认为本案系加工合同纠纷，但未提供证据证实、说明理由，对其抗辩不予支持。
上诉人三晶公司提供的证据看，2002年11月9日郑继全收到三晶公司1万元、2005年1月9日汇款收到2万元，共计3万元。郑继全主张系双方买卖硫酸钠而非石英砂的款项，但并未提交证据证实，且郑继全提供的村委证明显示郑继全系收取的公司款项而非个人款项、临沂市金达硅砂有限公司证明显示系代收的该公司的硫酸钠货款，也并非个人款项。郑继全主张1万元货款系其自己的款项，而公司证明该1万元系公司款项，只是由郑继全代领，郑继全的陈述与证明自相矛盾。本院认定系支付本案的款项3万元。
2002年12月4日郑继全收条石英砂款5万元、2003年12月4日收到1万元，其下标有“临沂市崖头石英砂厂郑继全”、“临沂市金达硅砂有限公司郑继全”。郑继全提供村委与公司证明收取的上述款项系为他人收取的。但郑继全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系临沂市崖头石英砂厂业务员，又是临沂市金达硅砂有限公司经理，同时自己又以本人的名义与三晶公司发生业务，也未提供证据证实与三晶公司存在买卖合同的基础证据，对村委与公司的证明不予采信，对郑继全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本院认定三晶公司系支付本案的款项6万元。
2002年4月30日郑立某代郑某某收取三晶公司货款5万元，2002年11月5日郑某某又收取3000元，共计5.3万元。三晶公司认可郑某某系郑继全的儿子，郑继全提供村委的证明欲证明郑某某系与他人合伙与三晶公司进行交易，但并未提供基础证据，在无证据证实郑某某还与三晶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情况下，三晶公司有理由相信郑某某系替其父亲收取的款项。本院认定三晶公司支付了本案款项5.3万元。
综上，郑继全主张其收取的石英砂款系替他人收取，自己收取的款项又是硫酸钠款项而非石英砂款，其儿子收取的款项又系与他人合伙而为，但均未提供证据证实，而其自己经营的货款在长达十年的时间里未积极主张，对郑继全的该抗辩，本院不予采信。对三晶公司二审提供的五张收到条及银行凭证予以采信。本院认定三晶公司已支付郑继全货款14.3万元，三晶公司应支付给郑继全货款5775.2元（148775.2元-14.3万元）。三晶公司认为其与郑继全已结算完毕，不欠郑继全货款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三晶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
上诉人郑继全主张未约定付款期限，故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又主张三晶公司应当自收条和收料单载明的日期支付货款利息，其陈述自行矛盾。郑继全在长达十年多时间未诉讼主张权利情况下，原审法院按郑继全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有利于督促当事人及时行使权利，且原审法院参照有关意见处理郑继全的损失，并无不当，上诉人郑继全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郑继全未提供三晶公司的详细地址，其申请公告送达有关法律文书，存在应扣除相应期限的情形，经审查未发现原审法院存在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审理结果的情形，上诉人郑继全认为原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郑继全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上诉人三晶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予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4）即商初字第1268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青岛三晶化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上诉人货款5775.2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以欠款5775.2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计算标准，时间从2014年5月2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
二、驳回上诉人郑继全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上诉人郑继全的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青岛三晶化工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82元，公告费300元，共计3782元，由上诉人郑继全承担3636元，由上诉人青岛三晶化工有限公司承担1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郑继全300元，由上诉人郑继全承担；上诉人青岛三晶化工有限公司3275元，由上诉人郑继全承担3148元，由上诉人青岛三晶化工有限公司承担12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见晓
审 判 员 杨传令
代理审判员 陈凤德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李德军
书 记 员 张 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