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73民终9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小燕，女，1976年11月18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联系地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凌柏温、张子玉，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林钦，男，汉族，1975年2月11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普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财、万海龙，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茂送，男，汉族，1987年10月21日出生，住址浙江省永嘉县。
上诉人刘小燕因与被上诉人方林钦、叶茂送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5民初2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刘小燕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第三项；二、改判方林钦对刘小燕的经济损失及侵权合理开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方林钦和叶茂送共同负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刘小燕认为原审判决认定方林钦与叶茂送之间存在商铺租赁关系不正确，《商铺租赁合同》及《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两份证据存在疑点，不足以认定方林钦与叶茂送之间存在租赁关系。二、刘小燕认为方林钦作为涉案商铺的注册经营者，其出借营业执照的行为客观上为实际经营者叶茂送实施销售侵权复制品的行为提供了条件，构成帮助侵权。三、原审法院以刘小燕没有证据证明方林钦在叶茂送侵权活动中有共同侵权的故意或为其侵权提供帮助行为而不支持刘小燕有关诉请，这一判决理由不合理的加重了刘小燕的举证责任。
方林钦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理由如下：一、刘小燕提供的证据所指向A103栋商铺并不是方林钦所经营的商铺。二、方林钦与叶茂送之间的租赁合同已明确约定要求叶茂送合法经营，否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方林钦已经尽到注意义务。三、刘小燕在发现叶茂送有涉嫌销售侵权产品时并没有通知方林钦，方林钦并不知道该侵权行为的存在。
叶茂送未答辩。
刘小燕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方林钦、叶茂送停止销售印有刘小燕《多彩涂鸦》系列第一款美术作品的烫画产品，并销毁相关库存侵权产品；二、判令方林钦和叶茂送共同赔偿刘小燕经济损失15000元、律师费5850元和其他合理开支2125元，并承担原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如下：刘小燕于2013年完成《多彩涂鸦》系列美术作品，并经广东省版权局登记，取得相应作品登记证。该系列包括八款美术作品。创作完成后，刘小燕便将此系列美术作品使用于自己销售的烫画产品上。2015年2月，叶茂送未经刘小燕许可，在其销售的烫画产品上大量使用刘小燕《多彩涂鸦》系列美术作品中的第一款作品（图案为鱼骨头），侵害了刘小燕作为著作权人的复制权和发行权等合法权益，直接冲击刘小燕产品的生产、销售，致使刘小燕客户流失，严重影响刘小燕的业务发展，给刘小燕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7日，广东省版权局向刘小燕出具登记号为粤作登字-2015-F-00002098的《作品登记证书》，载明作品/制品名称为多彩涂鸦，作品类别为F美术，作者及著作权人为刘小燕，首次发表时间为2014年2月12日，首次出版/制作日期为2014年1月12日，以上事项由刘小燕申请，经广东省版权局审核，根据《作品自愿登记试行办法》规定，予以登记。该证书附有含涉本案侵权作品“鱼骨头”在内的八幅图案。
方林钦是广州市海珠区瑞康路2号长江（中大）服装辅料广场A102号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其资金数额为10000元，开业时间为2010年7月27日，场地面积为3平方米，所属行业：批发业，经营范围：批发、零售、服装辅料。该个体工商户于2016年3月16日被依法注销。
2014年4月8日，方林钦之妻张柔玉和叶茂送签订《商铺租赁合同》，合同约定：张柔玉将位于瑞康路2号长江服装辅料广场A102号的商铺出租给叶茂送。租赁期为：（1）2014年4月10日至2015年4月9日止，共12个月交付叶茂送使用。每年租金为225000元，按年度收取。（2）2015年4月10日至2016年2月28日止，共11个月交付给叶茂送使用。每年租金为200000元，按年度收取。
刘小燕的委托代理人刘凌柏温于2015年11月6日向广东广和（广州）律师事务所申请办理律师见证。2015年11月7日，该所律师任勇波、李诗婷和刘凌柏温来到广州市中大长江辅料城A区A103档“瑞成专业烫图设计中心”店铺，刘凌柏温支付现金453元订购“鱼骨”图案烫画348张，该店铺向刘凌柏温出具了“瑞成专业烫图设计中心”单据一张、名片一张及印有“鱼骨”的烫画348张。该单据载明：编号为0001722，地址：广州市中大长江辅料城X区XXX档；手机：133××××2500、137××××1152、135××××9152，日期2015年11月7日，数量348，单价1.3元，金额453元。名片上印有“瑞成专业烫图设计中心叶茂送137××××1152地址：广州市中大长江辅料城X区XXX档”等。任勇波、李诗婷律师对整个购买行为全程录像，对购买后的商品进行了核实清点，拍照留存后进行封存。广东广和（广州）律师事务所出具《律师见证书》，证明以上所述与事实相符。
原审法院庭审过程中，当庭打开见证封存物，将上述被控侵权产品“鱼骨头”烫画与刘小燕的权利图片“鱼骨头”进行比对，刘小燕的权利作品主体由三部分构成，主要部分为鱼骨头造型，着以红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鱼骨头的上下分别为手写的英文单词ANNIVERSARY、MEMORY。叶茂送销售的侵权产品与刘小燕作品的上部和中部完全一致，见证封存物中的侵权产品是刘小燕作品的主体部分鱼骨头，两者构成类似。
刘小燕的原审委托代理人黄伟亮于2015年12月1日向江西省南昌市赣江公证处申请办理保全证据公证。2015年12月2日，公证员曾某、公证人员吴某黄伟亮来到广东省广州市中大长江辅料城A区A102档的“瑞成”店铺，黄伟亮支付现金160元订购“鱼骨头”和“香水瓶”图案烫画133张，该店铺向黄伟亮出具了“瑞成专业烫画设计中心”单据一张、名片一张及印有“鱼骨头”和“香水瓶”的烫画共计133张。该单据载明：编号为0001735，地址：广州市中大长江服装辅料城X区XXXX档；日期：12月2日，数量133*1.2元，金额160元等。该名片上印有“瑞成专业烫画设计中心叶茂送137××××1152，地址：广州市中大长江辅料城X区XXXX档等。随后，黄伟亮将上述单据、名片及烫画交由随行公证员保管。公证人员对广州市中大长江辅料城X区XXXX档“瑞成”店铺外观、店铺内部摆设进行了拍照留存。江西省南昌市赣江公证处于2015年12月8日作出（2015）赣洪江证内字第5520号《公证书》，证明以上所述与事实相符。
原审法院庭审过程中，当庭打开公证封存物，将上述被控侵权产品“鱼骨头”烫画与刘小燕的权利图片“鱼骨头”进行比对，刘小燕的权利作品主体由三部分构成，主要部分为鱼骨头造型，着以红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鱼骨头的上下分别为手写的英文单词ANNIVERSARY、MEMORY。叶茂送销售的侵权产品与刘小燕作品的上部和中部完全一致，公证封存物中的侵权产品是刘小燕作品的主体部分鱼骨头，两者构成类似。
原审庭审中，刘小燕为支持其维权合理费用开支主张，还提供了律师费11700元（两件案）发票一张、律师见证费2000元（两件案）发票一张、公证费1000元发票一张、刘小燕身份公证费550元（十三个被告）发票一张及高铁车票、住宿发票等，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刘小燕经济损失或方林钦、叶茂送获利的具体内容和金额。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有以下三个焦点问题：一、刘小燕是否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二、方林钦、叶茂送是否实施了侵犯刘小燕著作权的行为；三、赔偿金额如何确定的问题。
一、关于刘小燕是否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四款的规定，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涉案图片属于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刘小燕提交了《作品登记证书》作为凭据且方林钦、叶茂送无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刘小燕是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及主张权利。
二、关于方林钦、叶茂送是否侵犯了刘小燕著作权的行为。首先，刘小燕购买被控侵权产品的过程经律师见证并经公证处公证出具《公证书》加以证明，其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可信，方林钦和叶茂送没有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原审法院对该见证、公证事实予以认定。其次，经原审庭审比对，由叶茂送销售的烫画图版印有的被控侵权图片与刘小燕的权利图片属于类似作品。再次，叶茂送作为从事烫画经营的市场主体，理应知道使用涉案图片需经过著作权人许可并支付相应报酬，但叶茂送没有提供证据证实被控侵权图片来源合法或获得刘小燕合法许可。最后，叶茂送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对涉案图片的来源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或支付了相应对价给刘小燕。鉴于此，叶茂送未经刘小燕合法许可，在其销售的产品上使用了刘小燕享有著作权的权利图片，已构成对刘小燕美术作品著作权的侵犯，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的民事责任，故刘小燕要求叶茂送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费用的诉请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刘小燕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叶茂送还有库存产品，因此其要求叶茂送销毁相关库存侵权产品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另该商铺出租者是方林钦之妻，其妻在他们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之内行为经方林钦认可，可视为方林钦出租该商铺。刘小燕没有证据证明方林钦在叶茂送侵权活动中有共同侵权的故意或为其侵权提供帮助行为，故刘小燕要求方林钦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费用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鉴于刘小燕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的实际损失及叶茂送的侵权获利，原审法院参考刘小燕同类图片实际的市场许可价格以及涉案图片的创作难度、知名度以及叶茂送的侵权过错程度酌定赔偿数额，并考虑到涉案图片的使用方式、影响的范围、图片独创性程度以及侵权产品数量等，律师费、公证费、购买费用属于诉讼和维权的合理开支，应当参考市场维权费用和本案的难易程度适当予以保护，故确定赔偿数额（包括维权合理开支）共计60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六）项，第十一条、第四十七条第（一）项、第（七）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叶茂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销售侵犯原告刘小燕登记号为粤作登字-2015-F-00002098“鱼骨头”美术作品的烫画图版。二、叶茂送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小燕经济损失及侵权合理开支共计6000元。三、驳回刘小燕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4元，由叶茂送负担98元，由刘小燕负担276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刘小燕是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其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广州市海珠区瑞康路2号长江（中大）服装辅料广场A102号商铺在经营中销售了侵犯该作品著作权的商品。该商铺的经营者依法应承担停止侵害和赔偿损失等侵权责任。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商铺是否存在真实有效的租赁关系；以及方林钦是否应当对侵权后果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涉案商铺是否存在真实有效的租赁关系。经审查，涉案商铺进行商事登记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方林钦，其与叶茂送之间的租赁关系有方林钦与张柔玉的结婚证、《商铺租赁合同》以及账户交易明细清单等证据证实，因此，足以认定方林钦之妻与叶茂送签订租赁合同、并经方林钦认可。刘小燕对此租赁关系提出质疑，但无充分证据足以推翻上述事实认定，本院不予采纳，而是认同原审关于此节之认定。
关于方林钦是否应当对侵权后果承担连带责任。涉案商铺的侵权行为发生在个体工商户存续期间，虽然登记在册的经营者方林钦与叶茂送存在租赁关系，但是，叶茂送在经营该商铺过程中是持方林钦的商事登记牌照进行的，方林钦在将商铺出租给叶茂送经营后怠于变更具有对外公示效力的商事登记事项，应视为两者共同经营该商铺，应对经营过程中产生的侵权后果承担连带责任。至于方林钦与叶茂送之间的上述租赁关系，不发生对外的免责效力；方林钦承担相应责任后，有权另根据其与叶茂送的合同约定向叶茂送追索。
原审查明事实清楚，判令叶茂送承担侵权责任正确，但关于方林钦的连带责任方面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5民初271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和案件受理费分担判项。
二、被上诉人方林钦对被上诉人叶茂送的上述侵权之债6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上诉人刘小燕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224.38元，由被上诉人方林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罗厚胤
书记员 高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