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10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磊，男，1981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
委托代理人：何秋晨，广东环宇京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少华，广东环宇京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梦一，女，1982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代理人：曾祥辉，广东百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杭锦后旗俱径实木复合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王玉柱。
委托代理人：刘海辉，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磊因与被上诉人李梦一、原审原告杭锦后旗俱径实木复合材料有限责任公司关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上诉人刘磊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民一初字第1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12日至2013年8月12日期间，杭锦后旗俱径实木复合材料有限责任公司通过侯淑英名下银行账户转款给刘磊名下银行账户，合计690000元。杭锦后旗俱径实木复合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主张该款是刘磊借款，但杭锦后旗俱径实木复合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与刘磊未就此各笔款项签订借款合同，刘磊亦未向杭锦后旗俱径实木复合材料有限责任公司出具借据。杭锦后旗俱径实木复合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以刘磊与李梦一借款未还为由于2014年3月4日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2011年2月11日，刘磊与李梦一登记结婚。2013年9月30日，刘磊起诉与李梦一离婚，现刘磊与李梦一的离婚诉讼尚在二审中。
在本案庭审中，杭锦后旗俱径实木复合材料有限责任公司提供了如下证据及陈述：证据1、银行对账单，银行汇款凭证及汇款证明［其中：①2012年9月12日，从侯淑英名下银行账号（农行，账号：62×××15）转款100000元给刘磊名下银行账户（工行，6222023602025917881）；②2013年6月24日，从侯淑英名下银行账号（工行，6222080613000132990）转款100000元到上述刘磊名下银行账户；③2013年7月4日，从侯淑英名下银行账号（工行，6222080613000445301）转款90000元到上述刘磊名下银行账户；④2013年7月18日，从侯淑英名下银行账号（工行，6222080613000445301）转款50000元到上述刘磊名下银行账户；⑤2013年7月30日，从侯淑英名下银行账号（工行，6222080613000132990）转款250000元到上述刘磊名下银行账户；⑥2013年8月12日，从侯淑英名下银行账号（工行，6222080613000132990）转款50000元到上述刘磊名下银行账户］。证据2、杭锦后旗俱径实木复合材料有限责任公司的营业执照、王玉柱及侯淑英的身份证。证据3、委托公证书［编号：（2013）巴杭证字第1725号］。证据1-3，证明本案借款本金690000元的情况。证据4、结婚证。证明刘磊与李梦一是夫妻关系。证据5、广州邦禾健身有限公司营业执照。证明刘磊经营的健身房生意。
刘磊的质证意见如下：对杭锦后旗俱径实木复合材料有限责任公司的证据真实性均没有异议。
李梦一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对账单是事后在刘磊与李梦一离婚诉讼过程中形成的，是不真实的借贷。对银行的单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借贷的真实情况，用途上都没有注明“借款”，只有2012年9月12日的单据上有注明“汇款”，其他所有的单据用途处都是空白，不符合日常的生活习惯，所以只能证明有资金往来，不能证明借贷关系。对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3，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公证书的内容有异议。委托书是之后出具的，委托书生效之后没有进行过任何一笔资金往来。对证据4，没有异议。对证据5，真实性不予确认，该证据与2013年打印的该企业的登记资料不一致，2013年打印的工商登记中的法定代表人是林慧卿。
李梦一提供了如下证据及陈述：证据1、民事起诉状。是刘磊起诉李梦一的离婚起诉状［案号：（2013）穗越法民一初字第3502号］，现原审已经判决，在二审中。证据2、开庭笔录。证据1-2，证明刘磊在离婚诉讼中已经提出处理本案款项，我方收到本案诉讼材料后已经在二审时向广州中院提出对本案款项进行确认。证据3、补充证据目录及对账单、公证书等附件。是刘磊在离婚诉讼中提交的证据。证明刘磊通过公证的方式伪造大量债务，杭锦后旗俱径实木复合材料有限责任公司是刘磊的家族企业。其中我方证据第43页中的一张对账单是本案款项中的一笔款项，在该对账单中有刘斌的签名。若是真的借款，不可能有案外人在对账单中签名，所以本案的款项只是杭锦后旗俱径实木复合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与刘磊之间的资金往来，并非借款。证据4、补充证据目录及劳动合同书。没有原件，是刘磊在离婚诉讼中提交的证据。证明刘磊是杭锦后旗俱径实木复合材料有限责任公司的员工。证据5、报警回执及媒体报道。证明刘磊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刘磊为了抢夺抚养权，指派人从保姆处抢夺子女，后刘磊才起诉离婚，现在事实上孩子已经被刘磊抢走了。证据6、企业注册资料。证明广州邦禾健身有限公司不是刘磊所有。
杭锦后旗俱径实木复合材料有限责任公司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刘磊起诉离婚的时间是在刘磊向杭锦后旗俱径实木复合材料有限责任公司借款之后，杭锦后旗俱径实木复合材料有限责任公司认为刘磊与李梦一是为了逃避债务才进行离婚诉讼。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的借款没有关系。对证据3，涉及本案款项的证据没有异议，其余证据我方不清楚，不确认。不确认杭锦后旗俱径实木复合材料有限责任公司是刘磊的家族企业，也不同意李梦一辩称的伪造债务。本案款项真实发生并存在。对证据4-5，没有原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对证据6，登记资料的打印日期是2013年9月5日，有可能在2013年9月5日之前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就发生变动。
刘磊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确认刘磊起诉离婚时有提出要求处理本案债务，但经过考虑诉讼费等原因后，在庭审的时候已将夫妻共同债务的诉讼请求撤回，并非因为债务虚假而撤回。对证据2，没有异议。对证据3-4，确认是我方在离婚案件中提交的证据材料。不确认杭锦后旗俱径实木复合材料有限责任公司是刘磊的家族企业。确认该劳动合同是刘磊与杭锦后旗俱径实木复合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现在刘磊是希望通过在杭锦后旗俱径实木复合材料有限责任公司处工作来偿还借款。对证据5，报纸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内容有异议，确认小孩现在刘磊处，但并非报道所称的抢夺。当时刘磊寻找李梦一与孩子的下落，但却看到小孩与其他陌生人在一起，为了保护小孩才带走小孩，后才知道陌生人是保姆。对证据6，真实性没有异议，注册登记存在变更，且现在公司的名称也变更了。
刘磊没有证据提供。
本案庭审后，杭锦后旗俱径实木复合材料有限责任公司提交了广州邦禾健身有限公司的变更登记申请书复印件，该申请书记载：广州邦禾健身有限公司的股东刘磊、闫秀珍于2012年3月7日变更为林慧卿、刘旭升。
杭锦后旗俱径实木复合材料有限责任公司原审的诉讼请求为：1、刘磊与李梦一共同偿还借款本金690000元给杭锦后旗俱径实木复合材料有限责任公司；2、刘磊与李梦一共同承担本案受理费。
原审法院认为：杭锦后旗俱径实木复合材料有限责任公司诉称其于2012年9月12日至2013年8月12日期间出借了合计690000元给刘磊，虽然只提供了相应的转账凭证而没有提交与刘磊签订的借款合同，也没有提交刘磊出具的借款借据，但刘磊仍然确认该款是其借款，刘磊的自认是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与法律规定不相冲突，故法院对刘磊向杭锦后旗俱径实木复合材料有限责任公司借款690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定。杭锦后旗俱径实木复合材料有限责任公司要求刘磊偿还借款690000元依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债务是否李梦一与刘磊的夫妻共同债务。刘磊自己确认本案款项是其向杭锦后旗俱径实木复合材料有限责任公司借款，构成了口头借款协议，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效力原则上仅及于刘磊本人，除非该债务是用于刘磊与李梦一日常家庭生活的小额债务，效力才及于李梦一。由于杭锦后旗俱径实木复合材料有限责任公司没有提供书面的证据证明刘磊举债的理由，而且数额达690000元，超过日常家庭生活的合理范围，因此，刘磊该举债行为的效力并不当然及于李梦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确定夫妻共同债务的关键在于是否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对外借债，因夫妻另一方无法限制其对外举债的行为，无法审查其债务的真实性、债务的数额，也无法控制债务的用途，在缺乏举债合意的情况下判令另一方承担责任，将使夫妻一方陷入不可预测的风险中。而债权人作为出借方，其在出借款项之前相对于债务人而言具有优势地位，可以审查借款的用途、债务人偿债能力、借款是否夫妻双方的合意等等，如债权人意欲夫妻双方共同承责，完全可以要求夫妻双方达成偿债合意，否则可以拒绝出借款项以规避自身风险。结合本案实际，杭锦后旗俱径实木复合材料有限责任公司可在李梦一作出愿意承责的意思表示之后才向刘磊出借款项，否则可以拒绝刘磊的借款请求以规避自己的风险，但杭锦后旗俱径实木复合材料有限责任公司并无履行相应的审慎注意义务。综上，法院认为杭锦后旗俱径实木复合材料有限责任公司称本案是李梦一与刘磊的夫妻共同债务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刘磊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偿还借款本金690000元给杭锦后旗俱径实木复合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二、驳回杭锦后旗俱径实木复合材料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700元（杭锦后旗俱径实木复合材料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付），由刘磊负担。
判后刘磊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判令刘磊独自承担原审原告杭锦后旗俱径实木复合材料有限责任公司的债务690000元错误。一、刘磊向原审原告借款确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和健身房经营。刘磊与李梦一于2011年2月ll日登记结婚，自结婚以来，刘磊一直在经营健身房，该健身房的收益都是用于家庭开支。由于生意不景气，健身房的生意一直都在亏损，每个月健身房的开支都达30-40万元，对此，李梦一是清楚的，李梦一曾经都有参与经营。小孩出生后，家里就开始聘请了两个保姆照顾李梦一与小孩的饮食起居。李梦一没有工作，无经济收入，但又整天上网购物消费。由于家庭开销大，迫于无奈，刘磊自2012年9月12日至2013年8月12日期间，分七次向原审原告借款共计69万元用于家庭开支和健身房经营。二、原审判决诠释《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错误。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之规定，该法条中所称的“债务”并不局限于“小额债务”，原审判决认为日常家庭生活的小额债务效力才及于李梦一错误。其次，确定夫妻共同债务的关键在于是否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本案中，69万元的债务是分七次借的，平均一次不到10万元。如前所述，由于李梦一没有经济收入，光靠刘磊一个人工作收入，还要养小孩、养保姆、支付李梦一巨额的网络消费，一个月的家庭开支都要2-3万元。并且，还要维持健身房经营，支付员工工资、场地租金等费用。因此，刘磊借的69万元确是由于夫妻共同生活所负。三、李梦一在原审当中已经承认了其所提交的证据一、二，其陈述收到本案诉讼材料后已经在离婚案件二审时向法院对本案款项进行确认，并且知晓该债务，详见原审开庭笔录第八页倒数第四行开始，刘磊认为李梦一在原审时已经承认了该笔债务。
综上所述，刘磊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2014）穗越法民一初字第1242号判决第一项与第二项；2、改判李梦一与刘磊共同偿还杭锦后旗俱径实木复合材料有限责任公司的债务69万元。
李梦一针对刘磊的上诉，答辩称：刘磊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原审法院认定债务为上诉人的个人债务是不当的，李梦一认为本案是杭锦后旗俱径实木复合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与刘磊共同做出的虚假诉讼，但李梦一对原审法院判决李梦一不承担责任是没有异议的。
杭锦后旗俱径实木复合材料有限责任公司针对刘磊的上诉，答辩称：上诉状的理由是有依据的，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对债务的性质推理不清，本案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不是个人债务，如果认定债务是个人债务，会严重侵害了其公司的债权实现。
经审理，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李梦一对原审法院认定杭锦后旗俱径实木复合材料有限责任公司通过侯淑英账户借款给刘磊的事实有异议以外，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刘磊原经营广州邦禾健身公司，是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后于2012年3月7日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给案外人，该公司依法变更了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但刘磊称由于股权转让产生纠纷，其继续经营该健身公司。刘磊在其与李梦一的离婚诉讼中，述称：自2013年7月17日李梦一离家后双方处于分居状态；刘磊经营的健身房经营不善，其经人介绍到陕西打工至2013年6月返回广州。
二审中，刘磊向法院提交了一份证据。刘磊经营的五张广州邦禾健身公司报销单，其中四张有李梦一的签名，拟证明李梦一与刘磊共同参与公司的经营，李梦一熟悉公司的经营状况。
本院认为：杭锦后旗俱径实木复合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与刘磊对借款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李梦一认为双方的借贷关系并不真实，但没有提交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涉案借款是否刘磊与李梦一的夫妻共同债务。
刘磊称借款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和健身房经营，对此，本院评析如下：首先，从涉案借款发生的时间、频率和金额看，其一，自2013年6月4日至2013年8月12日短短两个月中，借款五次，金额高达54万元，超过了日常家庭生活开支的合理范围，而刘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在此期间其家庭有大额开支的需求；其二，刘磊与李梦一自2013年7月17日分居，而涉案借款中，有三笔即2013年7月18日借款50000元、2013年7月30日借款250000元、2013年8月12日借款50000元，是发生在夫妻两人分居以后的，因此刘磊所称的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说法难以成立。其次，刘磊于2012年3月7日已经将其持有的广州邦禾健身公司股权转让给案外人，也不再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没有证据证明其继续经营该健身房或者另开设健身房进行经营，同时刘磊亦称其经人介绍到陕西打工，那么其称借款用于健身房经营的说法与事实不相符。再次，刘磊多次称健身房经营不善，那么又何来经营收入可用于家庭生活。至于刘磊在二审中提交的广州邦禾健身公司报销单，单据形成的时间是2010年11月份，是在涉案借款发生之前，也是发生在该健身公司变更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之前，故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因此，刘磊关于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和健身房经营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刘磊认为原审法院诠释《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错误。该规定是针对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承担的规定，本案中，如上所述，刘磊关于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主张并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对该法律规定的论述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不采纳刘磊该上诉意见。关于李梦一在离婚案件中对本案借款的确认问题，李梦一仅陈述对本案款项进行确认，并没有表明确认为夫妻共同债务还是个人债务，本案中，李梦一明确抗辩其不认可涉案借款，故本院不采纳刘磊关于李梦一已经确认本案债务的上诉意见。
杭锦后旗俱径实木复合材料有限责任公司在原审起诉时明确是刘磊向其借款；在原审法院判决认定李梦一对涉案借款不承担还款责任后，该公司没有提起上诉，其服从原审判决的行为，表明其认可涉案借款为刘磊的个人债务。该公司在二审答辩中主张涉案借款为刘磊、李梦一夫妻共同债务，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合上述分析，刘磊提出上诉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0700元，由上诉人刘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文莉
代理审判员 许雪芳
代理审判员 吴 湛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徐施阮
赵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