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晋民申字第115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阳城县金园苗木中心。住所地：山西省阳城县蟒河镇风门村。
负责人：王聪社，该中心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李国政，山西衡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阳城县扶贫基金会工作委员会。住所地：阳城县城建局*楼**号。
负责人：郭天仁，该委员会任。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金柱，男，汉族。
再审申请人阳城县金园苗木中心因与被申请人阳城县扶贫基金会工作委员会及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金柱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晋市法民终字第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阳城县金园苗木中心申请再审称：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1、被申请人作为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不适格。
被申请人阳城县扶贫基金会工作委员会成立的依据是中共阳城县委办公室、阳城县人民政府办公室阳办发（2002）94号《关于成立晋城市扶贫基金会阳城分会的通知》和阳城县人民政府阳政办发（2003）16号《关于启用“阳城县扶贫基金会工作委员会”、“阳城县扶贫基金会办公室”和“阳城县扶贫基金会财务专用章”的通知》。但依照我国相关行政法规的规定，它属于一个非法组织。其理由是：
（1）被申请人没有按照当时的《基金会管理办法》进行登记，没有取得《基金会登记证书》。从民法上讲，它作为一个“非营利性法人”组织没有法律上的人格，即没有相应的民�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当然也就不能向社会募集资金，更不能以扶贫基金会的名义发放贷款。
（2）2004年3月8日，国务院以第400号令发布《基金会管理条例》后，民政部于2004年5月28日下发了《基金会换发登记证书方案》。该《方案》在进一步明确基金会准入条件的同时，对换发新的《基金会法人登记证书》的时限和对以往越权登记的基金会重新申请登记等事项都作了详细的规定。被申请人阳城县扶贫基金会工作委员会不是没有依《条例》和《方案》的规定换发登记证书，而是它根本就没有进行过登记，实质上是一个非法组织，它所进行的业务活动不仅不被我国法律所保护，反而应当受到法律的追究，一、二审法院将其列为本案原告不符合我国《民法通则》和《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
2、被申请人的起诉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
原审判决认定：“关于诉讼时效，在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原告即通过各种方法不断向被告追要借款，2010年由被告张金柱妻子签收了还款通知，后原告向阳城县检察院要求支持起诉，检察院又于2012年、2013年通知被告进行了核实说明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这一认定没有证据证明，也没有法律依据：
其一，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金柱与被申请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张金柱不是债务人，张金柱的妻子签收还款通知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
其二、张金柱的妻子与被申请人金园苗木中心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她不是金园苗木中心的一员，也无权代替金园苗木中心签收任何法律文件。
其三、被申请人没有证据证明在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的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内通过各种方法不断追要借款，即不能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
其四、被申请人在2010年让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金柱之妻签字和2012年、2013年又要求阳城县检察院支持起诉，这些都是在我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二年届满之后的事，不受法律保护。
（二）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1、被申请人所从事的业务活动不合法。
按照《中国扶贫基金会章程》的规定，扶贫基金会的宗旨是：扶持贫困社区和人口改善生产条件、生活条件、健康条件并提高其素质和能力，实现脱贫致富和持续发展。其公益活动的业务范围共有九项：（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益事业捐赠法》接受海内外热心支持中国扶贫事业的政府、组织、团体、企业和个人提供的资金、物资捐赠及技术援助；（二）按照合法、自愿、有效的原则，开展各种扶贫济困活动，通过各种渠道，募集扶�资金、物资等；（三）资助中国贫困社区进行必要的教育、卫生、环境和文化建设；（四）扶持贫困家庭和人口改善其生产条件和生活条件，促进其素质和能力提高，以达脱贫致富之目的；……（九）本基金会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基金会管理条例》和中国人民银行的有关规定，设立人民币账户和外汇账户，实行独立核算。按照科学、合法、公开的原则对基金的募集和使用进行管理。
而被申请人在其实际业务活动中却是利用向社会募集来的资金进行非法营利活动，远远超出了法律规定的范畴。具体体现在：一是没有营业执照却高价向受益人出售树苗；二是没有金融业务许可却违法从事借贷业务向受益人发放贷款并收取利息和罚息；三是利用其地位优势在向受益人发放资助资金时强行提前扣除利息。凡此种种，都背离了扶贫基金会扶贫济困的宗旨，其所谓的实现“保值、增值”，无异于“落井下石、乘火打劫”。
2、确定本案案由为“借款合同纠纷”没有法律依据。
一、二审法院将本案的案由确定为“借款合同纠纷”，没有法律依据。因为，在我国除了依法经中国人民银行及银监会批准设立的金融机构外任何组织都不得以任何形式对外发放贷款，扶贫基金会更没有这项业务，受益人从扶贫基金会所拿到的钱不是借款，而只能是“资助款”。
综上所诉，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请求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并依法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以维护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维护司法公平公正。
阳城县扶贫基金会工作委员会提交答辩意见称：
（一）答辩人具有诉讼主体资格。
答辩人的成立除了具有《中共阳城县委办公室、阳城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成立晋城市扶贫基金会阳城分会的通知》、《阳城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启用阳城县扶贫基金会工作委员会印章的通知》及《阳城县民政局关于同意筹备并运作成立“阳城县扶贫基金会”的通知》等一系列凭证手续外，还持有经批准审核的《组织机构代码证》，进一步说明答辩人的主体身份是适格的。
（二）本案未超法定诉讼时效。
1、张金柱为本案的共同债务人：本案实则是张金柱以申请人的名义进行的借款，相关手续都是张金柱亲自办理，实际上张金柱和申请人皆为借款人，《合作开发建设扶贫基地协议》等手续上均标注张金柱为申请人的负责人，张金柱也多次以责任人的身份作出了还款缴息的保证，并且再三作出“我叫张金柱，是阳城县金园苗木中心负责�”等明确表示，而本案登记确认的申请人的负责人王聪社是张金柱的女婿，为残疾人，缺乏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张金柱只是以其的名义办理了登记手续，从而享受国家的优惠政策，但其仅仅为挂名，实际申请人为张金柱掌控和管理，因此申请人认为张金柱非债务人违背客观。
2、张金柱妻子签收还款通知具有法律效力：即使张金柱非共同债务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一）当事人一方直接向对方当事人送交主张权利文书，对方当事人在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虽未签字、盖章但能够以其他方式证明该文书到达对方当事人的：第（一）项情形中，对方当事人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签收人可以是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负责收发信件的部门或者被授权主体。对方当事人为自然人的，签收人可以是自然人本人、同住的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亲属或者被授权主体”等规定，结合本案当事人之间特殊的身份关系，张金柱妻子可以代为收取相应文书。
3、张金柱明确表示愿意还款：答辩人进行多次催收，2010年11月20日再次作出还款通知后，2011年又送达了《预备起诉通知书》，在仍不还款的情形下，答辩人于2012年、2013年向检察院请求帮助，张金柱表示愿意偿还债务，因此根本不存在诉讼时效超过的情形。即使张金柱还款表示是在诉讼时效期满后，根据“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等规定，也能够说明申请人所讲不能�立。
（三）答辩人从事的经营活动合法有效。
国务院《基金会管理条例》第27条规定：基金会的财产及其他收入受法律保护，任何人不得私分、侵占、挪用。第28条又规定：基金会应当按照合法、安全、有效的原则实现基金的保值、增值。那么，如何实现基金的保值、增值，《基金会管理条例》颁布新闻发布会民政部民间组织管理局局长李本公答记者问时进一步明确了：“基金会为了保证基金的增值和保值，要开展一些经营活动。过去的基金会管理办法，对基金会开展基金活动限制的很死，而这次新的《条例》在这方面给基金会留有比较大的空间。只要遵循合法、安全、公正的原则，并且按照基金会章程，可以进行基金会自己认为比较合适的投资，购买国库券，或者进入证券市场，或者进行其他投资。基金会保值增值的形式很多，但必须开展一�经营活动。”由此可以证实基金会完全能够进行营利性活动。《基金会管理条例》第31条还规定：基金会可以与受助人签订协议，约定资助方式、资助数额以及资金用途和使用方式。答辩人依据《基金会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经被答辩人提出申请并签订书面责任证书约定还本增息后向其提供借款的行为，正是实现基金保值、增值的行为，完全符合条例规定，依法应当受到法律保护。至于申请人认为本案非借款合同纠纷更是缺乏法律依据，涉案合同已经明确了本金及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将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进行了合法化，因此申请人认为是资助款错误。
综上所述，答辩人当时起诉时是将张金柱作为共同被告确定的，一审以张金柱是经手人驳回了对其的起诉，答�人不服提出了上诉，二审维持原判后答辩人还是认为张金柱应该承担还款的连带责任，但答辩人基于借款的发生，债权无法追要，已负债累累，无力再行申诉，但张金柱多次在电视等公众场合及其它案件中明确表示“退休后我选择了二次创业，成立了阳城县金园苗木中心，承包绿化荒山成效卓著”，真正的用款人反而逃避了责任的承担违背情理，也有悖法律，希望高院能够对本案重新审核，公正全面确定债务人，保证扶贫资金的追回，避免财产的流失。
本院审查认为：一、二审法院在关于阳城县扶贫基金会工作委员会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问题上，通过对《基金会管理条例》，阳办发（2002）94号《中共阳城县委办公室、阳城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成立晋城市扶贫基金会阳城县分会的通知》及阳政办发（2002）第16号《阳城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启用“阳城县扶贫基金会工作委员会”、“阳城县扶贫基金会办公室”和“阳城县扶贫基金会财务专用章”的通知》等内容的查实，认定阳城县扶贫基金会工作委员会是合法成立，有独立的财产且能够以自己的财产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故认定其是合格的诉讼主体是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之上做出的。
本案中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阳城县扶贫基金会工作委员会即采用各种方式不断向苗木中心和张金柱追要借款。2010年张金柱妻子签收了还款通知，虽然一、二审法院未判决张金柱承担还款责任，但查明了张金柱是具体借款的经办人，还是苗木中心负责人王聪社的岳父，张金柱妻子签收还款通知的行为足以证明阳城县扶贫基金会工作委员在不断主张权利。阳城县扶贫基金会工作委员会还向阳城县人民检察院要求支持起诉，该检察院又于2012年、2013年通知张金柱进行了核实，�些行为均可形成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故苗木中心称阳城县扶贫基金会工作委员会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
《基金会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基金会的财产及其他收入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私分、侵占、挪用。”第二十八条规定：“基金会应当按照合法、安全、有效的原则实现基金的保值、增值。”因此，阳城县扶贫基金会工作委员会可以依法进行经营活动，经苗木中心提出借款申请并出具还本缴息等相关责任书，阳城县扶贫基金会工作委员会按约向苗木中心支付款项，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明确，苗木中心应按约履行还本付息义务。故苗木中心认为不应还款的理由亦不能成立。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之间可以依法借贷，苗木中心认为本案案由不应定为“借款合同纠纷”是对法律认识的偏差。一、二审法院的判决适用法律�无不妥。
综上，阳城县金园苗木中心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的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阳城县金园苗木中心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菊萍
代理审判员 闫成先
代理审判员 郭丽娟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殷晓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