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89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为宏，男，1971年10月15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慧林，上海市中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飞机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宛平南路底百步桥。法定代表人：沈卫国，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敏杰，上海唐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虞菁，上海唐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伊顿上飞（上海）航空管路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祝桥镇金闻路12号3幢。法定代表人：卢小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进，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为宏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飞机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飞公司）、被上诉人伊顿上飞（上海）航空管路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顿上飞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4民初7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周为宏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上飞公司支付周为宏2011年3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564,181.30元；2、上飞公司支付周为宏2012年度的工资差额732,707.41元；3、上飞公司支付周为宏2013年度的工资差额804,090.62元；4、上飞公司支付周为宏2014年度的工资差额882,877.70元；5、上飞公司支付周为宏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0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781,189.83元；6、伊顿上飞公司对上述五项诉请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与理由：1、三方当事人系劳务派遣合同关系，作为用人单位的上飞公司将周为宏派遣至作为用工单位的伊顿上飞公司工作。上飞公司应当按照该公司在员工派遣协议中所约定的标准向其支付工资，而该公司未足额支付工资，应补足差额，伊顿上飞公司应就此承担连带责任。2、劳务派遣协议属于可突破合同相对性的第三人利益合同，而其工资标准在上飞公司与伊顿上飞公司签署的员工派遣协议中进行了约定。上飞公司应当将该协议的相关内容告知其，并按照协议内容支付工资。3、除在员工派遣协议及费用确认书外，伊顿上飞公司在章程及董事会决议对其薪酬也有明确承诺。4、其在职期间一直向上飞公司主张工资差额，均被该公司以各种理由拖延。被上诉人上飞公司不接受周为宏的上诉请求，表示：1、三方当事人之间并非劳务派遣合同关系，其公司系周为宏的用人单位，仅将周为宏派驻在伊顿上飞公司；2、其公司按照与周为宏签订的劳动合同上约定的工资标准向其支付工资，不存在差额；3、其公司与伊顿上飞公司签订的员工派遣协议以及员工派驻协议中所约定的系劳务费用总额而非周为宏的工资标准。4、伊顿上飞公司支付给其公司的劳务费用为两家公司之间就派驻人员产生的费用往来，与其公司如何支付周为宏工资无关。5、其公司与周为宏签订的劳动合同所确定的工资标准在实际履行，在2015年9月之前长达4年的时间内，周为宏从未提出异议。6、上飞公司属大型国企，与周为宏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只要其不犯大错不辞职，可以做到退休。伊顿上飞公司是合资企业，如果不经营或认为周为宏不符合要求，上飞公司仍要继续履行与周为宏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要长期承担巨额用工成本。伊顿上飞公司支付的高额劳务费用一定程度上包含了上飞公司今后的人工成本，而非周为宏的薪酬待遇。被上诉人伊顿上飞公司书面辩称周为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事实与理由：1、周为宏系上飞公司员工，派驻在其公司工作，工资由上飞公司支付。即便上飞公司未足额支付工资，周为宏要求其公司承担连带支付义务无法律依据。2、其公司未曾以书面或口头方式就周为宏所主张的工资标准向其作出承诺或担保。3、其公司与上飞公司之间达成的任何协议或文件均系两家公司之间就权利义务的约定，与周为宏无关。4、上飞公司已于2016年初撤回了对周为宏的委派，其目前已非伊顿上飞公司的副总经理。周为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为：1、上飞公司支付周为宏2011年3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564,181.30元；2、上飞公司支付周为宏2012年度的工资差额732,707.41元；3、上飞公司支付周为宏2013年度的工资差额804,090.62元；4、上飞公司支付周为宏2014年度的工资差额882,877.70元；5、上飞公司支付周为宏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0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781,189.83元；6、伊顿上飞公司对上述五项诉请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1日，周为宏至上飞公司工作，双方签订有起始日期为2011年3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周为宏年薪28万元。上飞公司在招聘周为宏时，已告知录用后会将其派至伊顿上飞公司工作。2011年3月7日，伊顿上飞公司成立，上飞公司于同日将周为宏派至伊顿上飞公司担任副总经理，上飞公司每月以银行转账形式向周为宏支付工资。上飞公司于2011年7月1日制作的“员工内部调动通知单”载明，周为宏原所在部门为经营计划部，职务为试工。2011年3月至2015年12月，上飞公司每年支付给周为宏的工资总额均高于28万元，达到31万元左右。伊顿上飞公司的股东为上飞公司和伊顿（中国）投资有限公司，其中上飞公司出资占注册资本的51%、伊顿（中国）投资有限公司出资占注册资本的49%。伊顿上飞公司章程规定：副总经理、副财务总监和生产经理应由上飞公司指定并由董事会任命，且上飞公司可以选择以派遣形式或由伊顿上飞公司直接雇用形式任命。副总经理应在总经理的直接领导下工作，有权全面了解伊顿上飞公司的运营状况信息，包括但不限于财务、工程设计和生产信息。副总经理、副财务总监和生产经理可由上飞公司随时重新指定或替换。一审法院另查明，上飞公司与伊顿上飞公司于2012年3月31日签署的员工派遣协议约定：依据上飞公司“派驻投资公司人员管理办法”，上飞公司派遣周为宏出任伊顿上飞公司副总经理；双方确认周为宏在伊顿上飞公司执行工作任务期间所发生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工资、奖金、福利、法定社保、公积金和补充公积金以及差旅费等，应由伊顿上飞公司承担；该协议的终止时间为2014年3月6日；该表所附表1“上飞公司派遣人员2011劳务费用核算表”载明，周为宏费用总计为894,940元，每月金额均为89,494元；该表所附表2“上飞公司派遣人员2012劳务费用核算表”载明，2012年1月至3月周为宏每月费用合计89,384元，2012年4月至2013年3月周为宏每月费用合计96,716元。2012年8月27日，双方对上述员工派遣协议进行了修订。2014年11月13日，上飞公司与伊顿上飞公司又签订了员工派驻协议，该协议约定：依据上飞公司“派驻投资公司人员管理办法”，上飞公司派驻周为宏出任伊顿上飞公司副总经理；双方确认周为宏在伊顿上飞公司执行工作任务期间所发生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工资、奖金、福利、法定社保、公积金和补充公积金以及差旅费等，应由伊顿上飞公司承担；该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伊顿上飞公司表示，上述员工派遣协议、员工派驻协议是上飞公司与伊顿上飞公司之间关于派驻人员达成的协议，效力不自然溯及合同当事人以外的第三人，周为宏以上飞公司与伊顿上飞公司之间结算的标准主张工资差额不能成立。上述协议属于伊顿上飞公司的商业机密文件，周为宏不负责相关文件的保管，伊顿上飞公司亦无该协议的借阅记录，周为宏系通过非法手段取得。上飞公司和伊顿上飞公司共同签署的“上飞公司派遣人员2013-2014年度劳务费用的确认”、“上飞公司派遣人员2014-2015年度劳务费用的确认”、“上飞公司派遣人员2015-2016年度薪资福利费用的确认”载明，双方对周为宏劳务费用及薪资福利费用作过如下调整确认：2013年1月至同年3月97,197.91元/月、2013年4月至12月105,323.80元/月、2014年1月至3月105,041.80元/月、2014年4月至2015年3月111,195.54元/月、2015年4月至6月111,630.54元/月、2015年7月至10月117,768.96元/月。上飞公司就上述费用向伊顿上飞公司开具过3张发票，三张发票上记载的经营项目及金额分别为：劳务收入880,217.55元、劳务收入884,367元、劳务费932,626.71元。上飞公司表示，对周为宏获取上述确认书的合法性不认可，周为宏依据两公司间对外保密的确认书来确认其工资标准没有依据。伊顿上飞公司表示，上述确认书系两公司关于劳务费用结算的商业机密，周为宏利用职务之便非法取得，系非法来源的证据，其上记载的事项为当事双方的结算标准，不能作为周为宏主张工资差额的依据。2012年至2015年，周为宏每年年终均向上飞公司述职并接受上飞公司的考核。周为宏在其2012年度和2013年度的考核表中填写的部门均为经营计划部。周为宏在其向上飞公司提交的“领导干部个人有关事项报告表”中填报：其2012年度收入合计282,656元、2013年度收入合计295,280元、2014年度收入合计293,603元。一审法院再查明，2015年12月17日，周为宏就案涉争议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裁决后，周为宏不服，遂提起诉讼。一审庭审中，周为宏为证明其主张还提交了伊顿上飞公司董事会书面决议，该决议共三页，其中最后一页为六个人的签名。该决议记载：召开时间为2012年6月8日；2012年周为宏薪酬福利预算为116.60万元；董事会同意副总经理等5个职位的薪酬预算以董事会已批准的合资公司薪酬体系为基础；董事会同意合资双方为其派遣的高级管理人员先行垫付薪酬福利费用，合资公司将按照与合资双方分别签订的人员派遣协议向合资双方支付；该决议还载明了其他内容。周为宏表示其列席了该次董事会会议。就前述决议，上飞公司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不认可，不是上飞公司的文件。伊顿上飞公司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合法性均不认可；前两页为打印件，无任何盖章及签字，董事的签名为单独的签字页，无法确认该签字页与前两页内容部分是否是同一份文件，故对真实性不认可；上飞公司已于2016年2月1日将周为宏调回上飞公司工作，其不再担任其公司的副总经理；周为宏在其公司工作期间不负责董事会决议的保管，其公司未有周为宏借用董事会决议的记录；该证据为非法取得，对该证据的合法性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周为宏系由上飞公司招聘，并与该公司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上飞公司在招聘周为宏时已告知其将被派驻至伊顿上飞公司担任副总经理。上飞公司与周为宏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年薪28万元，双方在劳动合同中并未约定周为宏被派驻至伊顿上飞公司后其工资将按伊顿上飞公司的工资标准发放。伊顿上飞公司的章程亦明确约定，副总经理由上飞公司指定并由董事会任命，且上飞公司可以选择以派遣形式或由伊顿上飞公司直接雇用形式任命，上飞公司可以随时重新指定或替换伊顿上飞公司的副总经理。另，结合周为宏每年均向上飞公司述职，并向上飞公司提交的《领导干部个人有关事项报告表》等情形，可以认定周为宏与上飞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上飞公司承担向周为宏支付工资的责任，伊顿上飞公司无义务向周为宏支付工资；周为宏在伊顿上飞公司担任副总经理系基于上飞公司的委派，并非伊顿上飞公司直接雇佣。故周为宏要求伊顿上飞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周为宏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其所称召开时间为2012年6月8日的伊顿上飞公司董事会决议，并表示其列席了该次会议，即便该决议是真实的，因该决议仅系伊顿上飞公司董事会单方面的决议，该公司并未依据该决议与周为宏签订协议，亦未向周为宏作出过按决议标准向周为宏支付工资的承诺，故周为宏依据该决议主张工资差额，于法无据。协议具有相对性，仅对协议当事人具有强制性约束力。上飞公司与伊顿上飞公司签订的相关员工派遣协议、员工派驻协议及劳务费用的确认书等的强制性约束效力仅及于协议的相对方，周为宏作为上述协议当事人之外的人员，要求协议的当事人按该协议的约定向其支付工资，于法无据。上飞公司表示周为宏在2015年9月之前未向其公司主张过工资差额，周为宏对其关于之前向上飞公司及伊顿上飞公司均主张过工资差额的主张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故对周为宏该主张不予采信。周为宏于2011年3月1日与上飞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上飞公司一直按合同约定向其发放工资，双方的劳动合同一直长期实际履行；在2015年9月之前，周为宏对此从未提出过异议，表明周为宏认可上飞公司依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向其支付的工资标准。另，周为宏作为伊顿上飞公司的副总经理，依其陈述参加了2012年6月8日的伊顿上飞公司董事会会议，其亦知道两公司之间对于包括其在内的上飞公司三名派驻人员的劳务费结算情况，在此情况下，如果上飞公司和伊顿上飞公司向周为宏作出过按伊顿上飞公司的薪酬体系发放工资的承诺，然其面对高于其实际所得工资两倍以上的工资差额，在长达4年以上的时间却未主张，亦未提出辞职去另行应聘与其主张工资标准相匹配的其他工作，此举显然极其不符合常情。2011年3月至2015年12月期间，上飞公司每年支付给周为宏的工资总额均高于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的28万元，达到31万元左右。上飞公司已足额向周为宏支付了上述期间的工资，周为宏要求上飞公司支付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29日判决驳回周为宏所有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周为宏补充事实称，其曾于2012年向伊顿上飞公司董事“卢小安”（同时兼任上飞公司经营计划部部长）两次反映拖欠工资差额事宜；其曾于2013年与上飞公司人力资源部“马部长”沟通工资差额事宜；2014年，上飞公司合资公司总结会上，上飞公司法定代表人沈卫国也谈到该公司拖欠外派人员工资差额事宜需要上级公司讨论决定；2015年，上飞公司的上级公司纪委书记“薛某”在对伊顿上飞公司考察时的座谈会中对其当面谈到工资差额事宜将妥善解决。上飞公司对周为宏补充的事实不予认可，表示其公司只在2015年9月收到周为宏就工资差额的书面异议。鉴于周为宏对前述补充事实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二审中，周为宏对一审法院查明“上飞公司于2011年7月1日制作的‘员工内部调动通知单’载明，周为宏原所在部门为经营计划部，职务为试工”该节事实提出异议，表示其未曾收悉。经查，一审中，周为宏对该通知单真实性未予确认。因一审法院查明该节事实与案涉争议并无直接关联，故本院不予认定。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其余事实无误，当事人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上飞公司与周为宏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同时该公司系伊顿上飞公司的控股股东。在此种情况下，上飞公司将周为宏安排在伊顿上飞公司工作，三方之间并不构成劳务派遣合同关系。周为宏在伊顿上飞公司工作期间，并未就薪资报酬等事项与上飞公司或伊顿上飞公司签订变更协议，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两公司曾直接向其作出相关承诺。另，上飞公司与伊顿上飞公司签订的协议中并未约定上飞公司须将伊顿上飞公司支付的“劳务费用”如数作为工资向周为宏发放。由此，周为宏上诉主张工资差额的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关于本案的其他争议，一审法院已充分阐明判决理由，本院均予认同，不再赘述。综上所述，上诉人周为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周为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建辉
代理审判员 叶 佳
代理审判员 成 阳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仇佳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