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哈民一民终字第10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哈汽实业开发总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香坊区（原动力区）汽轮头道街10号。
法定代表人倪海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付文滨，男，1948年7月29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律顾问，住哈尔滨市香坊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在山，男，1985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原哈尔滨哈汽实业开发总公司技术员，住哈尔滨市香坊区。
委托代理人林春艳，女，1965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佳木斯市旅游职业学校教师，住哈尔滨市香坊区。
上诉人哈尔滨哈汽实业开发总公司（以下简称哈汽实业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在山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4）香民二初字第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阅卷、调查及询问当事人的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林在山与哈汽实业总公司于2008年7月18日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林在山到哈汽实业总公司从事技术员工作；劳动合同期限为2008年7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每月工资标准为1，400元。合同第二十七条约定：“甲方（哈汽实业总公司）为乙方（林在山）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乙方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乙方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甲方提供的培训费用。甲方要求乙方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费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林在山入职后，哈汽实业总公司向林在山发放了5，000元安家费，但并未对林在山进行专项培训，亦未约定服务期。2013年7月11日，林在山以要继续攻读硕士学位为由，向哈汽实业总公司提出辞职申请，哈汽实业总公司负责人于2013年7月17日批准了林在山的辞职申请。林在山于2013年8月2日，按哈汽实业总公司的要求向其交纳了14，600元的生活补助费及安家费，其中生活补助费为9，600元，安家费为5，000元。另查明，哈汽实业总公司制定的《对计划内新招收大学本科及以上学历应届毕业生实行最低收入保障及发放安家费的规定》规定：“凡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应届毕业生，当按公司分配政策确定的工资收入低于最低收入保障标准时，其不足部分，以生活补助费的方式补足。当按公司分配政策确定的工资收入达到或高于最低收入标准时，生活补助费自动取消，并执行公司相应的工资待遇；本科生（一般院校）月收入不足1，400元的，补足1，400元；履行劳动合同期间，如因劳动者本人原因调离公司、辞职、被辞退的，自离岗之日起停发生活补助费，并追回在岗期间已经发放的全部生活补助费；合同期内由于个人原因中止劳动合同的，安家费必须全额退回公司，否则，不予办理相应手续”的规定。林在山于2014年3月12日到哈尔滨市香坊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哈汽实业总公司退还违法收取的违约金14，600元。2014年4月22日，哈尔滨市香坊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哈香劳人仲字（2014）第4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对林在山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林在山对仲裁裁决不服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哈汽实业总公司退还违约金14，600元。
林在山诉称：一、仲裁裁决认定其知道哈汽实业总公司制定《制度汇编》，要求返还不合法收取的违约金的请求于法无据错误。《制度汇编》是哈汽实业总公司自行制定的，其中包含哈汽实业总公司大量的规章制度，自己对其中关于《计划内新招收大学本科及以上学历应届毕业生实行最低收入保障及发放安家费的规定》并不清楚。哈汽实业总公司也没有将上述规定中与自己切身利益相关的条款公示或进行告知。林在山知道哈汽实业总公司有《制度汇编》，并不等于知道安家费及生活补助费的具体内容。而仲裁裁决书认定林在山对此知情错误。二、哈汽实业总公司应当返还违法收取的违约金14，600元。在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并没有关于林在山提前解除劳动合同的违约条款。林在山已经提前30日向哈汽实业总公司递交辞职申请，符合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而哈汽实业总公司却在没有约定也没有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强行收取林在山违约金14，600元，并称如不缴纳违约金，则不予调档。故哈汽实业总公司应当将强行收取的违约金返还林在山。三、哈汽实业总公司从未向林在山发放生活补助款，无权要求林在山返还。林在山的工资条中没有生活补助费。工资条中的“政策调差”并不是哈汽实业总公司给付林在山的“生活补助费”，且林在山与哈汽实业总公司合同约定的工资额即1，400元，不存在生活补助费的问题。哈汽实业总公司违法收取违约金的行为，侵害了林在山的合法权益，故请求判令哈汽实业总公司返还收取林在山的违约金14，600元。案件受理费由哈汽实业总公司负担。
哈汽实业总公司辩称：一、林在山要求哈汽实业总公司退还违约金与事实不符，没有法律依据。哈汽实业总公司收取的14，600元违约金，其中5，000元是安家费，9，600元是生活补助费，属于政策调差。二、根据林在山与哈汽实业总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第二十七条的约定，林在山违反服务期约定，应向哈汽实业总公司支付违约金。林在山与哈汽实业总公司虽未约定服务期，但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中已经约定了违约条款。三、按照哈汽实业总公司制定的规章制度（HQID／R05-17-2011）的规定，合同期内由于个人原因中止劳动合同的，所得的安家费、生活补助费应当全额退还。该规章制度是哈汽实业总公司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并不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四、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按照劳动法的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综上，林在山到哈汽实业总公司工作时已经知道规章制度中有关于安家费及生活补贴的规定，林在山要求哈汽实业总公司退还安家费及生活补贴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故请求驳回林在山的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认为：林在山、哈汽实业总公司于2008年7月18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已经实际履行，依法成立。林在山与哈汽实业总公司在《劳动合同书》中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为2008年7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月工资为1，400元。林在山在合同期限内向哈汽实业总公司提出辞职，哈汽实业总公司根据其制定的《对计划内新招收大学本科及以上学历应届毕业生实行最低收入保障及发放安家费的规定》，向林在山收取生活补助费和安家费共计14，600元。哈汽实业总公司在林在山离职时收取的14，600元安家费及生活补助费，实际上是变相的向林在山收取违约金的一种形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只有在两种情形下才能与劳动者约定违约金：一是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二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在劳动合同中约定保守用人单位的商业秘密和与知识产权相关的保密事项。对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可以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条款，并约定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在竞业限制期限内按月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本案中，哈汽实业总公司未对林在山提供专业技能培训，林在山在哈汽实业总公司工作范围也不涉及哈汽实业总公司的商业秘密和知识产权等相关内容，故哈汽实业总公司不应当与林在山约定违约金。虽然哈汽实业总公司制定《对计划内新招收大学本科及以上学历应届毕业生实行最低收入保障及发放安家费的规定》是通过民主程序制定，但该规定中关于劳动者在合同期限内由于个人原因中止劳动合同的，安家费及生活补助费必须全额退还哈汽实业总公司的规定，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且该规定的内容并没有向林在山公示，亦未与林在山达成合意，故该规定对林在山不发生法律效力，其所收取的安家费及生活补助费应当退还给林在山。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哈汽实业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向林在山收取的安家费及生活补助费14，6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林在山已预交），由哈汽实业总公司负担，与上款一并给付林在山。
哈汽实业总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庭审的证据已证明林在山已返还哈汽实业总公司14，600元是安家费和政策调差，而无证据证明哈汽实业总公司与林在山约定了违约金，一审判决也认为是安家费和政策调差，确又以变相的收取违约金的一种形式否定了安家费和政策调差，自相矛盾。二、哈汽实业总公司依据2001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劳动法第四条之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订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制订《对计划内新招收大学本科以上学历应届毕业生实行最低收入保障及发放安家费的规定》，以公文的形式下发各职能部门后每个职能部门一册。而一审判决则认为“违法了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且该规定的内容并没有向林在山公示”与事实不符，没有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是有关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违约金的规定，本案与违约金无关，是林在山领取哈汽实业总公司的安家费和政策调差是否应退还给林在山的案件。四、2013年7月22日，哈汽实业总公司人力资源处给计划财务处报告“由于林在山本人提出辞职，交回生活补贴及安家费。”而财务人员将结算票据应写的生活补贴及安家费误写成“离职违约金”。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
林在山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哈汽实业总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在二审庭审过程中，哈汽实业总公司举示了如下证据：会计凭证，时间为2013年8月1日至8月21日。拟证明收取林在山的是政策调差和安家费，并非离职违约金。
林在山对哈汽实业总公司举示的证据质证认为：对票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财务作出的说明有异议，票据载明的内容“违约金”与财务部门作出的说明“交回的是生活补贴及安家费”内容相互矛盾，且是哈汽实业总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与林在山无关。
本院认证意见：哈汽实业总公司为林在山出具收据收款项目处明确载明为“离职违约金”。其提交的内部财务凭证，在无其他证明佐证的情况现，该证据的证明力不能推翻其为林在山出具的收取林在山“离职违约金”事实，故本院对哈汽实业总公司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中，林在山未提交证据。
二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林在山提前解除劳动合同，哈汽实业总公司收取林在山安家费及政策调差款是否有依据，林在山要求哈汽实业总公司返还此款应否支持。首先，2008年7月18日，林在山与哈汽实业总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双方均有约束力。合同中对林在山提前解除劳动合同需向哈汽实业总公司交纳“违约金”或退回已领取的安家费及政策调差款无约定，因此，哈汽实业总公司与林在山解除劳动合同时，强行收取林在山14，600元所谓的“离职违约金”既违反了劳动合同的约定，亦违反了劳动法的相关规定。其次，从林在山交纳的14，600元组成看，9，600元为林在山履行劳动合同5年时间里，已领取的工资项目中的政策调差款。5，000元为林在山入职时一次性领取的安家费。按照林在山与哈汽实业总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约定，林在山每月最低工资不得少于1，400元。而政策调差款系林在山1，400元工资组成部分，包含在林在山每月领取的1，400元工资内，哈汽实业总公司向林在山收取该笔款项，违反了最低工资1，400约定，同时亦侵害了林在山的合法权益。关于5，000元安家费，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林在山应在哈汽实业总公司工作6年，其因继续深造而申请离职，哈汽实业总公司全额收回安家费，显失公平；哈汽实业总公司主张收回林在山安家费的依据是企业内部《对计划内新招收大学本科及以上学历应届毕业生实行最低收入保障及发放安家费的规定》，林在山主张其并不知道有此规定，而哈汽实业总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已向林在山送达或公式。从《对计划内新招收大学本科及以上学历应届毕业生实行最低收入保障及发放安家费的规定》内容看，制定的时间为2011年，系林在山与哈汽实业总公司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后，双方对此规定亦未签订补充协议，因此，该规定不能作为哈汽实业总公司收回林在山安家费的依据。综上，林在山提前终止劳动合同，即未违反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的约定，亦未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哈汽实业总公司以林在山违反企业内部规定为由，以“离职违约金”的形式收取林在山钱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林在山要求哈汽实业总公司返还此款，原审判令哈汽实业总公司予以返还，适用法律正确。哈汽实业总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哈尔滨哈汽实业开发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建民
审判员 柳 红
审判员 孙树清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赵春莹
史万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