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舟商提字第1号
抗诉机关舟山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原告）曹阿国。
委托代理人方孟廷、毕罗春。
被申诉人（原审被告）舟山燕牌乳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军强。
委托代理人ＸＸ红。
委托代理人董国正。
申诉人曹阿国与被申诉人舟山燕牌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燕牌乳业）养殖回收合同纠纷一案，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4月1日作出（2011）舟定商初字第329号民事判决。曹阿国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因未缴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本院作出（2012）浙舟商终字第141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按曹阿国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一审判决生效后，曹阿国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舟山市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10月10日作出（2012）舟检民行抗字第9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以（2012）浙舟民抗字第9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提起再审。本院再审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2年11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曹阿国及其委托代理人方孟廷、毕罗春，被申诉人燕牌乳业的委托代理人ＸＸ红、董国正到庭参加了诉讼。舟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孙松儿、林源出庭支持抗诉。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被告及其他奶农于2004年4月1日签订《牛床租赁及鲜奶收购合同》，被告向原告出租奶牛床位、饲料、挤奶厅，并收购原告全部牛奶；原告合理饲养奶牛，并每月向被告交付床位费、挤奶费、水电费以及饲料、配种、疾病防治费用。合同有效期自2004年4月1日起到2014年3月31日止，其中合同条款约定“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其中一方遇特殊情况要求变更或终止合同，必须提前三个月向对方书面通知，经对方同意后，方可变更合同或终止本合同，未经对方同意的仍按本合同规定履行，否则按违约处理，应赔偿对方的经济损失。”双方又于2007年8月23日签订补充合作协议、协议约定原告饲养奶牛不得超过30头，多出的奶牛原告应及时淘汰。后双方一直合作融洽，直至2010年12月1日，国家发布《企业生产乳制品许可条件审查细则（2010）版》。12月2日，被告以公司乳制品生产、加工设备与现行的《企业生产乳制品许可条件审查细则（2010）版》的要求有较大差距为由，向各奶牛养殖专业户发出通知，“因国家最近发布新的《企业生产乳制品许可条件审查细则（2010）》，根据本公司现行实际情况，可能无法通过新的细则审查，将于2011年3月1日停止生产乳制品加工业务，请各专业户及时出售或淘汰自己的奶牛，以免减少经济损失。”此后，原告生产的牛奶继续由被告收购。2011年1月31日，被告为解决停产后奶农牛奶出售事宜，与宁波新康力乳业公司签订《生鲜牛奶收购投售合同》，将与被告合作的奶农生产的牛奶按原价格收购后转售。期间，被告告知包括原告的各奶农，欲以此方式解决被告停止加工牛奶后各奶农的牛奶出售事宜，在与原告的商谈过程中，原告提出如重新签订合同应调整牛奶价格、场地租费，被告未同意。2011年3月2日，被告向原告出具“关于终止《牛床租赁及鲜奶收购合同》的说明”，后原告生产的牛奶继续由被告收购至2011年3月底，其他奶农亦按被告提出的方案出售牛奶，并一直延续。2011年4月，原告将奶牛出售，双方停止合作。原告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被告赔偿损失各项经济损失848436元。
原审认为，原被告签订的《牛床租赁及鲜奶收购合同》及补充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在合同履行至2010年12月1日，由于国家发布新的《企业生产乳制品许可条件审查细则（2010）》，被告对照自身的生产条件，认为将来乳制品许可证有可能无法通过审查，继而向原告发出终止合同的通知，符合合同约定“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其中一方遇特殊情况要求变更或终止合同，必须提前三个月向对方书面通知”的单方终止合同所必须履行的程序义务。依照合同的约定“经对方同意后，方可变更合同或终止本合同，未经对方同意的仍按本合同规定履行，否则按违约处理，应赔偿对方的经济损失”，可见合同终止与否必须征得对方同意。关于合同可否终止，双方进行了协商，原告明确表示拒绝，并提出了如终止合同重新签订，应提高牛奶收购价格及调整场地租费，被告未有同意，原被告双方就合同的重新签订未达成协议，但也由于原告拒绝终止合同的表示，也使被告发出的终止合同通知效力不及于原告，且被告有与他方的合作，仍使合同处于可履行的状态，后续过程中被告也未拒收原告生产的牛奶。综上，被告具备牛奶销售的经营资格，其采用转售牛奶而解决原告牛奶的出售问题，只是改变了被告在订立合同当初的目的，由生产性收购变为转售，但并不损害原告的利益，不属被告的违约；在原告拒绝终止合同的情形下，被告单方终止合同的行为并不产生终止合同的效力，在被告采取其他措施致使合同仍可履行的情形下，原告出售奶牛并处置相关事宜非属因被告违约而造成后果，原告赔偿损失的请求不能成立。鉴于原告的损失赔偿请求不能成立，故原审对原告列举的损失的合法性及相关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评判。案经调解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条第（四）款、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原审判决：驳回原告曹阿国要求被告舟山燕牌乳业有限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39元，由原告负担。
原审判决送达后，曹阿国向本院提出上诉，因未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以（2012）浙舟商终字第141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按曹阿国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检察机关抗诉认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单方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自到达合同相对方即发生法律效力，燕牌乳业于2010年12月1日、2011年3月2日两次向曹阿国明确表示解除合同，显属违约。曹阿国后续向燕牌乳业出售鲜奶的行为只是曹阿国为防止损失扩大采取的适当措施，并不是燕牌乳业的履约行为，燕牌乳业应赔偿曹阿国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舟山市人民检察院以（2012）舟检民行抗字第9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
申诉人曹阿国再审中诉称：燕牌乳业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构成违约，其与宁波新康力乳业公司签订合同，使原来的生产性收购变成转售，亦违反了原来合同约定，燕牌乳业显属违约，要求撤销原判，判令燕牌乳业赔偿其经济损失848436元。
被申诉人燕牌乳业辩称：虽然被申诉人下发过通知，但因曹阿国等农户的拒绝，被申诉人与宁波新康力乳业公司签订了鲜奶供应合同，该合同的鲜奶供应预报数包括了曹阿国的供奶数，表明了被申诉人愿意继续履行原合同。2011年3月1日后，被申诉人仍在收购申诉人牛奶，双方的合同继续履行，被申诉人的行为未构成违约，后曹阿国出售奶牛属其自身行为，故要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再审经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再审另查明，燕牌乳业与曹阿国签订《牛床租赁及鲜奶收购合同》后，又有其他奶农陆续进场与燕牌乳业订立合同，从2009年开始，共有包括曹阿国在内的六户奶农向燕牌乳业出售生鲜牛奶。2011年1月31日，燕牌乳业与宁波新康力乳业公司签订了《生鲜牛奶收购投售合同》，约定的每月投售奶量计划包括了曹阿国的计划供奶数量。除曹阿国外，其余五户奶农至今仍继续向燕牌乳业提供生鲜牛奶，燕牌乳业收购后向宁波新康力乳业公司投售。
又查明，2011年3月2日，曹阿国儿子以12月2日收到的原通知遗失为由，要求燕牌乳业向其出具了一份“关于终止《牛床租赁及鲜奶收购合同》的说明”，内容为“本公司在2010年12月1日书面通知曹阿国和其他奶农，在2011年3月1日前处理自己奶牛，公司从2011年3月1日起终止原签订的《牛床租赁及鲜奶收购合同》，并停止乳制品的生产、加工。特此说明。”燕牌乳业未向其余五户奶农出具过该说明。同年3月底，曹阿国以市场价格将其所有的奶牛全部出卖。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双方签订的《牛床租赁及鲜奶收购合同》是否已依法解除及燕牌乳业履行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2010年12月2日，燕牌乳业因国家颁布新的《企业生产乳制品许可条件审查细则（2010）》，认为企业会得不到许可证，致使企业不能继续经营，向奶农发出终止合同通知，根据曹阿国与燕牌乳业签订的合同约定“一方遇特殊情况要求变更或终止合同，须经对方同意后，方可变更合同或终止本合同”，终止合同通知要产生法律效力，不仅应送达曹阿国，还需经其同意，因曹阿国等奶农的异议或拒绝，故该终止合同通知不能产生送达对方即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燕牌乳业于2011年3月2日出具的说明仅是对2010年12月2日曾向曹阿国等奶牛养殖专业户发出过终止合同通知的确认，并非燕牌乳业再次向曹阿国表示解除合同，且送奶记录也表明，2011年3月1日后，燕牌乳业仍在继续履行合同，曹阿国向燕牌乳业供奶至3月底其所有的奶牛出卖。综上，曹阿国与燕牌乳业签订的《牛床租赁及鲜奶收购合同》并未因燕牌乳业下发过终止合同通知而解除。检察机关认为单方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自到达合同相对方即发生法律效力的抗诉理由与本案双方当事人合同约定的内容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合同因曹阿国的拒绝未能解除，双方仍应按约履行。2011年1月31日，燕牌乳业与宁波新康力乳业公司签订的《生鲜牛奶收购投售合同》约定的牛奶投售数量包括了曹阿国等奶农的牛奶生产数量，表明燕牌乳业愿意也有能力继续履行原与曹阿国等奶农签订的合同，客观上直至目前，其他五户奶农仍一直以这种方式履行合同。本院认为，燕牌乳业收购后转售的行为，系为继续履行生鲜牛奶收购合同义务的自主经营行为，不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也未损害曹阿国的利益，且曹阿国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燕牌乳业的鲜奶收购价格及收购标准违反合同约定，故燕牌乳业的行为不构成违约。检察机关认为曹阿国后续向燕牌乳业出售鲜奶的行为只是曹阿国为防止损失扩大采取的适当措施，并不是燕牌乳业的履约行为的抗诉意见，亦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本案的起因虽为燕牌乳业由于国家颁布新的《企业生产乳制品许可条件审查细则（2010）》而向奶农下发终止合同通知，但最终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原因并不是燕牌乳业终止履行合同，而在于曹阿国要求提高牛奶收购价格未果后，即以合同已解除为由将奶牛出卖。再审中，曹阿国明确陈述，当时出售奶牛也是按市场价格出售，没有因为出卖行为造成其直接利益受损，故其要求燕牌乳业赔偿违约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1）舟定商初字第329号民事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东
审 判 员 李培福
审 判 员 张 娜
二〇一二年十二月十四日
代书记员 高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