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高行终字第10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威夷独木舟饭店，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夏威夷州。
法定代表人唐娜·李奥，法律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博，北京市康信华嵘代理有限责任公司商标代理人。
委托代理人崔丽娜，北京市康信华嵘代理有限责任公司商标代理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马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原审第三人无锡东方国际轻纺城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无锡市。
法定代表人黄永杰，董事长。
上诉人夏威夷独木舟饭店（简称独木舟饭店）因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简称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一中知行初字第273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4年6月12日，上诉人独木舟饭店的委托代理人李博、崔丽娜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8月27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2001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商评字（2012）第35393号《关于第3969798号图形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简称第35393号裁定），裁定：第3969798号图形商标（简称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独木舟饭店不服，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
独木舟饭店在商标评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1美国版权局颁发的独木舟图形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及中文翻译、证据3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版权局出具的著作权登记证书，上述证据的形成时间均晚于被异议商标的初审公告日，并且证据3所载登记为自愿登记，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版权局仅对被申请的图形进行形式审查。除上述证据外，独木舟饭店提交的涉案图形在其他国家作为商标获准注册的证据，以及作为商标的使用证据均与独木舟饭店是否对该图形作品享有著作权缺乏关联性。因此，在缺乏其他证据，包括署名创作手稿、委托创作协议、著作权归属协议以及创作完成时间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仅凭独木舟饭店提交的在美国以及中国的著作权登记证书难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独木舟饭店对图形享有著作权。故独木舟饭店关于被异议商标损害其在先著作权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商标评审委员会关于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未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认定正确，予以确认。
综上，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维持第35393号裁定。
独木舟饭店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及第35393号裁定，判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其主要理由为：一、独木舟饭店对涉案图形依法享有在先著作权，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侵犯了独木舟饭店的合法在先权利，不应予以核准注册；独木舟饭店的涉案图形作品的公开时间远早于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日；被异议商标与涉案图形作品完全相同；独木舟饭店早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即对涉案图形进行全球性注册，无锡东方国际轻纺城有限公司（简称东方轻纺公司）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具有恶意；在类似案件中，独木舟饭店的涉案图形作品在商标评审裁决中已获得在先著作权保护；二、独木舟饭店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东方轻纺公司接触涉案图形作品的可能性，且独木舟饭店已完成对涉案图形作品享有著作权的举证责任；三、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会造成不良影响，依据《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应不予注册使用。
商标评审委员会、东方轻纺公司均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
被异议商标（见下图）由东方轻纺公司于2004年3月22日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申请注册，申请号为3969798，指定使用在国际分类第35类的广告、进出口代理等服务上，经初步审定，刊登在第1038期《商标公告》上。
被异议商标
针对被异议商标，独木舟饭店在法定异议期限内向商标局提出异议。2010年10月13日，商标局作出（2010）商标异字第19361号裁定，以独木舟饭店关于被异议商标损害其在先著作权的证据不足为由，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独木舟饭店不服上述裁定，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异议复审申请，主要理由为：被异议商标的注册申请损害其在先著作权，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亦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之规定，不应予以核准注册。为证明其主张，独木舟饭店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证据：
1、美国版权局颁发的独木舟图形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及中文翻译；
2、独木舟公司的图形商标在美国的注册信息打印件，显示该商标在美国于1997年申请注册；
3、2009年7月3日，中国国家版权局颁发的独木舟图形的著作权登记证书；
4、东方轻纺公司申请的含有独木舟图形的其他商标信息；
5、独木舟公司发行的1995年至2005年的服务宣传、说名册复印件；
6、独木舟图形在其他国家获准注册的注册证复印件，其中：于1992年在新西兰申请注册，1998年在英国申请注册，2002年在新加坡申请注册等；
7、1995年至2005年部分入住独木舟酒店的客户名单；
8、有关“OUTRIGGER”的互联网搜索结果打印件。
东方轻纺公司在规定的期限内未予答辩。
2012年8月27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第35393号裁定，认定：鉴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及《保护工业产权巴黎公约》的有关内容已经在《商标法》中已经有所体现，故本案依据《商标法》有关规定进行审理。独木舟饭店主张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损害了其在先著作权，但并未提交其主张著作权的图形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前在中国大陆地区已经公开使用或宣传的证据，即无法证明东方轻纺公司在注册被异议商标之时有接触到该图形的可能。因此，独木舟饭店依据《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主张被异议商标损害了其在先著作权的理由，不予支持。且被异议商标本身并未构成《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情形。据此，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在原审诉讼程序中，独木舟饭店向补充提交了以下证据（续前编号）：9、证据1及证据2的公证认证手续；10、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07）高行终字第180号判决书以及（2011）高行终字第857号行政判决书复印件，用以证明主张“在先著作权”时无须证明该作品在中国大陆地区有公开使用或宣传。
在二审诉讼程序中，独木舟饭店提交了2013年10月9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3）第90240号《关于第3969792号图形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简称第90240号裁定），该裁定的行政相对人与本案相同，第3969792号图形商标与本案被异议商标标志相同，该裁定认定独木舟饭店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第3969792号图形商标与涉案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损害了独木舟饭店的在先著作权，第3969792号图形商标不予核准注册。该裁定已生效。
上述事实，有被异议商标档案、（2010）商标异字第19361号裁定、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第35393号裁定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本案适用2001年修正的《商标法》进行审理。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上诉主张，本案焦点问题为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损害独木舟饭店的在先著作权以及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
《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外国人、无国籍人的作品根据其作者所属国或者经常居住地国同中国签订的协议或者共同参加的国际条约享有的著作权，受本法保护。独木舟饭店为美国企业，美国与中国均为《伯尔尼保护文学和艺术作品公约》成员国，独木舟饭店享有著作权的作品在中国应当受到保护。涉案作品（即独木舟图形）独创性较强，符合作品独创性要求，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保护的美术作品。
被异议商标的图形与独木舟公司提交的经过公证的美国版权登记证明所附的涉案作品一致，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明可以证明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独木舟公司已经创作完成涉案作品，并在美国首次发表。同时，根据独木舟公司提交的多个国家商标登记注册证明以及对涉案图形的宣传使用证据，时间均早于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日，登记注册证书所附图形与被异议商标基本相同，而且，已经生效的第90240号裁定已认定独木舟公司对独木舟图形享有著作权。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可以证明独木舟公司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已经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
被异议商标与涉案作品在构图要素、整体外观等方面基本相同，构成实质性近似。独木舟酒店提交的客户名单、网页搜索等证据，可以证明东方轻纺公司有接触涉案作品的可能性，而东方轻纺公司在商标评审及诉讼程序中均未答辩，亦未提交相反证据，在案证据可以认定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损害了独木舟公司司涉案作品享有的在先著作权。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及商标评审委员会相关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其中“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是指商标的文字、图形或者其他构成要素对国家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的影响。被异议商标标志不属于上述情形，故独木舟公司据此提出相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及第35393号裁定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独木舟公司的相关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一中知行初字第2737号行政判决书；
二、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2）第35393号《关于第3969798号图形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第3969798号图形商标重新作出异议复审裁定。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一百元，均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燕蓉
审 判 员 潘 伟
代理审判员 孔庆兵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郭雪洁
书 记 员 郑皓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