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第47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白云区顺彩日历彩印厂，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范燕清。
委托代理人：黎锦晖。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松华，住广州市天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炳均，住广州市天河区。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容绍云。
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顺彩日历彩印厂、李松华、陈炳均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民四初字第3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2年7月23日，广州市海珠区顺彩日历彩印厂（下简称海珠顺彩日历厂）通过拍卖程序获得位于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梅田村梅田万事达皮革厂的厂房使用权，并于同日与广州市物资拍卖行有限公司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载明海珠顺彩日历厂以总金额635250元成交拍卖标的位于广州市白云区联兴路12号钟落潭镇梅田村万事达皮革制品厂厂房及制鞋设备一批，并约定：本标的按现状拍卖，不动产部分仅拍卖其使用权，使用期限至2042年12月31日止，委托人和拍卖人不负责《宅基地证》的更名过户手续，买受人在使用期内还应向钟落潭镇梅某村和第三合作社支付每月管理费1000元、每年土地费9000元、每年公粮款3100元。2002年8月29日，原审法院作出（2002）云某经执字第73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国土所协助将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梅田万事达皮革厂位于钟落潭镇梅田村的厂房过户给竞投人海珠顺彩日历厂。
2003年4月24日，海珠顺彩日历厂变更名称为本案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顺彩日历彩印厂（以下简称顺彩日历厂）。
2008年8月17日，顺彩日历厂与李松华、陈炳均签订《买卖厂房协议》，就顺彩日历厂将自编号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梅田村联兴路12号厂房卖给李松华、陈炳均的事项约定如下：1.厂房成交价为人民币90万元；2.定金为人民币20万元，顺彩日历厂负责将法院判决书、拍卖成某、水电过户、社的租赁合同一个月内办妥给李松华、陈炳均；3.余款人民币70万元，要办妥厂房的原厂宅基地证（厂房面积的一半）到公证处，公证的同时付清余款…等内容。合同签订后，李松华、陈炳均向顺彩日历厂支付了定金20万元，顺彩日历厂交付了涉案厂房。
2010年11月18日，顺彩日历厂曾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解除《买卖厂房协议》（案号：2010云某从民四初字第74号），后变更诉讼请求为主张合同第三条无效，并于2011年12月21日撤回起诉。2011年12月22日，顺彩日历厂又就《买卖厂房协议》向原审法院起诉李松华、陈炳均，要求变更双方于2008年8月17日签订的《厂房买卖协议》，将第三条删除，后于2012年4月17日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撤销《买卖厂房协议》第三条。2012年11月4日原审法院作出（2012）穗云某从民四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书（下简称第8号案），判决驳回顺彩日历厂的诉讼请求。双方在第8号案庭审中均确认：（1）合同第三条“要办妥厂房的原厂宅基地证（厂房面积的一半）到公证处”意思为：双方共同将编号为穗郊字第022303号宅基地使用证原件拿到公证处办理公证手续。顺彩日历厂主张签订《买卖厂房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误以为涉案厂房存在宅基地证原件，才答应余款付款条件为办理宅基地原件的公证手续时付款，因此要求撤销《买卖厂房协议》第三条。李松华、陈炳均抗辩签订《买卖厂房协议》时双方已口头约定：有宅基地使用证原件则按90万元价格买卖，如果没有原件则应该便宜一点，但对此未举证，顺彩日历厂亦对该口头约定予以否认。（2）涉案厂房有编号为穗郊字第022303号宅基地使用证（使用人为万事达皮革制品厂，使用面积3823.3平方米）复印件，但均无该宅基地证原件。该编号的宅基地使用证在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白云区分局并无登记资料。
2012年12月20日原审法院作出（2012）穗云某从民四初字第93号民事判决书（下简称93号案），对曹某（93号案原告）要求判决李松华（93号案被告）、陈炳均（93号案被告）、何某（93号案被告）于2009年3月9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何某迁出涉案租赁场地的诉讼请求判决予以驳回。该案判决书经审理查明部分载明：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梅田村梅田联兴路厂房（面积2550平方米，农村宅基地使用证登记号码为：穗郊字第082229号）是经钟落潭国土所加盖校对章变更登记在曹祥枢名下的宅基地房屋。2008年9月8日，曹某与李松华、陈炳均签订《合资经营厂房协议书》，约定三人平均出资曹某名下穗郊字第082229号宅基地证房屋，以后三人共享该宅基地房屋利益，其中第2条约定：所有属于厂房支出要有合资人签名，合资人合资买下厂房后李松华、曹某、陈炳均三人享有厂房所有权、收益权、使用权，共同承担风险，共同负责盈亏……梅某三社使用合同，出租厂房给何某的租赁合同。并约定厂房租金每月汇入李松华帐户后，分三份及转出……等。另原审法院认为中论述：对登记在自己名下的宅基地房屋，曹某依法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
2013年10月28日，顺彩日历厂以93号案一物二判，发生冲突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93号民事判决书。原审法院经审理于2014年7月16日作出（2013）穗云某从民四撤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下简称1号案），驳回了顺彩日历厂的诉讼请求。该案“本院认为”中论述：该判决的处理结果“驳回曹某的诉讼请求”与顺彩日历厂的权益并无关联，故顺彩日历厂的起诉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以上事实：有《民事裁定书》、买卖厂房协议、宅基地证、生效法律文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2014年3月10日，顺彩日历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李松华、陈炳均支付厂房转让余款70万元及逾期利息361068.75元（以70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从2008年8月17日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共计1061068.75元；2.本案诉讼费由李松华、陈炳均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顺彩日历厂通过竞拍取得涉案厂房，其与李松华、陈炳均签订《买卖厂房协议》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恪守履行。上述协议签订后，顺彩日历厂依约向李松华、陈炳均交付了涉案厂房，李松华、陈炳均亦接收涉案厂房使用至今，李松华、陈炳均理应向顺彩日历厂支付购买涉案厂房的价款，李松华、陈炳均已向顺彩日历厂支付定金20万元，对余款70万元是否应支付的问题，原审法院意见如下：
根据上述《买卖厂房协议》第三条约定，李松华、陈炳均支付余款70万元的条件是顺彩日历厂同时办妥涉案厂房的原宅基地证到公证处。通过第8号案查明的事实可知，因涉案厂房并无穗郊字第022303号宅基地使用证登记资料，且该宅基地证无原件，故顺彩日历厂“要办妥厂房的原厂宅基地证到公证处”的条件事实上无法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的规定，李松华、陈炳均不能以协议第三条约定条件不成就为由，拒绝向顺彩日历厂支付剩余购买厂房款，且顺彩日历厂已向李松华、陈炳均交付涉案厂房，李松华、陈炳均亦一直使用、收益至今，且无解除协议的意思表示，故顺彩日历厂有权随时要求李松华、陈炳均限期支付余款。但顺彩日历厂作为卖方，交付给李松华、陈炳均的涉案厂房因没有取得宅基地证，确存在瑕疵，该瑕疵限制了李松华、陈炳均对涉案厂房所有权的行使，故顺彩日历厂要求李松华、陈炳均全额支付购买涉案厂房余款亦欠理。综上，顺彩日历厂要求李松华、陈炳均支付部分购买涉案厂房余款的主张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协议约定的厂房成交总价，结合双方履行协议的情况，原审法院酌定李松华、陈炳均应向顺彩日历厂支付购买涉案厂房余款数额为60万元。
因顺彩日历厂与李松华、陈炳均之间就上述协议第三条约定的支付余款问题一直存在争议，且约定的条件确实至今未能成就，故李松华、陈炳均至今未支付余款并不存在主观过错，现顺彩日历厂要求李松华、陈炳均支付逾期支付购买涉案厂房余款的利息欠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一十条第（一）项之规定于2014年9月1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李松华、陈炳均向顺彩日历厂支付余款60万元；二、驳回顺彩日历厂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350元，由顺彩日历厂负担4550元，由李松华、陈炳均负担9800元。
判后，上诉人顺彩日历厂、上诉人李松华、陈炳均均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中顺彩日历厂上诉认为：（一）李松华、陈炳均先以明知虚假的022303号宅基地证存根复印件为由要求顺彩日历厂履行案涉合同第三条，后以虚假诉讼，即（2012）穗云某从民四初字的93号确定的穗郊字第082229号宅基地证证明为由宅基地证的存在，严重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以欺诈手段蓄意免除应支付的合同价款，故应当支付全部价款及逾期利息。理由如下：1.顺彩日历厂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于合同签订当日将案涉厂房交付李松华、陈炳均使用。2.李松华、陈炳均签订案涉合同时已经知晓厂房并无宅基地证，无论是李松华、陈炳均提出的022303号宅基地证还是93号案件的0822**号宅基地证，经国土部门确认均不存在。3.李松华、陈炳均要求的宅基地证是其设置的圈套，其目的是为了免除支付余款义务。（二）顺彩日历厂已于2008年8月17日履行了交付厂房的义务，由于李松华、陈炳均以欺诈行为一直拖欠不支付余款，顺彩日历厂有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的规定，要求李松华、陈炳均支付利息损失以同期贷款逾期利息计算，利息计算至李松华、陈炳均实际支付之日。综上，请求法院判令：1.李松华、陈炳均支付一审判决60万元以外的余款10万元及逾期利息424112.5元（以70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逾期贷款利息从2008年8月17日暂计至2014年9月17日），共计524112.5元；2.李松华、陈炳均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
李松华、陈炳均答辩称不同意顺彩日历厂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并提起上诉认为：原审法院对于价款约定不明没有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又没有经过有资质的评估机构评估，擅自以“本院酌定”的方式定价，无视顺彩日历厂的过错和李松华、陈炳均因该交易增加的大量交易成本，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和滥用自由裁量权的表现，二审法院应予调整。由于顺彩日历厂无宅基地证的事实已经查明，该结果导致李松华、陈炳均对于现租户的租赁合同无效，李松华、陈炳均仍需要产生大量的诉讼成本。原审法院在没有组织双方协商的情况下，径行作出对顺彩日历厂极为有利的定价，该后果不应由李松华、陈炳均承担。据此请求法院判令：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顺彩日历厂针对李松华、陈炳均的上诉答辩称：不同意李松华、陈炳均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经查，原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李松华、陈炳均向本院提出评估申请，要求对案涉房屋在2008年8月17日交易时的实际价值进行评估鉴定。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共同确认以下事实：案涉合同中第三条余款的支付条件无法成就。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于第三条付款条件无法成就的过错责任存有争议，顺彩日历厂表示：该条约定是李松华、陈炳均以欺诈的手段强行加上的，故导致条件无法成就的过错责任在于李松华、陈炳均；李松华、陈炳均则表示：由于顺彩日历厂为出让方，对于产权手续比买方更清楚，且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第三条是李松华、陈炳均强加的，故导致条件无法成就的过错责任在于顺彩日历厂。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李松华、陈炳均应否支付购房余款；（二）购房余款的数额认定。
关于李松华、陈炳均应否支付购房余款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二条之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在符合附条件时生效。”本案中，《买卖厂房协议》第三条约定了争议购房余款的支付条件，即顺彩日历厂办妥案涉厂房的原宅基地证到公证处，现双方当事人均共同确认该付款条件已事实无法成就，而双方当事人在诉讼中均未提出解除案涉合同，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第（五）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之规定，顺彩日历厂作为出卖方有权随时主张买受人李松华、陈炳均支付购房余款，故李松华、陈炳均应向顺彩日历厂支付案涉厂房的对价。
关于购房余款的数额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本案中，顺彩日历厂作为案涉厂房的出卖方，理应就争议标的物的权属状况清楚知悉，且亦应向买受人李松华、陈炳均予以披露，现因顺彩日历厂未能披露宅基地的权属状况而致付款条件无法成就，对此，顺彩日历厂应就条件无法成就导致李松华、陈炳均期待权利受损承担过错责任。在李松华、陈炳均对于争议欠款进行整体抗辩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结合责任认定酌情调整了购房余款的数额，并驳回顺彩日历厂关于房款利息的主张，属于一审法院自由裁量范畴，且上述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顺彩日历厂上诉认为合同第三条约定为李松华、陈炳均通过欺诈手段而强行设置，并无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该主张亦与出卖人应尽的缔约告知义务所不符，故顺彩日历厂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至于李松华、陈炳均上诉提出应以评估价值确定争议余款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出。”李松华、陈炳均抗辩不应全额支付争议的购房余款，应在一审期间就其反驳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现二审申请评估鉴定，已超出举证期限，本院不予接纳。李松华、陈炳均上诉主张购房余款的数额认定错误，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顺彩日历彩印厂、上诉人李松华、陈炳均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8841元由广州市白云区顺彩日历彩印厂负担9041元，由李松华、陈炳均负担9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怡
代理审判员 余盾
代理审判员 蔡峰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