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博罗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惠博法刑一初字第110号
公诉机关博罗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徐某某，男，1982年2月23日出生，湖南省攸县人，汉族，初中文化，农民。因涉嫌抢劫罪，于2013年7月2日被攸县公安局抓获，同年7月6日被博罗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13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博罗县看守所。
辩护人张丽清，广东跨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肖凯来，湖南一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潘某某，男，1978年11月3日出生，河南省滑县人，汉族，中专文化。因涉嫌抢劫罪，于2013年7月29日被博罗县公安局抓获并予刑事拘留，同年8月13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博罗县看守所。
辩护人欧阳俊胜，广东人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博罗县人民检察院以博检刑诉（2013）77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徐某某、潘某某犯非法拘禁罪，于2014年1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博罗县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李国庆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徐某某及其委托辩护人张丽清、肖凯来，被告人潘某某及其委托辩护人欧阳俊胜均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3年，被告人徐某某、潘某某先后加入一家名为“天师生物发展有限公司”的传销组织，被告人徐某某在该传销组织中任主任，被告人潘某某在该传销组织中任业务员。同年5月29日，被告人潘某某、徐某某利用网名“潘小兵”，谎称介绍客户给被害人李某玲，将被害人李某玲骗至被告人徐某某管理的位于博罗县罗阳镇粤东停车场附近一传销窝点后，对被害人李某玲采用限制人身自由、扣押物品、恐吓等手段迫使其加入该传销组织。因被害人李某玲抗拒加入该传销组织，同年6月14日，被告人徐某某伙同另一名传销人员郑某（另案处理）将被害人李某玲送到惠州车站让其自行回家。
公诉机关就上述指控的事实提供了相关证据，认为被告人徐某某、潘某某非法拘禁被害人李某玲多日，其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建议对两被告人判处一年以上二年以下有期徒刑。
被告人徐某某认罪。辩称，其被骗进入传销组织，交了较多的钱而被任命为博罗县广播电视大学附近出租屋的主任，但其只能按照上面的安排做事。李某玲被潘某某骗来后，在其出租屋只待了约4个小时，然后被上面安排到了其他窝点。期间，其没有殴打、污辱和威胁李某玲，也没有参与实际非法拘禁李某玲。后来，其将李某玲送到惠州汽车站乘车回家。公诉机关建议量刑的刑期过重，希望法院判处一年以下有期徒刑。
辩护人陈丽清的辩护意见是：同意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徐某某所犯的罪名，但徐某某具有如下从轻或减轻处罚情节。（1）徐某某虽然参与了管理，但在整个庞大的传销环节是从犯，且犯罪情节轻微。徐某某是被骗进入传销组织后，缴纳了巨额的传销分子款而成为主任，才有自由，所有行动或工作都由上级安排。其只是被传销组织者叫去上课、接送人；（2）李某玲被非法拘禁在另外的出租屋，是其他人所为。徐某某没有参与非法拘禁，只是到李某玲被拘禁的出租内上过一次课和送李某玲坐车回家；（3）徐某某的犯罪行为应当认定为犯罪中止。根据徐某某的供述及其父亲的陈述，徐某某被骗加入传销组织后被骗了7万多元，目睹了传销组织的不法行为而想脱离传销组织，并借故跑回湖南老家，此后与传销组织断绝了关系。因身份证及驾驶证被传销组织扣押，在家乡补办身份证而被抓获。其行为是自动放弃犯罪，属于犯罪中止；（4）徐某某是初犯且认罪态度好，有悔改表现。综上，建议对被告人徐某某免予刑事处罚。
辩护人肖凯来的辩护意见是：1、本案的事实。（1）非法拘禁被害人李某玲的唯一窝点是粤东停车场附近传销窝点，而非徐某某所在的电视大学附近出租屋。（2）被害人被骗，徐某某没有进行授意和参与，也不是徐某某接到电视大学附近的出租屋。（3）被害人在电视大学附近的出租屋停留时间只有四小时左右。（4）被害人在出租屋被搜走随身物品，不是徐某某所为，也不是徐某某指挥，而是秦某全。（5）对被害人予以恐吓、人身强制、逼问银行卡密码时，是秦某全指挥，徐某某不在场也没有幕后操纵。（6）整个过程中，徐某某只露面一次，还有就是陪同被害人到惠州车站离开传销组织；2、徐某某的犯罪行为极其轻微，既没有参与发展被害人为传销人员，也没有拘禁被害人的直接故意，没有实施非法拘禁的行为，更没有进行组织策划，而且被害人被拘禁的场所也非其管理的出租屋，被害人被非法拘禁也非徐某某造成；3、徐某某属于从犯，自行脱离、停止参与传销活动，并在其自身行为极其轻微不完全构成非法拘禁的情况下仍然认罪，悔罪态度好，且本案没有对被害人进行殴打、污辱等恶劣情节；4、徐某某本身是一个善良优秀的青年，也是传销组织的受害者，其本身患有病患急需手术。综上，建议对徐某某免于刑事处罚。
被告人潘某某认罪。辩称，其被骗参加传销，住在博罗县广播电视大学附近的出租屋，徐某某是主任，其交款2.2万元后成为业务员但不能自由进出窝点。上面安排其要拉人进来，其因此使用自己的网名“潘小兵”将李某玲骗到博罗。李某玲来到之后，只在博罗县广播电视大学附近的出租屋待了四个小时，其没有直接参与非法拘禁。公诉机关建议量刑的刑期过重，希望法院判处一年以下有期徒刑。
辩护人欧阳俊胜的辩护意见是：1、被告人潘某某在非法拘禁中起次要和辅助作用，属于从犯。（1）潘某某本身是传销的受害者，只是担任业务员，受人指使、支配。（2）潘某某被迫、受指使将受害者骗进传销组织，只是想让受害者参加传销，没有实施非法拘禁行为，而受害者之后被搜身和非法拘禁，不是潘某某的本意，该事实有受害者的陈述笔录证实；2、被告人潘某某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属于坦白；3、被告人潘某某认罪态度好；4、被告人潘某某是初犯、偶犯，无前科。综上，建议对被告人潘某某减轻处罚及从轻处罚，对其判处一年以下有期徒刑。
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被告人徐某某被骗加入名为“天津天狮生物发展有限公司”的传销组织，在博罗县广播电视大学附近的出租屋窝点任主任。被告人潘某某加入该传销组织后，任业务员。被告人潘某某以网名“潘小兵”认识做化妆品生意的被害人李某玲后，谎称可以介绍客户给被害人。同年5月29日，被害人被被告人潘某某骗至被告人徐某某管理的窝点，并被搜走银行卡、手机等物品。约四个小时后，被害人被传销组织转移到博罗县罗阳镇粤东停车场附近的传销窝点。该传销窝点的秦某全、卫某军等人对被害人采用限制人身自由、扣押物品、恐吓等手段迫使被害人加入该传销组织。因被害人不愿意加入该传销组织，被告人徐某某与另一名传销人员郑某（另案处理）于同年6月14日将被害人李某玲送到惠州汽车站，让被害人乘车回家。被害人李某玲于2013年6月16日向博罗县公安局报案后，该局依法立案侦查。同年7月2日，被告人徐某某被攸县公安局莲塘坳派出所民警抓获。同年7月29日，被告人潘某某被博罗县公安局城北派出所民警抓获。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证实博罗县公安局城北派出所于2013年6月16日22时接到被害人李某玲的报案后，对本案以抢劫罪立案侦查；
2、现场勘查笔录、方位图及照片，证实本案非法拘禁现场在博罗县罗阳镇粤东停车场附近出租屋；
3、抓获经过，证实攸县公安局莲塘坳派出所民警根据网上追逃信息，于2013年7月2日抓获被告人徐某某。博罗县公安局城北派出所民警于2013年7月29日抓获被告人潘某某；
4、被害人陈述，李某玲述称，其做化妆品生意。2013年5月29日上午，网名为“潘小兵”的网友说介绍化妆品客户给其认识。其于当日14时30分到达博罗县汽车西站后，“潘小兵”与一名男子将其接到博罗电视大学附近的出租屋内（后来知道主任是秦某全和徐某某），陆续进来十多人分列两排坐好。秦某全进来后让他们对其进行搜身，将其身上的银行卡、手机等物品搜走，搜完后秦某全拿着其物品离开。不久，徐某某与一名男子进来，站在那里看。随后，其被转到粤东停车场附近的出租屋非法拘禁，不准其离开。该出租屋主任叫傅某（女），是她对其非法拘禁，王某、寇某有、刘某明、傅某纪对其进行看守，并对其进行威胁、体罚和限制人身自由。6月8日和6月10日，秦某全与王某两次到出租屋逼问其银行卡密码。6月14日，徐某某与郑某（同音）将其送到惠州汽车站让其自己回家，并看着其乘车离开后才走；
5、证人证言
宋某江、马某红、王某、肖某忠、张某坤、张某冬均述称，他们都是被骗到粤东停车场附近的出租屋的人，在此搞传销；
龙一述称，2013年6月5日，其以前的同事刘某将其与弟弟龙二骗到博罗县一处传销窝点，徐某强叫其将钱物交由他保管。弟弟则被带到另外的传销窝点。6月24日，卫某军大主任押其到惠州火车站接人时被抓获；
龙二述称，2013年6月5日，其与姐姐龙一被刘某骗到博罗县一处传销窝点，其被带到卫某军窝点并被限制人身自由。后来，其被他们带到一座山里放了，其猜测可能是其姐姐跑出来了；
傅某纪述称，其于2013年5月18日被唐某（网名“蝶恋花”）骗到博罗的“天津天狮发展公司”，被搜走财物并被限制人身自由，一名重庆籍的主任叫其加入公司。李某玲是5月30日左右进来的，没有看到有人殴打她；
刘某明述称，其于2013年6月被一名女网友骗到博罗的出租屋；
徐某伟（被告人徐某某父亲）述称，2013年3月8日，徐某某说到珠海市办理驾驶证转户手续。3月16日，徐某某给其打电话说与人到江门市合伙开小车修理厂，要其汇款4万元，其在3月24日汇给徐某某4万元。3月26日，徐某某说钱不够，其在3月28日又汇给徐某某2万元。之后，其与徐某某有电话联系，但通话时间很短。4月20日，其与徐某某失去联系，徐某某的手机处于关机状态。4月30日，其到江门市公安局文昌（应为文昌沙）派出所报徐某某失踪案（有受理回执）。5月9日，徐某某打电话给他的妻子报平安，但只说在江门市而不肯多说。6月20日，徐某某回到家中，经其询问得知，徐某某被以前认识的一名湖北人骗到博罗县罗阳镇并被控制，随身物品全部被扣，他的银行卡内的钱被逼转走。后来，一名男子将银行卡交给徐某某，并跟徐某某到银行取钱。徐某某当时取了2000元，被该男子拿走。因为他被人控制和威胁，还丢了那么多钱，他怕家里责怪而没有离开传销组织；
6、辨认笔录，经对照片组进行辨认，被害人李某玲指认被告人徐某某是在电视大学附近出租屋指使他人搜走其财物的人、潘某某是将其骗入传销组织的“潘小兵”；
7、被告人供述及辩解
被告人徐某某供称，其于2013年3月被傅某纪骗到博罗县参加了魏某军（卫某军）的传销组织，是一个窝点的主任，潘某某是业务员。魏某军系其领导，秦某全是另一个窝点的主任。李某玲是潘某某带到其负责的出租屋的，后来被秦某全带到他的窝点，其没有对李某玲做过什么。6月初，其帮魏某军到银行取过2000元，取完钱后，其将卡和钱交回给魏某军；
被告人潘某某供称，其加入“天津天狮生物发展有限公司”，重庆人秦某全是传销组织的主任。2013年4月底或5月初，其以网名“潘小兵”在网上认识一个女的自称叫“李某华”。后来，其以介绍客户的方式将“李某华”骗到博罗参加传销。5月底的一天下午，其与徐某某到博罗县汽车西站接她，把她带到罗阳镇一间靠近学校旁边的出租屋，秦某全、徐某某下令搜走她的财物。随后，她被带到了另外的出租屋，具体情况就不清楚了；
8、户籍证明，证实徐某某于1982年2月23日出生，被告人潘某某于1978年11月3日出生，犯罪时均已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本院认为，被告人徐某某、潘某某无视国家法律，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其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据此，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二人所犯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二人及辩护人提出的上述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徐某某是传销组织的主任，负责管理博罗县广播电视大学附近出租屋窝点。被告人潘某某是业务员，将本案被害人李某玲骗到传销窝点。被害人被带到徐某某窝点非法拘禁约四个小时并被搜走财物，随后被传销组织的其他人员转到粤东停车场附近窝点非法拘禁至被释放。该事实有被害人李某玲的陈述笔录，与被告二人的供述笔录及当庭供认、相关证人证言互相印证证实，足以认定。本案中，被告二人直接实施非法拘禁被害人的时间较短，应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被告二人虽然系被骗加入传销组织，但采用传销组织的非法手段积极实施管理或诱骗被害人和参与非法拘禁，不应认定被告二人在本案中属于从犯，故对辩护人提出被告二人是从犯的辩护意见均不予采纳。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被告二人非法拘禁被害人的情节较轻，故对被告二人对犯罪事实、情节的辩解予以采纳，对辩护人提出被告二人情节较轻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被告人徐某某离开传销组织后，被公安机关网上追逃抓获，不予认定为犯罪中止，对辩护人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二人归案后能如实供认犯罪事实并自愿认罪，予以从轻处罚，对辩护人该辩护意见均予采纳，对辩护人的其他辩护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本院根据本案现有证据，结合被告二人的犯罪情节较轻及其犯罪地位、作用、自愿认罪的态度，对被告二人依法从轻量刑，故采纳被告二人及辩护人对被告二人判处一年以下有期徒刑的量刑意见，对公诉机关提出的量刑建议予以调整，对被告人徐某某辩护人提出免予刑事处罚的量刑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徐某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7月2日起至2014年4月1日止）
二、被告人潘某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7月29日起至2014年4月28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黄金生
审 判 员 陈东宝
人民陪审员 林松伟
二〇一四年三月六日
书 记 员 曾文珍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八条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具有殴打、侮辱情节的，从重处罚。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使用暴力致人伤残、死亡的，依照本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定罪处罚。
为索取债务非法扣押、拘禁他人的，依照前两款的规定处罚。
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职权犯前三款罪的，依照前三款的规定从重处罚。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