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海中法民申字第1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龙森。
委托代理人：莫达琼，海南省琼海市中心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
负责人：单荣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华起，北京长安（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超玺，北京长安（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龙森因与被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4）龙民二初字第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龙森申请再审称：一、从保险立法的原则和目的来看，被申请人保险公司承担无证驾驶的保险赔偿责任符合立法本意。在对法律条文的适用存在疑惑时，把握该法的立法目的可以作为正确理解该法含义的重要方法，即从制定某一法律或法条的目的来解释法律。所以可以通过分析《道路交通安全法》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关于“交强险”规定的立法目的来分析关于驾驶人无证驾驶情形下，保险人是否赔偿的问题。“交强险”实施的是事后援助，故它与其他险种在本质上并无两样，不同的是其主要目的在于保障交通事故受害人的合法权益，同时被保险人亦受到减轻赔偿责任的益处。另外，从责任保险的性质上分析，责任保险性质属商业保险，它因有保护受害人的机能而具有公益性。即使立法对汽车责任强制保险，使之带有社会保险性质，它仍然不能等同于社会保险。责任保险为财产保险的一种，性质上为补偿损害的保险，它以被保险人对受害人承担的赔偿责任为标的，且须为第三人保险，其目的在于分散和转嫁被保险人对第三人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它在很大程度上是为第三人的利益而设立的。上诉人投保了交强险，在上诉人系无证驾驶情形，如果被申请人保险公司可以免责，则申请人在损害发生后向受害人覃飞勇赔偿的积极性显然会受到影响，而这直接关系到受害人的合法权益没有及时得到实现。受害人的合法权益能够及时得到保护，即通过保险公司的直接赔付来体现，亦通过致害人的积极赔付来体现。如果无照驾驶情形下，保险公司没有承担赔偿责任，则无疑是削弱了被保险人的赔偿能力，使受害人无法获得其依法应当获得赔偿，是违反了保险法和道路交通安全法确立责任保险的目的。
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二）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三）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若孤立地看这一条，可以理解为三层意思：一是保险公司对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等几种情形下造成第三人损害，只需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对象限于抢救费用，且是垫付；二是对上述情形下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三是对人身损害及其他损失未作规定。据此似乎并不能得出保险公司在驾驶人无证驾驶情况下造成的人身损害具有法定赔偿义务的结论。但是如果将该条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其他条款联系起来分析，则会有不同的结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道路交通事故损失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该条表明投保了交通事故第三者强制责任险的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无论人身伤亡还是财产损害，保险公司即应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但损失是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由于该条置于二十二条之前，是作为原则性的一种规定，第二十二条则是进一步补充和除外性的规定，在适用时首先应当考虑的是第二十一条，然后再看是否有第二十二条的除外情形。另外，《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在全国范围内实行统一的责任限额。责任限额分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以及被保险人在道路交通事故中无责任的赔偿限额。”即交强险实行分项责任限额，即细分为死亡伤残、医疗费用以及财产损失三大类责任限额，财产损失仅是第三者损失中的一个项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仅指“财产损失”而言，死亡伤残和医疗费用不属“财产损失”，仍属赔偿之列，故保险公司对受害人财产以外的损失应在其责任限额内承担责任。因此，在第二十二条本身但并未明文规定保险公司的人身伤亡赔偿除外责任，而该责任在第二十一条总体原则规定中已有体现的情况下，即使存在无证驾驶等四种情形之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仍然应当按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对人身伤亡承担赔偿责任。
三、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以下简称《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分析《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造成，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责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与《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内容也是一致的。该规定适用的是无过错责任归责原则，即保险公司负有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直接向交通事故受害人赔偿人身伤亡及财产损失的法定义务，免除该义务的唯一事由是受害人的故意行为。驾驶员无证驾驶等并不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所规定的保险公司对受害人直接赔偿义务的免责事由。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所确立的交强险赔偿基本原则，交通事故发生后，交强险保险人应当首先在保险限额内向受害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在保险限额内整体免责的唯一事由仅限于交通事故损失为受害人故意造成的情况。虽然《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二条对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等情况下，保险人免除赔偿责任作出了规定，但并非是保险限额内的整体免责，而是仅限于因交通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对除财产损失以外的其他损失，保险人是否免责，该条未作明确规定。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的法律适用应当限定在受害人的财产损失，对受害人的人身伤亡所致的医疗费用和其他人身伤亡损失，保险人仍应予以赔付，只不过对于抢救费用的保险人垫付后，可以再向致害人追偿。
四、交强险保险条款虽经中国保险监督委员会备案，但关于该条款是否适用，首先应当考虑该条款的性质，即其是否属于免责条款，然后在此基础上判断能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保险合同中规定有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作为专业的保险机构，如果认为其不应承担投保人无证驾驶造成交通事故的保险赔偿责任，那么保险公司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履行说明义务。现无证据表明被申请人对该免责条款进行过任何特别提示和明确说明。因此，即使无证驾驶属于责任免除情形，该条款亦不产生效力。申请人购买了交强险，并交纳了保费，对何种情况下其免责又不作特别明确的情况下，申请人对发生交通事故后获得保险赔付有所预期，对其保险赔偿预期应予保护。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申请人恳请贵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本案一审生效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法院应依法驳回龙森的再审申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在龙森“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形下，保险公司承担的只是向受害人垫付费用的赔偿责任。法律既然规定了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项下向受害人等承担赔偿责任后，依法可以向侵权人主张追偿，那么意味着保险公司不能替代侵权人向受害人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本案中，在侵权人已经向受害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不再承担侵权人无证驾驶的保险合同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前者规定的是无证驾驶等几种违法情形下交强险保险公司仅垫付抢救费用但不赔偿财产损失，后者则规定了在无证驾驶等几种违法情形下交强险保险公司仍应当在其责任限额及“人身损害”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赔偿后有权向侵权人追偿。本案中，龙森经交警部门认定与受害人承担同等责任，是事故的致害人、侵权人，其无证驾驶机动车的行为属于上述规定中“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形，其已向受害人赔偿的数额超过交强险赔偿责任限额，故保险公司无须再向受害人垫付费用。据此，一审法院判令并无不当。龙森要求保险公司承担110000元的赔偿责任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龙森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龙森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龙森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田 萍
审 判 员 胡宏志
代理审判员 王艳松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庞丽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