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豫法知民终字第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成祥，男，汉族，1966年12月15日出生，住郑州市二七区沿河路*号*号楼*单元**号。
委托代理人：华贵府，河南国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连晓丰，河南克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新莉，女，汉族，1981年10月17日出生，住新乡市卫滨区城南庄六巷4号楼4单元2号。
委托代理人：李士峰，男，汉族，1980年2月15日出生，住新乡市卫滨区城南庄六巷4号楼4单元2号。
委托代理人：郭呈广，河南共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成祥与被上诉人刘新莉商标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刘新莉于2012年9月12日向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李成祥与刘新莉签订的商标转让协议；2、李成祥退还收取刘新莉的商标转让金50万元；3、李成祥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于2013年1月8日作出（2012）郑知民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李成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4月17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7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成祥及其委托代理人华贵府、连晓丰，被上诉人刘新莉的委托代理人李士峰、郭呈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武汉三金装饰石材公司将其拥有的“三金”商标（商标注册证号1473493）转让给李成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于2006年8月21日核准，李成祥为“三金”商标（商标注册证号1473493）的商标权人。2010年12月13日，李成祥与刘新莉签订商标转让协议，约定：李成祥将其拥有的“三金”商标（商标注册证号1473493）及其现有的销售网络以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刘新莉；刘新莉支付50万元转让金的方式如下：1、冲抵李成祥欠刘新莉货款17万元；2、代偿李成祥拖欠三金客户的货款15万元；若李成祥拖欠三金客户的货款超过15万元，超过部分由李成祥承担或从剩余的转让金中扣除；3、刘新莉一次性支付李成祥13万元；4、2011年12月30日前将剩余的转让金支付李成祥。
刘新莉出具情况说明，称刘新莉在与李成祥签订“三金”商标（商标注册证号1473493）转让协议后，将李成祥拖欠刘新莉17万元货款的欠条交还李成祥，以冲抵相应的商标转让金。刘新莉2012年1月17日起诉李成祥，请求判令李成祥继续履行双方所签商标转让协议。后因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刘新莉申请撤诉，原审法院作出（2012）郑民三初字第213号民事裁定，准许刘新莉撤诉。在该案审理期间，2012年3月13日询问笔录显示：刘新莉将李成祥拖欠17万元货款的欠条交还李成祥，冲抵转让金。李成祥对此事实不持异议。
刘新莉代李成祥偿还货款事实如下：1、李成祥拖欠刘保山35323元货款，刘新莉代偿15000元，有刘保山2011年12月14日出具的还款证明为证。2、李成祥拖欠张兵杰、吕波的货款数额分别为12459元、10000元，刘新莉代偿的数额分别为6000元、10000元，有张兵杰、吕波于2011年12月15日出具的还款证明为证。3、李成祥拖欠王钦强、张生辉、张永德、李电森、李晓艳的货款数额分别为3700元、13776元、10000元、7349元、5041元，刘新莉代偿的数额有以上几人出具的证明为证。4、李成祥拖欠周秀娟、向军的货款数额分别为9638元、6849元，刘新莉代偿的数额分别为9638元、6849元，刘新莉代偿的数额分别有周秀娟、向军于2011年12月17日出具的还款证明为证。5、李成祥拖欠郑祥勇26000元货款，刘新莉代偿16000元，刘新莉代偿的数额有郑祥勇于2011年12月23日出具的还款证明为证。6、李成祥拖欠李迎7194元货款，刘新莉代偿4834元，刘新莉代偿的数额有李迎与2011年12月26日出具的还款证明为证。7、刘新莉代偿拖欠刘保山、郑祥勇、张兵杰剩余欠款20323元、10000元、6459元，2012年3月6日、3月8日，刘保山、郑祥勇、张兵杰出具还款说明予以证明。8、李成祥拖欠赵保叶、李波、宋聚中的货款数额分别为8864元、7000元、16000元，刘新莉代偿数额分别为8864元、7000元，11000元，有三人出具的还款证明为证。9、李成祥拖欠贾春景、李文强、刘艳的货款数额分别为5876元、10573元、17943元，刘新莉代偿的数额分别为5876元、10573元、8000元，有三人出具的还款证明为证。原审庭审后，刘新莉出具说明，显示：刘新莉对其提交证据中涉及代李成祥偿还贾春景、李文强、刘艳货款部分，在本案中不再主张。以上刘新莉代偿数额共计166833元。原审庭审中，李成祥对上述刘新莉代其还款的证明不予认可。但刘新莉第一次起诉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一案审理期间，2012年4月13日的开庭笔录显示：李成祥对上述刘新莉代其还款的证明仅有几份有异议，但因数额较小不再提异议。结合李成祥与刘新莉签订是商标转让协议第三条的约定，刘新莉代偿数额超过15万元的，超过部分也冲抵商标转让金，原审法院认定刘新莉代偿李成祥欠款数额为166833元。
2010年12月13日，李成祥收到李士峰支付的商标转让金10万元。2010年12月15日，祝彩收到刘新莉支付的3万元。李成祥对刘新莉支付13万元商标转让金的事实予以认可。
2010年12月13日，河南省双信商标代理咨询有限公司代理李成祥“三金”商标（商标注册证号1473493）转让给刘新莉的申请。2011年3月30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受理该申请。2011年7月20日该局发出的商标转让申请更正通知载明：转让人李成祥在服装等商品上注册的5377095、5653780号商标与申请转让的1473493号商标近似，且核定使用的商品类似，应一并办理转让；且转让人使用的签字与其以往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办理商标事宜时使用的签字明显不符，特请提供转让人身份证件和经公证的转让协议。请在收到通知之日起30日内，按上述要求更正，未在规定的期限内更正的，视为申请人放弃转让该商标的申请。
原审法院认为：刘新莉与李成祥签订的“三金”商标（商标注册证号1473493）转让协议意思表示真实，不违法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签订后，刘新莉冲抵了李成祥拖欠刘新莉的货款17万元，支付13万元，代偿货款166833元，刘新莉共计支付李成祥商标转让金466833元。
按照商标转让协议约定，刘新莉履行了支付商标转让金的义务后，李成祥应履行转让“三金：商标（商标注册证号1473493）的义务。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受理转让申请后，发出申请更正通知，要求李成祥将在服装等商品上注册的5377095、5653780号商标与申请转让的1473493红啊商标一并办理转让，但李成祥与刘新莉关于商标一并转让的问题不能达成一致意见，致使商标转让协议不能实际履行，刘新莉要求解除商标转让协议，李成祥退还已收取的商标转让金的诉讼请求理由成立，予以支持。李成祥收取的商标转让金共计466833元，应予退还。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刘新莉和李成祥签订的“三金”商标（商标注册证号1473493）转让协议；二、李成祥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刘新莉商标转让金466833元；三、驳回刘新莉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限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李成祥负担。
李成祥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李成祥与刘新莉签订的“三金”商标转让协议约定，李成祥将拥有的“三金”商标及现有的销售网络以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刘新莉，因此50万元并非仅商标单项转让价，还包括李成祥建立的销售网络。刘新莉实际代偿货款数额并非166833元。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同样有误。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要求李成祥将在服装上注册的其他商标一并转让，违背李成祥的真实意思。如无偿转让给刘新莉，不符合民法公平原则。因此李成祥无法履行协议并非李成祥故意违约，而是处于客观原因。原审判决李成祥承担民事责任于法无据。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还重审。
刘新莉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双方所签商标转让协议约定，李成祥将其拥有的“三金”商标及其现有销售网络以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刘新莉，但所谓的销售网络不存在，李成祥原审中也未主张销售网络的价值。关于刘新莉代偿欠款数额，李成祥2012年4月13日已明确认可，双方所签协议中对代偿数额也有约定，李成祥又提出异议没有证据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依据《商标法实施条例》第25条第2款的规定，转让注册商标的，商标注册人对其在同意种或者类似商品上注册的相同或者近似的商标，应一并转让。本案存在近似商标未一并转让的情况，因双方关于一并转让商标的问题不能达成一致意见，致使双方所签商标转让协议无法履行，李成祥应承担返还转让价款的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成祥二审期间提交了两组证据，一组为署名宋聚中、王钦强等12人的证人证言，主要内容为其系李成祥的客户，后由刘新莉接手供货。第二组为署名李波、李迎、赵宝叶的证人证言，主要内容为刘新莉提交的代偿欠款证明上该三人的签字非本人所签，金额共计20698元。刘新莉对该二组证据真实性均有异议，认为不是新证据，且证人身份、证言真实性无法核实。因李成祥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为证人证言，证言真实性无法核实，刘新莉亦不予认可，本院对此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1、2010年5月10日，李成祥与李士峰签订一份商标使用许可合同，约定李成祥许可李士峰使用“三金”商标，使用期限为5年。李士峰二审庭审中认可此协议履行了四个月。其与刘新莉从2010年8月份开始使用“三金”商标，向客户发货。2011年7月停止使用，开始使用自己的商标“三金报喜”。2、李成祥主张刘新莉提交的代偿欠款中有12笔、共计44776元，系商标转让协议签订之前的款项，此为履行此前的商标许可协议。刘新莉不予认可。3、关于李成祥主张的销售网络，刘新莉称销售网络不存在，因销售网络是通过专营建立起来的。李成祥没有转让李成祥与客户的专营合同，所谓的销售网络事实上是客户名单，只是一种潜在的交易机会。4、关于代偿欠款中有商标转让协议签订前发生的问题，刘新莉称双方在签订正式转让合同之前已经开始商议和履行代为还款事宜。商标转让协议中约定代偿15万元也印证了代偿数额。李成祥2013年4月10日对代偿数额已进行自认。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刘新莉与李成祥签订的“三金”商标转让协议因李成祥不能将近似商标一并转让，被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视为放弃转让商标的申请，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刘新莉提出解除商标转让协议，李成祥对此并无异议。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合同解除的善后处理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刘新莉主张李成祥返还收取的转让金，并未主张李成祥承担违约责任，因此处理范围限于双方如何返还对方履行合同的利益。本案所涉商标转让协议系继续性履行合同，根据公平原则及合同履行的具体情况，刘新莉支付的商标转让金有具体数额，可计算返还。刘新莉从李成祥履行合同中获得的利益也应具体量化，由刘新莉予以补偿。
原审查明刘新莉代偿的欠款为166833元，李成祥虽提出其中有虚假的三笔计20323元，及在商标转让协议签订前发生的款项。但李成祥在2012年4月13日的庭审中，对刘新莉代偿数额表示不再提出异议，构成自认。其提出异议，需提供反证。但李成祥不能提供充分证据推翻其自认。且刘新莉与李成祥在商标转让协议签订前存在商标许可使用关系，刘新莉主张双方签订商标转让协议之前已开始协商和履行转让协议并非空穴来风，而李成祥也不否认刘新莉实际支付了所涉发生在转让协议之前的欠款。因此如李成祥认为该款系偿还的其他债务，因在本案中作出认定，其可以另行起诉刘新莉。李成祥主张原审认定刘新莉代偿欠款数额有误的主张不能成立。李成祥共收取刘新莉466833元转让价款，应予返还。
双方所签商标转让协议中约定李成祥将“三金”商标及现有销售网络一并转让给刘新莉，因此50万元转让价款中应包含有销售网络价值。关于销售网络，法律无准确定义，应属于无形财产权。刘新莉虽不承认李成祥拥有、转让了“销售网络”，但认可李成祥提供了客户名单，刘新莉从使用李成祥的无形财产权中获取了利益。另刘新莉二审庭审中认可使用李成祥的“三金”商标一年，其因此也获益。鉴于李成祥不能举证证明刘新莉使用“销售网络”（客户名单）及商标专用权的具体收益，本院酌定为50000元，刘新莉应补偿李成祥。以上双方应支付的款项互相冲抵，李成祥应返还刘新莉416833元。
综上，原审判决关于李成祥收取刘新莉支付款项的事实认定清楚，处理正确，但关于刘新莉应补偿李成祥款项的认定不当，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郑知民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解除刘新莉与李成祥签订的“三金”商标转让协议。”及“驳回刘新莉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郑知民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李成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刘新莉商标转让金416833元。
如果未按判决限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8800元，刘新莉各负担1760元，李成祥各负担70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旺兴
审 判 员 王 磊
代理审判员 焦新慧
二〇一三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