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台商终字第6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仁泉。
委托代理人：沈赟，浙江时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福祖。
委托代理人：徐国水，浙江徐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修龙。
上诉人黄仁泉为与被上诉人王福祖、原审第三人李修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2014）台临商初字第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仁泉的委托代理人沈赟，被上诉人王福祖及其委托代理人徐国水，原审第三人李修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3年5月11日，被告王福祖向原告黄仁泉借款人民币220000元，双方约定借款月利率按4分计算，第三人李修龙对该借款提供担保。原告黄仁泉承认该笔借款的利息已付至2013年11月10日。
原告黄仁泉以被告王福祖于2010年至2013年期间因需向原告借款合计人民币550000元，原告如约履行了出借义务，但被告一直没有归还借款为由，于2014年2月2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由被告归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55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2月11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被告还清借款之日止）；二、由被告支付利息人民币30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王福祖在原审中答辩称：一、本案真实借贷关系发生在被告王福祖与第三人李修龙之间，根本不是原告黄仁泉与被告王福祖。1、原告黄仁泉与被告王福祖素不相识，不可能借现金给被告王福祖；2、第三人李修龙系被告王福祖姐夫李修长的胞弟，被告王福祖曾向第三人李修龙借款，第三人李修龙因向被告王福祖收取高利不好意思，要求被告王福祖在出具借条时，载明向原告黄仁泉借款，但实际上所借的款项均系李修龙自己所有，被告王福祖所出具的借条也交由第三人李修龙保管，被告王福祖还款也交付给第三人李修龙；3、截止2013年5月11日之前，被告王福祖不欠原告黄仁泉或第三人李修龙任何借款。原告黄仁泉主张的在2010年9月25日、2010年10月25日、2011年4月12日、2011年4月24日，被告王福祖分别向原告黄仁泉借款人民币100000元、人民币100000元、人民币60000元、人民币70000元不是事实，在该四笔借款时间前后，被告人在澳门，未与原告发生真实的借贷关系。二、2013年5月11日，被告王福祖因第三人李修龙的介绍，曾将原价值人民币60多万元的浙j×××××号商务车质押给原告，向原告借款人民币220000元，其中原告打款人民币160000元给被告王福祖，另人民币50000元打给第三人李修龙，由被告王福祖出具借款人民币220000元的借条。被告王福祖在出具该借条之后，分五次按月利率四分打款给第三人李修龙和原告，被告支付了六期利息，共计人民币54200元（2013年6月17日，在atm机打款给李修龙人民币8600元；2013年7月12日，打款给第三人李修龙人民币9000元；2013年9月13日，打款给第三人李修龙人民币19000元；2013年9月23日，打款给第三人李修龙人民币8800元；2013年11月20日，打款给原告黄仁泉人民币8800元）。2014年2月14日，第三人李修龙与被告进行结算，由被告出具欠条1份，内容载明欠利息四个月（从2013年11月10日至2014年2月10日），被告尚欠利息为人民币30000元，被告实际只欠三个月的利息。被告认为，双方对2013年5月11日的借款利息约定过高，超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四倍以上，对已支付的超过部分的利息要求抵扣本金，且对该人民币220000元的借款利率应当按银行利息进行计算。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黄仁泉不合理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李修龙在原审中答辩称：其与被告王福祖系亲戚关系。被告王福祖因工厂需要资金周转，第三人同意借款给被告。被告的第一笔借款为人民币100000元，当时没有出具借条。2010年9月25日，第三人与被告在澳门期间，被告出具借条1张给第三人。第三人表示其为本案五笔借款提供担保事实，本案的全部借款均系原告黄仁泉所有，不是第三人的借款；本案借款先交付给被告，借条是借款后再出具的。第三人李修龙确认原告黄仁泉与被告王福祖在2013年5月11日前互不认识的事实。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合同系实践性合同，即以款项的实际交付为合同生效的要件。因原告黄仁泉未提供其将借款人民币100000元、人民币100000元、人民币60000元、人民币70000元交付给被告王福祖的充分证据，故该院确定原告黄仁泉与被告王福祖之间的该四笔借贷关系不成立。对2013年5月11日人民币220000元的借款，原告黄仁泉、被告王福祖及第三人李修龙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原告黄仁泉在诉讼过程中自愿将约定的月利息4分（在2014年2月14日被告王福祖出具的欠条中，借款利息已变更为月利息2.5分）变更为按月利息1.5%计算借款利息，系原告对其诉讼权利和实体权利的处分，其主张合理，且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予以准许。对被告王福祖在2014年2月14日出具的欠条上约定的2013年11月10日至2014年2月10日期间的利息人民币30000元，因原、被告约定的月利率过高，该院酌情将该期间的借款利率调整为按月利率2分计算利息。原、被告双方在借条中未约定借款期限的，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的期限内返还。经贷款人催告后，借款人仍未返还，显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被告王福祖认为前四笔借款系赌债的辩解意见，因其未提供证据，不予采纳。被告王福祖提出要求对本案借款人民币2200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辩解意见，因原、被告双方已约定月利息，且原告黄仁泉在诉讼中自愿降低约定的借款利率，故对被告王福祖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原告黄仁泉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于2014年9月11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王福祖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黄仁泉借款本金人民币220000元整及支付利息（对该借款在2013年11月10日至2014年2月9日期间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自2014年2月10日起至法院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的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二、驳回原告黄仁泉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600元，诉讼保全费人民币3520元，合计人民币13120元，由被告王福祖负担人民币5248元，由原告黄仁泉负担人民币7872元。
上诉人黄仁泉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不符合客观事实，违反法律规定。一、关于被上诉人有无收到借条所载款项问题。从本案来说，被上诉人对自己所出借条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其认为所载款项都是第三人交付给被上诉人的。由此可见所有借条上的款项被上诉人是收到了，这一点亳无疑问。二、关于款项交付人是谁的问题。被上诉人认为所有款项是第三人交付，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在一审第二次庭审中也是如此陈述的。并且原审第三人在一审庭审时向法庭出示了在2010年9月25日原审第三人同被上诉人一起在澳门的证据。三、关于实际出借人是谁问题。虽然在前四次借款时，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是不认识的，但事实情况是被上诉人需要用钱，因为被上诉人同原审第三人是亲戚，所以通过原审第三人同上诉人联系借钱事宜，征得上诉人同意后，所有借钱手续也通过原审第三人办理也是无可厚非的，这也印证了被上诉人自己陈述钱都是原审第三人交付款项及条子出给原审第三人的说法。并且身为被上诉人亲戚的原审第三人承认钱系上诉人所出借，借条上所载出借人也系上诉人，等于被上诉人也明确知晓债权人系上诉人。也正因为前四次的借贷，才有了第五次双方发生的抵押借贷，因此，本案实际出借人应为上诉人。四、一审认为上诉人称借款先借给原审第三人，约定利息为3分，后原审第三人再将款项出借给被上诉人未约定利息，这借款方式有违常规。这一观点是主观的，上诉人没有作过这一陈述。五、关于2011年4月12日60000元及2011年4月24日70000元的事实。首先，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在澳门，一审仅凭上诉人代理人在两次开庭对借款交付方式陈述不同就对上诉人作为实际借款人进行排除，这一推定太过草率，有违法律原则。为什么会出现两次不同的陈述，因为如前所述，本案双方前四次借贷是原审第三人介绍联系，加上时间过久及多次借贷，上诉人是根据原审第三人向上诉人陈述的交付过程在第一次庭审时进行陈述。由于第二次开庭，作为实际交付人的原审第三人到庭后，才得以清楚了解。但不管交付方式如何，不影响被上诉人最后实际收取借条上所载款项的结果。综上，上诉人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借条是证明当事人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最直接、最有力的证据，法院对交付方式等无非是作为形式要件进行审查，在上诉人作出了合理解释后，一审法院推翻借条的合法性，违反法律规定。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福祖答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一、双方之间从来不认识，上诉人不可能出借现金给被上诉人，与常理也不符。二、2010年9月25日、2010年10月25日、2011年4月12日、2011年4月24日，以上这些时间被上诉人确实在澳门，根本不可能向上诉人借款。三、上诉人从来没有向被上诉人交付款项。四、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消灭，且这些款项均是澳门的赌博款，不存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更不存在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对于款项如何交付根本讲不清楚，与原审第三人的陈述也是矛盾的。五、上诉人本人从一审至二审，从来没有出庭过，虽然法律规定当事人不出庭也可以，但被上诉人认为对于本案而言上诉人理应本人出庭。六、如果有借款，更不可能没有利息，双方之间于2014年1月14日过结账，为什么不将之前的计算进去，因此上诉人的上诉毫无依据。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李修龙陈述称：2010年8月20日被上诉人打电话给我向上诉人借款，我就和上诉人联系说亲戚是开厂的要借款，利息是三分利，8月24日我去余姚拿来现金，从中国银行汇给被上诉人95500元，后来碰面给了他4500元，总计100000元。之后我问他说钱什么时候还，他叫我一起去澳门还给我买了飞机票。到了澳门后，他钱没有还，就出了一张借条给我，我就把汇单和借条给了上诉人。2010年10月25日被上诉人又打电话给我说需要钱，又叫我向上诉人借款，我又给上诉人打电话，上诉人也同意了。2010年10月25日我没时间汇款，到了28日汇了20000元，到11月25日被上诉人让我凑足100000元给他，我给了40000元，是用自动取款机汇给他的，因为100元汇不过去，我就汇了39900元。12月被上诉人让我把100000元凑足，要去马来西亚、新加坡，也邀我一同去，在威尼斯宾馆写了一张借条给我，回到宁波后我就将借条给上诉人了。2011年4月12日的60000元，是被上诉人又打电话给我向上诉人借款，我也说被上诉人是开厂的，房产这么多没事的，是我拿现金给他的。2011年4月24日也是这样的情况。被上诉人说是澳门的赌债，那你就拿出证据来，如果是赌债，钱还掉了，那为什么在2013年4月25日你又写了张借条给我。被上诉人说上诉人从来没有出庭过，第一次开庭后上诉人本人亲自到一审法院去做过笔录的。
上诉人黄仁泉为了证明其上诉主张成立，二审中向本院提交并当庭出示了以下证据：
证据1，中国银行存款回单1份、中国农业银行客户通知书7份。拟以此证明在2010年8月24日上诉人通过原审第三人向王福祖的账户汇进95500元。
证据2，中国农业银行客户通知书若干份。拟以此证明本案借款部分现金交付的事实。
证据3，原审第三人李修龙港澳通行证复印件一份，拟以此证明2010年9月25日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一同在澳门的事实。
对于上诉人黄仁泉提供的上述证据，被上诉人王福祖的质证意见：1、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没有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举证。2、中国农业银行客户通知书的内容模糊不清，也无法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3、中国银行存款回单也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且与本案的借款时间对不起来。
对于上诉人黄仁泉提供的上述证据，原审第三人李修龙的质证意见：和上诉人黄仁泉的意见一致。
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及证据2均系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王福祖之间的经济往来，上诉人依此不能证明本案借款已经交付的事实，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证据3与本案事实缺乏关联，本院对其证明力也不予认定。
被上诉人王福祖及原审第三人李修龙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合同系实践性合同，即以款项的实际交付为合同生效的要件，故出借人对于借款是否交付应当举证证明或作出合理说明。从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在本案提交的证据及陈述看，本院认为凭上诉人提供的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本案借款已经交付的事实，理由是：1、上诉人在原审第一次庭审中对于2010年9月25日、2010年10月25日、2011年4月12日、2011年4月24日四笔借款交付的陈述是“有三个人在场，李修龙、原告黄仁泉、被告王福祖，前二笔原告当面给被告王福祖，后两笔是原告直接交给被告”，这一陈述与上诉人后面庭审中的陈述不一致，与上诉人黄仁泉在原审法院对其所作的谈话笔录中的陈述也不一致。且上诉人陈述的款项交付的地点也前后不一致。2、对于款项来源，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陈述款项来源于自有资金，但该陈述与上诉人黄仁泉在原审法院谈话笔录中的内容不一致，从谈话笔录内容看，上诉人出借的资金大部分来源于对外借款。上诉人在二审中也未提供能够证明款项来源的有效证据。3、原审第三人陈述其自己与被上诉人有较多经济往来，在其主张的本案借款款项交付与借条载明的款项金额、时间无法对应的情形下，也无法认定原审第三人交付的款项系本案借款的款项。综上，上诉人对于本案借款款项交付的时间、地点、款项来源等陈述前后矛盾，其提交的证据也无法达到证据认定规则要求的高度盖然性标准，本院对上诉人关于上述四笔借款已经交付的主张难以支持，故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四笔借款已经交付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处得当，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上诉人黄仁泉负担，上诉人黄仁泉以预交案件受理费9800元，应予退还35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敏军
代理审判员 马永飞
代理审判员 洪海波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
代书 记员 杨啸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