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39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13475218-7，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江东北路301号1楼。
法定代表人陈迪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伟民，江苏同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峰，男，1966年5月16日生，汉族，某经营部业主。
委托代理人王庭业，江苏蓝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集团）因与被上诉人李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民初字第1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建工集团的委托代理人刘伟民，被上诉人李峰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庭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峰原审诉称，2012年12月中旬，经他人介绍承接建工集团位于盐城市绿地商务城1、4、7号楼大理石施工项目。开工后，建工集团仅交付7号楼让李峰进行施工。而李峰前期是按照3栋楼准备了材料和劳力，因此建工集团给李峰造成很大的损失。后双方补签合同，约定按525元／平方米进行结算，在合同竣工日期前交付的再奖励5元／平方米；建工集团应该在2013年春节前支付总款的70%。李峰已如期完成了1878平方米工程量。而建工集团没有按约定支付款项，仅在2012年10月、2013年5月、2014年1月30日分别支付了1万元、10万元、10万元，尚欠施工材料及劳务工资803340元，因而建工集团构成违约，应支付违约期间银行贷款利息。故李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建工集团支付拖欠的材料及施工款项913940元；建工集团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基数为576758元，即1123940元×70%-210000元，自2013年1月28日起至给付为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4倍计算；剩余的自2014年春节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建工集团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
建工集团原审辩称，2012年8月16日李峰与建工集团签订工程分包施工合同，由李峰承接位于盐城市绿地商务城1#地块七号楼及大门厅幕墙工程，双方约定单价是525元／平方米，按照图纸面积计算，包工包料；竣工日期是2012年9月20日；质量标准要求一次性验收合格；如果李峰不能在约定的完工期内竣工，每拖延一天支付建工集团违约金2000元。现在质保期尚未到期，质保金应当于保修期两年期满后支付。合同签订以后，由于李峰施工人员不足、管理不善和材料短缺等原因导致工程拖延。为避免扩大损失，征得李峰同意，建工集团将工程分项交由其他人员施工，已实际产生工程价款143389.5元，该款项应从李峰所得工程款中扣除。李峰拖延至2013年1月22日竣工，逾期达124天，违约金为248000元（2000元×124天）。在施工过程中，建工集团已经陆续支付李峰工程款251000元。根据竣工面积1714.09平方米，工程款总价为899897.25元（1714.09×525），扣除5%的质保金、已付款251000元、他人施工款143389.5元、违约金248000元，剩余212512.85元未付。按双方合同约定，分包项目在甲方验收14天内，乙方向甲方递交结算单及完整的结算资料。李峰只是于2013年1月23日向建工集团提交了石材结算单一份，迟迟未办理结算付款手续，也没有提供工程款发票，致使工程余款暂未支付李峰。故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16日李峰与建工集团签订《工程承（分）包施工合同》，由南京市雨花台区铂立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铂立建材经营部，乙方）承包建工公司（甲方）承建的位于盐城市亭湖区绿地商务城1#地块7#楼及大门厅幕墙工程，合同组成文件包括协议书、专用条款、通用条款、标准规范及有关技术文件、图纸等。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承包范围及内容，外墙幕墙施工部位保温层施工，保温板甲供，人工费另计；外墙幕墙施工（预埋件的安放、龙骨安装、石材安装）；负责所施工项目的原材料送检、检测，所施工分项工程负责达到竣工验收标准；绿地商务城1#地块7#楼及大门厅（大门厅石材如有异形、抛光等加工费另算）外墙幕墙施工图纸所含的全部施工内容；承包单价，525元／平方米（含外墙保温），按图纸计算，若在合同竣工日期前验收交付，奖励5元／平方米，按图纸面积计算；工期，开工日期为2012年8月，竣工日期为2012年9月20日；质量标准，一次性验收合格；乙方向甲方承诺按照合同约定自行组织施工、竣工并在质量保修期内承担工程质量保修责任，等等。李峰在协议书下方乙方“法定代表人”处签名。双方还在专用条款中约定，甲方现场代表刘刚、最高代表刘勇，乙方现场代表周业宝，最高代表李峰；本工程双方约定工期为35天，其中各节点如保温、龙骨、面板安装时间符合整体工程中有关进度计划的要求，并于2012年9月20日完成全部工程量且达到竣工验收标准；甲方对乙方的工期考核以施工节点为准，每拖延一天乙方需承担违约金2000元，该拖延的工期如在以后的施工中能弥补回来，则该违约金退回80%给乙方；如乙方不能在约定的最终完工期内竣工交付，每拖延一天乙方支付甲方违约金2000元；本工程乙方预留质量保修金为工程总造价的5%，两年保修期满后支付；本工程乙方承包范围内合同单价为525元／平方米，合同价款组成，材料费加人工费、管理费（如乙方能保证质量于2012年9月20日前完成承包范围内全部工程量并达到竣工验收标准，甲方给予5元／平方米的奖励价款）；本合同中，分项分部的单项价格为包工包料525元／平方米，石材板厚为25毫米，品种为英国棕；2013年春节前付至总价的70%，工程尾款于2014年春节前付清；甲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不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的其他情况，甲方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因其违约给乙方造成的经济损失，顺延延误工期，等等。后李峰开始进行施工。
2013年1月22日李峰与建工集团进行结算，并制作“分包项目完工结算”，在结算明细一栏，双方确定“7#楼1-3层大理石干挂项目，由李峰、周业宝承包，经现场实测，现场完成工作量为1702.09平方米”；李峰接着写了如下内容，“实际供货1878平方米，加工费18000元，另现场调车损坏12平方米”，其在见证人处签名；李峰的施工人员杨杰接着又写下如下内容，“其中石材线条746米，计80元／m，北面东西门楼2个，计15000元一个，不重复计算”，并签名；李峰施工的人员彭从健、周业宝也分别签名；发包方的结算员张斌斌在“分包人同意本结算以发包方最终审核数为准”下方签名。在项目经理审批一栏，建工集团方的刘刚写下复核意见，“结算工程量1702.09平方米（注：坪面清洁，窗边打胶月底需完成）”，复核时间2013年1月21日。2013年1月23日李峰以铂立建材经营部名义向建工集团发送“绿地商务城1#地块石材结算单”，其内容为，使用英国棕材料为1714.09平方米，按530元／平方米计算为908467.7元；因门楼和线条较为复杂，故增加以下安装费，线条746米×80元／平方米=59680元，北面、东面门楼2个×15000元／个=30000元，合计998147.7元。建工集团认可李峰结算面积为1714.09平方米。2013年1月24日，涉案幕墙工程经建工集团及监理方检验，符合设计及规范要求。李峰认可建工集团已经支付李峰工程款210000元。建工集团则认为已经支付李峰工程款251000元，但建工集团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后李峰与建工集团因工程款结算和支付产生纠纷，李峰诉至本院，要求判如所请。
庭审中，建工集团提供分包项目完工结算单9份（时间为2012年10月26日至2013年1月22日，编号分别为20121026、20121101、20121205、20121211、20121211、20121218、20130121、20130122、20130122，显示支付其他施工队费用分别为22960元、42200元、3000元、2200元、30450元、2570元、34029.5元、5980元），用以证明由于李峰施工力量不足，使得工期拖延，需要另行调用其他施工队进行补救施工，因而应支付实际施工人143389.5工程款，当时由李峰本人以及李峰施工负责人周业宝、杨杰等人签字确认。李峰质证认为，当时建工集团方承诺给李峰30万元的情况下才签字的，李峰签字后感觉不对，就将名字划去。
经原审法院主持双方调解，因双方差距较大，无法达成一致的调解意见。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李峰提交的工程承（分）包施工合同、分包项目完工结算单等以及庭审笔录予以证明，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李峰以铂立建材经营部的名义与建工集团签订工程承（分）包施工合同，而铂立建材经营部不具有独立法人主体资格，相关权利义务应由业主李峰承担，因此李峰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李峰与建工集团之间的工程承（分）包施工合同，并没有经建设方的允许，属于违法分包，且李峰也不具备施工资质，因此该施工合同无效。虽然合同无效，但涉案的工程经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因此李峰可以向建工集团主张工程款。
关于涉案工程款如何计算问题。双方在2013年1月22日制作的分包项目完工结算中，已经明确确定工程量为1702.09平方米，后加入现场调车损坏的12平方米，共计1714.09平方米；李峰也于2013年1月23日向建工集团主张工程量为1714.09平方米，因此本案幕墙工程量应为1714.09平方米，工程款应为899897.25元（1714.09平方米×525元／平方米）。李峰主张的“实际供应量1878平方米”，不是予支持。对于李峰主张的加工费、线条费用、抛光费、门楼费用等，双方订立的合同中明确约定“承包单价，525元／平方米（含外墙保温），按图纸计算”，李峰主张与合同的具体约定明显不符，建工集团也不予认可，故不予支持。对于本案工程是否存在延期的问题。根据建工集团提供的结算单，可以看出施工集中时间为2012年10月至2013年1月，而且双方约定的施工期限为35天，因此可以看出李峰开始施工时间为2012年10月，而不是2012年8月。当然以合同约定的35天工期计算，李峰实际延误了工期。但是该合同无效，李峰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对于建工集团要求在应支付李峰的工程款中扣除李峰应支付建工集团违约金的主张，原审法院院不予支持。虽然本合同无效，李峰主张建工集团应支付其逾期付款利息，属于工程款的法定孳息，应予以支持，该利息应按照李峰主张并根据合同约定计算。因在8份分包项目完工结算单中，均有李峰施工人员或负责人签字，有的也有李峰签名，能够证明建工集团另行找其他施工队对涉案的工程进行施工，而这些施工本应由李峰实施，所以由此产生费用，应在李峰所得的工程款中扣除。因此建工集团应支付李峰工程款为546507.75元（899897.25元-143389.5元-210000元）。
综上，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1、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峰工程款546507.75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金融机构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2月10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2、驳回李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建工集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189元、减半收取7094.5元，由李峰负担2094.5元、建工集团负担5000元。
建工集团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建设施工合同无效，缺乏法院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名义上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实际上是石材买卖合同，被上诉人拥有石材经营的营业执照，且市场石材买卖卖方负责安装，原审法院只从字面上判决合同性质和效力。2、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错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已付工程款为251000元，对被上诉人现场工人杨杰收取的41000元未予计算错误；双方合同约定的质保金在竣工后两年内支付，现还未到支付时间，原审法院判决予以支付错误；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提供发票后付款，原审未予采信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李峰辩称，上诉人建工集团上诉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上诉人认为原审查明事实部分认定上诉人主张已付款数额为251000元未提供证据证明错误，上诉人提供了杨杰收款的相应证据。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其它事实不持异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李峰系石材销售个体工商户，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上诉人将其承包的工程外立面幕墙工程分包给被上诉人，属违法分包，该分包合同系无效合同。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销售石材给上诉人并负责安装，双方之间实质上是买卖合同的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已付款数额认定的问题，因双方争议的41000元系上诉人现场负责人刘刚付给杨杰的工程款，杨杰在“争包项目完工结算”单上作了批注，该结算单上杨杰还批注收到李峰工程款3000元，且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杨杰有权代李峰收取工程款，事实上，之前杨杰也从未代李峰收取工程款，同时上诉人也不否认杨杰施工的不单纯是幕墙工程。故原审法院未将41000元认定为诉争工程已付款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先开具工程款发票其可以拒付工程款。双方对工程款发票并无约定，涉案工程已验收合格，上诉人应支付相应工程款，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先开具工程款发票没有依据。涉案工程于2013年1月23日验收合格，双方约定质保期为2年，质保金支付条件尚未成就，原审法院判决质保金与工程款一并支付没有法律依据，本院应予纠正。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应予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民初字第1178号民事判决；
二、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峰工程款501512.75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金融机构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2月1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质保金44995元于2015年1月22日质保期满后予以支付。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39元，由上诉人建工集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林
代理审判员 左自才
代理审判员 汪德全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罗程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