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北法环民初字第00072号
原告：邓美斌，男，1968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超，重庆市渝北区珞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重庆东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回兴街道翠苹路11号东衡滨城5号楼负二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768878515M。
法定代表人：王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浩，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刚，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邓美斌与被告重庆东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衡物管公司）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7月28日立案后，被告东衡物管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于2015年8月31日作出民事裁定，驳回其管辖权异议申请。被告东衡物管公司不服该裁定，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5年11月10日，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12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在审理过程中，被告东衡物管公司对重庆北部新区农林水利管理所作出的《证明》提起行政诉讼，向本院申请中止本案诉讼，本院依法不予准许，并适用普通程序，于2016年3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嗣后，被告东衡物管公司对重庆市渝北区渔政渔港监督管理所（以下简称渝北渔政管理所）作出的《关于麻雀沟水库渔业污染事故的调查报告》提起行政诉讼，本案依法中止诉讼。该案作出终审判决后，本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7年11月20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超、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邓美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被告东衡物管公司赔偿原告因水污染造成的财产损失270000元（其中渔业损失240000元、处理污染费用30000元）。事实及理由：原告系重庆北部新区农林水利管理所工作人员，负责麻雀沟水库的管理与日常维护，为净化水库水质，经单位同意在该水库养殖鱼类，自负盈亏。2015年3月14日上午，原告发现水库内鱼类大量死亡，并发现从东衡槟城小区有大量污水排入水库中，遂向翠云派出所报案，民警告知其应向渔政等相关部门反映。后渝北渔政管理所作出《关于麻雀沟水库渔业污染事故的调查报告》，认定了污染来源、因果关系、财产损失等。并经该所多次协商，均无果。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故起诉来院，请判如所请。
被告东衡物管公司辩称，1.原告主体不适格，原告私自承包国有水库的行为不合法，不属于本案诉争水库的合法渔业养殖权人；2.被告东衡物管公司未实施侵权行为，原告也未举证证明其系涉案水库的侵权人；3.原告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4.根据原告陈述的死鱼情况，其损失仅10万余元，而《关于麻雀沟水库渔业污染事故的调查报告》认定的损失不科学，明显高于原告的实际损失。
原告邓美斌围绕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重庆北部新区农林水利管理所出具的证明、报警记录、监测报告、关于麻雀沟水库渔业污染事故的调查报告、重庆市渝北区渔政渔港监督管理所进行的调查笔录与询问笔录、照片35张、录音资料、证人证言。
被告东衡物管公司围绕其辩称意见，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行政起诉状、（2017）渝01行终286号行政裁定书。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邓美斌系重庆北部新区农林水利管理所临聘人员，负责麻雀沟水库的管理及日常维护，该所同意邓美斌在该水库内养殖鱼类，以净化水质，并自负盈亏。麻雀沟水库面积约30亩，原告邓美斌于2012年开始养殖。东衡槟城小区由被告东衡物管公司提供物业管理服务。
2015年3月14日，原告聘请的管理人员邓继海发现该水库有鱼死亡，向重庆市公安局北部新区分局翠云派出所报案，该所民警告知其及时向渔政等相关部门反映。
同日，邓继海向渝北区农委报案后，渝北渔政管理所执法人员到现场进行勘查。《渔业水域污染现场记录》载明：麻雀沟水库位于渝北区，紧邻渝北区居民小区，水面面积约30亩，平均水深约3米，库中水透明度差（30cm）、发黑和臭味，库中水面漂浮有大量死亡或即将死亡的花鲢和白鲢鱼，大量鲫鱼浮头于水面，死鱼体表正常完好无损，体色正常但鳍条发白，鱼鳃、肛门、粘液均无异常表现，无寄生虫和其它病灶。在库尾有一流量较大的污水源源流入水库中，在库尾约300余米处，即东衡居民小区外（3米）乱石处，有一股生活污水不断溢出。
经原告委托，重庆开元环境监测有限公司于2015年3月20日对麻雀沟水库水质进行了监测，并于2015年3月26日作出《检测报告》，检测结果为：样品表观灰色、有肉眼可见物、有异味，化学需氧量为244mg/L，氨氮为7.0mg/L，悬浮物为256mg/L，五日生化需氧量为13.0mg/L，溶解氧为2.4mg/L。
2015年4月15日，渝北渔政管理所作出《关于麻雀沟水库渔业污染事故的调查报告》，主要载明：一、基本情况：麻雀沟水库位于渝北区，紧邻渝北区居民小区、在东衡槟城南面下方，水面面积30亩，平均水深约5米，主要养殖品种为鲫鱼、鳙鱼（花鲢）、白鲢。该水库由邓美斌负责管理及日常维护，主要经营方式为休闲垂钓。二、现场勘验调查情况：2015年3月14日上午，该所执法人员对现场进行了勘查：1.库中水质整体透明度低、水质发黑有明显的粪臭味，库尾水面漂浮有大量腐烂物（粪渣），连接库尾的水沟流淌着粘稠的粪液，在库尾上游约150米处的水凼（约15平方米）中有大量有机腐烂物沉淀和漂浮于水凼中；2.库中水面漂浮有较多死亡或即将死亡的鳙鱼和白鲢，增氧设备正在运转，在其周围有大量鲫鱼在缓慢游动；3.检查死鱼发现其体表完好无损、体色正常，但鳍条发白，鱼鳃、肛门、粘液均无异常表现，无寄生虫和其它病灶；4.沿着进入库尾的污水沟向上查勘，在离库尾400余米的坡顶乱石处，有一股淡黄色生活污水溢出，从该地点到库尾的水沟由污水明显冲刷痕迹，沟的两边沿随处可见粘稠粪液曾经漫流痕迹。2015年3月16日，该所执法人员与邓美斌、东衡物管公司丁海霞共同查看了水库死鱼、污染现场情况。丁海霞解释，该小区排污管低于市政排污管网，该小区的排污方式为建有2000立方的贮粪池（在整个小区区域的最低处），定期采用5个大水泵将生活污水抽入市政排污管网，由于该小区贮粪池使用多年未清理，2015年3月13日请来专业公司清理，在清理过程中可能有少量粪水流入麻雀沟水库。2015年3月20日，重庆开元环境监测有限公司取样监测，其中悬浮物高于标准值25.6倍、生化需氧量高于2.6倍、溶解氧低于标准值2.1倍。三、死鱼原因分析：在水库、池塘等进行鱼类人工养殖，出现大量死鱼原因一般有四：一是中毒（包括人为恶意投毒和化工有毒污染等），二是鱼类严重病虫害导致疾病大发生，三是夏秋季节天气异常造成水体急性严重缺氧，四是水体受到有机物严重污染（富营养化）造成缺氧。根据现场勘验、调查取证、死鱼症状分析认为：麻雀沟水库2015年3月14日开始出现的死鱼事故无中毒、无鱼病、无天气异常等死鱼症状，主要死鱼原因是养殖水库进入了大量居民生活污水，水体严重富营养化、水体中溶解氧大大降低，造成水中缺氧致鱼死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渔业水质标准》规定：标准值单项超标，即表明不能保证鱼虾贝等正常生长繁殖，并产生危害。而本次污染事故中经监测悬浮物、生化需氧量、溶解氧等均超标，表明本次渔业污染事故与“东衡槟城”居民小区排放的生活污水有直接因果关系。四、污染损失估算：麻雀沟水库属于开放垂钓的渔业水域，其经营方式决定其库内鱼的存量应时常保持在当年计划全部产量。本地区开放垂钓同类水域养殖密度一般不会低于最低亩产量1000斤，将三种鱼价格（鲫鱼10元/斤、花鲢8元/斤、白鲢6元/斤）平均以8元/斤计算，麻雀沟水库因渔业污染事故导致的水产品损失额=当地市场价格*水域面积*养殖密度=8*30*1000=240000（元）。清除污染费用按每亩/1000元计，共3万元,两项合计大约270000元。五、调解情况：2015年4月7日，该所派员与邓美斌,到渝北区东衡槟城物业管理公司进行民事调解，由于东衡物管公司法人代表王建未出面，调解无果。六、建议及处理意见：因调解无效，建议邓美斌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该调查报告附有渔业水域污染事故报告表、渔业水域污染现场记录、证据复制（提取单）、询问笔录、水质检测报告。
2016年3月21日，我院走访渝北渔政管理所执法人员并复制查看现场时的照片，其表示查看现场时有死鱼（花鲢、白鲢、少量的草鱼）漂浮，该水库周围没有其他污染源。同日，我院走访重庆市渝北区畜牧水产工程师，其表示生化需氧量、悬浮物会消解水中氧气，导致鱼类氧气不足，出现浮头现象，花鲢、白鲢对溶解氧的要求较高，鲫鱼低些，草鱼介于花白鲢与鲫鱼之间，在水体缺氧的情况下花白鲢最先死亡；在养殖过程中没有捕捞的情况下，《关于麻雀沟水库渔业污染事故的调查报告》评估的产量符合渝北实际，损失也比较客观。
2016年3月23日，本院走访宝圣湖街道社区居委会，其工作人员表示污染发生后，居委会工作人员去查看现场时，电话联系东衡物管公司黎经理（该公司物业部负责人为丁海霞），东衡物管公司称今日领导不在，明天才能修理，过了一两天，东衡物管公司进行了处理；当时水流较大，该水库有死亡，没有发现大量死亡，没有参与称重。同日，本院组织原、被告勘查现场，在麻雀沟水库库尾面向东衡槟城小区，东衡槟城小区左边为另一居民小区、右边为超力高科公司仓库，麻雀沟水库库尾两侧为山坡，东衡槟城小区贮粪池位置低于市政管网，而麻雀沟水库位置低于东衡槟城小区贮粪池。
另查明，本院走访重庆市渝北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城镇居民食品零售价格监测报表（旬报）载明2015年3月中旬鲫鱼单价为8.80元/斤、花鲢单价为8.98元/斤；2015年3月下旬鲫鱼单价为8.58元/斤、花鲢单价为8.98元/斤、白鲢单价为4.58元/斤。在审理过程中，原告陈述污染发生后，组织工人进行打捞死鱼、称重、无害化处理，并清理污染，截至2015年3月24日花白鲢死亡7196斤、鲫鱼死亡9123斤，但花白鲢鱼未区分统计。
在审理过程中，被告东衡物管公司对重庆北部新区农林水利管理所作出的《证明》提起行政诉讼，申请中止本案诉讼，本院依法不予准许。嗣后，被告东衡物管公司对重庆市渝北区渔政渔港监督管理所作出的《关于麻雀沟水库渔业污染事故的调查报告》提起行政诉讼，本案依法中止诉讼。本院作出（2016）渝0112行初110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东衡物管公司的起诉。被告东衡物管公司不服，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渝01行终286号行政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被告东衡物管公司陈述东衡槟城小区的化粪池排污系统连接市政排污管网，并申请对麻雀沟水库三个水源入口的水质及水库东北方的深层土壤进行司法鉴定，以查明该水质及土壤中是否含有致使麻雀沟水库鱼类死亡的化学物质。
本院认为，一切单位和个人都有保护环境的责任和义务，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在环境污染责任纠纷案件中，原告应对存在环境污染行为和所受具体损失承担举证责任，被告应对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减轻责任的情形以及污染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原告是否适格、被告是否存在污染行为、原告的具体损失，对此本院分别评述如下：
一、关于原告是否适格。邓美斌举示的重庆北部新区农林水利管理所作出的证明、渔业水域污染现场记录，能够证明原告在麻雀沟水库进行养殖与鱼类死亡的事实，至于原告是否经过法定程序而承包该水库，因受其他法律法规的调整，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因此邓美斌系本案适格原告。
二、关于被告是否存在污染行为。首先，《关于麻雀沟水库渔业污染事故的调查报告》载明了被告东衡物管公司管理人员对污染情况的客观陈述内容，该报告附件《渔业水域污染现场记录》载明了现场及污染情况；其次，本院现场勘查时东衡槟城小区旁虽有其他居民小区与仓库，但渝北渔政管理所执法人员明确表示勘查现场时没有其他污染源，翠苹路社区工作人员也证实污染发生后被告东衡物管公司进行了相应处理；再次，被告陈述其管理小区的化粪池排污系统连接市政管网，而东衡槟城小区化粪池位置明显低于市政管网；最后，被告东衡物管公司虽申请进行司法鉴定，但未保留污染发生时的水质、土壤、死鱼样本，该鉴定无法进行，应承担举证的不利后果。因此，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能够认定被告提供物业服务的居民小区化粪池发生泄漏的事实，也就是说被告存在污染行为。
三、关于原告的具体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原告应对其具体损失承担举证责任。原告虽举示了《关于麻雀沟水库渔业污染事故的调查报告》，但该调查报告载明的死鱼损失系针对麻雀沟水库面积进行测算，而在审理过程中原告陈述的称重情况，该称重结果低于该调查报告估算损失，且经本院释明，原告未申请对渔业损失进行司法鉴定，同时原告也未举示购鱼的发票等证据，因此对原告养殖的花白鲢死亡7196斤、鲫鱼死亡9123斤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由于原告未举示同期鱼类价格，本院根据依职权调取同期鱼类单价作为计算依据；同时原告未分类统计花白鲢死亡数量，根据日常生活经验，花鲢的单价高于白鲢的单价，根据本案实际，本院按照2015年3月中旬、下旬城镇居民食品零售价格监测报表载明的白鲢、鲫鱼平均单价作为计算原告渔业损失的依据，因此原告的渔业损失为112237元[7196斤×4.58元/斤+9123斤×（8.80元/斤+8.58元/斤）÷2]。关于原告主张的处理污染费用，在污染发生后，原告采取措施清理污染，虽未举示处理污染费用，但清理污染必然发生相应费用，本院根据本案实际，酌情主张清理污染费用5000元。综上，原告因本次污染的损失共计117237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重庆东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邓美斌117237元；
二、驳回原告邓美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原告邓美斌负担2650元，被告重庆东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7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 果
人民陪审员 姜全芬
人民陪审员 王先容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罗玉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