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29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速度技术有限公司（原名深圳市速必得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曾小彤，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ＸＸ，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立文。
委托代理人肖春才，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速度技术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立文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3）深福法民一初字第2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张立文系原告公司股东之一，曾担任原告公司副总经理、销售部负责人，于2011年12月辞职。2011年1月，被告张立文向深圳宝源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购买宝马小轿车一辆，并登记在被告张立文名下，车牌号为粤B×××××，该车辆从购买之日起一直由被告张立文使用至今。该车价款、购买后的后续车辆购置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费、车船使用税、机动车辆保险费等合计293400元，由原告公司支付。被告张立文持有该车辆的机动车登记证书、行驶证、购车合同、完税凭证，但该车辆的销售统一发票、机动车辆保险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等原件在原告公司处，原告公司将该车作为固定资产入账。原告公司于2005年制定车辆管理规定一份，并于2009年予以重新确认，该规定包括总则和车辆使用两部分，明确了公司车辆交给个人使用的各项具体规定。根据该规定，被告张立文曾经使用过的原告公司两辆车辆粤B×××××和粤B×××××均是由原告公司拨付给销售部使用的，并且车辆使用人可以经申请将公司车辆在工作时间之外使用，但是应当每月向公司交纳管理费用150元。被告张立文在原告公司任职期间使用粤B×××××宝马轿车时仍然每月向原告公司交纳150元，并且该车在使用过程中的停车费、洗车费、油费等均是由原告公司予以报销。被告称，被告2003入职原告公司之后，从事销售工作，一直业绩突出，逐步升职为股东，2010年原告公司竞标地铁项目，由被告负责，原告公司曾经承诺奖励被告车辆，后2011年中标款项逐步收到后，原告公司才购买车辆奖励给被告。购车发票、纳税、保险等费用确实是原告缴纳的，所以凭证在原告处是正常，原告公司对于涉案车辆登记在被告名下是知情的，也没有要求被告进行车辆登记变更。且原告将车价款、保险费作为公司的成本列支，将汽油费、停车费等作成本列支是因为当时该车主要用于被告替公司跑业务，因此是应该支出的，而原告公司将送给被告的车的费用作为公司成本列支，虚构公司成本，原告有逃税嫌疑。原告主张，被告所述不属实，原告从未有赠与的意思表示；原告当时虽然没有要求被告变更登记，但是被告将购车发票、纳税、保险等凭证交给财务做账。
原审法院认为，车辆所有权的归属，如无相反证据证明，原则上应以车辆管理部门登记为准。粤B×××××车辆登记在被告名下，且由被告长期占有、使用，原告主张该车辆所有权归原告，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从已有证据看，粤B×××××车辆的购车款确由原告支付，但购车款由原告支付不代表该车辆所有权归原告，既可能是原告借被告名义买车，也可能是被告向原告借款买车，更不排除是原告购买车辆赠与被告。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粤B×××××汽车为何登记在被告名下。即是否如原告所述，被告未经原告、原告其他股东同意，将该汽车买受人列为被告、所有人注册为被告。假设原告所述属实，被告利用工作便利，在购车时未经被告同意擅自将本应登记在原告名下的车辆登记在被告名下，则从原告持有购车发票、机动车辆保险单等单据的情况看，原告随即知道了被告的该行为，那么，原告明知被告侵犯原告的财产所有权，如何自力救济？从常理看，原告可以选择让被告立即协助原告变更登记至原告名下；或者如果原告认为该变更登记手续过于烦琐，可以让被告出具书面函件，确认该车辆权属归于原告。否则，原告完全可以追究被告的相应法律责任。但原告未采取上述简单的维权方式，反而默认了被告继续占有、使用该车辆，仅仅将车辆作为固定资产入账，该入账显然不具有对外物权公示的法律效力，而持有购车发票、机动车辆保险单也仅仅证明了原告的缴费行为本身，并不具有对车辆权属确认的效力。原告作为正常经营的公司，其负责人应当具有基本的法律常识，原告的举动显著不合常理。故对原告的主张，依法不予采信。反之，如果如被告所述是原告自愿赠与或者奖励给被告该车辆，则原告的种种行为均可以合理解释。因为原告明知车辆已归被告所有，所以才将车辆的机动车登记证书、行驶证、购车合同、完税凭证等交给被告持有，如果被告仅仅是原告所称的被许可的使用人，则被告只需要持有行驶证即可，而原告将车辆作为固定资产入账，主要是对购车资金去向的内部账目载明，并非对车辆权属本身有公信力的法律确认。结合以上分析，故采信被告主张，确认粤B×××××汽车的所有权归被告。故原告主张确认其对粤B×××××汽车有所有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均建立在该请求成立的基础上，依法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深圳速度技术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50元（原告已预交），收取2375元，由原告负担。
上诉人深圳速度技术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确认上诉人对牌号粤B×××××宝马牌BMW72xxPD型小型轿车（车辆识别代号LBVPS3107BSDxxxxxx、发动机号码B385xxxx）的所有权；2、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案涉宝马小轿车，并向上诉人随车交付案涉宝马小轿车的机动车登记证书、号牌、行驶证、检验合格标志和保险标志；3、判令被上诉人协助上诉人向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办理将案涉宝马小轿车所有人由被上诉人变更为上诉人的登记；4、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涉案宝马小轿车占用费，占用费自2012年1月即被上诉人自上诉人离职的次月起算，计至被上诉人履行第2项、第3项上诉请求所列全部义务之日止（参考涉案宝马小轿车月提折旧额4512.5元，暂计至2013年4月30日的占用费为81225元。）；5、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理由是：被上诉人系上诉人公司股东之一，曾担任上诉人公司副总经理、销售部负责人，2011年12月辞职。2011年1月，为便利销售部开展业务，上诉人向深圳宝源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购买BMW72xxPD型小型轿车（车辆识别代号LBVPS3107BSDxxxxxx、发动机号码B385xxxx）一辆即案涉宝马小轿车。在受委派为上诉人购买车辆和申请注册登记的过程中，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上诉人其他公司股东同意，将案涉宝马小轿车买受人列为被上诉人，将案涉宝马小轿车所有人注册登记为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前述侵权行为发生后，上诉人进行了以下自力救济：一、责令被上诉人将案涉宝马小轿车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原件、车辆购置税完税证原件、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费发票原件等原始凭证，交付上诉人财务部计帐，上诉人将案涉宝马小轿车作固定资产入帐、并计提折旧；二，责令被上诉人将机动车辆保险单（正本）原件、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正本）原件，交付上诉人保管，以便上诉人的固定资产管理；三、责令被上诉人依照《深圳市速必得科技有限公司车辆管理规定》为案涉宝马小轿车按月向上诉人交纳管理费150元。上诉人的自立救济明确了案涉宝马小轿车的权属，即案涉宝马小轿车系上诉人的固定资产（借被上诉人名义注册登记），避免了变更登记的烦琐，并且避免了上诉人损失（案涉宝马小轿车折旧费得以所得税税前扣除，被上诉人为公车私用按月向上诉人交纳合理费用。）。法人车辆借自然人名义注册登记并不鲜见，在上诉人公司亦早有先例，上诉人的自力救济合情合理。案涉宝马小轿车系上诉人财产，上诉人为案涉宝马小轿车的所有权人，上诉人、被上诉人已达成协议，对此上诉人已充分举证。应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将案涉宝马小轿车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原件等原始凭证，交付上诉人财务部将案涉宝马小轿车作固定资产入帐，双方行为就案涉宝马小轿车系上诉人财产达成了意思表示一致，上诉人的固定资产账簿，系案涉宝马小轿车系上诉人财产的书面证明。固定资产账簿反映固定资产的增减变动和结余情况，清算时对外具有公示公信力，系编制财产清单的依据。上诉人的车辆管理规定要求使用公司车辆的员工须按月交纳150元管理费。应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有依照前述规定，为案涉宝马小轿车按月向上诉人交纳管理费150元，双方行为就案涉宝马小轿车系上诉人财产达成了意思表示一致，上诉人车辆管理规定系案涉宝马小轿车系上诉人财产的书面证明。上诉人将案涉宝马小轿车拨付销售部使用，如果被上诉人系案涉宝马小轿车所有权人，上诉人理当因私车公用向被上诉人支付补偿，被上诉人怎么可能反而向上诉人交纳管理费？对此重要事实，被上诉人无法解释。被上诉人辞职后委托律师致函上诉人，请求案涉宝马小轿车转归被上诉人所有，其请求被上诉人拒绝。被上诉人的前述请求，体现了其并非案涉宝马小轿车所有权人的内心意思，印证了前述事实。如果被上诉人系案涉宝马小轿车真实所有权人，其何必提此请求？购买和申请注册登记过程中，案涉宝马小轿车价款、车辆购置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费、车船使用税、机动车辆保险费等合计293400元，均系由上诉人支付。赠与合同为无偿合同，受赠人通常无对价受益。并且，如上诉人公司监事所具函指出，被上诉人系上诉人公司股东及高级管理人员，未经其他股东同意将案涉宝马小轿车注册在其名下，辞职后拒不返还，有违上诉人公司章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属损害公司利益、其他股东利益、公司债权人利益行为，甚至涉嫌侵占公司财产、挪用公司资金。被上诉人在本案应当承担较上诉人更重的举证责任，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赠与其案涉宝马小轿车，应当对赠与合同的订立生效事实举证，而被上诉人未能举证，被上诉人应承担不利后果。
被上诉人张立文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在二审期间表示如被上诉人将粤B×××××返回上诉人，上诉人不再要求被上诉人支付上述车辆占用费。另查明，2012年2月23日，被上诉人委托律师向上诉人发出一份《律师函》，该函要求上诉人将“已经落户至张立文名下的一台小汽车无偿归张立文所有。”2012年3月30日上诉人则向被上诉人发出一份《监事函》，该函要求张立文“将粤B×××××号牌宝马轿车所有人变更为速必得；粤B×××××号牌宝马轿车须交还公司，由销售部公用。”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张立文于2011年1月向深圳宝源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购买粤B×××××号车辆，该车辆登记所有人为被上诉人，但上述车辆登记并不等同于不动产登记，车辆登记制度系为便于行政机关履行行政管理职责而设立，与民法中确认物权的登记并非同一概念，不能根据车辆登记信息确认被上诉人对粤B×××××号车辆具有民法意义上的所有权。本案中，粤B×××××号车辆虽由被上诉人张立文使用，但该车价款、车辆购置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费、车船使用税、机动车辆保险费等费用合计293400元，均由上诉人支付，购车发票、车辆保险单等单据原件均由上诉人持有，上诉人将粤B×××××号车辆作为固定资产入账，被上诉人在使用车辆过程中根据上诉人公司规定，每月向上诉人公司交纳管理费用150元，上诉人对粤B×××××号车辆进行了有效的管理，如上诉人并非粤B×××××号车辆所有权人并不可能对粤B×××××号车辆进行使用、管理及处分，如被上诉人系粤B×××××号车辆所有权人并不可能接受上诉人对粤B×××××号车辆进行的管理，并且使用自己的车辆而向上诉人交纳管理费。另外，被上诉人发函给上诉人要求将粤B×××××号车辆归自己所有，亦说明被上诉人自己知晓粤B×××××号车辆不归自己所有。上述事实已足以证明涉案车辆系由上诉人购买，车辆实际所有权人为上诉人。粤B×××××号车辆登记所有权人为被上诉人，但该所有权人登记并不能最终确定粤B×××××号车辆实际所有权人为被上诉人，上诉人未对粤B×××××号车辆登记所有权人提出异议并不能由此确定被上诉人认可粤B×××××号车辆实际所有权人为被上诉人。上诉人主张粤B×××××号车辆本系由上诉人购买，但由被上诉人在购车时登记于被上诉人名下，上诉人其后采取措施明确上诉人方为车辆所有权人，上诉人的主张与本案事实相符，可予采信。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将车辆奖励给被上诉人，但被上诉人无法对此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既已取得车辆所有权，为何向上诉人车辆交纳管理费，车辆的销售统一发票、机动车辆保险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等原件为何均由被上诉人持有，被上诉人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粤B×××××号车辆的所有权人为上诉人，被上诉人应将粤B×××××号车辆返还上诉人，并协助上诉人办理车辆所有人变更登记手续，交付车辆登记证书等证照。上诉人在二审期间表示如被上诉人将粤B×××××返回上诉人，上诉人不再要求被上诉人支付上述车辆占用费，上诉人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3）深福法民一初字第2283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粤Bxxxx**号车辆的所有权人为上诉人深圳速度技术有限公司；
三、被上诉人张立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粤Bxxx**号车辆及持有的车辆登记证书等证照返还上诉人深圳速度技术有限公司，并协助上诉人深圳速度技术有限公司办理车辆所有人变更登记手续；
四、驳回上诉人深圳速度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3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75元，均由被上诉人张立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雪梅
审 判 员 刘向军
代理审判员 陈俊松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徐嘉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