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邵中民一终字第5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健。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香平，系马健之妻。
委托代理人邓雄，湖南富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超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葡萄，系马超红之妻。
委托代理人李景平，湖南律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健、刘香平因与被上诉人马超红、廖葡萄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邵阳市大祥区人民法院于二○一三年八月九日作出的（2013）大民初字第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马健、刘香平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邓雄与被上诉人马超红、廖葡萄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景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马健与马超红系同胞兄弟，其父母（父亲马仲生、母亲黄前英）于1994年相继去世，留下坐落于邵阳市城南乡祭旗坡社区五组房屋一栋，该房屋的土地使用者为马仲生，地址为市郊城南乡祭旗村五组，用地面积159平方米，建筑占地149平方米。1994年11月14日，马健、刘香平及马超红、廖葡萄在叔叔马青云、堂兄马健中、妹夫阮忠国、姐夫刘中良的参与主持下，经过协商就被继承人马仲生、黄前英的遗产分配达成一致意见：一、将马仲生的房屋作价700元，由分得房屋的人补350元给没分到房屋的人；二、将房屋占地及房屋与猪栏之内的土地作一份，猪栏之外的土地作一份；三、采取抽签选择的方式。根据抽签结果，由妹夫阮忠国执笔起草了一份《房子土地分配协议》，协议内容为：“房子议价七百元整，房屋基地到前面猪舍后屋檐水止，以内归马见（即本案中的马健）所有，猪舍屋檐水后面归马超（即本案中的马超红）所有；其中以正屋门槛中心的靠马青云屋边的禾堂坪归马青云所有”。马健、刘香平及马超红、廖葡萄在该协议上签字，叔叔马青云、堂兄马健中作为在场人也在该协议上签字。协议签订后，马健随即按约定将350元房屋款付给了马超红。此后，马健、刘香平管理和使用按上述协议分配的房屋和土地，马超红、廖葡萄管理和使用按上述协议分配的土地。2009年，邵阳市城南乡祭旗坡社区五组将所有被村民占用的土地（公存地）全部收回重新进行分配，当初按协议分给马超红的土地全部被组里以公存地予以收回。马超红不服，多次向村组反映，要求废除原来签订的《房子土地分配协议》，并对遗产重新进行分配，但马健不同意。另查明，2011年4月，因邵阳市城南乡祭旗坡社区列入拆迁范围，马健分得的房屋被列入拆迁房屋，拆迁事务所与马健签订拆迁协议时，马超红以被拆迁的房屋为被继承人马仲生所有为由，阻止拆迁事务所与马健签订协议。再查明，马超红、马健还有三个姐妹，即大姐马腾芳、二姐马芬芳、妹妹马晴芳，该三姐妹均书面表示放弃继承父母遗产的权利。
原审法院认为，1994年11月14日，马健、刘香平与马超红、廖葡萄在亲属参与主持下所签订的《房子土地分配协议》，实质上是对被继承人马仲生夫妇的遗产进行分配。对于遗产的法律特征及其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作出了明确的规定，能够继承的遗产只能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本案查明的事实表明，《房子土地分配协议》中不仅对被继承人马仲生夫妇遗留的房屋作为遗产进行了分配，同时还对宅基地及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土地作为遗产进行了分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的规定，宅基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村民个人只享有宅基地的使用权，所以，宅基地不能成为公民个人合法财产进行继承，也就是说马仲生夫妇的房屋宅基地不能作为遗产进行继承。同时，作为遗产分配给马超红、廖葡萄的土地，虽然由被继承人马仲生夫妇生前进行耕种，但属于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土地，不是被继承人马仲生夫妇合法取得和合法享有的财产，亦不能作为遗产进行继承。因此，《房子土地分配协议》中对宅基地及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土地作为遗产进行分配，与相关法律的规定相悖。马健、刘香平要求确认与马超红、廖葡萄于1994年11月14日签订的《房子土地分配协议》有效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马健、刘香平的诉讼请求。
马健、刘香平上诉称，双方签订的《房子土地分配协议》系对土地承包经营权、使用权在家庭内部的再次继续分配，不是对父母遗产的分配，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认定《房子土地分配协议》对宅基地及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土地作为遗产进行分配与相关法律的规定相悖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及相关法律的规定，公民所有的房屋的所有权，同时也包括该房屋所占的土地，既然房屋可以作为遗产继承，那么房子所占的土地也应该一起被继承和使用，故原审认定宅基地不能作为遗产继承错误。退一步讲，即使宅基地、自留地为集体所有，不能作为遗产继承，那么房屋也能够作为遗产继承，本案双方签订的《房子土地分配协议》对于父母所有的房屋进行了分配，该部分内容应当符合法律规定，属于合法有效协议。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确认双方于1994年11月14日签订的《房子土地分配协议》有效。
马超红、廖葡萄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马健、刘香平与马超红、廖葡萄在其父母去世后于1994年11月14日在亲属的见证下自愿签订《房子土地分配协议》，对父母遗留的房屋、宅基地以及生前耕种的集体土地进行了分配和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之规定，公民的房屋属于遗产的范围，可由其继承人依法继承。本案双方根据协议约定对父母遗留的房屋作价700元，经抽签后由马健分得房屋，由马健补偿马超红350元，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宅基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不属于公民个人财产，不能作为公民的遗产进行继承。但按照“地随房走、房随地走”的双向统一原则，公民继承了房屋，可以继续使用该房屋所占用的宅基地。马健继承了其父母遗留的房屋之后，对该房屋所占用的宅基地可以继续使用。双方签订的《房子土地分配协议》中对其父母生前所耕种的集体土地进行了分配，虽然文字表述为“归某某所有”，但实质上是在该土地被集体统一收回之前，就该土地如何占有、使用和收益进行明确，并非对该土地所有权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也未侵犯该土地所有权人的合法权益。因此，马健、刘香平与马超红、廖葡萄于1994年11月14日签订的《房子土地分配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双方签订协议后按照该协议履行权利义务十多年而没有产生纠纷，应认定为有效。原审以房屋宅基地和土地属于集体所有，不能作为遗产进行继承，《房子土地分配协议》中对宅基地及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土地作为遗产进行分配，与相关法律的规定相悖为由，判决驳回马健、刘香平要求确认《房子土地分配协议》有效的诉讼请求错误，应予纠正。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实体处理失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邵阳市大祥区人民法院（2013）大民初字第356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马健、刘香平与马超红、廖葡萄于1994年11月14日签订的《房子土地分配协议》有效。
本案一审诉讼费80元、二审诉讼费80元，共计160元，由马超红、廖葡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子腾
代理审判员 贺显平
代理审判员 申 杰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八日
代理书记员 黄健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
第三条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
（一）公民的收入；
（二）公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
（三）公民的林木、牲畜和家禽；
（四）公民的文物、图书资料；
（五）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
（六）公民的著作权、专利权中的财产权利；
（七）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