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6民终11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长城建设集团顺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法定代表人：刘保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海平，广东连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小并，广东连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甘国玉，男，1973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利川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牟春燕，女，1979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利川市。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邱运忠，广东容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长城建设集团顺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公司）与被上诉人甘国玉、牟春燕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民初10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长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7）粤0606民初10561号民事判决；2.驳回甘国玉、牟春燕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甘国玉、牟春燕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长城公司与甘国玉、牟春燕于2015年12月l5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第三条所写“本合同签订之日起2日内携带有关资料到房地产管理部门办理房地产过户手续”确实是长城公司员工疏忽造成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根据该合同的约定，长城公司须于2016年1月1日将诉争房屋交付给甘国玉、牟春燕使用，甘国玉、牟春燕在交楼当天支付首期购房款，也就是说，长城公司先把房子过户给甘国玉、牟春燕之后再收取首期房款，这样的交易模式对长城公司来说风险太大，与正常的房地产交易惯例不符，这是长城公司员工疏忽造成的，而且长城公司是国有独资公司，对销售的房屋从来没有过户再收取购房款的先例。2.甘国玉、牟春燕并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定金给长城公司，且甘国玉、牟春燕在一审阶段是原告，应当对是否己支付定金给甘国玉、牟春燕承担举证责任。长城公司与甘国玉、牟春燕签订合同后，长城公司确实没有收到甘国玉、牟春燕给付的30000元购房定金，林桂珍委托佛山市大明房地产投资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明公司）收取甘国玉、牟春燕5万元保证金一事与长城公司无关，林桂珍和大明公司亦没有将上述保证金支付给长城公司，甘国玉、牟春燕在一审阶段亦没有提交长城公司收到定金的转账凭证和相关收据，属于举证不能，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根据涉案合同记载的“长城公司已经收到甘国玉、牟春燕给付的定金”和付款条件条款中“定金在首期购房款中冲减”这两点来认定长城公司已收到30000元定金，显然有违证据规则，属于认定事实有误。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长城公司与甘国玉、牟春燕签订合同后，银行并没有通过其按揭贷款的审批，即甘国玉、牟春燕没有能力支付购房款的履约能力，长城公司有权利不把房子过户给甘国玉、牟春燕，一审判决依据《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判决长城公司协助甘国玉、牟春燕办理过户手续，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涉案合同约定甘国玉、牟春燕应在交楼当天(2016年1月1日)支付首期人民币壹拾肆万伍仟元(定金30000在首期中冲减)，余款人民币壹拾五万元由银行按揭支付。签订合同后，银行并没有通过甘国玉、牟春燕按揭贷款的审批，即长城公司可能收不到购房余款人民币壹拾五万元，比整个购房款的一半还多。根据《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四款、第六十九条的规定，银行没有通过甘国玉、牟春燕按揭贷款的审批之后，甘国玉、牟春燕并没有提供担保，亦没有提前履约，所以长城公司有理由相信甘国玉、牟春燕无能力履行支付购房款的义务，长城公司有权利不把房子过户给甘国玉、牟春燕，后经合意双方同意解除合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应当适用《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四款、第六十九条判决。现因该地段房价上涨，甘国玉、牟春燕又要求长城公司协助办理过户手续，这是一种恶意诉讼的行为。
三、长城公司于2013年将诉争房屋卖给林桂珍，并与林桂珍签订房屋权益买卖合同，林桂珍已依约支付全部购房款，长城公司已将诉争房屋转移给林桂珍合法占有，且林桂珍亦要求将该诉争房屋过户至其名下。根据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的规定，长城公司应当将诉争房屋过户到林桂珍名下，一审判决并没有查明事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应当予以撤销。
四、甘国玉、牟春燕与长城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应属于无效合同，甘国玉、牟春燕无权要求依据合同办理房屋过户手续。长城公司已将**大厦128套房产出售给林桂珍，由林桂珍委托大明公司进行销售，同时甘国玉、牟春燕也委托大明公司购买房产才产生了本案的诉讼。本案实际上是连环买卖的法律关系，即长城公司把房屋卖给林桂珍，后林桂珍卖给甘国玉、牟春燕。而三方为了逃避税收，林桂珍指示长城公司与甘国玉、牟春燕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原应两次过户、两次缴税的法律关系变成一次过户。因此，长城公司与甘国玉、牟春燕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应认定为无效。
被上诉人甘国玉、牟春燕辩称，一、长城公司上诉的事实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一审判决事实清楚，符合法律规定。二、甘国玉、牟春燕签订合同的目的是购买房产，且已缴纳相关购房款，甘国玉、牟春燕已取得涉案房产，长城公司应当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将涉案房产过户给甘国玉、牟春燕。
甘国玉、牟春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长城公司立即协助甘国玉、牟春燕办理位于顺德区××街道办事处××大道中××大厦8Ａ房屋的转名过户手续；二、案件诉讼费用由长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5日，长城公司作为甲方,甘国玉、牟春燕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一份《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为：1.甲方将位于顺德区××街道办事处××大道中××大厦8Ａ房屋出售给乙方，该房产套内建筑面积89.3平方米。2.该房产的成交价格为295000元。甲方已收到乙方给付的定金30000元。乙方2016年10月1日前把购房款分2次支付给甲方，即在交楼当天交付首期145000元（定金在首期中冲减），余款150000元由银行按揭支付。3.双方于合同签订之日起2日内携带有关资料到房地产管理部门办理过户手续。4.2016年1月1日甲方将该房产交付给乙方使用。5.甲方决定中途不卖或逾期2天仍未交付房地产时,作甲方中途悔约处理,合同即告解除,甲方应在悔约之日起2日内双倍返还定金给乙方,并同时把所收的购房款退还给乙方,另赔偿30000元违约金给乙方。乙方决定中途不买或逾期2天仍未付清应缴购房款时，作乙方中途悔约处理，合同即告解除，乙方所付定金，甲方不予退回，已付购房款由甲方在2日内退回乙方，乙方赔偿30000元违约金给甲方，由甲方在乙方已付房款中扣除。但合同签订后，长城公司一直拒绝配合原告办理上述房产的过户手续。甘国玉、牟春燕与长城公司协商无果，遂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甘国玉、牟春燕与长城公司自愿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甘国玉、牟春燕要长城公司协助办理顺德区××街道办事处××大道中××大厦8Ａ房屋的过户手续，其主张符合合同约定，法院予以支持。
针对长城公司的答辩意见，法院分析如下：
一、关于双方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是否因甘国玉、牟春燕未支付购房款构成根本性违约经双方合意已经解除问题。经查，上述合同明确约定双方应于合同签订之日起2日内办理过户手续，长城公司并未依约履行该项义务，违约在先，故甘国玉、牟春燕有权拒绝履行随后的付款义务，待长城公司履行协助办理过户手续义务后再按照合同的约定付款，所以，长城公司所称甘国玉、牟春燕未支付购房款构成根本性违约，合同因而解除的主张不成立，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长城公司所称合同规定其应在合同签订之日起2日内协助甘国玉、牟春燕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手续的条款是其工作人员疏忽造成的问题。长城公司该项主张缺乏依据且与常理不符，法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长城公司有否收取甘国玉、牟春燕30000元购房定金问题。经查，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明确记载长城公司已经收到该款项，且在合同关于付款时间及方式的条款中又约定了定金在首期购房款中冲减，该条款内容再次确认长城公司已经收取了定金。长城公司虽然否认收到甘国玉、牟春燕的定金，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推翻上述事实，故对其主张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长城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协助甘国玉、牟春燕办理顺德区××街道办事处××大道中××大厦8Ａ房屋的过户手续。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862.5元，财产保全费1995元，合计4857.5元（甘国玉、牟春燕已预交），由长城公司负担。
上诉人长城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2017）粤0606民初9164号民事判决、（2017）粤0606民初9170号民事判决等新证据，证明长城公司位于顺德区××大道中××大厦××房产出售给了林桂珍，林桂珍再出售给他人，长城公司直接将房屋过户给他人，长城公司与他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规避税收强制性规定损害国家利益而无效，一审法院类似判决确认合同无效；**大厦其它房屋也是按此模式进行出售。
2.佛山市顺德区恒祥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甘国玉、牟春燕使用房屋证明，证明甘国玉、牟春燕仅基于佛山市顺德区恒祥物业管理公司员工的身份使用案涉房屋，并非基于房屋买卖合同占有房屋。
被上诉人甘国玉、牟春燕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佛山市顺德区恒祥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甘国玉、牟春燕从2015年10月15日开始使用案涉房屋。
经质证，被上诉人甘国玉、牟春燕对上诉人长城公司举出的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部分证据认定的事实与本案没有类比性，如果林桂珍存着偷税漏税行为也只应该处罚林桂珍。甘国玉、牟春燕与长城公司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内容并不真实，甘国玉作为佛山市顺德区恒祥物业管理公司员工时使用的房屋是4A房，而涉案房屋属于8A房，甘国玉是基于本案房屋买卖合同占有案涉房产的。长城公司对甘国玉、牟春燕提供的证明有异议，认为甘国玉是佛山市顺德区恒祥物业管理公司的员工，与公司有利害关系，不应采信该证明。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甘国玉、牟春燕现已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屋。
本院认为，上述涉案《房地产买卖合同》是在自愿、平等基础上签订，且相关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长城公司、甘国玉、牟春燕均具有法律约束力。长城公司上诉认为银行没有通过甘国玉、牟春燕的按揭贷款审批，故两人无能力履行《房地产买卖合同》的付款义务。对此，《房地产买卖合同》第三条约定，双方同意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2日内携带有关资料到房地产管理部门办理房地产过户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根据该条规定，《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长城公司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在先，甘国玉、牟春燕支付房款在后，故在长城公司未履行过户义务时，甘国玉、牟春燕有权暂不支付购房款。《房地产买卖合同》第三条内容清晰，没有歧义，长城公司主张因其员工疏忽而对上述条款约定错误无理，本院对其上诉理由不予支持。本案违约方是长城公司而非甘国玉、牟春燕，长城公司应按照《房地产买卖合同》的约定协助甘国玉、牟春燕办理涉案房产的过户手续。长城公司认为没有收到甘国玉、牟春燕支付的定金30000元，该陈述与《房地产买卖合同》第二条关于“甲方已收到乙方给付的定金人民币30000元”的约定相悖，甘国玉、牟春燕提供的两份收款收据亦可证明其通过居间人向长城公司支付定金，本院因此认定甘国玉、牟春燕已经支付了定金30000元。
长城公司主张其将包括涉案房产在内的多套房产打包转让给案外人林桂珍，再由林桂珍将涉案房产转让给甘国玉、牟春燕，为了逃避税收才与甘国玉、牟春燕直接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长城公司与甘国玉、牟春燕不存在直接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对此，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林桂珍与甘国玉、牟春燕之间签有关于涉案房产的买卖合同，没有证据证明林桂珍与甘国玉、牟春燕存在直接的买卖合同关系。甘国玉、牟春燕通过居间人大明公司寻找购买房产的机会，大明公司促成甘国玉、牟春燕与长城公司达成涉案房产的买卖合同，应认定房屋买卖合同直接发生在甘国玉、牟春燕与长城公司之间。长城公司提供的生效判决反映的案件情况与本案不同，该两份生效判决反映林桂珍与买受人签订了买卖房产合同，故该两案情况与本案不同，该两案处理原则不适用于本案。上诉人长城公司主张本案存在连环买卖关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长城公司认为其与林桂珍也存在涉案房产的买卖关系，基于林桂珍已经支付全部购房款并实际占有涉案房屋，故长城公司应该将涉案房产过户至林桂珍名下。对此，经审查，即使长城公司与林桂珍同样存在涉案房产的买卖关系，但涉案房产仍登记在长城公司名下，而甘国玉、牟春燕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已实际占有、使用房产，故亦应支持甘国玉、牟春燕关于涉案房产办理过户登记的诉讼请求。长城公司提出的该上诉理由亦不成立。
综上，上诉人长城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25元，由上诉人广东长城建设集团顺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建 红
审判员 欧阳建辉
审判员 欧阳凤霞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朱 雯 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