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宜民一重终字第000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礼，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汪文龙，安徽人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汪小敏，安徽人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成明，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方存山，安徽中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汪涛，安徽中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张礼与被上诉人许成明返还原物纠纷一案，前由安徽省潜山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潜民一初字第00735号民事判决。张礼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3）宜民一终字第00247-1号民事裁定，以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且违反法定程序为由，裁定撤销原判，裁定发回重审。潜山县人民法院遂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1日作出（2014）潜民一重字第00009号民事判决，后又作出（2014）潜民一重初字第00009号民事裁定。宣判后，张礼不服，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张礼及其委托代理人汪文龙、汪小敏，被上诉人许成明及其委托代理人方存山、汪涛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礼一审诉称：2010年5月5日，张礼从方启文处购得一块土地，后经相关部门审批做成现有房屋272.86平方米，其间，许成明以购买地皮为由，占用了一楼东临许成明、南临黄铺中学房屋一间。2012年3月23日，张礼依法取得该宗房产权证书后，多次与许成明交涉未果。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许成明立即返还占用张礼的上述房屋一间。
许成明一审庭审辩称：2010年5月8日，张礼将其在方启文处受让的潜山县黄铺镇原食品站约57.04㎡的一宗土地与许成明签订了一份《国有土地转让协议》，约定张礼将受让土地的后半段转让给许成明，转让款25500元，许成明依约支付了转让款，张礼也于当天向许成明出具了收条，方启文在《国有土地转让协议》上签字。之后，许成明在受让土地的后半段共出资28370元（其中钢材款6280元、瓦木匠及钢筋工工资16700元、付郝小凡运费5390元）建造了面积为30.681㎡的房屋一间。因该房产管理部门的登记错误，将许成明投资建造的房屋登记到张礼名下，严重侵犯了许成明的合法权益。故张礼要求判令许成明立即返还占用张礼房屋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2年，方启文以潜山县第四建筑工程公司黄铺建筑队的名义取得位于安徽省潜山县黄铺镇黄铺街原食品站420.34㎡土地的商品房开发资格。许成明、张礼均购买了方启文在上述土地上开发的房屋，许成明购买二间，张礼购买一间。两家的房屋相邻，中间有一条长12.4米，宽4.6米的通道（该通道原系潜山县黄铺食品站办公楼的进出通道，许成明其中一间房屋朝该通道开设了卷闸门。后因食品站办公楼转让给黄铺中学，该通道无存在之必要）。2010年5月5日，方启文与张礼签订《土地转让协议》，约定方启文将上述通道以5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张礼，张礼于2010年5月8日将50000元土地转让款交付给方启文妻子徐金华。同日，张礼、许成明签订一份以方启文为转让人、张礼、许成明为共同受让人的《国有土地转让协议》，约定将上述土地使用权以85000元的价格转让给许成明和张礼，土地转让款85000元按三七分摊，张礼59500元，许成明25500元，张礼分前半段，许成明分后半段；建房按房屋造价张礼负担60%，许成明负担40%，工程竣工后按此分成（比例）付款。张礼、许成明签名，方启文当时未签名。同日，张礼向许成明出具一份收到许成明“土地费”25500元的收条。2010年5月8日，张礼和韩文斌签订一份《建房合同》，约定张礼将一块长12.4米，宽4.8米的土地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发包给韩文斌建造房屋，价格160元／平方米。随后，韩文斌即组织人员开始施工，该工程建造的同时，许成明在自家的房屋后面建造厨房，也是委托韩文斌施工。所诉房屋建造期间，许成明将原朝过道开设的卷闸门用砖封闭。在上述两宗房屋（所诉房屋及许成明自家厨房）建造过程中，张礼以方启文名义缴纳房屋建设规费及税费13440元，付李斌钢材款1235元，付水泥款3726元、付钢材款6280元；许成明付郝小凡运输的材料款及运费5390元；许成明、张礼两人共同支付韩文斌工人工资16700元。房屋建成后，张礼使用前半间，许成明使用后半间，中间用砖墙隔开，相互独立，各自使用的房屋从自家进出。后张礼又在其使用的前半间房屋上加做了第二层、第三层。2012年3月8日，方启文将含讼争房屋在内的占地面积约109平方米的房屋办理产权登记，取得房产证（房产证号潜黄铺字第××号）。2012年3月15日，方启文和张礼签订一份《房屋购买合同书》，将上述房屋转让给张礼。2012年3月23日，张礼通过变更登记，取得该房屋前、后二间一层的所有权（房产证号潜黄铺字第××号）。2012年5月7日，张礼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许成明返还其正在使用的讼争房屋。2012年5月17日，方启文在许成明、张礼于2010年5月8日签订的《国有土地转让协议》上补签名。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主要有：身份证、潜国用92009）第0401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2010年5月5日方启文与张礼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2010年5月8日方启文与许成明、张礼签订的《国有土地转让协议》、2010年5月8日张礼出具给许成明的收到土地费25500元的收条、2010年5月8日方启文妻子徐金华出具的收到张礼“土地费”50000元的收条、韩文斌支工资记录、（2013）宜行终字第00058号行政裁定书及潜山县房管局（2013）01号行政决定书、2010年5月8日张礼与韩文斌签订的《建房合同》及韩文斌2010年12月20日出具的“收到张礼家建筑工程款（一楼）人民币壹万零叁佰肆拾元整（￥10340.00元）”、行政事业费收据、潜山县黄铺财政所的《证明》及金额为10000元的收款收据、2010年6月25日李斌出具的1235元收条、《销售清单》、2012年3月15日方启文与张礼签订的《房屋购买合同》、房地产买卖、登记的税务发票、规费收据七份和权利人为张礼的房产证、证人证言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民事活动中的民事法律行为从成立时起具有法律约束力。2010年5月8日，张礼、许成明签订的以方启文为转让人、张礼、许成明为共同受让人的《国有土地转让协议》，约定将讼争房屋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许成明和张礼，同日，张礼出具一份25500元的收条给许成明，足以认定该土地转让协议系许成明和张礼意思表示真实，共同出资购买讼争房屋的土地使用权，尽管方启文系后来补签，但不影响张礼和许成明的意思表示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张礼以签订协议及出具收条均系受到许成明的胁迫为由提出抗辩，仅申请证人杨某出庭作证，显然证据不足，抗辩主张不能成立。对于讼争房屋的建造，虽然许成明参与了含自家厨房在内的房屋建造，但其和张礼均未能举证证明讼争房屋的总造价及各自投资建造的数额，法院无法确定双方对讼争房屋应享有的份额。张礼亦无充分证据证明讼争房屋系完全由其建造，不能排除许成明的合建行为。综上，许成明和张礼均不能主张对讼争房屋享有完整所有权，张礼请求判令许成明立即返还占用张礼的房屋一间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礼请求判令许成明立即返还占用张礼房屋一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原告张礼负担。
宣判后，张礼不服，上诉称：1、2010年5月8日，《国有土地转让协议》上方启文的签名并非同意转让的意思表示，是对“实收土地转让款5万元”这一事实的确认，因此，方启文与许成明之间不存在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许成明、张礼虽有共同签名行为，但这不是对诉争土地使用权的再次转让。同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张礼在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前转让应属无效行为。因此，许成明并非诉争房屋占地的合法受让人。2、2010年5月8日，张礼出具给许成明的25500元收条，系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不应作为收到许成明25500元的依据。3、原判认定许成明对诉争房屋有共同出资建造行为，缺乏事实依据。4、即使诉争房屋是双方当事人共同出资建造，因土地使用权及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记载的建设单位均是方启文，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应归方启文享有。方启文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后，将房屋卖给张礼，不违反法律规定。张礼基于买卖取得的诉争房屋产权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即使许成明对诉争房屋确实存在出资行为，也应另行向方启文主张权利。
许成明二审庭审辩称：1、许成明是诉争房屋占地的合法受让人。2、2010年5月8日出具给许成明的25500元的收条应予采信。3、诉争房屋系张礼与许成明共同出资建造。4、张礼认为土地使用权及房屋产权已经办理到方启文名下，方启文将该房出卖给张礼，因此认为诉争房屋系张礼个人所有，这一观点不能成立。
张礼在二审期间提交安徽省潜山县人民法院（2013）潜行初字第00016号《行政判决书》，证明目的：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人是张礼。许成明质证认为：该判决书虽已生效，但该判决书是对房产登记这一行政行为的审查，不能作为民事确权的依据，因此，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应采信。许成明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
张礼对原审以下证据申请复核：第一组是2010年5月8日签订的《国有土地转让协议》及2014年1月10日庭审笔录第四页方启文的答辩意见，综合上述两份证据，足以证明方启文与许成明之间不存在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第二组是2014年2月12日原审法院对韩文斌的调查笔录，证明张礼和许成明之间不存在共同出资行为。许成明质证认为：对于第一组证据，依据庭审笔录的记载，方启文承认其在协议上签字，而协议内容表明方启文是转让方，许成明和张礼是共同受让方，同时明确出资比例及土地使用权的归属，因此，足以证明方启文与许成明、张礼之间存在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对于第二组证据，因张礼与韩文斌之间系亲戚关系，该份证人证言效力低。许成明申请复核《土地转让证明》，因该份证明与土地转让协议相佐证，足以证明许成明与张礼是共同受让，且在各自约定的范围内个人自建。张礼质证认为，一审庭审笔录第二十三页记载，方启文陈述5万元是张礼一个人给的，应以庭审上的陈述为准。
合议庭经评议认为，对于张礼二审期间提交的新证据，是对诉争房屋产权登记有关具体行政行为合法性的审查，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应予采信。至于能否达到其证明目的，在处理意见部分一并分析。对于张礼申请复核的第一组证据，2010年5月8日签订的《国有土地转让协议》，方启文的签名虽为补签，但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原判作为证据予以采信，并无不当。对于2014年1月10日庭审笔录第四页方启文的答辩意见，属于当事人陈述，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审查。对于张礼申请复核的第二组证据，因韩文斌的陈述前后矛盾，原审法院对该份调查笔录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对于许成明申请复核的《土地转让证明》，该份证明因张礼起诉要求许成明返还原物而由方启文于2012年5月15日出具，许成明将该份证明作为反驳证据提交，方启文在该案中出庭作证，并接受当事人质询，张礼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应予采信。
二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3年1月29日，许成明向潜山县房地产管理局提出行政申请，要求潜山县房地产管理局撤销方启文的潜黄铺字第××号房地产权证，更正张礼的潜黄铺字第××号房地产权证中61.65㎡为原告和张礼共有。2013年3月15日，潜山县房地产管理局作出潜房行决字（2013）01号行政决定书，对许成明申请撤销黄埔字第32××31号《房地产权证》，更正黄埔字第33××60号《房地产权证》，答复如下：（1）该宗房屋权属的初始登记和转移登记，申请人提供的材料齐全且符合法定形式，潜山县房地产管理局依据《房屋登记办法》的规定对该宗房屋的权属登记应合法有效。（2）依据《房屋登记办法》第八十一条规定，司法机关、行政机关、仲裁委员会发生法律效力的文件证明当事人以隐瞒真实情况、提交虚假材料等非法手段获取房屋登记的，房屋登记机构可以撤销原房屋登记，收回房屋权属证书、登记证明或者公告作废，但房屋权利为他人善意取得的除外。申请人未提供上述规定的证明文件。依据《房屋登记办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利害关系人申请更正登记的，还应当提供权利人同意更正的证明材料。作为利害关系人的申请人未提供上述规定的证明材料。综上，潜山县房地产管理局对方启文房屋权属初始登记（黄铺字第32××31号《房地产权证》）不予撤销，对张礼房屋权属转移登记（黄铺字第33××60号《房地产权证》）不予更正。为此，许成明再次向潜山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潜山县房地产管理局撤销潜房行决字（2013）01号行政决定书，并责令潜山县房地产管理局重新作出登记行为。潜山县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4年7月10日作出（2013）潜行初字第00016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维持潜山县房地产管理局潜房行决字（2013）01号行政决定。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
另查明，方启文出具《土地转让证明》，内容如下：经充分协商，确定该土地出让金额为五万元整，许成明、张礼二位已实付五万元整共同购买，在该面积内各人自建。
另查明，依据黄铺字第33××60号《房地产权证》所附平面图，诉争后半间面积为4.87m×6.3m=30.681㎡。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是：张礼上诉请求返还原物，应否予以支持。本案中，从《国有土地转让协议》的内容来看，双方约定，许成明与张礼按三七比例分摊土地转让款，另注明张礼分前半段，许成明分后半段，工程竣工后按分成付款。由此可见，许成明与张礼有共建房屋的意思表示。对于建房所需费用，从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来看，足以证明许成明与张礼均支付了部分建房所需费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之规定，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因此，基于共建的事实，潜山县黄铺镇原老食品站通道上所建一层房屋应为许成明、张礼共有。诉争房屋系依合法建造这一事实行为而建成，其所有权在合法建造这一事实行为完成时即设立，房产证登记的所有权人为张礼，仅具公示效力，并不具有设权效力，并不表明诉争房屋的实际权利状态。因此，张礼依据权属证书请求判令许成明返还诉争房屋，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张礼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章伏虎
审 判 员 胡 毅
代理审判员 潘 红
二〇一五年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董慧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