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焦民劳终字第004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洛阳市坚磊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洛阳市涧西区和顺园六和国际大厦***室。
法定代表人段志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耿星，河南大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秀英，女，1963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宁陵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洛阳聚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洛阳市西工区洛浦路*号花园河畔名居7-2-1006。
法定代表人王希尧，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红森，男，1963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伊川县。
上诉人洛阳市坚磊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坚磊公司）与被上诉人刘秀英、张红森、洛阳聚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信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刘秀英于2014年11月25日向孟州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三被告立即给付所欠的工人粉墙工资459650元及杂工工资165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孟州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9日作出（2014）孟民南初字第258号民事判决，坚磊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坚磊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耿星，被上诉人刘秀英、张红森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聚信公司经传票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1年6月9日，经被告张红森代表被告坚磊公司与被告聚信公司洽谈，被告聚信公司将其在孟州市开发的“孟州市广安苑综合楼”工程发包于被告坚磊公司。双方所签合同第一份“协议书”约定：......工程内容：土建、水、电、暖安装及弱电配管。群体工程应附承包人承揽工程项目一览表（附件1）......承包范围：二层（含二层）以上施工图所含内容及二层以下未施工项目，二层修改工作内容以签证为准（甲方分包项目除外）......。合同附件1《承包人承揽工程项目一览表》载明“孟州广安苑综合楼”建筑面积为25900平方米，结构为框剪，层数为地下1层，地上17层。合同签订后，被告张红森即代表被告坚磊公司组织施工，主体工程完工后，2013年7月被告张红森雇佣原告刘秀英带领工人为“广安苑综合楼”进行内墙粉刷。粉刷中，因被告张红森与原告刘秀英约定的工钱（每平方米）低，致施工进度缓慢，2013年10月1日被告聚信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希尧到工地督促进度时，原告刘秀英当王希尧面打电话给被告张红森要求提高工钱，被告张红森答应提高至16元／平方米，并经王希尧电话核实。王希尧为加快工程进度，提出如在11月1日前完成内粉，每平方米奖励2元，并向原告刘秀英出具承诺书，载明“关于孟州广安苑项目内粉工程，为了确保工程质量，加快工程进度，本人承诺：施工队于2013年11月1日前完成承包范围内的全部施工任务的前提下，给施工队每平方米增加2元，用于奖励！（按验收实际面积计算）注：张红森承诺16元／平方米﹢奖励2元／平方米计18元／平方米，王希尧2013年10月1日。”并加盖了被告聚信公司公章。2013年10月28日，原告刘秀英带领工人结束内墙粉刷。施工中，自2013年7月20日至10月17日，原告刘秀英分五次以生活费名义自翟雷（被告张红森在“广安苑”工地安排的施工员）处领款13500元，并于2013年9月5日以粉刷款名义自翟雷处领款3000元，以上合计，被告张红森向原告刘秀英付款16500元。2013年3月20日，翟雷向原告刘秀英出具证明：“广安苑工地内墙粉刷面积暂按叁万壹仟平方预结，等待验收合格后重新计算平方面积”。2013年6月15日，翟雷向原告刘秀英出具证明“关于刘秀英在孟州桑坡村广安苑工地内粉刷2013年10月28日结束后，公司一直没钱，到现在没付给刘秀英粉刷款”。原告刘秀英带领工人开始粉刷工程前，为“广安苑”工地清理垃圾出工16.5个，计工资1650元。翟雷于2013年7月20日为原告刘秀英出具了相关证明。另，原告刘秀英在施工期间，在被告聚信公司处借支款合计108000元。诉讼中，本院依原告刘秀英申请，于2015年元月26日先予执行了被告聚信公司向孟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缴纳的农民工工资保证金20万元。2015年6月24日，本案被告坚磊公司以聚信公司拖欠工程款为由已向本院起诉，案号为（2015）孟民南初字第221号。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并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合同义务。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以法人名义从事的经营活动，给他人造成经济损失的，企业法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被告张红森代表被告坚磊公司雇佣原告刘秀英带领工人提供劳务，双方事实上形成劳务合同关系，按照交易习惯，在原告履行完合同义务，并有被告张红森认可劳务量及双方商定的报酬标准情况下，被告坚磊公司应当支付原告劳动报酬。因原告在庭审中自认已从被告坚磊公司处领取16500元，且与被告坚磊公司举证相吻合，故被告坚磊公司应支付原告刘秀英劳务报酬377650元（31000平方米×16元＋1650元－16500元）。被告聚信公司为加快工程进度，其法定代表人向原告刘秀英出具证明，承诺按其指定日期前完成劳务工作，该公司另奖励2元／平方米，应视作双方形成劳务合同关系，在原告刘秀英按其指定日期前完成劳务情况下，被告聚信公司应兑现其承诺，即支付原告刘秀英劳务报酬62000元（31000平方米×2元）。被告坚磊公司辩称即使存在拖欠（原告）劳动报酬的情形，也应该由工程发包方即被告聚信公司在拖欠该工程款范围内予以支付，因其已就聚信公司拖欠其工程款纠纷向本院起诉，聚信公司是否拖欠其工程款及拖欠数额并未确定，故本院对其该项辩解意见不予采纳。但因原告刘秀英向被告聚信公司借支款及本院先予执行款之和已超出被告聚信公司应支付的数额，为切实保障农民工权益，减少农民工讼累，被告聚信公司超额支付部分246000元（200000＋108000－62000）可视作代为被告坚磊公司垫付，被告聚信公司可与被告坚磊公司另行解决。
原审判决：一、被告洛阳市坚磊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原告刘秀英支付劳务报酬131650元；二、被告洛阳聚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原告刘秀英支付劳务报酬308000元（已履行）；三、驳回原告刘秀英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50元，原告刘秀英承担340元，被告洛阳市坚磊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担6960元，被告洛阳聚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1350元。
坚磊公司上诉称，一、张红森并非整个建设工程负责人，上诉人从未授权其对外签订任何协议，其在职权之外所实施的行为对上诉人并不发生效力。涉案粉刷工程系张红森从上诉人处分包而成为该工程实际施工人，张红森与刘秀英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分包或拖欠劳务报酬，以及如何约定劳务报酬等均与上诉人无关。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分包合同的相对方是张红森，上诉人并未授权或追认其分包后的再转包或雇佣行为，因此张红森的行为对上诉人不产生任何法律效力，当然更不能代表上诉人，上诉人亦无须对此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张红森的行为代表了上诉人，并据此判令上诉人承担付款义务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二、上诉人与刘秀英之间并不存在任何劳动或劳务关系，也不存在其他法律关系，更无任何拖欠其款项的情形，不应对其承担任何责任。张红森分包粉刷工程之初，曾短期转包或雇佣刘秀英进行施工，但不能将该转包或雇佣关系延伸为刘秀英和上诉人之间存在转包或雇佣关系。随后因聚信公司不依约支付工程款，上诉人在张红森完成少部分粉刷工程施工后，就要求其停止施工并结清已完成粉刷工程的应付款，张红森也向刘秀英进行了支付（刘秀英在一审中对此无异议），并不存在任何拖欠情形，上诉人也不应再承担付款义务，一审法院的判决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三、上诉人要求张红森停止粉刷工程施工后，聚信公司强行将粉刷工程分包给刘秀英并直接对其结算，上诉人与刘秀英不存在法律关系，亦不存在法律义务。聚信公司强行将涉案粉刷工程分包给刘秀英时对其做出相应承诺，该承诺对上诉人无法律约束力，更不能成为刘秀英要求上诉人向其付费的依据。而根据聚信公司与上诉人所订《施工合同》的约定，上诉人有权对聚信公司所分包的项目按分包项目造价的3%收取配合费，因此，上诉人有权对刘秀英分包的粉刷工程按其造价的3%收取配合费，聚信公司承诺的价款等内容可作为上诉人计收配合费的依据。上诉人在一审中多次合理主张配合费，但法院均未采信，而以对上诉人无法律约束力的聚信公司承诺作为认定上诉人应付款项的价格依据，该认定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四、一审法院认定涉案粉刷面积为31000平方米无事实依据，不应以此进行计算。一审法院认定面积的依据是翟雷的证明，而翟雷并非上诉人员工更未得到任何授权，其证明对上诉人不产生法律效力，并且该证明载明“内墙粉刷面积暂按三万一千平米预结，等待验收合格后重新计算平方面积”，显然该面积仅为暂估面积，需等验收合格后重新计算才能确定面积。另外，聚信公司的承诺书中也注明“按验收面积计算”，因此，法院认定计价面积应为验收合格后的实测面积，而不是诉讼当事人存在严重异议的暂估不确定面积。综上，一审法院部分关键事实认定错误，其判决上诉人承担支付义务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刘秀英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刘秀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张红森答辩认为坚磊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应当支持。
依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确定案件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应当对刘秀英主张的工人工资承担责任，如果承担责任则数额应当是多少。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上诉人坚磊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有五个方面。1、涉案粉刷工程系张红森从坚磊公司分包，在进行部分施工后因聚信公司不能支付工程款，坚磊公司就终止了张红森的承包关系，并就已经完成的工程量结清了工程款，张红森也向刘秀英终止转包并结清款项22000元。但一审法院没有任何依据的将其中的5500元没有进行认定。2、刘秀英从张红森或坚磊公司承包粉刷工程的认定错误，事实上应为聚信公司不能如期支付工程款，坚磊公司终止了粉刷工程之后，是刘秀英本人自行与聚信公司联系涉案工程的施工，聚信公司向刘秀英出具承诺，并向刘秀英支付施工工程款的方式从坚磊公司承包的工程项目中将粉刷工程强行分包，因此坚磊公司不但不应承担对刘秀英施工工程款的付款责任，而且应当依据坚磊公司与聚信公司所签订的施工合同约定就本分包项目收取3%的配合费和管理费。3、一审法院关于张红森的行为代表坚磊公司的认定错误。发包人聚信公司与坚磊公司在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的整个工程项目经理为王珂，而不是张红森。王珂作为项目经理也只能在授权范围内履行职责而无权代表坚磊公司签署任何协议，张红森更无权代表坚磊公司签订协议，其最初将粉刷工程从坚磊公司承包后转包给刘秀英是个人行为，不应认定为代表坚磊公司，其法律后果更不应由坚磊公司承担。4、一审法院将聚信公司给刘秀英的承诺中所载明的价格作为坚磊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依据认定错误。聚信公司所承诺的价格既不能代表张红森也不能代表坚磊公司，在聚信公司与坚磊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中所约定的计价方式为按《按河南省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建设单价》2008版计价后下浮7%，依照该标准计算相关粉刷工程人工费用每平米仅10元左右，若聚信公司愿意以其对刘秀英的承诺价格向刘秀英结算，坚磊公司要求其按结算工程额支付3%的配合费。退一步讲，如果刘秀英要求通过坚磊公司一并向聚信公司结算，那么能结算的标准依据前述施工结算定额，并应当于聚信公司向坚磊公司结算之后再结算，而不以聚信公司对刘秀英承诺的价格结算，也不应由坚磊公司先行结算。5、一审法院以案外人翟雷出具的证明作为认定粉刷面积的依据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刘秀英认为，上诉人的代理人说的不是事实，我和聚信公司之间没有签协议，我和张红森之间有口头协议，当时约定每平米15.5元，后来涨了0.5元。后来王希尧和张红森电话联系之后才给我出具了承诺书。工程干完后，是坚磊公司的翟雷叫着聚信公司的张毛去验收的，31000平方米张红森也是认可的。我干的是张红森和坚磊公司的活，张红森也从来没有通知过我停工。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
被上诉人张红森认为，1、刘秀英粉刷内墙是我让她去的，我承包了坚磊公司的粉刷和砌墙工程。当时我和刘秀英约定好了干两层付一次款。下面两层干完后，聚信公司不付款，我就通知刘秀英不要再干了，下面两层的钱我给了刘秀英。后来刘秀英又自己找到聚信公司的王希尧，又去工地施工了，他们双方之间具体有什么约定我不清楚。刘秀英再次到工地干活是给聚信公司干活，与坚磊公司和我无关。整个项目质量是我让翟雷负责的。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的案件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2011年6月9日，被上诉人聚信公司与上诉人坚磊公司签订协议书，聚信公司将孟州市广安苑综合楼的土建、水电暖安装等工程发包给坚磊公司。合同签订后，张红森代表坚磊公司在工地组织施工，并安排翟雷在工地负责。2013年7月，张红森又将内墙粉刷工程分包给了被上诉人刘秀英，刘秀英组织工人进行施工。张红森系坚磊公司的施工代表，其将工程分包给刘秀英的法律后果，应由坚磊公司承担。坚磊公司上诉称其与刘秀英之间无任何关系，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刘秀英的粉刷面积有工地负责人翟雷出具的证明予以印证，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工程量并无不当。坚磊公司上诉称，由于聚信公司未按时付工程款，第二层粉刷结束后，张红森即通知刘秀英停止施工，刘秀英之后再次施工与其公司无关。但坚磊公司并未提供其通知刘秀英停止施工的证据，并且在坚磊公司起诉聚信公司索要工程款的诉讼中，坚磊公司所起诉的工程量亦包括刘秀英施工的部分，因此，对坚磊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由于坚磊公司与聚信公司就是否拖欠工程款以及拖欠数额问题发生纠纷，并且已经起诉到人民法院，一审判决直接由坚磊公司承担部分责任并无不当。综上，坚磊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50元，由上诉人洛阳市坚磊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华海
审判员 张红卫
审判员 王长坡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张 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