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市少民终字第3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黄某某。
法定代理人梁桂花。
委托代理人韦琳，广西中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一奇。
上诉人黄某某因与被上诉人黄一奇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2013）兴民一初字第19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某某的法定代理人梁桂花、委托代理人韦琳，被上诉人黄一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梁桂花与黄一奇于2001年10月15日登记结婚，婚后生育黄某某（2004年1月3日出生），双方于2013年3月26日在南宁市兴宁区民政局协议离婚，并签写《自愿离婚协议书》，其中，第二条关于共同财产分割约定为：1、南宁市长堽路三里一巷第一工业学校生活区2栋2单元601房归女儿黄某某所有。2、南宁市良庆区银沙大道11号新加坡城高层3号商住楼2单元C9-7号房屋所有权和使用权归女儿黄某某所有。3、商品房按揭由男女双方共同承担，各付一半。4、车贷由双方共同承担，各付一半。5、按揭支付时间均在银行月供时间的前一天。6、双方不能变卖家庭财产（包括车和房、家具等）。7、小车归女儿黄某某所有，车牌号为桂AWA4**。第三条关于债权债务的分割约定为：1、以男方名义的债权债务由男方负责，以女方名义的债权债务由女方负责，与男方无关。2、办完离婚手续后，车过户到黄某某名下，或公证到黄某某名下，两套房均需公证到黄某某名下。第四条关于其他协议事项约定为：1、房子的居住权和所有权归女儿黄某某所有，除双方因照顾子女可居住外，非亲戚朋友不能享有居住权。2、因女儿上学或外出时间较长而导致房屋空置时可出租。
另查明，南宁市长堽路三里9号2栋2单元2261号房于2001年11月22日取得房屋产权证，黄一奇系该房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房屋所有权证附记记载该房系1998年向广西第一工业学校购买房改出售的成本价房，总价款29023.59元，该房的银行按揭款已偿付完毕，并于2006年3月24日办理注销抵押登记；梁桂花与黄一奇于2007年1月6日购买南宁市良庆区银沙大道11号新加坡城高层3号商住楼2单元C9-7号房，并于2012年7月13日取得房屋产权证，该房登记的所有权人为梁桂花与黄一奇，该房的银行按揭款尚未偿还完毕。
还查明，梁桂花已另案起诉黄一奇，形成（2013）兴民一初字第1571号离婚后财产纠纷，诉请确认本案讼争的南宁市良庆区银沙大道11号新加坡城高层3号商住楼2单元C9-7号房、南宁市长堽路三里9号2栋2单元2261号房归黄某某所有，请求黄一奇协助梁桂花将房产过户至黄某某名下。因该案与本案有关联，现该案已中止审理。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黄某某与黄一奇之间是否形成赠与法律关系的问题。《自愿离婚协议书》是黄一奇与梁桂花向南宁市兴宁区民政局申请离婚登记时双方自愿签订，其中涉及子女抚养等事项系双方的真实意愿，没有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应切实履行。但是，由于黄一奇与梁桂花均在《自愿离婚协议书》中均表示将相关财产赠与黄某某，并非单纯分割双方之间的夫妻共同财产，双方是否履行该《自愿离婚协议书》，亦影响到黄某某能否最终享受相关权益，故该部分约定不应单纯视为黄一奇与梁桂花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本案中，黄一奇书面放弃诉争房屋的相应产权，并赠与其女儿黄某某，对黄某某而言，该赠与属于纯获利益的行为，由于黄某某尚未成年，依据《自愿离婚协议书》的约定，离婚后黄某某由梁桂花携带抚养，梁桂花作为黄某某的合法监护人在《自愿离婚协议书》上签字的行为，未侵害黄某某的合法权益，应视为黄某某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符合赠与合同的诺成性要件，故本院认为该赠与关系已经成立。
关于黄一奇主张撤销赠与是否成立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赠与人在赠与财产所有权转移之前享有任意撤销权，赠与人可以随时撤销赠与。本案中，黄一奇与黄某某在赠与关系成立后并没有办理本案讼争两套房屋产权的变更手续，依照法律规定没有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房屋所有权亦没有转移，故黄一奇在房屋所有权转移之前享有任意撤销权，依法可以撤销赠与。黄一奇请求撤销《自愿协议书》中赠与南宁市良庆区银沙大道11号新加坡城高层3号商住楼2单元C9-7号房、南宁市长堽路三里9号2栋2单元2261号房给黄某某的内容，是行使赠与合同撤销权的表现，依法予以支持。
从本案证据材料本身看，黄一奇对上述两套房产均有产权，具备合法的处分权，上述两套房产是否属于黄一奇与梁桂花的夫妻共同财产，梁桂花已另案起诉作为离婚后夫妻共同财产分割之诉处理，本案中对此问题不作认定，况且，此问题亦不影响黄一奇在本案主张撤销其合法占有份额中赠与黄某某的部分，未涉及梁桂花的合法权益，黄某某主张黄一奇处分共同财产未经共有人梁桂花的同意，属于不可随意撤销的赠与，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认可。此外，《自愿离婚协议书》已对黄某某的抚养问题达成了一致协议，黄一奇赠与讼争房产并非抚养黄某某的唯一物质条件，黄某某主张黄一奇撤销赠与违反合同法的公序良俗原则，不予认可。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撤销黄一奇于2013年3月26日签写的《自愿离婚协议书》中黄一奇将南宁市良庆区银沙大道11号新加坡城高层3号商住楼2单元C9-7号房、南宁市长堽路三里9号2栋2单元2261号房屋赠与黄某某的内容。案件受理费50元，由黄一奇负担。
上诉人黄某某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梁桂花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未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视为上诉人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的事实错误。梁桂花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与一般的夫妻离婚协议并无不同，仅就自愿离婚的意愿、小孩监护权归属及抚养费负担、夫妻共同债权债务及财产的分割处理进行约定，梁桂花在离婚协议书签字的行为，不能视为上诉人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因此，将涉案房产过户至上诉人名下，属于梁桂花与被上诉人就夫妻共同财产的处分，实质上属于离婚协议的内容，被上诉人如请求撤销该内容，应将梁桂花列为被告，提起撤销离婚协议之诉，同时，被上诉人无法定事由不能撤销离婚协议中的内容，在未经梁桂花许可的情况下，也不能单独行使对上诉人赠与的撤销权，因此被上诉人的起诉应被驳回。二、即使自愿离婚协议收中相关内容属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的赠与合同，原审认定被上诉人主张撤销赠与是否成立的问题也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及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认定被上诉人在房屋所有权转移之前享有任一撤销权。针对房屋的赠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未办理过户手续的，但赠与人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已将产权证书交与受赠人，受赠人根据赠与合同已占有、使用该房屋的，可以认定该赠与有效，但应令其补办过户手续。签订离婚协议并办理离婚手续后，被上诉人就将涉案房屋所有权凭证交付梁桂花持有，上诉人与梁桂花则一直居住在新加坡城的房屋里，根据约定，被上诉人本应在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后立即将长堽路房屋也交付上诉人占用、使用，但被上诉人以未找到适宜房屋为由请求暂住该房，并以到学校办理该房屋的手续为由要回该房产权证书，上诉人认为上述事实并未影响赠与的生效，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黄一奇辩称：一、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梁桂花既然认为一审认定上诉人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错误，那么其意思是上诉人没有接受赠与，如此本案的赠与合同根本不成立。二、梁桂花称将涉案房产过户至上诉人名下属于梁桂花与被上诉人就夫妻共同财产处分的主张，不符合事实也无法律依据。首先，本案讼争的南宁市长岗路的房产是被上诉人的婚前个人财产，梁桂花对该房屋没有权利。其次，本案的赠与合同不成立，梁桂花凭什么要求将该房产过户至上诉人名下。三、梁桂花认为应将其列为被告，提起撤销离婚协议之诉的主张错误。本案是赠与合同纠纷，不是离婚诉讼，被上诉人只是针对《自愿离婚协议书》中涉及赠与合同问题提起诉讼，不涉及离婚纠纷。四、梁桂花认为被上诉人的起诉应被驳回，不符合法律规定，按有关法律规定，起诉被驳回是指当事人没有诉权时的驳回，而被上诉人的起诉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应该得到法律保护。五、梁桂花主张被上诉人无法定事由不能撤销离婚协议中的内容、未经其许可不能单独行使对上诉人赠与的撤销权无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请求撤销赠与合同是被上诉人应有的权利，无须经梁桂花同意。六、原审判决依据合同法第185、186条和物权法第9条适用法律正确。七、梁桂花主张被上诉人已将产权证书交与受赠人，受赠人根据合同已占有、使用该房屋完全不是事实。其无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已将产权证书交给受赠人及受赠人已占有、使用该房屋。长岗路的房屋产权证一直在被上诉人手中，新加坡城的房屋产权证从办理领取至今一直由梁桂花保管，上诉人和梁桂花一起居住在新加坡城的房屋，而不是被上诉人与梁桂花离婚后才交给上诉人居住的。八、梁桂花称被上诉人以未找到适宜房屋为由请求暂住长岗路的房屋，并以办理该房屋的后续手续为由要回该房屋产权证书，完全不符合事实。九，梁桂花认为上述事实并未影响赠与的生效与其前述观点自相矛盾。十、上诉状的上诉人签名并非上诉人本人签名，而是梁桂花代签，不符合相关程序。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完全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请求驳回其上诉。
本案的争议焦点：上诉人黄某某与被上诉人黄一奇之间是否构成赠与合同关系，黄一奇请求撤销赠与合同是否合法有据。
各方当事人除依据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陈述各自主张外，未提交新证据。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一审查明事实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赋予赠与人在赠与财产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的权利，主要是源于赠与合同单务无偿的合同性质，即赠与人无偿地减少财产，受赠人增加财产而不支付任何代价。此规定体现了合同权利义务的一致性原则。而离婚双方达成的赠与协议，是一种以解除双方婚姻关系为条件的赠与，当事人之间除了纯粹的财产利益考虑以外，还搀杂着子女抚养、夫妻感情等其它因素，也不排除一方为换取另一方同意迅速离婚而在财产处分方面作出的大幅的妥协与让步。因此，离婚双方达成的赠与协议应适用婚姻法的有关规定而不应适用合同法中对赠与合同的相关规定。本案，梁桂花与被上诉人黄一奇于2013年3月26日在婚姻登记机关协议离婚时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分割的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黄一奇未举证证实双方在订立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其请求撤销《自愿协议书》中将南宁市良庆区银沙大道11号新加坡城高层3号商住楼2单元C9-7号房、南宁市长堽路三里9号2栋2单元2261号房赠与上诉人黄某某的内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兴民一初字第194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黄一奇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被上诉人黄一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尹柔
审 判 员 黄 杰
代理审判员 丘 霞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郜俊翔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
人民法院审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