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珠中法民二终字第2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燕芳，女，汉族，住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代理人：郭俊德，广东嘉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晓燕，广东嘉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彩群，女，汉族，住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代理人：李红梅，广东莱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冯建辉，男，汉族，住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代理人：冯子庆，男，汉族，住珠海市香洲区，系冯建辉的叔叔。
上诉人卢燕芳因与被上诉人袁彩群、原审被告冯建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4）珠香法民一初字第7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卢燕芳的委托代理人郭俊德、黄晓燕，被上诉人袁彩群的委托代理人李红梅，原审被告冯建辉的委托代理人冯建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一、卢燕芳举证由冯子良于2007年1月1日作为借款人签字并按指模手写的《借款协议》一份，内容称：兹有冯子良同志借卢燕芳同志叁拾万元整人民币时间暂定一年，每月利息为一分即每月利息3000元，按规定每月1号付利息存入指定银行账号，到期无条件偿还借款本金，中途如有任何变动应提前一个月通知对方，其它事宜必须双方协商解决，共同遵守执行。卢燕芳举证打印文本，由冯子良于2013年11月16日作为借款人签名的《还款计划》一份，内容为：冯子良确认于2007年1月1日向卢燕芳借款人民币30万元整，截止至今尚欠借款本金加利息人民币331439元（利息按月息2%计算，自2012年3月30日起暂算至2013年3月30日止。以上所欠本金和利息以及2013年11月30日以后的利息，本人保证分四期还清。第一期：于2013年12月30日前先还5万元。第二期：于2014年4月31日前再还10万元。第三期：于2014年8月31日前再还10万元。第四期：剩余的本息于2014年12月31日前全部还清。如本人未能按上述约定足额按时向卢燕芳归还任何一期款项，即视为余下全部款项到期，卢燕芳有权随时要求本人归还未还清的全部借款本息。卢燕芳举证冯子良开办企业的企业档案文件，证明“冯子良”签名笔迹与举证证据一致。卢燕芳作为债权主张的证据。卢燕芳在补充举证、质证中提供一份2014年3月17日从珠海市房地产登记中心查询打印《房地产权登记表》，反映权属人为冯子良，共同共有人为袁彩群，于2006年购买的珠海市香洲区锦柠路388号11栋2单元1502房的房产一套，缮证时间2006年6月22日。卢燕芳的证明目的为冯子良借款时前后期间发生的购房行为。二、袁彩群与冯建辉举证证明，2014年1月27日，冯子良因故去世。冯建辉为冯子良与袁彩群的儿子。珠海市房地产登记中心2014年4月23日的查询证明反映袁彩群与冯建辉均无房产情况记录。袁彩群举证与冯子良的离婚证书，反映珠海市香洲区民政局2012年5月8日核准登记双方离婚。三、原审庭审质证中，袁彩群对卢燕芳举证2014年3月17日珠海市房地产登记中心查询所得《房地产权登记表》的证明目的抗辩称，购买锦柠路388号11栋2单元1502房时间在前，与《借款协议》发生的事实无关。卢燕芳举证《房地产权登记表》，证明未对锦柠路388号11栋2单元1502房的房产作为袁彩群、冯建辉继承冯子良的遗产主张权利。
原审法院认为，卢燕芳举证《借款协议》、《还款计划》的直接债权债务关系主体均是冯子良。因主债务人冯子良去世，卢燕芳以原债权债务关系、内容涉冯子良与袁彩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债务及继承遗产承担债务，以冯建辉继承冯子良遗产并应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债务而向袁彩群与冯建辉主张权利。根据本案证据和查明的法律事实，作出如下法律认定：一、卢燕芳债权来源的证据是《借款协议》和《还款计划》，尽管《借款协议》的格式要件因缺少协议一方，而卢燕芳持有原件及身份吻合，可以认定合同的相对关系即借款债务人为冯子良已明确，债的内容已清楚，从而应认定双方借款行为发生在冯子良与袁彩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此事实状态下，根据民事婚姻法律的相关规定应认为该债务属基于婚姻关系的共同债务。但是，袁彩群举证的与冯子良2012年5月8日经国家民政机关核准登记双方离婚应予认定；冯子良生前于2013年11月16日作为借款人向卢燕芳签下《还款计划》，双方此民事法律行为的合意未向袁彩群主张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债务的承担，未得到已解除婚姻关系的袁彩群的认可，应视为放弃权利，其法律后果是变更为卢燕芳与冯子良之间的个人债权债务关系。综上分析，卢燕芳向袁彩群主张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债务的承担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卢燕芳向袁彩群与冯建辉主张在继承遗产的价值范围内承担还款义务。但卢燕芳未举证袁彩群、冯建辉所继承遗产内容的直接证据。卢燕芳于庭审后补充质证程序中举证2014年3月17日珠海市房地产登记中心查询所得权属人冯子良的《房地产权登记表》内容，其未证明锦柠路388号11栋2单元1502房房产为袁彩群、冯建辉继承冯子良的遗产财产，结合袁彩群与冯建辉举证珠海市房地产登记中心2014年4月23日的查询袁彩群与冯建辉均无房产情况记录的证明结果，原审法院对是否为袁彩群、冯建辉继承冯子良的遗产财产不予审查和认定。故认定卢燕芳对袁彩群与冯建辉主张在继承遗产价值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无证据及事实依据，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驳回卢燕芳的诉讼请求；二、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980元，由卢燕芳负担。
一审判决后，卢燕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袁彩群返还卢燕芳借款人民币30万元整，并自2012年3月30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本金30万元并按月息2%支付利息给卢燕芳，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袁彩群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冯子良签的《还款计划》没有得到袁彩群的认可，应视为放弃权利，系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首先，2007年1月1日冯子良向卢燕芳借款30万元。2012年3月30日，冯子良确认还欠卢燕芳294100元，并答应2012年6月30日前还清。冯子良借款、还部分借款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他签字重新确认债权债务关系的时候双方仍处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此夫妻任何一方对共同债务的确认都能发生法律效力，也不以日后夫妻关系的变化而变化。2012年3月30日冯子良重新确认借款已导致诉讼时效重新起算，冯子良2013年11月16日签的《还款计划》不需经袁彩群的认可，而卢燕芳在2014年3月17日起诉也在诉讼时效之内，卢燕芳的债权合法理应得到法院的支持。其次，依照最高院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对于本案所涉及的夫妻之间的连带共同债务，卢燕芳只需向袁彩群夫妻其中一方主张权利，就会发生夫妻共同债务诉讼时效的中断效果，完全不需要经过袁彩群的认可。所以，一审法院认为没有经过袁彩群的认可，就应视为放弃权利，系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袁彩群没有认可，其法律后果是变更为卢燕芳与冯子良之间的个人债权债务关系”，也是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应当视为夫妻共同债务，对于夫妻共同债权就算人民法院已对夫妻财产分割问题作出处理的，债权人仍有权就夫妻共同债务向男女双方主张权利，更何况现在袁彩群与冯子良所谓的离婚并没有对夫妻共同债务作任何处理，也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们已离婚。一审法院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就将袁彩群夫妻之间的共同债务就变成了卢燕芳与冯子良之间的个人债权债务关系。其次，冯子良与袁彩群于2012年5月8日离婚，这是卢燕芳在一审开庭时才获知。平时冯子良与袁彩群对外依然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经常一起在酒楼喝早茶和吃饭，恩爱非常。卢燕芳还持一审法院的调查令到珠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调查冯子良个人的养老账户转出、转入情况，该局工作人员证实冯子良死后，袁彩群仍以冯子良妻子的身份提走了冯子良养老账户中的所有钱。事实证明，冯子良与袁彩群离婚后仍以夫妻名义对外共同生活，所谓离婚只是他们逃避债务的手段。
被上诉人袁彩群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审理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案借款协议中签名的借款人“冯子良”已因故去世，袁彩群无法确认卢燕芳与冯子良是否存在真实的私人借贷关系。（一）袁彩群与冯子良已于2012年5月8日办理了离婚登记。二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至双方办理离婚时，袁彩群从未听冯子良提及到涉案的债务，更不知晓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存在该笔家庭共同债务。冯子良已于2014年1月27日因故死亡，袁彩群无法确认本案的借款事实。即便本案的《借款协议》、《借条》、《还款计划》中冯子良的签名属实，袁彩群也不清楚卢燕芳与冯子良之间是否存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等情形，从而使相关借款协议无效。（二）本案中卢燕芳没有举证证明私人借贷所需的关键证据——出借款项的实际支付凭证，而口述的大笔借款现金交接也不符合常理。因此，卢燕芳未尽到自己应有的主要举证责任。（三）本案的借款金额高达30万元，且借期一年。根据卢燕芳在一审补充提交的房产查询资料，当时冯子良夫妇在2006年6月就已领取了夫妻名下共有房屋产权证明书。而若双方真的存在大笔借债，应要求借款人冯子良提供相关的抵押担保，否则这与日常民间私人借贷的方式不符。（四）卢燕芳在一审庭审时陈述该笔私人借贷的用途是冯子良购房，实际上在本案借款时间前后，袁彩群与冯子良都没有购房行为。涉案房屋购买时间是2004年，办证时间是2006年6月。因此，卢燕芳也无法清晰说明本案中的借款用途。二、一审法院即使认定冯子良有私人借贷债务成立，也不能认定该笔债务为袁彩群与冯子良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一）卢燕芳无法证明冯子良个人举债时，夫妻双方有共同举债的合意。袁彩群直到二人离婚也完全不知晓此事。袁彩群对冯子良的个人借款活动因没有直接参与，所以对借贷事实完全不知情，卢燕芳也从未要求袁彩群对此债务进行过确认。30万元不是一个小数目，假如卢燕芳真实的借款给冯子良，卢燕芳有责任通知家人进行确认。卢燕芳没有叫袁彩群确认，使袁彩群失去知情权，而不能及时阻止卢燕芳与冯子良之间的借贷行为，卢燕芳要负最大的责任。（二）冯子良的个人借款即使属实也从未用于夫妻共同家庭生活，也非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性的对外举债，因此，即使借贷关系成立也应为其个人债务。三、若卢燕芳与冯子良之间借款事实确实成立，在借款协议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后两年的诉讼时效内，甚至在袁彩群与冯子良2012年5月离婚前长达5年多的时间内，都未见卢燕芳向冯子良有过追索行为，更从没向袁彩群主张过任何还款义务，应视为卢燕芳对自己权利的放弃。卢燕芳提交的2012年3月的《借条》即使属实也非新证据，其只能对冯子良个人债权诉讼时效的延续，不能认为是对夫妻共同债务诉讼时效的延续。四、卢燕芳在一审时提供了冯子良生前于2013年11月的《还款计划》，但此时袁彩群已经与冯子良离婚，这是冯子良对自己个人债务的再次确认，与袁彩群无关。卢燕芳没有任何新证据可以推翻这一点。因此，一审法院对此事实的认定完全正确。五、冯子良死时已是倾家荡产，没有留下任何财产，反而连一家三代人辛苦努力几十年的房产都变卖还债。袁彩群作为冯子良的前妻目前名下也没有任何其他财产。卢燕芳提及冯子良社保账户的一点费用，也是帮助料理冯子良身后事所需。六、袁彩群与冯子良离婚是因为冯子良有对袁彩群不忠的行为。为了儿子，袁彩群与冯子良在离婚后曾出去吃过两次饭。也是因为儿子的苦苦哀求，袁彩群和冯子良离婚后还住在同一屋里。由于离婚是件不光彩的事，所以袁彩群没有刻意张扬，也没有刻意隐瞒。袁彩群不知道卢燕芳与冯子良之间有个人债务，也不知道卢燕芳是谁，所以不可能知会她离婚的事。七、即使法院认定涉案的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袁彩群也只需偿还一半。综上，卢燕芳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冯建辉未发表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上诉人卢燕芳提交了下列证据：一、2009年6月29日冯子良出具给卢燕芳的借条，借款金额30万元，拟证明冯子良于2007年对借款确认。二、2012年3月30日冯子良向卢燕芳出具的借条，本金为294100元，拟证明该借条是对30万元借款的重新确认，借款的本金由30万元变成了294100元。卢燕芳称其一审举证期限内未提交上述证据的原因是：一、一审时卢燕芳不知道冯子良与袁彩群离婚的事实，卢燕芳认为有2007年的借据，2013年的还款计划，足以支持卢燕芳的诉讼请求。二、卢燕芳当时没有找到2009年和2012年的借条，是一审庭审结束后才找到的。袁彩群不认可上述证据为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并称该二份证据与2007年的借条相矛盾，同一笔借款出现两种不同的本金金额。从证据的字体、字样来看，不是同一人所写，笔迹不同，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冯建辉对上述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
袁彩群提交了下列证据：一、珠海市香洲区锦柠路388号11栋2单元1502房的三份房产登记表，拟证明上述房产于2009转让给了冯建辉，2012年转让给了案外人罗昀，现已不在冯子良的名下。二、商品房买卖合同、发票，拟证明上述房产的购房时间是2005年9月，2006年办理产权登记，登记在冯子良名下。涉案借款的发生时间与实际购房的时间不一致，说明卢燕芳主张的借款目的不真实。卢燕芳发表质证意见称：一、认可证据一的真实性，对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冯子良转让房产的行为涉嫌侵害债权人的利益，卢燕芳将另循法律途径解决。二、认可证据二的真实性，对关联性有异议。冯子良借款时自称用来买房，借款用途是否真实，不影响双方借款关系的成立。冯建辉对上述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
冯建辉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卢燕芳于2014年3月17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2009年《借条》内容如下：“兹有冯子良先生借卢燕芳小姐人民币叁拾元正。（￥300000元正）借款人：冯子良二00九年六月30日”。2012年《借条》内容如下：“冯子良今向卢燕芳借人民币贰拾玖万肆仟壹佰元正（294100.00）。计划分三次还：2012年4月30日前还壹拾万，2012年5月30日前还拾万，2012年6月30日前还清。借款人：冯子良2012年3月30日”。
一审期间，由于袁彩群、冯建辉对《借款协议》、《还款计划书》中“冯子良”签名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卢燕芳补充提交了有冯子良签名的珠海市装卸运输公司前山站的企业档案资料，拟证明《借款协议》、《还款计划书》的签名均系冯子良本人所签名。袁彩群、冯建辉对珠海市装卸运输公司前山站的企业档案资料中“冯子良”签名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称无法确认上述签名与《借款协议》、《还款计划》中的签名是一致的。
2009年《借条》、2012年《借条》与《借款协议》、《还款计划》以及珠海市装卸运输公司前山站的企业档案资料中“冯子良”的签名外观上是一致。
再查明，原登记在冯子良名下的珠海市香洲区锦柠路388号11栋2单元1502房已于2009年转让给了冯建辉，2012年转让给了案外人罗昀，上述房产现登记在案外人罗昀名下。
二审庭审中，卢燕芳称当初起诉时认为冯建辉继承了珠海市香洲区锦柠路388号11栋2单元1502房。现在由于卢燕芳没有找到冯子良的继承人继承遗产的证据，所以在本案中放弃对继承人的诉讼请求。如果本案结束后，卢燕芳发现冯子良的继承人继承遗产的证据，卢燕芳将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冯建辉称冯子良只留下了债务，没有留下任何遗产。
本院认为，卢燕芳所陈述的逾期提交2009年、2012年借条的理由并非客观原因，但从其陈述可知，卢燕芳并不存在故意不提交上述证据的主观恶意，据此，本院对卢燕芳提交的证据予以接纳。至于袁彩群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卢燕芳和冯建辉均未对其是否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提出异议，本院亦予接纳。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院对双方二审争议的问题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涉案借款是否真实存在的问题
卢燕芳提交的《借款协议》、《还款计划》以及两《借条》中“冯子良”的签名与珠海市装卸运输公司前山站的企业档案资料中“冯子良”的外观上是一致的。袁彩群未提供反驳证据推翻上述证据中“冯子良”签名的真实性，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袁彩群的主张不予采纳，依法对《借款协议》、《还款计划》以及两《借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案中，虽然卢燕芳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借款的交付情况，但冯子良在签署《借款协议》后，又分别于2009年、2012年、2013年签署《借条》以及《还款计划》，说明冯子良对向卢燕芳借款的事实不仅一直认可，还有具体的还款计划。因此，本院认为，卢燕芳已向冯子良交付涉案借款的概然性较大，本院对此事实予以确认。
关于借款用途的问题。卢燕芳称冯子良借款用途是购房，袁彩群则以冯子良的购房时间早于涉案借款的形成时间为由，称卢燕芳主张的借款用途不真实，并进而认为涉案借款不真实。对此，本院认为，一般而言，借款用途是民间借贷中，贷款人确定是否出借款项的重要因素之一，但是，贷款人没有审查借款人所述的借款用途是否属实的法定义务。如卢燕芳质证时所称，借款用途是冯子良自述的，借款用途是否真实，不足以影响双方借款关系的成立。袁彩群以借款用途不真实为由抗辩涉案借款的真实性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四张借款凭据之间的金额是否对应的问题。2007年、2009年的借款凭据中记载的借款本金均为30万元，2012年《借条》中记载的本金为294100元，2013年《还款计划》中记载本息金额为331439元，利息为月息2%，自2012年3月30日起暂算至2013年11月30日止。上述事实表明，形成时间在后的2012年《借条》、2013年《还款计划》中的本金低于2007年涉案借款出借时的本金金额。卢燕芳主张冯子良曾经还过款，所以本息金额发生了变化。卢燕芳的主张与借款凭据的记载相印证，也符合日常生活常理，本院予以确认。袁彩群仅以上述借款凭证记载的本金金额不一致为由否认涉案借款的真实性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卢燕芳提交的一系列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卢燕芳与冯子良之间存在借款合同，且相关款项已经交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之规定，卢燕芳与冯子良之间的借款合同已经生效，双方均应遵照执行。
需要指出的是，2012年3月30日《借条》记载的借款本金为294100元，2013年《还款计划》中记载本息金额为331439元。根据2012年3月30日《借条》确定的本金以及《还款计划》记载的利率和计息期间计算出的本息金额高于《还款计划》确定的本息总额，由于卢燕芳无法清晰地说出上述金额是如何演变的，导致本院无法查清从2012年3月30日至2013年11月16日期间，冯子良有无向卢燕芳还款、还款的具体金额以及尚欠本金的金额，本院也无法确认双方之间有无实际按《还款计划》约定的利率计算利息，出借人卢燕芳应对此承担不利后果。据此，本院确认，至2013年11月30日，冯子良尚欠卢燕芳本息331439元。卢燕芳请求支付此后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涉案借款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据此，袁彩群应举证证明涉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袁彩群未能提供反驳证据，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袁彩群以其对涉案债务不知情为由否认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的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已经对夫妻财产分割问题作出处理的，债权人仍有权就夫妻共同债务向男女双方主张权利。”由于涉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债权人可以向冯子良或者袁彩群主张权利。原审法院以冯子良在离婚后独自出具《还款计划》为由，认为卢燕芳放弃对袁彩群主张权利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虽然冯子良与袁彩群已经离婚，且冯子良已经死亡，但袁彩群对涉案债务依然需要承担全部偿还义务。袁彩群辩称即使涉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其只需要偿还一半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涉案债务的诉讼时效问题
冯子良于2007年1月1日向卢燕芳出具《借款协议》，约定借款期限为一年。在借款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冯子良于2009年6月30日向卢燕芳出具《借条》，再次确认涉案借款，涉案借款的诉讼时效因此中断。由于该《借条》未约定还款时间，卢燕芳依法可以随时向冯子良主张权利。2012年3月30日，冯子良在其与袁彩群离婚前又再次向卢燕芳出具《借条》，确认涉案借款并约定2012年6月30日前还清款项。根据该《借条》约定的还款期限，卢燕芳于2014年3月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袁彩群有关诉讼时效的抗辩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有误，应予纠正；上诉人卢燕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4）珠香法民一初字第754号民事判决；
二、袁彩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卢燕芳支付人民币331439元；
三、驳回卢燕芳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为3980元，分别由上诉人卢燕芳负担1780元，被上诉人袁彩群负担2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烽娟
代理审判员 马翠平
代理审判员 崔拓寰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景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