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普民二（商）初字第5170号
原告上海德安富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周玉慧，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栋，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槟，男，1978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系该公司员工。
被告上海双安卷帘门厂，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真北路****号。
投资人董霞，经理。
被告董霞，女，1968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
以上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周群，上海捷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姜鑫磊，上海市商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德安富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双安卷帘门厂、被告董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代理审判员龚婕独任审理，并于2014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需要，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8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刘栋、吴槟，被告董霞以及两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姜鑫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上海德安富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诉称，2008年12月至2014年1月期间，原告陆续向被告上海双安卷帘门厂（以下简称“双安厂”）供应卷帘门电机及相关配套产品。至今累计拖欠原告货款人民币562180元（以下币种同）未予支付，原告催讨未果。鉴于被告双安厂系被告董霞投资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根据《个人独资企业法》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其他财产予以清偿。故原告诉至本院，请求判令：1、被告双安厂支付原告货款562180元；2、被告双安厂赔偿原告利息损失（以562180元为基数，从2014年11月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被告董霞对上述两项诉请在被告双安厂不能清偿时，承担无限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两被告承担。
审理中，案外人代被告双安厂向原告支付货款3万元，故原告变更诉请第1、2项，调整为请求判令：1、被告双安厂支付原告货款532180元；2、被告双安厂赔偿原告利息损失（以532180元为基数，从2014年11月7日起至生效判决确认的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其他诉请不变。
被告上海双安厂与被告董霞共同辩称，原告的部分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该部分诉请。1、2011年1月19日对账单不予认可，落款处被告双安厂的公章是伪造的，签名人赵斌并非被告双安厂的正式员工，被告双安厂没有于2011年1月19日之前结欠原告货款439000元。2、2011年1月20日至2013年12月10日期间的48张出库单和1张收条部分认可，其中44张出库单和一张收条对应419915元货款确认收到，且被告双安厂已经付款37万元；但另有4张出库单（分别为2012年3月11日董超签收出库单一张、2013年7月31日赵斌签收出库单两张、2013年8月18日赵斌签收出库单一张）合计价值43265元的货物没有收到，不应支付该笔货款。3、被告双安厂已向原告退货28140元，应在未结货款中予以扣减。
审理中，对原告提交的2011年1月19日对账单的质证意见，两被告前后表述不一：1、在2014年12月10日庭审笔录中，被告双安厂的投资人董霞本人到庭陈述“对对账单上公章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对账单上货款的数额需与发票核对”；同时认可“赵斌原来是我们厂里的业务经理”，“我方要求按照发票金额计算货款，但是具体金额我没有算过，也没有和原告方结算过，之前都是赵斌经手的”，在法庭询问被告董霞对原告提交的48份对账单和1份收条上所显示的签收人董超、赵斌、大成、颜亚洲的身份时，被告董霞认可这些人都是被告公司人员。2、在2015年1月30日谈话笔录中，两被告委托代理人周群律师到庭陈述：“我们对2011年1月19日对账单有异议，对该事情不知情，且就公章进行了对比，出入较大，故对该公章提出鉴定申请”，且“无法确认是否是赵斌本人签名”，“赵斌无权代表我们公司与原告结算，若上面的章不对，对于赵斌的签字我们肯定不认可，如果章对，那么再说吧”；此外，关于赵斌的身份，代理人也变更陈述为“赵斌没有正式任职，没有签署过正式合同，只是将业务拿到我们单位做”，“赵斌对外称是我们公司的业务经理，但是对内没有和我们签署过劳动合同”，“赵斌签字的送货单上的部分货物并未用于我单位”。在法庭询问是否对2011年1月19日对账单上赵斌的签字进行笔迹鉴定时，两被告委托代理人回答“先申请公章鉴定，暂不申请笔迹鉴定”。
关于公章鉴定申请，两被告于2015年1月30日谈话笔录中，向本院正式提出，至2015年4月10日向法院提交了作为比对的三份样本，分别为：被告双安厂2010年度税务登记、2010年度工商登记以及2011年被告双安厂与案外人订立的《销售合同》各一份。对此，原告表示“认可2011年1月19日对账单上被告双安厂印章与原告方提供样本材料上印章不同，无需鉴定，但是被告双安厂完全可能有2枚以上的印章，并不能仅此否认2011年1月19日对账单上被告双安厂印章的真实性，因为其上还有赵斌的签名”。
审理中，原、被告均表示无法联系上案外人赵斌到庭作证。同时被告董霞亦自认在1998年至2013年12月期间，其与赵斌是夫妻关系。
经审理查明：自2008年12月9日至2014年1月9日期间，原告陆续向被告双安厂供应各种型号的电动卷帘门及相关配件。原、被告之间虽未订立书面合同，但双方通常采用被告双安厂电话或者上门的方式向原告明确所需货物的型号和数量等，原告按期将货物送至被告双安厂，之后被告双安厂会在原告下一批送货时或其后一段时间内支付货款，原告不定期开具增值税发票交付被告双安厂，双方在履行过程中实际认可了不定期对账、滚动结算的交易方式。
审理中，两被告认可2011年1月19日之后，原告供货金额合计419915元；原告认可2011年1月19日之后，被告双安厂付款金额合计37万元。
经原告申请，法院向原告开具调查令，原告前往上海市普陀区国家税务局，查询2011年1月19日之后向被告双安厂开具增值税发票明细及抵扣情况。经查询确认，2011年1月19日之后，原告向被告双安厂开具增值税发票合计210619.66元，被告双安厂已经全额抵扣。
以上事实，由《销售出库单》、增值税发票、收条、认证情况说明、庭审笔录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有三：1、2011年1月19日对账单效力如何认定。2、4份出库单效力如何认定。3、原告是否存在退货事实。
关于争议一，两被告否认该对账单效力，提出该公章与被告双安厂在相近时间段中对外使用的公章并不相符，赵斌的签字无法确认真实性，赵斌并非被告双安厂的正式员工，对其代表被告双安厂签字的材料不予认可，并提供2010年度税务登记、2010年度工商登记以及2011年与案外人订立的《销售合同》为证。对此，原告提出在双方合作期间赵斌与被告双安厂的投资人董霞具有夫妻关系，一直代表被告双安厂经手与原告之间的业务往来，故原告有理由相信赵斌代表被告双安厂。本院认为，2011年1月19日对账单上签章的效力，需要根据合同履行情况、双方当事人交易习惯、签章人员与被告双安厂的关系等全案事实综合判断。
首先，合同履行情况及双方交易习惯方面，基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在庭审中法官询问双方对账付款、开具发票等事宜时，被告董霞本人陈述“具体金额我没有算过，也没有和原告方结算过，之前都是赵斌经手的”；且需要指出的是，在双方认可的2011-2013年度44份《销售出库单》的首部均以打印字体注明“购货单位上海双安双安厂赵斌，客户地址华灵路大华滨江雅园董霞”，其中35份《销售出库单》均是被告董霞本人签收，在长达两年之久的时间内，两被告对上述《销售出库单》上记载的联系人和联系方式从未表示异议；结合两被告在庭审中自认对2011年1月20日由赵斌签收的该张《销售出库单》上货物及金额无异议，可知两被告在合同履行、诉讼过程中多方面表达了赵斌实际经手了原、被告之间的收货、结算等事宜，以及对由其签收的部分收货认可的意思表示。
其次，从赵斌与两被告的身份关系来看，原告明知赵斌与被告董霞于2008年至2013年之间是夫妻关系的事实，且原告与两被告在庭审中都表示“赵斌对外声称是被告双安厂的业务经理”，可知无论赵斌是否为被告双安厂的业务经理，原告基于双方长期交易习惯和合同履行情况，有理由相信赵斌具有了代表被告双安厂为法律行为的外观，进而在两被告未即时清偿的情况下继续向其供货、与其结算。
再者，从诉讼禁反言角度，2014年12月10日被告董霞本人到庭作出“对对账单上公章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赵斌原来是我们厂里的业务经理”等表述，其后在2015年1月30日两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周群律师反言称“对2011年1月19日对账单有异议，对该事情不知情，且就公章进行了对比，出入较大，故对该公证提出鉴定申请”、“赵斌无权代表我们公司与原告结算”等表述，相较而言，在两被告未对推翻陈述作出充分合理解释的背景下，本院倾向于相信被告董霞本人的在先陈述更为可信，即使2011年1月19日对账单上公章与两被告提交的税务登记、工商登记以及与案外人《销售合同》上公章并不相符，并不必然得出直接否定2011年1月19日对账单上被告双安厂签章效力的结论。
综上，本院认定即使赵斌未与被告双安厂签订劳动合同，原告也有理由相信赵斌具有代理权外观，在两被告未能提供证据否认赵斌在2011年1月19日对账单上签名真实性的情况下，本院对2011年1月19日对账单上被告赵斌签章予以认可，被告双安厂应当支付对账单上欠款金额。
关于争议二，两被告虽认可董超为被告双安厂员工，但否定赵斌为被告双安厂员工，同时否认收到4份《销售出库单》上货物。本院认为，在两被告认可董超为被告双安厂员工，结合上文本院认定赵斌具有代理权外观的情况下，两被告的抗辩难以成立，本院对2012年3月11日一张《销售出库单》、2013年7月31日两张《销售出库单》、2013年8月18日一张《销售出库单》的效力予以认可，被告双安厂应当支付上述4张《销售出库单》载明货款43265元。
关于争议三，两被告辩称自2010年5月至2013年12月期间向原告退货金额共计28140元，并提供了8张《收条》（日期分别为：2011年5月30日、2011年8月22日、2011年12月7日、2012年4月5日、2012年12月25日、2013年5月9日、2013年6月20日、2013年12月21日）和8张《销售出库单》（日期分别为：2010年5月11日、2010年7月26日、2010年10月25日、2011年5月26日、2011年12月20日、2012年3月11日、2012年11月13日、2013年5月15日）为证。原告则认为，因2011年1月19日双方已通过《对账单》的形式确认结算金额，故对两被告提出的2011年1月19日之前发生的退货抗辩不予认可；对于两被告提出的2011年1月19日之后发生的退货抗辩，原告表示双方之间发生的是少量旧电机、过质保期的电机及配件的有偿维修关系，但并非退货关系，若按照旧电机折价计算，仅认可被告双安厂抵销货款5500元。
本院认为，其一，对于上述8张由原告手书的《收条》而言，除2013年12月21日原告否认该张由吴槟署名的收条系吴槟笔迹外，原告确认收到其余7张《收条》上载明的货物。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因7张《收条》是由原告手写，原告也确认与两被告之间没有书面的货物维修约定，鉴于现有证据中除2012年12月25日《收条》注明“以上电机、电控箱要维修”、2011年8月22日《收条》注明“IP800KG主机（过质保期）07年8月”之外，其余《收条》内容均无法体现原告提出的“收到的货物系有偿维修”的主张，故本院对两被告提出的6张收条（2011年5月30日、2011年8月22日需扣除过质保期IP800KG主机对应金额750元、2011年12月7日、2012年4月5日、2013年5月9日、2013年6月20日）上货物系退货的主张予以支持。结合原告员工吴槟于2015年6月25日出具汇总表、被告董霞于2015年8月26日出具退货清单中列明金额计算，上述6张《收条》对应被告双安厂该项退货金额合计为9690元（计算方式：1400元＋200元＋3000元＋1000元＋3490元＋600元=9690元）。
其二，对于上述8张被告双安厂签收的《销售出库单》而言，因3张在2011年1月19日《对账单》之前形成，故双方结算金额应以《对账单》为准，本院对两被告该部分抗辩不予支持；另5张2011年1月19日之后的《销售出库单》中，有3张（2011年5月26日、2012年11月13日、2013年5月15日）因原告提供的原件中没有手书字迹，故本院对两被告提出的该部分抗辩不予支持；剩余2张《销售出库单》（日期分别为：2011年12月20日、2012年3月11日），原告员工吴槟认可其上字迹系由其书写，并提出2011年12月20日《销售出库单》其上字迹仅有“直发苏州”未显示退货内容，2012年3月11日《销售出库单》中手写内容系连同交货一并交付被告双安厂的维修电机。本院认同原告提出的2011年5月26日、2012年11月13日、2013年5月15日、2011年12月20日4张《销售出库单》中无原告手写的退货内容，故两被告没有完成证明相应货物交付原告的证明责任。另有一张2012年3月11日《销售出库单》因原告没有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其提出的维修主张，本院认可两被告提出的2012年3月11日《销售出库单》退货2台电控箱、5台电机的主张。结合原告员工吴槟于2015年6月25日出具汇总表、被告董霞于2015年8月26日出具退货清单中列明金额计算，两被告该项退货金额5250元。
综上，2011年1月19日，原告与被告双安厂对账确认被告双安厂拖欠原告货款439000元，加上原告2011年1月19日之后向被告双安厂总供货463180元（无异议419915元＋有异议43265元=463180元），原告合计供货金额902180元，在此基础上，扣减被告双安厂于2011年1月19日之后付款37万元，再扣减被告双安厂退货14940元（收条9690元＋销售出库单5250元=14940元），剩余517240货款被告双安厂拖欠未付，构成违约，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向原告赔偿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因被告双安厂系个人独资企业，而被告董霞作为被告双安厂的投资人，应在个人独资企业不足以清偿债务时，以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双安卷帘门厂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德安富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517240元；
二、被告上海双安卷帘门厂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上海德安富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以人民币517240元为基数，从2014年11月7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三、在被告上海双安卷帘门厂不足以清偿债务时，被告董霞应以个人的其他财产对上述判决主文第一、二项予以清偿。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人民币9421元，保全费人民币3330元，合计人民币12751元（原告已预付），由原告负担人民币358元，两被告负担人民币1239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金 一
代理审判员 龚 婕
人民陪审员 葛秀宝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薛 融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
第三十一条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