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粤高法民二破终字第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天源科技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诉讼代表人：徐孟君。
委托代理人：陈燕，广东星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业深港（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法定代表人：杨卓，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喜谦，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城市建设开发（集团）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法定代表人：方一兵，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建一，女，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公民身份证号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东玲，女，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公民身份证号码：×××。
委托代理人：高先余，男，汉族，××年××月××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上诉人深圳市天源科技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源公司）与被上诉人深业深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港公司）、深圳市城市建设开发（集团）公司（以下简称城建集团）、林建一、邹东玲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深中法破初字第2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震东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胡晓清、代理审判员杨靖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汪瑞芊担任记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1994年，天源公司向深港公司购买海外装饰大厦A座13层房产，但该房产一直未过户至天源公司名下。2000年，本院作出（1996）粤高法执字第28-1号民事裁定，裁定将天源公司所有的海外装饰大厦A座13层中的780平方米交给城建集团，抵偿天源公司465万元债务。2006年5月22日，天源公司将剩下的723.36平方米的房产及相关权益以1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林建一和邹东玲。2006年6月，天源公司向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深港公司办理海外装饰大厦A座13层的房地产权证并协助过户至天源公司指定者名下。2007年5月21日，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作出（2006）深福法民三初字第155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深港公司应协助天源公司办理海外装饰大厦A座13层房地产证，并一次性补偿天源公司办证费用230万元。后深港公司将海外装饰大厦A座13层房产转让给林建一、邹东玲并办理了过户手续。后邹东玲将其享有的海外装饰大厦A座13层房产份额的51.02％转让给城建集团并办理了过户手续。至此，海外装饰大厦A座13层的房产由城建集团、林建一、邹东玲共有。2011年2月28日，原审法院裁定天源公司破产。天源公司认为：（一）深港公司与林建一、邹东玲的转让行为、邹东玲与城建集团的转让行为并非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无效。深港公司与林建一、邹东玲的转让行为系深港公司履行（2006）深福法民三初字第1555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法律义务，并非与该二人存在买卖房产的合同关系。城建集团依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裁定取得涉案房产780平方米的产权，城建集团与邹东玲不存在买卖关系，其与邹东玲之间的转让行为并非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无效。（二）天源公司与林建一、邹东玲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恶意串通损害天源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应认定无效。天源公司、邹东玲、林建一存在明显恶意串通的事实：1、涉案房产系明显低价转让。2、买受人林建一和邹东玲都曾与天源公司存在关联关系。3、买受人邹东玲丈夫高先余在（2006）深福法民三初字第1555号案件中担任天源公司代理人。4、天源公司与邹东玲、林建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将款项付给黄希龙，而非支付到天源公司；在办理过户时，天源公司未正常履行福田法院生效调解书，伪造转让关系，也说明双方具有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债权人的故意。（三）深港公司应向天源公司支付办证费用。深港公司实际应支付给天源科技225万元办证费用，但至今没有证据证明已支付该笔费用。（四）林建一、邹东玲应承担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综上，天源公司请求：1、确认深港公司与林建一、邹东玲转让海外装饰大厦A座13层整层房产的行为无效，邹东玲与城建集团转让海外装饰大厦A座13层780平方米房产的行为无效，天源公司与林建一、邹东玲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判令将海外装饰大厦A座13层房产中723.36平方米过户到天源公司名下；3、判令林建一、邹东玲向天源公司赔偿损失（损失标准按照海外装饰大厦A座13层723.36平方米房产自2006年6月至该房产返还天源公司期间的租金计算）；4、判令深港公司向天源公司支付225万元办证费用；5、判令上述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和民事诉讼基本原则，提起民事诉讼应当符合以下几个条件：1、原告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2、原告的起诉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3、案件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就本案而言，天源公司的起诉分以下三个部分：
关于天源公司要求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及深港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天源公司与邹东玲、林建一于2006年5月22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天源公司将海外装饰大厦A座13层723.36平方米的房产出售给林建一、邹东玲。该合同第七条约定：“本合同履行中产生的争议，双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双方一致同意提交深圳仲裁委员会裁决。”由此可见，《房屋买卖合同》对争议的解决约定了仲裁条款，该条款对仲裁事项和仲裁机构均作了明确约定，该仲裁条款合法有效。仲裁条款具有相对独立性，合同其他条款的效力不影响仲裁条款的效力，合同各方当事人就争议解决方式应受仲裁条款的约束。本案天源公司起诉后，林建一于2012年11月23日以合同约定了仲裁条款、相关争议应由仲裁庭裁决为由，向原审法院提出了管辖权异议，原审法院认为林建一管辖权异议的理由成立，《房屋买卖合同》明确约定了仲裁条款，天源公司关于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及要求林建一、邹东玲赔偿因《房屋买卖合同》无效造成损失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范围，天源公司应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故对于天源公司要求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及深港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法应驳回其起诉。
关于天源公司要求过户房产和深港公司向其支付办证费用的诉讼请求。2006年6月，天源公司向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深港公司将海外装饰大厦A座13层房产过户到天源公司指定者名下，并由深港公司支付延期办证违约金。2007年5月21日，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作出（2006）深福法民三初字第1555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载明深港公司应协助天源公司办理海外装饰大厦A座13层房产的过户，并向天源公司支付办证费人民币230万元。由此可见，关于海外装饰大厦A座13层房产的过户问题及办证费的支付问题，天源公司与深港公司已经通过诉讼方式解决，并有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认，天源公司可通过强制执行程序维护合法权益。现天源公司就海外装饰大厦A座13层房产的过户问题及办证费问题再次向本院提起诉讼，违反“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依法亦应驳回其起诉。
关于天源公司要求确认深港公司与林建一、邹东玲以及邹东玲与城建集团转让相关房产无效的诉讼请求。从原告天源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深港公司与林建一、邹东玲以及邹东玲与城建集团转让相关房产，均签订了《深圳市二手房买卖合同》，合同签订的时间是2009年1月。在上述两个合同中，天源公司均非合同当事人。而转让行为涉及的海外装饰大厦A座13层房产虽系1994年天源公司从深港公司购得，但其中780平方米已由本院以（1996）粤高法执字第28-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转让给城建集团，另外723.36平方米房产已通过《房屋买卖合同》转让给林建一、邹东玲。在《房屋买卖合同》效力尚未由仲裁机关作出裁决的情况下，无法确认深港公司与林建一、邹东玲的房产转让行为，以及邹东玲与城建集团转让相关房产的行为与天源公司存在直接利害关系，故天源公司要求确认深港公司与林建一、邹东玲以及邹东玲与城建集团转让相关房产无效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关于起诉条件的规定，依法应驳回起诉。
综上所述，天源公司各项诉讼请求均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关于起诉条件的规定，依法应驳回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39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天源公司的起诉。
天源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天源公司虽与林建一、邹东玲在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有仲裁条款，但深港公司、城建集团非该合同当事人，不受该合同约束。天源公司与被告恶意串通，转移天源公司涉案房产的行为无效，仲裁条款也是恶意串通的一部分，也不具有效力。（二）（2006）深福法民二初字第1555号案与本案的诉讼依据不同，前案是鉴于1994年天源公司向深港公司购买涉案房产后深港公司未办理房产证而提起诉讼，本案是鉴于深港公司是侵权方提起的诉讼，在有生效判决的情况下，高先余代理深港公司与林建一、邹东玲恶意串通将房屋转让，另一方面又不支付或恶意支付应付的办证费用，构成侵权。（三）天源公司是基于一个完整的侵权行为提出本案的诉讼请求，该侵权行为由四个相对独立的民事法律行为构成，一审仅对某个民事法律行为单独考察，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查明事实，支持天源公司的上诉请求。
深港公司答辩称，深港公司已履行了自己的法律义务，天源公司的诉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且超过了诉讼时效，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天源公司如怀疑内部高管徇私舞弊，应另循法律途径解决，与深港公司无关。
城建集团答辩称，（一）城建集团取得780平方米房产是依据生效法律文书取得的，深港公司与天源公司之间、天源公司与林建一、邹东玲之间的合同关系与城建集团没有实质关联，城建集团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二）天源公司与林建一、邹东玲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应由深圳仲裁委裁决。（三）天源公司起诉时是以恶意串通为由请求合同无效的，但上诉改称侵权，与原审观点相互矛盾。（四）深港公司将涉案房产转移登记至林建一、邹东玲名下，再将部分房产转移至城建集团名下，均是履行相关协议和生效民事调解书的行为，并非恶意串通。本案不存在关联交易，即使存在关联交易也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五）天源公司将涉案房产以150万元转让给林建一、邹东玲是低价转让，但不导致合同无效，而属可撤销的民事行为，但天源公司享有的撤销权已超过法律规定可以行使的期间，已经消灭。（六）天源公司已将涉案723.36平方米房产置换，获得了7楼相同面积的房产；后又将该房产出售，并收取了售房款，故无权主张租金损失。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林建一答辩称，（一）林建一与天源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约定的解决争议机关是深圳仲裁委员会。（二）根据合同约定，林建一受让的是天源公司对涉案723.36平方米房屋的权益，借天源公司名义向深港公司主张办理房地产权证书，天源公司仅起协助办证义务，林建一没有侵害天源公司的权益。深港公司履行民事调解书没有侵犯天源公司权利，林建一将780平方米房屋转至城建集团名下是根据法院裁定理顺产权关系的行为，也没有侵犯天源公司的权益。（三）林建一与天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且发生在天源公司被申请破产五年之前，天源公司破产管理人提起本案诉讼是恶意诉讼。请求驳回上诉。
邹东玲答辩称，（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合同无效、被撤销或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存在的有关争议解决方法的条款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九条规定，仲裁协议独立存在，合同的变更、解除、终止或者无效，不影响仲裁协议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对仲裁协议效力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仲裁委员会作出决定或者请求人民法院作出裁定。天源公司如认为仲裁协议无效，应当向仲裁委员会或人民法院请求确认。（二）天源公司所提多项诉讼请求涉及多个不同法律关系、多个诉讼标的，不符合共同诉讼的条件。（三）涉案780平方米房屋是经法院裁定转给城建集团的，涉案723.36平方米房屋是林建一、邹东玲与天源公司合法买卖，天源公司收取了房款，交付了房屋，对涉案房屋就不再享有任何权益。其称被侵权没有依据。（四）邹东玲等购买涉案房屋的价格是公允的，合同已完全履行，天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5月22日，天源公司与邹东玲、林建一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由天源公司将海外装饰大厦A座13层723.36平方米房产出售给邹东玲和林建一，总价款人民币150万元。其中合同第七条约定：“本合同履行中产生的争议，双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双方一致同意提交深圳仲裁委员会裁决。”
2006年6月，天源公司向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深港公司办理海外装饰大厦A座13层的房地产权证并协助过户至天源公司指定者名下。2007年5月21日，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作出（2006）深福法民三初字第155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深港公司应协助天源公司办理海外装饰大厦A座13层房地产证，并一次性补偿天源公司办证费用230万元。
2009年1月8日，深港公司与林建一、邹东玲签订《深圳市二手房买卖合同》，约定深港公司将海外装饰大厦综合楼2栋A段第13层1528.74平方米楼房出售给林建一、邹东玲，总价为人民币7270000元。
2009年1月29日，邹东玲与城建集团签订《深圳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邹东玲将海外装饰大厦综合楼2幢A座第13层1528.74平方米楼房的51.02%出售给城建集团，售价为人民币3709329元。
本院认为，本案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意见，案件的争议焦点是：（一）天源公司与林建一、邹东玲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是否可以诉讼确认；（二）天源公司请求判令将海外装饰大厦A座13层房产中723.36平方米过户到天源公司名下及请求判令深港公司向天源公司支付225万元办证费用是否属于重复诉讼；（三）天源公司是否有权请求确认深港公司与林建一、邹东玲转让海外装饰大厦A座13层整层房产的行为无效及邹东玲与城建集团转让海外装饰大厦A座13层780平方米房产的行为无效。
关于天源公司与林建一、邹东玲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是否可进行诉讼确认的问题。《房屋买卖合同》第七条约定：“本合同履行中产生的争议，双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双方一致同意提交深圳仲裁委员会裁决。”上述约定表明当事人双方对争议解决的方式约定为仲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合同无效、被撤销或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九条规定：“仲裁协议独立存在，合同的变更、解除、终止或者无效，不影响仲裁协议的效力。”上述规定表明，仲裁条款的效力独立于合同效力，即使天源公司主张合同无效，亦不因此否定仲裁条款的效力。且天源公司就本案起诉后，林建一以相关争议应由仲裁庭裁决为由向原审法院提出了管辖权异议。故天源公司请求确认与林建一、邹东玲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主张，不属人民法院审理范围，天源公司应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裁决。关于天源公司要求林建一、邹东玲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因属于在《房屋买卖合同》履行中产生的纠纷，亦应通过仲裁方式裁决。
关于天源公司请求判令将海外装饰大厦A座13层房产中723.36平方米过户到天源公司名下及请求判令深港公司向天源公司支付225万元办证费用是否属于重复诉讼的问题。天源公司于2006年6月向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起诉，提出的诉讼请求为判令深港公司将海外装饰大厦A座13层房产过户到天源公司指定者名下，并由深港公司支付延期办证违约金。天源公司在上述另案的诉讼请求包含了本案的上述诉讼请求。2007年5月，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对上述另案作出（2006）深福法民三初字第1555号民事调解书。天源公司事隔多年后在本案再提出与另案相同的诉讼请求，违反了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依法应驳回其起诉。
关于天源公司是否有权请求确认深港公司与林建一、邹东玲转让海外装饰大厦A座13层整层房产的行为无效及邹东玲与城建集团转让海外装饰大厦A座13层780平方米房产的行为无效的问题。深港公司与林建一、邹东玲转让海外装饰大厦A座13层整层房产行为的依据是深港公司与林建一、邹东玲签订的《深圳市二手房买卖合同》；邹东玲与城建集团转让海外装饰大厦A座13层780平方米房产的行为的依据是邹东玲与城建集团签订的《深圳市二手房买卖合同》及本院（1996）粤高法执字第28-1号民事裁定书。天源公司并非上述合同或裁定书的当事人，并不当然有权对上述合同行为的效力提出异议。因现并无证据证明天源公司将涉案723.36平方米房产转让给林建一、邹东玲的行为无效，现有证据不能确认深港公司与林建一、邹东玲转让房产的行为及邹东玲与城建集团转让房产的行为与天源公司存在利害关系，故天源公司请求确认上述转让行为无效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裁定驳回天源公司的起诉并无不当。天源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震东
代理审判员 胡晓清
代理审判员 杨 靖
二〇一三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汪瑞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