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芜中民二终字第0035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扬州市杰克缝制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雄俊。
委托代理人：许烽彬，江苏扬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威灵（芜湖）电机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向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董鸿尚，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扬州市杰克缝制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克缝制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27日作出的（2013）鸠民二初字第000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1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杰克缝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雄俊及其委托代理人许烽彬，被上诉人威灵（芜湖）电机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灵电机公司）委托代理人董鸿尚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威灵电机公司一审中诉称：双方当事人自2005年起建立买卖关系，威灵电机公司向杰克缝制公司供应电机等产品，杰克缝制公司支付货款。双方间的买卖关系一直持续到2007年。在双方合作期间，在威灵电机公司多次催要到期货款的情况下，杰克缝制公司仍长期拖欠威灵电机公司的货款。2007年11月18日，杰克缝制公司总计拖欠威灵电机公司货款1462064元。此后，杰克缝制公司又向威灵电机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和退回部分货物。截止2008年2月底，杰克缝制公司尚欠威灵电机公司货款957405元，且杰克缝制公司再未支付威灵电机公司的货款。2008年5月30日，威灵电机公司向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杰克缝制公司支付威灵电机公司货款及利息，该案经一审、二审、申诉、再审等阶段。其中2011年8月再审期间，因威灵电机公司发现新证据线索，为有充分时间收集相关证据，客观公平地解决双方买卖合同纠纷，威灵电机公司向法院撤回了起诉。因杰克缝制公司长期拖欠威灵电机公司货款的行为侵犯了威灵电机公司的合法权益，造成威灵电机公司资金流动困难和权益受损，故再次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杰克缝制公司支付威灵电机公司货款957405元。2、杰克缝制公司支付威灵电机公司利息损失（自2007年12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3-5年贷款利率6.9%的1.5倍即10.35%计算）。3、杰克缝制公司承担本案鉴定费17336元和诉讼费。
杰克缝制公司一审中辩称：1、威灵电机公司起诉的金额无证据证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驳回。2、威灵电机公司与杰克缝制公司对账事实不存在，威灵电机公司提供的账单为其单方所为，不是双方真实的买卖交易金额。3、双方之间没有对账的原因，是因为威灵电机公司没有提供收货凭证等证据材料，以及威灵电机公司提供的电机绕线铜改铝欺诈等问题没有解决。
一审法院查明：2005年12月8日至2007年1月5日，双方当事人先后签订《工缝电机产品销售合同》四份，约定由威灵电机公司向杰克缝制公司供应工缝电机，并约定了单批货款结清时间以及年内结清全年货款的奖励和折扣。2007年11月，威灵电机公司向杰克缝制公司发出对账单，确认截止2007年9月30日，杰克缝制公司欠威灵电机公司货款1462064元，并在该对账单下方备注：1、本表开票数量、金额及以下数据作内部稽核之用，同时也作为客户对账参考依据。2、2006年9月30日发出商品期末数量为0台，金额为0元；皮带轮期末数量为0条，金额为0元；应收帐款期末余额为283395元。3、2007年9月30日发出商品期末数量为高邮杰克YDF250-2-13台Y×××××-26台，扬州杰克YDF250-2-1-11台，YSF370-2-109台-222**元；皮带轮期末数量为0条，金额为0，应收账款期末余额为1484287元。4、2007年9月30日，扬州杰克应收账款为1484287元，其中有扬州三鑫299100元，平湖凯成达应收账款61500元，杭州百田应收账款63300元。杰克缝制公司员工程萍于2007年11月18日在该对账单上签署“数量确认无误，06年6月份以后单价有误，请公司核对。”
从2006年1月23日至2007年9月17日，威灵电机公司共开具了价税合计为400余万元的增值税发票，威灵电机公司自认杰克缝制公司支付部分货款，尚欠货款957405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威灵电机公司于2011年9月26日和2012年1月11日分别向一审法院提交鉴定申请书一份，其中2011年9月26日的申请事项为：申请法院将从中国农业银行扬州市长河分理处调取的《中国农业银行汇款凭证》（出处中国农业银行扬州市长河分理处，时间分别为2006年7月6日和2006年11月27日）、程萍夫妇与中国农业银行扬州分行维扬支行签订的贷款、抵押协议上程萍的签名与《送货单》上程萍的签名进行笔迹比对鉴定。2012年1月11日的申请事项为：1、申请对程萍与中国农业银行扬州分行维扬支行签订的贷款、抵押协议上程萍的签名与证据《芜湖威灵电机制造有限公司对账单》（时间：2007.11.18）上程萍的签名进行笔迹比对，鉴定是否为同一人书写。2、鉴定费由败诉方承担。
受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于2012年6月21日出具法大（2012）物鉴字第10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中“数量确认无误，06年6月份以后单价有误.请公司核对.程萍2007.11.18”字迹与样本中的字迹是同一人书写，威灵电机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17336元。
本案审理中，杰克缝制公司于2013年1月22日向一审法院寄送了司法鉴定申请，要求对威灵电机公司提交的2012年1月11日鉴定意见（申请）书文本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因民事诉讼中，当事人申请鉴定，是否准许由人民法院审查决定。本案中，经核实，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系依据威灵电机公司2012年1月11日的鉴定申请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作出笔迹比对的鉴定意见，鉴定程序合法，故对杰克缝制公司以从未见过该鉴定申请为由，申请对该文本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不予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一）双方当事人自2005年12月至2007年1月先后签订的四份《工缝电机产品销售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2007年11月18日，杰克缝制公司员工程萍在威灵电机公司出具的对帐单上签署了“数量确认无误，06年6月份以后单价有误.请公司核对”的意见，对威灵电机公司供货数量进行了确认。虽认为货物单价有误，但在签署对帐单后并未提出具体的核对意见，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合同约定，对账单上两种规格型号的工缝离合器电机单价与合同约定不符：其中YSF370-2／370W／2P型号电机2007年7月200台，单价200元；2007年8月300台，单价200元；YDF250-2／250W／2P型号电机2007年7月400台，单价210元；2007年8月300台，单价210元。前述货款多计算1200元，应予扣除。故对威灵电机公司主张的杰克缝制公司尚欠的货款957405元应予调整，应为956205元。关于杰克缝制公司提出的“双方对账事实不存在，威灵电机公司提供的账单为其单方所为，不是双方真实的买卖交易金额”的意见，经鉴定，该对帐单上程萍签名确系杰克缝制公司程萍所签，且本案审理中，杰克缝制公司也未申请对对帐单上“程萍”笔迹进行重新鉴定，故对杰克缝制公司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二）因威灵电机公司向杰克缝制公司供货至2007年9月，依照双方销售合同约定的“单批货款结算60天，若采取预付款方式每台给予1.5元折让，乙方（杰克缝制公司）结清全年货款后，甲方（威灵电机公司）以票面折让方式给予办理销售折让”，杰克缝制公司应在2007年年底付清货款。因杰克缝制公司未能依约付款，现威灵电机公司要求杰克缝制公司支付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但威灵电机公司要求杰克缝制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3-5年贷款利率6.9%的1.5倍即10.35%计算标准支付自2007年12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无法律依据，予以调整。故杰克缝制公司应自2008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支付威灵电机公司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据此，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扬州市杰克缝制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威灵（芜湖）电机制造有限公司货款956205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支付原告自2008年1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的利息损失。二、驳回原告威灵（芜湖）电机制造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91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17336元，合计39253元，由原告威灵（芜湖）电机制造有限公司负担27元，被告扬州市杰克缝制设备有限公司负担39226元。
杰克缝制公司上诉称：双方就本案纠纷自2008年5月进入一审法院已6年多，对方伪造证据，一审法院知错就错。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威灵电机公司诉讼请求；2、威灵电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2011）鸠民再字第0001号案件鉴定费22800余元及本案一审、二审所有诉讼费用。
杰克缝制公司二审中仍向本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认为其只收到过一审法院转交的威灵电机公司2011年9月26日的鉴定申请书，从未见到2012年1月11日的鉴定申请书，整个鉴定过程及2012年7月26日开庭过程未见过任何一方及一审法院提过有2012年1月11日鉴定申请书存在。要求对威灵电机公司提交的2012年1月11日鉴定意见书（应为鉴定申请书）文本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
威灵电机公司庭审中辩称：威灵电机公司未伪造证据，对账单是经过对方签字确认的。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的鉴定结论具有权威性，选择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是双方同意的。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的结论能够证明对账单合法有效真实。对方若有意见应在接到判决书15日内提出，不应在庭审中当庭提出。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分别于2006年签订一份、2007年1月5日签订二份《工缝电机产品销售合同》，2006年合同中结算方式及期限约定“2、单批货款2个月内结清。3、年底结清全年货款，甲方（威灵电机公司）给予乙方（杰克缝制公司）奖励及推广广告费（以票面折让的方式）”，2007年其中一份合同关于结算方式及期限约定“单批货款结算60天，若采取预付款方式每台给予1.5元折让，乙方（杰克缝制公司）结清全年货款后，甲方（威灵电机公司）以票面折让方式给予办理销售折让，给予500电机作为铺底”，另一份合同关于结算方式及期限约定“依据扬州杰克结算方式”。2007年的二份合同中约定，YSF370-2／370W／2P型号工缝离合器电机含税单价为199元／台，不含税单价为192元／台，YDF250-2／250W／2P型号工缝离合器电机含税单价为209元／台，不含税单价为202元／台。威灵电机公司最后一次向杰克缝制公司供货在2007年10月前。程萍于2007年11月18日在本案对账单上签署“数量确认无误，06年6月份以后单价有误.请公司核对.程萍2007.11.18”。程萍曾为杰克缝制公司的零件部经理，聘用时间为长期。该事实有经一审质证的《工缝电机产品销售合同》、对账单、杰克缝制公司工商档案及查询资料证实。同时，杰克缝制公司法定代表人吴雄俊在一审及二审中均认可程萍系其妻子。
2012年2月16日，一审法院所作笔录证实，一审法院在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鉴定前已告知杰克缝制公司对方申请笔迹鉴定一事，杰克缝制公司表示对威灵电机公司“申请笔迹鉴定”没有异议，一审法院并就鉴定事宜征求双方意见，双方未能协商确定具备资格的鉴定人。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1、关于鉴定程序的合法性问题。威灵电机公司于2011年9月26日和2012年1月11日分别向一审法院提交鉴定申请书一份，两份申请要求鉴定的内容不同。后一份鉴定申请系威灵电机公司对之前申请的修正变更，威灵电机公司也将依据后一份鉴定申请由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书作为其证据提交一审法院，说明后一份申请系其真实意思。本院依据后一份鉴定申请，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鉴定，鉴定程序并不违法。2、两份鉴定意见的采信问题。本案纠纷在一审法院再审程序和随后启动的一审程序中，本院先后委托过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和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笔迹鉴定，两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书从鉴定程序上都是合法有效的。上述两份鉴定意见书作为证据分别由杰克缝制公司和威灵电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并经质证。由于鉴定过程中样本不相同，两份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并不一致，是否及如何采信鉴定意见应由法院结合案情、证据，综合审查判断。本院认为，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表明其鉴定时样本系程萍为鉴定所书写的本人签名原件三页，而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鉴定时样本系调取的2009年至2011年初程萍在银行等部门办理业务时的签名，考虑到程萍的身份，与本案存在的巨大利益关系，不能排除程萍在向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提供本人签名时有意改变正常书写习惯，而调取的其在其他部门的多个签名，则因其不可能充分预见上述签名将来可能用于笔迹鉴定，作伪可能性低，故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鉴定意见书的意见更为可信，应予采纳。3、程萍签字的效力问题。程萍于2007年11月18日在本案对账单上签署“数量确认无误，06年6月份以后单价有误.请公司核对.程萍2007.11.18”，虽无证据证实程萍当时获得了与威灵电机公司对账确认的授权，但就程萍系法定代表人吴雄俊的妻子，结合工商登记资料反映其一直在公司工作，曾任部门经理，威灵电机公司有理由相信其代表杰克缝制公司，即构成表见代理。4、对于杰克缝制公司二审中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要求对威灵电机公司提交的2012年1月11日鉴定意见书（应为鉴定申请书）文本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的问题。2012年2月16日，一审法院在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鉴定前已告知杰克缝制公司对方申请笔迹鉴定一事，杰克缝制公司表示对威灵电机公司“申请笔迹鉴定”没有异议，一审法院并就鉴定事宜征求双方意见，双方未能协商确定具备资格的鉴定人。至于一方当事人的鉴定申请书是否必须送达对方，法律并无规定。本院依据威灵电机公司2012年1月11日的鉴定申请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作出笔迹比对的鉴定意见，鉴定程序合法。故对杰克缝制公司以从未见过该鉴定申请书为由，申请对该文本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不予准许。
综上，杰克缝制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917元，由上诉人扬州市杰克缝制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洋
审判员 周宏斌
审判员 张 勤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王文娟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