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36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官选芹，武汉市城建档案馆退休职工。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钰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第六医院，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香港路***号。
法定代表人：郭洪，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余阳，该医院职员，（一般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黄杰，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官选芹、冯钰媛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市第六医院的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4）鄂江岸民初字第00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晏明任审判长，审判员潘捷、万军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周常青担任记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官选芹、冯钰媛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全面支持其诉请。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采用相关标准有误，责任划分错误，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未判决医方赔礼道歉，均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武汉市第六医院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4年2月28日，官选芹、冯钰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医方赔偿其损失共计1，500，000元（包括医药费100，000元、误工费5，000元×2个月=10，000元、护理费3，000元、为办理丧葬事宜的住宿费5，000元、伙食补助费50元×35日=1，750元、治疗及丧葬期间交通费20，000元、丧葬费17，589.50元、死亡赔偿金30，000元×20年=60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60，000元、被扶养人冯欣的生活费14，496元×20=289，92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官选芹与冯其林系夫妻关系，冯钰媛系双方生育之女。
2013年12月6日，冯其林因突发转移性右下腹痛一天就诊，同月8日考虑为盲肠癌可能。2013年12月12日，行根治性右半结肠切除术，冯其林术后状态尚可。2013年12月26日，冯其林出院，共住院20天，出院诊断为进展期盲肠癌pT4bNxM0、××、胆囊结石。此后，冯其林继续在武汉市第六医院住院治疗，2014年1月8日，武汉市第六医院拟为冯其林实施腹腔置管＋热化疗治疗，当日置管失败，冯其林术后出现腰部胀痛，次日凌晨出现腹痛腹胀，诊断为感染性休克、××，并行腹膜后置管引流术。2014年1月10日，冯其林经抢救无效死亡。
官选芹、冯钰媛为办理冯其林的丧葬事宜，花费丧葬费用五十多万余元。冯其林生前为武汉市环境卫生科学研究院的退休职工，退休时级别为专业技术二级教授，并在上海环境卫生工程设计院单位任顾问总工，在城市建设研究院西藏分院任副院长、总工。
2014年2月26日，××医院出具证明中载明，患者冯欣，1977年出现精神活动异常，病程三十七年，目前诊断精神分裂症、左下肢静脉曲张、痛风；在本院长期住院治疗，目前仍在我院精神科住院治疗，患者住院期间，一直由其兄弟冯其林进行监护。
2014年4月11日，官选芹、冯钰媛申请进行司法鉴定，法院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进行鉴定，该所将鉴定退回。此后，法院再次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5年12月31日，该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的分析说明载明，冯其林因腹痛入住武汉市第六医院，××情，××情需要，在后续治疗过程中，医院在化疗方案的选择、替代方案告知、××情告知方面存在不足；在置管术失败后的围术期观察处置方面存在延误，思维局限，××情的可行性并征求患方意见，致错失最佳治疗时机，故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与患者死亡后果存在一定因果关系；过错程度的评定，实际上属于目前临床法医学领域中最具有争议的工作，不同诉讼参与人或不同鉴定机构鉴定人可具有各自的评价观点；本次鉴定认为该过错程度评定本质是建立在鉴定人内心判断基础上的一种学理性观点，不能与审判确定民事赔偿程度完全相同，是供法官审判确定民事赔偿的参考依据之一；本次鉴定认为，武汉市第六医院对冯其林进行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患者冯其林的损害后果之间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该过错程度从法医学技术角度分析，为主要程度作用范围。官选芹、冯钰媛支付鉴定费15，300元。
另查明，2015发布的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4，852元／年；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人均年收入为28，729元／年；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43，217元／年。
一审法院认为，冯其林因身体不适于2013年12月6日到武汉市第六医院就医，并经该医院收治住院，双方形成医疗关系。2014年1月10日，冯其林在武汉市第六医院治疗期间死亡。经官选芹、冯钰媛申请，法院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为，武汉市第六医院对冯其林进行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患者冯其林的损害后果之间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该过错程度从法医学技术角度分析，为主要程度作用范围。官选芹、冯钰媛分别系冯其林的妻子、女儿，系本案的赔偿权利人。官选芹、冯钰媛要求武汉市第六医院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上述费用应为，住院伙食补助费525元（15元／日×35日），护理费2，754.84元（28，729元÷365日×35日），丧葬费21，608.50元（43，217元÷2），死亡赔偿金497，040元（24，852元／年×20年），鉴定费15，300元，交通费酌定为3，500元，上述款项合计为540，728.34元。根据鉴定意见，法院认定武汉市第六医院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为宜，即378，509.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以50，000元为宜，合计428，509.84元。官选芹、冯钰媛主张医疗费损失，但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被扶养人冯欣的生活费，经本院释明，官选芹、冯钰媛表示目前无法通过法律程序确定冯欣的民事行为能力及监护人，故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官选芹、冯钰媛主张以冯其林的工资标准计算相关误工费损失的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而非人格权侵权纠纷，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法院已认定由武汉市第六医院向官选芹、冯钰媛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现官选芹、冯钰媛要求武汉市第六医院向冯其林及其家属赔礼道歉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武汉市第六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官选芹、冯钰媛428，509.84元；二、驳回官选芹、冯钰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800元，邮寄费20元，由武汉市第六医院负担5，474元，由官选芹、冯钰媛负担2，346元（因此款已由官选芹预交，武汉市第六医院在支付上述款项时将5，474元一并支付给官选芹、冯钰媛）。
二审另查明，1、1982年12月21日，官选芹与冯其林登记结婚；1984年4月15日，共同生育冯钰媛；2、2013年12月6日，冯其林收住入武汉市第六医院，行右半结肠根治、小肠节段切除术，住院20日后，以进展性盲肠癌的诊断出院；3、××伤死亡医学证明书》显示，死者姓名冯其林，死亡日期2014年1月10日，××或情况为感染性休克；4、民事起诉状中的诉讼请求有，判令被告赔偿等共计150万元；5、2014年4月11日，官选芹、冯钰媛提交鉴定申请；6、2015年12月31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意见为，“武汉市第六医院对冯其林进行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患者冯其林的损害后果之间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该过错程度从法医学技术角度分析，为主要程度作用范围”；7、一审开庭笔录记载，2014年4月11日的有，官选芹、冯钰媛陈述“请求被告（指武汉市第六医院）向死者及其家属赔礼道歉”，武汉市第六医院陈述“（对原告增加要求被告赔礼道歉的诉请）要求答辩期”；2015年6月1日的有，官选芹、冯钰媛陈述“（冯欣是）死者的妹妹，××院。没有指定（监护人）”；2016年3月10日的有，武汉市第六医院陈述“（对《司法鉴定意见书》）本案已经作出了司法鉴定，被告虽然没有诉请专家出庭，没有诉请重新鉴定，并不代表我方对该鉴定意见没有异议。（冯其林的住院费用结算否）第一次结算的，第二次没有结算”。
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冯其林就诊于武汉市第六医院住院治疗，并行根治性右半结肠切除术，双方形成医疗服务关系。由于《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在本次诊疗活动中医方对患方的损害具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武汉市第六医院对冯其林的损害，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关于赔偿标准的问题。2015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明确，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852元／年，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3，217元／年，居民服务、维修和其他服务业28，729元／年，一审判决依此计算其相关损失，有据可依。官选芹、冯钰媛提出一审判决适用赔偿标准错误的主张，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归责比例的问题。民法理论上，二人以上分别的行为造成同一损害，且单一行为都不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属于侵权行为中原因力的结合，其担责的实质是按份责任，而非连带责任。本案中，鉴于《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明确的“武汉市第六医院对冯其林进行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患者冯其林的损害后果之间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该过错程度从法医学技术角度分析，为主要程度作用范围”鉴定意见，表明医方对冯其林的损害结果具有的是主要责任，而非唯一责任，乃为侵权行为中原因力的结合，属于按份责任的范围。一审判决认定医方按份承担70%责任，符合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官选芹、冯钰媛提出一审判决责任划分错误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精神损害本身的无形性和个体差异性，决定了很难以单一标准直接确定精神损害赔偿的具体数额。审判实践中，确定其具体数额时，须经自由裁量的方式。一审判决酌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中的相关因素，即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官选芹、冯钰媛提出一审判决认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偏低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赔礼道歉诉请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规定所列举承担侵权责任的适用方式中，赔偿损失与赔礼道歉为并列的担责方式，换言之，赔偿损失和赔礼道歉的担责方式，属于侵权责任的所列担责方式项下的子目。鉴于侵权责任法第七章的医疗损害责任中规定，医疗机构的担责方式，仅侵犯患者隐私权的第六十二条为承担侵权责任，而其他侵权情形的担责方式均为承担赔偿责任，并无相同子目中的赔礼道歉。一审判决以其赔礼道歉的诉请于法无据，符合法律规定。官选芹、冯钰媛提出一审判决未让医方赔礼道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官选芹、冯钰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800元，由官选芹、冯钰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晏 明
审判员 潘 捷
审判员 万 军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周常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