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江民一初字第904号
原告广西农垦国有明阳农场。
法定代表人李添文，场长。
委托代理人刘斌，广西广天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慧，广西广天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南宁市江南区明阳第二初级中学。
法定代表人赖有庭，校长。
委托代理人鲍家志，广西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赖有庭。
委托代理人鲍家志，广西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广西农垦国有明阳农场（以下简称为明阳农场）诉被告南宁市江南区明阳第二初级中学（以下简称为明阳二中）、赖有庭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2015年5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明阳农场的委托代理人刘斌、张慧，被告明阳二中的法定代表人赖有庭及其委托代理人鲍家志、被告赖有庭及其委托代理人鲍家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明阳农场诉称：原告建场于1954年4月，直属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农垦局，是一家历史悠久的知名国有企业，在当地拥有良好的声誉。2015年4月24日上午九时许，被告赖有庭指令被告明阳二中的教职工在明阳二中门口张挂大量诽谤原告名誉内容的条幅，主要内容有：“强烈抗议明阳农场不尊重历史！不面对现实！强占教学用地！挤压教学空间！”，“强烈要求明阳农场将学校已持续使用了30年的土地还给学校！还给子弟！”，“强烈抗议明阳农场利用所谓的红线图强行占用教育用地！”，“不重视教育、不关心子弟读书的领导绝对不是好领导！”等等。这些条幅的内容与事实严重不符，没有任何事实根据，纯属捏造事实。由于2015年4月24日正值周末，校门口聚集大量学生和家长，导致学生、家长及周边群众对原告产生重大误解，造成原告社会评价严重降低，在社会上造成极坏影响，严重侵害原告的名誉权。尽管两被告迫于相关政府部门的压力，于2015年4月24日下午4时许下令拆除了横幅，但这些诽谤原告声誉的横幅已经通过学生、家长向社会传播，同时还以照片、视频等形式被上传网络，对原告造成的负面影响不断扩大，导致许多不明真相的群众、学生家长来到原告处对单位领导进行无端指责。被告赖有庭在南宁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相关部门领导主持召开的协调会上承认，其在已经明知原告合法拥有国有土地使用证的情况下造谣生事，并指令被告明阳二中通过悬挂横幅的形式散布原告强占教学用地的虚假事实，并使用了“强占教育用地”、“不重视教育、不关心子弟读书的领导绝对不是好领导”等词句，导致他人对原告的社会信誉、道德等方面的评价降低，原告的名誉因此受到严重损害。因此，两被告的上述行为共同构成对原告的名誉侵权行为。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两被告在《南国早报》刊登道歉信或在原告指定的同一时间段同一地点张挂道歉横幅，向原告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原告提交以下证据：1、照片，证明2015年4月24日上午九时许，被告在明阳二中校门口张挂大量含有诽谤原告名誉内容的横幅，导致学生、家长及周边群众对原告产生重大误解，在社会上造成极坏影响，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名誉；2、《会议记录》；3、协调会录音光盘，证据2、3共同证明被告赖有庭明知原告合法拥有国有土地使用证仍然故意悬挂横幅散布原告强占教学用地的虚假事实；4、南宁国用（2011）第58065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证明原告拥有合法的国有土地使用证，被告悬挂横幅散布所谓原告强占教学用地是被告捏造的虚假事实；5、《提供组织机构代码数据登记表》，证明被告的主体资格；6、明阳农场和明阳二中共同出具的《证明》，证明2010年8月17日，原、被告双方出具证明确定双方土地界限以被告明阳二中的土地证界限为准，原告让出一块争议地给被告，被告早已明知双方的红线范围，不存在被告所称的原告自作红线图而被告不知情的情况；7、《关于要求明阳第二初级中学自行拆除围墙的函》，证明2013年8月22日原告去函要求被告拆除擅自修建的围墙，归还其侵占的约3亩土地；8、《关于再次要求自行拆除围墙的函》，证明2014年5月5日原告再次要求被告拆除擅自修建的围墙。
被告明阳二中和被告赖有庭共同辩称：一、原告存在侵害被告明阳二中土地使用权的客观事实。被告明阳二中于2010年10月18日取得了坐落于南宁市江南区吴圩镇明阳五路北二里1号的南宁国用（2010）第545231号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对该证书所指的地块38026.16平方米享有合法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原告不顾被告明阳二中对该地块享有合法土地使用权的事实，于2014年6月中旬及2015年4月18日至24日安排人员侵占被告明阳二中的土地使用权，在被告明阳二中享有土地使用权的土地上挖掘地基、砌围墙，严重侵害了被告明阳二中的合法权益。据此，原告在客观上存在侵害被告明阳二中土地使用权的事实。二、被告明阳二中悬挂横幅是对原告侵权行为的正当抗议行为。原告的侵权事实发生后，被告明阳二中为了阻止原告的非法行为，曾向公安机关报警，并向城管部门、南宁经济技术开发区教育局进行投诉处理，但无济于事。基于原告的行为严重侵害了被告明阳二中的土地使用权，影响学校正常开展教学活动，尤其严重影响被告明阳二中2015年体育中考和文化学科中考备考工作，也将会直接影响明阳农场子弟、明阳工业园区企事业单位许多子弟的中考成绩。在此情况下，被告明阳二中师生情绪高涨，纷纷谴责原告的行为，并要求学校领导立即采取抗议行动。因此，被告明阳二中紧急召开行政领导会议研究对策，会议一致决定应果断采取挂横幅进行抗议。于是，被告明阳二中就在学校大门口和原告的施工工地挂横幅对原告的侵权行为进行抗议。这是正义的抗议行为，被告明阳二中的行为既不是对原告的诽谤，也不是无事实依据对原告进行恶意中伤，依法对原告不构成名誉侵权。三、被告赖有庭属于不适格被告。被告明阳二中在学校大门口和原告的施工场地挂横幅的行为，是经学校行政领导会议讨论决定的，这是被告明阳二中的学校行为。被告赖有庭作为明阳二中的法定代表人进行指示，也是以学校名义作出的，代表的是学校，这是一种执行职务行为，不是被告赖有庭的个人行为，更不是两被告的共同侵权行为。四、本案依法应当中止诉讼。对于原告侵害被告明阳二中国有土地使用权的行为，被告明阳二中已向法院提起侵权之诉，法院也已正式受理此案。由于原告是否存在对被告明阳二中的侵权行为，关系到被告明阳二中是否构成对原告的名誉权侵害。换言之，土地使用权之诉与名誉权侵权之诉存在因果关系，故本案应中止诉讼。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两被告共同提交以下证据：1、《事业单位法人证书》、《组织机构代码证》，证明被告明阳二中为教育事业单位，法定代表人为被告赖有庭；2、南宁国用（2010）第54523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证明被告明阳二中对坐落于南宁市江南区吴圩镇明阳五路北二里1号的地块享有合法的国有土地使用权；3、被告明阳二中教师证言，证明被告明阳二中历史上对该土地一直享有土地使用权；4、照片，证明被告明阳二中对该土地一直享有使用权，原告的侵权行为严重影响了被告明阳二中正常的教学秩序，被告明阳二中属于正义的抗议行为；5、照片；6、录像光盘，证据5、6共同证明原告对被告明阳二中享有的土地使用权进行侵害，被告明阳二中属于正义的抗议行为；7、南宁市公安局明阳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广西公安机关110处警现场回执单》，证明被告明阳二中就原告的侵权行为向有关部门投诉请求处理未果，被告明阳二中属于正义的抗议行为；8、《明阳二中行政会议》记录，被告明阳二中在门口悬挂横幅属于学校行为，与被告赖有庭无关；8、证人周某出庭作证，其证言的主要内容是：证人自2005年至2011年间为被告明阳二中校长；明阳二中和明阳农场的土地界址不清楚，对土地红线有争议；9、证人陈某和出庭作证，其证言的主要内容是：证人不了解明阳二中和明阳农场的土地界址及土地使用证问题，但明阳二中几十年来一直在使用争议土地。
根据原告的起诉和被告的答辩，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悬挂横幅的行为是否侵犯原告的名誉权？是否导致原告名誉受损？二、被告赖有庭应否承担侵权责任？三、本案是否存在中止诉讼的情形？
本院经审理查明：被告明阳二中住所地为南宁市江南区明阳农场内，被告明阳二中与原告明阳农场就部分土地使用权素有争议。2015年4月23日，被告明阳二中召开会议，参会人员包括被告赖有庭在内共计11人，会议主题为：“尽领导班子力量，努力争取继续沿用已使用了30年的池塘”，其中一项会议内容为“拉横幅宣传、呼吁”，“与会人员共同研究和决定拉的横幅内容如下：1、强烈抗议明阳农场利用所谓的红线图强行占用教育用地！2、强烈抗议明阳农场不尊重历史!不面对现实！强占教学用地！挤压教学空间！3、强烈要求明阳农场将土地归还给辖区孩子学习！给孩子运动！4、强烈要求明阳农场将持续使用了30年的土地还给学校，还给孩子！5、恳求政府马上调整规划！马上修改红线图！马上把土地还给教育！还给孩子！6、不重视教育、不关心子弟读书的领导绝对不是好领导！7、强烈要求践行‘四有’精神，关注民生！关心教育！关爱孩子！8、还我空间！我要运动！我要健康！我要快乐！”该会议记录同时记载：“拉横幅的主要目的是呼吁政府、群众共同关注教育，关心学校发展，关爱孩子，关心学习。”
2015年4月24日上午9时许，被告明阳二中在学校门口悬挂多条横幅，横幅上记载的内容包括：“强烈抗议明阳农场不尊重历史!不面对现实！强占教学用地！挤压教学空间！”，“不重视教育、不关心子弟读书的领导绝对不是好领导！”，“强烈要求明阳农场将土地归还给辖区孩子学习！给孩子运动！”，“强烈要求明阳农场将学校已持续使用了30年的土地还给学校！还给子弟！”，“强烈抗议明阳农场利用所谓的红线图强行占用教育用地！”，“恳求政府马上调整规划！马上修改红线图！马上把土地还给教育！还给孩子！”，“还我空间！我要运动！我要健康！我要快乐！”，“强烈要求践行‘四有’精神，关注民生！关心教育！关爱孩子！”。
2015年4月24日下午4时许，被告明阳二中将悬挂在学校门口的上述横幅予以撤除。
本院认为：法人享有名誉权。所谓名誉，是指人们对公民或法人的品德、才能及其他素质的综合评价。所谓名誉权，是指公民和法人就其自身属性和价值所获得的社会评价享有的保护和维护的人格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0条第二款规定：“以书面、口头等形式诋毁、诽谤法人名誉，给法人造成损害的，应当认定为侵害法人名誉权的行为。”即侵害他人名誉权的行为以侮辱、诽谤为主要方式，所谓侮辱，是指以暴力、污言秽语、漫画、大字报等方式破坏他人名誉、侮辱他人人格的行为；所谓诽谤，是指故意捏造事实并加以散布，破坏他人名誉，贬低他人人格的行为。本案中，被告明阳二中所悬挂横幅使用的文字，尚未达到侮辱的程度。那么是否构成诽谤？理论上，名誉权纠纷所涉之侵权行为主要包括“事实陈述”与“意见表达”，事实陈述指陈述过去或现在一定的具体过程或事态，具有描述或经验的性质；意见表达指对事务表示自己的见解或立场，具有主观的确信，包括赞同及非议。本案被告明阳二中在其校门口所悬挂之横幅，其内容均为意见表达。就意见表达而言，意见多为主观之价值判断，无所谓真实与否，意见表达所关涉之言论自由，亦系宪法所保障之公民权利。对于可受公评之事，倘若意见表达更能促进社会之健全发展，与个人名誉可能遭受之损失两相权衡，显有较高之价值。被告明阳二中与原告明阳农场就部分交界的土地使用权向有争议，涉案横幅中使用的文字作为意见表达，亦难谓构成诽谤。综上，从现有证据材料来看，尚不足以认定被告明阳二中悬挂横幅即系构成名誉权侵权行为，故对原告要求两被告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此处必须要说明的是，虽然被告明阳二中悬挂横幅的文字内容未认定为构成名誉侵权，但被告明阳二中悬挂横幅的行为方式确有不妥。对于部分交界土地使用权存在争议的，双方应积极配合并通过土地管理等相关职能部门进一步明确权属范围，而不能以赌气的方式作出某些过激行为，徒然使事态扩大。尤其对于被告明阳二中，作为学校，以该种方式处理问题，会对学生的价值取向无形中做出错误引导，理应引起被告的警醒和反思。
对于本案是否应中止诉讼的问题，本案考究的是被告悬挂的横幅是否构成名誉侵权，并不以就争议土地是否存在侵权作为中止的前提，故本案无需中止诉讼，此予说明。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0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广西农垦国有明阳农场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广西农垦国有明阳农场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上诉人应在上诉期限届满之日起七日内，向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00元，款汇：待结算财政款项中院诉讼费专户；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南宁市竹溪支行，帐号20×××17。逾期不交又不提出缓交、减交和免交申请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路 纳
人民陪审员 黄联娟
人民陪审员 凌戊恩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杨明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五条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
第一百零一条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
第140条
以书面、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
第七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