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延中民四终字第1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永贵，男，1960年6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珲春市。
委托代理人：历建林，吉林何晓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孔凡锐，男，1956年5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珲春市。
委托代理人：何晓明，吉林何晓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东云，男，1963年3月29日出生，朝鲜族，农民，住珲春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明姬，女，1967年5月23日出生，朝鲜族，农民，住珲春市。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田虎王，吉林德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孔祥高（系上诉人孔凡锐之子），男，1984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珲春市鸡*楼住宅*栋*单元***室。
原审第三人：珲春市马川子乡马新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刘震宇，村主任。
原审第三人：珲春市马川子乡马新村五组。
负责人：梁福顺，组长。
委托代理人：刘震宇，珲春市马川子乡马新村村民委员会村主任兼书记。
原审第三人：吴秀军，男，1969年4月18日出生，满族，农民，住珲春市马川子乡马新村*组。
上诉人宋永贵、孔凡锐因与被上诉人崔东云、金明姬，原审被告孔祥高，原审第三人珲春市马川子乡马新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马新村）、珲春市马川子乡马新村五组（以下简称马新村五组）、吴秀军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珲春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珲民二初字第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在一审中原告崔东云、金明姬诉称：2001年3月份，原告将自己所有的80平方米房屋以22000元的价格卖给被告宋永贵，同时将原告第二轮家庭承包地0.93公顷，无偿转包给被告宋永贵。被告宋永贵未经原告方同意，私自将受让的0.93公顷土地转让给被告孔凡锐。被告孔凡锐为办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私自制作假买卖房屋协议书，采取欺骗手段，经珲春市马川子乡经营管理站非法办理珲农经字07401121号农村土地经营权证书后，于2006年2月29日将受让的0.93公顷农村土地又转让给自己的儿子孔祥高。上述事实证明，被告宋永贵私自将原告承包地转让给被告孔凡锐的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其行为不合法。被告孔凡锐的行为属于非法行为，不受法律保护。现经协商无果，无奈诉至法院，具体诉讼请求：一、依法解除原告崔东云与被告宋永贵签订的农村土地转包合同；二、依法确认转包人宋永贵与承包人孔凡锐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由被告孔祥高返还原告的承包地0.93公顷。
在一审中被告宋永贵辩称：原告的两项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法院的支持，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或者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原告主张“依法解除崔东云与宋永贵农村土地转包合同”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依法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原告与被告宋永贵之间的合同已履行完毕，双方不存在合同的权利义务履行问题，即原告的房屋和承包地自签订合同之日起已经交付给被告宋永贵，宋永贵也支付给崔东云合理的对价2.2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了合同解除的法定条件，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二、原告主张“依法确认转包人宋永贵与承包人孔凡锐、孔祥高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主体资格不符，依法应驳回原告的起诉。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属于确认之诉，确认合同无效的主体只有合同当事人才有权提起，合同以外的第三人是无权提起的，因为确认之诉“是指原告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与被告间存在或不存在某种民事法律关系的诉。”合同效力只涉及合同双方当事人，第三人不是合同当事人，不能“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与被告（合同双方当事人）间存在或不存在某种民事法律关系的诉。”所以本案崔东云作为原告提起确认合同无效的主体不适格。三、本案争议的物权（土地承包经营权）已经变更登记，变动时遵循了物权的公示、公信原则。物权法中所规定的物权种类有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用益物权。2001年3月，原告崔东云将自己的承包地转让给宋永贵，转让时双方签字经村委会同意。宋永贵又将此承包地转让给孔凡锐、孔祥高，经村委会出具介绍信到马川子乡农村经营管理站办理了流转手续，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之规定，合法有效。因此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承包地于法无据。四、原告主张解除合同、返还诉争的土地等诉讼请求早已超过诉讼时效。本案原告主张与被告解除合同、返还诉争的土地的诉讼请求，早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其主张自2001年开始至原告起诉时止，原告从未以任何形式向被告主张过权利，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和中止的情形，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的若干意见》五条规定“土地承包合同虽以农户代表人个人的名义签订，但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全体家庭成员按份共有。农户代表人未经其他家庭成员同意的，将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给第三人，除非其他家庭成员有证据能够证明该流转行为违背其真实意思，并且在流转合同签订之日起一年内主张权利，否则即应认定流转合同有效，其他家庭成员主张返还其承包经营权份额的，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在一审中被告孔凡锐辩称：我的答辩意见和宋永贵的答辩意见一致，补充几点：一、根据我方了解，二原告已经离婚，如果离婚时对家庭承包地进行过分配，应当依据离婚协议中对土地如何处分来主张权利。二、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原告在另案中已经向第二、第三被告主张过权利，基于原告自身的原因撤诉，就同一事实，原告再次起诉，应不予受理。三、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要求解除与第一被告的转包合同，在第二项请求中要求确认第二被告与第三被告之间的转让合同无效，两诉不能并案审理。第一项是解除之诉，合同有效才能要求解除，但原告又主张第二被告与他人的合同无效，所以不能在本案中一同审理。同时原告所述事实不属实，2.2万元的价格包含房屋和土地承包经营权，在另案中原告本人未否认与第一被告土地流转的事实。四、原告将土地流转他人后，就已经丧失了土地的物权，第二被告与第一被告签订了流转协议之后，通过村小组同意，依法办理了相关手续，取得了流转证书，原告如果要求返还土地，应首先撤销流转证书，在流转证书仍然有效的情况下，原告要求返还土地，没有依据。五、原告一直在当地居住，流转土地后原告是去过韩国，但回国之后又回到当地居住，原告在11年的时间里没有主张过权利，依照相关规定，原告的主张不符合公平、公正的原则，原告主张不利于交易的稳定，也超过了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诉求。
在一审中被告孔祥高辩称：我的答辩意见同孔凡锐的答辩意见一致。
在一审中第三人马新村述称：原告与第一被告已经在2001年签订了合同，将土地流转出去，这份合同是有效的，应受到法律保护。
在一审中第三人马新村五组述称：同马新村的意见一致。
在一审中第三人吴秀军述称：在我与被告孔祥高签订租赁合同时，我看过被告孔祥高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诉争土地现在由我来耕种，所以在我租赁期限内，不同意向原告返还土地。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1995年8月1日原告崔东云代表其家庭（户内人口3人）与马新村五组签订了《耕地承包合同书》，约定由原告家庭承包马新村五组水田0.93公顷，承包期限自1995年1月1日至2026年12月30日。原告崔东云与原告金明姬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9年5月19日离婚，离婚时未对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分割。
2000年3月24日，原告崔东云与被告宋永贵签订《买卖房屋协议书》，具体内容为“兹有马新五组崔东云将自己住宅卖给镇赉县宋永贵同志，双方议定价格为两万贰仟元，并将自己承包地一并转包（按承包土地合同书），室内一切电器设备及锅器水泵、水井家具一并处理，双方议定以此为证。卖主：崔东云；买主：宋永贵；见证人：郎林锋；太极星”，该合同未约定承包地转包期限。
被告孔凡锐与被告孔祥高系父子关系。2001年11月24日，被告宋永贵将在原告崔东云处购买的房屋卖给被告孔凡锐，同时将诉争耕地转让给被告孔凡锐，被告孔凡锐支付给被告宋永贵价款22000元。2003年1月25日，被告孔凡锐办理了《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主要内容为“甲方：崔东云；乙方：孔凡锐。面积：0.93公顷，土地类型和耕地等级：水田，流转方式：转让。甲方：崔东云，代表人签字：有协议书，2003年1月25日。乙方：孔凡锐（本人签名），代表人签字：孔凡锐（加盖名章），2003年1月25日。原发包方（集体经济组织）意见：马川子乡马新村村民委员会（加盖公章）、文成日（加盖名章），2003年1月25日。《鉴证书》兹证明珲春市马川子乡马新村村民崔东云与孔凡锐于2003年1月25日签订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鉴证机关：珲春市马川子经营管理站（加盖公章），鉴证员：崔胜哲（加盖名章），2003年1月25日。”上述合同中，崔东云签字非本人签写。2003年10月1日，被告孔凡锐对诉争土地办理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此后，被告孔凡锐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变更到被告孔祥高名下。2010年至2016年年末，被告孔凡锐将诉争耕地出租给第三人吴秀军，双方约定出租耕地1.2公顷，每年租金3600元，第三人吴秀军已将2016年年末之前的租金全部付清，现诉争耕地由第三人吴秀军耕种。
另查明，被告宋永贵于2008年2月25日由吉林省镇赉县迁至马新村五组落户。被告孔凡锐于2002年9月18日由吉林省镇赉县迁至马新村五组落户，现将户口迁至珲春市康平委七组。被告孔祥高于2003年1月13日由马新村六组迁至马新村五组落户。
现二原告诉至法院，要求：一、依法解除原告崔东云与被告宋永贵签订的农村土地转包合同；二、依法确认转包人宋永贵与承包人孔凡锐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由被告孔祥高返还原告的承包地0.93公顷。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二原告申请撤回要求被告孔祥高返还承包地0.93公顷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崔东云与被告宋永贵之间土地流转方式是转包还是转让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原告崔东云依法取得了水田地0.93公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有权依法流转。原告作为家庭承包户代表在与被告宋永贵签订《买卖房屋协议书》时，协议明确记载原告崔东云将承包地一并转包给被告宋永贵，签订合同时被告宋永贵亦未提出异议，现被告宋永贵提出原告流转其承包地方式不是转包而是转让，与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不符，被告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实，故其抗辩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双方协议，应认定双方系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关系。
关于原告崔东云与被告宋永贵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应否解除的问题。原告崔东云与被告宋永贵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但双方未约定承包地转包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转包、出租地流转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参照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本案中，原告崔东云与被告宋永贵签订合同时未约定转包期限，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双方的转包合同，视为不定期转包，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原告崔东云通过诉讼方式主张解除与被告宋永贵之间的土地转包合同，本院立案后，于2014年7月17日向被告宋永贵送达起诉状副本，视为原告崔东云的解除通知到达对方。据此，二原告要求解除原告崔东云与被告宋永贵签订的《买卖房屋协议书》中土地转包部分协议，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利要求赔偿损失。”
关于被告宋永贵与被告孔凡锐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原告崔东云与被告宋永贵系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法律关系，被告宋永贵对诉争土地依合同只享有使用权，未经原告同意无权流转，被告宋永贵对诉争土地以转让方式流转给被告孔凡锐，属于无权处分，该合同至今未取得原告的追认，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合同有效情形，故被告宋永贵与被告孔凡锐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无效。现二原告要求确认被告宋永贵与被告孔凡锐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关于原告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本案中，原告与被告宋永贵签订协议时未约定转包期限，签订协议时双方对此均未提出异议，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认定为不定期转包合同，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因此，原告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宋永贵、孔凡锐提出原告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孔凡锐主张该案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问题。被告孔凡锐主张，原告崔东云在另案中已经向第二、第三被告主张过权利，基于原告自身的原因撤诉后，就同一事实再次起诉，应不予受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对下列起诉，分别情形，予以处理：……（五）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原告曾在另案中主张权利，但自愿申请撤诉并得到法院准许，故被告孔凡锐提出该案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崔东云与被告宋永贵于2000年3月24日签订的《买卖房屋协议书》中土地转包部分协议；二、确认被告宋永贵与被告孔凡锐之间形成的土地流转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其他诉讼费100元，合计200元，由被告宋永贵、孔凡锐负担。
宣判后，宋永贵、孔凡锐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宋永贵的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一审法院判决“解除《房屋买卖合同》中土地转包协议错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双方已不存在合同的权利义务问题。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未约定承包期限错误。协议明确了按《耕地承包合同书》的期限，即第二轮承包期届满，2026年12月30日。由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二、被上诉人崔东云与上诉人宋永贵的土地流转属于转让。上诉人宋永贵与被上诉人崔东云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时，《农村土地承包法》还没有出台，双方在签订协议的同时被上诉人崔东云就将房屋产权证、耕地承包合同书、鉴证书等原件一并交付给宋永贵，该行为已充分证明被上诉人崔东云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将其房屋和家庭承包地0.93公顷转让给宋永贵。该转让行为已得到发包方的同意，符合法定流转程序。三、一审法院判决“确认被告宋永贵与被告孔凡锐之间形成的土地流转合同无效”错误。首先，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属于确认之诉。确认合同无效的主体只有合同当事人才有权提起，合同外的第三人不能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与被告间存在或不存在某种民事法律关系的诉。所以本案崔东云作为原告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主体不适格。其次，本案争议的物权已经变更登记，变动时遵循了物权公示、公信原则。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用益物权，被上诉人崔东云将自己的家庭承包地流转给宋永贵，宋永贵又将此承包地流转给孔凡锐、孔祥高，经村委会出具介绍信到乡农村经营管理站办理了流转手续，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流转程序，合同合法有效。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流转合同无效于法无据。四、被上诉人崔东云主张解除合同、返还诉争土地等诉讼请求早已超过诉讼时效。由于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崔东云与上诉人宋永贵之间的土地转包合同属于不定期转包合同错误，所以认定本案被上诉人崔东云可以随时解除合同，未超过诉讼时效必然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孔凡锐的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二审法院给予重新详细调查认定。1、一审法院认定崔东云与宋永贵在2001年3月24日签订的《买卖房屋协议书》中0.93公顷承包地的流转方式转包是错误的，双方的流转方式应为转让。首先根据崔东云在一审中提供的2001年3月24日同宋永贵签订的《买卖房屋协议书》中的内容，依据此份买卖协议书整体内涵及签订时农村土地转让方的交易习惯，一审法院不应仅仅以协议书中写的“转包”字样，就简单的认定双方的流转方式为转包。其次，崔东云与宋永贵在签订《买卖房屋协议书》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并未公布实施，崔东云在签订《买卖房屋协议书》时已将《耕地承包合同书》、《鉴证书》原件一并交付给宋永贵，已充分证明被上诉人崔东云的真实意识是将其家庭承包地0.93公顷转让给宋永贵。崔东云将承包地转让的行为已得到发包方原审第三人珲春市马川子乡马新村村民委员会及珲春市马川子乡马新村五组的同意。再次，一审中，宋永贵及时任村主任郎林峰（即崔东云与宋永贵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的书写人）作为证人出庭证实，崔东云将其所有的80平方米的房屋、0.93公顷的家庭承包地一并转让给宋永贵，价款2.2万元，均认为该《买卖房屋协议书》中“转包”二字即为《农村土地承包法》实施后流转方式中的转让，且郎林峰在担任村长期间，多次给其他人书写承包地“转包”协议书，其真实意思都为承包地流转方式中的转让。2001年签订《买卖房屋协议书》时房屋的市场价值为1万元左右，土地的价值也为1万元左右，合计为2.2.万元。按照常理推断，签订协议时的房屋价值不可能为2.2万元，所以，崔东云所称其转包的0.93公顷家庭承包地为宋永贵免费耕种的说法不符合常理。因此，一审法院未充分审查当事人签订《买卖房屋协议书》当时有关承包地转让的交易习惯、双方的交易行为及协议书全文的意思表示，就单以《买卖房屋协议书》中“转包”字样认定崔东云与宋永贵在2001年3月24日签订的《买卖房屋协议书》中0.93公顷承包地的流转方式为转包是错误的。2、宋永贵在取得0.93公顷承包地后有权自行处分该承包地，一审法院认定宋永贵在2001年11月24日再次转让0.93公顷承包地的行为系无权处分的认定是错误的，一审法院不应确认宋永贵与上诉人孔凡锐的土地流转合同无效。3、宋永贵在2001年11月24日再次转让0.93公顷承包地时0.93公顷承包地的用益物权人应为上诉人孔凡锐（家庭户代表人变更为原审被告孔祥高）。宋永贵将其受让的房屋及承包地转让给上诉人。2003年1月25日，上诉人在发包人原审第三人珲春市马川子乡马新村村民委员会同意及珲春市马川子乡经营管理站的鉴证下办理了《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合同》，流转方式为转让，并在2013年10月1日取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此时，上诉人已落户在珲春市马川子乡马新村五组。无论依据《物权法》还是《农村土地承包法》中的规定，上诉人孔凡锐（家庭户代表人变更为原审被告孔祥高）为现0.93公顷承包地的用益物权人。4、崔东云及金明姬如主张为0.93公顷承包地的用益物权人，应通过其他途径撤销上诉人已取得的《农村土地承包权证书》，在崔东云、金明姬未撤销《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前，其主张各项诉讼请求不应得到一审法院的支持。5、如认定崔东云与宋永贵在2001年3月24日签订的《买卖房屋协议书》中0.93公顷承包地的流转方式为转包，其转包的期限根据《买卖房屋协议书》的整体内容及附随义务，其转包的期限应至二轮承包期结束止，一审法院认定其转包为不定期转包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未认定清楚事实的基础上，就认定宋永贵同被上诉人签订的《买卖房屋协议书》中0.93公顷承包地的流转方式为转包，转包期限为不定期；认定宋永贵转让承包地的行为系物权处分，据此，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等法条出具的判决书为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二审法院详细审查事实，撤销一审判决，给予改判并有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以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崔东云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宋永贵、孔凡锐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金明姬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宋永贵、孔凡锐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孔祥高二审述称：与上诉人孔凡锐的意见一致。
原审第三人珲春市马川子乡马新村村民委员会二审中未陈述意见。
原审第三人珲春市马川子乡马新村第五村民小组二审中未陈述意见。
原审第三人吴秀军二审中未陈述意见。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上诉人宋永贵与被上诉人崔东云签订的土《房屋买卖协议书》中涉及家庭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方式问题。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被上诉人崔东云出卖房屋的同时其家庭承包地一并转包给上诉人宋永贵，因此，被上诉人崔东云、金明姬主张承包地系临时交给上诉人宋永贵代耕的事实不能成立。上诉人宋永贵、孔凡锐主张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方式为转让，但其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转让的事实，证人证言也是根据农村连房带地的交易习惯推测合同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为转让，但交易习惯是在当事人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前提下对事实的判断依据，并不足以推翻原始书证中明确约定转包的事实，因此，上诉人宋永贵、孔凡锐主张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方式为转让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方式为转包的事实，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上诉人宋永贵与被上诉人崔东云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中关于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期限问题。虽然合同中没有约定具体的流转期限，还是应当考虑合同当事人缔约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和合同约定的内容，结合当地农村连房带地一并出售的交易习惯综合判断。所谓的买卖就是一方转移所有权于另一方，并取得对应价款的交易行为，那么，由于土地不得买卖，当事人只能对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流转，流转方式的最大化应当是剩余土地承包经营年限的让与，即转让，但由于双方在合同中对流转方式明确约定为转包，因此，应当推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期限至被上诉人崔东云家庭二轮土地承包期限届满时止，符合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和农村连房带地的交易习惯。一审判决以双方对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期限没有约定为由，认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期限为不定期，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的规定。对此，本院予以纠正。
三、关于上诉人孔凡锐与被上诉人崔东云之间是否存在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关系问题。上诉人宋永贵与被上诉人崔东云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后，在未办理相关物权登记之前，将合同约定的标的物整体让与给了上诉人孔凡锐，此时，被上诉人崔东云的多名近亲属在珲春市马川子乡马新村五组居住，其也经常往来于马新村五组与珲春市之间，故对上诉人宋永贵将合同标的物让与给上诉人孔凡锐的事实应当是明知的，且未表示反对，应当视为同意上诉人宋永贵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给上诉人孔凡锐，被上诉人崔东云称其对上诉人宋永贵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给上诉人孔凡锐的事实不知情显然不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不予采信。至于上诉人宋永贵与上诉人孔凡锐在转移合同权利义务时，将原合同约定的转包变更为转让，属于无权处分，事后也因未经被上诉人崔东云的同意，该项内容对被上诉人崔东云不发生效力。一审判决上诉人宋永贵与上诉人孔凡锐以转让的方式流转被上诉人崔东云家庭土地承包经营权行为无效，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四、被上诉人崔东云以上诉人宋永贵未经其同意擅自以转让的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为由，请求解除与上诉人宋永贵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上诉人宋永贵将与被上诉人崔东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给上诉人孔凡锐时，双方均明知流转方式为转包，也明知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家庭承包方系被上诉人崔东云家庭的情况下，未经被上诉人崔东云的同意，擅自将被上诉人崔东云家庭取得的二轮土地承包经营权以转让的方式进行变更登记并取得诉争土地家庭承包方式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直接侵害了被上诉人崔东云家庭参与农村土地家庭联产承包经营的承包方地位，应承担不正当使用租赁物的违约责任。如果上诉人孔凡锐承认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方式为转包，并积极纠正不当行为，未造成被上诉人崔东云家庭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实际损害，尚不构成法定解除合同的条件，但上诉人孔凡锐在二审中仍然坚持主张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方式为转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九条规定：“承租人未按照约定的方法或者租赁物的性质使用租赁物，致使租赁物受到损失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并要求赔偿损失。”据此，被上诉人崔东云请求解除与上诉人宋永贵之间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的主张成立，本院应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部分不当，但未影响案件结果。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六十一条、第二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宋永贵、孔凡锐各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全智光
审 判 员 梁传平
代理审判员 卢 珊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金炫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