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刑一终字第96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日照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文，农民。系被害人周某己之父。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万某莲，农民。系被害人周某己之母。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芬，农民。系被害人周某己之妻。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强。系被害人周某己之子。
原审被告人周海刚，农民。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9月2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看守所。
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日照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周海刚犯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文、万某莲、王某芬、周某强提起附带民事诉一案，于二〇一五年六月十日作出（2015）日刑一初字第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文、万某莲、王某芬、周某强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上诉人周某文、万某莲、王某芬和有关证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9月25日18时许，山东省五莲县石场乡黄山口村村民周海刚因琐事与本村村民周某文发生争吵。被告人周海刚回家后，从厨房内拿了一把剔骨刀揣在身上，返回街上，与周某文再次相遇并争吵。周某文回家后，将与周海刚争吵之事告诉了长子周某己（殁年48岁），被害人周某己遂出去找周海刚，在本村村民周某丙家附近与周海刚相遇，两人发生争执。在争执过程中，周海刚掏出随身携带的剔骨刀朝周某己右胸上部捅刺一刀后逃走。周某己被送往医院救治，经抢救无效于2014年9月30日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周某己符合右胸部受单刃锐器作用造成颈总动脉破裂致失血性休克合并脑梗死、脑软化死亡。被告人周海刚逃跑后，随即拨打“110”报警电话投案。
另查明，因被告人周海刚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有：丧葬费23193元，医疗费45424.23元，交通费1000元（酌定），以上共计69617.23元。
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原审法院庭审出示、质证并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证言
（1）周某文证实，我与周海刚都是五莲县石场乡黄山口村村民。2014年9月25日下午大约五点半左右，周海刚赶着羊从北往南顺着村里的硬化路往家走，有七八只羊撕扯我家的花生秧，我就让周海刚把羊赶走，别祸害了花生秧。周海刚不愿意，就和我吵起来了。我俩吵了几句，周海刚就赶着羊回家了。后来周海刚在街上骂我，我俩又吵了几句。回家后，我把这事和二儿子周济卫、三儿子周某甲说了，他俩劝我别和周海刚“叨叨”。大儿子周某己回来后，我把这事也和他说了，因那时周海刚还在街上骂我，周某己就说过去问问周海刚。我让周济卫和周某甲去把周某己拉回来，过了五六分钟，他们三个都没回来，我就出去看看，发现在我村南北路往东拐的地方，周某甲抱着周某己，周某己身上全是血，已经不说话了。我赶紧让人拨打了“120”急救电话，把周某己送到医院抢救去了。
（2）周某甲证实，2014年9月25日下午六点左右，我和二哥在我父亲周某文家，父亲说周海刚赶的羊吃了他放在路边的花生秧，两人吵起来了，因周海刚在村里名声不好，我就劝父亲别和周海刚“叨叨”。后来我大哥周某己也过来了，父亲和大哥说了此事。这时，周海刚还在街上骂，大哥说父亲这么大年纪了，让周海刚在外面骂还行？他说要出去拉着周海刚去找周海刚的父亲周某乙，让周某乙管管周海刚。我母亲怕两个人再闹起来，就让我跟着大哥一起出去。我跟在大哥后面七八米远，刚出胡同就听见大哥说“走，找你父亲去”，之后就听见大哥说“呦，你还动手来”，接着身子一趔趄，我赶忙去扶大哥。我大哥说“周海刚手里有刀子，捅着我了”，他看见周海刚往北跑，就跑去追，追的过程中还从地上拿起石头打周海刚，没打着，那时周海刚已经跑远了。我大哥跑出去几十米后就倒下了。我上前扶着他，看见他胸膛、肚子上都是血，右锁骨的位置上有一道很明显的伤口，一直往外流血。我赶紧叫人帮忙拨打了“120”电话，把我大哥送往医院救治。我们家和周海刚家没有矛盾，周海刚脾气暴躁，他父母都管不了他，他还打过好几个妇女，大家都不敢惹周海刚。
（3）周某乙证实，2014年9月25日下午六点左右，因为我儿子周海刚家的羊吃了周某文家放在路边的花生秧，周海刚和周某文吵了起来，周海刚先骂的周某文。我就骂了周海刚，劝周某文别和周海刚一般见识。之后，周海刚就赶着羊回家了，但一会儿又出来了，我知道周海刚因为刚才的事情想去找周某文，便警告他别惹事。我担心周海刚闹事，就出来找周海刚但没找着。我就让妻子去周某文家看看，她回来说周海刚把周某己用刀子捅了。我过去看见周某己半躺在地上，浑身都是血。后来，120救护车来了，我们跟着车先去了五莲县人民医院，医生做了CT，说割着动脉了，县医院治不了，就转到了日照市人民医院，我给拿了一万元医药费。周海刚自从三四年前出了车祸后，人变得暴躁，动不动发脾气，经常与村里人吵闹、打架。
（4）周某丙、周某丁、万某证实，我们是五莲县石场乡黄山口村村民。案发那天下午，周海刚和周某文因为羊吃花生秧的事发生争吵，周某文被大伙儿劝回家后，周海刚还在大街上骂他。不久，我们发现周某己倒在周某戊家附近的地上，周某己上半身全是血。听说周某己是被周海刚用刀子捅了。
（5）周某戊证实，我是五莲县石场乡黄山口村村民。2014年9月25日下午六点半左右，我看到本村的周海刚在周某丙家门口骂人，也不知道骂谁。几分钟后，我看见周海刚从南往北跑，然后又向东跑了，周某己倒在我家鸡棚的西北角，周某甲抱着他的头用手给他按伤口。我就拨打了“120”电话，周某丁过来后拨打了“110”报警电话。
（6）周某强证实，2014年9月25日晚上八点左右，我父亲周某己被同村的周海刚用刀子捅了，送往医院救治，于同年9月30日经抢救无效死亡。父亲出事后，周海刚的父亲总共给了我们一万元钱。
（7）赵某、厉建海证实，我们是五莲县公安局石场乡派出所的民警。2014年9月25日18时43分许，五莲县石场乡黄山口村的村民周海刚报案，称自己将别人捅伤，要求投案自首。我们赶到黄山口村后，周海刚向我们投案，并对其用刀捅伤周某己的事实供认不讳。
2、勘验、检查笔录
五莲县公安局出具的莲公（刑）勘（2014）K3711210000002014090025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五莲县石场乡黄山口村周某丙家东南侧水泥路上。中心现场向北49.7米路东侧斜坡处为一石块，其上见红褐色固体（提取）。
3、鉴定意见
（1）五莲县公安局出具的（莲）公（法）鉴（尸）字（2014）10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周某己右胸锁关节外侧有创口，创角一锐一钝、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腔内无组织间桥，颈总动脉有贯穿破裂口，右侧大脑中动脉供血区大面积脑梗死。鉴定意见为周某己符合右胸部受单刃锐器作用造成颈总动脉破裂致失血性休克合并脑梗死、脑软化死亡。
（2）日照市公安局出具的（日）公（刑）鉴（DNA）字（2014）234号DNA检验鉴定书证实，送检的剔骨刀上红色斑迹中检出人血成分，系周某己所留的似然比率为1.31×1025。
4、物证
剔骨刀一把，经被告人周海刚当庭辨认，确认系其捅刺周某己所用的作案工具。
5、书证
（1）五莲县公安局出具的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110指挥中心平台记录等证实，本案的案发情况及被告人周海刚系主动投案。
（2）户籍证明、死亡证明证实被告人周海刚及被害人周某己的身份及周某己死亡的时间等情况。
6、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周海刚供述，2014年9月25日下午六点左右，因我赶的羊吃了点周某文放在路边的花生秧，我俩发生了争吵和谩骂。回家后，我感觉很生气，就从厨房里拿了一把剔骨刀放在上衣口袋里，想再去找周某文“理论”。我走到本村周某丙家的北边时，遇到浇菜回来的周某文，两人又吵起来，相互骂了几分钟，周某丙等人过来相劝，周某文就回家了，我一直站在那里骂。几分钟后，周某文的大儿子周某己从周某文家出来，叫着我的乳名说要去找我父亲，接着周某己拽着我的领子打了我左眼眶一拳，我就用右手拽着周某己的领子，用左手从口袋里拿出刀子朝周某己的胸膛捅了一刀。当时周某己一趔趄，说“你还带着刀子”，接着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头打过来，没打着我。我就朝村北跑，周某己在后面追，追了有三五十米，我跑到北边玉米地里躲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我就用号码为182××××8089的手机拨打了“110”报警电话，说要投案自首。公安民警过来后，我就跟着他们走了，把刀子交给了民警。
7、附带民事证据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户籍证明、医疗费单据等证据，证实其身份和遭受的经济损失情况。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周海刚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周海刚案发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其行为构成自首，且其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周某己亲属的部分经济损失，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因被告人周海刚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但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的范围，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被告人周海刚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周海刚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文、万某莲、王某芬、周某强经济损失共计69617.23元；作案工具剔骨刀一把予以没收。
宣判后，原公诉机关不抗诉，原审被告人周海刚服判不上诉。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文、万某莲、王某芬、周某强不服，以“1、原判对被告人周海刚量刑过轻，请求改判死刑；2、原判判决的丧葬费23193元不当，应为26900元；应赔偿伙食补助费120元、护理费600元、误工费600元、死亡赔偿金5652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3268.5元”为由，提出上诉。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基本相同。另查明，山东省2014年度职工平均工资为51825元，故因上诉人周海刚的犯罪行为给上诉人周某文、万某莲、王某芬、周某强造成的经济损失分别为：丧葬费25912.5元，医疗费45424.23元，交通费1000元，以上共计71336.73元。
关于上诉人周某文、万某莲、王某芬、周某强提出的“原判对被告人周海刚量刑过轻，应改判死刑”的上诉理由，经审理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仅有权对一审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的附带民事部分提出上诉，而不能对一审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的刑事部分提出上诉。因此，各上诉人所提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周某文、万某莲、王某芬、周某强所提“一审判决的民事赔偿数额不当”的上诉理由，经查，本案于2015年3月12日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按照山东省2014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丧葬费，赔偿数额应为25912.5元，原审法院按照2013年度标准计算赔偿数额为23193元不当，应予纠正。各上诉人所提此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各上诉人要求赔偿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属于二审新增加的诉讼请求，因调解不成，各上诉人可另行提起民事诉讼。各上诉人所要求的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的范围，依法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周海刚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因原审被告人周海刚的犯罪行为给上诉人周某文、万某莲、王某芬、周某强造成的医疗费、丧葬费等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但确定的民事赔偿数额不当部分，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日刑初字第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的第（二）部分。
（二）原审被告人周海刚赔偿上诉人周某文、万某莲、王某芬、周某强的经济损失为：丧葬费25912.5元，医疗费45424.23元，交通费1000元，以上共计71336.73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
（三）驳回上诉人周某文、万某莲、王某芬、周某强的其他诉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方琳琳
审判员 郑兴山
审判员 吕仲亚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李 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