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福法刑初字第1091号
公诉机关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登崇，男，1984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中专文化，户籍所在地：江西省南昌市经济开发区蛟桥镇前进村高坊自然村100号集体宿舍，原系深圳市喜洋洋广告有限公司业务经理，兼职房地产中介，暂住本市福田区莲花北村吉莲大厦4栋13H。因本案于2013年4月22日被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深圳市福田区看守所。
辩护人黄兵基，广东国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王美英，广东海埠律师事务所律师。
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检察院以深福检公一刑诉（2013）55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登崇犯行贿罪，于2013年7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徐震和李然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登崇及其辩护人黄兵基、王美英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称：2010年10月，深圳出台房产买卖限购令。根据限购令，非深圳户籍人员购买深圳房产需缴纳一年社保或连续十三个月的个人所得税。为达到为非深圳户籍人员取得购房资格的非法目的，被告人王登崇先后向深圳市地税局工作人员吴伟标、陈航、李俞成、吴嘉良、李伟健、彭晓科（上述六人均另案处理）等人行贿共计人民币137万余元，由该六名地税局工作人员分别利用职务之便，在地税局电脑系统内对有关数据进行非法修改，为被告人王登崇非法出具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用于房产交易过户。具体犯罪事实如下：
1、2010年11月，被告人王登崇找到深圳市地税局保税区分局工作人员吴伟标、陈航（均另案处理），请吴伟标、陈航二人帮助开具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并承诺给予二人好处费。具体作案手段是：由被告人王登崇将原本不具备购买深圳房产资格的客户姓名、身份证号码告知吴伟标或陈航，由吴伟标通过操作地税系统把客户姓名挂进某公司名下，陈航通过地税系统对该客户进行一次性补录十三个月的税款，然后由吴伟标打印出具完税证明。2010年11月至2011年4月底，陈航和吴伟标向被告人王登崇非法出具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若干单，为表示感谢，被告人王登崇通过其工商银行个人账户（卡号6222024000011879133）先后分80笔向陈航指定的账户（户名：张静研；卡号：9558804000141747077）转账支付好处费人民币783505元，陈航通过上述账户先后分59笔向吴伟标指定的账户（户名：吴伟雄；卡号：6222024000037537145）转账人民币3486O0元，剩余款项由陈航分得。
2、2011年4月至2011年7月，被告人王登崇分多次给予了陈航现金共计人民币15万元的好处费，请陈航帮助其开具13个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陈航收取了被告人王登崇人民币15万元现金后，便请深圳市地税局福田分局工作人员吴嘉良（另案处理）帮助开具上述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并分给了吴嘉良现金12万元人民币的好处费，吴嘉良拿到该12万元的好处费后，请其朋友深圳市地税局宝安分局的工作人员李伟健（另案处理）利用职务之便，非法开具了上述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
2011年4月，被告人王登崇给予深圳市地税局福田分局工作人员李俞成（另案处理）现金人民币6.6万元好处费，请李俞成帮助其开具三单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后李俞成分给了吴嘉良现金人民币2.7万元作为好处费，请吴嘉良帮助其开具该三单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吴嘉良收了该2.7万元好处费后，请其朋友李伟健利用职务之便，非法开具了该三单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
2011年上半年，被告人王登崇又给予李俞成现金人民币20万元好处费，请李俞成帮助开具十几个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后李俞成分给吴嘉良现金人民币12万元作为好处费，请吴嘉良帮助开具该十几个完税证明。吴嘉良收了该12万元好处费后，请其朋友李伟健利用职务之便，非法开具了该十几个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
在开具上述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的过程中，吴嘉良为了对李伟健的帮助表示感谢，分两次共计给予李伟健现金人民币5.9万元的好处费。
3、2011年4月至2011年7月，被告人王登崇请深圳市地税局宝安分局的工作人员李伟健（另案处理）利用职务之便，非法开具了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二十余单。为了表示感谢，被告人王登崇通过其工商银行个人账户（卡号6222084O00002010679）先后17次向李伟健指定的工商银行账户（户名：陈威；卡号：6222024000039616095）转账支付好处费共计人民币157000元。
4、2012年8月至案发，被告人王登崇指使吴伟标找深圳市地税局龙岗分局工作人员彭晓科非法开具了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二百余单，被告人王登崇给了吴伟标约现金人民币20万元好处，吴伟标为了向彭晓科表示感谢，分多次共计给予彭晓科好处费约2万元人民币。
公诉机关当庭提交了被告人供述及辩解、证人证言、书证、视听资料等证据，并据此认为被告人王登崇的行为已构成行贿罪，应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王登崇表示认罪，但辩称第1单中有60余万元是补缴的税款、滞纳金、罚款、还款等费用，仅有十余万元是给陈航、吴伟标的好处费；第2单中其通过陈航、李俞成开出的完税证明是虚假的，后陈航、李俞成分别将15万元和20万元退还给其，其认为该部分金额不是行贿款；第3单中有5000元是其退还给李伟健的费用，另外还有14万元是税款、滞纳金等费用，其余的才是好处费；第4单其并未指使吴伟标去行贿，故该单金额也不应计入行贿款。
被告人王登崇的辩护人提出：一、起诉书指控的第2单、第4单不构成行贿罪。1、陈航、李俞成在客观上没有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王登崇谋取利益，王登崇不构成对陈航、李俞成行贿；王登崇主观上没有向吴嘉良、李伟健行贿的故意，客观上没有直接给予二人财物的行为，也不构成对吴嘉良、李伟健行贿；即使本单王登崇构成行贿罪，行贿数额也应认定为5.9万元。2、王登崇主观上没有向彭晓科行贿的故意，客观上没有给予彭晓科财物的行为，不构成对彭晓科行贿；起诉书指控王登崇指使吴伟标行贿彭晓科证据不足。二、对起诉书指控的第1单、第3单的行贿数额有异议。1、王登崇转给陈航指定账户的款项中含有税款等，王登崇每单给予陈航等人500元好处费，共办理260单，行贿数额仅为13万元；2、王登崇转给李伟健指定账户的15.7万元包含税款等其他款项，应从中剔除。三、王登崇在检察机关刑事立案追诉前主动交代行贿行为，依法可减轻或免除处罚。四、被告人认罪态度好，有悔罪表现，系初犯，家庭困难，可酌情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0年10月，深圳出台房产买卖限购令。根据限购令，非深圳户籍人员购买深圳房产需缴纳一年社保或连续十三个月的个人所得税。为达到为不符合纳税条件的非深圳户籍人员取得购房资格的非法目的，被告人王登崇先后向深圳市地税系统工作人员吴伟标、陈航、李俞成、吴嘉良、李伟健、彭晓科（上述六人均另案处理）等人行贿共计人民币126万余元，由该六名地税局工作人员分别利用职务之便，在地税局电脑系统内对有关数据进行非法修改，为被告人王登崇非法出具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用于房产交易过户。具体犯罪事实如下：
1、2010年11月，被告人王登崇找到深圳市地税局保税区分局工作人员吴伟标、陈航（均另案处理），请吴伟标、陈航二人帮助开具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并承诺给予二人好处费。具体作案手段是：由被告人王登崇将原本不具备购买深圳房产资格的客户姓名、身份证号码告知吴伟标或陈航，由吴伟标通过操作地税系统把客户姓名挂进某公司名下，陈航通过地税系统对该客户进行一次性补录十三个月的税款，然后由吴伟标打印出具完税证明。2010年11月至2011年4月底，陈航和吴伟标向被告人王登崇非法出具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若干单，为表示感谢，被告人王登崇通过其工商银行个人账户（卡号6222024000011879133）先后分80笔向陈航指定的账户（户名：张静研；卡号：9558804000141747077）转账支付好处费人民币783505元，上述款项除11万余元用于为购房客户补缴税款外，剩余款项作为好处费由陈航和吴伟标瓜分，其中陈航通过上述账户先后分59笔向吴伟标指定的账户（户名：吴伟雄；卡号：6222024000037537145）转账人民币3486O0元，剩余款项由陈航分得。
2、2011年4月至2011年7月，被告人王登崇分多次给予陈航现金共计人民币15万元的好处费，请陈航帮助其开具13份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陈航收取了被告人王登崇人民币15万元现金后，请托深圳市地税局福田分局工作人员吴嘉良（另案处理）帮助开具上述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并分给了吴嘉良现金12万元人民币的好处费，吴嘉良拿到该12万元的好处费后，请其朋友深圳市地税局宝安分局的工作人员李伟健（另案处理）利用职务之便，非法开具了上述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
2011年4月，被告人王登崇给予深圳市地税局福田分局工作人员李俞成（另案处理）现金人民币6.6万元好处费，请李俞成帮助其开具三单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后李俞成分给了吴嘉良部分好处费，请吴嘉良帮助其开具该三单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吴嘉良收取好处费后，请其朋友李伟健利用职务之便，非法开具了该三单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
2011年上半年，被告人王登崇又给予李俞成现金人民币20万元好处费，请李俞成帮助开具十几份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后李俞成分给吴嘉良现金人民币12万元作为好处费，请吴嘉良帮助开具该十几份完税证明。吴嘉良收了该12万元好处费后，请其朋友李伟健利用职务之便，非法开具了该十几个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
在开具上述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的过程中，吴嘉良为了对李伟健的帮助表示感谢，分两次共计给予李伟健现金人民币5.9万元的好处费。
之后，因上述完税证明提交给深圳市国土局时被发现大部分与实际情况不符，无法办理房产过户，吴嘉良、李伟健、李俞成、陈航等人遂将大部分好处费退还给被告人王登崇。
3、2011年4月至2011年7月，被告人王登崇请深圳市地税局宝安分局的工作人员李伟健（另案处理）利用职务之便，非法开具了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二十余份。为了表示感谢，被告人王登崇通过其工商银行个人账户（卡号6222084000002010679）先后17次向李伟健指定的工商银行账户（户名：陈威；卡号：6222024000039616095）转账支付好处费共计人民币157000元。
4、2012年8月至案发，被告人王登崇伙同吴伟标找深圳市地税局龙岗分局工作人员彭晓科非法开具了二百余份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被告人王登崇给了吴伟标约现金人民币20万元好处，吴伟标为了向彭晓科表示感谢，分多次共计给予彭晓科好处费约2万元人民币。
2013年4月19日晚，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检察院工作人员在福田公安分局的配合下，在深圳市宝安区某酒店停车场将被告人王登崇带回检察院配合调查。次日，被告人王登崇如实交代了其主要行贿事实，同日，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检察院对被告人王登崇涉嫌行贿一案立案侦查。
以上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被告人身份材料、在职情况说明、相关银行转账记录、交易流水、个人所得税代扣代缴明细申报操作记录、情况说明、深圳市保税区地方税务局复函、缴税明细等书证；证人吴伟标、陈航、李俞成、彭晓科、李伟健、吴嘉良等人的证言；被告人王登崇的供述和辩解等。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登崇无视国家法律，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行贿罪，应依法予以惩罚。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
一、关于本案第2单和第4单案件的定性及数额问题。在第2单中，被告人王登崇所需要的完税证明均是以公司人员的名义开具的，而所涉及的购房客户实际并非公司员工，也未从公司领取薪酬，如按正常途径不可能从地税局开具完税证明，被告人王登崇请托国家工作人员为上述客户办理完税证明的行为符合行贿罪中谋取不正当利益的特征，且给予了国家工作人员财物，构成行贿罪，至于其所请托的人员是直接利用自己的职务便利为被告人谋取利益还是通过其他国家工作人员的职务行为实施，不影响被告人行贿罪的成立。行贿金额应以被告人已经给付陈航、李俞成的金额认定，被告人认为给予陈航、李俞成的15万元和20万元已经退还，不应认定为行贿数额，本院认为，关于已经退还的部分，被告人主观上本就有行贿故意，客观上也给予了国家工作人员财物，行贿已经既遂，只是因请托事项未办成，被告人才要求陈航等人予以退还，故已经退还款项应当计入行贿数额，不应扣除；在第4单中，吴伟标指认被告人王登崇指使其向彭晓科行贿，被告人王登崇亦供认其授意吴伟标联系彭晓科办理完税证明，而该些完税证明的办理过程同样是违规的，由此可推断被告人王登崇与吴伟标有共同行贿的故意。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就该两单案件提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第1单和第3单案件的行贿金额问题，在第1单中，经对“张静研”的银行账户交易流水及缴税明细进行比对，该账户的支出记录中确有60余笔款项可与保税区地税局的缴税信息相匹配，即该银行卡中的部分金额确实用于缴纳了税款，金额共计为11万余元，扣除该部分金额外，被告人王登崇实际向陈航、吴伟标行贿的金额为67万余元，该金额与吴伟标及陈航供述“每单向王登崇收取好处费500元，共办理一千多单”相吻合，且与陈航及吴伟标平分好处费，其中吴伟标分得34万余元的情况基本吻合，应予认定。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关于给予陈航等人的费用中包含部分税款及滞纳金等，不全部为好处费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但提出还有部分税款是陈航使用其他银行卡在其他税务局缴纳的辩护意见无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纳。在第3单中，李伟健采用的是直接修改其他公司纳税人信息的方法办理完税证明，该单涉及的客户实际上并没有补缴税款，被告人王登崇对此操作方法是知情的，故其给予李伟健的款项全部为好处费，所谓“退还给李伟健的5000元”其实是王登崇自认为应给予而李伟健多退还的行贿款，故不应予以扣除。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被告人是否在被追诉前主动交代行贿行为的问题，证据显示，被告人第一份笔录的制作时间为2013年4月20日，而立案时间亦为当日，从该份笔录使用的抬头为“调查笔录”可推断，被告人当时尚未被列为犯罪嫌疑人，本案的立案经过应为被告人交代在前，立案在后，鉴于被告人在第一份调查笔录中即如实交代主要犯罪事实，可认定为在被追诉前主动交代行贿行为，依法可减轻处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登崇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4月22日起至2019年4月21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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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黄 婷
人民陪审员 王晓端
人民陪审员 刘小雄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飞飞
余晓贞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八十九条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的，是行贿罪。
在经济往来中，违反国家规定，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数额较大的，或者违反国家规定，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各种名义的回扣、手续费的，以行贿论处。
因被勒索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没有获得不正当利益的，不是行贿。
第三百九十条对犯行贿罪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因行贿谋取不正当利益，情节严重的，或者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
行贿人在被追诉前主动交待行贿行为的，可以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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