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青民五终字第7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隋某怡。
委托代理人孙本华。
上诉人（原审原告）隋某琳。
上诉人（原审原告）隋某昌。
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马章栓。
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宋加臣，山东畅海律师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隋中珉。
委托代理人史胜霞，山东太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国忠。
上诉人隋某怡、隋某琳、隋某昌因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1）北民五民初字第1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2月28日受理。本案受理后，由代理审判员王颖颖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张好栋担任本案主审，与代理审判员魏文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3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隋某琳、隋某昌以及隋某怡、隋某琳、隋某昌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马章栓、上诉人隋某怡之委托代理人孙本华，被上诉人隋中珉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国忠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审理中，上诉人隋某怡、隋某琳、隋某昌以拟向公证机构提出复议为由申请中止审理，本院于2013年4月11日裁定中止审理。期间，三上诉人隋某怡、隋某琳、隋某昌之委托代理人由马章栓变更为宋加臣；被上诉人隋中珉增加委托代理人史胜霞。本案审理期间，调解时间不计入审限。现已审理终结。
隋某怡、隋某琳、隋某昌在原审中诉称，三原告与被告系同胞兄弟姐妹关系，父亲隋安居于2011年5月15去世，父亲李秋云于2009年6月24日去世。五人父亲生前有位于市北区青海路×号×栋×层×间房屋一套（原产权证号：青房私字××号），该房屋被拆迁后安置了两套房屋，被告利用伪造的赠与合同将其中一套房屋，位于青岛市市北区青海路×#坊×单元住宅×户房产（现房产地址青岛市市北区大港一路×号×单元×号），过户到自己名下，严重损害了三原告的合法权益。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具状贵院，望依法确认1999年12月25日隋安居、李秋云与被告隋中珉签订的青岛市市北区青海路×#坊×单元住宅×户房产（现房产地址青岛市市北区大港一路×号×单元×号）的赠与合同无效。
隋中珉在原审中辩称，父母隋安居、李秋云与被告签订的赠与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经公证机关公证，且该房产已登记在被告名下，属于有效合同；被告登记、占有使用该房屋已达十年，原告之诉已过诉讼时效；三原告在二老去世后才提起诉讼的目的在于既想不履行赡养老人的义务，又想分割已属于被告的房产。原告诉求于法、于理、于情均无依据，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隋安居、李秋云夫妇共育有六个子女：原告隋某怡、隋某琳、隋某昌、被告隋中珉及隋中杰以及另案被告隋中琪。隋安居、李秋云夫妇生前原有位于青岛市市北区青海路×号×栋×层×间房屋（原产权证号：青房私字第9538号，建筑面积43.01平方米），该房屋于1999年1月4日被拆迁，原告隋某昌作为隋安居的委托代理人与拆迁单位签订了《城市房屋拆迁私有房屋安置补偿协议》，协议记载：隋安居为被拆迁所有人，隋安居、隋中珉为使用人，安置两套房屋，位于青海路×#坊×单元住宅×户、青海路×#坊×单元住宅×户，被拆迁所有人保留产权应缴费用142929元。1999年12月25日隋安居、李秋云夫妇与被告隋中珉及另案被告隋中琪在青岛市市北区第一公证处做了公证，由工作人员范萍担任记录，隋安居、李秋云夫妇在谈话笔录上明确表示：将补偿协议上的青海路×#坊×单元住宅×户赠与给另案被告隋中琪，将青海路×#坊×单元住宅×户赠与给被告隋中珉，并在打印好的赠与合同上由隋安居签名，由李秋云签名并捺印，青岛市市北区第一公证处出具了（1999）青北一证字第3777号、3776号公证书，公证员王金珂在上面署名。另案被告隋中琪于2001年1月16日领取了市北区大港一路×号×单元×户（即补偿协议上的青海路×#坊×单元住宅×）的房屋所有权证并在该处居住，被告隋中珉于2004年6月25日领取了市北区大港一路×号×单元×户（即补偿协议上的青海路×#坊×单元住宅×户）的房屋所有权证并在该处居住。隋安居于2011年5月15日去世，李秋云于2009年6月24日去世。现三原告称隋安居、李秋云在以上赠与合同上的签名、捺印是伪造的，要求对签名笔迹进行鉴定，并提交到达领取货票登记表等三份证据，要求以上面的“隋安居”笔迹作为比对样本，并申请调取隋安居的档案。被告表示不同意进行笔迹鉴定，理由是：一、赠与合同公证是在公证处办理的，真实、合法、有效，无需再进行笔迹鉴定；二、对三原告提供的“隋安居”笔迹真实性不予认可；三、对隋安居档案中的字迹，首先不能确定哪些是隋安居本人的真迹，其次，上面的字迹距公证时间相隔几十年，人的书写习惯随时间变化会发生一定变化，且作公证时，隋安居已近80岁，之前患有脑梗塞、脑萎缩，机体功能严重下降，导致书写的笔迹抖动弯曲严重，与其无病健康时的笔迹肯定有很大差别。三原告未提供其它直接证据来证实隋安居、李秋云在以上赠与合同上的签名、捺印是伪造的。隋中杰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权，此事与其无关。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40条规定，“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对公证书的内容有争议的，可以就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原告作为隋安居、李秋云的法定继承人，与本案赠与合同有利害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40条的规定，原告作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向法院提起确认赠与合同效力之诉，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案件的受理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有关规定》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告主张隋安居、李秋云就拆迁安置房屋的赠与合同系被告伪造的，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对隋安居、李秋云笔迹、捺印鉴定事项，因隋安居、李秋云已去世，且原、被告双方不能提供经双方共同确认的比对样本，无法进行鉴定。公证赠与合同是在公证机关的公证下形成的，且被告已经办理了房产登记手续，早已取得了房屋所有权证，赠与合同内容已经全部履行完毕，原告未提供其它直接证据证实隋安居、李秋云在以上赠与合同上的签名、捺印是伪造的，因此，应承担不利后果，1999年12月25日隋安居、李秋云与隋中珉签订的青岛市市北区青海路×#坊×单元住宅×户房产（现房地产权证地址为青岛市市北区大港一路×号×单元×户）的赠与合同系有效合同，原告要求确认该赠与合同无效的诉求不能得到支持。原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有关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四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隋某怡、隋某琳、隋某昌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196元，保全费2859元，由原告隋某怡、隋某琳、隋某昌负担。宣判后，隋某怡、隋某琳、隋某昌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隋某怡、隋某琳、隋某昌上诉称，㈠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涉案房屋系赠与人双方共有财产，应按法定继承分割。㈡原审违反法定程序，原审以双方不能提供共同确认的样本为由，不支持司法鉴定错误。㈢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赠与合同违法的事实，应当依法纠正。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认定（1999）青北证字第3776号公证证明的赠与合同事实不存在，按法定继承对青岛市市北区大港一路×号×单元×户房产及价值进行分割；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隋中珉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符合法定程序，适用法律无误。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三上诉人向司法公证部门提出就涉案公证书进行复查，后提交青岛市市北区公证处（2014）青市北复查决字第2号复查决定书，以证明青岛市市北区公证处撤销了原青岛市市北区第一公证处（1999）青北一证字第3776、3777号公证书，公证赠与合同无效。对于上述复查决定书，被上诉人隋中珉质证称，对于该复查决定不予认可，该复查决定系因（1999）青北一证字第3776、3777号公证程序瑕疵而作出的复查结论，对于赠与合同的效力并不影响，本案赠与合同具备法律效力。本院认为，上述青岛市市北区公证处（2014）青市北复查决字第2号复查决定书系公证部门依法审查原公证事项，仅是基于公证程序存在瑕疵而作出的复查结论，本院对该复查决定书予以采信。但该复查决定并不能证明赠与合同的效力。
同时，上诉人隋某怡、隋某琳、隋某昌以涉案赠与合同中“隋安居、李秋云”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为由，提出申请对“隋安居、李秋云”签名笔迹进行鉴定，并提请本院调取隋安居、李秋云的相关档案材料。被上诉人隋中珉不同意对“隋安居、李秋云”的签名笔迹进行鉴定。本院经研究同意三上诉人提出的鉴定申请，对“隋安居、李秋云”的签名笔迹进行司法鉴定。依上述申请，本院依法到青岛市房屋交易中心、青岛市工商银行、青岛市市北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综合服务中心调取档案材料如下：1、存放于青岛市房屋交易中心“青房私字第9538号”档案中，隋安居的声明书及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书各1份；2、存放于青岛市工商银行人事档案中隋安居的签名笔迹3份；3、存放于青岛市市北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综合服务中心李秋云的档案资料。本院对于上述调取的鉴定比对样本材料进行了质证，上诉人隋某怡、隋某琳、隋某昌质证称，对于上述材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被上诉人隋中珉质证称，上述材料我方不予认可，上述档案材料中的签名有可能系他人代签。本院认为，上述材料系本院依职权调取，对于材料本身的真实性均予以采信。上述材料1声明书中“隋安居”、材料2中“隋安居”的签名拟似系隋安居本人所签，可以作为鉴定比对样本进行鉴定。但青岛市市北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综合服务中心李秋云的档案材料中，李秋云的签名系在工资表格中格式化签名，不能否认系其原单位档案形成时由单位组织统一填写的可能性，故无法确认系李秋云本人书写，不能作为鉴定比对样本进行鉴定。因此，本院决定对隋安居在（1999）青北一证字第3776、3777号公证书中赠与合同的签名笔迹是否系其本人签名进行鉴定；对于李秋云在（1999）青北一证字第3776、3777号公证书中赠与合同的签名笔迹不予鉴定。
经本院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经鉴定审查后于2014年11月26日向本院出具“函”，认为赠与合同中“隋安居”的签名（检材签名）笔画清晰，特征明确，是老年笔迹，具备鉴定条件；样本中声明书、房屋所有权登记审批表和青岛工商银行档案中“隋安居”的签名（样本签名）之间笔迹特征明显差异，不是同一人的笔迹，且样本与检材相距时间久远，样本签名的熟练程度、控笔协调能力明显高于检材签名，应是中青年时期的笔迹，与检材签名可比性差。本案中的样本字迹不符合供检比对条件，据此样本不能做出明确结论，予以退案。本院对上述鉴定“函”经质证，三上诉人质证称，对于该鉴定“函”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鉴定机构因时间久远为由出具不能作出明确结论的意见存在异议，我方坚持认为应当作出明确的鉴定意见；被上诉人隋中珉质证称，我方对于该鉴定“函”没有异议。本院认为，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2014年11月26日向本院出具鉴定“函”，说明“样本字迹不符合供检比对条件，据此样本不能做出明确结论”，系经本院依法定程序委托该鉴定中心所出具的意见，本院予以采信。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赠与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原审判决驳回三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否正确。本案中，赠与人隋安居、李秋云于1999年12月25日将涉案房屋赠与给被上诉人隋中珉，并经原青岛市市北区第一公证处进行了公证。赠与人隋安居于2011年5月15日去世，李秋云于2009年6月24日去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第一百九十三条规定，“因受赠人的违法行为致使赠与人死亡或者丧失民事行为能力的，赠与人的继承人或者法定代理人可以撤销赠与。赠与人的继承人或者法定代理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六个内行使”。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精神，就本案涉案赠与合同的法律效力分析如下：首先，本案赠与合同签署后，涉案房屋产权已经实际转移并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赠与人生前未在法律规定的时效内提出撤销赠与；其次，三上诉人未提交被被上诉人隋中珉存在违法行为导致可以撤销赠与合同的证据；第三，涉案赠与合同经过公证，后虽经复查因公证程序存在瑕疵而撤销公证，但并不影响赠与合同的效力，且不存在可以撤销赠与合同的其他情形等；第四，赠与人与被赠与人签署的赠与合同中，经鉴定机构审查赠与人隋安居的签名与其样本字迹不符合供检比对条件，不能做出明确结论。因三上诉人提出鉴定申请经鉴定审查未能得出鉴定结论，三上诉人亦未提交相关证据支持其赠与合同中不是赠与人隋安居签名的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现有证据不能否认赠与合同中隋安居签名系本人所签。因此，本案赠与人隋安居、李秋云与被赠与人隋中珉签署的赠与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所提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96元，由上诉人隋某怡、隋某琳、隋某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颖颖
审 判 员 张好栋
代理审判员 魏 文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侯 钰
书 记 员 姜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