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鞍民二终第1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振国，男，1957年2月21日出生，汉族，系盘锦市双台子区第一建筑公司退休职工。住所地：盘锦市双台子区。
委托代理人：梁文，辽宁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广峰，男，1968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系鞍山市政府办公厅干部。住所地：鞍山市铁东区。
委托代理人：齐瑞铎，辽宁广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卢燕，女，1967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系鞍山市总工会职工。住所地：鞍山市铁东区。
原审被告：王振山，男，1958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所地：盘锦市双台子区。
委托代理人：梁文，辽宁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三冶集团有限公司营口分公司。住所地：营口市鲅鱼圈。
负责人：曹诚恩，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文，辽宁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鞍山市中大领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鞍山市铁东区。
法定代表人：申展，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文，辽宁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振国为与被上诉人张广峰，原审被告王振山、中国三冶集团有限公司营口分公司（以下简称三冶营口分公司）、鞍山市中大领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大房产公司）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鞍山市铁东区人民法院（2014）铁东民二初字第4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振国及委托代理人梁文、被上诉人张广峰的委托代理人齐瑞铎、卢燕，原审被告王振山、三冶营口分公司、中大房产公司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梁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5月15日5时左右，原告遛狗时经过湖南矿工路中大帝景工地门口，被告王振山饲养的狗追咬原告带领的狗，原告因护狗被被告王振山饲养的狗咬伤并摔倒，原告带领的狗被咬伤。当日，原告被送至鞍山市双山医院救治，被诊断为：左股骨颈骨折；狗咬伤；双下肢多处软组织挫伤。原告住院58日（2013年5月15日至2013年7月12日），护理期限58日，花费住院及门诊医疗费9519.54元，被告王振山在原告住院期间给付原告2000元。原告分别于2013年5月15日、2013年5月22日、2013年6月5日到鞍山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接种犬咬伤疫苗，共花费医疗费588元。2013年12月13日，原告被送至鞍山市汤岗子（理疗）医院治疗，被诊断为：左股骨颈骨折。住院63日（2013年12月23日至2014年2月24日），护理期限63日，花费医疗费4565.36元。2014年8月21日，原告到鞍钢集团总医院检查，诊断意见为：左侧股骨颈骨折术后改变，花费门诊医疗费529.68元。2014年8月22日，原告到北京积水潭医院检查，诊断为：左股骨颈骨折空心钉固定术后1年3个月，花费门诊医疗费500元。经原告申请，该院委托鞍山双山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原告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该所于2014年8月18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鉴定意见为：因被狗咬伤摔倒致原告左股骨颈骨折，属十级伤残。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927元。原告系城镇居民，定残时年龄为45周岁。原告所饲养的狗被咬伤后，被送到鞍山市博爱宠物医院和宏光宠物医院救治，花费1773元。另查，本案事发地点的工程，系被告王振国从被告三冶营口分公司处承包。被告王振山受被告王振国雇佣，负责仓库保管工作。再查，因原告申请，该院于2014年6月16日作出（2014）铁东民二初字第464号民事裁定书，冻结了被告王振山名下存款45000元，并查封张秋阳所有的辽C86Y**号，车辆识别代号为LVHFA1632B5000479的思域牌小型轿车作为担保。原告支付保全费23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规定：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本案中，原告在遛狗时被被告王振山饲养的狗咬伤，被告王振山作为饲养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被告王振山受被告王振国雇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之规定，被告王振国应与被王振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损害是因原告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的，故原告不承担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要求被告三冶营口分公司、中大房产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节，因咬人的狗饲养人系被告王振山，饲养动物的行为与其他二被告无关，故原告要求被告三冶营口分公司、中大房产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四被告辩称的鉴定意见书中存在主观因素，结论不准确，要求重新鉴定一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的规定，本案中被告并无证据和理由反驳该鉴定意见，故该院对该辩解不予采纳。关于原告主张的医疗费17568.04元一节，根据原告提供的病志和医疗费收据，原告为治疗伤情支出的合理费用为9519.54元＋588元＋500元＋529.68元＋4565.36元=15702.58元，该院予以确认。关于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6050元一节，原告住院58日＋63日=121日，每日计50元，故原告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121日×50元／日=6050元，该院予以确认。关于原告主张的护理费12100元一节，护理费的计算应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原告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因护理减少的收入情况，该院参照辽宁省2014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的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34995元的标准计算，护理人数为1人，原告的护理期限为58日＋63日=121日，故原告护理费为34995元／年÷365日×121日=11601.08元，该院予以确认。关于原告主张的交通费2043元一节，交通费应考虑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确定，原告虽未提供证据证明已支付交通费2043元，但考虑该事故的实际情况及住院天数、鉴定情况，该院酌情支持100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比熊狗的治疗费1773元一节，原告的狗被被告王振山饲养的狗咬伤，被告王振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且原告主张有收据为凭，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51156元一节，因原告伤情经鉴定构成十级伤残，定残之日年龄为45周岁，且为城镇居民，原告的残疾赔偿金应参照辽宁省2014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的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计算为25578元／年×20年×10％=51156元，故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一节，因原告被狗咬致严重后果，且经鉴定原告构成十级伤残，其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鉴定费927元一节，该费用系确定原告伤残等级的必要花销，且有鉴定费收据为凭，该院予以支持。以上医疗费15702.5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50元、护理费11601.08元、交通费1000元、伤犬治疗费1773元、残疾赔偿金5115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927元，合计93209.66元，扣除被告王振山已支付的2000元，还应给付（93209.66元-2000元）=91209.66元。据此判决：一、被告王振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张广峰91209.66元；二、被告王振国对上述付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张广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16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张广峰负担124元，由被告王振山、王振国负担2092元；保全费2300元，由被告王振山、王振国负担。
上诉人王振国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辽宁省鞍山市铁东区人民法院（2014）铁东民二初字第464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张广峰的诉讼请求。判令被上诉人张广峰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张广峰在凌晨五点左右在工地门口被狗咬伤错误。张广峰是在四点多在工地院内摔伤，并不是狗咬伤的。当时张广峰领的狗私自闯入中大帝景地工大门，与仓库门前王振山“无因管理”、圈养的一条流浪狗发生咬斗、追赶，张广峰跑上去救他的狗，抱起后就往北面跑，跑的时候摔伤。工地门口，警示牌醒目提示禁止擅自进入违者后果自负。工地仓库大门，工作四周是封闭的，圈在一起，与外界没有其它通道。王振山“无因管理”的狗就在此处。张广峰病历第二页记载：爬山时摔的，与起诉状的陈述自相矛盾，不可信。上诉人王振国提供24份《书面证言》、证人张连知当庭作证，客观真实的证明了事发地点在中大帝景工地院内，事发时间是凌晨4点多，工地是封闭的，王振山的狗属于圈养的。二、适用法律错误。1、认定王振山全责，违背《民法通则》第127条、《侵权责任法》第78条规定的：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认定王振山承担全部责任是错误的。2、未认定张广峰的责任，违背《辽宁省养犬管理规定》第12条规定的：禁止携狗进入各种公共场所。特别是本案中，张广峰擅自携狗进入施工重地、仓库重地，更严重的违背了此项规定，其过错是毋庸置疑的。3、认定王振山承担全责，违背《辽宁省养犬管理规定》第14条规定的：圈养是合法，没有过错。一审法院认定王振山全部责任，是错误的。4、认定王振山承担全责，违背《侵权责任法》第82条规定的：遗弃、逃逸的动物在遗弃、逃逸期间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原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承担侵权责任。一审判决认定王振山承担全部责任，是错误的。5、认定上诉人王振国承担连带责任，引用《最高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9条规定的：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振国雇佣王振山是施工行为，并不是养狗行为，两者没有任何关联性。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王振国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张广峰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广峰答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意见。
原审被告王振山、三冶营口分公司、中大房产公司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王振国意见。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振国上诉主张咬伤被上诉人张广峰的狗系其“无因管理”圈养的流浪狗，且被上诉人张广峰私自进入施工工地，因此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经查，上诉人确认，咬伤被上诉人张广峰的狗在其工地圈养。对该狗，工地系“无因管理”。根据我国法律规定，无因管理是指没有法定或者约定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遭受损失，为他人管理事务的行为。上诉人王振国主张自己的工地对流浪狗的圈养行为系无因管理，并自认已经圈养达半年以上，这些事实足以说明上诉人的工地已经是该狗的管理人，即使是无因管理，造成他人人身财产损害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亦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民法通则》第127条的规定：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因此，上诉人作为伤人犬的管理人虽无主观的过错，但是应对其管理的犬类给他人造成的人身及财产损失承担无过错责任。如上诉人坚持该狗系其收留的流浪狗，按照法律规定，可找到该狗的主人后，以无因管理为由，要求狗的实际主人偿还必要费用、必要债务和给付的损害赔偿。上诉人王振国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王振国主张工地已经明确警示不得擅自进入工地，被上诉人张广峰擅自进入工地，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节。根据双方当事人自认的事实可知，上诉人所管理的狗与被上诉人张广峰晨练所溜放的比熊狗发生咬斗、追赶，且张广峰及他的比熊狗均被上诉人工地的狗咬伤。可见上诉人工地并非完全封闭，工地内所谓圈养的狗也并非出于安全栓养或封闭圈养。作为工地管理人员和犬类管理人员，均为尽到安全的管理义务。被上诉人张广峰在其携带的比熊狗进入未封闭的工地院内，与院内的狗发生冲突后，主动进入该工地救助自己的比熊狗属人之常情，亦是法律意义上的意外事件，上诉人王振国要求被上诉人张广峰自行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王振国上诉主张自己并未要求王振山在工地养狗，养狗行为与王振山的职务行为无关一节。王振山与上诉人系亲属，且系上诉人的雇佣人员。二人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作为工地工作人员，上诉人王振国是否允许王振山饲养犬类，应由二人承担举证责任。如果王振国未允许王振山在工地饲养犬类，那么王振山在工地内饲养具有攻击他人习性的犬类达半年以上，上诉人王振国作为工程承包人，工地的管理人员，应及时予以制止，以避免给他人的人身或财产安全造成隐患。如默认王振山的饲养行为，亦应采取适当有效的措施，保证工地内外安全，避免他人误入工地，遭到犬类攻击。现王振国在工地的狗造成他人损害之后，提出该狗系王振山私自饲养，其辩解理由显然不应采信。
关于上诉人王振国上诉主张工地内的狗系圈养，被上诉人张广峰携带犬类进入公共场所违反法律规定，自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节。被上诉人张广峰携带比熊犬晨练，是否违反了《辽宁省养犬管理规定》的规定，均不是他人可以对其进行人身伤害的理由和合法的免责理由。上诉人王振国认为王振山圈养犬类合法，没有过错。“圈养”是养殖动物的方式方法，不同于放养或散养，是利用栅栏或器具把动物或动物群单独固定在某一区域内养殖。“工地”是施工人员活动及施工物质存放的区域，显然不是圈养方式所指的动物饲养区域。因此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80元，由上诉人王振国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长虹
审判员 刘晓强
审判员 王珍付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一日
书记员 崔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