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3民终33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秀连，女，1962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礼斌，福建闽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权限特别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银对，男，1970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福松、李德力，福建聚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权限特别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莆发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东庄镇莆头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3053106426585。
法定代表人：王铅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剑辉，福建典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权限特别代理。
原审被告：许燕燕，女，1969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原审第三人：谢天粦，男，1960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
原审第三人：王题东，男，1967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福生，福建理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权限特别代理。
上诉人林秀连因与被上诉人王银对、福建莆发实业有限公司（下称莆发公司）、原审被告许燕燕及原审第三人谢天粦、王题东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16）闽0305民初26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秀连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林秀连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未生效，这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是错误的。1、原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的生效要件并未成就，这不符合本案事实。《股权转让协议》虽约定在福州耀隆化工集团公司在2015年10月底前向莆发公司下达生产订单才生效，但王银对拒绝了福州耀隆化工集团公司的生产订单，且该约定也在随后的履行中变更了，双方于2015年11月5日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变更了股权。同时，公司股东之间可以转让股权，无须征得其他股东的同意。2、林秀连认为股权转让是一种物权变动行为，林秀连于2015年11月5日将名下的股权变更给王银对，已经履行了股权转让协议的主要义务，所以按照合同法的规定，受让方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对价即股权转让款。二、林秀连的诉求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依法应当予以支持。林秀连在原审提供了《股权转让协议》、内资企业基本情况登记表、移交清单等证据，足以证实股权转让协议已生效，林秀连已履行了股权转让合同的主要义务，作为合同的相对方的王银对及担保人莆发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对价即股权转让款及其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
王银对辩称，一、本案系林秀连、曾健民诉王银对及莆发公司系列案件之一，涉嫌合同诈骗等违法犯罪事实，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侦办。二、若法院认为本案尚未达到移送条件，则林秀连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1、本案《股权转让协议》中“曾健民出资749.65万元”系未经审计部门审计的金额，股东之间未经审计无权自行确认出资情况，莆发公司仍保留要求曾健民按照认缴金额出资到位的权利。2、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耀隆应收款及八方码头朝鲜煤库存，正是王银对与曾健民达成《股权转让协议》的基础，也是双方协议的前提是利用莆发公司的耀隆应收款及八方码头朝鲜煤库存作为对价。但本案的耀隆应收款及八方码头朝鲜煤库存实际也掌控在曾健民夫妇手上。三、原审法院关于民事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的观点，并无不当。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系附生效条件的协议，而生效条件未成就，故协议未生效。同时，该协议处分了王题东的权利义务，理应由全部的权利义务人签字确认才生效，且涉案协议明确“以实际股东个人签字为准”，但王题东并未签字确认。四、显名股东的变更不能认定林秀连、曾健民已经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林秀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福州耀隆化工集团公司的应收款最终由林秀连、曾健民支配。八方码头朝鲜库至今仍在林秀连开办的个人公司名下，至今没有向莆发公司交付涉案的朝鲜煤。本案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王题东的出资额由林秀连返还，但至今没有将王题东的出资额退还王题东。莆发公司的经营资料至今没有完全移交。
莆发公司辩称，一、莆发公司不同意与王银对、林秀连的《股权转让协议》，虽然本案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工商变更登记，但是该工商登记只是合同履行，合同是否生效应当以股权转让协议是否侵害公司及公司股东的权益以及合同是否全面履行，而本案中该协议未经所有股东同意，损害公司的利益，股东王题东未签字确认，因此没有生效。二、该协议所附条件未生效，原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三、该协议损害公司的利益，对于协议中约定的转让款项偏低，公司的注册出资是5000万元，但是转让款项明显偏低，曾健民未按照章程规定足额出资，故应当补足出资；协议第三条的约定损害了公司的利益且未履行，莆发公司的成立是因为耀隆公司的需要而成立，耀隆公司的订单等全部都是曾健民、李俊芳负责，应收款莆发公司全部未收款，八方码头朝鲜煤是中能源的，中能源又是林秀连的，故该条协议未履行，损害了公司的利益，故莆发公司一直都不同意该股权转让协议。综上，二审法院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题东述称，一、《股权转让协议》明确备注要全部股东签字，而公司的股东王题东至今为止没有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所以原审法院认定该协议是附条件生效协议且该协议的生效条件未成就是正确的，故该协议仍然是不生效，原审判决正确。二、《股权转让协议》未经王题东的授权同意，擅自约定将涉案王题东份额进行处分，该协议涉及擅自处分他人权益，应是无效，同时，该协议约定涉及将莆发公司的应收款及八方码头煤炭来支付曾健民股金，损害了公司及王题东的利益。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许燕燕、原审第三人谢天粦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林秀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银对、许燕燕、莆发公司共同偿还林秀连股权转让款4872725元，并自2015年10月7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2、王银对、许燕燕支付林秀连违约金10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秀连与王银对系莆发公司显名股东，莆发公司的实际股东为曾健民、王银对、王题东、谢天粦四人。2015年10月6日，王银对与曾健民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曾健民在莆发公司持有的股份转让给王银对，转让价款按曾健民实际出资的65%计算，剩余35%按亏本处理。双方还约定莆发公司对福州耀隆化工集团公司的债权及莆发公司堆存在福建八方港码头的朝鲜煤作为退还给曾健民股权转让款，多还少补，不足部分应在三个月内还清，逾期按日0.5%计算利息。合同中约定双方“签字后不得反悔，反悔者罚款100万，罚金从股份中扣除”，并特别备注协议在曾健民保证福州耀隆化工集团公司在当月底前向莆发公司下达生产订单才生效，同时备注“以实际股东个人签字为准”。2015年10月14日，谢天粦在协议上签字确认。但该协议未经王题东签字确认。同年11月5日，林秀连将其持有的莆发公司全部股份转让给王银对，并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同时莆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由林秀连变更为王银对。另查明，王银对与许燕燕于2003年4月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曾健民系莆发公司的隐名股东，而林秀连系曾健民在莆发公司的显名股东，其确认曾健民处分自己持有的股份，并以自己的名义处分股权转让过程中产生的纠纷，符合法律规定，王银对、王题东主张林秀连并非本案适格主体，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王银对与曾健民在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该协议在福州耀隆化工集团公司在2015年10月底前向莆发公司下达生产订单才生效，并明确该协议以实际股东个人签字为准，但林秀连未举证证明福州耀隆化工集团公司在当月向莆发公司下达生产订单，其在庭审时表示系王银对拒绝了福州耀隆化工集团公司的生产订单，但也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同时协议中载明的股东之一王题东也未在协议中签字，故应认为该协议的生效要件并未成就。虽然林秀连于2015年11月5日将其名下的股份变更给王银对，但显名股东的变更不应认为林秀连及曾健民已经履行合同主要义务，故案涉合同应认为未生效。林秀连要求王银对支付合同约定的价款并承担违约金，缺乏依据，不予支持。许燕燕与莆发公司并非股权转让协议的相对方，林秀连要求许燕燕与莆发公司承担合同义务，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林秀连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7684元，由林秀连负担。
二审过程中，王银对提供以下新的证据：
证据一、（2016）闽0305民初2596号民事判决书、（2017）闽03民终864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1、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中的“八方码头朝鲜库存（6915.16吨）”至今在林秀连个人独资的福建省莆田中能源贸易有限公司掌控之中，并未交付给莆发公司。2、林秀连、曾健民夫妇利用实际控制福建省莆田中能源贸易有限公司及莆发公司的便利进行关联交易、虚假交易，致使莆发公司遭受巨大经济损失，莆发公司将另案主张权利。
证据二、报警记录、移交清单，欲证明：1、曾健民、林秀连指使李俊芳私刻莆发公司财务印章、合同印章，并伪造证据提起多起针对莆发公司的诉讼，一审法院均驳回了曾健民等的诉讼请求；2、王银对在2016年12月16日报警后，曾健民、李俊芳于2016年12月31日才在民警的见证下交出莆发公司的部分财务凭证，并将伪造的涉案印章封存（莆发公司已经提起控告）。曾健民、李俊芳在2016年12月31日交出的凭证明细中就有部分本案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中的“耀隆应收款（煤棒2392.96吨及耀隆上料线）”结算凭证，故在2016年12月31日之前莆发公司根本无法向耀隆公司主张还款，耀隆公司的款项实际仍掌握在曾健民手中。
证据三、（2016）年闽03**民初2914号民事判决书、（2017）闽03民终1322号民事判决书、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法律文书生效证明书、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通知书，欲证明：1、林秀连、曾健民利用实际控制莆发公司的便利，擅自在王题东与林珍梅（系林秀连妹妹）借款合同中加盖莆发公司印章，致使莆发公司成为借款的担保人，并被法院判决承担担保责任（莆发公司已经申请再审）。2、该案判决生效后，林珍梅立即申请执行，并申请法院向福州耀隆化工集团公司发出执行通知书，要求耀隆公司向其履行还款责任，致使莆发公司至今无法取得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中的耀隆应收款（煤棒2392.96吨及耀隆上料线）。
林秀连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证明对象有异议，两份判决书均未认定中能源公司未交付八方码头朝鲜库存（6915.16吨）及莆发公司支付货款的事实，并不能证实王银对所要证明的事实，同时只是证明了王银对经常就其他东西断章取义。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也无法证明王银对所要证明的问题，只能说明王银对对该证据进行扩大解释。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无法证明林秀连、曾健民利用林珍梅的名义提起诉讼，也无法证明林珍梅是林秀连的妹妹，林珍梅的案件也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联。因此，林秀连认为上述证据无法证明王银对所要证明的内容。
莆发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三组证据均反映当时的情况。
王题东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
本院审查认为，林秀连、莆发公司、王题东对王银对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原审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本案《股权转让协议》载明实际股东为：曾健民、王银对、王题东、谢天粦，各方当事人对王题东为实际股东的事实并不持异议，而本案的《股权转让协议》经过曾健民、王银对、谢天粦的签字确认，并未经过王题东的签字确认。《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约定，公司根据目前情况必须重新组合，股东要求股权转让的，曾健民的股金按实际入股所交金额的65%清退，即曾健民将以原出资资金（曾健民出资749.65万）的65%收回，35%作为亏本处理（金额487.2725万），应加王题东的出资额，可见该协议对王题东的权利义务也进行了处分，而该协议并未经过王题东的签字确认，且至今也未经过王题东的追认，该协议效力处于待定状态。同时，《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约定，用莆发公司的耀隆应收款及八方码头朝鲜煤库存作为退款给曾健民的股金，多还少补，莆发公司未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确认，庭审时也明确不同意该协议的内容，该条约定擅自处分了莆发公司的权利，损害了莆发公司的权利，应属无效的条款。二、本院认为，股权转让实质上是在公司内部产生的一种民事法律关系，就股权转让行为的性质而言，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是否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属于合同履行问题。就股权转让行为的外部效果而言，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仅为行政管理行为，该变更登记并非设权性登记，而是宣示性登记，旨在使公司有关登记事项具有公示效力，故是否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对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不应产生影响，工商登记并非股权转让合同效力的评价标准，不应导致股权转让行为是否生效或有效问题。如上所述，因讼争的《股权转让协议》处于效力待定状态，现林秀连主张其将名下的股权变更给王银对，已履行主要合同义务，应按合同约定由受让人王银对及担保人莆发公司支付股权对价及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林秀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7684元，由上诉人林秀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翁祖青
审判员 王力勇
审判员 黄 征
二〇一八年二月五日
书记员 刘浪云
附：与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人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