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15民终297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吴海龙，男，1988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怀选，河南省律师协会农民工法律援助工作站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胡成利，男，1972年4月5日出生，住河南省息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顾玉军，男，1965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息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静，女，1966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息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顾嘉豪，男，2009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息县。
被上诉人顾玉军、陈静、顾嘉豪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河南息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胡宝明，男，1969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息县。
上诉人吴海龙、胡成利因与被上诉人顾玉军、陈静、顾嘉豪、一审被告胡宝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息县人民法院（2017）豫1528民初23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海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怀选、上诉人胡成利、被上诉人顾玉军、陈静、顾嘉豪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胡宝明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吴海龙上诉请求: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我是从事空调的安装与维修业务的，而顾政龙原来是从事空调销售的，他是从事三菱重工海尔空调销售的老板的雇员，他为了更好销售空调，便向我请教空调的内部机理，非称我为“师傅”，即所谓的“师徒关系”，但是我们之间不是雇佣关系，我们认识不到十天，只是来学空调制冷的原理。2017年6月6日，胡宝明请我去他家调试电视卫星锅，顾政龙正好也在场，这时胡宝明的邻居胡成利的妻子孙敏要求给她家的电视卫星锅也调试一下。我回答：忙，现在没时间，此后我就认真的干自己的活，我也没有安排顾政龙去给他调试，因为顾政龙不会调试卫星锅，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顾政龙就跟着孙敏一块去了，接着就发生了从房子上摔下来的事故，因抢救无效而死亡。此案要点是我与顾政龙不是雇佣关系，虽称“师傅”，那只是一般的习惯俗称，顾政龙去孙敏家调试卫星锅是他自己去的，不是我指派的，他什么时候去的，我根本不知道。因此他的死与我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上的关系。此案不是侵权案件，我和胡成利都没有侵权行为，顾政龙的死亡事件完全是顾政龙自作主张的所为，应承担全部责任。但我们可以本着人道主义给予适当的补偿，顾政龙在抢救时我已垫付了1.3万元的治疗费。丧葬费按每年45920元计算没有法律依据。一审认定办理丧葬人员交通费，误工费损失5000元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死亡补偿金就相当于抚慰金，这10万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等于在重复判决，没有法律依据。
对上诉人吴海龙的上诉理由和上诉请求，上诉人胡成利辩称，顾政龙不可能受雇于吴海龙又受雇于胡成利，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和调查结论，顾政龙和吴海龙存在唯一的雇佣关系，顾政龙在工作时，上诉人胡成利的家属给予明确的提示，顾政龙没有答应，没有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存在明显的过错。作为雇主吴海龙也没有在职责范围内存在相应安全工作条件，应当为死者承担共同的过错赔偿责任，上诉人胡成利不存在过失，不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上诉人胡成利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免除上诉人的赔偿责任，改判其给予适当补偿；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没有明确区分各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首先，上诉人与顾政龙以及被上诉人吴海龙之间是承揽关系而非劳务关系。其次，基于承揽关系，上诉人在定作、指示、选任过程中不存在过失，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吴海龙和顾政龙作为雇佣（劳务）关系双方，应当按照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三、退一步讲，如果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但一审认定的精神损害赔偿金额明显过高。四、从人道主义角度讲，上诉人愿意在经济能力范围内给予顾政龙家属适当补偿。
对上诉人胡成利的上诉理由和上诉请求，上诉人吴海龙辩称，一、本案中上诉人胡成利与顾政龙系个人之间提供劳务关系或义务帮工关系，而非承揽合同关系。二、本案中被上诉人吴海龙与顾政龙并不存在雇佣关系，顾政龙也并非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三、本案中上诉人胡成利与被上诉人吴海龙并未建立任何关系，而是吴海龙与胡宝明建立了义务帮工关系，顾政龙与胡成利建立了个人劳务关系或者义务帮工关系。四、本案中顾政龙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主要责任。胡成利的妻子明知顾政龙并非专业维修调试人员，在顾政龙没有采取任何安全措施，也未征得吴海龙的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带顾政龙去家里调试发生事故，应承担大部分责任。
被上诉人顾玉军、陈静、顾嘉豪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受害者顾政龙与上诉人吴海龙之间属于雇佣关系。（二）顾政龙在上诉人吴海龙的授意下为胡成利提供劳务受害，被告吴海龙和胡成利应当对顾政龙的死亡承担连带责任。二、一审判决的赔偿项目合法、合情、合理。1、根据《2017年河南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及部分工伤数据》，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为4592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一审判决丧葬费22960元符合法律规定。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但在现实生活中，家中亲人离世，亲属都忙着处理后事，悲伤难抑，根本没有保存相关票据的意识，更加没有时间细致的做这件事，但办理丧葬人员的交通费、误工费和住宿费等都是实实在在发生的，法院根据实际情况酌定为5000元合法、合情、合理。3、受害人顾政龙刚刚年满29周岁，上有年迈父母，下有可爱儿子。因顾政龙离异，儿子一直随其生活，顾政龙的离去，使其家庭承受太多痛苦。因此，依据侵权责任法第22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8条等有关法律规定，支持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顾玉军、陈静、顾嘉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791099.97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吴海龙系从事家电维修业务的个体工商户，顾政龙既是其学徒，又是其雇员，但其并不具备维修家电的资质，平时都是由被告吴海龙向顾政龙发放工资，并传授维修技术。2017年6月6日上午9时许，顾政龙随被告吴海龙在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到息县龙湖办事处关庄社区何寨为被告胡宝明家维修调试卫星锅。在修理的过程中，被告胡成利的妻子孙敏因自家卫星锅也需要维修在得知被告胡宝明家中有修理师傅后，便去被告胡宝明家向维修师傅说明情况并要求维修。不久之后顾政龙去了被告胡成利家，在查看了一下卫星锅的位置之后，被告胡成利的妻子孙敏提示不能从院墙上去，随后顾政龙便顺着梯子从被告胡成利家院墙外爬到安放卫星锅的彩钢瓦棚子上，在这一过程中孙敏明知顾政龙没有采取安全防护措施，但并未阻止或者采取其他安全措施保证顾政龙安全维修，顾政龙上去没多久从另一侧的石棉瓦棚子上摔下致头部受伤。随后顾政龙被紧急送往息县人民医院，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于2017年6月7日15时许死亡。一审另查明，顾政龙生前所在息县城郊乡关庄村后顾砦队已经河南省民政厅豫民行批[2012]27号文件批准，划归为现息县龙湖街道办事处。顾政龙生前育有一子，取名顾嘉豪，出生于2009年12月4日，顾政龙父亲顾玉军，出生于1965年11月7日，母亲陈静，出生于1966年7月4日。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吴海龙作为顾政龙的雇主，没有对雇员尽到从事本职工作必需的安全防护义务，致使顾政龙在从事雇佣活动的过程中发生损害后果，被告吴海龙作为雇主应当就顾政龙作为雇员所受伤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胡成利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顾政龙按其妻子孙敏的要求为其从事卫星锅维修，虽然孙敏对顾政龙进行了安全提示，但该提示并未达到足以阻止损害后果发生的程度，且孙敏在明知顾政龙不具有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仍然允许顾政龙从事高空维修工作，亦未提供一定的协助和安全注意措施，最终造成顾政龙摔伤致死的严重后果，被告胡成利理应承担相当一部分的赔偿责任。顾政龙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尽到在高处从事维修工作所需的安全防范义务和采取安全保护措施，其从高处坠落受伤致死，自身具有一定过错,可以减轻被告吴海龙及胡成利的责任。被告胡宝明虽然也系接受劳务的一方，但其与顾政龙之间的劳务关系因顾政龙的离开，劳务活动的结束而结束，其与顾政龙摔伤致死之间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故被告胡宝明不承担赔偿责任。考虑到原被告各自的过错，兼顾公平原则，对顾政龙的损失，一审酌定被告吴海龙和被告胡成利分别承担30%和40%的赔偿责任，顾政龙自行承担30%的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并结合诉辩意见，一审确定具体赔偿项目及数额如下：1.医疗费:13681.61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天×30元/天=30元；
3.营养费:1天×30元/天=30元、13681.61元+30元+30元=13741.61元；4.护理费：1天×33857元/年÷365天=92.76元（参照上年度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确定）;5、误工费：1天×33857元/年÷365天=92.76元（参照上年度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确定）;
6、丧葬费:45920元/年÷2=22960元；7、死亡赔偿金：27232.92元/年×20年=544658.4元；8、被抚养人生活费：18087.79元/年×11年÷2=99482.85元；9、办理丧葬事宜人员交通费、误工损失费等：5000元（酌定）；10、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上述共计786028.38元。
被告吴海龙的赔偿数额计算如下：786028.38元×30%=235808.51元。被告胡成利的赔偿数额计算如下：786028.38元×40%=314411.35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吴海龙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三原告损失235808.51元。二、被告胡成利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三原告损失314411.35元。三、驳回三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710元，由被告吴海龙承担3513元、被告胡成利承担4684元，剩余3513元，由三原告承担。如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上诉人吴海龙提交吴海龙妻子姚梦倩与胡成利妻子孙敏的通话录音记录、姚梦倩与三菱重工海尔空调店的老板的通话录音记录，证明顾政龙去胡成利家，吴海龙不知情，是在出事后才知道顾政龙去了胡成利家；顾政龙生前是三菱重工海尔空调店的员工。该录音内容与公安询问笔录内容可相互印证。上诉人胡成利质证认为，上诉人吴海龙提供的通话录音记录，是有意去套话，没有任何意义。顾政龙到我家里是跟吴海龙打过招呼的，但是我不在家，吴海龙是知情的。被上诉人顾玉军、陈静、顾嘉豪质证认为，通话录音记录不是新证据，应当在一审就出现，现在在二审才拿出来。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从息县公安局对顾政龙、顾政虎、孙敏、顾宝明等人的询问笔录中陈述的事实情况判断，顾政龙生前作为上诉人吴海龙的雇员，由上诉人吴海龙给付报酬，按照上诉人吴海龙的指示提供劳务，顾政龙在为胡成利提供调试卫星电视接收器劳务过程中不慎摔伤致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结合本案案情，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划分责任承担比例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一审据此以2017年河南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45920元为顾政龙丧葬费计算标准，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应当赔偿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故一审酌定本案必然产生的该项费用适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被上诉人顾玉军、陈静、顾嘉豪因顾政龙的死亡对其造成较大的精神痛苦，可以同时主张赔偿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故上诉人关于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与死亡赔偿金构成重复计算及认定数额过高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吴海龙垫付的13000元从其应付的赔偿款中予以扣减。
综上所述，上诉人吴海龙、胡成利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16元，由上诉人吴海龙负担3008元、上诉人胡成利负担30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继田
审判员 任 钢
审判员 吴 斌
二〇一七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刘 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