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繁昌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222刑初184号
公诉机关安徽省繁昌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剑，男，1987年9月25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繁昌县公安局孙村派出所民警，住芜湖市弋江区。2015年9月22日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被芜湖市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2016年1月26日被本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张世金，安徽金亚太（长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繁昌县人民检察院以繁检刑诉（2016）2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剑犯玩忽职守罪，于2016年1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6年4月5日作出（2016）皖0222刑初29号刑事判决，被告人王剑提出上诉，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6年7月21日作出（2016）皖02刑终152号刑事裁定：撤销安徽省繁昌县人民法院（2016）皖0222刑初29号刑事判决，发回安徽省繁昌县人民法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徽省繁昌县人民检察院代理检察员王志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剑及其辩护人张世金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省繁昌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8月19日下午15时许，繁昌县孙村派出所民警王剑与该所民警陈某，将涉嫌盗窃的嫌疑人方某带至孙村派出所进行讯问。在讯问过程中，方某供述其盗窃所得财物均放在位于繁昌县城的文明旅社，因担心财物遗失，要求王剑带人将财物取回，王剑同意。随后，方某带领王剑、陈某、辅警李某（另案处理）、辅警吴某1前往文明旅社起赃，在起赃过程中，王剑未作好办案安全防范工作，没有安排专人看管方某，致使方某在起赃过程中，趁人不备将其存放在该旅社的治疗精神疾病的药物氯硝西泮片和氯丙咪嗪片藏于口袋内。起赃结束后，王剑等人再次将方某带回孙村派出所讯问室时，未按规定对方某进行人身检查，致使方某偷藏的药物未被发现。当日下午17时许，王剑违反办案规定，擅自安排辅警范某（另案处理）、李某等单独看管方某，并将方某手铐打开让其吃饭。17时41分至18时12分期间，方某在范某、李某等人看押期间，先后三次服下偷藏在口袋内的大量氯硝西泮片和氯丙咪嗪片。18时许，王剑违反办案规定，一人在讯问室内讯问方某，对方某服药后产生的不良反应没有注意，以为方某想睡觉，并让其休息。后考虑到讯问室内空气不流通、温度较高，遂与其他民警将方某抬至其办公室休息。当晚21时许，王剑接到范某电话，才得知方某可能是因服药产生的不良反应，遂将方某送至繁昌县中医院救治，后又转至芜湖市弋矶山医院抢救。次日凌晨0时许，方某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方某系自服氯丙咪嗪片中毒死亡。案发后，王剑经传唤到案，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繁昌县公安局已与死者家属达成补偿协议。
公诉机关针对上述指控，当庭提交了氯硝西泮片药瓶、白色药片及粉末照片，法医意见等鉴定意见，孙村派出所讯问室监控光盘，证人范某等人的证言，被告人王剑的供述，任职文件、门诊病历、户籍证明等证据，认为被告人王剑的行为构成玩忽职守罪，提请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追究被告人王剑的刑事责任。
被告人王剑在庭审中辩解其只发现方某私藏氯硝西泮片，没有发现方某私藏氯丙咪嗪片。并当庭提交孙村派出所出具的办案系统信息、值班、巡逻、设卡人员排班表、起赃时方某指认照片等证据予以证明。
其辩护人辩护认为：1、本案部分证据取证主体不适格，侦查程序违法；2、王剑的行为与方某中毒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关键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即方某在审讯期间服用氯丙咪嗪的间接证据没有形成完整的证明体系；3、王剑主观上不具备疏忽大意的过失,无法预见方某在起赃时会偷藏药物、在审讯期间会服用药物、以致中毒死亡的结果，依法不构成玩忽职守罪；4、王剑所谓的失职行为没有达到法定的“严重不负责任”的程度；5、在方某死亡结果与王剑所谓的失职行为不具有因果关系的情况下，王剑的行为属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依法不认为是犯罪。综上，王剑的行为或因证据不足依法不构成犯罪，或因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而不认为是犯罪。
经审理查明，2015年8月19日上午繁昌县公安局孙村派出所接110报警称陈某1家被盗，该所值班民警陈某到达被盗现场，该所民警王剑随后到现场。经勘验现场和走访发现方某有作案嫌疑，下午15时许，王剑与陈某将涉嫌盗窃的嫌疑人方某带至孙村派出所讯问室并对方某进行了人身检查，遂即进行讯问。在讯问过程中，方某供述其盗窃所得财物均放在位于繁昌县城的文明旅社，因担心财物遗失，要求王剑带其将财物取回，王剑同意。随后，王剑向所长肖某汇报后和陈某、辅警李某（已判决）、辅警吴某1四人将戴着手铐的方某带到繁昌县城的文明旅社，在起赃过程中，王剑等人未做好办案安全防范工作，没有安排专人看管方某，致使方某趁人不备将其存放在该旅社的治疗精神疾病的药物藏于口袋内。起赃结束后，王剑等人再次将方某带回孙村派出所讯问室，未按规定对方某再次进行人身检查，致使方某偷藏的药物未被发现。当日下午17时许，王剑违反办案规定，擅自安排辅警范某（已判决）、李某等人看管方某。在吃饭时间，王剑将方某手铐打开让其吃饭。17时41分至18时12分期间，方某在辅警范某、李某等人看押期间，先后三次服下偷藏的药物，在方某第三次服药时被李某发现，经李某询问，方某称其有精神病，药吃少了不管用。李某从方某左手拿过一个药瓶，发现里面是空的，又对方某右边口袋搜了一下，搜出一个药瓶，发现里面有几粒药，李某还把散落到地上的三、四粒药捡起放在药瓶内，之后把两个药瓶放在讯问台上。吴某1进来后，李某把方某吃药的情况跟吴某1说了。李某用手机上网查了药的情况，发现确实是治疗癫痫病的，就没有向王剑报告。18时许，王剑违反办案规定，一人在讯问室内讯问方某，对方某服药后产生的不良反应没有注意，以为方某想睡觉，并让其休息。后考虑到讯问室内空气不流通、温度较高，便与其他民警将方某抬至其办公室休息。当晚21时许，王剑接到范某电话，才得知方某的不良反应可能是因服药产生的，遂向所领导汇报后将方某送至繁昌县中医院救治，后又转至芜湖市弋矶山医院抢救。次日凌晨0时许，方某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方某系自服氯丙咪嗪片中毒死亡；从讯问室提取的两个药瓶均标有“氯硝西泮片”字样，送检的药瓶内两粒药检出氯硝西泮成分。
案发后，王剑经传唤到案，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繁昌县公安局已与方某的家属达成补偿协议。方某生前曾患有抑郁症，其中2015年5月份医嘱服用氯硝西泮、氯丙咪嗪等药物。
以上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证人证言
（1）民警陈某证明，当日下午三点半左右，他、王剑、吴某1将方某带到讯问室，并对方某进行了搜身，在讯问室讯问时，方某交代其盗窃的赃物放在县城文明旅社，房门未锁，担心被人拿走，王剑将这个情况向肖所汇报，肖所同意他们带方某去起赃。出讯问室时他们给方某戴了手铐，回所内后他们直接把方某带到讯问室，他没有对方某进行搜身，其他人有没有搜身他不清楚。从法律手续上讲方某涉嫌盗窃案他是承办人，王剑随后也到了案发现场，参与了这个案件的办理，后期案件的实际承办人就是王剑了。
（2）辅警吴某1证明，当日下午三点多钟把方某带到讯问室，陈某和王剑对方某进行了搜身，搜得很彻底。
（3）辅警李某证明，他和吴某1跟王剑、陈某去起赃，起赃时王剑没有具体交代每个人的分工职责，回讯问室后王剑安排他看管方某。方某吃饭时手铐是王剑打开的，方某吃过饭后，讲比较辣，他就出去倒了水，方某连续喝了四五杯水，过了会儿，他发现方某老是在动，就站起来看方某在做什么，发现方某面前的审讯椅上有瓶盖子，便问方某干什么，见方某右手张开有三、四十粒药，然后方某直接就往嘴里塞，他问方某为什么吃这么多药，方某讲其有精神病，医生说比较严重，吃少了不管用，他见方某左手拿了一个药瓶，就把药瓶拿下来，里面是空的，他看了下药瓶上面的说明，又对方某右手口袋搜了一下，搜出一个药瓶，里面有几粒药，他看到地上也有三四粒药，就捡起放在药瓶内，具体哪个药瓶不记得了，之后就把两个药瓶放在讯问台上。吴某1随后进来，他把方某吃药的情况跟吴讲了，这时他用手机上网查了下药的情况，发现确实是治疗癫痫的，认为没什么事情，就没报告。九点四十几分，民警李某打电话问他方某吃了多少药，有没有报告，他讲没有。
（4）辅警范某证明，当日下午五点半左右，他和李某在看管方某，后王剑进来让李某去吃饭，王剑让他去拿饭给方某吃，他就到食堂拿了份饭带进讯问室给方某吃，当时就王剑一人在，王剑把方某的右手手铐打开让方某吃饭，后李某吃完饭进来，王剑走了，剩下他与李某看管方某。方某吃完饭后，让李倒水给方喝，他看到李给方某倒了三杯水，大概过了十分钟左右，他出去上了趟厕所，回来坐在椅子上约两分钟，吴某1进来替换他看管方某，这时他听李某讲方某吃了药。事后他看了监控录像，发现方某在讯问室吃了三次药，其中第一次吃药的时候，是他和李某看管时候，当时他们没有发现方某在吃药。当晚八点半钟左右他来看管方某时是在王剑的办公室，他和李某看管约半个小时，他发现方某嘴唇和手指发白，很不正常，就打电话给王剑，并讲听李某说方某好像吃了药，王剑就报告肖所，所里就安排车子将方某送到县中医院，在医院洗胃，后医生建议送弋矶山医院抢救，他们便和医院将方某送至弋矶山医院，在弋矶山医院抢救了一个小时医生宣布方某死亡。
（5）辅警吴某1证明，将方某从文明旅社带回讯问室时没有对方某进行搜身，他第二次进去时方某已吃过饭了，李某对他讲方某吃了药，是治疗精神病的药，他看材料的时候知道方某有这方面的病，所以他们就没在意了，也没将方某吃药的情况向领导或民警汇报。
（6）民警肖某证明，陈某是接警民警，方某以前犯案也是王剑办的，方某的监视居住是王剑负责，方某被带到所里后，一直是王剑向他汇报，他也是直接指示王剑对这个案件进行处理，王剑是这个案件的实际主办人。大概晚上八点多，王剑到他三楼办公室说方某好像有点装，他对王剑说慢慢做方某工作。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二楼有些异常的声音，就到二楼王剑的办公室，见方某坐在王剑的办公室躺在椅子上，仰面依靠在椅子上不做声，眼睛闭着的，类似在睡觉，当时王剑和几个辅警在边上看着，他跟王剑说不要瞎搞，他就回办公室了。大概过了十分钟左右，李某来到办公室说方某很可能不是装的，在听辅警说方某吃了药之后，他说赶快送医院，后王剑等人就将方某送到医院救治去了。
（7）民警王某证明，根据所里案件分配制度，该案承办人是陈某，但案发时段赤沙片盗窃案件较多，王剑对那片区域熟悉，之前肖所就安排王剑负责这一系列盗窃案件，这个案件王剑全程参与和实际负责，是此案实际主办人。辅警听从办案民警指挥。
（8）证人刘某、汪某的证言及医院门诊病历、医生交班报告证明，方某被送往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
2、书证公安机关相关办案规定，证明在办案过程中应遵守的具体规定。
3、王剑任职文件，李某、范某相关任职材料，证明王剑的民警身份，李某、范某的辅警身份。
4、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起赃时指认照片证明王剑等人在方某指认下起赃的事实，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亦证明方某涉嫌盗窃犯罪事实。
5、芜湖市第四人民医院门诊、复诊记录等资料证明方某患有抑郁症，2015年5月医嘱服用氯硝西泮、氯丙咪嗪等药物的事实。
6、芜湖市人民检察院司法鉴定中心芜检技鉴（2015）3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方某系自服（口服）氯丙咪嗪片中毒死亡；[2015]毒检字第14号法医检验报告书证实送检药物检出氯硝西泮成分。
7、关于氯丙帕明片的情况说明、繁昌县公安局提取笔录、芜湖市第四人民医院情况说明，证明方某治病所服的氯丙咪嗪药物来源、服用该药物的症状反应情况；安徽皖医司法鉴定中心情况说明及调查报告，证明送检药物来源的事实。
8、孙村派出所讯问室的监控录像资料，记录王剑在讯问室的办案情况。
9、县公安局与方某家属签订的协议证实就方某死亡善后赔偿已达成协议。
10、芜湖市人民检察院出具的到案经过证实王剑归案情况。
11、公务员年度考核登记表及户籍信息资料证实王剑的职业、年龄、住址等基本情况。
12、被告人王剑的供述，2015年8月19日上午孙村派出所接110报警称陈某1家被盗，值班民警陈某到达现场，他随后到现场，经勘验现场和走访发现方某有作案嫌疑，下午二点五十分左右抓获嫌疑人方某带回派出所讯问室，他们对方某进行了搜身。讯问中方某交代其盗窃的赃物放在县城文明旅社，他向所领导汇报后和陈某、吴某1、李某带方某去起赃，取赃过程未安排专人对方某进行看管。下午五点二十分左右他们将方某带回讯问室，未再对方某搜身，将方某固定在审讯椅上进行讯问。期间，他出去吃饭，让范某、李某看管。范某去吃饭时他让范某带饭给方某吃。六点二十分左右，他对方某进行讯问，方某说想和他单独谈，他就让在场的辅警出去，十几分钟后方某情绪低落，慢慢没有反应，到晚上八点多，他觉得讯问室温度较高、又不通风，让辅警将方某抬到他二楼办公室，并向肖所汇报。方某呈昏迷嗜睡状态，肖所见状说让方某休息，他和范某、李某等人看管。晚九点二十分左右，范某告诉他听李某讲方某吃饭时好像吃了药，李某打电话与李某核实，后他和李某向肖所汇报，肖所让他们送方某到医院，他和李某、范某等五人送方某到中医院抢救，医院对方某进行洗胃但效果不好，建议转院，方某在弋矶山医院经抢救无效被宣布死亡。
上列证据来源合法，具有客观性和关联性，可作认定上述所查明事实的证据。
辩护人关于部分证据取证主体是否适格问题。评析如下：嫌疑人方某在孙村派出所死亡事件发生后，芜湖市人民检察院对王剑玩忽职守案立案是在2015年9月22日，在此之前，繁昌县公安局为查明事件真相勘查现场、提取物证行使调查权；繁昌县人民检察院作为法律监督机关，对涉嫌职务犯罪案件行使调查权，均于法有据。故该部分证据取证主体符合法律规定。
辩护人第2-5辩护意见，综合评析如下：在案证据虽不能直接证实氯丙咪嗪是方某在进讯问室之前服用还是在审讯期间服用。但在案证据能够证实，王剑在带方某起赃时未安排专人看管方某，致使方某偷藏药物，再次进入讯问室未再搜身，致使方某偷藏的药物未被发现，在审讯期间有一段时间仅安排辅警看管，致使方某开始偷服私藏的药物未被发现，第三次偷服被发现未能引起辅警警觉，辅警未及时报告，从而延误了抢救方某的最佳时间，发生了方某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后果。故辩护人关于王剑主观上不具备疏忽大意的过失、所谓的失职行为没有达到法定的“严重不负责任”的程度、方某死亡结果与王剑所谓的失职行为不具有因果关系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剑在办理案件过程中，自己或安排辅警看管盗窃嫌疑人方某期间，工作上不负责任，未能认真履行职责，以致方某偷藏、服用药物，方某身体不适时未能及时处置，最终发生方某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后果，其行为构成玩忽职守罪，公诉机关指控王剑构成玩忽职守罪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鉴于方某系主动偷藏、服用的是其治疗自己疾病的药物，可见王剑犯罪情节轻微，可对其免予刑事处罚。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剑犯玩忽职守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范 涛
审 判 员 杨立新
人民陪审员 罗顺霞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蔡 亮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相关法律规定
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三十七条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但是可以根据案件的不同情况，予以训诫或者责令具结悔过、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或者由主管部门予以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