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商终字第16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孝忠�
委托代理人：瞿韶军，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瀚丹，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瑞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通达路与宋河南街交汇处东南角。
法定代表人：李晓东，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晓东。
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学满，瑞安市天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尤敏。
委托代理人：江永肖，浙江高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孝忠为与被上诉人山东瑞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联公司）、李晓东、尤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瑞安市人民法院（2014）温瑞商初字第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潘林华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潘海津、罗奇豪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瑞联公司于2014年11月6日提出鉴定申请，本院依法决定鉴定，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12月31日出具了鉴定结论。本院于2014年11月6日、2015年1月16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潘孝忠及其委托代理人瞿韶军、陈瀚丹，被上诉人瑞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晓东及被上诉人瑞联公司、李晓东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学满，被上诉人尤敏及其委托代理人江永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院长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潘孝忠与尤敏素有较为密切的经济往来。2009年11月5日，尤敏向潘孝忠的银行账户汇款700万元。潘孝忠分别于2010年11月3日、2011年3月3日、4月19日通过证人郑某的银行账户向尤敏汇款80万元、410万元、190万元，共计680万元。2011年5月10日，瑞联公司向潘孝忠出具借款借据，向潘孝忠借款1500万元。尤敏为借款提�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潘孝忠在借款借据上添加：（1）借款利息为月利率3%；（2）借款期限自2011年5月10日起至2012年5月9日止；（3）借款指定汇入尤敏的农行账户。（4）担保期间为两年。瑞联公司和尤敏出具借款借据前后，潘孝忠通过证人倪某的银行账户分别于2011年5月5日、9日、10日、12日、12日向尤敏的账户汇款300万元、400万元、650万元、30万元和120万元，共计1500万元。瑞联公司已经收到借款1500万元。期间，潘孝忠又通过证人倪某的账户分别于2011年5月23日、5月31日、7月6日、7月15日、7月15日、7月28日、9月5日、10月18日打给尤敏12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110万元、170万元、300万元、400万元，共计1400万元。借款发生后，尤敏分别于2011年7月5日、7月25日、7月26日、8月1日、8月15日、8月22日、8月30日、9月2日、9月21日、10月18日、10月26日、10月26日、12月20日、12月20�、2012年4月24日、8月17日、9月10日、12月3日、2013年1月16日、2月8日向证人倪某或者潘孝忠本人的银行账户汇款给42.43万元、150万元、150万元、12.63万元、100万元、70万元、50万元、50万元、150万元、100万元、500万元、300万元、80万元、60万元、160万元、100万元、50万元、70万元、100万元、200万元，共计2495.06万元。瑞联公司通过自己的或者证人李某的银行账户分别于2013年1月5日、1月31日、2月1日向尤敏的银行账户汇款500万元、800万元（分8笔，每笔各100万元）、200万元（分2笔，每笔各100万元），共计1500万元。上述借款发生后，瑞联公司通过自己的或者证人李某的银行账户分别于2011年7月20日、10月14日、12月29日向证人倪某的银行账户汇款20万元、20万元、100万元，共计140万元。上述借款发生后，潘孝忠没有向瑞联公司或者李晓东催讨借款。
潘孝忠于2013年11月14日向原审法院提�诉讼，请求判令：一、瑞联公司、李晓东共同偿还借款1500万元及其利息（按月利率1.95%，从2011年5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二、尤敏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用由瑞联公司、李晓东、尤敏负担。瑞联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向潘孝忠借款1500万元属实，属于临时调借，且已经偿还完毕。瑞联公司向潘孝忠还款是以与取得借款相同的途径，即通过尤敏的账户打入了倪某的账户，共计还款1780万元，再由瑞联公司与尤敏进行结算。此外，借款借据上潘孝忠填写的部分都是潘孝忠事后填写的，瑞联公司不予认可。李晓东在原审中答辩称：一、李晓东是以瑞联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名义在借款借据上签名，是履行职务行为。因此，李晓东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二、李晓东将自己的身份证号码和住址填写在借款借据上是根据潘孝忠的要求填写的，但并不代表个人借款的意思表示。尤敏在原审中答辩称：一、为瑞联公司向潘孝忠借款提供担保属实。但是，借款借据上潘孝忠填写的部分都是潘孝忠事后添加的，不予认可。本案借款是临时调借，没有约定利息。二、尤敏与潘孝忠之间有非常多的经济来往，除本案借款借据外，都没有出具借条及其他凭证。双方之间的经济往来关系尚未结清。三、本案借款已经全部清偿完毕。由尤敏打至倪某和潘孝忠本人账户的共计1780万元，就是用于偿还本案借款的。如果存在未清偿完毕债务的话，那么，包括本案1500万元借款在内，至今尤敏总欠潘孝忠共计624万元，且本案未履行的担保款项和其他债务混同，已无法分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潘孝忠、瑞联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事实存在，除潘孝忠在借款借据上添加的利息利率过高而违法外，其他均不违法，确认有效。本案实际上是潘孝忠和尤敏对他们之间的经济往来，没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进行结算，或因无法结算，进而产生结算纠纷，致使潘孝忠利用尚持有的该借款借据提起本案诉讼，以取得有利的结算地位而迫使尤敏进行结算，并拭图获取不当利益的结果。理由是：一、交易数据。从已经查明的潘孝忠、尤敏间通过银行进行的交易数据看，潘孝忠共计打给尤敏款项（包括本案）13笔计3580万元；尤敏打给潘孝忠的款项共21笔计3195.06元；时间跨度从2009年11月5日至2013年2月8日约40个月，双方中间没有结算，除本案借款借据外，也没有与结算相关的其他书证。因此，潘孝忠与尤敏产生结算纠纷在所难免。二、法律关系错综复杂。如果潘孝忠与瑞联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不通过尤敏进行，将使本案的法律关系能够厘清。但潘孝忠与瑞联公�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通过了尤敏进行，尤敏既是本案的保证人，又是本案款项的经手人，同时又与潘孝忠存在着没有书面证据证明的、难以确认的某种法律关系。三、情理与公平。潘孝忠主张：不管瑞联公司打多少钱给尤敏，只要瑞联公司没有向潘孝忠汇款，就认为瑞联公司没有向潘孝忠还钱。原审法院认为，如果支持潘孝忠的该主张，将产生不合情理也不公平的法律后果。理由还是用交易数据来说明：潘孝忠打给尤敏的款项共计3580万元，如果扣减作为本案借款支付给瑞联公司的1500万元，那么，潘孝忠“真正”打给尤敏的款项就只有2080万元。如果依潘孝忠的该主张，由于尤敏打给潘孝忠的款项是3195.06万元。其结果是：潘孝忠“倒欠”了尤敏1000多万元。该结果显然不合情理，也与尤敏自认的仍然结欠潘孝忠624万元的主张相去甚远。该结果简化了的说法就是：潘孝忠置“倒欠”尤敏1000多万元于不认不顾而要求尤敏对1500万元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显然这是不公平的。因此，原审法院对潘孝忠的该主张不予支持。潘孝忠的该主张是潘孝忠支持自己的诉讼请求的核心主张，基于上述理由无法支持潘孝忠的该主张，即意味着无法支持潘孝忠的诉讼请求。因此，潘孝忠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支持驳回潘孝忠的诉讼请求的因素还有：一、潘孝忠在诉讼过程中存在虚假陈述，有：1、对提供借款借据格式所作的虚假陈述；2、对借款借据上的添加内容（李晓东、尤敏已经在借款借据上加盖指印，在正常情况下，潘孝忠应当要求两者或者其中之一予以加盖指印予以确认）所作的虚假陈述。二、自瑞联公司于2011年12月29日向潘孝忠支付了100万元后，再无向潘孝忠支付过款项。如果潘孝忠提供的借款借据及其相关陈述属实，那么，瑞联公司所支�的140万元，远远不足以支付到期利息（按借款借据载明的月利率3%计算，到期利息约为335万元）。在这种情况下，潘孝忠不向瑞联公司催讨，是不合情理的。且在2012年、2013年间都没有催讨更不合情理。即使潘孝忠提供的借款借据及其相关陈述属实，潘孝忠在瑞联公司在长达至少一年半的时间内拖欠借款本息而不催讨，也是不符合情理的。以上两项，对形成潘孝忠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的内心确信，具有重大影响。关于本案的举证责任，原审法院认为：举证责任是相对的、轮转的过程。本案被告方，特别是瑞联公司与尤敏之间的举证责任是相互影响的一体，不能割裂开来。就本案而言，第一、潘孝忠举证证明了瑞联公司尚欠潘孝忠1500万元借款之后，举证责任即转归瑞联公司、尤敏。第二、尤敏提供的相关的证据（银行交易查询记录），如上数据分析，足以证明潘孝忠主张的尚欠1500万元的事实不成立，而法院又无法依当前证据确定到底尚欠多少钱。在这种情况下，尚欠多少钱的举证责任又转归潘孝忠。第三、将尚欠多少钱的举证责任转归潘孝忠的理由还有：在没有证据证明瑞联公司、尤敏持有能够证明自己尚欠潘孝忠多少钱的证据的情况下，法院无权要求瑞联公司、尤敏对自己尚欠潘孝忠多少钱承担举证责任。该举证责任只能转归潘孝忠。第四、尽管瑞联公司就自己已经清偿主债务所举的证据存在瑕疵，但尤敏所提供的证据直指本案的主债务，足以涵盖瑞联公司的举证责任，产生了瑞联公司可以“置身度外”法律效果——由此说明：1、不能片面强调瑞联公司的举证责任；2、本案的纠纷实质上是潘孝忠与尤敏的来往款项的经济结算纠纷。第五、在瑞联公司尚欠潘孝忠1500万元借款的事实被否定之后，潘孝忠对瑞联公司到底尚欠多少钱的事实举证不能的，法院又不能依据本案的证据确定瑞联公司到底尚欠潘孝忠多少钱的事实的，只能由潘孝忠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尤敏诉讼过程中自认事实，即：包括本案的1500万元借款，尤敏总计尚欠潘孝忠624万元。由于该自认的事实部分内容，即本案1500万元借款之外的其他经济关系，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也没有证据证明瑞联公司、李晓东应当对尤敏与潘孝忠之间的其他经济关系承担责任。因此，不予确认。关于李晓东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原审法院认为，由于潘孝忠的诉讼请求被驳回，因此，没有必要确定李晓东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的规定，于2014年8月21日判决：驳回潘孝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050元，财产保�申请费10000元，共计175050元，由潘孝忠负担。
上诉人潘孝忠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瑞联公司主张已经偿还借款本金的依据是2013年1月5日、1月31日、2月1日瑞联公司向尤敏汇款共计1500万元，尤敏已代瑞联公司偿还借款，属歪曲事实。1、上述三笔汇款的用途属案外人尤加兴与瑞联公司之间的经济来往，与本案无关联性。2、瑞联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至今未能提供原件核对，如何确定证据真实性。3、从银行汇款凭证可以看出，瑞联公司所谓的三笔汇款时间都发生于2013年1月份之后，而尤敏与潘孝忠的经济来往全部发生于2011年度之前。如果认定上述三笔汇款属还潘孝忠借款，那尤敏的代偿行为也只能发生在2013年1月份之后，但此后尤敏无汇款记录，所谓的还款依据在哪里？二、根据潘孝忠与尤敏提交的银行汇款凭证显示，双方款项往来主要�中在2011年度，尤敏汇给潘孝忠合计金额为30350600元，潘孝忠汇给尤敏的款项合计为3580万元（包括瑞联公司的借款指定汇入的款项）。根据尤敏在一审庭审中的自认，包括瑞联公司1500万元借款在内，尤敏尚欠潘孝忠624万元。1、潘孝忠与尤敏之所以交易的差额不足1500万元，是因为尤敏长期、反复向潘孝忠借款，部分出借款在出借时直接汇给尤敏指定人的账户，尤敏的其中部分还款属借款利息。实际潘孝忠因尤敏个人借款汇给其本人及其指定人的款项远远不止上述金额。2、按照瑞联公司所述，还款是按原路分三笔退回。如果尤敏有代瑞联公司还款，则不应出现尤敏及瑞联公司分十三次偿还1780万元。更为荒唐的是，按照瑞联公司所述，其欠潘孝忠借款1500万元，借款无利息。但其还款却超出借款本金，合计偿还了1780万元。这是因为被上诉人随意拼凑尤敏的还款记录以致陈述前后矛盾。3、退一步，即使尤敏的汇款属代为瑞联公司偿还潘孝忠的借款及瑞联公司确因偿还本案借款向尤敏汇款1500万元的事实成立，一审判决也不能想当然地以为瑞联公司的欠款已由尤敏全部代偿完毕。根据尤敏自认，包括瑞联公司1500万元借款在内，尤敏尚欠潘孝忠624万元。瑞联公司与尤敏同时欠款的情况下，尤敏作为本案借款的担保人，在瑞联公司未向潘孝忠明示的情况下，尤敏的还款也应当优先偿还其个人欠款。再退一步，就当瑞联公司所欠的1500万元已偿还，那原审判决对借款利息无任何表述，一并驳回，理由何在。三、关于借据格式及内容添加问题。1、借据形成于瑞联公司办公室，借据的格式是他人发至瑞联公司传真上并打印出来的。2、借据上内容是被上诉人出具借据时一并形成的，并非另行添加。借据上部分内容由潘孝忠填写经被上诉人方核对�认后才签的字。被上诉人认为部分内容是事后添加的，完全可以申请鉴定或提供反驳证据，对该事实的举证责任在于被上诉人。一审中，被上诉人申请鉴定后又拒不交纳鉴定费用亦未提供反驳证据，属其放弃举证权利，因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被上诉人方承担。四、一审法院一再拖延财产保全，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三被上诉人对本案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庭审时补充上诉意见：一、瑞联公司向潘孝忠的借款1500万元，现已还款6560000元，尚欠款8440000元。二、借款约定利息为3分，现主动降为2分。尚欠本金8440000元，按2分利息算至2014年10月31日，尚欠利息8920427元。被上诉人方共支付利息3527930元，扣除本案未借款之前尤敏已支付的利息577330元，还有2950600元。由于被上诉人方在支付利息时并未明确2950600元如何支付尤敏个人借款与瑞�公司借款利息，根据公平原则，按比例，归还尤敏利息286208.2元，归还瑞联公司利息2664391.8元。因此，本案中瑞联公司尚欠利息6256035.2元。三、一审判决错误。首先，基于一审原有证据，一审判决是错误的。一是混淆了多方借款之间的法律关系。本案涉及借贷法律关系主体有三方，分别是尤敏个人与潘孝忠之间的借款、尤国个人与潘孝忠之间的借款（例如一审的700万元部分）、瑞联公司与潘孝忠之间的借款，但是一审法院简单地归纳为尤敏与潘孝忠之间的借款，并没有真正还原案件事实。如果按一审法院所述，潘孝忠倒欠尤敏1000多万元，尤敏仍然自认欠款624万元，这样的推理显然不合逻辑。二是一审判决书中出现多处错误。例如证据12中的第五笔款项是打给倪辉峰，实际上与本案无关，一审认定错误。其次，基于二审潘孝忠提交的证据，一审判决错误。潘孝忠提交的《欠款说明》以及现金日记账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瑞联公司尚欠本金844万元，利息6256035.2元。根据上述意见及二审证据，潘孝忠明确其一审诉讼请求为：一、瑞联公司偿还借款844万元及利息（从2011年5月10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月利率1.95%计算）。二、尤敏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潘孝忠撤回对李晓东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瑞联公司、尤敏共同答辩称：一、潘孝忠有变造借据行为，在原格式借条的空白部分添加利息3%和借款期限等内容。经尤敏提出要求笔迹鉴定后，潘孝忠才自认是自己书写，但称是打借条时当着对方的面直接书写。从举证责任分配角度来说，应由潘孝忠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二、潘孝忠诉讼不诚信。潘孝忠与尤敏是朋友，与李晓东不认识。瑞联公司登记股东是李晓东和尤敏，2011年因需要借调资金，所以由股东出面筹钱。2011年5月尤敏出面向潘孝忠借调款项1500万元，公司出具收据。事实上公司的借款和还款都是通过股东出面借和还，公司与股东结算。本案涉及的款项也是潘孝忠通过倪某的账户打款给尤敏，尤敏还款时打款给倪某或潘孝忠的账户。这种借、还款方式潘孝忠是很清楚的，所以借款发生后，潘孝忠从没有向公司法人代表李晓东讨过款。潘孝忠利用李晓东对财务知识的欠缺，提起了诉讼。三、尤敏是公司的大股东，主管公司财务，又是潘孝忠的朋友，由其还款合法合理。2011年尤敏向潘孝忠借款时确实没有向公司说清楚利息问题。公司因借款用于经营，按情理同意向尤敏支付了280万元作为资金占用费。四、李晓东一审提供的2013年1月5日、1月31日、2月1日汇款1500万元给尤敏的财务账册原意仅是附带说明瑞联公司与股东尤敏之间有财务上的结算，并非用以证明该1500万元就是还潘孝忠的�款。潘孝忠方借题发挥，混淆两个不同事实。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瑞联公司已偿还借款，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潘孝忠的上诉请求。在庭审中又补充口头答辩称：一、潘孝忠强调还款是从2011年12月29日开始，但瑞联公司是2011年6月开始还款，因为2011年5月份借款之后，潘孝忠没有将借款直接打给瑞联公司的账户，都是通过担保人尤敏账户进行的。瑞联公司也是通过尤敏还款的。潘孝忠和尤敏是朋友，实际上双方都是通过尤敏还款的。2011年6月还了175万元；10月26日，瑞联公司向陈莉丽借款880万元，借款之后瑞联公司指示陈莉丽将款项打给尤敏，尤敏当天打给倪某账户800万元。2011年11月又汇给尤敏175万元，12月汇给尤敏100万元。二、关于利息。当时的借条上没有约定利息，潘孝忠自己添加利息。潘孝忠也承认该事实。借条是潘孝忠提供的格式条款。根据温州民间借贷的习惯，就只有借款人签字和金额，利息就是没有的。三、尤敏、潘孝忠、瑞联公司之间的经济往来很多。潘孝忠只能提供出3500万元多，尤敏给潘孝忠也是3035万元多，在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借款和还款之间的流水账以银行凭证为准。本案就是潘孝忠和尤敏之间的借款关系。四、一审财产保全程序是合法的，潘孝忠一提出申请一审法院就去山东查封了。
被上诉人李晓东口头答辩称：对潘孝忠的上诉没有意见。
在本院指定的二审举证期限内，上诉人潘孝忠提交了以下证据：
1、《欠款说明》，拟证明借款后瑞联公司已还款6560000元，尚欠8440000元。
2、现金日记账，拟证明：①借款后瑞联公司尚欠8440000元；②双方之间的利息一直为3分。
3、中国农业银行记账凭证，拟证明倪某受尤敏指示，帮助尤敏打给薛孝进，一审判决证据6中的第7笔认定错误。
4�中国农业银行卡单笔交易详情、记账凭证，拟证明尤敏打给倪辉峰后，受尤敏指示，马上打还给尤敏。一审判决证据12中的第4笔认定错误。
5、汇款凭证，拟证明该笔款项打给倪辉峰，一审判决中认定错误。
6、潘孝忠打给尤敏的银行汇款凭证，拟证明该两笔款项共260万元，与本案无关，系尤敏和潘孝忠个人经济往来。
7、记账凭证、汇款凭证、中国建设银行明细账查询表、记账凭证、中国农业银行记账凭证，拟证明2012年8月17日，尤敏用自己的账号和包雷的账号往潘静静账号共打款140万元，潘静静因尤敏要求，通过建行电话宝商户往他的父亲公司瑞安市星耀气体有限公司打款129万元，剩余的16万元打还给他的弟弟尤国。
8、汇款凭证、中国建设银行明细账查询表，拟证明2012年9月10日，尤敏用自己的账号往潘静静账号共打款50万元，潘静静因尤敏要求，通过建行电话宝商户往他的父亲公司瑞安市星耀气体有限公司打款50万元，剩余的16万元打还给他弟弟尤敏。
上述证据3—8还共同证明：①一审认定的尤敏支付给潘孝忠3195.06元有误解；②去掉一审认定有误的款项，与现金日记账可以印证瑞联公司尚欠8440000元。
对上诉人潘孝忠提交的上述证据1—8，被上诉人瑞联公司、李晓东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如果双方有该《欠款说明》，为何还是起诉1500万元。对证据2的关联性有异议，无法证明待证事实。从2010年9月6日一直到2011年12月，长达十五个月的记录中，总的借款就是3500万元，记载的还款是2426万元，这是上诉人方记的。从该日记账上无法分清公司借款还是个人借款。利息3分无法从该日记账看出。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尤敏不可能指示上诉人方的人员去打款。对证据4、5、6、7、8的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无关联性。被上诉人尤敏质证认为：尤敏不可能指挥潘静静、倪某打款。其他同意瑞联公司的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证据1在一审期间已存在，上诉人本应在一审期间就应提交，现虽在二审期间提交，但不审理该证据可能导致裁判明显不公，因此该证据可视为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该证据的真实性已经过鉴定确认，同时具备证据的合法性和关联性，可以证明其待证事实，因此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系上诉人单方的账目记录，未得到相对方的认可，缺乏相应的证明力，因此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4、5、6、7、8均是双方款项来往过程中的其中几笔款项，该几笔款项的具体情况即待证事实系上诉人单方的解释，且上诉人提供证据3—8系共同证明一审认定的尤敏支付给潘孝忠3195.06元有误解，去掉一审认定有误的款项，与现金日记账可以印证瑞联公司尚欠8440000元的事实，而瑞联公司尚欠8440000元的事实已由证据1足以证实，因此对该几笔具体的款项本院就不另行分别作出认定，即对上述证据3—8不予采信。
在本院指定的二审举证期限内，被上诉人瑞联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
1、瑞联公司向陈莉丽的借款协议及其银行凭证，拟证明2011年10月26日瑞联公司向陈莉丽借款880万元，直接汇给尤敏。
2、银行卡账户交易明细及转账凭证，拟证明瑞联公司在2013年2月1日打给尤敏200万元，通过尤敏还款。
对被上诉人瑞联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1—2，上诉人潘孝忠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原件和复印件核对不一致。该证据属证人证言类，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对关联性有异议，在潘孝忠提交的证据3中，2011年10月26日收到800万元已经记录了。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只能证明尤敏收到200万元，至于尤敏如何用款无法�道。被上诉人李晓东、尤敏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1、2均无意见。本院认为，证据1、2所涉及的均系瑞联公司与尤敏之间的款项往来的具体情况，同上诉人提交的证据3—8一样，对双方众多款项来往过程中所涉的其中几笔款项，本院不另行分别作出认定，即对上述证据1、2不予采信。
在本院指定的二审举证期限内，被上诉人尤敏提交了以下证据：
汇款凭证，拟证明2012年4月13日汇款金额300万元，2011年7月5日汇款金额300万元，2011年6月15日汇款金额150万元，总计尤敏已经还款750万元。
对被上诉人尤敏提交的证据，上诉人潘孝忠质证认为：2011年7月5日的300万元及2011年6月15日的150万元在日记账中均有记载，予以确认，2012年4月13日的300万元不是还款的，不予确认。被上诉人瑞联公司、李晓东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无意见。本院认为，潘孝忠与尤敏之间款项来往笔数繁多，该证据所涉系其中三笔，但所涉款项未得到相对方的全额认可，而本案所涉瑞联公司通过尤敏还款的金额已由各方签字认可的《欠款说明》予以确认，故还款金额应以《欠款说明》为认定依据，因此本院对尤敏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在本院指定的二审举证期限内，被上诉人李晓东未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瑞联公司对上诉人潘孝忠提交的上述证据1《欠款说明》的真实性有异议，在庭审中表示申请鉴定并于2011年11月14日提交了申请书，申请对该《欠款说明》中李晓东的签字和指印及瑞联公司的印鉴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本院经审查予以准许，并于2014年11月20日通过本院司法鉴定处移交鉴定。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12月31日分别出具了《痕迹鉴定司法鉴定意见书》及《文书检验司法鉴定意见书》各一份（于2015年1月8日由本院司法鉴定处移交）。上述两份《司法鉴�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欠款说明》原件中“山东瑞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印文、“李晓东”签名字迹及其指印与送检样本（其中指印为右手食指）均一致。对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上诉人潘孝忠质证认为没有异议。被上诉人瑞联公司、李晓东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一审时潘孝忠故意不提供，有意隐瞒事实。另潘孝忠提供的《欠款说明》复印件和送交鉴定的原件不相符。被上诉人尤敏质证认为：《欠款说明》并非是二审新的证据。退一步，即使属于二审新证据，但是潘孝忠在一审三次开庭都没有提供该证据，隐瞒被上诉人已经还款的事实，涉嫌虚假诉讼。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瑞联公司、李晓东、尤敏所提的质证意见是针对《欠款说明》本身，对于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痕迹鉴定司法鉴定意见书》和《文书检验司法鉴定意见书》均未持异议，上诉人潘孝忠亦没有异议，该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要求，本院均予以采信，亦即对《欠款说明》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2011年5月10日，瑞联公司向潘孝忠出具借款借据，向潘孝忠借款1500万元。尤敏为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借款借据上关于以下内容的约定，即借款利息为月利率3%、借款期限自2011年5月10日起至2012年5月9日、借款指定汇入尤敏的农行账户、担保期限为两年，均由潘孝忠书写。借款借据由瑞联公司加盖公章并由其法定代表人李晓东签字、按指印，由担保人尤敏签字、按指印。瑞联公司和尤敏出具借款借据前后，潘孝忠通过倪某的银行账户分别于2011年5月5日、9日、10日、12日、12日向尤敏的账户汇款300万元、400万元、650万元、30万元和120万元，共计1500万元。瑞联公司已�收到借款1500万元。上述借款发生后，瑞联公司通过尤敏陆续偿还借款共计656万元，并于2013年12月5日出具《欠款说明》予以确认。《欠款说明》载明：“山东瑞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1年5月10日向潘孝忠借到人民币15000000元（大写壹仟伍佰万元整）借款汇入山东瑞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指定的尤敏银行账户，借款由尤敏作连带责任担保。借款后，山东瑞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通过尤敏偿还6560000元。”《欠款说明》由瑞联公司、尤敏、潘孝忠三方签章确认。庭审中，瑞联公司、尤敏、潘孝忠均确认该656万元系偿还借款本金。《欠款说明》出具后，瑞联公司（或通过尤敏）均未向潘孝忠偿还款项。另查明：潘孝忠与尤敏个人之间一直存在较为频繁的款项来往，而尤敏个人借款的利息和本案瑞联公司1500万元借款的利息是混合一起支付给潘孝忠的。
本院认为：瑞联公司向潘孝忠借款1500万元，该事实有瑞联公司出具的借款借据及银行汇款凭证证实，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关于借款借据，瑞联公司及尤敏认为借据上由潘孝忠书写的部分即借款利息、借款期限、借款指定汇入账户及担保期限系潘孝忠在事后添加而非借据出具同时书写，但瑞联公司及尤敏对此主张未提供证据证实，虽然尤敏在一审期间向法院提出申请鉴定，但因其未在规定期限内交纳鉴定费用而致鉴定程序终结，应视为其举证不能，由此所产生的不利后果由其承担。因此，对潘孝忠书写的部分应认定为借据出具的同时书写而非事后添加，即借款借据对借款利息、借款期限、借款交付方式及担保期限均已作出约定。因借据上对借款利息约定为月息3%，已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种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潘孝忠的�讼请求中主动调整为按月利率1.95%计算利息，该请求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关于尤敏的担保责任，因借据上对借款期限约定为至2012年5月9日止，担保期限为两年，即至2014年5月9日，潘孝忠于2014年2月12日提起诉讼并未超出担保期限。另外尤敏在2013年12月5日出具的《欠款说明》中也再次作为担保人签字确认，因此尤敏作为连带保证责任担保人对本案借款应承担相应的连带清偿责任。关于本案借款的偿还情况，瑞联公司及尤敏均称已偿还完毕，但其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根据2013年12月5日由瑞联公司、尤敏、潘孝忠三方共同签字确认的《欠款说明》，借款后瑞联公司已通过尤敏偿还656万元，庭审中三方确认该656万元为偿还本金，《欠款说明》出具后，瑞联公司及尤敏均没有偿还款项，因此本院确认本案借款尚欠借款本金为844万元。关于借款利息，在《欠款说明》出具之前，瑞联公司及尤敏有支付利息给潘孝忠，根据潘孝忠陈述，系按月利率3%计算支付利息，但本案借款的利息和尤敏个人借款的利息是混合一起支付的，因此现已无法区分哪些款项是支付本案借款的利息。如若均认定为支付本案借款利息，则对尤敏个人借款的利息支付认定处理不公平。另外，瑞联公司、尤敏、潘孝忠三方在2013年12月5日的《欠款说明》中已对前期支付的款项作了结算，如若已支付的利息金额不明确或尚有未结算清楚的利息，《欠款说明》中对此应一并予以确认，相反《欠款说明》对利息只字未提。因此，在潘孝忠确认借款方有支付利息，但不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借款方尚欠利息的具体金额，三方结算签具《欠款说明》时也未对利息款予以明确的情况下，从举证责任的角度看，潘孝忠主张《欠款说明》出具前的利息是缺乏�据的。另从利益均衡的角度，潘孝忠称借款后借款方是按月利率3%计算支付利息，已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种类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按照相关规定，超出部分的利息是要抵扣部分本金的，但同样因该已付利息金额已无法区分确定，故也不作抵扣。综上，基于举证责任的分配及利益均衡的考量，本院在本案中对潘孝忠主张的从2011年5月10日起至2013年12月5日的利息不予支持，对2013年12月5日后至履行之日的利息请求予以支持。本案1500万元借款系瑞联公司向潘孝忠的借款，李晓东在借据上的签字是作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履行职务行为，因此李晓东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潘孝忠在二审期间撤回了其对李晓东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准许。关于本案一审的诉讼保全程序问题，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本案因潘孝忠的原因未能在一审举证期限内举证，至二审才提供对本案定案起关键作用的证据即《欠款说明》，致使二审因该新的证据而改判，故原审裁判不属于错误裁判案件，本案二审受理费亦应由潘孝忠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瑞安市人民法院（2014）温瑞商初字第513号民事判决。
二、山东瑞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潘孝忠借款本金844万元及利息（以本金844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95%自2013年12月5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三、尤敏对上述第二项确定的债务的偿付承担连带�任，尤敏在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山东瑞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追偿。
四、驳回潘孝忠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受理费165050元，财产保全费10000元，共计175050元，由潘孝忠负担87525元，瑞联公司、尤敏共同负担87525元。二审受理费165050元，由潘孝忠负担；鉴定费37880元，由瑞联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林华
审 判 员 潘海津
审 判 员 罗奇豪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胡淑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