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鲁07民终21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腾明霞。委托代理人：袁琳琳，山东潍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孙延辉，山东潍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昝文卿。委托代理人：程金磊，山东鸢都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腾明霞因与被上诉人昝文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高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开民初字第5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袁琳琳、孙延辉，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程金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昝文卿向原审法院起诉称：昝文卿与腾明霞于2014年7月28日签订《宾馆转让合同》及《房屋租赁合同》，合同约定，腾明霞将其经营的天天客房宾馆转让给昝文卿经营，转让费为33万元，同时将宾馆使用的房屋转租给昝文卿使用。昝文卿已按约定支付腾明霞转让费20万元，但腾明霞却于2015年1月28日强行将昝文卿从宾馆赶走，收回该宾馆自己经营。根据《合同法》第七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根据《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第二款规定，个体工商户变更经营者的，应当办理注销登记后，由新的经营者重新申请办理注册登记。《个体工商户条例实施细则》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体工商户提交虚假材料骗取注册登记，或者伪造、涂改、出租、出借、转让营业执照的，由登记机关责令改正，处4000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撤销注册登记或者吊销营业执照。本案中，原、腾明霞签订的《宾馆转让合同》约定，腾明霞将宾馆的经营权转让给昝文卿违反上述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因此，《宾馆转让合同》为无效合同，腾明霞依合同取得的20万元转让费及私自收取昝文卿的经营款项应予返还。为此，请求确认《宾馆转让合同》无效，腾明霞返还转让费20万元及经营款项2280元。腾明霞原审辩称：1、双方签订该合同时是自愿平等协商的，因此是有效合同，双方应当执行，不同意解除。在该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腾明霞协助昝文卿办理宾馆的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税务登记、特种行业经营许可证等证件的变更登记手续，相关费用由乙方承担。但由于昝文卿的原因，至今没有办理变更登记，现在腾明霞仍然同意协助办理变更登记，因此，双方签定的合同并没有违反行政法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属于有效合同，双方应当按照合同执行。2、昝文卿所诉与事实严重不符。签订转让合同后，腾明霞将宾馆交给昝文卿，由于昝文卿经营不善，自行从宾馆中撤出，并且带走了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税务登记、特种行业经营许可证的副本，且到现在尚欠水电费4000元左右、物业费2000元左右。腾明霞并没有强行将昝文卿从宾馆赶出，并且多次电话联系昝文卿，但是昝文卿拒绝配合，导致宾馆无法经营，昝文卿现仍欠腾明霞房租28000元。综上，请求法院驳回昝文卿的诉请。原审法院查明：腾明霞系潍坊高新区天天宾馆的经营者，并领取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2014年7月28日，昝文卿与腾明霞签订《宾馆转让合同》一份，双方就位于金华苑沿街天天客房的宾馆转让达成以下协议，1、腾明霞将位于银枫路的宾馆（面积400多平方米）转让给昝文卿；2、该宾馆现有装修、装饰、工具及其他所有设备全部归乙方所有；3、腾明霞必须协助昝文卿办理该宾馆的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税务登记证、特种行业经营许可证等相关证件的变更登记手续，相关费用由昝文卿承担；4、昝文卿在2014年7月28日支付腾明霞部分转让费20万元，自即日起半年内再支付另外部分转让费13万元，转让费共计33万元。转让费包括昝文卿向腾明霞交纳的半年租赁费及约定的装饰、装修费用及设备费用。腾明霞不得另行向昝文卿索取任何其他费用。腾明霞保证该旅馆的权属没有任何争议。如在转让后发生权属纠纷，腾明霞退还转让费并赔偿昝文卿的损失；5、昝文卿接手经营宾馆2014年7月28日前所有的债权、债务由腾明霞负责，之后的由昝文卿负责。6、因拆迁产生的补偿，对经营损失的补偿归昝文卿，对房产的补偿归房主。同日，双方还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约定腾明霞将金华苑沿街A区4号房屋出租给昝文卿经营宾馆使用，租赁期限自2014年7月28日至2019年7月29日。租金每年为56000元，每半年交纳一次。租房押金5000元。上述合同签订后，昝文卿依约向腾明霞支付了20万元，其中包含半年的租金28000元，腾明霞交付了涉案的宾馆及税务登记证副本、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副本、特种行业许可证副本、消防安全重点岗位资格证书等证件。2015年1月28日，昝文卿离开涉案宾馆，腾明霞收回继续经营，但对于原因，双方陈述不一，昝文卿主张腾明霞强行将其赶出，腾明霞则称昝文卿自行搬离。现昝文卿以合同无效为由起诉。另查明：根据《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副本》记载，该营业执照不得伪造、涂改、出租、出借、转让。《特种行业许可证副本》载明的企业名称为高新区天天商务客房，后面还载明：凡经营旅馆等特种行业的，均须到所在地县、区以上公安机关领取《特种行业许可证》，凭证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后方准开业。本证各类项目，由发证的公安机关填写，单位或个体工商户应妥为保管，不得转让、涂改。审理中，昝文卿主张的返还经营款为：金瑞制药公司在宾馆有固定的几个房间，其员工长期居住，在昝文卿经营期间共产生房费960元。因金瑞公司是在昝文卿接手之前开始居住的，在昝文卿经营期间，腾明霞找到金瑞公司收取了房费，在昝文卿经营期间的960元一并结算了。另外，还有两个情况与金瑞公司相同，产生的属于昝文卿的部分房费，分别为720元、600元也由腾明霞结算了，三者相加2280元。腾明霞认为，昝文卿所述与事实不符，不存在昝文卿所说的存在跨期由腾明霞一并结算的情况。原审查明的上述事实，有《宾馆转让合同》、《房屋租赁合同》、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特种行业许可证和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为证。原审法院认为：昝文卿与腾明霞签订的《宾馆转让合同》实际是对宾馆经营权的转让，而宾馆经营属于特种行业，取得《特种行业许可证》后才能进行工商登记。本案中，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各项证件的变更登记，但《特种行业许可证》是行政主管部门针对特定的符合条件的行政相对人发放的行政许可，是不能转让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规定，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除法律、法规规定依照法定条件和程序可以转让的外，不得转让。双方涉及该证件的转让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转让行为无效。另外，《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第二款规定，个体工商户变更经营者的，应当办理注销登记后，由新的经营者重新申请办理注册登记，即工商登记的变更也是不可行的。昝文卿既不能变更工商登记的经营者，也不能取得腾明霞的《特种行业许可证》，而《特种行业许可证》的取得是进行宾馆经营的前提条件，故《特种行业许可证》的转让无效，进而导致宾馆经营权的转让无效，即《宾馆转让合同》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关于返还的数额，因双方还存在房屋租赁合同关系，20万元中包括半年的房租28000元，该款并不属于转让费，在本案中不应一并处理，双方可另行解决。因此，应返还的数额为172000元。另，昝文卿亦应返还腾明霞所占有的财产，现涉案的宾馆已由腾明霞收回经营，昝文卿无需返还，但昝文卿持有的税务登记证副本、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副本、特种行业许可证副本应返还给腾明霞。昝文卿主张的经营款项2280元，没有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昝文卿与腾明霞签订的《宾馆转让合同》无效；二、腾明霞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昝文卿转让费172000元；三、昝文卿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腾明霞税务登记证副本、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副本、特种行业许可证副本、消防安全重点岗位资格证书；四、驳回昝文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34元，昝文卿负担607元，由腾明霞负担3727元。上诉人腾明霞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平等自愿的，合同内容并不违反任何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第三条的约定意思是上诉人配合被上诉人办理各种手续的直接变更或注销及重新注册，并未表明仅为直接变更营业执照及其他证件，且上诉人愿意配合。因些，一审法院判决合同无效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昝文卿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宾馆转让合同》是否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是双方签订的《宾馆转让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和《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第二款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除法律、法规规定依照法定条件和程序可以转让的外，不得转让。”《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第二款规定，“个体工商户变更经营者的，应当办理注销登记后，由新的经营者重新申请办理注册登记。”上述两条规定均系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均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另，双方签订《宾馆转让合同》的目的是转让宾馆经营权，涉案合同第3条的约定仅是上诉人协助被上诉人办理相关证件的变更登记手续，并不是转让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税务登记证、特种行业经营许可证等相关证件。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宾馆转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被上诉人也未举证证明涉案合同存在其他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应确认有效。综上，上诉人的主张成立，被上诉人辩解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潍坊市高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开民初字第56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昝文卿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34元，均由被上诉人昝文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霞代理审判员  尹臣正代理审判员  贾丽丽二〇一六年七月六日书 记 员  马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