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商终字第004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时代广场24幢105室、602室。
诉讼代表人王新。
委托代理人黄莘，江苏智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勇，江苏智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顺胤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枫泾镇环东一路65弄13号3287室。
法定代表人尹青青。
委托代理人王佩，江苏南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忱，江苏南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顺胤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顺胤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4）园商初字第2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顺胤公司一审诉称，2013年6月14日，上海顺胤公司在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购买112份雇主责任险，其中上海顺胤公司为员工肖由金购买了两份上述保险，2013年10月23日，肖由金在施工作业中死亡，上海顺胤公司向其亲属赔偿65万元，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拒绝依据保险合同赔付，故请求判令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4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一审辩称，对于上海顺胤公司主张的保险合同关系不持异议，对于上海顺胤公司所主张的施工事故事实亦不持异议，但根据保险合同约定，每人死亡的赔偿限额为20万元，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同意赔偿20万元并未拒赔，故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不承担诉讼费。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14，上海顺胤公司在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投保雇主责任险，约定被保险人为上海顺胤公司，保险期间自2013年6月18日0时起至2014年6月17日24时止，投保雇员总人数112人，每人死亡赔偿限额20万元，累计施工赔偿限额2800万元。总保费3.36万元。合同特别约定条款载明：每人死亡赔偿限额20万，每人伤残赔偿限额20万。同年6月19日，上海顺胤公司依约缴纳了保费3.36万元。
2013年10月23日，上海顺胤公司的雇员肖由金在施工过程中不慎坠落身亡，上海顺胤公司为此于同年10月29日与死者肖由金亲属签订赔偿协议，约定由上海顺胤公司一次性赔偿死者亲属62万元，死者亲属将相关劳动、商业保险金权益转让给上海顺胤公司。同年10月31日，上海顺胤公司向死者肖由金的亲属支付了赔偿款62万元。
原审法院归纳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应向上海顺胤公司支付的保险理赔款应如何计算。
上海顺胤公司认为，上海顺胤公司购买的112份保险中，为雇员肖由金购买了两份，故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应支付理赔款40万元。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认为，双方在保单及合同条款中均明确约定每人死亡赔偿限额为20万元，故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应支付理赔款20万元。在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该险种保费系根据投保人数计算，每1人保费300元。
上海顺胤公司为了证实自己的主张提供了由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出具的批单两份。其中批单编号尾号为“979”的批单载明：本公司同意将保险单项下的保险雇员从2013年6月26日起进行人员变更，29人换29人，增加4人，加收保费1200元。该批单所附保险人员名单显示，在上海顺胤公司初始提交的112人投保人员名单中，29人名字后标注了“离职”，其中肖由金的名字在初始名单中名列第43号，在112人初始名单之后，另附增加33人名单，在增加人员名单中，肖由金的名字列第24号。批单编号尾号为“685”的批单载明，本公司同意将保险单项下的保险雇员从2013年10月22日起进行人员变更，7人换7人。该批单所附保险人员名单显示，此前投保的116人中，肖由金的名字在第31号、第53号各出现一次，该名单标注的7位离职人员中不含肖由金。上海顺胤公司还提供了979号批单所对应的补交1200元保费的发票。上海顺胤公司拟以上述证据证实，上海顺胤公司为肖由金投保两份保险。对于两份批单及发票的真实性，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不持异议，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认可存在相应人员变更的事实，但对批单所附保险人员名单，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表示需要进一步核实，但在原审法院指定的期间内，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未提交对上述名单的核实意见。
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为了证实自己的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保险条款、保单及相应的保险人员名单，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拟藉此证实合同已明确约定每人死亡赔偿限额为20万元，且上海顺胤公司提交的初始保险人员名单中112人并无重复，肖由金的名字只出现一次。对于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保单的真实性，上海顺胤公司不持异议，对于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提供的保险人员名单，上海顺胤公司认为由于缺乏上海顺胤公司签章，故无法确认其真实性。
经原审法院审查上海顺胤公司所提供的979号批单中所附名单与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提供的保单所附保险人员名单，979号批单中所附112人初始投保人员名单与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所提供的112人初始投保人员名单完全一致，112人的名字、序号均完全相同。此外，在979号批单所附的增加人员名单中，除肖由金的名字在未标注离职的情况下增加1次外，同样情况的还另有17人，即新增29人中，有18人在初始名单中已经存在。此外在新增29人的名单中还有一人重复申报增加，增加人员名单中的第7号与第33号为同一人。即根据979号批单，上海顺胤公司申请更换29人增加4人之后，在投保的116人中，有19名人员的名字出现了两次，实际投保人的被保险人的雇员不足百人。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上海顺胤公司提供的979号批单与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提供的保单分别所附保险人员名单的比对，两份名单所证明的初始被保险人112人的名单完全一致，可以互相印证，故有理由认定该两份名单均真实有效，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由此可以认定，上海顺胤公司在初始投保时的112名雇员自2013年6月26起已发生变更，变更后部分人员重复投保两次，上海顺胤公司根据实际申报的人次补缴了保费。其次，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虽然主张合同约定死亡每人赔偿限额为20万元，由于该险种系根据被保险人的雇员人数收取保险费，且现行法律亦未禁止此类险种的重复投保，故有理由认为此赔偿限额为一份保险的赔偿限额。由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所认可的979号批单可以认定，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在人员名单有重复的情况下，接受了上海顺胤公司的变更请求，并按变更后的人次收取了保费，故有理由认为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接受了包括死者肖由金在内的19人的重复投保，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收取两份保费，却仅仅承担一份责任的抗辩理由与权利义务对等的基本原则有悖。再次，依照我国现行合同法及保险法对于格式条款作不利解释的有关规定，亦有理由否决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主张仅仅赔付20万元的抗辩主张。故对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的抗辩理由该院不予采信。上海顺胤公司要求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40万元符合合同约定，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上海顺胤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4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650元，由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负担。
上诉人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肖由金名字虽然重复，但证据显示，双方意思表示一致，是变更、增加，而非重复投保，原审法院认为是上海顺胤公司为肖由金投保了两份雇主责任险，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原审法院错误理解“雇主责任险的缴费方式”，雇主责任险的被保险人是公司，公司按规定人数进行投保，因此缴费人数、实际缴费额，与能否重复理赔之间，没有任何关联性。3、原审法院混淆了财产保险合同人身保险的概念，财产险是不得重复投保的，雇主责任险属于财产险，其保险标的是公司应向死亡员工应承担的赔偿责任。4、保险中“合同特别约定条款：每人死亡赔偿限额20万，每人伤残赔偿限额20万”是双方协商确认的，非格式条款，不存在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解释”的条件。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只支付上海顺胤公司保险理赔款20万元。
被上诉人上海顺胤公司二审答辩称：上海顺胤公司在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投保雇主责任险，其中在2013年6月22日上海顺胤公司将保险人数进行变更，增加4人，总人次变更为116人，其中包含肖由金在内由部分人员名单均为重复，且身份证号码一致，该份名单经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确认，并且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根据变更后的名单，按照116人次加收新增加4人的保险费1200元，因此，上海顺胤公司范围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认可按照人次收取保费，双方实际对保险合同进行了变更，如果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明示即使对同一人进行多份重复投保，也不可能获得多份赔偿，上海顺胤公司就没有必要再多交保费，只需要将重复人员的名单进行剔除即可以达到投保目的。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理应对保险合同的条款以及20万元／人的理赔限额向上海顺胤公司进行详细解释，尤其是在人员变更的情况下，因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未尽到合理告知义务，并且也接受了保费的情况下，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理赔。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认为没有异议，本院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应否就上海顺胤公司员工肖由金的死亡向上海顺胤公司承担两份保险的理赔责任。
本院认为，首先，双方订立的保险合同所涉《平安雇主责任保险（2008）条款》第十七条约定：投保人应在投保时列明被保险人雇员名单，对发生保险事故时未列入名单的雇员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发生名单变动时，投保人、被保险人应在新增人员开始工作后五日内通知保险人办理批单手续，否则，对于新增的雇员发生的索赔案件，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本案中，上海顺胤公司分别于2013年6月、10月两次向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书面告知部分员工离职并新增部分员工的变化情况，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据此为其办理了批单，该批单的办理系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根据上述保险条款第十七条的规定同意上海顺胤公司将其对新增员工的赔偿责任纳入涉案保险合同的保险责任范围。虽然在名单上两次出现肖由金的名字，但上海顺胤公司并未向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明确提出就该员工的赔偿责任购买两份保险合同的意思表示，因此上海顺胤公司主张其对员工肖由金的赔偿责任购买了两份保险合同，因双方并未达成一致意思表示，上海顺胤公司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此外，即便上海顺胤公司存在对员工肖由金的赔偿责任购买了两份保险的意图，但其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将重复保险的情况明确告知通知保险人。
其次，涉案保险合同第三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的雇员在其雇佣期间因从事保险单所载明的被保险人的工作而遭受意外事故或患与工作有关的国家规定的职业性疾病所致、残或死亡，符合国务院颁布的《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可认定为工伤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死亡赔偿金为按保险单约定的每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计算死亡赔偿金额。因此，本案保险合同的性质为责任保险，其保险标的为上海顺胤公司在保险事故中依法应当向员工承担的赔偿责任，且每人死亡赔偿限额为20万元，本案中上海顺胤公司对肖由金仅负有一个雇主赔偿责任，且针对每一个发生保险事故的特定员工，保险公司的死亡赔偿限额即为20万元，故原审法院要求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承担两份保险赔偿责任，与该保险标的性质不符。
综上，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应赔偿上海顺胤公司保险金20万元，平安保险苏州分公司退还上海顺胤公司多收取的保费300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4）园商初字第2616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顺胤实业有限公司保险理赔款20万元，并退还上海顺胤实业有限公司保险费3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5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负担1825元，上海顺胤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8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负担3650元，上海顺胤实业有限公司负担36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岚
代理审判员 李晓琼
代理审判员 韩小安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柳静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