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最高法民再16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优利德(江苏)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镇江新区松林山路81号。法定代表人：金相培，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李东骏，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刘长虹，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苏宏达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中市明珠广场。法定代理人：何百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雷爱民，北京市安和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闫明，北京市安和利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优利德（江苏）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利德公司）因与江苏宏达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苏商终字第00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27日作出（2015）民申字第264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优利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东骏、刘长虹，宏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雷爱民、闫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优利德公司与宏达公司所属分支机构江苏宏达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长江分公司（以下简称长江分公司）一直有业务往来。2009年7月10日，优利德公司与长江分公司签订《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自2009年7月起，优利德公司向长江分公司供应浓度31%的浓盐酸，再由长江分公司通过管道将解稀后浓度大于等于18.5%的稀盐酸送给优利德公司;优利德公司供给长江分公司的浓盐酸数量，自协议签订后每日供应200吨或者每月供应6000吨,2009年11月1日起供应量为日400吨或者月12000吨。长江分公司如果要求用量增加时双方另行协商。若双方因突发事件而中断输送的，应及时与双方有关负责人沟通与处理(突发事件意味着不可抗力等意外原因而导致的供货停止除外);同时对价格及结算方式也作了约定。在违约责任条款即协议第7条约定，优利德公司、长江分公司应严格遵守执行(协议)，除特殊情况之外(特殊情况包括:1.优利德公司供应的浓盐酸量的确不能满足长江分公司的需求造成长江分公司迫不得已购买其他单位浓盐酸维持生产；2.经优利德公司书面确认优利德公司盐酸使用设备故障造成长江分公司迫不得已购买氯甲烷来维持生产；3.经双方确认一方的生产工艺不再供应浓盐酸或长江分公司不再使用浓盐酸；4.经双方协商一致的其他情况)。如果长江分公司违约无故停止使用优利德公司的浓盐酸或者未经优利德公司同意购买使用第三方浓盐酸，优利德公司违约无故停止供给长江分公司浓盐酸或者无故不接收长江分公司稀盐酸均构成违约，违约一方给另一方造成重大损失的，违约方应向对方支付500万元人民币作为违约金，未违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继续履行或解除本协议。2011年4月18日优利德公司与长江分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确定《补充协议》优先于2009年7月10签订的《协议》，《补充协议》未涉及事宜遵从原《协议》。《补充协议》约定浓盐酸供应量为:自签订之日起每日400吨或者每月12000吨，若长江分公司要求追加供应数量时，双方另行协商。若因长江分公司有扩产计划，优利德公司供货装置也需要扩产时，为能让优利德公司及时构建设备，长江分公司必须提前提供扩产计划信息;优利德公司确认长江分公司的设备扩产后，优利德公司履行供应保障(义务)。如果根据长江分公司的扩产计划信息，优利德公司通过构建设备已具备相应供应保障量的条件，但长江分公司取消部分或者全部扩产量时，视为长江分公司根本违约。本事项长江分公司承担的违约金为优利德公司设备扩建所投入的费用及间接损失。同时还约定，在目前长江分公司使用量没有改变的情况下，违约金还是按照500万元执行，当长江分公司需要增加供应量，优利德公司增加设备和生产能力后，违约金增加到人民币3000万元。协议签订后至2012年11月8日之前，双方就协议的履行并未发生争议。2012年11月8日长江分公司发生火灾，企业全面停产，此后，长江分公司未再向优利德公司购买浓盐酸。2012年12月4日，长江分公司被宏达公司子公司江苏利洪硅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洪硅公司）收购，并注销长江分公司。2013年10月12日，宏达公司、利洪硅公司将利洪硅公司在镇江新区松林山路28号厂房范围内的全部资产转让给镇江江南化工有限公司，上述资产包含了被利洪硅公司接收的原长江分公司的全部资产。根据镇江新区绿色化工新材料产业园管理委员会2013年4月28日的《会议纪要》和2013年8月12日的《证明》，利洪硅公司一直处于火灾事故整改中，未恢复生产。在案件审理中，双方就业务往来期间的货款进行了确认，确认宏达公司尚欠优利德公司货款286095元，宏达公司已在审理期间支付给优利德公司。一审另查明：2011年优利德公司称其扩建了碳酸钾的生产设备；该院就案件所涉及的浓盐酸与碳酸钾之间的关系向有关专家进行了咨询；专家意见为:氯气和氢气是碳酸钾生产过程中的两个副产品，氯气和氢气可以合成为盐酸。优利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1.宏达公司偿还优利德公司货款人民币397541.72元，赔偿优利德公司自2013年1月15日至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的利息（利率按照同期商业银行贷款利息的150%计算，暂计算至2013年6月28日为16000元）；2.支付优利德公司违约金人民币30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一）优利德公司与宏达公司所属的长江分公司签订的《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优利德公司向宏达公司主张违约金3000万元，系其依据《补充协议》中违约金条款“当长江分公司需要增加供应量，优利德公司增加设备，增加生产能力后，违约金增加到人民币3000万”的约定。而《补充协议》同时约定:当长江分公司要求增加供应量时，双方另行协商。本案中，虽然优利德公司提供了其制作的2011年5月6日的《会议报告书》，其中长江分公司负责人称2012年3月起其用酸量达到每月36000吨，但该记录没有把该用酸量设定为新的合同数量，也没有因此为双方设定新的合同责任，且根据《补充协议》约定，“若长江分公司有扩产计划，优利德公司供货装置也需要扩产时，为能让优利德公司及时构建设备，长江分公司必须提前提供扩产信息，优利德公司确认长江分公司的设备扩产后，优利德公司履行供应保障(义务)。”该院认为，《会议报告书》中所记录的宏达公司法定代表人ＸＸ洪声称用酸量可达36000吨，只是提供扩产信息，该信息依约须经优利德公司“确认长江分公司的设备扩产后”才“履行供应保障(义务)”。而依照双方第一次提产扩供时以签订《补充协议》的形式加以确认的做法，双方亦应以“协议”形式确认。该院认为，作为重大的经营活动，应由双方协商，形成确定各自的权利、义务的合同。优利德公司所提供的《会议报告书》是双方在业务往来中就有关情况进行沟通的记录，未明确各自的权利义务，不具备合同成立的基本要件，不具有执行效力。故优利德公司与长江分公司之间没有就增加浓盐酸供应量另行协商并达成一致的事实。而且，优利德公司供应给长江分公司的浓盐酸系优利德公司生产碳酸钾产生的氯气和氢气合成的副产品，其扩建碳酸钾生产设备是优利德公司基于对市场判断所作的单方经营重大决策事项，与长江分公司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因此，优利德公司诉称其系执行《补充协议》中关于长江分公司要求增加产品供应而增加生产设备的约定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二）由于《补充协议》约定未涉及事宜遵从原《协议》，其违约行为的构成在《补充协议》未约定部分应当依照《协议》约定。本案长江分公司于2012年11月8日发生火灾后，公司停产，停止向优利德公司购买浓盐酸，2013年12月4日，宏达公司将包括原长江分公司在内的利洪硅公司的相关资产(包含土地使用权、厂房、设备、专利、专有技术等)转让予镇江江南化工有限公司。根据优利德公司与长江分公司签订的《协议》，如长江分公司无故停止使用优利德公司供给的浓盐酸或者优利德公司无故不接收长江分公司稀盐酸均构成违约，违约一方给另一方造成重大损失的，违约方应向对方支付500万元人民币作为违约金。本案长江分公司停止履行合同的原因系公司发生火灾，继而发生公司转让所致。长江分公司发生火灾后一直处于停产状态，而宏达公司所属利洪硅公司接受长江分公司资产后，将长江分公司注销，之后又将利洪硅公司的相关资产转让给镇江江南化工有限公司，宏达公司已不具备使用优利德公司供应的浓盐酸进行生产的基础和需要。宏达公司停止采购优利德公司生产的浓盐酸盖因生产企业发生火灾在先，继因进行生产经营布局的重大变更和调整在后，故不存在长江分公司故意不履行合同的行为，也符合《协议》第7条中“除特殊情况之外”第3项“经双方确认一方的生产工艺不再供应浓盐酸或长江分公司不再使用浓盐酸”的责任免除约定。因此，长江分公司自2012年11月8日后不再向优利德公司购买浓盐酸的行为不构成违约，优利德公司要求宏达公司承担3000万元的违约金的请求，不予支持。（三）本案一审审理期间，双方就业务往来期间的货款进行了确认，确认长江分公司尚欠优利德公司货款286095元，宏达公司已在审理期间支付给优利德公司，但并未支付利息，依照合同约定长江分公司应当向优利德公司支付上述货款拖欠期间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优利德公司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0%计算利息，不予支持。（四）由于长江分公司系宏达公司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应向优利德公司负担的合同义务由宏达公司承担。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1.宏达公司应支付优利德公司货款286095元(该款审理中已支付)并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1月15日至给付之日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2.驳回优利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优利德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二项，并改判宏达公司向优利德公司支付违约金3000万元，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宏达公司承担。二审法院另查明：优利德公司的碳酸钾项目于2011年3月开始兴建，2011年年底建成，与盐酸合成装置改造项目基本同期进行。该项目的环评报告以及镇江市环保局的审批报告，均未涉及盐酸合成装置事宜。优利德公司于2011年12月向镇江市环保局提交了包含盐酸合成装置内容的环评报告书补充分析说明，并于2011年12月9日获该局批复同意。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优利德公司与长江分公司是否就扩充产能达成合意；2.如果达成了合意，长江分公司是否存在违约，是否应当承担3000万元的违约责任。（一）优利德公司与长江分公司就扩充产能达成合意的证据不足。1.《补充协议》明确约定，若长江分公司要求追加数量，双方另行协商。2.《会议报告书》虽然提到了扩充产能的问题，但是双方法定代表人并未在报告书上逐页签名或在最后签名，只是在会议报告书的文头“与会者”处签名，这样的签名方式不符合达成合意并进行确认签名的习惯做法，不能据此认定双方已就报告书所涉内容作出了一致确认。因此，《会议报告书》只是双方磋商过程的记录和反映，而不是双方对报告书内容达成的合意。3.优利德公司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就扩充产能达成合意。（二）长江分公司不构成违约，不应当承担3000万元的违约责任。1.双方就扩充产能未达成合意，违约缺乏合同基础。2.优利德公司的信赖不具有合理的基础。《补充协议》明确约定如果长江分公司有扩产计划，优利德公司供货装置也需要扩产时，为能让优利德公司及时构建设备，长江分公司必须提前提供扩产计划信息;优利德公司确认长江分公司的设备扩产后，优利德公司履行供应保障(义务)。但是，优利德公司并不是在确认长江分公司的设备扩产后自己再履行供应保障义务的，而是在长江分公司既未正式作出承诺，又未实际完成设备扩产的情况下，优利德公司即确信并扩产，其投资显然不具备一个商主体应有的谨慎和理性。3.优利德公司的碳酸钾项目于2011年3月开始兴建，2011年年底建成，与盐酸合成装置改造项目基本同期进行;而双方2011年4月份签订《补充协议》，是在该项目开工之后，磋商过程则更在其后。至于宏达公司的有机硅扩建项目自报批后，一再延期，且都进行了公告。因此，从时间上来说，优利德公司扩建盐酸合成装置与宏达公司的扩建项目关联性并不明显和确定。4.长江分公司因火灾停产，之后又因经营发生重大调整不再使用浓盐酸，并非无故停止向优利德公司采购，符合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的责任免除情形。综上，二审法院认为优利德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优利德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有新的证据证明长江分公司的违约给优利德公司造成损失。优利德公司提交了包括优利德公司与江苏瑞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2011年8月19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等新证据材料，证明优利德公司为盐酸合成装置扩建项目所支出的部分费用，宏达公司应予以赔偿。（二）2012年11月8日的火灾与长江分公司停产之间没有必然联系，该次火灾和经营调整更不属于长江分公司责任免除的法定或者约定情形。1.长江分公司停产并不是该次火灾造成的，基于宏达公司2012年9月10日发布的《关于长江分公司短期停产进行浓酸水解设备改造的公告》的内容，早在火灾发生之前，其有机硅单体装置已停产。且根据2012年11月12日宏达公司发布的《关于长江分公司火灾事故及复牌的公告》，此次火灾并未影响长江分公司主要生产厂房、设备和存货，对双方合同的履行并未造成实质性的影响，火灾事故处理后，完全可以恢复生产。2.根据《江苏宏达新材料有限公司长江分公司“11.8”火灾事故调查报告》对事故性质的认定，系“一起因人员违规作业导致的一般事故”，不属于不可抗力，亦非协议约定的责任免除事由。至于经营调整，也并非法律规定或者双方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宏达公司调整经营后无法履行合同义务的，属于宏达公司的违约行为，理应由宏达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三）宏达公司已在2011年5月6日《会议报告书》中提出了明确具体的扩产计划信息，双方法定代表人均在该《会议报告书》上签字确认，双方已经就扩充产能达成了合意，二审判决没有认定双方已经就扩充产能达成合意，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四）优利德公司根据双方合意扩充产能后，长江分公司无故停止使用优利德公司的浓盐酸产品，违反了《补充协议》的约定，应当支付违约金3000万元。二审判决认定长江分公司不构成违约，不应当承担3000万元违约责任错误。（五）即使长江分公司不应当承担3000万元的违约金，但其停止使用优利德公司浓盐酸的行为也违反了《协议》的约定，应当向优利德公司支付500万元的违约金。宏达公司提交答辩称：（一）本案中双方并未就扩充产能达成合意，《会议报告书》不能作为双方达成合意的证据。1.根据《协议》《补充协议》的约定，在长江分公司需要供应数量时，均应经过双方另行协商，而本案一审、二审中，优利德公司并未提供新的书面协议文书。2.《会议报告书》的性质仅为优利德公司的内部汇报文件，从格式编排到内容，均不具有正式协议的效力；与会者的签字仅能证明签名者到场参加了会议，不能证明参会者对于《会议报告书》记载内容的认可；《会议报告书》设计的本意在于作为会议讨论纪要，记录双方的磋商过程，根据其内容，双方并未完成“要约-承诺”过程，并未形成合意。（二）优利德公司为独立商主体，扩产系其行使经营自主权的行为，与长江分公司并无必然关联。（三）火灾的发生并非宏达公司的故意行为，因火灾导致生产停顿是客观事实，宏达公司对此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四）优利德公司不具备依据《补充协议》要求宏达公司支付3000万元违约金的前提条件。《补充协议》针对3000万元违约金对应的违约行为是优利德公司取消部分或者全部扩产量，但在双方并未就增加产量事宜达成合意的情况下，优利德公司请求宏达公司支付3000万元缺乏必要的前提。（五）本案一审、二审中，优利德公司从未提出500万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其再审中提出即便长江分公司不应当承担3000万元的违约金，也应承担500万元违约金，超出了一审诉讼请求的范围，应不予审查。优利德公司的再审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予以驳回。优利德公司在再审审理中，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交了以下新的证据材料。1.江苏瑞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发票；2.上海懋园机电设备有限公司销售合同及增值税发票；3.泰州市海陵区梅友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合同及增值税专用发票；4.南京科梅勒仪表设备有限公司合同及增值税专用发票5.镇江金俊仪电设备有限公司合同及增值税专用发票；6.中国核工业二三建设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出具的发票、证明、费用估算表；7.江苏海鹏防腐设备有限公司发票、合同、证明、竣工检查报告书等；8.2012年12月至2013年4月优利德公司开具的盐酸销售发票。宏达公司对优利德公司提交的证据1-7的质证意见如下：1.所有证据形成在2011-2012年，系优利德公司自行持有，如认为与本案有关，应当在一审、二审中提交，其没有按期举证的法律后果，应自行承担；2.双方就是否扩充产能没有达成合意，这些证据不足以改变二审判决的内容；3.这些证据是优利德公司与其他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及发票，无法确认证据的真实性和实际履行情况，与本案也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据8的质证意见如下：1.该组证据不是新证据，形成时间都是在一审之前；2.开票单位都是优利德公司，也不存在证据新发现的问题。本院对于优利德公司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证据8由于优利德公司认可一审过程中已经向法庭提交过，一审判决书中也有相应的载明，故该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证据1-7均产生于本案一审启动之前，优利德公司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在一审、二审过程中持有上述证据，但未能提供，且没有逾期提供的正当理由，该部分证据应属于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鉴于优利德公司提交上述证据系为了证明其扩充产能所投入的款项，故该部分证据是否属于再审新证据，是否可予采信，需结合优利德公司就扩充产能是否与长江分公司达成了合意综合认定。本院对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2年9月10日，宏达公司发布《关于长江分公司短期停产进行浓盐酸水解设备改造的公告》，载明：“为全面提高江苏宏达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长江分公司（以下简称长江分公司）现有有机硅单体装置的利用效率，提高硅氧烷的产品质量，降低能源消耗，公司决定长江分公司从2012年9月11日起有机硅单体装置进行短期停产（副产品照常生产），利用浓酸水解工艺对公司氯甲烷装置进行整体技术改造。预计技术改造及试生产需要3-4个月。本次停产是技术改造原因，属于非例行停产”。2012年11月12日，宏达公司发布《关于长江分公司火灾事故及复牌的公告》，载明：“2012年11月8日下午1时许，公司下属长江分公司发生火灾。经初步查明，火灾事故原因是外来装运一甲基二氯氢硅烷的槽罐车溢出引起的，现场大火已被扑灭，事故未造成人员伤亡。事故发生在副产品堆放区域，长江分公司主要产品有机硅单体生产相关的生产厂房、设备和存货未受到损失”；“本次事故将短期影响长江分公司恢复生产的进程，不影响公司其他企业的生产经营”。《江苏宏达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长江分公司“11.8”火灾事故调查报告》认定此次火灾系“一起因人员违规作业导致的一般事故”。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和本案事实，本案再审的焦点问题为：1.宏达公司停止采购优利德公司生产的浓盐酸是否构成违约；2.若构成违约，宏达公司是否应承担3000万元的违约责任。（一）关于宏达公司停止采购优利德公司生产的浓盐酸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1.优利德公司与宏达公司并未就扩充产能达成合意。优利德公司主张其与长江分公司就扩充产能事宜达成合意的主要证据是2011年4月18日签署的《补充协议》和2011年5月6日的《会议报告书》。优利德公司认为双方签署了《补充协议》和《会议报告书》，即说明双方就扩产事宜达成了合意，宏达公司无故停止采购浓盐酸，应承担违约责任。但基于《会议报告书》的格式、编排、出席人员签字栏的设置以及所记载的内容，很难仅仅基于双方出席人员在“与会者（签名）”栏中有签字、宏达公司提及了扩充产能的问题，就认定双方就扩充产能事宜达成了合意。根据《补充协议》第1条约定，“甲方（宏达公司）向乙方（优利德公司）要求的浓盐酸供应保障量为，自签订协议之日起每日400吨，或者每月12000吨，若甲方要求追加供应数量时，双方另行协商。若因甲方有扩产计划，乙方供货装置也需扩产时，为了能让乙方及时构建设备，甲方必须提前提供扩产计划信息；乙方确认甲方的设备扩产后，乙方履行供应保障”。由此，双方就扩产事宜若达成共识、形成合意，则应存在宏达公司提供扩产信息、优利德公司予以确认的要约、承诺过程。基于2011年5月6日《会议报告书》中的“会议内容”，记载有宏达公司董事长的陈述：“今年6月-2012年3月，用酸量8000-12000T/月（一套）；2012年3月-2012年9月，用酸量最大为24000T/月（二套）；2012年9月之后，用酸量可达36000T/月（三套）”。优利德公司就此主张该部分内容即属于《补充协议》约定的宏达公司必须提前提供的“扩产计划信息”，但《会议报告书》中并无优利德公司予以确认的任何记载，优利德公司表示其通过后续的合同履行行为对宏达公司的该意思表示予以确认，故双方合意已经达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第二十二条规定：“承诺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但根据交易习惯或者要约表明可以通过行为作出承诺的除外”；第二十五条规定：“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承诺通知到达要约人时生效。承诺不需要通知的，根据交易习惯或者要约的要求作出承诺的行为时生效”。由此，承诺的作出以通知要约人为原则，只有根据交易习惯或者要约明确可通过行为作出承诺的除外。本案中，优利德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以行为确认要约的交易习惯，宏达公司在《会议报告书》中亦没有明示优利德公司可以通过合同履行行为确认其要约，相反，《会议报告书》中明确：“以后Hongda调度每个月底之前将下月的用酸量报给优利德，……，双方来往以书面形式确定”。显然，优利德公司与宏达公司就扩产事宜并未形成书面形式的法律文件，优利德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双方已经就扩产事宜达成了合意，应对双方已就扩产事宜达成合意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不能的法律后果。鉴于双方尚未就是否扩充产能事宜达成一致，优利德公司再审中提交的用于证明因扩充产能所造成的投入损失的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2.火灾事故并非宏达公司停止采购优利德公司浓盐酸的抗辩事由。基于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2012年11月8日，长江分公司发生火灾，企业全面停产，此后长江分公司未再向优利德公司购买浓盐酸。宏达公司主张此次火灾“属于不可抗力，也属于突发事件”，不构成对优利德公司的违约，并引述《协议》第3条作为其主张的合同依据。《协议》第3条约定：宏达公司与优利德公司“双方遇检修或可预知事故，应提前10天与对方联系，并协调好有关事宜。若双方因突发事件而中断输送的，应及时与对方有关负责人沟通与处理，以免给对方造成不必要的损失。（突发事件意味着不可抗力等意外原因而导致的供货停止除外）”。尽管双方对“突发事件意味着不可抗力等意外原因而导致的供货停止除外”的表述存在不同的理解，但根据该条约定的内容，在发生火灾事故导致停止使用优利德公司的浓盐酸时，宏达公司有义务及时与优利德公司进行沟通和处理，而宏达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在火灾事故后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就此点而言，宏达公司违反了《协议》的约定，构成了对优利德公司的违约。而且，基于宏达公司就火灾事故发布的公告及事故调查报告，此次火灾仅仅是“因人员违规作业导致的一般事故”，“事故发生在副产品堆放区域，长江分公司主要产品有机硅单体生产相关的生产厂房、设备和存货未受到损失”，对“长江分公司恢复生产的进程”的影响也是“短期”的。因此，宏达公司以此次火灾事故作为其停止向优利德公司继续采购浓盐酸的抗辩事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二）关于宏达公司是否应向优利德公司承担3000万元违约责任的问题在宏达公司停止采购优利德公司的浓盐酸构成违约的情况下，优利德公司有权请求宏达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优利德公司提起诉讼请求宏达公司承担3000万元违约金，其主要的合同依据是《补充协议》第4条，即“在目前甲方（宏达公司）使用量没有改变的情况下，违约金还是按照伍佰万执行，当甲方需要增加供应量，乙方增加设备，增加生产能力后，违约金增加到人民币三千万”。鉴于优利德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与宏达公司已就扩充产能增加浓硫酸供应量达成了合意，因此其请求按3000万元的标准支付违约金不能成立。至于优利德公司主张即便宏达公司不承担3000万元违约金，基于宏达公司的违约行为也应向优利德公司支付500万元违约金的问题，关键在于优利德公司诉请的3000万元违约金的内涵是否包含500万元违约金。基于《补充协议》第4条的字面含义，约定的扩充产能后的违约金增加到3000万元，应包含未扩产时约定的500万违约金，在优利德公司不能证明双方已就扩充产能达成合意，以及宏达公司确实存在违约行为的情况下，优利德公司可以主张宏达公司在不能承担3000万元违约金的情况下也应承担500万元的违约金。而且优利德公司在《民事起诉状》中的事实和理由部分，亦是将宏达公司停止向优利德公司采购浓盐酸作为优利德公司请求宏达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基本事实依据，其中既包括违反《补充协议》、亦包括违反《协议》中关于宏达公司向优利德公司采购浓盐酸的约定。根据《协议》第7条关于“违约方给另一方造成重大损失的违约方应向对方支付500万元人民币作为违约金”，以及《补充协议》第4条的约定，宏达公司应对其无故停止使用优利德公司的浓盐酸向优利德公司支付500万元违约金。宏达公司关于案涉3000万元违约金与500万元违约金系两个完全不同的诉讼请求以及优利德公司的主张超出了其一审诉讼请求的主张，与《协议》《补充协议》的约定不符，不能成立。综上，优利德公司的再审申请部分成立，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苏商终字第00446号民事判决；撤销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镇商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案件受理费的负担。二、维持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镇商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江苏宏达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应支付原告优利德（江苏）化工有限公司货款286095元(该款审理中已支付)并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1月15日至给付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三、江苏宏达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优利德（江苏）化工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500万元。四、驳回优利德（江苏）化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3868元，由优利德（江苏）化工有限公司负担144968元，江苏宏达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8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1800元，由优利德（江苏）化工有限公司负担145000元，江苏宏达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6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贾清林代理审判员  武建华代理审判员  叶 阳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徐 阳实习书记员陈佳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