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本刑一初字第00037号
公诉机关辽宁省本溪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某，女，1970年1月11日出生，住本溪市平山区，系被害人母亲。
被告人张军营，男，1988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无业，住本溪市平山区。因犯盗窃罪于2011年8月8日被本溪市溪湖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缓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八千元。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1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本溪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沈立崴，本溪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辽宁省本溪市人民检察院以本检公诉刑诉（2014）3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军营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11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本溪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宋思璇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某、被告人张军营及其指定辩护人沈立崴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本溪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军营和其前妻李某甲（被害人，女，卒年21岁）共同居住在本溪市平山区李某甲家中。2014年1月22日22时许，二人在家中因琐事发生争吵，继而相互厮打。厮打中，李某甲拿出菜刀将张军营左肩砍伤。后张军营恼羞成怒，遂将李某甲仰面按倒在东侧卧室床上。被告人张军营用手猛掐李某甲颈部，并拽其颈间围巾，致李某甲颈部遭受扼压导致机械性窒息而死亡。作案后，被告人张军营逃离现场，后于2014年1月25日向公安机关投案。
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交了证人初某某、张某甲、王某某、张某乙等人的证言，被告人张军营的供述，勘验、检查笔录，鉴定意见，物证及其他书证等证据材料，认为被告人张军营无视国家法律，故意杀害他人，致一人死亡，情节恶劣，后果特别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刑事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某要求被告人张军营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2万元。
被告人张军营对公诉机关指控其故意杀人事实未提出异议，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诉讼请求表示无赔偿能力。
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张军营有自首情节；2、被害人有过错；3、本案系婚姻家庭矛盾所引发。请求对被告人张军营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军营和其前妻李某甲（被害人，殁年21岁）于2014年1月17日离婚后，仍共同居住在本溪市平山区李某甲家中。同年1月22日22时许，二人在家中因琐事发生争吵并厮打，李某甲持菜刀将张军营左肩砍伤，张军营将李某甲仰面按倒在卧室床上，用手猛掐李某甲颈部，并拽其颈间围巾勒其颈部，致李某甲颈部遭受扼压导致机械性窒息而死亡。作案后，被告人张军营逃匿，后于2014年1月25日向公安机关投案。
另查明，被告人张军营的行为造成被害人经济损失为丧葬费人民币23155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并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l、侦查机关出具的案件来源、关于张军营投案自首的情况说明、侦破报告、受案登记表、重大刑事案件破案报告表、在逃人员登记／撤销表，证实本案来源、被告人张军营作案后逃匿及归案情况。
2、证人吴某某证言，证实被告人张军营于2014年1月22日23时35分给其打电话说他把李某甲杀了。其让初某某报案。证人初某某对报案情况予以确认。
3、证人张某甲证言：2014年1月22日18时许，我和张军营、李某甲、王某某和孩子在五楼我家吃饭。20时许，张军营带孩子回四楼家里。21时许，杨某某来一起吃饭。22时许，张军营给李某甲打电话让其回家哄孩子唾觉，李某甲说不哄，之后下楼。23时许，张军营上来敲门把钥匙和孩子留了下来，张军营眼眉和颈部有抓挠的血痕。王某某与杨某某离开后时间不长，张某乙和王某某一起来我家找张军营家钥匙，张某乙说张军营刚跟李某甲打起来了，李某甲可能在家不行了。我们去李某甲家开门看到她仰躺在客厅左手边卧室的床上，头部朝着窗户，双腿悬挂在床边。刘某某做人工呼吸，我拨打“l20”。送到医院后，医生说人不行了。当晚李某甲喝了五六瓶啤酒，张军营喝一二瓶啤酒。当晚李某甲颈部系了一条浅色围巾。
证人王某某证言与证人张某甲的证言内容及证明对象基本一致。
4、证人刘某某证言，其亦证实案发之前张军营将孩子抱上楼说跟李某甲又吵架了，当时张军营颈部、脸部有抓挠伤。其参与了对李某甲的抢救。李某甲当晚颈部系一条浅色纱巾。
5、证人杨某某证言，证实案发当晚22时许，张军营抱着孩子上来让李某甲回家。李某甲下楼后不久，张军营把孩子抱上来给张某甲，张军营颈部有红印，脸上被抠破。
6、证人张某乙证言，证实2014年1月22日22时30分许，张军营敲门进入张某乙家，张军营脸上和颈部有抓痕，张军营说他把李某甲掐死了，门钥匙放在了张某甲家。张某乙与回到楼下的王某某一起到张某甲家取了钥匙进入张军营家，看到李某甲头部冲着床头偏窗户的方向躺着，脸呈紫青色。张某乙将李某甲送到了北台职工医院抢救。
7、证人张某丙证言，证实2014年1月23日2时30分许，张军营来到张某丙工作单位，告诉张某丙其将李某甲杀了。张某丙劝张军营投案，张军营表示不去投案就离开了。张军营左侧颈部有抓痕、左侧肩膀有被刀砍伤的痕迹。
以上证人均证实被告人张军营与被害人李某甲在共同生活期间经常吵架，有时还动手。
8、证人徐某某证言及侦查机关出具的李某甲死亡证明，证实2014年1月22日22时10分许，李某甲被送院抢救之时已无脉搏、无心跳和呼吸、瞳孔散大固定。抢救20分钟无效，确认死亡。
9、本溪市公安局桥北分局出具的本公（北）勘（2014）6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照片，证实现场情况，中心现场位于本溪市平山区。提取物证清单及提取经过，证实侦查人员在案发现场提取现场黑色手机及后盖、有血迹枕头、有血迹婴儿连衣裤、有血迹菜刀。张军营归案后，又提取其所穿上衣。在本溪市平山区某某镇某某社区路边附近，提取到张军营黑色直板联想手机。以上物证均提取备检。
10、本溪市公安局公（本）鉴（DNA）字（2014）38号刑事技术鉴定书，鉴定意见：标记“李某甲指甲”的检材表面检出单个个体DNA分型，与张某丁（李某甲、张军营之子）血样，在检出的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比率为1.632×1O20。标记“被害人家枕头”的检材表面检出单个个体DNA分型，与李某甲血样，在检出的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比率为1.250×1019。标记“张军营衣服上的血迹”的检材表面检出单个个体DNA分型，与张军营血样，在检出的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比率为7.737×1017。标记“儿童连衣裤上血迹”的检材表面检出两个以上（含两个）个体的常染色体STR基因座的混合基因型，不排除包含李某甲和张军营的STR基因型。
11、本溪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本）公（尸）鉴（法医）字（2014）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情况说明，证实李某甲受钝性外力作用致头皮及帽状腱膜下及颞肌出血，其系因颈部遭受扼压导致机械性窒息而死亡。证人李某乙、吴某某对被害人身份予以确认。
12、被告人张军营供述：我和李某甲于2012年4月结婚，婚后吴某某买了两居室楼房给我俩居住，我俩因生活琐事经常吵架，2014年1月17日离婚，次日我俩又和好了。同年1月22日下午，我和李某甲买菜准备晚上去大哥张某甲家吃饭。19时许，我在大哥家吃完饭先下楼回家，过了挺长时间，李某甲把我儿子和我二哥家的孩子领下楼让我看着，又把大哥孩子领下来。李某甲还在我大哥家和我二嫂王某某喝酒。21时许，我带三个孩子上楼，李某甲和王某某还有杨某某一起在卧室里喝酒，李某甲已经有点醉了，我就抱着我儿子下楼了。21时30分许，因孩子哭闹不睡，我就给大哥打电话让李某甲下楼把孩子哄睡了再上楼喝，当时李某甲就不高兴了，在电话中说不管，让我自己哄，然后就把电话挂了。李某甲回屋我俩就吵起来，她用手撕我衣服，还把我的脖子抓伤，她撕扯两下就放手了。我俩继续争吵，我把孩子抱上楼。我妈刘某某问我是不是又打架了，我说就吵吵两句，顺手就把我家的钥匙给我大哥，我就下楼了，此时大概是22时。我下楼之后和李某甲又吵起来，她让我滚，我就到另一个卧室拿一双袜子和裤子，回到主卧室穿上，然后站在床边穿裤子。刚穿完裤子的时候，李某甲就用我家的白钢菜刀砍我左肩膀一刀。我第一反应就是抢她右手握的菜刀，她不给我，我没抢下来，她挣脱我，转身面对我，这时我也非常气愤，用右手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按倒在床上，她的双脚耷拉在地上，仰面躺在床上，我就骑在她的身上用右手掐她脖子，李某甲挣扎中把床尾部对面电脑桌上的键盘踢掉在地，她还用双手推我的右手，此时她手上的菜刀已经不见了，我的右手被她推开，我就用左手掐住她的脖子，用右手把她脖子上系的围巾从我右侧环到我的左手中，我左手用力拽她的围巾向下勒她的脖子，用右手推开她推我的双手，我一直使劲勒她的脖子，我发现李某甲不动了，我就松手了，并把围巾从她脖子上拽下来。李某甲的舌头已经出来了，我感觉她已经死了。我拿着外套和勒李某甲的围巾，把地上的电话电池安上，我从李某甲一件外衣兜里翻出300多元钱就离开家了。离开时李某甲仰面躺在床上，膝盖以下耷拉在床下，头冲床头，脚冲床尾。然后我去我二哥张某乙家，把围巾扔在张某乙家楼道的垃圾道里，我对张某乙说李某甲让我给弄死了，说家钥匙在我大哥家，我就下楼了。之后我给吴某某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我把李某甲杀了，然后我把电话扔道边了。然后我到我父亲张某丙打工的地方。他劝我自首，我因为害怕就往华同矿山里跑了，最后就到公安机关投案了。
被告人张军营对其作案现场、拿取被害人钱的衣服、丢弃围巾的地点、丢弃的手机及丢弃现场、丢弃驾照、身份证的现场、菜刀、手机后盖、逃跑时所着上衣进行了指认并拍照附卷，另有其面部、颈部、肩部伤情照片，证实其面部、颈部有抓痕，左肩有4cm伤口。其对当庭出示的物证菜刀、左肩部破损的上衣、带血枕头等进行辨认、质证，均予确认。
以上被告人张军营对本案起因、作案经过、逃匿及投案情况的供述与在案证人证言、现场勘查情况、尸检情况及物证等证据材料均能相互印证，以上所列证据已形成完整证据锁链，足以认定其故意杀人事实。
13、辽宁省本溪市溪湖区人民法院（2011）溪刑初字第00084号刑事判决书，证实被告人张军营曾因犯盗窃罪于2011年8月8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缓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八千元。
14、户籍证明、离婚证、本溪市平山区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证实被告人张军营与被害人李某甲于2014年1月17日离婚的情况、二人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某的自然情况及身份关系情况。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军营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张军营在案发后自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其故意杀人事实，是自首，可以从轻处罚，辩护人所提此节辩护意见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害人有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在案证据证人杨某某、张某甲、张某乙、张某丙等人关于被告人张军营面部、颈部受伤情况及与被害人争执情况的证言、被告人张军营面部、颈部、肩部的伤情照片及物证左肩部破损的张军营所穿上衣、菜刀，结合被告人张军营本人供述综合分析，可认定被害人李某甲与被告人张军营在案发前发生厮打，被害人李某甲对本案的引发确存一定责任，但其行为尚不能认定为刑法意义上的过错，对此节本院酌情予以考虑。关于辩护人所提本案系婚姻家庭矛盾所引发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张军营与被害人李某甲于案发数日前离婚，二人虽又同居生活，但本案的发生时间并非在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据此不足以从轻处罚，该辩护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张军营应当赔偿因其犯罪行为导致被害人遭受的经济损失，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应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军营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张军营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某经济损失丧葬费人民币2315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周佩麟
代理审判员 张 益
代理审判员 刘 亮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任明珠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第二款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