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津01民终14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弘泽华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营口道大泛华国际商务中心第十层B-2单元。
法定代表人：陈雨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钦玫，天津四方君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立功，天津四方君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三联众合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永乐店镇永新路09683号。
法定代表人：李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钢，北京市君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市鑫扬世纪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西青区中北镇新津杨公路南侧假日风景花园28-2-502。
法定代表人：王新征，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钢，北京市君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弘泽华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泽华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三联众合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联众合公司）、被上诉人天津市鑫扬世纪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扬世纪公司）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2017）津0104民初5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弘泽华信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三联众合公司、鑫扬世纪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案件当事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本案争议焦点为各方在签订《购房抵款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之时是否存在债务转移的意思表示，故审理时应列明构成债务转移协议的各方主体，包括原债务人、债权人、新债务人。一审法院在原债务人未出庭的情况下，法院单纯从协议文字上认定或解释各方主体在签约之时构成债务转移的意思表示，毫无事实依据。并且，本案审理结果与原债务人，无论是在财务收支还是税务缴纳等方面都存在利害关系，一审判决未将该五方主体列为案件当事人，属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二、一审判决认定协议构成债务转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协议第三条约定，协议签署之日，即为甲乙丙丁戊己方分别对庚方、辛方按协议第二条确定的冲抵金额履行了付款义务，该条内容应认定为是三联众合公司、鑫扬世纪公司对原债务人的债务消灭，而非债务转移。（二）协议未体现原债务人退出原债权债务。协议第四条约定“签署上述房源《天津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前，庚方（三联众合公司）、辛方（鑫扬世纪公司）应分别向甲方（弘泽华信公司）、乙丙丁戊己方（其他五方债务人）提供与本次抵款金额相应的发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三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发票是交易双方的收付款凭证。该条款足以证明各签约主体在签订协议之时，确认了其他五方债务人作为三联众合公司、鑫扬世纪公司交易对方的主体身份。（三）协议并未体现新债务人承继原债务的意思表示，而是明确了弘泽华信公司出售房屋的意思表示，包括：①协议第二条约定买卖双方应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②三联众合公司、鑫扬世纪公司需向弘泽华信公司补齐差价款；③协议第九条约定其他五方债务人将欠付三联众合公司、鑫扬世纪公司的广告费直接向弘泽华信公司支付，抵作购房款。三、协议实际构成以房抵债，各方形成以物抵债法律关系。因弘泽华信公司欠付三联众合公司、鑫扬世纪公司广告服务费960323元，其他五方债务人欠付广告服务费共计975688元，故各方约定以弘泽华信公司开发的泽城花园房屋，抵偿弘泽华信公司以及其他五方债务人欠付三联众合公司、鑫扬世纪公司的广告服务费，弘泽华信公司、三联众合公司、鑫扬世纪公司、其他五方债务人间构成以物抵债法律关系。协议约定，在各方主体签订协议之时，三联众合公司、鑫扬世纪公司已放弃了对包括弘泽华信公司和其他五方债务人在内的原债务人所享有的债权。这也是债权人三联众合公司、鑫扬世纪公司自由处置债权的意思表示。
三联众合公司、鑫扬世纪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协议已经充分了证明各方的债务转移的意思表示，并且经过三联众合公司、鑫扬世纪公司认可。弘泽华信公司在一审中是适格的被告。
三联众合公司、鑫扬世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弘泽华信公司给付三联众合公司欠款1514794元，以及自2015年8月1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的延迟履行利息，按年6%计算，2.判令弘泽华信公司给付鑫扬世纪公司欠款421217元，以及自2015年8月1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的延迟履行利息，按年6%计算，3.判令弘泽华信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三联众合公司、鑫扬世纪公司与弘泽华信公司及天津弘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天津弘泽瑞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天津天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天津中联发展有限公司、天津海泽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案外人）系业务关系，分别为弘泽华信公司及上述五案外人提供策划、制作广告牌等工作，弘泽华信公司及五案外人分别拖欠三联众合公司、鑫扬世纪公司策划费、广告牌制作费等费用未付。2015年8月14日，弘泽华信公司作为甲方、天津弘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作为乙方、天津弘泽瑞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丙方、天津天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丁方、天津中联发展有限公司作为戊方、天津海泽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己方、三联众合公司作为庚方、鑫扬世纪公司作为辛方，八方就庚方、辛方负责甲、乙、丙、丁、戊、己方开发弘泽城二期、弘泽制造、弘泽城一期、弘泽天泽、弘泽印象、弘泽鉴筑项目的策企划服务、制作类服务工作，甲方向庚方、辛方提供相应的房屋用于冲抵甲、乙、丙、丁、戊、己方的广告业务款项的有关事宜签订《购房抵款协议书》一份。该协议第一条约定，抵款房源为泽城花园2号楼1门1603室商品房，购房价款为831605元、泽城花园2号楼1门1604室商品房，购房价款为1181389元；第二条约定，本协议相关各方一致同意以上述购房价款的合计价款2012994元，冲抵甲、乙、丙、丁、戊、己方未付庚方、辛方的欠款（明细详见附件二），其中庚方1514794元，辛方421217元，余款76983元庚方、辛方于签署上述房源《天津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前支付甲方；第三条约定，本协议签署之日，即为甲、乙、丙、丁、戊、己方分别对庚方、辛方按本协议第二条确定的冲抵金额履行了付款义务；签署上述房源《天津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前，庚方、辛方应分别向甲、乙、丙、丁、戊、己方提供与本次抵款金额相应的发票；泽城花园入住时间若有延期交房，甲、乙、丙、丁、戊、己方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办理房屋权属登记的相关事宜，按照庚方、辛方（或其指定买受人）与甲方签订的《天津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的相关约定执行；第九条约定，本协议生效后，乙方向甲方支付589000元，丙方向甲方支付42800元，丁方向甲方支付103900元，戊方向甲方支付208922元，己方向甲方支付31066元。同时，该协议附件二载明：弘泽华信公司拖欠三联众合公司944794元、拖欠鑫扬世纪公司15529元，五案外人也分别拖欠三联众合公司、鑫扬世纪公司相关款项未付。上述协议签订后，弘泽华信公司未与三联众合公司、鑫扬世纪公司就抵款房屋签订《天津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三联众合公司、鑫扬世纪公司也未将余款76983元给付弘泽华信公司。庭审中弘泽华信公司表示，现抵款房屋设有在建抵押，且处于停工状态，上述《购房抵款协议书》已不能履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三联众合公司、鑫扬世纪公司与弘泽华信公司及案外人之间是否存在债务转移的事实，八方签订的《购房抵款协议书》是构成了债务转移还是第三人代为履行；如构成债务转移，则债务转移的效力和法律后果。
债务转移，是指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债务转移需各方达成债务转移的一致意思表示，且该第三人亦应成为合同的当事人，而不能仅局限于各方达成书面转让协议的形式，应对各方转让合意进行实质性审查。本案中，各方所签《购房抵款协议书》明确约定，弘泽华信公司用其名下的两套房屋冲抵其及案外人拖欠三联众合公司、鑫扬世纪公司的相关款项，并明确约定“本协议签署之日，即为甲、乙、丙、丁、戊、己方分别对庚方、辛方按本协议第二条确定的冲抵金额履行了付款义务”。上述约定足以表明弘泽华信公司用其名下的两套房屋冲抵其及案外人拖欠三联众合公司、鑫扬世纪公司的相关款项以及弘泽华信公司及案外人在签署协议之日已经结清了拖欠三联众合公司、鑫扬世纪公司相关款项的意思表示，故三联众合公司、鑫扬世纪公司自该协议签署之日起已无权再以弘泽华信公司未履行债务或履行债务不符合各方之间的约定为由向案外人主张权利。另外，第三人代为履行是指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且第三人不成为合同的当事人。本案中，按照协议第九条的约定，抵款房屋的差价款由案外人直接给付弘泽华信公司，并非由弘泽华信公司代替案外人偿还拖欠三联众合公司、鑫扬世纪公司的款项，而是由弘泽华信公司提供两套房屋冲抵其和案外人拖欠三联众合公司、鑫扬世纪公司的相关款项，故弘泽华信公司抗辩系第三人代为履行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三联众合公司、鑫扬世纪公司与弘泽华信公司之间已形成债务转移的事实，《购房抵款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关于债务转移的规定，构成债务转移，即案外人将拖欠三联众合公司、鑫扬世纪公司的债务转移给弘泽华信公司，该债务转移得到了债权人三联众合公司、鑫扬世纪公司的明确同意，自签署《购房抵款协议书》时已发生法律效力。
《购房抵款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三联众合公司、鑫扬世纪公司与弘泽华信公司应依约履行，如未按约履行则另一方有权要求对方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中，该《购房抵款协议书》的主要目的是解决用弘泽华信公司提供的两套房屋抵偿其和案外人拖欠三联众合公司、鑫扬世纪公司的债务，并非仅仅解决三联众合公司、鑫扬世纪公司与弘泽华信公司之间的债务问题。协议中虽然未约定三联众合公司、鑫扬世纪公司、弘泽华信公司就抵款房屋签订《天津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时间，但因弘泽华信公司提供的抵款房屋存在在建抵押，并处于停工状态，且弘泽华信公司于庭审中表示《购房抵款协议书》无法履行，致使三联众合公司、鑫扬世纪公司无法达到以房抵款的目的，故弘泽华信公司不再履行与三联众合公司、鑫扬世纪公司签订《天津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向三联众合公司、鑫扬世纪公司支付欠款，金额应当相当于该房屋抵款的金额，即三联众合公司1514794元、鑫扬世纪公司421217元。
三联众合公司、鑫扬世纪公司主张弘泽华信公司给付迟延履行利息的请求，没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购房抵款协议书》构成债务转移，弘泽华信公司未依约履行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向三联众合公司、鑫扬世纪公司偿付欠款，欠款金额应当相当于该房屋抵款的金额。三联众合公司、鑫扬世纪公司主张利息损失，没有合同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被告天津弘泽华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偿付原告北京三联众合广告有限公司欠款1514794元；二、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被告天津弘泽华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偿付原告天津市鑫扬世纪广告有限公司欠款421217元；三、驳回原告北京三联众合广告有限公司、原告天津市鑫扬世纪广告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912元，原告北京三联众合广告有限公司、原告天津市鑫扬世纪广告有限公司负担3912元，被告天津弘泽华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0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弘泽华信公司及五案外人分别拖欠三联众合公司、鑫扬世纪公司广告业务款，八方共同协商签订《购房抵款协议书》，约定弘泽华信公司提供两处房产用于冲抵弘泽华信公司及五案外人的欠款。同时约定，协议生效后，五案外人分别向弘泽华信公司支付相应的款项。该款项的数额与五案外人拖欠三联众合公司、鑫扬世纪公司的广告业务款相吻合，且金额已被各方予以确认。亦约定协议签署之日，即为弘泽华信公司及五案外人分别对三联众合公司、鑫扬世纪公司依据冲抵金额履行了付款义务。该故该《购房抵款协议书》应是原债务人弘泽华信公司及五案外人与新债务人弘泽华信公司在征得权利人同意的情况下签署的具有债务转移性质的协议。该协议在本案当事人之间形成了新的、独立的合同关系。现因弘泽华信公司提供的抵款房产存在在建抵押，并处于停工状态，《购房抵款协议书》无法继续履行，致使三联众合公司、鑫扬世纪公司无法达到以房抵款的目的，故一审法院判决弘泽华信公司向三联众合公司、鑫扬世纪公司支付欠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弘泽华信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弘泽华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224元，由上诉人天津弘泽华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炜
代理审判员 赵永华
代理审判员 王 欣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五日
法官 助理 刘慧韬
书 记 员 赵 达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