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002民初798号
原告：内江市中医医院。
法定代表人：阮履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玲，该院人事科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敏，四川平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熊雯雯，女，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褚立宁，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内江市中医医院与被告熊雯雯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3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被告熊雯雯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内江市中医医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被告补回规培期间原告支付的费用63,915元；2、请求法院判决被告返还原告借款2,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内江市中医医院与被告签订的《内江市中医医院外出参加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人员协议书》真实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2012年7月，被告到原告处工作，双方签订了《内江市失业单位聘用合同书》。2012年7月2日，原告与被告签订《规培协议书》，原告同意被告到泸州医学院附属医院进行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培训时间为2012年7月至2015年7月，共计3年。《规培协议书》第二条第七项约定，被告培训结束后在原告处连续工作不得少于6年，否则补回原告付出的规培期间的所有费用。仲裁对原告要求被告补回规培期间费用没有依据而不支持，是错误的裁决。被告应当按照《规培协议书》的约定补回内江市中医医院支付的费用63,915元。被告参加的是全脱产在泸州医学院的培训，没有为内江市中医医院提供过任何劳动，被告2015年7月完成规范化培训后，仅返回内江市中医医院工作两年便离职，违反了《规培协议书》的约定。内江市中医医院向被告支付各项费用146,015元，扣除基本工资29,636元、社保20,503元，按服务年限递减后，被告还应退还原告63,915元。被告在2012年7月4日因规培向原告借款2,000元，应当予以返还。
熊雯雯辩称：劳动关系解除后，原告应当依法为被告办理档案和社保关系等转移手续，而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规培期间全部工资报酬的请求于法无据，应当依法驳回。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明确规定，用人单位对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约定服务期的，劳动者违反服务期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数额不得超过专项培训费用的定义和范围：包含有凭证的培训费用、培训期间的差旅费用及因培训产生的其他直接费用。该部分不包含工资报酬，而且法条明确规定，约定服务期的，不影响正常的工资。本案中，实际上原告统一安排被告等进行规范化培训，并没有产生任何培训费用，也没有任何有效凭证予以证明，期间正常发放的工资不属于返还培训费的范畴。本案中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规培协议第二条第七款约定“返还规培期间所有费用”，该条约定明显违反劳动合同法及实施条例中关于返还费用的规定；而且该条约定属于用人单位排除劳动者权利的条款，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属于“用人单位排除劳动者权利的”情形，应当属于无效条款。因此不具有法律效力。要求返还的奖金、津贴等全部工资的请求已超过依法返还培训费、差旅费范畴，于法无据。本案涉及的住院医师规范培训事宜，属于国家对卫生人才队伍建设的强制要求，全国各地都要严格执行，国家规范文件规定不收取培训费。中央财政为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提供每人每年30,000元补助，明确医疗单位用于补助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人员，原告作为医疗机构并未支付任何费用。被告向原告借款2,000元的事实与劳动争议无关，应当另案处理，且已明显超过诉讼时效，应当依法驳回。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7月被告到原告处工作，工作岗位为专业技术，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间为2012年7月2日至2017年6月30日。终止和解除劳动关系时，被告人事档案被原告移交当地政府人事部门所属人才交流中心。2012年7月，原被告签订《内江市中医医院外出参加住院医师规范培训人员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被告在规培结束后在原告处工作时间不得少于6年，否则将补回其规培期间的所有费用。该协议签订后，原告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派遣被告于2012年7月至2015年6月期间到泸州医学院附属医院进行培训，该期间被告未向原告提供任何劳动，但原告向被告发放了工资86,725元、奖金35,710元、年终奖13,200元、福利费用2,280元、交通费用3,600元、取得职业医师证奖励费1,000元、培训费3,000元、规培培训合格奖励金500元。规培结束后被告回到原告处工作，2017年5月24日被告向原告提出书面辞职申请，要求解除劳动合同。
2018年1月19日，被告向内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一、原告为被告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二、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1,000元。2018年1月29日，原告向内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反诉，请求：一、返还规培期支付的培训费用63,915元；二、返还培训借款2,000元。2018年2月12日，内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内劳人仲案[2018]1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原告（被申请人）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为被告（申请人）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二、被告（申请人）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被申请人）服务期违约金4,733元；三、被告（申请人）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被申请人）借款2,000元；四、驳回原告（申请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另查明2015年7月23日，被告因培训向原告借款2,000元。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事业单位法人证书、仲裁裁决书、内江市中医医院外出参加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人员协议书、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辞职信、记账凭证、工资发放表、奖金发放表、年终奖发放表、交通费支付凭证、培训费支付凭证、借款凭证、被告提供的身份证复印件等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为凭。
本院认为，本案原、被告双方对于内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内劳人仲案[2017]18号仲裁裁决书，仅内江市中医医院在法定期间内对该裁决书中裁决的第二项、第三项提出异议，认为被告应当支付原告服务期违约金63,915元、返还借款2,000元，而向本院提出诉讼，对于该裁决书的其他裁决事项即内江市中医医院为熊雯雯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及驳回熊雯雯其他仲裁请求等仲裁事项原、被告双方在法定期间均未提起诉讼，视为双方认可仲裁裁决的事项，应当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熊雯雯应否向内江市中医医院支付违约金；二、违约金的组成范围。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一、熊雯雯是否应当向内江市中医医院支付违约金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二条“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服务期的，不影响按照正常的工资调整机制提高劳动者在服务期期间的劳动报酬。”之规定，原告派遣被告进行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属专项培训。基于此培训，双方在《内江市市中医院外出参加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人员协议书》中约定服务期限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除本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之规定，原、被告在《内江市市中医院外出参加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人员协议书》中：对该协议中约定的被告在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结束后在原告处工作时间不得少于6年，否则将补回其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期间的所有费用之约定，虽名为补回培训期间费用，但其实为原、被告对于违反该协议书的违约金之约定，该违约金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
本案中原告基于对被告专项培训所取得之专项技术更好地为原告提供劳动之愿景，不但支付时间成本派遣被告进行了长达三年全脱产之培训，而且在此期间内被告未为原告提供任何劳动，仍向被告支付了工资、奖金及年终奖等，却因被告在培训结束后未按约全部履行服务期间，使得原告愿景落空。而被告基于此三年脱产培训，使得自身在劳动力市场上获得了与其它用人单位更强的议价之能力。被告在服务期限届满前向原告提出辞职属于违约，原告要求被告补回规培期间原告支付费用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但该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
二、原、被告约定违约金的组成范围。
如前所述，被告在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结束后在原告处工作时间不得少于6年，否则将补回其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期间的所有费用，虽名为返还培训期间的所有费用但其实为违约金条款，即被告一旦违约，即应按照《内江市市中医院外出参加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人员协议书》中双方合意之违约金条款向原告支付违约金，故本案争议之焦点并非被告应否返还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期间原告已经向被告支付的工资、奖金、培训费等费用，而是该违约金条款约定的返还培训期间的费用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中法律规定的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培训费用，包括用人单位为了对劳动者进行专业技术培训而支付的有凭证的培训费用、培训期间的差旅费用以及因培训产生的用于该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之规定，原告在规培期间向被告支付的培训费用，本院分别认定如下：
对于交通费3,600元及支付的培训费用3,000元属于法律明确规定的培训费用，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2012年7月至2015年6月期间工资、奖金、年终奖及福利发放表是否属于培训费用的问题，该期间为被告参加规培期间，原告系基于培训后被告为其提供不低于六年的服务之愿景而在被告未向其提供任何劳动的情况下支付被告该期间工资、奖金、年终奖，该费用系原告用于被告之培训成本，被告违约行为使得原告愿景之落空，该费用属于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因培训产生的用于该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故此期间的工资、奖金及年终奖属于培训费用，但原告支付被告的工资中包含社会保险费用，而社会保险费用属原、被告建立劳动关系后，原告依法应当履行之义务，该法定义务不以被告是否向原告提供实际劳动为前提，故社会保险费用不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培训费用，在工资86,725元中对该社会保险费20,503元应当予以扣除。
对于福利费2,280元，系被告作为工会会员享有的福利待遇，而非原告基于被告提供劳动而给付之对价，其不属于培训费用。对于原告向被告发放的执业医师考试的奖励1,000元及规培合格的奖励500元，属于原告对于被告之奖励，不属于因培训产生的直接费用，该两笔费用本院认定为不属于培训费用。
故原告为被告支付的培训费用为工资66,222元（已扣除社会保险费20,503元）、奖金35,710元、年终奖13,200元、规培费3,000元、交通费3,600元，以上共计121,732元。因被告在规培结束后2015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的两年期间在被告处工作，故被告应当支付原告违约金为：121,732元÷6年×（6年-2年）=81,155元，原告提出的要求被告支付规培期间原告支付的费用63,915元的诉讼请求，未超过法定金额，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原告的该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对于借款2,000元是否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及诉讼时效的问题，因在借款发放表上载明为泸州医学院规培生借款发放，其属本案劳动争议范畴，且借款协议上未载明还款期间，诉讼时效应当自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故原告提出要求被告返还借款2,000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内江市中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为被告熊雯雯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
二、被告熊雯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内江市中医医院违约金63,915元。
三、被告熊雯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内江市中医医院借款2,000元。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熊雯雯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叶伟
二〇一八年四月四日
书记员 胡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