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29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康廷栋，男，1973年1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君唐，男，1991年1月30日出生，济南市中正荣凯法律维权协会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维贤，男，1944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章丘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绵银，男，1970年9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章丘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菊，女，1926年9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章丘市。
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忠，章丘翔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康廷栋因与被上诉人彭维贤、彭绵银、王玉菊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章丘市人民法院（2016）鲁0181民初50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廷栋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章丘市人民法院（2016）鲁0181民初5017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彭维贤、彭绵银、王玉菊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本案诉讼费用、上诉费由被上诉人彭维贤、彭绵银、王玉菊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康廷栋从未与李延文发生碰撞，原审法院认定与事实不符。事实系2016年4月25日早晨，上诉人康廷栋从万泉水泥厂值完夜班回家途中行至单位门口500米处沙石路口，当时上诉人康廷栋由东往西行驶，通过路口时发现一名老妇人坐在路口，旁边有翻倒三轮车一辆，随后上诉人康廷栋上前询问情况，发现老妇人头部有外伤，随后上诉人康廷栋帮忙拨打了120联系救护车，在等待救护车期间，老妇人对上诉人康廷栋提供的帮忙表示感谢。随后老妇人的一位亲属来到了现场后，认为是上诉人康廷栋将老人撞伤，期间上诉人康廷栋一直向伤者家属解释事情经过，但被上诉人彭维贤、彭绵银、王玉菊的家属众多，上诉人康廷栋迫于无奈之下联系家人前来，分三次为伤者垫付了9000元费用。李廷文住院治疗期间，其家属一直扣留上诉人康廷栋之妻郑丽在医院陪护。直至郑丽因身体无法支撑，李廷文的家属才允许上诉人康廷栋的妻子离开，之后被上诉人彭维贤、彭绵银、王玉菊的家属又纠集多人前往上诉人康廷栋家中索要赔偿，上诉人康廷栋无奈之下又向其家属支付1800元，之后再未与被上诉人彭维贤、彭绵银、王玉菊的家属联系。原审法院以被上诉人彭维贤、彭绵银、王玉菊的提供的证人证言，报警记录证明，录音材料以及章丘市120急救通用病历认定上诉人康廷栋将李廷文撞伤实属认定事实不清。1、关于证人丁依兵，彭连起的证言，两名证人均未在事故现场，对于事故的发生仅是接到单位的电话或是听说上诉人康廷栋撞人一事，且两名证人既不是从上诉人康廷栋口中得知，也没有在现场目击事故的发生，两人仅是凭借他人陈述认为上诉人康廷栋与李廷文发生碰撞，显然不具有证明力。证人彭连起与被上诉人彭维贤、彭绵银、王玉菊系同村村民，双方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关于报警记录，该报警记录仅是证明了被上诉人彭维贤、彭绵银、王玉菊曾以2016年4月25日下午向章丘交警大队报警，该份证明不能证明事故的发生。另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五十条之规定“道路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当事人情况及调查得到的事实，分别送达当事人。”章丘市交警大队出具的报警记录不属于出具的交通事故证明，该份证据不能证明事故的发生，也不属于交通管理部门出具事故证明。3、关于录音材料，上诉人康廷栋在原审庭审中一直表示对于录音的真实性有异议，首先录音不是上诉人康廷栋本人陈述，即使录音系上诉人康廷栋之妻郑丽陈述，录音中郑丽也从未表示认可事故的发生，该份录音也不能作为定案依据。4、关于章丘市120急救通用病历中载明“患者于半小时前被车撞上……”该份病历记载系医院的工作人员根据伤者的家属主观陈述记载，对于本案事故的发生不具有客观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且被上诉人彭维贤、彭绵银、王玉菊在原审时提交的章丘市中医医院住院病历中已经载明受伤原因系自行摔伤，原审法院在判决中丝毫未提上诉人康廷栋的质证意见，无视本案关键证据从而作出错误的事实认定。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彭维贤、彭绵银、王玉菊于2016年7月4日以赔偿损失为由将上诉人康廷栋诉至章丘人民法院，法院以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受理本案，既然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本案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审理本案，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之规并实以交通事故为案由审理本案，显然适用法律错误，两者虽然同属侵权之诉但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若本案属于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被上诉人彭维贤、彭绵银、王玉菊应当提供上诉人康廷栋齐全的事实的证明，如果不能提供证据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认定被上诉人彭维贤、彭绵银、王玉菊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更不能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之规定审理本案。若原审法院按照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审理，根据《山东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因道路交通事故引起的人身损害纠纷，经公安机关调查不能确认是任何一方当事人的违章行为造成的，受害人可以不经交通管理部门调解，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法院应予受理，不得以未经交通管理部门调解为由拒绝受理。但当事人必须提交交通管理部门作出的该事故不属于任何一方当事人违章行为造成的结论。”被上诉人彭维贤、彭绵银、王玉菊至今不能向法庭提供事故证明，试问原审法院是否依据上述规定审查被上诉人彭维贤、彭绵银、王玉菊提供的立案材料。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无视本案关键性证据，且适用法律关系混乱，适用法律不当，导致枉法裁判。上诉人康廷栋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彭维贤、彭绵银、王玉菊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彭维贤、彭绵银、王玉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康廷栋赔偿彭维贤、彭绵银、王玉菊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189537.34元；2、诉讼费用由康廷栋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彭维贤系李延文丈夫、彭绵银系李延文的儿子、王玉菊系李延文的母亲。李延文生于1949年10月16日，于2016年4月30日去世。王玉菊生于1926年9月8日。康廷栋已向彭维贤、彭绵银、王玉菊支付10800元。上述事实由康廷栋陈述、章丘市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章丘市委会的证明一份、章丘市埠村街道办事处派出所的证明一份、彭维贤、彭绵银、王玉菊的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公民2、彭维贤、彭绵银、王玉菊主张丧葬费35309元，根据上一年度全省城镇非私营企业单位在岗职工6个月平均工资。康廷栋有异议，认为应按山东省统筹地区上一年度的标准，4849元乘以6个月。经审查，2015年山东省全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8197元，故李延文的丧葬费一审法院确定为29098.5元（58197元÷2=29098.5元）。3、彭维贤、彭绵银、王玉菊主张死亡赔偿金181020元，李延文是1949年10月16日出生，根据2015年度农村标准12930元乘以14年，计181020元；康廷栋对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有异议，认为死者实际年龄是68岁，在病历中有载明，实际计算应该是12年，彭维贤、彭绵银、王玉菊没有提供死亡证明，提供的仅是户籍注销证明，不能证明死者是什么原因，何时死亡，对计算标准无异议。经审查，李延文去世时66周岁不满67周岁，按14年（20-6=14）计算，故李延文的死亡赔偿金一审法院确定为181020元（12930元×14=181020元）。4、彭维贤、彭绵银、王玉菊主张李延文的医疗费46350.2元，并提交章丘市中医医院住院病历一份，用药清单一份和医药费单据4份，计46350.2元；康廷栋有异议，认为彭维贤、彭绵银、王玉菊提供的病历证明不能证明该花费是否用于治疗外伤，对于医疗费的单据的依据不予认可。经审查，康廷栋虽有异议，但未有相反证据证实，故李延文的医疗费一审法院确定为46350.2元。5、彭维贤、彭绵银、王玉菊主张护理费345.6元（86.4元×4=345.6元）；康廷栋有异议，认为彭维贤、彭绵银、王玉菊应该提供司法鉴定，鉴定护理人数、护理周期，护理的事由是否与外伤有因果关系，护理费应该按农村的标准计算，并提供护理人员因护理而减少的证明。经审查，对于李延文的护理依赖、护理人数及护理期限彭维贤、彭绵银、王玉菊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康廷栋也不认可，故彭维贤、彭绵银、王玉菊主张的护理费345.6元，一审法院不予确认。6、彭维贤、彭绵银、王玉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20元，每天30元，住院4天；康廷栋有异议，认为对住院伙食补助费没有依据，不能证实与外伤有关，对计算标准无异议。经审查，彭维贤、彭绵银、王玉菊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7、彭维贤、彭绵银、王玉菊主张被抚养人王玉菊生活费7290元（8748元×5÷6=7290元）；康廷栋对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5年和标准无异议，同意按农村标准计算。经审查，王玉菊生于1926年9月8日，有子女6人：李延安、李延峰、李延河、李延荣、李延花、李延文，王玉菊已超过75周岁，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五年，故被抚养人王玉菊生活费一审法院确定为7290元（8748元×5÷6=7290元）。8、彭维贤、彭绵银、王玉菊主张交通费1000元，要求一审法院酌定；康廷栋不认可。经审查，彭维贤、彭绵银、王玉菊没有提供交通费单据，康廷栋也不认可，故彭维贤、彭绵银、王玉菊主张的交通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9、彭维贤、彭绵银、王玉菊主张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761.4元（86.4元×3人×3天=761.4元）。康廷栋有异议，认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同意支付。经审查，彭维贤、彭绵银、王玉菊虽要求支付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上述人员的实际损失，故彭维贤、彭绵银、王玉菊主张的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一审法院不予确认。10、彭维贤、彭绵银、王玉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康廷栋不同意支付。经审查，李延文交通事故受伤后去世，必然给其家人造成沉重精神打击，各彭维贤、彭绵银、王玉菊要求康廷栋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理由正当，但数额以5000元为宜。11、2015年山东省全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58197元，2015年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性支出8748元。12、康廷栋双方争议的事实是：李延文是否与康廷栋发生交通事故，被康廷栋撞伤致死。彭维贤、彭绵银、王玉菊提交了章丘市交警大队出示的报案记录、2016年4月29日的录音及录音的书面材料各一份、章丘市120急救通用病历一份、彭维贤、彭绵银、王玉菊方证人丁依兵、证人彭连起出庭作证，以证实李延文与康廷栋发生交通事故。经审查，章丘市120急救通用病历载明“患者于半小时前被车撞伤…”，该病例系最原始的记载；证人丁依兵、彭连起系康廷栋同事，均参与抢救伤者及事故后续事宜，其证言真实程度较高，与章丘市交警大队出示的报案记录、2016年4月29日的录音及彭维贤、彭绵银、王玉菊的陈述相互印证，形成一条证据链，因此对上述证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康廷栋虽有异议，但未提交相关证据。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6年4月25日8时50分许，康廷栋驾驶无牌二轮摩托车沿章丘市埠村街道办事处夏亭路由东向西行驶至彭家庄村西150米夏亭路与生产路路口时，与李延文驾驶的三轮车相撞，致使李延文严重受伤，两车损坏，李延文经抢救无效死亡。该事故双方未报警，后彭维贤、彭绵银、王玉菊亲属彭小江向交警大队报案，因现场已破坏，交警部门未出警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康廷栋与李延文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李延文受伤死亡，事实清楚。因事故当事人未在道路交通事故现场报案，且现场变动，根据现有证据不能确定哪一方的违法行为导致该起交通事故的发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机动车驾驶人已经采取必要处置措施的，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责任”。本次交通事故中康廷栋驾驶的无牌二轮摩托车属机动车，李延文骑行的三轮车属非机动车，双方发生交通事故，应由机动车驾驶人一方即康廷栋承担赔偿责任，但受害者李延文骑行三轮车亦应注意安全行驶，双方均有过错，根据双方过错大小，一审法院酌定康廷栋、李延文按6：4的比例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即康廷栋承担60%，李延文承担40%。彭维贤、彭绵银、王玉菊作为死者李延文的第一顺序继承人申请参加诉讼，作为本案当事人，合法有据，彭维贤、彭绵银、王玉菊起诉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应予受理。康廷栋涉案摩托车未投保交强险，故应首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11万元）赔偿彭维贤、彭绵银、王玉菊损失，超出交强险部分由康廷栋按一审法院确定的项目、数额及责任比例赔偿彭维贤、彭绵银、王玉菊。彭维贤、彭绵银、王玉菊要求康廷栋赔偿相应损失，证据充分，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应按一审法院确定的项目、数额和比例赔偿，康廷栋已支付的10800元应予扣除，即康廷栋应赔偿彭维贤、彭绵银、王玉菊死亡赔偿金42186元【（181020元-100000）×60%=48612元，扣除康廷栋已支付的10800元，加上被抚养人王玉菊生活费4374元（7290元×60%）后，即42186元（48612元-10800元＋4374元=42186元）】、丧葬费17459.1元（29098.5元×60%=17459.1元）、医疗费21810.12元【（46350.2元-10000元）×60%=21810.1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元（120元×60%），加上康廷栋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的11万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196527.22元，本案彭维贤、彭绵银、王玉菊要求康廷栋按总损失70%的比例赔偿，计189537.34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参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康廷栋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彭维贤、彭绵银、王玉菊医疗费10000元、死亡赔偿金10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康廷栋赔偿彭维贤、彭绵银、王玉菊死亡赔偿金42186元（含被抚养人王玉菊生活费437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三、康廷栋赔偿彭维贤、彭绵银、王玉菊丧葬费、医疗费、精神抚慰金、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37351.3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91元，由康廷栋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被上诉人彭维贤、彭绵银、王玉菊提交的章丘市交警大队出示的报案记录、2016年4月29日的录音及录音的书面材料、章丘市120急救通用病历、证人丁依兵、证人彭连起出庭作证及庭审笔录，一审法院认定李延文与上诉人康廷栋发生交通事故并无不当。上诉人康廷栋虽称没有与李延文相撞，但其并未提交足以推翻上述事实的证据，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对李延文住院病历的疑问，章丘市120急救通用病历载明“患者于半小时前被车撞伤…”，该病例系最原始的记载，且证人丁依兵、彭连起系上诉人康廷栋同事，均参与抢救伤者及事故后续事宜，与章丘市交警大队出示的报案记录、录音及当事人的陈述相互印证，形成完整证据链，可以证明李延文系因交通事故受伤住院治疗。本案中，因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一审法院按道路交通事故进行责任认定及责任分提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康廷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91元，由上诉人康廷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周江
审判员 郭维敬
审判员 孟繁荣
二〇一七年五月五日
书记员 吴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