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19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国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和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和平汽车租赁有限公司。
上诉人吴国真因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4）徐民四（民）初字第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国真的委托代理人蒋晨曦、被上诉人周和平和上海和平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杨幼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10月8日，周和平（甲方）与吴国真（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约定：乙方拟向甲方购买位于x路5弄23号丙A室的房屋，并向甲方支付购房款。双方约定该房产成交价为319万元。甲方应予收到购房款的当天内到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该房产的抵押撤销手续，并不得再次办理该房产的他项权利，并保证该房产没有任何抵押、查封、担保等限制信息。若有其中一项未满足，均视为甲方违约。甲方应予违约之日将乙方已支付的购房款全额返还乙方，并需自乙方购房款支付之日起按每天0.28%的费率向乙方支付赔偿金，直至归还全部购房款为止。周和平承诺对协议的执行承担无限责任的担保，同时上海和平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承诺对该协议的执行承担无限责任的担保。上海和平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也在合同上加盖了公章。次日，吴国真按周和平的指示，共向案外人刘留汇款469万元。其中的319万元即为系争房款。2012年10月23日，系争房产被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查封。此后，系争房产又先后被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查封。2014年3月，吴国真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1、周和平返还吴国真购房款319万元；2、周和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向吴国真支付上述房款自2012年10月9日至判决生效日止的违约金；3、上海和平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对上述付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吴国真与周和平现均确认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的本意为借款。
原审另查明，2012年9月21日，吴国真、周和平及案外人上海融御商贸有限公司向上海市崇明公证处申请，对三方所签《借款抵押合同》进行公证，并赋予其强制执行效力。《借款抵押合同》约定周和平向吴国真借款3，000万元（收款以实际转账为准）。上海市崇明公证处出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对上述合同进行了公证，并赋予该公证书强制执行效力。2012年11月7日，上海市崇明公证处作出（2012）沪崇证执行字第38号执行证书，确认吴国真可持上述证书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吴国真依上述证书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2014年3月17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浦执字第18972号执行裁定书，认为上海市崇明公证处出具的执行证书认定事实确有错误，且上海市崇明公证处发出《关于中止执行证书的决定》，故裁定对（2012）沪崇证执行字第38号执行证书不予执行。
原审认为，吴国真与周和平均确认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的本意为借款，款项交付后，系争房屋被人民法院查封，吴国真也未按照合同的约定提出购买房屋的主张，故该协议名为买卖协议，实为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周和平应保证系争房产没有任何抵押、查封，若未满足即构成违约，应退还所有款项并向吴国真支付违约金。现系争房产在吴国真付款后即被人民法院查封，吴国真要求归还全部借款并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合同约定的每天0.28%的违约金明显过高，吴国真虽然主动将违约金调整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周和平的违约行为对吴国真造成的实际损失有多大。周和平在庭审中要求法院调低违约金，故基于双方之间借款合同的性质，将违约金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上海和平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承诺对协议的执行承担无限责任的担保，故其应对周和平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周和平及上海和平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辩称，本案系争款项应包含在3，000万元的借款合同中。但由于该借款合同形成于本案《房屋买卖协议》之前，且依据该借款合同而产生的执行证书已经为执行裁定书确认存在错误，故周和平及上海和平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的上述辩解不予采信。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二款、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于二○一四年六月十三日做出判决：（一）周和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吴国真借款本金319万元；（二）周和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向吴国真支付上述319万元借款自2012年10月9日至判决生效日止的违约金；（三）上海和平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对周和平的上述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52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5，528元，由周和平负担。
吴国真不服原判，上诉至本院，要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周和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向吴国真支付上述319万元借款自2012年10月9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吴国真上诉称，在公证债权文书的执行过程中，吴国真认可为公证之需而进行的2，496万元走账，但同时吴国真也主张本案项下的借款应予返还，彼时因周和平对本案所涉的款项之法律关系存有争议，故执行法院告知吴国真另案起诉。吴国真因此只得凭借持有的房屋买卖协议提出返还购房款及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现原审查明本案的基本事实是名为房屋买卖实为借贷，即原审采纳了周和平一方的辩称事实。吴国真表示尊重且予以接受。原审据此判决周和平返还的是借款本金而非购房款，则原审相应应当对利息而非违约金予以裁判，应当确认双方皆认可的借款抵押合同约定之利息计付标准。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不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应受到法律保护。原审判决既否定双方的房屋买卖协议，但又基于该协议中约定的违约金进行调整，是属矛盾。
被上诉人周和平及上海和平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共同辩称，涉案的319万元与金额为3，000万元的借款抵押合同没有牵连，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形式上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执行力，吴国真可以按照约定进行主张，但就此319万元双方没有签订借款协议，没有利息约定之说，不能将违约金约定作为利息约定。原审法院行使自由裁量权对违约金进行调整并无不当。至于民间借贷，可以合法最高收取按银行贷款利率4倍计付的利息，但不一定必须按4倍标准计付利息。故原审法院判决正确，要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
本院另查明，吴国真作为出借人兼抵押权人与借款人周和平及抵押人上海融御商贸有限公司于2012年9月21日签订了一份《借款抵押合同》，该合同中明确约定借款金额为人民币3，000万元整（收款以实际转账数为准），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人民币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注：本合同签订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六个月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5.6%］。
双方当事人在本案原审庭审审理中均认可，本案所涉钱款交付的基础是借款而非购房款。吴国真陈述：涉案319万元是做在抵押借款合同内的。周和平陈述：本案所涉房屋买卖款是属于公证过的抵押合同项下的借款，是含在3，000万元的借款内的；319万元是吴国真与周和平之间所有借款之一，包括在抵押借款合同内。
本院认为，吴国真与周和平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系名为房屋买卖，实为民间借贷的借款协议；该协议项下约定的购房款实系借款、约定的违约金实系借款利息。鉴于该协议中以违约金形式表述的利息远高于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故吴国真要求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计付实质为利息的违约金，合理合法。况且双方当事人在诉讼中均认可，双方曾签署的《借款抵押合同》中之借款包含了涉案的319万元。在该《借款抵押合同》中双方约定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因此，吴国真对利息支付标准的主张，也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原审法院对涉案钱款发生的基础关系认定正确，但对房屋买卖协议中违约金的性质认定有偏差，致适用法律欠当，本院予以纠正。吴国真的上诉请求，理由与依据均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4）徐民四（民）初字第8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4）徐民四（民）初字第8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周和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向吴国真支付上述319万元借款自2012年10月9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
负有金钱履行义务的当事人，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人民币20，528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均由周和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00元，由周和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 珏
代理审判员 肖 人
代理审判员 许鹏飞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郭 葭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
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
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
……
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
……
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
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