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终字第3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榕城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榕城分公司）。
负责人黄忠新，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新宇，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晓旺，男，1986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郑建平，福建建达（长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国栋，男，1975年1月1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林建国，福建东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人保榕城分公司因与郑国栋、陈晓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长乐市人民法院（2013）长民初字第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在本案的审理中，本院曾依法对双方当�人的纠纷进行了调解，但调解不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郑国栋请求：1、原告因交通事故于2012年10月19日至2013年2月7日治疗及住院期间所产生的损失包括医疗费29813.9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1360元，营养费2000元，交通费1000元，计人民币34683.98元；2、误工费52267元，残疾赔偿金11222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958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5880元，伤残鉴定费1700元，营养费10000元，共计人民币261648元；3、人保榕城分公司对原告上述损失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及商业险保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由被告陈晓旺承担80%赔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如下：2011年5月30日16时许，被告陈晓旺驾驶闽A×××××轿车由琅峰村往长乐方向，途经长乐青闸线首占岱边村村口路段，速度不低�每小时72公里，适遇原告郑国栋驾驶二轮电动车经人行横道横穿道路时，被告陈晓旺遇况采取措施不及，驾驶的闽A×××××轿车正面左侧与郑国栋驾驶的无牌二轮电动车右侧发生碰撞，造成郑国栋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原告即被送往长乐市医院救治，同日即转到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抢救治疗，直至2011年10月15日出院，共计住院治疗138天。原告共计支出医疗费427339.58元。被告陈晓旺垫付医药费75000元、被告人保榕城分公司通过被告陈晓旺支付医药费10000元。2011年7月12日，长乐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的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陈晓旺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郑国栋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另查明，闽A×××××轿车于2011年3月22日至2012年3月21日止在被告人保榕城分公司投保了责任限额为122000元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限额5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
2011年8月15日，原告就2011年9月6日之前发生的医疗费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被告陈晓旺按80%先行赔偿医疗费。一审法院于2011年9月15日作出判决，确认：被告陈晓旺应赔偿原告郑国栋医疗费218383.26元，原告郑国栋承担医疗费73345.81元。2012年1月19日，被告陈晓旺应赔偿原告郑国栋医疗费218383.26元已由被告人保榕城分公司支付，另支付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医疗费赔偿限额10000元。
2012年10月26日，原告再次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被告陈晓旺赔付已发生的其他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辅助轮椅费等赔偿项目。审理中，被告陈晓旺要求被告人保榕城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并主张原告也应按20%的责任比例赔偿被告陈晓旺所支付的车辆维修费36974元及停车费560元。一审法院于2012年12月10日作出判决，确认：一�被告人保榕城分公司直接赔偿原告郑国栋经济损失人民币31216.8元（其中护理费11040元、误工费18331.8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辅助轮椅费845元）。二、被告陈晓旺直接赔偿原告郑国栋经济损失人民币40134元。2013年5月29日被告人保榕城分公司支付原告郑国栋经济损失人民币31216.8元。
2012年10月19日，原告股骨骨折伤口复发感染就诊于长乐市首占卫生院，至2013年1月20日止支出医疗费4285.48元。后原告又转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住院治疗17天，支出医疗费25528.50元。2013年6月3日，原告又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被告赔付已发生的其他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残疾辅助器具费、伤残鉴定费等赔偿项目。根据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告的伤情为交通事故九级伤残，劳动能力部�丧失，残疾辅助器轮椅件数为1件。
另查，原告郑国栋的户籍地为首占镇首占村，长乐市首占镇首占村的城乡类别为城镇主城区。原告母亲林梅珠，1938年7月7日出生，户籍地为首占镇首占村；林梅珠长女郑于惠，次女郑于清。
原判认为，公安交通管理部门认定事故责任准确，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确认。由于闽A×××××轿车向被告人保榕城分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本次事故系在保险期限内发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对原告郑国栋的损失，应先由被告人保榕城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由被告人保榕城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限额内按照原、被告各自的过错比例分担责任。综合本案情况，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不足部分的80%，确定由被告人保榕城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原告郑国栋自行承担不足部分的20%责任。
原告主张的医疗费有医疗费收费票据为据，至于本案争议的原告的医疗费中“非医保费用”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涉案的机动车保险条款中并没有明确约定“非医保费用不予理赔”。其次，即使该条款“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包含“非医保费用不予理赔”的涵义，即部分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涵义，则该条款属于免责条款；对于免责条款，根据保险法的规定，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注意外，还应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作出解释，否则，也不能发生相应的法律效力。本案中，被告人保榕城分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对免责条款已尽上述明确说明的义务�故该免责条款也不能发生相应的法律效力，故对被告人保榕城分公司所提出的非医保费用9000元不承担的抗辩不予采纳，原告所主张的医疗费29813.98元予以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则以30元／天×17天计算，符合相关规定上，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营养费由于医疗机构未出具加强营养的意见，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护理费可按80元／天×17天计算，二被告均无异议，予以认可；原告主张的未赔付误工费的计算标准可参照2012年度农林牧渔业收入标准32335元／年，并按590天计算，被告认为原告主张该赔偿天数不合理，由于原告从2011年10月15日出院后至今才申请评残鉴定，参照公安部《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日评定准则》的规定，同时结合原告当前的伤情，原告误工时间酌定为365天，已赔付的天数应予扣除；被告对原告主张的交通费1000元表示异议，考虑到原告确有交通费支出，交通费酌定为500元；被告对原告主张的残疾辅助器具费用表示异议，根据鉴定部门的意见，原告的残疾辅助器轮椅件数为1件，原告第二次起诉中该费用已得到赔偿，现再次主张不予支持；原告的母亲林梅珠居住在城区，抚养费可按城镇标准，林梅珠在原告发生事故时已73岁，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但有三个抚养人，应赔偿的生活费数额按原告应承担份额20%及年限的计算；原告构成交通事故九级伤残，主张残疾赔偿金按城镇标准28055元／年×4年计算，被告辩解应按农村标准计算，该辩解理由不足，不予采纳；被告认为原告诉请的精神抚慰金30000元过高，根据原告构成交通事故九级伤残，精神抚慰金酌定为10000元。综上，原告郑国栋诉讼请求中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30323.98元，被告人保榕城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需赔偿其中的80%费用即24259.18元，其中的20%费用应由原告自行承担；原告郑国栋的诉讼请求中的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78783.2元由被告人保榕城分公司直接赔偿，超过的部分需由被告人保榕城分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其中的80%费用即52888.10元，其中的20%费用应由原告自行承担。原告主张的鉴定费1700元，酌情由被告陈晓旺承担1200元，原告自行承担500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榕城分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原告郑国栋经济损失人民币155930.49元。二、被告陈晓旺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直接赔偿原告郑国栋鉴定费人民币1200元。三、驳回原告郑国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受理费2872元，由原告郑国栋负担951元，由被告陈晓旺负担1921元。
上诉人人保榕城分公司诉称：一审判决对郑国栋的医疗费中非医保及医保自付费用的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机动车第三者保险条款》系上诉人与被保险人之间据以确定保险赔偿责任的基础，是保险合同的一部分，根据证据全面使用原则，应完整地采纳保险条款的规定内容。其中第27条第2项规定“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据此，保险人对于医疗费赔偿责任的范围仅限于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符合该标准的才属于赔偿范围，非医保及医保规定的自付费用自然不属于上述保险赔偿范围，因而无需另起炉灶通过免责条款排除保险人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保险条款未约定非医保免责”是错误的。即使非医保费用属于免责事项，投保人陈晓旺已于投保时在投�单上签名确认“保险公司已对其尽到免责条款明确说明义务”，因此，上诉人拒赔非医保费用完全合法有据。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尽到免责条款的明确告知义务”系认定事实错误。
上诉人人保榕城分公司请求：撤销（2013）长民初字第535号民事判决中关于非医保费用由上诉人承担的认定，改判上诉人不承担非医保费用；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诉讼中，双方当事人的代理人分别发表了代理意见：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国栋的代理人认为：《保险法》第十七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郑国栋所有的闽A×××××轿车在人保榕城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双方订立保险合同时采用的是人保榕城分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其中《机动车第三者保险条款》的第27条第2款是关于人保榕城分公司的非医保免责的规定，该规定涉及免除责任，属于本条所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人保榕城分公司应当对此作出提示并明确说明。但人保榕城分公司在订立合同之前以及订立合同时并未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对非医保免责文字进行加粗、特别标出等足以引起答辩人注意的提示；同时，上诉人宣称的已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也仅仅在保险单上加载“保险公司已尽到免责条款明确说明义务”而已，该段声明�内容实质上没有对争议条款的内容作出明确的解释，不能证明上诉人已经向答辩人陈述了该条真实涵义、作出明确说明。因此，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晓旺的代理人认为：法律条款中并没有对医疗费作出医保费用和非医保费用的区分，上诉人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当事人在本案第一审程序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二审诉讼过程中双方无新的证据，根据双方在二审期间发表的意见及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综合一、二审的诉辩意见，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保险人对于医疗费赔偿责任的范围是否仅限于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也即非医保及医保规定的自付费用是否属于上述保险赔偿范围，本院分析如下：
首先，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而言，其与商业保险不同，其系法律规定的强制性保险，当事人不具有缔约自由，赔偿范围应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确定。国务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十二条：“医疗机构应当参照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组织制定的有关临床诊疗指南，抢救、治疗道路交通事故中的受伤人员。”、卫生部《关于印发〈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临床诊疗指南〉的通知》（卫医发（2007）175号）第三条：“在对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进行临床诊疗的过程中，各项临床检查、治疗包括用药和使用医用材料，以及病房和病床等标准，在当地基本医疗保险规定的范围内选择。”均是对医疗机构医疗行为的约束和要求，作为事故中受伤人员的救治标准，医疗机构应予遵守。但交强险的目的在于充分保障交通事故受害人能够及时得到救助和治疗，上述规定对受害人的赔偿请求权并无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一方在交强险范围内责任免除的事由仅有“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一项，故交强险条款中关于“根据……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赔偿的约定与该法律规定相悖，属无效条款。因此，上诉人关于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非医保费用不予理赔”的上诉理由与法律规定相悖，本院不予采纳。
其次，就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而言，其属于商业性质的责任保险，保险合同中包括“非医保不赔”在内赔偿处理的约定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同时，从尊重合同自治、契约自由角度出发，对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中关于医疗费保险赔付标准的明确约定应予遵守。但是，本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27条第2项规定“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疗费用的赔偿金额”是否等同于“非医保不赔”？如按照上诉人主张的“非医保及医保规定的自付费用自然不属于上述保险赔偿范围”，则该条款属于减轻保险人责任的免责条款，依《保险法》第十七的规定，保险人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但根据上诉人在二审提交的编号为A01H01Z01090923《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该条款并未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虽然上诉人已经证实在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栏”处，陈晓旺亲笔签名确认“保险人已向本人……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以及……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但没有证实上诉人向陈晓旺说明“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涵义就是“非医保不赔”，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尽到免责条款的明确告知义务”并无不当，该条款对被上诉人陈晓旺不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关于一审判决对郑国栋的医疗费中非医保及医保自付费用的处理不当应予纠正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因此，上诉人请求对郑国栋因本案事故所发生的医疗费用中的非医保费用进行司法鉴定没有实际意义，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4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榕城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守霖
审 判 员 卓小康
代理审判员 杨淑艳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金光玉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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