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13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吕静，女，汉族，1976年8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菅博，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小舟，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尹熙，男，汉族，1966年10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胡佳林，湖北松之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吕静因与被上诉人尹熙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5）鄂江汉民二初字第00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16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吕静的委托代理人周小舟，被上诉人尹熙的委托代理人胡佳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湖北康鹤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鹤公司）于2008年6月23日成立，注册资本为1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尹熙。康鹤公司股东为尹熙和余君，其中尹熙出资97万元，占公司股权份额97%，余君出资3万元，占公司股权份额3%。2014年4月29日，尹熙（甲方）与吕静（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该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将其持有的康鹤公司100%股权转让给乙方或乙方指定的持股人，乙方同意受让甲方100%的股权；经协商一致，乙方同意支付甲方的股权转让款200万元，具体支付方式与支付时间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2014年5月24日前）支付100万元，提交股权变更资料前支付余款100万元，同时签订公司债权债务余额相关合同，款项支付到甲方指定账户；甲方所转让股权，因甲方或其他股东出资不实或抽逃出资的，乙方愿意补足未实际出资或抽逃出资部分；甲方与乙方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之日为基准日，在基准日以前，公司净收益由甲方享有，净亏损由甲方承担；在基准日之后，公司净收益由乙方或乙方指定的持股人享有，净亏损由乙方或乙方指定的持股人承担；关于净收益和亏损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以前，由双方协商确定或共同委托具有资质的中介机构予以审计确定，具体事宜由双方协商确定，本条约定的净收益或净亏损，指债权与债务抵销后的净收益或净亏损；本协议经公司股东会决议和两方签字，并在甲方依据本协议第二条第二款约定收到乙方股权转让款后生效。
协议签订后，吕静于2014年5月24日向尹熙支付了股权转让款200万元。
2014年5月25日，康鹤公司通过股东会变更决议，法定代表人由尹熙变更为吕茂林，尹熙将其在康鹤公司97%股权转让给吕茂林，余君在康鹤公司3%股权转让给周丽娜。2014年6月8日，吕静与吕茂林、周丽娜签订一份《股权代持协议》约定，吕静将其受让的康鹤公司股权指定吕茂林、周丽娜代为持有，其中吕茂林代吕静持有受让股权的97%，周丽娜代吕静持有受让股权的3%。2014年6月26日，康鹤公司在武汉市江汉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变更登记。
2014年8月26日，尹熙（乙方）与吕静（甲方）签订《协议》一份。该合同约定：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按以下方式结清所欠款项：1.甲方在2014年9月15日付款100万元给乙方；2.甲方在2014年11月15日付款200万元给乙方；3.甲方剩余款项不能支付的，乙方可以把康鹤公司的回款作为甲方支付给乙方的所欠款项（以上款项需经甲乙双方确认）。
2014年11月17日，双方书面确认一份《清单》（2014年4月30日债权债务），该清单所列项目包括应收账款、应付账款、其他应收款、其他应付款等，无法支付账款38064.32元，最后确认余额3218973.71元。尹熙与吕静均在该清单上签名确认。此后，尹熙（甲方）与吕静（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该合同约定：乙方指定的持股人为吕茂林占股97%，周丽娜占股3%；甲乙双方一致认可康鹤公司2014年4月30日之前经营管理权由甲方，2014年4月30日之后经营管理权由乙方；以2014年4月30日为时点，其公司债权债务等进行清理核实，双方一致确定的债权债务净额为3218973.71元，详见债权债务明细清单；甲乙双方按约定的时间和方式偿还甲方资金，并且约定如果违约将按照未偿还资金的月息2%计息；2014年4月30日前所有公司债权债务税务等义务由尹熙承担。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9月23日，吕静向尹熙支付100万元；2014年12月24日，吕静向尹熙支付2万元；2014年12月31日，吕静向尹熙支付20万元；2015年1月4日，吕静向尹熙支付30万元；2015年1月16日，吕静向尹熙支付50万元。吕静共计支付尹熙202万元。
2015年1月12日，尹熙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吕静立即支付净收益款1257038.03元；2.吕静支付逾期付款利益损失70473.76元（从2014年9月15日暂算至2014年12月31日）；3.吕静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及相关费用。
吕静原审辩称并提起反诉诉称，尹熙诉请的净收益额计算错误，缺乏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且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其诉请应予驳回。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双方股权转让前的净收益由尹熙所有，净亏损由尹熙承担，该净收益和净亏损由双方共同委托中介机构审计确定。协议生效后，吕静已依约履行付款义务，但尹熙却不配合吕静委托审计机构对股权变更前的公司净收益与净亏损进行审计，并自行确定了上述净收益且强烈要求吕静支付。吕静在尹熙的反复催逼下无奈与其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吕静应支付给尹熙的公司债权债务净收益为3218973.71元。但吕静事后咨询会计人员方知尹熙所指上述债权债务净收益不仅包括股东可分配的净利润，还包括康鹤公司的注册资本金，以及公司应缴税费、职工工资社保等。该约定明显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尹熙要求吕静支付所谓康鹤公司债权债务净收益，系典型的股东抽逃出资行为，故该《补充协议》无效。吕静与尹熙另于2014年8月26日签订一份《协议》，约定吕静于2014年11月15日之前向尹熙支付300万元，剩余款项以康鹤公司经营回款支付。该协议系根据《补充协议》所设定的支付义务，因《补充协议》无效，该《协议》也应认定为无效。吕静反诉请求原审法院判令：1.吕静与尹熙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2.吕静与尹熙于2014年8月26日签订的《协议》无效；3.本案的反诉费用由尹熙承担。
尹熙针对吕静的反诉原审辩称，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及《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补充协议明确约定款项是受让人支付给转让人的，根本不涉及公司，也不存在抽逃公司注册资金，故吕静的反诉请求应予驳回。
原审法院认为，尹熙与吕静分别于2014年4月2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于2014年8月26日签订的《协议》以及此后签订的《补充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根据双方《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约定“关于净收益和亏损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以前，由双方协商确定或共同委托具有资质的中介机构予以审计确定”，双方据此协商一致并签订《补充协议》确认，债权债务净额（即净收益）为3218973.71元。可见，双方已经协商确定了净收益，无需再委托具有资质的中介机构予以审计确定。吕静主张该净收益和净亏损应由双方共同委托中介机构审计确定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吕静关于上述净收益不仅包括股东可分配的净利润，还包括康鹤公司的注册资本金，以及公司应缴税费、职工工资社保等，该约定明显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上述《协议》和《补充协议》无效的主张，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故吕静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尹熙要求吕静支付净收益款1257038.03元的诉讼请求，根据双方补充协议确认的债权债务净额为3218973.71元，扣除吕静已向尹熙支付的2020000元后，吕静还应向尹熙支付1198973.71元，故对尹熙该项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关于尹熙要求吕静支付逾期付款利益损失70473.76元的诉讼请求，因双方于2014年11月17日以后签订的《补充协议》才确定净收益金额，并约定如果违约将按照未偿还资金的月息2%计息，但未明确约定付款时间，尹熙作为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吕静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尹熙因吕静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应从尹熙起诉之日即2015年1月12日起开始计算，而尹熙的该项诉讼请求是从2014年9月15日计算至2014年12月31日，故对尹熙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一、吕静向尹熙偿付净收益款1198973.71元；二、驳回尹熙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吕静的反诉请求。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减半收取的本诉受理费12710元、其他诉讼费用40元，共计12750元，由尹熙负担6547元，吕静负担6203元（此款尹熙已预付本院，吕静应随上述判决款项一并支付尹熙）；减半收取的反诉受理费500元，由吕静负担。
判后，上诉人吕静不服，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支持其原审反诉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尹熙承担。其上诉理由为：1.2014年11月17日《清单》所反映康鹤公司债权债务情况与事实不符，且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原审法院据此作为判决依据明显有误。《清单》所确认的债权债务净额3218973.71元缺乏相应的财务依据，未经审计机构审计确定，保证金项目定性不明，不能真实反映康鹤公司应收与应付项目真实状况；且《清单》未剔除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将注册资本作为公司债权并计算在公司债权与债务抵扣金额中，违反了公司法关于股东不得抽逃公司注册资本的强制性规定。2.鉴于2014年11月17日《清单》无效，吕静与尹熙所签《补充协议》及《协议》均为无效。
被上诉人尹熙二审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对康鹤公司债权债务进行核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尹熙并未抽逃公司资本，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且对原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吕静与尹熙于2014年11月17日所签署的《清单》是否无效。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本案中，尹熙与吕静为转让康鹤公司100%股权，双方签订了2014年4月29日《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股权转让款为200万元，经营期间债权与债务抵消后的净收益在基准日前由尹熙享有，基准日后由吕静享有。协议同时约定，净收益由双方协商确定或共同委托具有资质的中介机构予以审计确定，具体事宜由双方协商确定。就净收益的确定问题，双方于2014年11月17日签字确认《清单》，确定康鹤公司债权债务抵消后的余额为3218973.71元。针对吕静认为《清单》无效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双方所签《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净收益由双方协商确定或委托中介机构审计确定。2014年11月17日《清单》由双方签字确认，符合《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协商确定的方式。《清单》中的保证金项目为康鹤公司存放于其他医药公司的保证金，不存在定性不明的问题。尽管《清单》中的债权项下包含货币资金、存货等资产项目，依据《清单》所计算的“净收益”超出了会计学中净收益的计算范畴，但因吕静未举证证明《清单》签订过程中存在欺诈、胁迫、重大误解等意思表示存在瑕疵的情形，且其后又与尹熙签订《补充协议》对债权债务净额进行确认并已部分履行，故对吕静认为净收益计算未经审计、无财务依据、定性不明等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清单》是否违反股东抽逃出资强制性法律规定的问题。抽逃出资是股东在公司成立后将其出资抽回且继续保有股东身份和出资比例的行为。本案中尹熙将康鹤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吕静后并未保留公司股东身份及出资比例，故吕静认为尹熙抽逃出资导致《清单》无效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双方所签《补充协议》及《协议》均不存在无效情形，应为有效。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10元，由吕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勇
审 判 员 邓万杰
代理审判员 杨 玲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 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