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临民终字第13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维，女，1961年5月3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孙广伟，山西师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启龙，山西师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峰，男，1971年10月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韩国明，山西唐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维因与被上诉人郭峰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翼城县人民法院（2015）翼民初字第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维的委托代理人孙广伟、马启龙，被上诉人郭峰及其委托代理人韩国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原飞翼床梯加工厂（个体工商户）由被上诉人郭峰经营。2013年12月5日，飞翼床梯加工厂作为甲方、山西ＸＸ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ＸＸ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关于收购飞翼床梯加工厂的协议》一份，并附资产明细，约定的主要内容为：“一、固定资产：甲方向乙方转让的资产总价为40万（不含税价，附固定资产明细）；二、材料：甲方向乙方转让的材料总价是34万元，（不含税价）；三、付款方式：固定资产的付款方式分为四年支付，从2014年1月1日起每年的12月31日支付10万元，分四年到2017年12月31日支付完。材料的付款方式是一次性支付。四、个人待遇：乙方聘用甲方为副经理，销售和研发产品。五、债权债务处理办法：1.甲方在本合同签订前所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不在本次合同签订的转让资产以内，由甲方自行处理，如发生诉讼和纠纷由甲方予以处理。2.乙方将厂房搬迁时，如遇纠纷问题由甲方承担全部责任。3.厂房占用问题：（1）场地的租用费每年是11000元，乙方接管后由乙方承担，但是租用费不得涨价。（2）场地中的其他附属设施由甲方免费让乙方使用，直到乙方搬离。……”郭峰、郭维分别作为甲、乙双方的法定代表人予以签字。资产明细中反映资产总价共计51.956万元，其中包括厂棚10万元，配电柜组9万元、设备等。协议签订后，ＸＸ公司一次性支付郭峰材料费34万元，郭峰将协议项下的固定资产全部交付给ＸＸ公司，ＸＸ公司进驻飞翼床梯加工厂开始生产。2014年6月份ＸＸ公司停产。7月3日清单组成立并在翼城县工商局备案。7月5日，ＸＸ公司在山西经济日报刊登注销公告和公司结算事宜。10月21日，ＸＸ公司结算完毕，经翼城县工商局核准，ＸＸ公司登记注销。2015年2月13日，被上诉人郭峰诉至一审法院称，其与ＸＸ公司之间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由于ＸＸ公司未能履行合同义务，在注销时该公司股东郭维作为清算组成员，未能尽到清算事宜通知义务，故请求法院判令郭维支付其到期固定资产款10万元及场地租赁费用11000元；并由郭维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上诉人郭维在一审中辩称：一、ＸＸ公司收购原告飞翼床梯加工厂的事实被告认可，原告已经向ＸＸ公司移交了该协议中的厂房、设备及地上附着物等全部财产，ＸＸ公司支付了原告材料款34万元。二、ＸＸ公司已于2014年7月5日在山西经济日报公告注销，公告期间是45天，2014年10月20日翼城县工商局已准予注销登记，该公司注销程序合法，在此期间原告在ＸＸ公司任职，原告对此事也非常清楚，在公告期间并没有向公司申报债权，被告已经尽到了通知义务。三、关于原告请求场地租赁费11000元，因为翼城县国土局于2013年5月20日已经将这块土地征收，不存在土地租赁费的问题，这块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不属于原告，所以原告无权向被告主张该项权利；关于原告请求支付到期10万元固定资产款，该项款原告已经于2014年7月在翼城县国土局将应当属于被告的固定资产补偿款领取，领取数额是726000元整，远远大于双方成交的固定资产金额40万元。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另查明，因翼城县光明路建设工程需征收唐兴镇西关村集体土地，2013年3月2日，飞翼床梯加工厂所占用的宗地经省政府晋征地字（2013）276号文件批准征收。5月20日，翼城县土地收储中心与郭峰就拟征地范围内属郭峰所有的地上附着物的补偿事宜达成协议，由翼城县土地收储中心补偿郭峰726000元。附着物情况即“厂房、办公室、厨房、配电室、变压器室、围墙、设备基础、防水池、厕所、水井、自来水管道、设备等。”翼城县土地收储中心于2014年7月17日支付郭峰30万元，9月26日支付426000元。2015年5月21日，飞翼床梯加工厂登记注销。
再查明，郭维为原ＸＸ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也是清算组负责人。
上述事实有收购协议、ＸＸ公司注销登记信息、设备及资产移交明细、ＸＸ公司注销公告、准予注销通知书、补偿意向书以及收据、飞翼床梯加工厂注销信息、翼城县国土局出具的证明、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并经过质证。以上为本案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关于收购飞翼床梯加工厂的协议》中关于固定资产的约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原告郭峰已经将约定的固定资产交付给ＸＸ公司，ＸＸ公司应当依约支付相应价款。因ＸＸ公司已经于2014年10月21日登记注销，在注销前，其应对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应当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其债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欠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涉讼固定资产款在ＸＸ公司注销前已经产生，虽然清算组在山西经济日报刊登了注销公告，但被告郭维并没有证据证明清算组履行了书面通知义务，致使原告郭峰未能及时申报债权得以清偿，由此给原告郭峰造成的损失，被告郭维作为清算组负责人，理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告郭峰要求被告郭维支付到期10万元固定资产价款的所送给你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场地租赁费，因飞翼床梯加工厂所占用的宗地在涉案收购协议签订前已经被征收为国有土地，原告郭峰在无处分权的情况下，将该宗地出租给ＸＸ公司使用的行为，因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而无效，故涉案协议中关于场地租赁费的约定条款属于无效条款，对ＸＸ公司不具有约束力，被告郭维对此亦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郭峰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郭维辩称原告郭峰将本属于其所有的国土局的补偿款领取，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其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郭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郭峰固定资产价款10万元。二、驳回原告郭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20元，由原告郭峰负担252元，被告郭维负担2268元。”
判后，原审被告郭维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2013年5月20日飞翼床梯加工厂已与翼城县土地收储中心达成地上附着物（含设备）补偿协议，2013年12月5日又与上诉人签订《关于收购飞翼床梯加工厂的协议》，一物两处理，一审未作查明认定。被上诉人无权一物两卖。2.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提出的抗辩，未作正确认定，导致判决结果错误。被上诉人与土地储备中心签订地上附着物（含设备）补偿协议后，没有进行实际移交，依据《物权法》的规定，资产权属没有发生转移。但此后与我方签订收购协议，资产全部进行移交，资产权属已发生完全转移，上诉人成了资产的所有权人，有权享有政府征收补偿的补偿款。但一审法院以“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可另行主张”作为托辞，同时又支持了对方的合同债权主张，使债权主张优先了物权权利的主张，事实上造成上诉人不可能通过另案主张权利。上诉人要求人民法院对本案物权的享有作处认定，对债权是否能够成立作出认定，才可能产生公正的判决结果。3.一审判决对法律的理解错误。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收购后的公司担任副总经理，其明确知道公司登报解散的事宜，在公司正式注销前没有提出任何债权申报请求。况且，因其已经从土地部门领取补偿款，其是否属于债权人，上诉人不予认可，被上诉人也心知肚明，所以被上诉人不属于“已知债权人”，上诉人不需要书面通知。经合法公告后，其部进行申报，属于自行放弃债权的行为。被上诉人郭峰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得当。虽然答辩人与被答辩人订立《关于收购飞翼床梯加工厂的协议》时间为2013年12月5日，迟于附着物补偿意向书的订立时间，但并不能说明答辩人对于协议中所转让的固定资产是不享有所有权的。况且，时至今日也没有任何人或者单位对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协议交付的固定资产提出过权属异议，这也更进一步证明了答辩人是协议中固定资产的所有权人，不存在所谓“一物两处理”，更不存在“不当得利”的说法。二、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提出“上诉人成了资产的所有权人，有权享有政府征收补偿的补偿款”的说法，缺乏基本事实和依据。在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在2013年12月5日订立《关于收购飞翼床梯加工厂的协议》之前，翼城县土地收储中心已经完成了对飞翼床梯加工厂所占用土地范围内属答辩人所有附着物的补偿事宜；而答辩人出让给被答辩人的固定资产与补偿协议中的附着物并非同一标的。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对于公司注销时的债权通知义务，要同时具备书面通知债权人和公告两种方式才算尽到了告知义务。答辩人是否担任被答辩人公司经理，并不能免除作为债权人在公司注销时的债权人书面通知义务，因为被答辩人的书面通知义务是个法律的硬性规定，不存在免责理由。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郭维作为结算组主要成员是否应向被上诉人郭峰赔偿。我国《公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根据该规定，被上诉人郭峰在一审起诉时据此向上诉人主张损失赔偿须具备以下条件：1.郭维作为清算组成员未按规定将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已知债权人；2.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获清偿；3.因此造成损失。本案中，上诉人郭维与被上诉人郭峰签订买卖合同约定被上诉人转让给上诉人价值40万元的固定资产，分期每年付款。按约定，上诉人也应分年分次向被上诉人支付资产设备款项。但被上诉人在转让给上诉人资产前，因该厂房征收与土地储备中心达成补偿协议，协议约定土地储备中心向其补偿72.6万元。其再将该资产转让给上诉人公司属一物两处理，其资产价值在之后领取补偿款后已经得到实现。同时，被上诉人身为上诉人公司分管销售和研发产品的副经理，对该公司的停产、清算应当是知道的，其也明知双方签订合同公司有其未到期债权，在公司停产、公告清算后，其并未积极申报，其亦未因此受到损失。由此，被上诉人所主张的由上诉人向其赔偿40万元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不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判处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翼城县人民法院（2015）翼民初字第13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郭峰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520元，二审案件2300元，均由被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永渊
审判员 张桂香
审判员 曹泰山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贾 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