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终字第38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全。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枣庄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上诉人许全因与被上诉人枣庄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枣庄矿业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4）云民初字第2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许全及其委托代理人李超，被上诉人枣庄矿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枣庄矿业集团煤炭运销部是隶属于枣庄矿业公司的一个职能处室。2011年4月，枣庄矿业公司以枣庄矿业集团煤炭运销部（甲方）的名义与许全（乙方）签订《售房合同》一份，双方约定：甲方将位于本市莲花井南片7#-1-1-401室房屋（面积117.04平方米）出售给乙方，其中房屋面积98.54平方米，车库面积18.5平方米；房屋出售价格为645000元，合同签订当日，乙方支付甲方售房定金10000元，自合同签订30日内，乙方支付剩余房款635000元（定金转入房款）。双方还约定：甲方在收到乙方全部房款后，将房屋所有权证及房屋交接予乙方。乙方负责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过户过程中所产生的费用及税金全部由乙方承担，乙方应于30日内将过户手续办理完毕。如乙方违约或未按合同期限支付甲方全部房款，甲方有权终止合同，没收乙方定金，有权将房屋另售他人。甲方经办人一栏签有“沈某、王石勇、佘传光”，许全在“乙方”处签名并留有手机号码136××××5179，庭审中许全自认该号码为其手机号码。合同签订后，许全于2011年4月27日给付枣庄矿业集团煤炭运销部定金10000元。
2011年12月16日，枣庄矿业公司（出卖方）与许明杰（许全之子）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枣庄矿业公司将上述房屋出售给许明杰，房屋成交价为3803.42元/平方米，总价445000元。房屋价款支付方式为买受方于2011年12月16日前一次性支付445000元。出卖方在2011年12月16日前将房产交付给买受方。双方合同第二条约定买受方实际支付的房屋价款应当等同于出卖方实际收取的房屋价款。买卖双方因成交价款发生纠纷的，应以本合同约定的数额为准。枣庄矿业公司（出卖方）代理人一栏处签有“沈某”。合同买受方联系电话为许全的手机号码136××××5179。同日，双方另签订了存量房交易资金监管协议，协议约定：买进方（乙方）在指定银行以许全名义开设结算账户。该协议另载明，买进方（乙方）联系电话为许全的手机号码136××××5179。上述合同、协议签订后，许全将房款445000元交付枣庄矿业公司，枣庄矿业公司将房屋交付许全并协助其办理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
另查明，2011年6月27日，徐州市中鑫土地房地产估价咨询有限公司受许明杰委托，以2011年6月26日为估价时点对涉案房屋估价为459500元。
庭审中，枣庄矿业公司陈述其与许明杰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中约定房屋售价为445000元是应许全要求帮助其避税，该价款只是涉案房屋的部分房款，双方于2011年4月所签《售房合同》才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许全辩称：2011年4月，我和枣庄矿业公司谈涉案房屋购买之事，枣庄矿业公司当时说房价是645000元，在买卖过程中因全国房屋买卖行情不好，房价下跌，再加上房屋本身也比较老，很多家去看这个房屋也没有人买，我儿子许明杰劝我不如买新房子，我当时就不打算购买这个房屋，当时合同签过了，定金也付过了，我当时给卖方说现在房屋都掉价，这个房屋能便宜吗，卖方过了一段时间说房屋还卖给我，同意房屋去评估，按照评估价卖给我，我也同意了，接着房屋就进行评估了，卖方姓沈的一个经理（沈某）给我说拿着评估报告回单位申请一下，回来以后就同意按照445000元的价格卖给我，并且要一次性付清，我也同意了，后在产权处先签了合同，当时就把445000元按照监管处的要求支付给银行了，付款以后20个工作日等着拿房证了。签合同是我儿子签的，我在场，我付的款，是我以我儿子的名义付的款。后许全陈述：（445000元的价格）许明杰与姓沈的（沈某）谈的价格，我也参与了。后许全还陈述：（445000元的价格）是许明杰与姓沈的（沈某）协商的，具体协商我没参与，但我知道。庭审中，沈某作为枣庄矿业公司证人出庭作证时陈述：（关于许明杰在合同上签字的问题）在这（涉案房屋买卖）中间，我们一直是和许全联系的，许全的儿子（许明杰）我从来不认识，在办理产权过户时，许全说他年龄大了，买的这套房子是给儿子买的，就要求写许全儿子的名字，所以许明杰在合同上签字…；（关于欠付涉案190000元房款）许全当时告诉我资金暂时困难，先支付44.5万元，先办理房产证，等房产证出来以后，拿这个房产证向银行作抵押申请贷款，待银行贷款批下来以后把剩余房款190000元交给我们…；（关于存量房买卖合同载明房款445000元的问题）应许全要求给他节省税费，许全找过刘某，要求节省税费…；（关于追索涉案房款的问题）我要求许全偿还剩余房款，断断续续打了不少电话，许全始终说等钱要下来一定还，把剩余房款还清，一直坚持到我因工作原因变动，我调离原单位。在我工作调离的同时，我和我们单位的王主任（王石勇）把许全欠款的情况进行交接，后期由王主任继续向许全催讨剩余房款…。刘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时陈述：在许全找我谈规避税款及经济困难要求晚给钱时，是我将双方喊到一起，是我做枣庄矿业公司的工作枣庄矿业公司才同意的…。
另，庭审中枣庄矿业公司提交电话录音主张枣庄矿业公司工作人员王石勇向许全电话催要房款（许全接听电话号码为136××××5179）：我想你再忙，我们见个面，然后你要是没又这个钱，我们把钱再退给你，你把房子还给我们，你别让我们干着共产党的活，因为你这点事犯了错误，你觉得至于吗？许全电话回答：我不给你说过吗，等到5、6月份。后王石勇继续致电许全：你现在是欠我们的钱，你按照合同早该履行的，你欠我们的钱，你还有什么理由，当时你说一个月以后给，我们把钥匙给你，你装修了，你觉得合适吗？许全电话回答：这不是出现事故了吗？关于上述录音所涉款项，许全否认是涉案房款，辩称是枣庄矿业公司工作人员索要好处费，许全先陈述：刘某（案外人）与王主任（枣庄矿业公司工作人员）关系很好，我与刘某商量许明杰房子买的很便宜，我跟刘某说等有钱了让许明杰拿2、3万元给刘某和王主任花；但是因为我放贷把钱放跑了，始终家里没钱，就没给他们拿钱…如果有钱一定给他们2、3万元（好处费）；许全后又陈述：我当时在整个房屋交易过程中，都是和枣庄矿业公司的沈某联系的，承诺给好处费（1万多块钱）也是给沈某说的，王石勇之所以问我要好处费，他说沈某调走了，这个事情由他来负责。
枣庄矿业公司在原审的诉讼请求为：判令许全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购房款190000元并支付利息10000元（以190000元为本金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2年12月1日至2014年7月29日期间的利息），诉讼费及保全费由许全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枣庄矿业公司主张许全应按照2011年4月签订的《售房合同》继续履行付款义务。许全辩称该合同已经双方协议终止，2011年12月16日枣庄矿业公司与许明杰另行约定重新订立了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故2011年4月的合同不再对双方具有约束力。
人民法院对于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首先，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庭审中枣庄矿业公司提交电话录音主张向许全催要欠付涉案房款的事实。许全辩称枣庄矿业公司工作人员催要的是好处费，先陈述“我跟刘某说等有钱了让许明杰拿2、3万元给刘某和王主任花”；后陈述“我当时在整个房屋交易过程中，都是和枣庄矿业公司的沈某联系的，承诺给好处费（1万多块钱）也是给沈某说的”，许全对于其好处费的辩称无证据予以证实且前后陈述不一，枣庄矿业公司亦不予认可，通话中枣庄矿业公司工作人员陈述“你现在是欠我们的钱，你按照合同早该履行的”，许全通话中对该陈述未予否认，结合双方通话内容、《售房合同》的约定及证人关于许全欠款事实的陈述可以认定电话催要款项为合同约定的涉案房款。故对于许全“好处费”的辩称不予采信。其次，关于许明杰在合同上签字的问题，证人沈某作证时陈述“在这（涉案房屋买卖）中间，我们一直是和许全联系的，许全的儿子（许明杰）我从来不认识，在办理产权过户时，许全说他年龄大了，买的这套房子是给儿子买的，就要求写许全儿子的名字，所以许明杰在合同上签字…”。许全先辩称:我当时就不打算购买这个房屋，当时合同签过了，定金也付过了，我当时给卖方说现在房屋都掉价，这个房屋能便宜吗，卖方过了一段时间说房屋还卖给我，同意房屋去评估，按照评估价卖给我，我也同意了。许全后又辩称：许明杰与姓沈的（沈某）谈的价格，我也参与了。之后又改变陈述为：是许明杰与姓沈的（沈某）协商的，具体协商我没参与。因涉案《售房合同》、《存量房买卖合同》及《存量房交易资金监管协议》上联系电话均为许全的该手机号码，枣庄矿业公司工作人员催要房款所拨打的电话亦是许全该号码，上述事实与证人刘某关于房产交易过程的陈述均与证人沈某的上述证言相互印证，且许全上述陈述前后不一，故可以认定许全之子许明杰在存量房买卖合同上签字是应许全要求办理产权过户之需的事实。第三，关于存量房买卖合同载明房款445000元的问题，许全在通话录音中对于枣庄矿业公司催款所作的“等到5、6月份、这不是出现事故了吗”的答复表明许全通话当时对于欠款事实不持异议。证人沈某作证时陈述“应许全要求给他节省税费，许全找过刘某，要求节省税费…”，证人刘某作证时陈述“在许全找我谈规避税款及经济困难要求晚给钱时，是我将双方喊到一起，是我做枣庄矿业公司的工作枣庄矿业公司才同意的”，再结合双方关于“过户过程中所产生的费用及税金全部由乙方承担”的约定，枣庄矿业公司关于“445000元是应许全要求帮助其避税”的事实主张，予以确认。许全关于涉案房屋交易价款变更为445000元的辩称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综上，2011年4月签订的《售房合同》是双方约定实际履行的房屋买卖合同，且合同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双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许全之子许明杰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仅为房屋过户和规避税费之需，该合同关于价款的约定并非双方买卖行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影响被告按照《售房合同》约定继续履行付款义务。故许全应向枣庄矿业公司支付剩余房款190000元。关于利息问题，枣庄矿业公司主张10000元（以190000元为本金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2年12月1日至2014年7月29日期间的利息）亦无不当，予以支持。遂判决许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枣庄矿业公司购房款190000元并支付利息10000元。
上诉人许全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程序违法。被上诉人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4年7月29日，开庭时间是同年9月11日，但至2015年5月18日记上诉人突然接到第二次开庭通知，开庭时才得知被上诉人通知了证人出庭作证，该证人出庭作证程序违法。2、原审认定事实错误。2011年4月，双方订立《售房合同》，上诉人支付定金10000元，因当时全国房价急剧下跌，双方协商被上诉人没收该定金，双方合同终止。因房市低迷，时隔8个月被上诉人再次游说上诉人，并将房价降低欲出售。此时案外人许明杰自愿购买此房，最终许明杰无力支付房款，上诉人便代替许明杰履行了付款义务，故上诉人在被上诉人与许明杰之间有过联系。原审法院仅因许明杰系上诉人之子就断然认定两份合同、三方买卖主体，系阴阳合同无事实依据。涉案房屋经过专业的房屋评估机构评估，评估价与许明杰的买价相等，且《存量房买卖合同》第二条明确约定了“买卖双方因成交价款发生纠纷的，应以本合同为准”。显然许明杰与被上诉人订立的《存量房买卖合同》与上诉人无关，系新的合同行为。被上诉人主张的事实仅有证人沈某证明，而沈某系被上诉人职员，在上诉人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不应作为定案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枣庄矿业公司答辩称，合同行为应当适用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双方虽然有备案合同，但是当事人真实意思是在备案合同之外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是双方商谈房屋事宜所签订的真实意思表示。从签订该合同到过户，被上诉人始终与许全个人联系，房地产成交价应依据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认定。故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
求。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原审程序是否违法。2、本案所涉两份房屋买卖合同哪份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期间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原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上诉人主张原审过程中证人出庭未通知上诉人，属于程序违法，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关于原审程序违法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本案所涉两份房屋买卖合同哪份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许全与枣庄矿业公司虽就同一房屋签订了两份买卖合同，但从枣庄矿业公司形成卖方意思表示的过程来看，该公司的房屋出售申请报告、出售房屋的意见等内部审批文件中均列明的房屋价格为64.5万元，从许全的意思表示过程来看，在签订两份房屋买卖合同后，在其与枣庄矿业公司工作人员的通话录音中可知，在已付房款44.5万之外，许全曾作出“5、6月份”还钱的意思表示。从上述双方意思表示的过程来看，2011年4月签订的售房合同应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与证人沈某、刘某等的证人证言可以相互印证。上诉人主张2011年12月份的合同系其子许明杰所签，与其无关，但从合同的签订过程、房款的支付及被上诉人工作人员直接与上诉人联系等情形来看，被上诉人的房屋买卖合同相对方实质上是上诉人，故对上诉人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许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许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全民
审 判 员 张 伟
代理审判员 程 叶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苗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