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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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佛中法民一终字第29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顺德区丽盾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法定代表人李蛟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龙庆林，广东国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锋，男，汉族，1973年10月22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丽盾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锋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3）佛顺法良民初字第1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胡锋曾是丽盾公司的股东。丽盾公司于2011年6月21日取得了注册号为8373884、8374386、8373930号的三个商标（以下简称为涉案商标）所有权。胡锋于2013年4月8日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办理涉案商标的转让申请，该局于2013年5月6日受理了胡锋的申请，其后通知了丽盾公司。丽盾公司认为其没有转让涉案商标给胡锋，遂委托代理公司办理撤回转让申请，支出了3000元，但其认为胡锋不配合导致无果，因此于2013年7月15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丽盾公司、胡锋之间转让8373884、8374386、8373930号商标的合同无效；2.确认8373884、8374386、8373930号商标权属丽盾公司所有；3.胡锋赔偿丽盾公司因擅自转让丽盾公司的注册商标给丽盾公司造成的损失16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胡锋承担。为提起本案诉讼，丽盾公司支出了律师代理服务费13000元。以上事实，还有法院开庭笔录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胡锋的确申请转让丽盾公司享有所有权的涉案商标，丽盾公司据此请求确认双方之间的转让合同无效及享有涉案商标的所有权，但丽盾公司无提供转让合同，商标局虽已受理胡锋的申请，但只是受理申请，并无证据证实涉案商标的所有权已不再属于丽盾公司，因此丽盾公司第1、2项诉讼请求理据不足，不予支持。丽盾公司认为曾通知胡锋办理撤销申请，但胡锋不配合从而导致3000元代理费的支出，是胡锋的责任引起本案诉讼从而导致支出律师代理服务费13000元，但该主张无证据证实，因此对该诉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丽盾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00元（丽盾公司已预交），由丽盾公司负担。
上诉人丽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对商标转让申请所需要法律文件认识不清从而对本案事实认定不清。商标转让申请需要以下文件：1.商标受让人签字或者盖章的商标代理委托书；2.商标转让人与受让人签字或盖章的商标转让申请书；3.商标受让人的营业执照/身份证复印件、个体工商户登记证；4.商标转让人的营业执照/身份证复印件；5.转让方和受让方签字或盖章的商标转让协议一份。丽盾公司根本就没有转让其商标的意思表示，并且对商标转让一事毫不知情。国家商标局受理胡锋转让商标的申请，其一需要商标转让人与受让人签字或盖章的商标转让申请书；其二需要商标转让人的营业执照/身份证复印件；其三需要转让方和受让方签字或盖章的商标转让协议一份。胡锋在原庭审中认定“在人事任免里胡锋没有掌管公章的职权，公章一直是丽盾公司法定代表人管理，胡锋没有管理公章，胡锋只是销售，合作之后胡锋没有管理过公章”，那么在商标转让人与受让人签字或盖章的商标转让申请书、商标转让人的营业执照/身份证复印件、转让方和受让方签字或盖章的商标转让协议这三份材料上所盖的公章从何而来？只能证明要么是胡锋盗取了丽盾公司的公章，要么就是仿照丽盾公司的公章制作了一枚假公章。据此，胡锋向国家商标局申请转让商标的转让合同应当是无效的。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举证责任分配不公。一是既然丽盾公司没有转让商标的意思表示，那么胡锋向国家商标局申请转让商标时所提供的转让合同必然是由胡锋掌握，该合同应当由胡锋提交来证明其申请转让商标的合法性。二是丽盾公司从国家商标局收到了商标转让成功的商标档案资料，明确涉案商标是属于胡锋所有。据此，丽盾公司请求判令确认8373884、8374386、8373930号商标权属丽盾公司所有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是胡锋擅自转让丽盾公司的注册商标给丽盾公司造成损失16000元具有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应当给予赔偿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确认丽盾公司、胡锋之间转让8373884、8374386、8373930号商标的合同无效；2.确认8373884、8374386、8373930号商标权属丽盾公司所有；3.胡锋赔偿丽盾公司因擅自转让丽盾公司的注册商标给丽盾公司造成的损失16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胡锋承担。
被上诉人胡锋答辩称：胡锋没有私刻丽盾公司公章，也没有使用假公章。胡锋已经通过合法手续取得涉案商标的使用权。
二审期间，上诉人丽盾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2010年6月8日申请编号为?ZC8373884的丽盾公司的商标注册申请书，以证明商标属于丽盾公司所有，该公章不是丽盾公司的公章，是胡锋伪造的，该公章没有经过备案；申请/注册商标转让合同有胡锋签名和所谓丽盾公司的公章，实际上该公章不存在，合同第2条关于商标转让费用5000元，丽盾公司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收取过，合同其他内容丽盾公司不知情，也不是丽盾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是丽盾公司的营业执照，是商标转让过程中必备文件，该营业执照丽盾公司从未授权胡锋有使用权，是胡锋盗取了丽盾公司的营业执照，营业执照上盖的所谓丽盾公司的公章是假的，不是丽盾公司的；胡锋身份证复印件和胡锋注册号执照是商标转让过程中的必备文件；商标档案说明了ZC8373884商标现在已转到了胡锋名下，构成其转让成功的事实。
证据二，编号为?ZC8374386商标注册申请书、转让申请/注册商标申请书、申请/注册商标转让合同、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胡锋身份证复印件和胡锋注册号执照是商标转让过程中的必备文件、商标档案，证明内容同上。
证据三，编号为ZC8373930商标注册申请书、转让申请/注册商标申请书、申请/注册商标转让合同、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胡锋身份证复印件和胡锋注册号执照是商标转让过程中的必备文件、商标档案，证明内容同上。
证据四，丽盾公司公章,以证明丽盾公司现在使用的公章。
证据五，2012年12月25日顺德农商银行关于丽盾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的印鉴卡，以证明这是丽盾公司以前使用的公章，该公章有备案;后来该公章丢失,丽盾公司重新换了一个公章，更换为证据四即现在使用的公章，前后公章不一样，都是有编码的；所以丽盾公司前后有两个公章，这两个公章有备案。
证据六，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顺德杏坛客户服务中心与丽盾公司关于《iPhone5天翼合约计划专用协议》的补充协议，以证明电信局的协议上有胡锋的签名，也有丽盾公司的公章，胡锋使用过丽盾公司的公章。
被上诉人胡锋质证认为：在商标转让期间，胡锋是丽盾公司的股东之一。证据一、二、三中转让申请/注册商标申请书、申请/注册商标转让合同上的签名都不是胡锋本人的签名。丽盾公司在上诉状中提到胡锋伪造公章，在一审中丽盾公司提交了公章制作许可证，胡锋没有私刻公章，胡锋当时也是股东，对于公章又刻制的事情不知情。2013年4月17日央行对所有的基本账户有年审，如果胡锋交还给丽盾公司的公章是假的，年审是不可能通过。对证据一、二、三中的其他证据都不认可。对证据四、五没有意见，这是丽盾公司的事情，与胡锋无关。证据六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是胡锋代办，协议是胡锋本人签订，该补充协议的原件电信局有一份。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胡锋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期间，本院要求胡锋当庭书写“胡锋”的名字，胡锋在一张A4白纸上当场书写了106个“胡锋”并且签名签时间确认。各方当事人对此无异议。
经审查，上诉人丽盾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二、三来源于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内容真实，来源合法，本院予以采信。上诉人丽盾公司提交的证据四、五、六，被上诉人胡锋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各方当事人对胡锋当庭书写的106个签名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胡锋曾是丽盾公司的股东，2013年4月11日离开丽盾公司。
丽盾公司于2011年6月21日取得了注册号为8373884、8374386、8373930号的三个商标专用权。胡锋委托北京百奇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办理涉案三个注册商标的转让事项，后于2013年4月8日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办理涉案商标的转让申请，同时提交了《转让申请/注册商标申请书》、《申请/注册商标转让合同》、胡锋身份证复印件等资料。《转让申请/注册商标申请书》、《申请/注册商标转让合同》转让人一栏盖有“佛山市顺德区丽盾门业有限公司”公章，受让人一栏有“胡锋”的签名。关于上述资料中转让人一栏加盖的“佛山市顺德区丽盾门业有限公司”公章是谁去盖的，丽盾公司和胡锋均否认是自己加盖的公章；上述资料中加盖的“佛山市顺德区丽盾门业有限公司”公章，经与丽盾公司于2012年12月25日在顺德农商银行预留的公章印鉴相比对，肉眼清晰可见并非同一枚公章；上述资料中加盖的“佛山市顺德区丽盾门业有限公司”公章，经与丽盾公司于2013年6月登报报失公章后经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审核同意后重新刻制的公章印鉴相比对，肉眼清晰可见亦非同一枚公章。上述资料中受让人一栏有“胡锋”的签名，胡锋确认该签名不是胡锋本人亲笔所签。胡锋在二审中确认其没有与丽盾公司签订过《申请/注册商标转让合同》。
《申请/注册商标转让合同》第2条约定每个注册商标转让费用为5000元，涉案三个注册商标的转让费用共计15000元。胡锋在一审中陈述“转让丽盾公司的注册商标没有向丽盾公司支付相应的对价，免费也是可以的”；在二审中陈述“商标转让合同上的对价我有支付过，是现金还是转账支付的我都不清楚了，每个商标大概1000元左右，不是合同上面写的5000元转让费”。
关于为什么将丽盾公司涉案三个注册商标转让给胡锋，胡锋在一审中陈述“我和丽盾公司还有其他经济纠纷，我担心将来款项到手的安全性，我提出这个申请目的就是款项的安全性”；在二审中陈述“当时我和丽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蛟升好像在办公室谈股份转让的口头协议，有个商标转让的内容，具体时间忘了。当时有个股份转让，我为了保证转让资金的安全性，加了一个附加条件，商标转让。具体是后来双方把商标转让过来，由我去承办。后来我跟商标转让代理公司北京百奇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打了电话，然后就办这个事情。附加条件还谈到，把我的股份转让资金收回来后，我再把商标转回给李蛟升”。二审法院询问胡锋为什么在一审中从来没有陈述过双方有口头附加转让商标专用权协议的事情，胡锋回应“一审是没有陈述过，因为已经记不起来了。我是后来理顺本案的时候才想起来的”。丽盾公司陈述双方从来没有过转让涉案三个注册商标的口头协议。
根据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商标档案》显示：注册号8373884、8374386、8373930的商标注册人是胡锋，注册商标专用期限自2011年6月21日起至2021年6月20日止。胡锋确认已经向北京百奇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支付了代办商标转让的费用。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丽盾公司与胡锋转让注册商标的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二是丽盾公司的损失应由谁承担。
关于二审争议焦点之一是丽盾公司与胡锋转让注册商标的合同是否合法有效。胡锋委托北京百奇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办理涉案三个注册商标的转让事项，涉案三个注册商标的原注册人是丽盾公司，现在的商标注册人是胡锋，胡锋依法应对北京百奇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四十二条规定“转让注册商标的，转让人和受让人应当签订转让协议，并共同向商标局提出申请”，虽然胡锋委托北京百奇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提交了《转让申请/注册商标申请书》、《申请/注册商标转让合同》等资料，但是《转让申请/注册商标申请书》、《申请/注册商标转让合同》加盖的“佛山市顺德区丽盾门业有限公司”公章并非丽盾公司日常所用公章或者经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审核同意后重新刻制的公章，胡锋亦确认其没有与丽盾公司签订过上述《申请/注册商标转让合同》，胡锋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经支付了《申请/注册商标转让合同》约定的三个注册商标转让费用共计15000元给丽盾公司，综上，《转让申请/注册商标申请书》、《申请/注册商标转让合同》并非丽盾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对丽盾公司没有法律效力和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丽盾公司与胡锋转让涉案三个注册商标的合同无效。涉案三个注册商标现登记在胡锋名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规定，因丽盾公司与胡锋转让涉案三个注册商标的合同无效，胡锋不能享有涉案三个注册商标的专用权，涉案三个注册商标应属于丽盾公司所有，胡锋应协助丽盾公司将涉案三个注册商标的权属变更至丽盾公司名下。丽盾公司上诉主张其对涉案三个注册商标的转让并不知情、涉案三个注册商标应属于丽盾公司所有，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二审争议焦点之二是丽盾公司的损失应由谁承担。丽盾公司认为其没有转让涉案三个注册商标给胡锋，委托代理公司办理撤回转让申请支出了3000元，提起本案诉讼支出了律师代理服务费13000元，因此造成的损失共计16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丽盾公司并无转让涉案三个注册商标给胡锋的意思表示，亦对转让商标的行为不知情，并不存在过错，不应对其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胡锋在未与丽盾公司签订《申请/注册商标转让合同》的情况下，委托北京百奇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办理丽盾公司名下的三个注册商标的转让事项，将涉案三个注册商标变更到自己名下，造成丽盾公司的损失，具有过错，应赔偿丽盾公司的损失16000元。丽盾公司上诉主张胡锋赔偿损失16000元，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予以纠正。由于本院是依据二审期间的新事实作出改判，故原审裁判不属于错误裁判案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3）佛顺法良民初字第1194号民事判决；
二、佛山市顺德区丽盾门业有限公司与胡锋之间转让注册号8373884、8374386、8373930号注册商标的合同无效；
三、注册号8373884、8374386、8373930号的注册商标属于佛山市顺德区丽盾门业有限公司所有，胡锋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佛山市顺德区丽盾门业有限公司将上述三个注册商标的权属变更至佛山市顺德区丽盾门业有限公司名下；
四、胡锋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赔偿款16000元给佛山市顺德区丽盾门业有限公司。
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均由被上诉人胡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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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张雪洁
代理审判员 陈星星
代理审判员 姚淑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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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四年二月十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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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记?员招玉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