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房终字第12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中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
法定代表人：陈永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怡钦，广东金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小提，广东金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国珍，住所地：福建省惠安县。
委托代理人：赵小庆，广东鹏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郑伟忠，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上诉人深圳市中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城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国珍及原审第三人郑伟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4）深龙法民三初字第1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原审第三人郑伟忠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绝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6年3月28日，中城建设公司与案外人连展科技（深圳）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合同书》，约定由中城建设公司承包xx厂房和宿舍建设工程。郑伟忠在该合同中中城建设公司委托代理人处签名。陈国珍主张中城建设公司承包上述工程后，将其中的水电安装工程分包给陈国珍，双方未订立书面合同。郑伟忠系xx厂三期工程项目经理，2008年9月11日，郑伟忠代表中城建设公司与陈国珍进行工程量结算并在《水电分包工程结算书》中签名，确认结算金额为4130982.19元，经双方商议同意以412万元结算，至2008年9月11日止，已支付陈国珍322万元，余款90万元。之后，郑伟忠陆续向陈国珍支付了50万元。2012年12月2日，郑伟忠又在《水电分包工程结算书》中签名确认尚欠陈国珍工程款40万元。陈国珍因主张中城建设公司尚欠工程余款，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中城建设公司支付陈国珍水电安装工程款40万元及利息（从立案之日起到付清款之日止）；2、由中城建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庭审中，陈国珍明确其主张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陈国珍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合同书》、《施工组织设计》和两张《水电分包工程结算书》，《施工组织设计》中显示连展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三期新建工程项目经理为郑伟忠。中城建设公司对《合同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余证据不予认可。中城建设公司承认其承包了连展科技新厂三期厂房和宿舍建设工程，但不认可将其中的水电安装工程分包给陈国珍，中城建设公司称郑伟忠确实在连展科技新厂三期厂房和宿舍建设工程现场担任管理工作，而实际上该工程是郑伟忠挂靠中城建设公司承接的，但无法提交证据确认是否是挂靠关系。中城建设公司认可涉案工程已经投入使用。
关于工程款的支付情况，陈国珍称工程款的支付方式一部分是现金支付，一部分是中城建设公司出具的支票，均由郑伟忠交给陈国珍。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一、陈国珍、中城建设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关系；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中城建设公司是否应承担本案的付款义务。关于焦点一，陈国珍主张中城建设公司承建连展科技新厂三期厂房、宿舍工程后，将其中的水电安装工程分包给陈国珍，并提交了中城建设公司与发包人签订的《合同书》、《施工组织设计》以及陈国珍与郑伟忠签订的两张《水电分包工程结算书》加以证明。中城建设公司认可连展科技新厂三期厂房、宿舍工程由其承建，但否认与陈国珍之间存在分包关系。原审法院认为，郑伟忠作为中城建设公司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书》中签名，且《施工组织设计》中显示郑伟忠为连展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三期新建工程项目经理，结合郑伟忠与陈国珍签订《水电分包工程结算书》的事实，且中城建设公司并未提出反证证明该工程的水电安装工程不是陈国珍施工的，故此，原审法院认定连展科技新厂三期厂房、宿舍工程中的水电安装工程由陈国珍施工，陈国珍、中城建设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关系。中城建设公司辩称其与郑伟忠之间是挂靠关系，但又称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认，由于中城建设公司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二，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郑伟忠与陈国珍最后一次结算时间为2012年12月2日，而陈国珍于2014年10月8日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因此对于中城建设公司诉讼时效的抗辩，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而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故陈国珍、中城建设公司之间的分包合同关系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但陈国珍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并经竣工验收合格投入使用，故其有权向中城建设公司主张相应的工程款。郑伟忠与陈国珍就陈国珍完成的工程量进行结算并确认尚欠陈国珍工程款40万元，该行为仍然是履行与施工有关的职务行为，该行为对中城建设公司当然发生相应的约束力。因此陈国珍要求中城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4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4年10月8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中城建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国珍支付工程款4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4年10月8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如中城建设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公告费450元，共计7750元（陈国珍已预交），由中城建设公司承担。
上诉人中城建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国珍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理由：一、原审判决错误认定中城建设公司与陈国珍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分包关系。中城建设公司与陈国珍从未签署过任何形式工程分包协议，也未向陈国珍支付过任何工程款项。陈国珍主张其承包了涉案水电安装工程，结算金额为412万元，已支付372万元，尚欠40万元。但是已支付的372万元工程款全部都不是由中城建设公司所支付。结合陈国珍在提起本案诉讼之前从未向中城建设公司索要过工程款的事实，足见中城建设公司与陈国珍之间并不存在工程分包关系。原审仅仅根据陈国珍提供的一份由郑伟忠署名的《水电分包工程结算书》就认定中城建设公司与陈国珍之间存在建设工程分包关系。实际上，这份《水电分包工程结算书》虽然由郑伟忠的署名，但郑伟忠未出庭应诉，无法查明其签名的真实性。即使签名是真实的，无论郑伟忠是中城建设公司的项日经理（管理人员），还是涉案工程的挂靠人，其签署《结算书》的行为都是个人行为，并不能据此认定中城建设公司与陈国珍存在工程分包关系。如果郑伟忠是中城建设公司的项目经理（管理人员），那他无权代表中城建设公司分包工程，更无权代表中城建设公司结算工程款。如果郑伟忠是涉案工程的挂靠人，其签署的《水电分包工程结算书》完全是他的个人行为，与中城建设公司毫无法律关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陈国珍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与中城建设公司存在工程分包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判决以中城建设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工程的水电安装不是由陈国珍施工的为由，判定水电安装工程就是由陈国珍施工的，倒置了法律规定的举证责任。二、原审判决错误认定陈国珍的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首先，《水电分包工程结算书》下方书写的文字是陈国珍自己完成的，包括落款时间“2012年l2月2日”的文字也不是郑伟忠所书。这份《水电分包工程结算书》最后结算时间并不是2012年12月2日。其次，涉案的“连展科技公司三期新建工程”早在2012年以前就已经竣工。如果郑伟忠是中城建设公司的项目经理（管理人员），项目竣工的同时，其经理（管理）职责就已履行完毕。此时，郑伟忠已无权代表中城建设公司签署任何文件。即使郑伟忠于2012年l2月2日在《水电分包工程结算书》中的署名是真实的，也不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错误认定陈国珍与中城建设公司之间存在工程分包关系，而且对中城建设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意见判定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陈国珍答辩称：中城建设公司承建连展科技公司新厂三期工程后其中水电安装工程是由陈国珍包工包料完成，工程已经通过竣工验收，交付给发包方使用，所涉工程款与中城建设公司的项目经理进行了结算，最后确定工程结算总款412万元，结算后中城建设公司一方又多次付款，2012年12月2日陈国珍又找到负责此项目的经理郑伟忠，要求对尾款进行支付，双方再次确认最后欠款40万元。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忠诚建设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根据双方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中城建设公司对郑伟忠分包水电安装工程及结算的行为应否承担责任；二、陈国珍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城建设公司在本案诉讼中否认郑伟忠系其员工，称郑伟忠与其之间是挂靠关系。本院认为，合同法第四十九条明确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在本案中，即使郑伟忠不是中城建设公司员工，而是挂靠在中城建设公司名下承接涉案工程，因涉案工程的承包方为中城建设公司，郑伟忠以委托代理人的身份在中城建设公司与连展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之间的施工合同上签字，此后郑伟忠也是以项目经理的身份参与涉案工程的现场管理，陈国珍有理由相信郑伟忠系中城建设公司的代理人。郑伟忠作为中城建设公司代理人将涉案工程水电安装工程分包给陈国珍，中城建设公司应当对郑伟忠的上述行为承担责任。在本案一审期间，陈国珍提交的《水电分包工程结算书》证明拖欠的工程款为40万元，中城建设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交反驳证据。原审法院认定中城建设公司欠付工程款数额为40万元，认定正确。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因双方最后一次结算时间为2012年12月2日，陈国珍于2014年10月8日提起本案诉讼，原审法院认定陈国珍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中城建设公司上诉称最后一次结算的落款时间不是郑伟忠所书写，但并未提交反驳证据证明其主张，也未能说明最后一次结算是在何时作出，对中城建设公司的上述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中城建设公司上诉无理，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中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明 亮
代理审判员 路 德 虎
代理审判员 朱 宽
二〇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艳华（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