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二（商）初字第327号
原告黄山市金徽源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操亚莉。
委托代理人江卫，上海市万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春梅，上海市万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家得利超市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知求。
委托代理人郭雍。
委托代理人黄山。
原告黄山市金徽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徽源公司”）与被告上海家得利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得利超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月4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曹湧独任审判。本院于2015年2月4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金徽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江卫、刘春梅，被告家得利超市的原委托代理人周璟瑜到庭参加诉讼。后因案情复杂，本案依法转为普通程序组成了合议庭。本院于2015年7月28日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原告金徽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江卫、刘春梅，被告家得利超市的委托代理人郭雍、黄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金徽源公司诉称，原告是被告家得利超市的供应商，自2003年开始向被告家得利超市供应粮油、酒饮等商品，双方签订或续订多份《海航商业商品采购合同》。合同约定，粮油商品的结算方式为月结三十天，酒饮结算方式为六十天。合作之初，被告家得利超市一直按约付款，但自2013年4月起，被告家得利超市开始拖欠货款。截止2013年5月底，被告家得利超市拖欠货款金额为464，199.87元（人民币，下同）。此外，原告以前的业务员许某曾以个人名义从被告家得利超市下属门店赊欠大量食用油，并销往他处，且长期拖欠向被告家得利超市赊账的货款。2013年5月3日，被告家得利超市下属门店店长要求许某在事先印制为原告名称的退货单上签字，确认向原告退货金额为154，779元。同日，许某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由于许某的职务仅为销售业务员，且并未收到被告家得利超市的退货，当被告家得利超市对账要求扣除该批退货时，原告立即提出异议。2014年6月25日，原、被告双方签署了一份《对账函》，确认被告家得利超市先行支付无争议的货款金额为286，368.17元，对于许某签收退货金额为154，779元，因双方存在争议，需另行协商解决。由于被告家得利超市一直拖欠货款154，779元，现原告金徽源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家得利超市支付货款154，779元。
被告家得利超市辩称，案外人许某系原告金徽源公司原市内商超业务员，负责原、被告之间的业务往来。根据以往的交易习惯，一直由被告出具退货单，并经原告金徽源公司接收退货的员工签字确认。由于诉争退货是由原告金徽源公司以前的员工许某接收的，被告下属门店店长于2013年5月3日找到许某，其亦在退货单上签字认可，所以诉争金额为154，779元的退货视为原告金徽源公司已确认，请求法院驳回原告金徽源公司的诉请。
原告金徽源公司针对被告家得利超市的辩称，补充意见为，许某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调查笔录中陈述，曾以个人名义向被告家得利超市下属多家门店对食用油进行赊账，并慌称可对外销售来提高门店的业绩。2013年5月3日，被告家得利超市下属门店的店长拿着事先打印着原告金徽源公司名称的退货单让其签字确认。由于其长期赊账且无力支付被告家得利超市门店的货款，只得在退货单上签字确认，但当日并未发生被告家得利超市下属门店向原告退货的事实；此外，也不存在被告家得利超市退货给原告，由其从中截留的情况。另，被告家得利超市的门店亦曾于2013年5月3日向公安机关进行报案，称许某以帮助推销食用油为借口，多次骗取各门店食用油金额达770，787元。因此诉争金额为154，779元的退货实际并未发生，应为许某个人所欠被告家得利超市的货款。
经审理查明，原告金徽源公司与被告家得利超市长期存在商品采购业务往来。2011年6月9日，原、被告之间续签《海航商业商品采购合同》一份。主要约定，甲方为被告家得利超市、乙方为原告金徽源公司；合同有效期为2011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合同适用范围为黄山区域；结算方式为月结三十天；付款方式为电汇；本合同项下甲乙双方约定，针对退货的商品，其退货价格以该商品在甲方计算机系统内的批次价格成本为准；乙方应在收到退货后五日内，向甲方退还相应数量的货款或者由甲方直接从应付乙方的结算款项中扣除；本合同项下甲、乙双方约定，乙方应在收到甲方的退、换商品通知之日起七日内，到甲方指定的地点将退、还商品自行运回，并承担商品搬运的全部费用；等等。诉争协议经原、被告盖章确认。协议期满后，双方未续签订新的采购合同。
2013年4月22日，16：14：54，被告家得利超市黄山学院店在其计算机系统审核原告金徽源公司退货为香满园精炼大豆油、5L一级、订货进价49.50元、实退数量为3瓶、实退金额为148.50元；香满园精炼大豆油、5L一级、订货进价为48.50元、实退数量为197瓶、实退金额为9，554.50元，合计金额为9，703元。后该批《直送退货出库确认单》于2013年5月3日，11：18：26打印。2013年5月3日，8：59：39，被告家得利超市黄山城东店在其计算机系统审核原告金徽源公司退货为金龙鱼调和油、5L、订货进价为69元、实退数量为400瓶、实退金额为7，600元；香满园精炼大豆油、5L一级、订货进价为48.50元、实退数量为400瓶、实退金额为9，400元；香满园精炼大豆油、5L一级、订货进价为48.50元、实退数量为200瓶、实退金额为9，700元，合计金额为56，700元。后该批《直送退货出库确认单》于2013年5月3日，8：51：45打印。2013年5月3日，9：38：49，被告家得利超市黄山城东店在其计算机系统审核原告金徽源公司退货为金龙鱼调和油、5L、订货进价为69元、实退数量为60瓶、实退金额为4，140元；金龙鱼调和油、5L、订货进价为69元、实退数量为16瓶、实退金额为1，104元；金龙鱼调和油、5L、订货进价为68元、实退数量为324瓶、实退金额为2，032元；香满园精炼大豆油、5L、订货进价为46.50元、实退数量为600瓶、实退金额为7，900元，合计金额为55，176元。后该批《直送退货出库确认单》于2013年5月3日，9：31：00打印。2013年5月3日，10：35：00，被告家得利超市黄山广宇店在其计算机系统审核原告金徽源公司退货为香满园精炼大豆油、5L一级、订货进价为48.50元、实退数量为200瓶、实退金额为9，700元；香满园精炼大豆油、5L一级、订货进价为48.50元、实退数量为200瓶、实退金额为9，700元；金龙鱼调和油、5L、订货进价为69元、实退数量为200瓶、实退金额为13，800元；合计金额为33，200元。后该批《直送退货出库确认单》于2013年5月3日，10：35：06打印。
又查明，2013年5月3日，被告家得利超市黄山城东店、黄山广宇店、黄山学院店、黄山阳湖店向安徽省黄山市公安局屯溪分局报案，称原告金徽源公司的业务员许某，自2012年10月开始，以帮助分店推销食用油为借口，骗取各门店各类食用油累积金额高达770，787元。其中黄山城东店，3月拉走四海大豆油1000箱，单价187.20元；4月分别拉走四海大豆油300箱，单价187.20元、福临门大豆油300箱，单价199.60元、香满园大豆油320瓶，单价48.90元；元宝大豆油560瓶，单价49.90元、四海大豆油738瓶，单价49.50元；乐惠大豆油368瓶，单价51元；金龙鱼调和油800瓶，单价69元；香满园精炼大豆油600瓶，单价48.50元。其中黄山广宇店，3月25日拉走香满园大豆油200瓶，单价48.90元；4月2日拉走香满园大豆油200瓶，单价48.90元；4月4日拉走四海大豆油339箱，单价186元；4月12日拉走金龙鱼调和油200瓶，单价69.90元。其中黄山学院店，3月31日拉走香满园大豆油2400瓶，单价48.90元；4月1日拉走四海大豆油200瓶，单价46.50元。其中黄山阳湖店，4月分别拉走元宝大豆油332瓶，单价48.50元；金龙鱼调和油320瓶，单价68.50元；香满园大豆油800瓶，单价46.90元。以上四店被许某提走粮油金额合计770，787元。
2014年6月25日，原、被告之间进行对账，并出具《对账函》一份。《对账函》的主要内容为，甲方为被告家得利超市、乙方为原告金徽源公司；甲乙双方就截止2014年6月13日之前已开票未付的货款确认如下：一、甲方未支付货款金额为286，368.17元；二、甲方于2014年6月28日前向乙方支付无争议货款，即208，188.24元；3、乙方在收到第二条所述款项后三日内恢复向甲方供货；4、甲方在收到乙方第一批货物后七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剩余无争议货款，即78，179.93元；5、因乙方前员工许某于2013年5月3日所签退货单，甲乙双方对154，779元的货款存有争议，双方同意对争议货款另行协商解决；6、甲乙双方除上述争议货款外，再无其他任何争议；等等。后，原、被告双方盖章确认。因被告家得利超市一直不愿意支付争议货款154，779元，引发诉讼。
再查明，2013年9月3日，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检察院以屯检刑诉（2013）146号起诉书指控许某犯职务侵占罪，向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案号为（2013）屯刑初字第00179号。2013年10月8日，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认定许某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二个月，同时判令许某将违法所得50，000元退赔给金徽源公司。
2014年5月22日，原告金徽源公司委托律师就争议款项向羁押在监狱的许某进行核实。后许某表示，2013年5月3日，被告家得利超市下属门店店长拿着事先打印的《直送退货出库确认单》要求其签字确认，当时其提取货物时已告知被告家得利超市下属门店店长，诉争的食用油与原告金徽源公司并无关系，都是其以个人名义赊账对外进行推销的，并出具了欠条。因被逼无奈，只得在《直送退货出库确认单》上签字认可，但具体金额并不清楚，且当日已被告公安局逮捕，不可能接收退货。后原告金徽源公司调取了黄山市公安局屯溪分局刑警大队于2013年5月3日、5月16日对许某进行讯问的笔录，笔录中许某自述欠被告家得利超市城黄山城东店货款400，000元，被告家得利超市黄山广宇店货款60，000元，被告家得利超市黄山阳湖店货款20，000元，被告家得利超市黄山学院店货款90，000元；以及5月3日，被告家得利超市下属门店店长曾找到自己，强迫签收已打印好印制原告金徽源公司名称的《直送退货出库确认单》，但具体的张数、金额都不清楚；此外，也并不存在接收各超市门店退货后，其未将退货返还的事实；等等。
案件审理中，本院于2015年4月28日至监狱会见许某，许某仍坚称本案诉争的货款系其个人所欠，且向被告家得利超市各分店出具过欠条，与原告金徽源公司并无关联。同时，并不存在退货后倒签退货单的交易习惯。同时经其辨认，其中一张被告家得利超市黄山学院店出具的《直送退货出库确认单》中的签名并非本人签署，其余的《直送退货出库确认单》上的签名应为真实，但当日并未收到上述退货。
2015年5月5日，被告家得利超市申请对下属黄山学院店于2013年4月22日出具的《直送退货出库确认单》中许某的签名进行鉴定。2015年6月12日，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鉴中心（2015）技鉴定字第744号司法鉴定书，结论为收货编号为XXXXXXXXXXXXX，退货日期为2013年4月22日，被告家得利超市黄山学院店打印的《直送退货出库确认单》中的许某签名并非许某亲笔书写。
庭审中，被告家得利超市提供2012年3月30日至2013年4月12日期间，由许某接收原告金徽源公司的退货，并在被告家得利超市制作的《直送退货出库确认单》中签字确认；以及案号为（2013）屯民一初字第01140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许某曾为原告金徽源公司的工作人员及许某曾签收过退货的事实。原告金徽源公司则表示许某确系其工作人员，但以往签收的退货货物价值较低，而诉争的退货金额为154，779元与以前有显著不同，另签收当日许某已被公安局逮捕，并未收到诉争的退货。
原、被告一致表示对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鉴中心（2015）技鉴定字第744号司法鉴定书的结论没有异议。此外，被告家得利超市无法举证许某诈骗时签收货物的单据原件，也无法举证双方之间存在退货在前，签收退货单在后的交易习惯，更无法对2013年5月3日既让许某签收《直送退货出库确认单》，又向公安局报案的行为作出合理解释。
以上事实，有《海航商业商品采购合同》、对账函、《直送退货出库确认单》、讯问笔录、调查笔录、报案书、司法鉴定书、（2013）屯刑初字第00179号判决书、（2013）屯民一初字第01140号民事判决书、谈话笔录、庭审笔录、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为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经鉴定被告家得利超市黄山学院店出具的《直送退货出库确认单》中“许某”的签名并非许某亲笔书写，且被告家得利超市对司法鉴定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故被告家得利超市主张2013年4月22日黄山学院店向原告金徽源公司退货金额为9，703元的辩称，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被告家得利超市提出原告金徽源公司先前的业务员许某于2013年5月3日签收三张《直送退货出库确认单》，且已实际退货145，076元的辩称，首先，本院注意到被告家得利超市黄山城东店所制作的两张《直送退货出库确认单》中打印时间早于退货的审核日期、制单时间，明显有违被告家得利超市以往的退货内部流程，且结合2013年5月3日上午许某就因涉嫌职务侵占被安徽省黄山市公安局屯溪分局执行逮捕的事实，故本院认定2013年5月3日当日并未实际发生被告家得利超市下属门店向原告金徽源公司退货的事实。其次，被告家得利超市虽辩称退货早于签收的日期，但从其提供以往许某签收的《直送退货出库确认单》中可以反映出以前的退货均为当日审核、制单、打印及签收的，被告家得利超市所称倒签退货单的行为与以往的交易习惯并不相符，且原告金徽源公司在出具《对账函》时也对许某签收的退货提出了异议。最后，从被告家得利超市下属分店盖章的报案书也可反映出许某曾以个人名义收取各类品牌的粮油金额高达770，787元，该陈述与许某在公安局制作讯问笔录中的内容也基本一致；由于许某也曾以个人名义从被告家得利超市下属门店进行赊账提货，因此被告家得利超市需对许某代表原告金徽源公司接收诉争退货的具体时间，发生大笔退货时为何不按先前的交易习惯进行及时签收，以及许某以个人名义收取货物所办理的手续与办理原告金徽源退货手续之间存在的不同等事实进一步举证，如无法举证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因被告家得利超市所出具的《直送退货出库确认单》与以往的交易习惯并不相符，且许某于2013年5月3日签收《直送退货出库确认单》时并未发生实际退货的事实，被告家得利超市也未对其辩称诉争退货实际发生的时间，及许某签收的退货系职务行为等进一步举证，同时结合许某也坚持认为诉争的货物系其个人行为的陈述，本院对被告家得利超市的辩称不予采信，本院对原告金徽源公司要求被告家得利超市支付货款154，779元的诉请予以支持。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上海家得利超市有限公司支付原告黄山市金徽源贸易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154，779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3，396元，鉴定费2，000元，合计5，396元，由被告上海家得利超市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 霞
审 判 员 曹 湧
人民陪审员 金梨贞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钰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