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17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梅福。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腊梅。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银铃。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哲兴。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炎烁餐饮企业管理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金珠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上诉人黄梅福、丁腊梅、钱银铃、黄哲兴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4）金民一（民）初字第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上海金珠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珠公司）系（以下简称某地）所有权人，该建筑物共计六层。上海炎烁餐饮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炎烁公司）向金珠公司承租了其中第一、二两层，并在此经营一家名为“皇家KTV”的娱乐会所。某地第三层为毛坯房，炎烁公司将其部分作为仓库使用，放置了杂物、酒水等物品。在二楼通往三楼的楼梯通道内，炎烁公司标示了“顾客止步”字样，但未对该通道实施封闭、门禁或与之具有相同效果的措施。该建筑物建造时留有电梯井但并未实际安装电梯。一楼、二楼的电梯井入口在装修时已经封堵，三楼有两个电梯井入口，其中北侧电梯井入口封闭，南侧电梯井入口则未作处理。2013年5月9日，受害人黄振前往“皇家KTV”会所唱歌。其间，黄振从某地二楼的楼梯通道进入三楼，当晚22时30分许，黄振从三楼南侧电梯井入口跌至一楼电梯坑内，经抢救无效当场死亡。经检测，黄振事发前处于醉酒状态（血液酒精含量1.52mg／ml）。
另查明，受害人黄振出生于1971年4月21日，于2013年5月9日死亡。黄梅福、丁腊梅、钱银铃、黄哲兴分别系黄振的父亲、母亲、配偶、儿子。
2013年12月，黄梅福、丁腊梅、钱银铃、黄哲兴诉至原审法院，认为炎烁公司作为经营者和公共场所管理人在向消费者提供服务过程中疏于管理，明知场地设施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却听之任之，未能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致使黄振生命健康受到损害，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金珠公司作为建筑物、构筑物所有权人，对该房屋电梯井的入口未加装任何安全防护设施，疏于管理，存在严重过错，亦应承担侵权责任。据此请求判令炎烁公司赔偿各项损失1，145，681元；金珠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炎烁公司、金珠公司均不同意赔偿。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炎烁公司、金珠公司是否需对黄振之死承担责任。这取决于下述几个问题的结论：
一、谁是某地三楼电梯井入口的管理义务人。在认定管理义务人之前，原审法院首先认为，能够为不特定人员正当接近的电梯井，在未进行封闭或采取其他安全防护措施前的确存在明显安全隐患。金珠公司作为该建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所有权人，未抗辩存在阻断其履行管理义务的事由，故在没有相反证据或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的情况下，金珠公司是该电梯井入口当然的管理义务人。炎烁公司未租赁该层房屋但实际使用了其中的部分空间，为该层房屋的实际使用人，故亦应对该电梯井入口承担管理义务。
二、炎烁公司对黄振是否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事发时，黄振与炎烁公司存在服务合同关系，其失足坠落地点虽已超出炎烁公司营业场所，但确保自己的顾客远离其在一般注意义务下难以预见的危险，当属炎烁公司所负安全保障义务的范畴。
三、炎烁公司是否实施了与黄振死亡这一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违法行为。黄梅福一方诉称，炎烁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未对存在安全隐患的电梯井入口履行管理义务，致使黄振坠落死亡。炎烁公司则辩称，未实施任何侵犯黄振生命权的行为。原审法院认为，其一，黄振能够进入某地并从该建筑物二楼楼梯进入三楼，并靠近处于三楼的存在安全隐患的电梯井入口，正是基于事发前黄振在炎烁公司处接受服务。其二，炎烁公司未采取足以防止顾客或其他不知情人员靠近存在安全隐患的三楼电梯井入口的措施。其三，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的电梯井入口存在明显安全隐患，炎烁公司作为管理义务人之一应对其采取必要的管理措施，以避免他人的人身或财产因此受到损害。炎烁公司未妥尽前述义务的不作为，是导致黄振死亡的原因之一。
四、金珠公司是否实施了与黄振死亡这一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违法行为。黄梅福一方诉称，金珠公司未对存在安全隐患的电梯井入口履行管理义务，致使黄振坠落死亡。金珠公司则辩称，黄振的死亡与其无关。原审法院认为，未加装安全防护设施的电梯井存在明显的安全隐患，既未投入使用，所有权人应对其采取必要的隔离措施，确保他人不能正当靠近这一危险源。金珠公司未妥尽前述义务的不作为，亦是导致黄振死亡的原因之一。至于炎烁公司实际使用某地三楼的行为是在金珠公司并不知情状态下的擅自使用，还是基于其认可，金珠公司未提出抗辩，且无论何种情形均不能改变其怠于履行管理义务的事实，亦不能对抗受害人。
五、过错情况。原审法院认为，受害人黄振作为一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公民，在炎烁公司设置了“顾客止步”警示标志的情况下，仍离开其营业场所，进入并非服务区域的三楼，并在醉酒状态下，因应归于其个人习惯的原因，在黑暗的环境中走动，终致坠落死亡，对自身所受伤害存在明显的疏忽。炎烁公司、金珠公司均怠于履行对电梯井入口的管理义务，且炎烁公司没有采取必要措施阻止自己的顾客靠近存在危险隐患的三楼电梯井入口，存在明显的懈怠。据此原审法院认为，在黄振死亡这一问题上，受害人本人、炎烁公司、金珠公司均存在过失。
原审法院特别指出，对于电梯井这样明显的危险源，作为管理义务人，付出极小的成本就可避免其他人免受可能发生的严重伤害，而炎烁公司、金珠公司没有采取措施、履行义务，终致黄振付出生命的代价让人遗憾，更是对保护他人义务的违反，应对黄振之死承担责任。
综上，炎烁公司、金珠公司未能妥尽管理义务和安全保障义务，致黄振坠落死亡，主观上存在过失，应对黄振之死承担与其违法行为原因力大小及其过错程度相适应的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连带责任的承担应以法律规定为前提，炎烁公司、金珠公司并无共同侵权之合意，亦不符合其他需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故对黄梅福一方请求炎烁公司、金珠公司负连带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本案的侵权事实亦不符合黄梅福一方诉称的物件损害责任特殊侵权类型，应按照一般侵权的归责方式确定炎烁公司、金珠公司的赔偿责任。据此，根据前文已述的理由，并从保护受害人权益的角度出发，酌定由炎烁公司承担15%的赔偿责任，金珠公司承担10%的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在依法核定各项赔偿费用后作出判决：一、上海炎烁餐饮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黄梅福、丁腊梅、钱银铃、黄哲兴损失152，042.10元；二、上海金珠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黄梅福、丁腊梅、钱银铃、黄哲兴损失101，361.40元；三、驳回黄梅福、丁腊梅、钱银铃、黄哲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556元，由黄梅福、丁腊梅、钱银铃、黄哲兴负担5，056元，炎烁公司各负担1，500元，金珠公司负担1，000元。
原审判决后，黄梅福一方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坚持认为本案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的物件损害侵权纠纷，应按特殊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判令炎烁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金珠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因此，黄梅福一方请求本院改判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炎烁公司不接受黄梅福一方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金珠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本案所涉纠纷如何适用法律。上诉人主张本案系物件致人损害的特殊侵权案件，应由建筑物、构筑物的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且该赔偿责任并不因受害人自身的一般过错而减轻。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的物件损害责任，在责任构成要件上至少须满足下述两点，其一，必须是物件自然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且该物的范围是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其二，受害人的损害结果与上述物件的脱落、坠落有因果关系。本案受害人系不慎坠落于未封闭之电梯井而导致损害，显然无法适用前述关于物件损害责任的法律规定。原审按照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法律规定、适用一般过错归责原则处理本案，符合法律规定；其酌情确定的责任比例及核定的各项损失金额，亦无不妥。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碍难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共计5，101元，由黄梅福、丁腊梅、钱银铃、黄哲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虎
代理审判员 洪可喜
代理审判员 沈卫兵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任 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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