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2民终3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莱芜市泰山阳光冶金有限公司，住所地莱芜市莱城区牛泉镇。
法定代表人：姜坚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澎，山东鲁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君，山东鲁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安地冶金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经十东路章丘城东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黄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磊，男，该公司营销部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序伟，山东鲁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莱芜市泰山阳光冶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冶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安地冶金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地机械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2017）鲁1202民初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澎、张立君，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磊、赵序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冶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安地机械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定性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错误，双方签订的合同为《工程承包合同》，不属合同法规定的有名合同；从合同内容看，包括喷煤系统的设计、施工、设备及材料供货、土建安装、调试、人员培训、保产达标等技术服务，建设工程仅是其中一小项；从价格构成看，除建设费用外，还包括设计、技术服务、设备款、安装费等，占主要部分的是设备的买卖和安装，且双方争议的主要是设备的设计、质量和服务问题。2.涉案合同的目的是喷煤系统验收合格并正常使用。所以在合同第六条约定了付款条件，即验收合格付总价的10%，工程达标正常运行一个月后再付总价的15%。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安地机械公司设计的系统及销售安装的设备一直存在质量问题无法通过验收而又拒绝整改，故阳光冶金公司才拒绝付款。对于质量问题，阳光冶金公司即将向法院另行起诉。3、阳光冶金公司付款的8.7万元，一审未予查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不应适用《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十八条的规定。2.对于安地机械公司未开发票的问题，适用法律错误。出具发票的义务与付款义务是同时，对于阳光冶金公司已付款项，安地机械公司未全额开具发票，违法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支持安地机械公司的诉求错误。
安地机械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本案案由定性正确。建设工程按其自然属性分为建筑工程、土木工程和机电工程，阳光冶金公司故意混淆建筑工程与建设工程的概念。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工程承包合同》，说明双方对工程承包本身并无异议，且从合同内容看，也属于建设工程范畴。2.阳光冶金公司应足额支付工程款。2012年8月20日，双方签订《协议书》一份，一致确认工程已试运行，本着友好协商、互谅互让的原则，安地机械公司同意从工程款中扣除40万元，作为对阳光冶金公司的补偿，同时阳光冶金公司承诺余款在土建工程审计后尽快支付。2013年6月18日审计完毕后，应视为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已成就，阳光冶金公司应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3.阳光冶金公司提出的质量问题不存在，且未提出反诉，不能作为拒付工程款的理由。双方确认工程于2012年8月20日试运行，质保期应于2012年8月20日起算，至安地机械公司起诉，已达4年多的时间，超过双方约定的质保期，且阳光冶金公司从未提出过质量异议。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
安地机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阳光冶金公司支付工程款8977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2.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阳光冶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28日，安地机械公司与阳光冶金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由安地机械公司为阳光冶金公司施工喷煤系统工程。双方对合同工期、合同价款及计价方式、付款条件、运输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其中关于合同价款及付款条件双方约定“……五、合同购价款及计价方式。承包人完成本合同的总承包含税价为730万元。包括1.设计费：15万元，开具普通发票；2.总承包管理费及技术服务费：10万元，开具普通发票；3.设备价：363万元，开具增值税发票；4.安装费：167万元，开具建安发票；5.土建费：175元，开具建安发票。其中第1、2、3、4项为固定价，除下列原因外，不因市场价格变化而调整：（1）因发包人原因调整工程建设规模、技术标准所引起的投资增减；（2）在合同履行中，因发包人原因导致的设计变更引起的投资增减。第5项土建费暂定175万元，最终按定额结算。六、付款条件。1.合同签订生效后，发包人支付给承包人总价的30%作为工程预付款；2.厂房主框架施工完成后，发包人支付给承包人总价的20%；3.设备发货至莱芜泰山阳光厂内施工现场，验收合格后，发包人支付承包人总价的20%；4.本工程安装完成，验收合格后，发包人支付承包人总价的10%；5.工程达标正常运行一个月后，发包人支付承包人总价的15%；6.余下5%作为合同质量保证金。质保期为验收合格之日起满1年15日内，且无承包人原因引起的质量问题，发包人一次性支付给承包人。”2011年4月16日，安地机械公司（乙方）与阳光冶金公司（甲方）签订《工程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一份，阳光冶金公司追加工程设备价9.4万元，即工程总承包价改为739.4万元。2012年8月30日，安地机械公司（乙方）与阳光冶金公司（甲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双方约定“喷煤车间工程经前期调试、试生产，现已试运行。甲乙双方达成协议如下1.因工程延误，乙方在工程总价款中扣除肆拾万元整，作为对甲方的补偿。2.甲方同意8月20日支付伍拾万元，余款将在近期土建工程审计后尽快支付。3.本协议作为合同的补充文件，与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13年6月18日，阳光冶金公司委托莱芜诚达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对《泰山阳光冶金干煤棚土建工程》出具结算咨询报告，咨询报告结果为由安地机械公司承建并编报的莱芜泰山阳光冶金喷煤厂房及干煤棚工程结算核定金额为1690765.06元。
另查明，阳光冶金公司已经使用过涉案工程。安地机械公司收到阳光冶金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共计6037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安地机械公司与阳光冶金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工程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予以认可，合同中约定的权利义务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安地机械公司为阳光冶金公司施工了合同中约定的喷煤系统工程，阳光冶金公司也已经使用该工程，应支付安地机械公司拖欠的工程款。阳光冶金公司辩称因安地机械公司未按约定为其出具相应的发票，故安地机械公司无权请求相应的工程款，本案中，安地机械公司主要合同义务是为阳光冶金公司施工喷煤系统工程，阳光冶金公司主要的合同义务是支付工程款，在安地机械公司已经完成涉案工程并将工程交付给阳光冶金公司使用的情况下，有权要求阳光冶金公司支付工程款，安地机械公司开具发票只是附随义务，与阳光冶金公司支付工程款之间不具有对等关系，因此阳光冶金公司以安地机械公司未开具发票作为拒付工程款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该答辩意见不予采信。阳光冶金公司辩称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因阳光冶金公司已经使用该工程，且对质量存在问题并未提交证据证实，故对其该辩称不予支持。
关于工程数额，因阳光冶金公司追加工程设备价9.4万元，土建费经结算核定为1690765.06元，故工程总价款为7334765元（取整），扣除400000元补偿款及安地机械公司已经收到的工程款6037000元，阳光冶金公司尚欠工程款897765元。阳光冶金公司辩称根据《工程承包合同》第六条第四、五、六项的约定付款条件尚未达到，因双方在《工程承包合同》签订后又签订《协议书》，协议书约定为“余款在土建工程审计后尽快支付”，因此在土建工程审计报告出具后即2013年6月18日后剩余款项的付款条件已经成立，故对阳光冶金公司该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质保金，本案中，工程虽未验收，但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可以看出在2012年8月20日涉案工程已经试运行，质保期应从2012年8月20日开始起算，截止起诉之日该工程已运行4年有余，超过双方约定的质保期，且阳光冶金公司未对质量存在问题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该质保金应支付给安地机械公司。故安地机械公司要求阳光冶金公司支付工程款8977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双方未对利息进行约定，故安地机械公司要求的利息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起诉之日即2017年1月9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综上所述，阳光冶金公司应支付安地机械公司工程款共计897700元及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判决：阳光冶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安地机械公司工程款897700元及利息（自2017年1月9日起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77元，减半收取计6389元，保全费5000元，由阳光冶金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案由应如何确定；二、阳光冶金公司是否欠付安地机械公司工程款，数额应如何认定。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建设工程合同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施工合同”。本案中，阳光冶金公司作为发包方与作为承包方的安地机械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约定阳光冶金公司将其喷煤系统工程发包给安地机械公司进行施工，安地机械公司按合同约定履行完毕工程建设义务后，阳光冶金公司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该合同中约定的安地机械公司的义务包括喷煤系统工程的设计、供货、土建、安装、调试、技术服务等。从合同内容看，该工程属从设计到安装、运行的系统工程，合同中约定的主要义务属于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中包含的工程类型，故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性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并无不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审理本案正确。
关于焦点二，阳光冶金公司与安地机械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双方于2012年8月20日签订的协议，安地机械公司承包的涉案工程于协议签订之日已试运行，阳光冶金公司承诺于当日支付50万元，余款在土建工程审计完毕后尽快支付，土建工程于2013年6月18日审计完毕后，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即已实现，阳光冶金公司应按约定履行支付工程余款的义务。因工程总价款为7334765元（取整），扣除400000元补偿款及安地机械公司已经收到的工程款6037000元，阳光冶金公司尚欠工程款897765元。阳光冶金公司在二审中主张除已支付款项6037000元外，还向安地机械公司支付过8.7万元工程款，对该款项，安地机械公司述称该8.7万元的支付与本案无关，并提交双方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证实该8.7万元系双方另行签订的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产品价款，对安地机械公司提交的该份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对阳光冶金公司提出的还另行向安地机械公司支付8.7万元涉案工程款的主张不予支持。
对于阳光冶金公司提出的工程质量问题，涉案工程自2012年8月20日试运行至安地机械公司提起诉讼之日已四年之久，超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质保期，且阳光冶金公司虽主张存在质量问题，但并未提交证据证实，亦未提起反诉，故对其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付工程款的主张不予支持。
对于阳光冶金公司以安地机械公司未及时开具发票为由拒付工程款的主张，因安地机械公司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开具发票只是附随义务，与阳光冶金公司支付工程款之间不具有对等关系，阳光冶金公司以对方未开具发票作为拒付工程款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阳光冶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77元，由上诉人莱芜市泰山阳光冶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 腾
审判员 亓雪飞
审判员 焦玉兴
二〇一七年九月六日
书记员 高熙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