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7民终28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绵阳兴达好又多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绵阳市涪城区公园路1号兴达广场。
法定代表人：ElliotJamesDickson,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丹丹，重庆中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智苹，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春祥，男，汉族，1982年3月16日出生。
上诉人绵阳兴达好又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达好又多公司）与被上诉人杨春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7）川0703民初39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达好又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上诉人所销售的产品不存在虚假宣传和欺诈，并没有特别强调“阿胶”和“有价值”，无须标示含量。假设产品标签有瑕疵，但食品本身合格，符合安全标准，标签瑕疵不影响食品安全。上诉人进货时进行了严格的审查，主观上不存在“明知”是违反食品安全产品仍然销售的行为，不符合惩罚性赔偿的构成要件。无证据表明涉案产品不合格，被上诉人要求退还货款和赔偿没有事实根据。
杨春祥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春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兴达好又多公司退还杨春祥货款1180元并向杨春祥支付十倍赔偿金11800元，上述合计1298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春祥于2017年3月10日在兴达好又多公司的门店购买了山东鹤王生物工程有限公司生产的单价为118元的“鹤王阿胶糕”10盒，售价合计1180元。案涉阿胶糕背面产品说明称“本品精选阿胶为主料，辅以黑芝麻、核桃仁、杏仁、黄酒、冰糖等，结合民间传统服用阿胶之方法，采用现代工艺技术精制而成。本品具有即开即食、口感醇正、食用方便、便于携带的优势，免去了固体阿胶需砸碎、烊化服用的烦恼，是居家旅游、馈赠亲友之佳品”，并标注配料为：黑芝麻、核桃仁、阿胶、杏仁、黄酒、冰糖，保质期为12个月。
一审法院认为，杨春祥在兴达好又多公司的门店购买“鹤王阿胶糕”共10盒，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兴达好又多公司作为销售者，其销售的商品应符合相关法律、法规规定。涉案阿胶糕产品在外包装多处以醒目文字标注“阿胶糕”字样，并且在外包装产品说明中称“本品精选阿胶为主料”，可见该产品以阿胶糕成分作为宣传特点。同时，根据《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的规定：“4.1.3.1.2各种配料应按制造或加工食品时加入量的递减顺序一一排列；加入量不超过2%的配料可以不按递减顺序排列。”以及4.1.4配料的定量标识“4.1.4.1如果在食品标签或者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了或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应标识所强调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该通则为强制性食品安全标准，本案中，兴达好又多公司所售商品“鹤王阿胶糕”宣传添加阿胶作为主料，但其配料表显示，阿胶的含量在黑芝麻、核桃仁之后，与其宣传的阿胶为主料，其他材料为辅料不符，且未按规定标明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兴达好又多公司作为案涉商品的销售者，未尽到标签标识的法定审查义务，应视为其明知案涉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予以销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杨春祥要求兴达好又多公司退还货款并按货品十倍价格赔偿，于法有据。根据权利义务一致以及公平合理原则，杨春祥也应退还案涉商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杨春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告绵阳兴达好又多商贸有限公司退回“鹤王阿胶糕”十盒，被告在收到上述产品的同时向原告杨春祥退还货款1180元；二、被告绵阳兴达好又多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杨春祥支付赔偿款11800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为证明相同案件其他法院判决结果所举证的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川0191民初5400号民事判决书尚未生效，且对本案不具有既判效力，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被上诉人拟证明涉案产品系假冒产品所举证的成都市成华区食品药品监督局《投诉举报延期告知书》中虽记载山东鹤王生物工程有限公司负责人称涉案产品并非该公司产品，但仅为其单方陈述，证明力不足。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预包装食品的标签、标识是向消费者提供食品信息和特性的说明，也是消费者了解食品并决定是否选购的重要依据，不仅事关消费者知情、选择权，更关系到公众的膳食营养平衡和身体健康。《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本案中，《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第4.1.4.1条的内容有关食品的营养成分及安全，属于国家食品安全标准。
阿胶的市场价格均远高于涉案产品中的其他成分（黑芝麻、核桃仁、杏仁、黄酒、冰糖），其营养价值也更受社会大众的认可，在该产品中属于有价值、有特性的成分。案涉产品名称为“阿胶膏”，且其产品说明称“本品精选阿胶为主料，辅以……”，明显是将阿胶作为一种特殊成分向消费者进行了强调，应当按照《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4.1.4.1条“如果在食品标签或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了或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之规定标注阿胶的含量，否则将对消费者产生误导，损害消费者的知情、选择权，属于违反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情形，且并非单纯的标签“瑕疵”。上诉人认为涉案产品不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要求销售者支付十倍赔偿金，以销售者明知其销售的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为前提。“明知”作为一种内在的主观心理状态，不一定存在外在的直接证据，但显然不能仅以当事人自认的方式认定“明知”。《食品安全法》第四条规定：“食品生产经营者对其生产经营食品的安全负责。食品生产经营者应当依照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标准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保证食品安全，诚信自律，对社会和公众负责，接受社会监督，承担社会责任”；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食品生产经营企业应当建立健全食品安全管理制度，对职工进行食品安全知识培训，加强食品检验工作，依法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规定：“销售者应当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可见，经营者对其所销售的食品是否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应当承担与其认知能力相匹配的检验义务。如果不要求经营者承担这一义务，则意味着把责任转嫁给普通消费者，将社会公众置于危险之中，亦会降低食品经营者尽力防范风险的意愿，进而产生道德风险。故确定销售者是否“明知”，客观上应以产品缺陷是否应当在进货检验中被发现为标准。因此，问题的关键在于合理确定销售者进货检验时所负担注意义务的范围。具体到本案而言，根据兴达好又多公司的经营规模和专业程度，本院认为其应当掌握《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的规定，同时，涉案产品标签的缺陷属于外在缺陷而非隐藏缺陷，应当在进货检验环节被发现，故兴达好又多公司的行为应推定为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元，由绵阳兴达好又多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左 迪
审判员 罗 琴
审判员 冯安石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陈建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