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四终字第4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代表人：史振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米钟粟，男，1987年5月22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继华，男，1945年12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章丘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汝华，女，1944年11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索玉花，女，1969年1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兆民，男，1994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址同上。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嘉新，山东鲁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卫荣，男，1964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章丘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丘市昌顺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章丘市。
代表人苗万生，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代表人胡伟，经理。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山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继华、王汝华、索玉花、刘兆民、周卫荣、章丘市昌顺物流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保济南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章丘市人民法院（2014）章民初字第3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1、2014年10月8日11时35分许，刘涛（刘继华、王汝华之子、索玉花之夫、刘兆民之父）驾驶鲁AF69**货车在章丘市世纪东路由南向北行驶至双山北路口南侧路东，在车下挂鲁AR1**挂车时车辆溜车，与周卫荣停在前面的鲁AF73**／鲁AR3**货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刘涛经抢救无效死亡，两车损坏。此次事故，经章丘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刘涛未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负该事故的主要责任；周卫荣违反规定停车，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三条之规定，负该事故的次要责任。上述事实，有刘继华、王汝华、索玉花、刘兆民提供事故认定书、山东金光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户籍证明信、章丘市公安局刁镇派出所亲属关系证明为证，周卫荣、章丘市昌顺物流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中国人保济南公司认为周卫荣驾驶的车辆仅停在路上，没有其它违法行为，在本次事故中过错较小，同意在交强险之外承担10%的责任；平安保险山东公司认为刘涛作为其驾驶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及驾驶人，不能作为第三者得到赔偿，且未对车辆进行检测维修，导致车辆溜车，在本次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经审查，刘继华、王汝华、索玉花、刘兆民提交的证据及双方庭审陈述足以证实事故发生经过及责任划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2、事故发生后，刘涛被送往章丘市中医医院治疗，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共花费医疗费314.69元、尸检费600元。
3、刘继华、王汝华、索玉花、刘兆民主张刘涛系从事交通运输行业，不以务农为主要收入来源，计算死亡赔偿金为565280元（28264元×20年），要求周卫荣、章丘市昌顺物流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在交强险之外承担45%，周卫荣、章丘市昌顺物流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对此提出异议，认为刘继华、王汝华、索玉花、刘兆民提交的村委会证明证实刘涛系农村居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经审查，刘涛死亡时，系具有较强劳动能力的青壮年，结合死者的年龄、性别等因素，刘继华、王汝华、索玉花、刘兆民主张按2013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因刘涛生于1971年10月9日，刘继华、王汝华、索玉花、刘兆民该项主张的计算方式及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4、刘继华、王汝华、索玉花、刘兆民主张丧葬费23193元（46386元×50%），要求周卫荣、章丘市昌顺物流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在交强险之外承担45%，周卫荣、章丘市昌顺物流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对此提出异议。经审查，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据此，刘继华、王汝华、索玉花、刘兆民该项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5、刘继华、王汝华、索玉花、刘兆民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119784元（刘涛之父刘继华：17112元×11年／3人=62744元、刘涛之母王汝华：17112元×10年／3人=57040元），要求周卫荣、章丘市昌顺物流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在交强险之外承担45%，并提交家庭成员户口本复印件、章丘市公安局刁镇派出所亲属关系证明及章丘市刁镇裴家村村委会证明证实被扶养人的情况，周卫荣、章丘市昌顺物流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对此提出异议，认为应按农村标准计算。经审查，根据刘继华、王汝华、索玉花、刘兆民提交的户口本等证据，刘涛之父刘继华生于1945年12月9日，刘涛之母王汝华生于1944年11月6日，二人共育有刘涛等三个子女，鉴于被扶养人的年龄、居住地等实际情况，刘继华、王汝华、索玉花、刘兆民主张按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故原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该项应并入死亡赔偿金中。
6、刘继华、王汝华、索玉花、刘兆民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总额为5000元，周卫荣、章丘市昌顺物流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对此提出异议，认为数额过高。经审查，刘涛因交通事故死亡，必然给其家人造成沉重精神打击，刘继华、王汝华、索玉花、刘兆民要求周卫荣、章丘市昌顺物流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理由正当，原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
7、刘继华、王汝华、索玉花、刘兆民主张交通费1000元，要求周卫荣、章丘市昌顺物流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在交强险之外承担45%，周卫荣、章丘市昌顺物流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对此提出异议，认为应由法院确定。经审查，刘涛因交通事故死亡，其家人处理丧葬事宜必然会有交通费的支出，根据刘继华、王汝华、索玉花、刘兆民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定其交通费为500元。
8、刘继华、王汝华、索玉花、刘兆民主张因本次事故支付事故车辆技术鉴定费2000元、造成财产损失1200元，并提交鉴定费发票一份证实，周卫荣、章丘市昌顺物流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对此提出异议，认为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经审查，刘继华、王汝华、索玉花、刘兆民提交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以证实其技术鉴定费的主张，但其它财产损失于法无据，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9、刘继华、王汝华、索玉花、刘兆民主张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1626.24元（77.44元×3人×7天），要求周卫荣、章丘市昌顺物流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在交强险之外承担45%，周卫荣、章丘市昌顺物流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对此提出异议，认为应计算在死亡赔偿金中。经审查，刘继华、王汝华、索玉花、刘兆民一方处理丧葬事宜人员必然存在误工损失，但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定按3天、3人计算，据此，原审法院确定刘继华、王汝华、索玉花、刘兆民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为696.96元（77.44元×3人×3天）。
10、周卫荣系鲁AF73**／鲁AR3**货车的实际车主，该车挂靠在章丘市昌顺物流有限公司经营，该车主车在中国人保济南公司处投保交强险一份，主、挂车各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一份（主车50万，挂车30万），约定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刘涛系鲁AF69**／鲁AR1**挂车的实际车主，该车挂靠在章丘市道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经营，且该车在平安保险山东公司处投保交强险一份，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两份（主车50万，挂车50万），约定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原审法院认为，刘涛与周卫荣停在路边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刘涛死亡，事实清楚。章丘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依据当事人的道路交通违法行为及过错，认定刘涛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周卫荣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予以采纳。根据各方过错及责任大小，原审法院酌定双方按7：3的比例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即刘继华、王汝华、索玉花、刘兆民一方承担70%，周卫荣、章丘市昌顺物流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一方承担30%。因周卫荣驾驶的车辆挂靠在章丘市昌顺物流有限公司，故章丘市昌顺物流有限公司应与周卫荣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周卫荣驾驶的车辆在中国人保济南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有不计免赔约定，故首先应由中国人保济南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刘继华、王汝华、索玉花、刘兆民的损失，剩余部分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按原审法院确定的责任比例赔偿刘继华、王汝华、索玉花、刘兆民。因事故发生时，刘涛处于其所驾驶车辆的车下，不应被视为该车车上人员或驾驶员，故平安保险山东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刘继华、王汝华、索玉花、刘兆民的各项损失。周卫荣、章丘市昌顺物流有限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动放弃抗辩权，应自行承担相应法律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参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刘继华、王汝华、索玉花、刘兆民医疗费157.3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刘继华、王汝华、索玉花、刘兆民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死亡赔偿金107500元。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刘继华、王汝华、索玉花、刘兆民死亡赔偿金141019.2元［（565280元＋119784元-107500元×2）×30%］、丧葬费6957.9元（23193元×30%）、交通费150元（500元×30%）、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209元（696.96元×30%）。四、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刘继华、王汝华、索玉花、刘兆民医疗费157.3元。五、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刘继华、王汝华、索玉花、刘兆民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死亡赔偿金107500元。六、周卫荣赔偿刘继华、王汝华、索玉花、刘兆民尸体检验费180元（600元×30%）、技术鉴定费600元（2000元×30%）。七、章丘市昌顺物流有限公司对上述第六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八、驳回刘继华、王汝华、索玉花、刘兆民其它诉讼请求。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11元，由刘继华、王汝华、索玉花、刘兆民负担2403元，由周卫荣、章丘市昌顺物流有限公司连带负担5608元。
上诉人平安保险山东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忽略了法律关系的主体出自法定，只是片面考察了车上人员的身份可以随时空转化。考察三者身份的时空转化法理，主要解决的是——车上人员在离开车体而处于车下时，究竟属于“事故三者”还是“车上人员”，已解决特殊案件中三者险的赔偿条件问题。结合最高人民法院有关公报案例，认为“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身份”，既然任何人不可能永久停留于车辆之上，二者划分的标准“必须以该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参见《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观点集成》第二卷，人民法院出版社）。可见时空转化本质上是一个客观事实的法律判断，由此实事求是解决事故三者和车上人员的法律角色。但本案面对的实质问题并不在于事故三者与车上人员是否因时空条件而客观转化，而是投保人、被保险人与事故三者的主体地位问题，是保险合同主体及其利害关系主体间的权利义务问题，是一个主观问题。依据保险法基本原理，所谓事故三者是相对于保险合同中保险人、被保险人之外的第三者，正是其损失的发生构成了责任保险的标的。与之不同，依据《保险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五款之规定，投保人主要是指订立保险合同、支付保险费用的合同当事人，被保险人则是享受保险合同保障的利害关系人。而事故三者，恰恰是侵权责任及其责任保险之中，与被保险人处于对立地位的利害关系主体。基于这种法律主体的不同定位，在交强险的场合，国务院《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明确限定，交强险除了对本车人员不赔外，对于被保险人也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原审判决和交通事故认定书，被保险人刘涛违反安全文明驾驶规定的行为，是本案的主要原因。而且，事故车辆属于刘涛所有，其只是将车辆挂靠在物流公司名下，是本案的实际投保人和驾驶人。从事故过程来看，其正是基于被保险人的身份需要驾驶、操作被保险车辆方从车上转到车下。因此，其所以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并不是因为意外遭受了外来的不测侵害，恰是作为被保险人未尽到对保险标的的安全管理义务。在保险法律关系中，作为被保险人，其与保险合同的关系只能是因侵权责任而享有责任利益，而不是自己成为对自己侵权的权利和义务主体。此类案件中，被保险人由此产生的损失，应当属于其他保险产品的保障范围，并不在交强险的法定保障范围之内。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违反法律明文规定，混淆了保险理赔中的不同规则，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在被保险人之间重新确定本案的赔偿责任归属。
被上诉人刘继华、王汝华、索玉花、刘兆民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周卫荣未出庭答辩。
被上诉人章丘市昌顺物流有限公司未出庭答辩。
被上诉人中国人保济南公司未出庭答辩。
经本院审理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刘涛是否为“第三者”是本案的关键，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是否属于车上人员和驾驶员，必须以该人在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内为依据，在车内即为车上人员，在车外即为“车外人员”即第三者。刘涛系鲁AF69**货车驾驶员，刘涛驾驶鲁AF69**货车在章丘市世纪东路由南向北行驶至双山北路口南侧路东，在车下挂鲁AR1**挂车时车辆溜车，与周卫荣停在前面的鲁AF73**／鲁AR3**货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刘涛经抢救无效死亡，两车损坏。因此，在事故发生时刘涛在车下，应为“第三者”。故上诉人平安保险山东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平安保险山东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3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 松
审判员 孟繁荣
审判员 王云春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吕淑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