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3民终12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中人集团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腾华国。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周明，男，汉族，生于1967年10月8日，系公司员工，住湖南省邵阳市大祥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中人集团建设有限公司嘉陵区茶盘寺棚户区改造还房工程项目部。
负责人曾继新。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周明，男，汉族，生于1967年10月8日，系公司员工，住湖南省邵阳市大祥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国民，男，生于1964年2月28日，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代理人陈晓东，四川泰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发玉，男，生于1962年6月25日，汉族，住四川省营山县。
委托代理人李波，四川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之夏，男，生于1987年6月23日，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代理人李波，四川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晓玲，女，生于1964年11月7日，汉族，住四川省营山县。
委托代理人李波，四川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蜀北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营山县。
法定代表人叶之夏。
委托代理人李波，四川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中人集团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人公司）、广东中人集团建设有限公司嘉陵区茶盘寺棚户区改造还房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中人公司茶盘寺项目部）因与被上诉人李国民、叶发玉、叶之夏、罗晓玲、四川省蜀北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蜀北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2016）川1302民初3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人公司、中人公司茶盘寺项目部的委托代理人周明与被上诉人李国民的委托代理人陈晓东以及被上诉人叶发玉、叶之夏、罗晓玲、蜀北公司共同委托的代理人李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国民原审诉称，2014年1月3日，叶发玉、叶之夏、罗晓玲、蜀北公司、中人公司茶盘寺项目部与李国民签订《借款合同》，共同在李国民处借款1,000万元，期限6个月，约定月息5%，按月支付，还约定逾期付款应承担罚息及复息，按借款总额的30%支付违约金，并承担出借人实现债权产生的差旅费、诉讼费、律师费等全部费用。合同签订后，李国民履行了合同义务，叶发玉、叶之夏、罗晓玲、蜀北公司、中人公司茶盘寺项目部仅支付部分利息，经多次催收未果，为维护其合法权益诉至人民法院。中人公司茶盘寺项目部系中人公司的内设机构不具有独立法人地位，应由中人公司承担还款责任，请求判令叶发玉、叶之夏、罗晓玲、蜀北公司、中人公司茶盘寺项目部与中人公司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罚息、复利、律师费、差旅费；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均由叶发玉、叶之夏、罗晓玲、蜀北公司、中人公司茶盘寺项目部与中人公司承担。
叶发玉、叶之夏、罗晓玲、蜀北公司原审辩称，对借款事实无异议，在李国民处共计借款1,300万元，已偿还745万元，其中300万元本金已还清，借款约定利率月5%过高，包含各种损失不应超过年利率24%。对李国民提供的证据不持异议，但律师费未开具发票，该费用应包含在24%内。
中人公司原审辩称，同意叶发玉、叶之夏、罗晓玲、蜀北公司的辩论意见。该借款系叶发玉个人行为，中人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对李国民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中人公司对借款不知情，既未借款也未还款，借款合同对中人公司无约束力。无证据提供。
中人公司茶盘寺项目部原审未答辩也未举证。
原审查明，2014年1月3日，李国民（甲方）与叶发玉、叶之夏、罗晓玲、蜀北公司、中人公司茶盘寺项目部（乙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在甲方处借款1,000万元，期限6个月（2014年1月3日至7月2日），月利率5%，每月28日按月还息，到期一次性还本付清剩余利息，乙方未按期归还借款，应加收借款利率50%的罚息，同时支付借款总额30%的违约金，以及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诉讼费、差旅费、律师费等全部费用。甲方将借款划入户名叶发玉开户于农村信用社嘉陵联社大西街分社62***账户。叶发玉、叶之夏、罗晓玲在乙方处签名，蜀北公司、中人公司茶盘寺项目部分别在乙方处加盖印章。合同签订后，李国民按叶发玉、叶之夏、罗晓玲、蜀北公司、中人公司茶盘寺项目部指定银行账户转入借款1,000万元。从2013年12月3日至2014年11月21日，叶发玉用自己或其他人账户已按约定月利率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转入李国民或其公司出纳冯梅及何会计银行卡内利息共计745万元。叶发玉、叶之夏、罗晓玲于2013年12月2日在李国民处借款300万元，期限3个月（该纠纷已另案处理）。庭审中，叶发玉、叶之夏、罗晓玲、蜀北公司要求该745万元应先偿还借款前期利息和借款先予到期的本金300万元。所提供银行转账单据上注加“支付李国民本息”字样，但“本息”的“本”字明显系事后添加。李国民向法院提起诉讼时委托律师办理相关事务，并支付律师费10万元。
原审同时查明，中人公司于2013年3月5日与南充嘉陵区城乡规划建设局签订《合同协议书》，约定中人公司承包嘉陵区茶盘寺、泥溪口棚户区改造还房工程项目泥溪口标段，合同价288,970,811元。2013年4月26日，南充市公安局核准中人公司刻制“广东中人集团建设有限公司嘉陵区茶盘寺棚户区改造还房工程项目部专用章”及其他印章。庭审中，中人公司称本工程与叶发玉等人系合作关系，由叶发玉等人出资修建，项目部印章仅用于工程施工中相关资料，不能用于对外借款，李国民的行为及其他当事人个人行为，与中人公司无关。李国民不认可中人公司意见。
原审认为,李国民与叶发玉、叶之夏、罗晓玲、蜀北公司、中人公司茶盘寺项目部签订的《借款合同》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叶发玉、叶之夏、罗晓玲、蜀北公司、中人公司茶盘寺项目部对合法性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予以确认。李国民已按合同指定账户履行出借义务，对借款1,000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借款人应当偿还。从2013年12月3日至2014年11月21日，叶发玉己向李国民及其所开办公司财务人员共转款745万元，李国民认可其中645万元收到，冯梅的100万元未收到，但叶发玉提供了该100万元的转款依据，冯梅的银行卡中不仅收取该笔款项，还有其他款项，况且冯梅又是李国民公司财务专职人员，构成表见代理，应当认定系向李国民给付款项。对双方约定月利率5%已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笫二十八条的年利率24%的规定，对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但双方已自愿履行的部分符合笫二十六条的规定应予保护，故而截止2014年11月21日该借款与另300万借款按月率3%计算应付利息461.7万元，剩余283.3万元应当用于先予偿还到期的300万元债务，不足部分另案中处理。从2014年11月22日起至完全付清止，1,000万元借款应当按照年利率24%计付利息。关于李国民主张律师费10万元等费用损失，李国民提供了支付律师费10万元的证据，合同中也有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笫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因已经支持了年利率24%，应当包含律师费等费用损失在内，故而该项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中人公司应否担责。因中人公司茶盘寺项目部在与李国民的借款合同中加盖了印章，李国民按照合同约定将出借款打入了合同指定的账户，符合合同约定，中人公司茶盘寺项目部是共同债务人，应当承担偿还借款的合同义务。而中人公司茶盘寺项目部是中人公司在承包工程项目的内部临设机构，不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应由中人公司承担民事责任，虽说中人公司与叶发玉等人对工程项目有合作协议，协议内容仅就合同相对人具有约束力，不能对抗合同之外笫三人即本案李国民，当履行了偿还债务后，可以依据协议行使相关权利，故而中人公司应当承担偿还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叶发玉、叶之夏、罗晓玲、蜀北公司、中人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国民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00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从2014年11月22日起以借款本金1,0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如果未在本判决确定给付期限内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未给付的部分应按年利率24%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李国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86,800元（李国民已预交），由叶发玉、叶之夏、罗晓玲、蜀北公司、中人公司负担。
中人公司、中人公司茶盘寺项目部上诉称：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中人公司从未认可“广东中人集团建设有限公司南充办事处”印章、叶发玉提交的《施工项目合作协议书》及协议书以及本案借款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因此，一审认定中人公司与叶发玉等人有合作关系、中人公司与李国民有借贷关系缺乏证据证明。2.一审认定“中人公司茶盘寺项目部是共同债务人”，与事实不符。叶发玉不是中人公司茶盘寺项目部经理或员工，又未经中人公司授权代表中人公司对外借款，其借款行为并非职务行为。同时，叶发玉的借款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客观表象要件，《借款合同》虽然加盖项目部印章，客观上具有一定意义的权利表象，但项目部印章并非中人公司公章或合同专用章，从建筑行业交易习惯上看，项目部印章用于项目部与该工程有关的往来文件、工程签证等事项，项目部印章如要用于对外借款等融资事项需要获得公司的特别授权。因此，仅凭项目部印章并不代表借款行为具有有权代理的表象，相对人不应对此产生合理信赖。从本案的借款合同订立和履行过程中可以判断，叶发玉借款的行为客观上不能产生具有代理权的客观表象：借款汇入叶发玉个人账户，并非汇入中人公司茶盘寺项目部或中人公司账户，李国民不能证明收款账户是中人公司指定或授意。因此，无法认定中人公司茶盘寺项目部或中人公司账户收到该借款。中人公司及茶盘寺项目部并未向李国明支付过利息或归还过任何款项，叶发玉支付利息或归还本金不能认为是中人公司及茶盘寺项目部对叶发玉借款行为的追认。庭审中，李国民确认收取了叶发玉745万元，叶发玉支付行为证明借款是其个人行为，且李国民收取叶发玉745万元表明其以行为说明李国民确认是叶发玉借款而非中人公司及嘉陵区茶盘寺项目部借款，否则，当借款于2014年7月2日到期且在2014年12月以后的一年叶发玉未支付50万元/月利息时，李国民从未向中人公司及茶盘寺项目部要求归还利息，这与借款合同约定及常理严重不符。3.李国民作为出借人，不能认定其是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叶发玉有代理权。作为一个理性的市场主体对交易行为是否符合建设工程行业交易习惯应尽谨慎审查义务，叶发玉既不是中人公司茶盘寺项目部经理或员工，项目部也不是“委托代理人”授权主体，中人公司也未授权叶发玉对外借款，其借款行为不符合行业交易习惯，即使借款合同中存在加盖项目部印章等权利表象，李国民也应当就此事向项目公司进行询问求证，未经求证而进行借款就不能证明李国民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根据最高法有关指导意见，“购买材料、租赁器材，所借款项的用途、是否参与合同履行”作为考察借款人善意且无过失的因素之一。由于李国民与叶发玉借款的主观状态难以知晓，所以借款的用途可以从一方面证明借款的真实性从而在一定程度上佐证李国民借款时是否善意且无过失。借款合同表明：借款是因业务发展需要，没有明确约定是用于中人公司茶盘寺项目部工程，李国民不能证实借款确实用于中人公司茶盘寺项目部工程项目建设，难以证明李国民与中人公司茶盘寺项目部借款发生的真实性，也就不能认定李国民善意且无过失。叶发玉既是借款人又是项目部所谓的“委托代理人”，其法律地位相矛盾，李国民不能提供叶发玉与中人公司茶盘寺项目部之间存在借款授权委托书或委托协议，项目部也不是委托代理授权主体，李国民明知叶发玉没有中人公司茶盘寺项目部授权借款却将巨额款项借给叶发玉，这也证明李国民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4.借款人叶发玉已支付本息745万元，但原审法院未经鉴定就认定银行转账单据上注加“支付李国民本息字样中“本”系事后添加”该认定缺乏证据证明。5.叶发玉另一笔300万元借款与本案无关，依法不应在本案中处理，原审法院超越李国民的起诉请求作出判决。6.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中人公司及嘉陵区茶盘寺项目部既不是借款人，也不是保证人，一审法院适用《担保法》第二十一条判决中人公司及嘉陵区茶盘寺项目部承担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李国民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庭审中辩称：1.不论上诉人与叶发玉等是否存在合作关系，作为共同借款人，都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2.上诉人称银行转账单据未经鉴定的问题，肉眼即能看出叶发玉方提交的凭证有改动的痕迹，不需鉴定；3.300万元先到期，应当先还。4.李国民为实现债权产生的律师费，按照合同规定，应当改判由债务人承担。
叶发玉、叶之夏、罗晓玲、蜀北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庭审中辩称：中人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由法院认定；改动的银行凭证仅为工作人员记账凭证，可以不作为定案依据，不需要鉴定。另案300万元借款先行到期，先行偿还符合法律规定。
二审查明，中人公司及其茶盘寺项目部确认，加盖在2014年1月3日借款合同上的项目部印章系中人公司备案刊刻的印章。双方当事人确认，在本案借款发生前，叶发玉、叶之夏、罗晓玲于2013年12月2日向李国民借款300万元，从2013年12月3日至2014年11月21日，叶发玉通过本人或其他人账户向李国民偿还借款745万元。对于前述300万元借款，出借人李国民与本案同时提起诉讼，原审与本案同时安排审理，因李国民申请撤诉，原审法院于2016年6月22日以（2016）川1302民初377-1号民事裁定准许李国民撤回起诉。
中人公司否认刊刻有“广东中人集团建设有限公司南充办事处”印章，不认可2012年12月26日中人公司与马勇、叶发玉签订《施工项目合作协议书》，否认双方存在施工项目合作事实。
二审中，中人公司及其茶盘寺项目部放弃对叶发玉在转款凭证备注内容中进行添改文字行为追究责任的上诉。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李国民因2014年1月3日出借1,000万元未能收回引发的纠纷。该借款发生前，李国民与借款人叶发玉、叶之夏、罗晓玲、蜀北公司、中人公司茶盘寺项目部签订了借款合同，上述借款人以签字或加盖印章方式对借款合同予以确认。后李国民向合同指定账户履行了借款出借义务，上述借款人构成共同借款。中人公司茶盘寺项目部系中人公司承建工程设立的临时机构，其相应的民事法律行为后果依法应由中人公司承担。因此，中人公司对于茶盘寺项目部与叶发玉、叶之夏、罗晓玲、蜀北公司共同向李国民借款1,000万元，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法律责任。由于本案借款系包括中人公司茶盘寺项目部在内的五借款人共同借款，不涉及叶发玉以履行中人公司茶盘寺项目部职务或借中人公司茶盘寺项目部履行职务之名向李国民借款，故中人公司及其茶盘寺项目部针对“叶发玉不构成履行职务行为”以及“叶发玉不构成表见代理”等法律关系性质问题的上诉理由，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
在本案借款发生前，叶发玉、叶之夏、罗晓玲已另借李国民300万元，并已偿还部分借款；在本案借款发生后，叶发玉还款持续进行，故叶发玉总共还款745万元系针对先前发生的300万元和本案1,000万元两笔借款，原审按照先行偿还借款期限先届满的300万元借款本息，剩余金额抵扣本案借款本息的原则，处理已还款745万元，符合法律规定。
在原审判决不支持李国民主张因本案发生的10万元律师费后，李国民未提起上诉，又在二审中主张，因其无相应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中人公司及其茶盘寺项目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81,800元，由上诉人广东中人集团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朝阳
审 判 员 罗晓翠
代理审判员 张梓欣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林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