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恩施中民终字第007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蒲荣华，原建始县矿山机械厂退休职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松，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邦威，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向远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传军，私营企业主。
上诉人蒲荣华、石松、孙邦威、向远宏与被上诉人金传军因物件脱落、坠落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建始县人民法院（2014）鄂建始民初字第008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蒲荣华原审诉称：2013年8月2日下午4时许，原告蒲荣华在业州镇北环路32号钢材门市屋内与汤后勤下象棋，突然一块红木模板从被告金传军在建的七楼屋顶上飞下砸向原告头部、背部，原告当场昏倒不省人事。由于下大雨，30多分钟后，金家才派工地木工向远宏看过现场认可后遂叫来救护车送原告到人民医院救治。被告故意造成飞物伤人事故，侵犯了原告的生命、身体、健康权，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被告金传军在伤者的医治过程中表现得不人性，从未主动交过住院费，总是要等到停药后，电话打过多次了才叫包工头一千元一千元的交，8月12号断绝了交纳住院费。交费的孙邦威称已交的7300元都是他借的，金家分钱不拿，他只是包工不包料、单包工的小包头，现在金家要他承担全部安全责任，也被骗了。起诉打官司，至于金家该赔多少，他该赔多少，由法院判决。停药两天后，原告只好自己交钱治疗。原告是无任何病史的健康人，被打成需要长期服药的病人，造成精神上极大的痛苦；无人性的治疗造成第二次精神损害；商业谋利的赔偿应当高于正常赔偿。请求判决被告赔偿：精神损害费40000元，住院费及各项补助费41638.48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上诉人石松原审辩称：2012年12月10日，被告石松与被告金传军签订房屋施工合同，约定房屋建设5层包工不包料。后来，被告金传军要求加大工程量，房屋加了两层；被告金传军是直接给被告孙邦威和被告向远宏讲的。被告石松与被告金传军仅仅只签订了合同，被告石松并未参加管理施工，工程结算时也没分利。事实上，被告石松是以口头的方式将工程全额转包给了被告孙邦威和被告向远宏，石松只是中间人。事发当天，建始城下大雨吹大风，致伤原告是意外事件，不是被告故意的，要请原告谅解。故被告石松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向远宏和孙邦威二人一个负责木工，一个负责土建，而且施工工人也是他们自己带的。
上诉人孙邦威原审辩称：被告石松告诉他，已经将被告金传军的房屋建筑施工合同签了，只要他们做事了。所以，他们只负责做事，不负责安全防护。同时，他们只是做工，被告金传军又没有支付安全费用，他们不应当承担这样的赔偿责任。
上诉人向远宏原审辩称：被告石松将其喊去是做事，他也不知道合同的内容，他结账都要通过被告孙邦威，没有直接在被告石松手里拿过钱，他也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金传军原审辩称：被告对原告的受伤表示同情。被告金传军不应承担责任，房屋建设工程是发包出去的；事故发生时工程还没完工，并未交付，致伤原告的红木模板的管理人和使用人是承包人被告石松，我们只认可承包人是被告石松，应由被告石松承担责任。总之，被告金传军不应对原告的损害承担责任。
原审查明：2012年12月10日，被告金传军委托戴兴平（系被告金传军的妹夫）代表其作为甲方与被告石松（乙方）签订《建筑施工合同》，约定：建设房屋地址业州镇北环路28号、工程结构框架5层，最后以实际建筑面积为准；包工不包料，甲方负责采购施工所需建筑材料，乙方负责施工及所有施工用具、设备、模板、衬树；还约定了其他事项。该建设工程在施工的具体事项中，被告石松与被告孙邦威、向远宏口头约定：被告孙邦威负责土建工程部分，被告向远宏负责木工工程部分（该部分工程价款由孙邦威在结算后不收取利润的条件下给付向远宏）。2014年1月，该房屋建设工程竣工。施工期间，被告孙邦威分别向甲方出具领款单、借支单等手续后，被告孙邦威、向远宏各自领取了工程价款。1月10日，被告方之间办理了《决算清单》、《建筑安装工程决算表》（工程总量为1-7层整幢房屋的所有项目）等手续。被告石松在《决算清单》资料上签署：工程全部结算完；被告孙邦威签署：同意决算。《建筑安装工程决算表》资料上签名的有：石松、孙邦威，以及戴兴平等甲方的人员。
2013年8月2日下午4时许，气象情况为风雨天气。整幢在建楼房未施工。原告蒲荣华在被告金传军所建设房屋相邻的业州镇北环路32号屋内与邻居汤后勤下象棋。忽然，被告金传军在建的房屋楼顶一模板脱落、坠落时将原告致伤。经过联系，被告向远宏到场并将原告蒲荣华送往建始县人民医院救治。原告的伤情经诊断为：1、I级脑外伤：头皮血肿；2、颈部、胸部软组织损伤。原告住院治疗90天后出院，出院医嘱：1、院外继续行活血化瘀及对症处理；2、院外注意休息，避免剧烈活动；3、一月内复查头颅CT；4、不适随诊。原告共需支付医疗费用17938.45元，其中孙邦威垫付7300元，原告自己垫付1000元。
原告蒲荣华受伤前以及出院后的一段时间均与建始县磺厂坪葛麻包矿产品销售公司存在劳务关系，该公司工资明细表载明原告的月工资标准为2000元。
诉讼中，因原告以其伤情尚未痊愈为由坚持要求被告方应预先赔偿后续治疗费20000元，致当事人之间未能达成调解。
原审认为：结合原、被告双方诉辩理由以及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如何认定对原告蒲荣华人身损害承担赔偿义务的主体；二、如何确定原告蒲荣华人身损害的赔偿项目和标准。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中造成原告蒲荣华受伤系建设中房屋楼顶施工所用模板发生脱落、坠落所致，此种情形符合物件脱落、坠落损害责任的法律特征。故本案的案由应当界定为物件脱落、坠落损害责任纠纷。所适用的法律依据应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即“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
本案中被告金传军系建筑物即在建房屋的所有人，被告金传军与被告石松签订的《建筑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由被告石松负责施工及所有施工用具、设备、模板、衬树。根据《建筑施工合同》的约定和法律法规的规定，在建房屋的所有人与管理人处于分离状态，在损害发生时在建房屋尚未交付，该在建房屋不在所有人的支配之下，而由承包人和施工人对在建房屋进行管理和控制，即对在建房屋负有管理责任应是承包人和施工人。同时，建筑物上的搁置物即施工所用模板这一物件亦系由工程承包人和施工人进行管理和使用。故此，该物件损害责任的义务主体，依法应当确定为该建设工程的承包方和施工人，本案中被告金传军不应确定为侵权责任的义务主体。
被告石松是建设施工合同的签订人，被告金传军将工程发包给石松后，石松随即将该工程的土建工程部分、木工工程部分分别交由被告孙邦威和被告向远宏负责完成，并对约定工程量进行了变更，发包人金传军对此亦予以认可。其后，被告孙邦威和向远宏进行了实际施工，被告石松和孙邦威在《建筑安装工程决算表》和《决算清单》中签名进行决算，被告孙邦威和向远宏领取工程款。综合上述事实，可以认定虽然被告石松在后来的工程施工中未参与具体施工及没有参与工程款分配，但并不足以否定其承包人的身份。同时，被告石松参与了决算，也能说明其自始至终都处于承包人地位，而被告孙邦威、向远宏系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综合应认定被告石松、孙邦威、向远宏系对本案坠落物件负有管理责任的管理人和使用人。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民法基本原则，由此产生的风险应由三人共同承担。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对于物件损害的法律责任，立法上采取的是过错推定原则，即所有人、管理人或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推定其有过错，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被告石松、孙邦威、向远宏没有举证证明自己一方没有过错，故该损害后果，被告石松、孙邦威、向远宏应当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告石松关于其只是中间人没有分利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等抗辩理由，被告孙邦威、向远宏关于金传军没有支付安全费用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等辩驳意见，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公民的身体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人身损害赔偿的项目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关于误工费，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法律并未禁止企业退休职工与他人存在劳务关系。关于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等因素综合确定，支付原告妻子护理费的标准按照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的标准71元／天计算。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费标准20元／天予以确定。根据查明的事实，法院确定：医疗费为17938.45元，护理费为6390元（71元／天×9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800元（20元／天×90天），误工费为8000元（2000元／月×4个月），共计34128.45元。原告蒲荣华未举证证明本人已造成严重精神损害，故其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原告关于被告方应预付赔偿后续治疗费20000元等意见，因原告没有举证予以证实，法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第八条、第十六条、第八十五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石松、孙邦威、向远宏共同连带赔偿原告蒲荣华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人民币34128.45元（其中被告孙邦威垫付的7300元在执行中扣除）。
二、驳回原告蒲荣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1825.00元减半收取912.5元，由原告负担450.00，被告石松、孙邦威、向远宏共同负担462.5元。
上诉人蒲荣华上诉称：原审判决未体现对受害人的公平保护，不支持精神损害和后期治疗费不当，同时上诉人作为受害人不应支付诉讼费。所有诉讼费应由金传军承担。
上诉人石松上诉称：我只与金传军签订合同，并未实际施工，实际施工人是孙邦威、向远宏，本案侵权责任主体应是金传军。蒲荣华未提交医院用药清单，其在住院期间人挂在医院而实际未用药，相应损失应由其自己承担。另外，蒲荣华已年满60岁，不符合劳务用工条件，故不应有误工损失。
上诉人孙邦威上诉称：该建筑产权人系金传军，因其未采取安全措施，赔偿义务人应是金传军。蒲荣华未提交医院用药清单，其在住院期间人挂在医院而实际未用药，相应损失应由其自己承担。另外，蒲荣华已年满60岁，不符合劳务用工条件，故不应有误工损失。
上诉人向远宏上诉称：蒲荣华未提交医院用药清单，其在住院期间人挂在医院而实际未用药，相应损失应由其自己承担。另外，蒲荣华已年满60岁，不符合劳务用工条件，故不应有误工损失。我只是做工的，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金传军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本案中，金传军系在建房屋的所有人。但事故发生时，房屋并没有移交，仍由石松、孙邦威、向远宏三人管理。原审法院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判决石松、孙邦威、向远宏承担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蒲荣华要求赔偿精神损害和后期治疗费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诉讼费交纳办法》第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由败诉方交纳，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原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胜诉情况确定本案诉讼费不违反法律规定。被上诉人金传军在本案中不是承担责任的义务主体，所以原审法院没有决定其承担本案诉讼费正确。上诉人蒲荣华的上诉理由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石松、孙邦威、向远宏系在建房屋的管理人，在房屋尚未交付给产权人时，建筑物上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的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其要求被上诉人金传军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理由无法律依据。上诉人石松、孙邦威、向远宏称，上诉人蒲荣华在住院期间人挂在医院而实际未用药的上诉理由，没有向本院提交证据证实，不予采纳。上诉人石松、孙邦威、向远宏称，蒲荣华已年满60岁，不符合劳务用工条件，不应有误工损失。我国法律、法规并没有对年满60岁的公民禁止参加有偿劳动，蒲荣华虽然已年满60岁，但是其在外务工并获得报酬不违反法律规定，石松、孙邦威、向远宏三上诉人称蒲荣华不应有误工收入的理由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适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蒲荣华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912元，由上诉人蒲荣华承担。上诉人石松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53元，由上诉人石松承担。上诉人孙邦威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53元，由上诉人孙邦威承担。上诉人向远宏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53元，由上诉人向远宏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开平
审 判 员 吴 卫
代理审判员 覃恩洲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继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