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初269号
原告：沈岳明。
委托代理人：唐小媛、伍德静，浙江秉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海南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金盘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王景霞。
委托代理人：郑洪全。
被告：湖南魅丽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
法定代表人：邹立勋。
委托代理人：唐婷、王钢，湖南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沈岳明为与被告海南出版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南出版社）、湖南魅丽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魅丽公司）、博库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库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于2016年2月24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审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魅丽公司在答辩期内对本案管辖权提出异议，本院经审查后裁定驳回其异议；魅丽公司不服该裁定提起上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浙民辖终109号裁定书，裁定驳回魅丽公司上诉，维持本院原裁定。本案于2016年6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沈岳明委托代理人伍德静，魅丽公司委托代理人唐婷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海南出版社、博库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审理过程中，沈岳明以确认博库公司已经停止销售被控侵权图书，撤回对博库公司的起诉，本院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沈岳明诉称：沈岳明（常用笔名：沈湘、沈园、小丑）是中国文字著作权协会会员及《读者》等多家杂志签约作家，已发表文章数千篇且有多部作品入选中考、高考及公务员考试试卷。其作品《地图鱼的梦想》（以下简称涉案作品）刊载于2011年8月11日沈岳明的博客，沈岳明作为作者享有著作权。日前，沈岳明从博库公司处购买到海南出版社和魅丽公司公开出版发行的图书《喂，我不是教你坏》（ME的口袋本系列丛书）（以下简称涉案图书），该书第146-147页擅自使用沈岳明作品《地图鱼的梦想》。海南出版社和魅丽公司的行为侵犯了沈岳明的复制权、发行权和获得报酬的权利，给沈岳明造成了一定的损失，现起诉要求判令：1、海南出版社、魅丽公司停止出版发行图书《喂，我不是教你坏》（ME的口袋本系列丛书）；2、海南出版社、魅丽公司赔偿沈岳明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合计10000元人民币；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海南出版社书面答辩称：涉案图书并非由海南出版社出版，而系他方套用海南出版社出版的《海南国际旅游岛手册2014》一书的书号[CIP数据核字（2014）第051536号，ISBN978-7-5443-4303-9]违规出版。请求驳回沈岳明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魅丽公司答辩称：一、沈岳明提起诉讼已过诉讼时效。涉案图书出版日期为2012年5月，沈岳明看到该书目录页的“启事”后主动和魅丽公司联系要求支付稿费，魅丽公司于2012年9月20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了227元稿酬（含沈岳明的《让自己找到自己》、《不能放弃的机会》、《没有选择的成功》、《对付捣蛋者的办法》、《地图鱼的梦想》共计5篇作品）。可见，沈岳明在2012年9月20日前已知道魅丽公司的发行行为，而本案起诉时间为2016年1月，已过诉讼时效。二、魅丽公司早已停止发行及销售涉案图书。三、魅丽公司在使用涉案作品前已通过QQ联系沈岳明，并经过沈岳明的许可，之后，沈岳明通过QQ主动联系魅丽公司要求支付稿酬，魅丽公司已支付稿酬，故未侵犯沈岳明对涉案作品享有的著作权。另外，涉案图书属于汇编作品，目录页醒目位置刊登了《启事》声明，魅丽公司主观上并没有不支付稿酬的故意，客观上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四、沈岳明主张“赔偿损失及合理费用共10000元”和要求魅丽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沈岳明的诉讼请求。
沈岳明为证实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
1、2011年8月11日“沈岳明的博客”作品《地图鱼的梦想》刊载页面。
2、中国文字著作权协会会员证。
证据1-2，证明：沈岳明是涉案作品的作者，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
3、（2015）浙杭钱证内字第14955号公证书。证明：沈岳明的现行稿酬标准。
4、涉案图书版权页及该书侵权页面内容。证明：海南出版社、魅丽公司的侵权事实。
5、购物电子发票打印件及小票。证明：博库公司销售涉案图书的事实。
6、合理费用票据。证明：沈岳明为维权付出的必要成本。
海南出版社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图书《海南国际旅游岛手册•2014》。证明：涉案图书
与海南出版社无关，并非由海南出版社出版。
魅丽公司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1、涉案图书封面、版权页、目录页、使用涉案作品页。证明：魅丽公司已尽合理注意义务。
2、银行流水单。证明：魅丽公司已向沈岳明支付稿费，未侵犯著作权。
3、电脑库存系统截图。证明：涉案图书的销售情况。
4、证明。
5、身份证复印件。
证据4、5，证明：支付稿费者系魅丽文化公司的股东兼董事。
上述证据经当事人质证，结合双方当事人的意见，本院认证如下：
关于沈岳明提交的证据。海南出版社未到庭，放弃对证据质证的权利，视为对证据无异议。证据1，魅丽公司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系沈岳明博客的内容，内容为涉案作品，署名为沈岳明，时间为2011年8月11日，作品下方载明潮州日报2011年8月24日，且魅丽公司认可涉案作品系沈岳明之作品，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证据2，6，魅丽公司无异议。本院经审查，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证据3，魅丽公司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真实、合法，沈岳明的稿酬标准与其所受损失有关，故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对该证据予以确认。证据4-5，魅丽公司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其中证据5的发票无法证明是涉案图书，小票未能显示何时购买涉案图书。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具有证据效力，至于能否证明海南出版社、魅丽公司侵权，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关于海南出版社提交的证据。沈岳明对真实性无异议，表示使用正规书号的书不明。魅丽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表示其与海南出版社共同出版了涉案图书。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海南出版社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可以确认，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确认其证据效力。
关于魅丽公司提交的证据。海南出版社未到庭，放弃对证据质证的权利，视为对证据无异议。证据1，沈岳明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至于其对待证事实的证明力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证据2，沈岳明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银行流水单上所显示的银行账户确系沈岳明，但早已停用，不知道其支付款项，也不知款项性质。本院经审查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显示2012年9月20日邵红霞向沈岳明转帐支付227元，其证明对象应当结合证据4、5综合认定。证据3，沈岳明对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不符合证据形式，无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系魅丽公司单方制作，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证据4，沈岳明对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系魅丽公司自行出具，出具时间为2016年6月8日，证据2显示款项支付于2012年9月，该证据不能证明2012年的情况。证据5，沈岳明认为无原件，无法核实真实性。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4系魅丽公司自行制作、证据5系复印件，但上述证据能与魅丽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相互印证，结合证据2，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仅能证明魅丽公司向沈岳明转账支付款项，至于是否为涉案作品的稿酬不明，故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根据以上有效证据和当事人在庭审时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网易博客上，“沈岳明的博客”刊登了《地图鱼的梦想》一文，载明作者为“沈岳明”，时间为：2011年8月11日，并在全文下方载明“潮州日报2011年8月24日”，右侧显示沈岳明的身份介绍。
2014年8月23日，浙江秉格律师事务所在博库公司购得《喂，我不是教你坏》（ME的口袋本系列丛书）图书，该书版权页标注出版发行单位为海南出版社，ISBN号为978-7-5443-4303-9，CIP数据核字号为（2012）第077386号，版次信息显示为2012年5月第1版，字数共计118千字，定价58.8元（全6册）；封面标注“李敏主编”，标有“魅丽文化”字样；目录页刊有“启事”：“本书编选时参阅了部分报刊和著作，我们未能与部分作品的文字作者取得联系，在此深表歉意。请各位作者见到本书后及时与我联系，以便按国家相关规定支付稿酬及赠送样书”，并标注了了地址与电话。书中刊载有《地图鱼的梦想》一文（第146-147页），署名为沈岳明。
经比对“沈岳明的博客”所载《地图鱼的梦想》一文与《喂，我不是教你坏》（ME的口袋本系列丛书）图书所载《地图鱼的梦想》一文内容，后文的第一段中删除了“它的名字叫做地图鱼”，删除了前文最后一段，其余内容基本相同，《喂，我不是教你坏》（ME的口袋本系列丛书）图书所使用《地图鱼的梦想》一文的字数约为940字。
另查明，沈岳明为中国文字著作权协会会员，会员证显示其笔名有沈湘、沈园、小丑。2011年9月13日，沈岳明（甲方）与读者杂志社（乙方）签订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一份，其中约定对于甲方向乙方投稿且尚未发表的作品，在乙方《读者》半月刊上使用的，按照千字600-1000元的标准支付稿酬；对于甲方已经发表的作品，在乙方《读者》半月刊上使用的，按照千字400-500元的标准支付稿酬。
海南出版社出版的《海南国际旅游岛手册·2014》一书版权页标注CIP数据核字（2014）年第051536号，ISBN号为978-7-5443-4303-9，版次信息为2014年3月第1版，2014年3月第1次印刷。
魅丽公司成立于2004年7月8日，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000万元，经营范围：文化活动的组织与策划；著作权代理；书刊项目的设计、策划；其他专业咨询；市场营销策划服务；专业化设计服务；策划创意服务；数字动漫制作；游戏软件设计制作；网络技术的研发；企业形象策划服务；图书、报刊、音像制品及电子出版物的批发。（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
沈岳明为本案维权支出购买图书费用人民币39.4元（6册），支出律师费人民币2000元。
再查明，2012年9月20日，魅丽公司的邵红霞向沈岳明转账支付款项227元。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关于“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之规定，涉案《地图鱼的梦想》一文系作者独立创作完成，涉案文章的表达具有一定程度的智力创造性，整体具备独创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文字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因沈岳明提供的“沈岳明的博客”上涉案作品署名为沈岳明，故可认定沈岳明系《地图鱼的梦想》作者，且在作品上部载明时间为2011年8月11日，作品下部载明“潮州日报2011年8月24日”，由此可以认定，从其发表之日起算，该作品尚在保护期内，在海南出版社、魅丽公司未提交反证的情况下，可以认定沈岳明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有权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沈岳明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沈岳明对海南出版社和魅丽公司的侵权指控是否成立，所主张的赔偿责任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侵犯著作权的诉讼时效为两年，自著作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侵权行为之日起计算。权利人超过两年起诉的，如果侵权行为在起诉时仍在持续，在该著作权保护期内，人民法院应当判决被告停止侵权行为；侵权损害赔偿数额应当自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起诉之日起向前推算两年计算。”魅丽公司虽抗辩其发行涉案图书后沈岳明曾向其主张稿费，魅丽公司于2012年支付了相应的稿费，沈岳明应自2012年即知道被控侵权事实，但并无证据证明沈岳明曾经向其主张稿费，沈岳明亦予以否认；即便魅丽公司于2012年向沈岳明支付了227元的款项，但上述款项性质不明，魅丽公司称227元系沈岳明5篇作品稿酬的陈述不符合常理，且沈岳明不予认可，故本院对魅丽公司的上述抗辩不予采信。魅丽公司无其他证据证明沈岳明在起诉日两年前即已经知道或应当知道被控侵权事实的发生，故对其诉讼时效抗辩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沈岳明虽主张海南出版社出版发行了涉案图书，但支持其该项主张的依据仅为涉案图书上标注海南出版社名称的事实。在海南出版社否认出版涉案图书，并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图书所标注ISBN号实为其出版的其他书籍ISBN号的前提下，本院认为沈岳明对海南出版社的侵权指控依据不足，不能成立。
魅丽公司自认发行了涉案图书，复制、发行了涉案作品，但无证据证明其曾取得沈岳明的许可，侵害了沈岳明对涉案作品享有的复制权、发行权及获得报酬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沈岳明请求判令魅丽公司立即停止出版发行涉案图书，并赔偿经济损失和支付合理费用等诉讼主张具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对其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
关于赔偿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关于“侵害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之规定，因沈岳明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者魅丽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且要求适用法定赔偿，本院将综合考虑涉案文字作品的市场影响、知名度、魅丽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等相关因素酌情予以确定。同时，本院还注意到以下事实：沈岳明取得涉案文字作品著作权的时间；涉案图书的出版时间、售价和发行范围；涉案图书和涉案作品的字数；沈岳明为制止魅丽公司的侵权行为投入的人力物力。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二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湖南魅丽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立即停止出版发行侵权图书《喂，我不是教你坏》（ME的口袋本系列丛书）；
二、被告湖南魅丽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沈岳明经济损失（含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人民币3000元；
三、驳回原告沈岳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沈岳明负担15元，由被告湖南魅丽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5元。
原告沈岳明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被告湖南魅丽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02024409008802968）。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杭州市西湖支行，户名：浙江省财政厅非税收入结算分户，帐号19000101040006575401001）。
审 判 长 梁 琨
代理审判员 王 昭
人民陪审员 欧林宏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林一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