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3民终20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郑文华，男，1971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萍乡市。
委托代理人周世敏，江西萍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莲花县公共交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莲花县金城大道27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3217670490533。
法定代表人吴前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郭波，江西赣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曾陆，江西赣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郑文华与被上诉人莲花县公共交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江西省莲花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16日作出（2014）莲民二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郑文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3日作出（2015）萍民二终字第63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江西省莲花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5日作出（2015）莲民一初字第93号民事判决。判决宣判后，郑文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文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周世敏，被上诉人莲花县公共交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波、曾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查明，莲花县长城长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登记经营的范围为出租车客运、汽车零配件销售。赣Ｊ×××××出租车由陈根明缴纳了200000元费用后由陈根明经营该出租车，其中200000元费用中包含购车款、上牌费用、经营权款等，陈根明系赣Ｊ×××××出租车的原实际车主。2010年11月2日郑文华以268000元的价格从陈根明处购买到赣Ｊ×××××出租车。2010年11月2日，莲花县长城长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甲方）与郑文华（乙方）签订一份《营运小汽车租赁合同》约定：1.1甲方将一台证照齐全的出租车租赁给乙方作为出租营运；2.1承包车辆合同期限为捌年，自2010年元月1日起至2018年1月1日止；2.2赣Ｊ×××××号车牌，厂牌：捷达，车型颜色：红，发动机号码：101711，车架号：190GDF承包给乙方；3.1签订合同时，乙方需一次性向甲方交纳承包金人民币贰拾万元整。租赁金按合同内分月平摊，该租赁金不计息、不分红、不退还，合同期满后全部归甲方所有。3.2租赁车辆的租金为人民币贰佰元/月，月租金不含国家规费、保险费、车辆年检费、计价器检验费等一切乙方的个人相关费用。具体规费金额见附表一。3.6乙方必须在每月底前交纳当月的月租金和国家规费，如无故没有交纳，甲方有权参照合同的第四“甲方的权利”执行。4.1甲方拥有发包出租车辆的所有权。5.2甲方应组织对车辆和驾驶员的年检、年审工作。5.4甲方协助乙方处理车辆在营运中的交通事故调解纠纷，根据乙方提供的单据和材料办理保险索赔。7.1乙方应遵守国家法律、法规，严格执行《萍乡市出租小汽车管理条例》的规定。8.1甲方如没有按时提供车辆、证件、票据由此造成乙方损失给予赔偿。8.2甲方无故解除合同，给乙方造成经济损失时，应赔偿乙方由此带来的经济损失，并支付违约金伍仟元。8.3乙方无故逾期交纳月租金，甲方每天按月租金的5%收取乙方滞纳金，连续三次催交，仍不能交纳月租金，甲方有权收回车辆，终止合同，租赁金、风险金不退。8.4乙方如单方终止合同，中途私自转包车辆，甲方有权收回车辆，乙方应交纳违约金伍仟元，按甲方规定交清合理费用及赔偿甲方的全部经济损失后，方可与乙方办理车辆转包手续。9.2在合同期内，如因某种原因乙方要求办理转包，应自找承包方，向公司申请，经甲方同意后，应向甲方交纳叁仟元人民币的转包费和应该缴付的其他费用后，方可办理转包手续。同日，双方签订了一份《合同附本》约定，甲方承包给乙方的出租车辆是莲花县城市营运小汽车，按照萍乡市《出租车管理条例》内容规定，莲花县出租车是不能在外地县市（包括萍乡市）上街兜客。如果乙方不按条例规定执行，在外地上街兜客（非法营运），由此带来的经济和法律责任由乙方承担，造成严重后果的，甲方有权终止合同，承包租赁金、风险金不退。2012年5月4日，莲花县长城长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变更登记为莲花县公共交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郑文华的出租车汽车驾驶员营运资格证有效期至2011年5月31日。2012年9月28日，莲花县公路运输管理所通知莲花县公共交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应在近期内为赣Ｊ×××××出租车办理道路运输证及有关经营手续，但一直未办理有关经营手续。2012年4月17日，江西省人民来访接待中心给萍乡市信访局下发转办单，就郑文华等四十人反映出租车公司拒发2010年、2011年的燃油补贴事情接待处理。2013年1月16日，莲花县公共交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在萍乡日报刊登通知：“郑文华、王家富：因在租赁期间，你二人不履行合同约定，不服从公司管理，违规经营，擅自拼客跑线。公司多次提出要求改正，你二人一直置之不理。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公司有权终止合同。现公司特别告知，自本通知见报之日起，我公司解除与你二人的租赁合同关系，并请于合同解除后三日内到本公司办理相关交接手续。”自2012年2月以来，赣Ｊ×××××多次违反《江西省道路运输条例》第四十四条，出租客运经营者从事或变相从事班线客运经营，2014年9月25日萍乡市公路运输管理处给莲花县公共交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发出限期整改通知书（赣萍交运整改[2014]00025号）。自2012年5月以来，赣Ｊ×××××出租车多次违反《江西省道路运输条例》第四十四条，出租客运经营者从事或变相从事班线客运经营，2014年10月28日莲花县公路运输管理所向莲花县公共交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发出限期整改通知书（莲运整改字[2014]46号）。2011、2013年度赣Ｊ×××××出租车燃油补贴分别为8670元、6277.6元，2012年度燃油补贴没有明细表，出租车燃油补贴共1296100元，已补的燃油补贴在莲花县公共交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截止到目前，郑文华自签订合同起一直未按合同约定向莲花县公共交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交纳租金。
一审法院认为，莲花县公共交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郑文华之间的《营运小汽车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合法有效。该合同名为车辆租赁合同，实为车辆挂靠经营合同，虽赣Ｊ×××××出租车登记在莲花县公共交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名下，但郑文华为实际购车人。机动车登记仅具有公示及对抗效力而非物权效力，因此赣Ｊ×××××出租车所有权人为实际出资人郑文华，而非名义上的车辆所有人莲花县公共交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因此莲花县公共交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与郑文华签订的《营运小汽车租赁合同》中关于车辆所有权归属莲花县公共交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条款无效，但不影响合同其他条款的效力。莲花县公共交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郑文华合同中约定的租赁车辆的月租金200元，实为挂靠经营的管理费，但郑文华从签订合同之日起一直未按合同约定缴纳，并且郑文华的赣Ｊ×××××出租车曾多次被运管部门查到从事或变相从事班线客运经营，运管部门下通知给莲花县公共交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要求整改，郑文华行为已严重违反合同约定。莲花县公共交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于2013年1月16日在萍乡日报上刊登通知，通知郑文华解除双方的租赁合同关系，故莲花县公共交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营运小汽车租赁合同》的请求应予支持。赣Ｊ×××××出租车的所有权人为郑文华，莲花县公共交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要求返还赣Ｊ×××××出租车的请求不予支持。由于郑文华从2010年11月2日开始与莲花县公共交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签订合同，2010年11月2日之前的管理费与郑文华无关，2011年6月1日以后郑文华就未办理出租车营运的相关证照，故莲花县公共交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也就对赣Ｊ×××××出租车未进行管理，因此也无权要求郑文华缴纳此后的管理费用。郑文华应支付2010年11月2日至2011年5月31日期间管理费1400元，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不予支持，酌定违约金为360元。郑文华按合同约定有偿获得出租车8年的经营权，由于陈根明缴纳的200000元没有明确每年的经营权款数额，而同一时期与莲花县公共交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签订合同的赣Ｊ×××××出租车每年经营权款为7000元。从2010年1月1日开始，至莲花县公共交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起诉之时已达5年，该车还能行使3年经营权，合同解除后莲花县公共交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应该退还郑文华经营权款21000元。出租车燃油补贴是国家给合法营运的出租车按照其行驶里程、用油量给出租车经营者的一种政策性补贴，赣Ｊ×××××出租车在2011年5月31日前一直在从事出租车营运，依照规定应享有燃油补贴款。且政府已补发了该车2011年的燃油补贴8670元到莲花县公共交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该款应归郑文华所有。而2011年5月31日之后该车未办理营运证等，郑文华自认没有营运，依法不能享有燃油补贴。因郑文华违约而未办理相关营运证照，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郑文华自己承担，因此郑文华要求莲花县公共交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赔偿损失和支付违约金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六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七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城乡道路客运成品油价格补助专项资金管理暂行办法》第四条、第八条之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解除莲花县公共交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与郑文华签订的《营运小汽车租赁合同》。二、由郑文华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莲花县公共交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管理费1400元并承担违约金360元。三、驳回莲花县公共交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由莲花县公共交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郑文华2011年燃油补贴8670元和经营权款21000元。五、驳回郑文华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规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225元由莲花县公共交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承担，反诉费3223元由郑文华承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郑文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的各项损失共计288702元。双方自2010年11月2日签订租赁合同后，被上诉人擅自占有并拒绝发给上诉人在合同约定的运营期间应享有核发的燃油补贴款，并且被上诉人自2011年5月31日后，拒绝为上诉人的出租车办理运营证照等服务，导致上诉人挂靠的出租车此后无法运营。2012年，被上诉人的股东发生变更，导致被上诉人无人负责收取上诉人要缴纳的管理费，因此暂缓支付约定的每月租金共计1400元（实为7个月的服务管理费),后被上诉人欲低价收购上诉人出租车，上诉人未同意。上述燃油补贴和租金相抵扣后，被上诉人还欠上诉人款项，且被上诉人于2013年1月26日登报擅自解除双方的合同，被上诉人存在明显的违约行为。而上诉人的出租车存在折旧和运营损失是事实，被上诉人应予以赔偿。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四、五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不承担管理费的违约金，并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各项损失共计288702元（2011年燃油补贴款8670元、经营权款161670元、交通事故保险理赔款17112元、违约金5000元、出租车折旧96250元）。
被上诉人莲花县公共交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答辩称，一、2012年5月以来，上诉人一直不服从公司管理，未配合被上诉人办理行驶证的变更登记，且长期从事异地经营和班线客运经营、不打表经营等，公路运管部门对上诉人的违规经营行为多次进行了处罚，且要求被上诉人进行整改，但上诉人仍然继续违规经营，在此情形下，被上诉人才于2013年11月16日登报要求解除双方的合同。二、被上诉人管理的其它68辆出租车均按时缴纳了管理费，但上诉人并未按时交纳。三、上诉人从2010年11月开始就未交纳管理费用，而2011年度的燃油补贴是2012年12月才到账的，且上诉人不愿将其出租车行驶证的登记车主变更为被上诉人，而导致营运证无法办理，被上诉人不存在违约。四、上诉人并未交纳200000元的租金，该款项实际包括了上诉人的购车款，而出租车属于上诉人所有，上诉人一直在经营，不存在运营损失。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上诉人郑文华提交了如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证人证言。拟证明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被上诉人为了达到低价收购上诉人车辆的目的，不及时给上诉人办理年检、证照等，导致上诉人无法合法经营，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相应损失。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该组证据不能实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没有收购任何车辆，被上诉人不拥有车辆的所有权。本院经审查认为，证人证言仅说明了证人的车辆被他人进行了收购，但无法实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定。
第二组证据：1、购车协议一份。2、车辆转让协议及相关发票。拟证明上诉人经营权款可以参考贺小辉证明的每年15000元。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该组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且该组证据和本案没有关联。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组证据系案外人的相关协议书，和本案没有关联，至于经营权款的问题，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定。
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被上诉人莲花县公共交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未提交二审中的新证据。
二审经开庭审理及审查一审案卷材料，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营运小汽车租赁合同》实为车辆挂靠经营合同，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根据合同的约定，上诉人应每月缴纳管理费200元，但上诉人一直未按合同约定缴纳，上诉人主张该管理费用应与被上诉人所欠上诉人的燃油补贴费用进行抵扣，但上诉人从2010年11月2日开始未缴纳管理费，而2011年度的燃油补贴费到账时间为2012年，被上诉人未按时支付燃油补贴费的行为并不能成为上诉人不缴纳管理费的合理理由，上诉人未按时缴纳管理费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一审法院确定上诉人应支付违约金36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所有的赣Ｊ×××××出租车在营运过程中多次被运管部门查到从事或变相从事班线客运经营，运管部门亦要求被上诉人予以整改，上诉人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合同的约定，被上诉人据此解除双方的合同并无不当，对上诉人所诉称的违约金、出租车折旧费等相应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而上诉人主张的交通事故保险理赔款与本案没有关联，双方可以另行解决。根据合同的约定，上诉人获得的经营权为8年，而被上诉人于2013年1月16日在萍乡日报上刊登通知，解除双方的《营运小汽车租赁合同》，因此，之后剩余的5年经营权款，被上诉人应予以返还，由于陈根明缴纳的200000元没有明确每年的经营权款数额，一审法院根据同时期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的赣Ｊ×××××出租车每年经营权款而确定本案赣Ｊ×××××出租车的经营权款每年为7000元并无不当，因此，被上诉人应返还的经营权款为35000元。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起诉之日为节点，认定未能行使经营权的年限为3年有失公平，本院予以纠正。因此，上诉人提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共计288702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应返还的经营权款年限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莲花县人民法院（2015）莲民一初字第93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
二、变更江西省莲花县人民法院（2015）莲民一初字第93号民事判决的第四项，即“由莲花县公共交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郑文华2011年燃油补贴8670元和经营权款21000元”为“由莲花县公共交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郑文华2011年燃油补贴8670元和经营权款35000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2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2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元，合计6128元，由上诉人郑文华承担3064元，被上诉人莲花县公共交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承担30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娟
审 判 员 刘 敏
代理审判员 严林伟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一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