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鱼台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827刑初73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鱼台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刘某1，男，1971年6月2日出生于山东省金乡县，汉族，中专文化，金乡县中医院副院长，住金乡县。2017年2月23日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被鱼台县人民检察院刑事拘留，同年3月11日经济宁市人民检察院批准被逮捕。
辩护人任东伟，山东郭鲁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鱼台县人民检察院以鱼检公刑诉(2017)7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某1犯滥用职权罪，于2017年6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鱼台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梅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刘某1及其辩护人任东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鱼台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1年7月至案发，被告人刘某1任金乡县中医院副院长，负责公共卫生、传染病管理、社区卫生服务、病苗采购接种工作。2013年1月至2015年12月间，被告人刘某1明知吴某（华润济宁医药有限公司业务员、另案处理）为金乡县中医院提供的二类疫苗均采用泡沫箱加冰排包装，并以家用轿车或者客车托运的方式运输，不符合疫苗冷链运输方式，且未全部提供生物批签发手续，违反《疫苗流通和预防接种管理条例》等规定，仍购进疫苗11000余支，共计价值577740元，用于辖区内群众接种。被告人的行为严重扰乱了国家疫苗管理、接种秩序，给人民生命健康造成了严重的安全隐患。
2017年2月23日，被告人刘某1被检察人员带至检察机关询问。
公诉机关提供下列证据：1、发票、销售清单、人事档案等相关书证；2、证人吴某、王某1等人的证言；3、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刘某1受委托从事公共卫生管理及预防接种工作，明知疫苗的购、运、种有严格的规定，却予以违反，严重扰乱了疫苗管理秩序，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被告人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应以滥用职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并视被告人认罪态度等情节对刘某1依法判处。
被告人刘某1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不持异议，当庭自愿认罪，同时辩解在庞红卫疫苗案以前（2006年3月）上级监管部门未监管过泡沫箱加冰排为非冷链运方式，且接种的疫苗未发现不良反应。
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的犯罪事实和证据不持异议，但认为，被告人的行为不符合滥用职权罪的主观罪过，应系其履行职务行为的认识错误、过失心态所至，应以玩忽职守罪处刑。同时认为，刘某1案的影响不能当然适用庞红卫疫苗案的恶劣的社会影响，事实上，刘某1案至今在其辖区内未造成影响。可视以上情节及被告人的认罪态度及一贯表现建议对其判处一年以下有期徒刑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金乡县中医院系政府办非营利性集体所有的医疗机构。被告人刘某1于1991年12月27日被金乡县中医院招录为全民城镇合同制工人。1997年4月被金乡县人事局审批为金乡县中医院防疫师，1999年5月被山东省卫生医师资格认定为公共卫生类执业医师。2011年7月被金乡县卫生局任命为金乡县中医院副院长，主持该院公共卫生科并防保站工作，主要工作职责：公共卫生、传染病管理及社区卫生服务，主要包括预防接种、传染病管理及社区服务工作，直接负责疫苗采购工作。《关于疾病预防控制体系建设的若干规定》规定：各级各类医疗机构应当按照有关法律法规及有关规定，承担相应的疾病预防控制工作。基层疾病预防控制工作可由政府举办的卫生机构提供。金乡县卫生局审批核准金乡县中医院具有预防接种资质。2005年6月1日起实施的《疫苗流通和预防接种管理条例》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卫生主管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预防接种的监督管理工作。经县级人民政府卫生主管部门依照本条例规定指定的医疗卫生机构（以下为接种单位）承担预防接种工作。疫苗生产企业可以向疾病预防控制机构、接种单位、疫苗批发企业销售本企业生产的第二类疫苗。疫苗批发企业可以向疾病预防控制机构、接种单位、其他疫苗批发企业销售第二类疫苗。疾病预防控制机构、接种单位、疫苗批发企业应当遵守疫苗储存、运输管理规范，保证疫苗质量。疫苗生产企业、疫苗批发企业在销售疫苗时，应当提供由药品检验机构依法签发的生物制品每批检验合格或者审核批准证明复印件，并加盖企业印章（下称批签发手续）。疾病预防控制机构、接种单位在接收或购进疫苗时，应当向疫苗生产企业、疫苗批发企业索取前款规定的证明文件，并保存至超过疫苗有效期2年备查。接种单位接收第一类疫苗或者购进第二类疫苗，应当建立保存真实、完整的接收、购进记录。疾病预防控制机构、接种单位、疫苗批发企业未按冷藏条件储存、运输疫苗的，由药品监督管理部门责令改正，给予警告（等处罚）。冷链，是指为保证疫苗生产企业到接种单位运转过程中的质量而装备的储存、运输冷藏设施、设备。卫生部和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2006年3月8日印发《疫苗储存和运输管理规范》规定：接种单位收货时应该核实疫苗运输的设备、时间、温度记录等资料，并对疫苗品种、剂型、批准文号、数量、规格、批号、有效期、供货单位、生产厂商等内容进行验收，做好记录，符合要求的疫苗，方可接收。疾病预防控制机构、接种单位、疫苗生产、批发企业必须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预防接种工作规范》等有关疫苗储存、运输的温度要求，做好疫苗的储存、运输工作。疫苗运输设备：冷藏车（自动调控、显示和记录温度状况）或配有冷藏设备的运输车辆；乡级预防保健机构使用配备冰排的冷藏箱（包）运输疫苗。接种单位应具备冰箱或使用配备冰排的冷藏箱（包）储存疫苗。
2012年下半年，被告人刘某1接洽了华润济宁医药有限公司业务员吴某（另案处理），达成由吴某经办购销二类疫苗的意向。自2013年1月至2015年12月间，每次购销二类疫苗均由刘某1与吴某接洽，由吴某或其指使的谢某驾其家用轿车或者采用普通客车托运的运输方式向刘某1送货，对所运二类疫苗均采用泡沫箱加冰排包装，每次接收疫苗均由刘某1接收，刘某1对以上运输方式系明知的，且吴某每次供货多未提供疫苗的批签发手续，刘某1均予以接收，入库，后用于辖区内群众接种。同时，刘某1在疫苗费用结算时均由刘某1经办向金乡县中医院结算现金，在由其向吴某提供的个人银行卡转帐结算或直接现金结算，直至2015年以后才采用公对公帐户进行结算。采用上述购销、运输方式刘某1经吴某为其单位采购疫苗11000余支，合计价款577740元。
2017年2月23日，被告人刘某1经公诉机关以询问通知书通知方式随侦查人员到侦查机关接受询问。
媒体相关报道：2016年3月，山东警方破获案值5.7亿非法经营疫苗案，非法经营疫苗未经严格冷链存储运输销往北京、江苏等20个省份，在全国影响极大。最高检挂牌督办非法经营疫苗案保食药安全。山东母女非法经营疫苗案开审，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各界群众及新闻媒体记者共100余人旁听。山东非法经营疫苗案宣判，主犯庞红卫获刑十九年。卫计委通报巡视整改情况：深刻吸取“山东济南非法经营疫苗案系列案件”在全国部署开展预防接种专项检查。广泛开展健康宣传教育，及时回应社会关切等等。
上述事实，由下列证据：
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刘某1具有完全刑事责任年龄主体资格。
人事档案、金乡县中医院证明文件材料、人事档案、金乡县卫生局文件证实：刘某1参加工作、职业资格、职务、工作职责；金乡县中医院单位性质、受卫生行政机关委托从事接种等工作。
《疫苗流通和预防接种管理条例》及相应的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工作制度，证实疫苗采购、接收相应部门的法律义务、权利、职责，尤其是冷链运输、接收附随的批签发文件等。
被告人刘某1当庭作与指控基本事实一致的供述，并印证其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刘某1负责疫苗采购、接洽吴某、接收吴某泡沫箱加冰排普通车运输疫苗及多未提供相应文件、主要由其经办与吴某个人结算等情节。
证人杨某（鱼台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生物制品管理科长）证言：疫苗应冷链运输，其中冷藏箱（包）是国家专门制作的配送疫苗的冷链设备之一，配有冰排和温度计，由省疾控中心统一配发，与泡沫箱加冰排不是一个概念，不是一个效果。
证人刘某2（金乡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传染防治科科长）证言，佐证杨某的证言，并指出冷链对乡镇防保站无要求。
证人米某（华润公司客服中心部门经理）证言：公司购销二类疫苗的内容流程，其中吴某系负责二类疫苗的业务员，经过比对，吴某向金乡县中院提供的随货同行的单据购销清单与公司单据打印字体不一致，且印章不相符；发票数额、时间一致，但清单品种不同。
证人李某1（华润公司采购总监）员）证言：佐证米某的证言。
证人代某（公司开票员）证言：公司电脑开票系一人一机专用电脑软件，外人无法使用，经辨认公司的票据系其公司所开，而金乡县中医院的票据，虽表明系其公司所开，但与公司的票据的字体、印刷规格均不相同。
证人张某（公司保管员）证实，公司疫苗出入库流程，经辨认金乡中医院的大部分购进疫苗非本公司出库。
证人李某2（公司配送员）证实，运输须用冷藏车且实时监测温度严格交接文书；未向金乡中医院送过疫苗。
证人王某2（配送员）证言，佐证李某2证言，经辨认送往金乡县中医院的运输记录交接表上签名非系本人所书。
证人黄某（仓储中心副主任）证言，运输交接记录蒋运芝（吴某的业务员）补过，佐证王某2非系其签名的真实性。
证人韩某（配送中心副经理）证言，佐证黄某的证言，未见过补写的交接记录。
证人吴某证言：其以业务员身份向刘某1销售二类疫苗，对于其销售给刘某1方的疫苗清单与公司方的发票一致，品名不一致，不能说明理由；对由其或谢某驾轿车或客车托运送货认可，但坚持系冷藏箱运输；其代公司从庞红卫购进二类疫苗，因一部分手续不全或近效期，入不了华润公司的库，便以公司名义销给金乡中医院，系用泡沫箱加冰排私家车或托运运输；与刘某1结算现金或刘某1打款吴兴荣（其姐），后来双方补签过购销文件等。
证人谢某证言，佐证仅为其妻吴某借过泡沫箱。
王某1（金乡县中医院主管护师，负责接种和库房管理）证言：刘某1负责购进疫苗，刘某1接收疫苗入库后，多按刘某1的口述由其登记疫苗入库情况，且此种情况多为没有随货单（批签发文件）；并见运输时系泡沫箱加冰排。
金乡县中医院采购发票及退货销售清单及华润公司的发票及销货单与王某1入库记录相印证，证实经刘某1从吴某处购疫苗种类、品名、数量、价款等。
10、卫计委通报巡视整改情况及社会媒体报道材料，证实社会及国家机关对疫苗相关问题的关注及相关人员被侦办追诉的情况。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认证程序合法有效，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某1在受卫生行政部门委托从事公共卫生管理及预防接种工作期间，违反疫苗运输、接收等相关规定，滥用职权违法接收不符合全程冷链运输条件、不具有随货同行的相应证明文件的疫苗，严重扰乱了国家疫苗管理、接种秩序，造成恶劣社会影响，被告人的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定性准确，应予支持。被告人刘某1辩解在2016年3月（济南疫苗案）以前，上级主管部门并未要求冷链运输。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只是履行职务过程中不负责任，应以玩忽职守罪定罪处罚。对此，被告人刘某1作为一名职业的防疫师及执业医师，对于疫苗的储运、接收的法定职责应为明确的、明知的、专业的，且疫苗储运、接收的相应行政法规及规范亦在被告人实施该行为前已实施，不存在上级行政机关要求在后的，溯及既往的问题。因此，被告人明知其接收的疫苗不符合运输条件及未附相应法定证明文件且对该类疫苗可能造的危害性亦系明确的，仍违法接收，应为故意不履行应当履行的职责，而不是不负责任不正确履行职责的过失性主观罪过，因此不成立玩忽职守罪。对于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接种的群众未有不良反应的意见，从而未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意见，不予支持。因为，相应报道及社会关注虽然不是直接针对本案所引起，但是足以表明接种该疫苗的群众基于内心自我健康安全的关注，足以可能、现实的影响公众的安定及引起社会秩序的混乱，故应为具有潜在的、当然的、恶劣的社会影响。被告人归案后，如实供述罪行，当庭自愿认罪，可对其从轻处罚。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刘某1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2月23日起至2018年2月22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董 磊
人民陪审员 范学瑞
人民陪审员 陈遵业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吴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