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最高法民再1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兰州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小西湖东街11号。
法定代表人：倪惠平，该社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企平，甘肃昶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兰州皮毛产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武都路331号。
法定代表人：张惠珍，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瑞平，甘肃惠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阎丽军，甘肃惠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兰州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以下简称供销社）因与被申请人兰州皮毛产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皮毛公司）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甘民终30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2月26日作出（2017）最高法民申511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供销社申请再审称，一、二审裁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关于受案范围的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三条明确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适用本法的规定。”供销社和皮毛公司诉讼主体合法，诉讼标的为企业改制的财产纠纷，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受案范围，不属于政府部门依职权进行管理的范围。二、二审裁定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企业改制纠纷若干规定》）第一条关于“人民法院受理以下平等民事主体间在企业产权制度改造中发生的民事纠纷案件：（一）企业公司制改造中发生的民事纠纷；（二）企业股份合作制改造中发生的民事纠纷”的规定。供销社和皮毛公司之间的纠纷是企业在股份合作制改造过程中发生的财产纠纷，属于民事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三、洄水湾1479.6平方米土地属于皮毛公司改制前的国有划拨土地，供销社及其下属企业属于合法使用权人。该1479.6平方米土地的使用权没有纳入皮毛公司企业改制资产。四、洄水湾1479.6平方米土地上目前形成的建筑物，应当属于供销社所有。五、二审裁定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供销社没有将洄水湾的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纳入皮毛公司企业改制资产，其产权明晰，根本不需要再进行确权认定。二审裁定援引国家国有资产管理局《国有资产产权界定和产权纠纷处理暂行办法》（以下简称《产权界定暂行办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对本案进行处理是错误的。六、二审裁定违反了《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深化供销合作社综合改革的决定》[中发(2015)11号]及《中共甘肃省委、甘肃省人民政府关于深化供销合作社综合改革的实施意见》[甘发(2016)4号]文件的精神。综上，供销社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请求：一、撤销二审裁定，依法改判或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二、由皮毛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皮毛公司辩称，一、案涉土地系皮毛公司在改制前以政府划拨方式取得，皮毛公司于1997年10月6日向土地管理部门申请权属登记，并于2000年4月30日取得了土地使用权证书，皮毛公司是案涉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二、供销社的起诉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首先，本案属于土地权属争议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土地权属争议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其次，根据《企业改制纠纷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政府主管部门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行政性调整、划转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供销社主张土地及地上建筑物返还的请求，人民法院同样不应受理；再次，根据《产权界定暂行办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本案属于应当进行产权界定的情形，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三、案涉地上建筑物归皮毛公司所有，且已全部纳入企业改制资产范围。四、供销社不是案涉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的合法使用权人和占有人，无权主张返还。综上，请求驳回供销社的再审请求。
2016年11月10日，供销社向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称，皮毛公司系供销社下属的集体企业改制而来，皮毛公司在企业改制前一直无偿使用供销社位于甘肃省兰州市××店洄水××号的国有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改制后仍拒不归还，故供销社诉请皮毛公司向其返还土地使用权、地上建筑物及相应孳息。经审理，一审法院依据《产权界定暂行办法》第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项、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以对于该案所涉不动产权利的归属应当由行政程序进行确认、人民法院在行政主管权未行使终结前无权对双方争议的不动产权利归属进行司法意义上的实体裁判为由认定该案不属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裁定驳回了供销社的起诉。供销社不服一审裁定，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三条及《企业改制纠纷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本案应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一审裁定驳回供销社的起诉违反了上述规定，也违反了中央及甘肃省关于深化供销合作社改革相关文件的精神。本案中，皮毛公司所使用的洄水湾的土地未纳入企业改制资产，地上建筑物亦属供销社所有，故诉请撤销一审裁定，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并由皮毛公司承担本案上诉费用。经审理，二审法院依据《产权界定暂行办法》第二十七的规定以该案纠纷属于应当进行产权界定的情形、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为由裁定驳回了供销社的上诉。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二审法院认定本案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并以此为由裁定驳回供销社的起诉是否正确。
供销社以皮毛公司侵占其位于甘肃省兰州市××店洄水××土地及地上建筑物为由，起诉要求皮毛公司向其返还土地使用权、地上建筑物及相应孳息；皮毛公司主张案涉土地使用权在改制前系其以划拨方式取得，地上建筑物亦为其自有资产，供销社无权要求返还。一、二审法院认为，供销社诉请返还案涉土地及房屋，属于因企业股份制改造而引起的产权纠纷，根据《产权界定暂行办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本案属于应当进行产权界定的情形，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本院认为，首先，从形式上看，供销社与本案争议标的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亦有明确的被告及具体的诉讼请求和理由，故供销社的起诉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其次，民事诉讼的前置程序必须有法律的明确规定，《产权界定暂行办法》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只是规定：“占有、使用国有资产的单位，发生下列情形的，应当进行产权界定：1.与外方合资、合作的；2.实行股份制改造和与其他企业联营的……”、“产权界定依下列程序进行：1.全民单位的各项资产及对外投资，由全民单位首先进行清理和界定，其上级主管部门负责督促和检查。必要时也可以由上级主管部门或国有资产管理部门直接进行清理和界定；2.全民单位经清理、界定已清楚属于国有资产的部分，按财务隶属关系报同级国有资产管理部门认定；3.经认定的国有资产，须按规定办理产权登记等有关手续……”、“全民所有制单位与其他经济成份之间发生的产权纠纷，由全民单位提出处理意见，经同级国有资产管理部门同意后，与对方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能解决的，依司法程序处理”，并未规定行政机关进行“产权界定”是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的前置程序，故本案不属于不应由人民法院直接受理的民事案件。对于供销社的起诉，一、二审法院应当进行实体审理，并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实体裁判。但一、二审法院直接适用《产权界定暂行办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裁定驳回供销社的起诉，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兰州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二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甘民终301号民事裁定及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甘01民初766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判长 王 涛
审判员 汪国献
审判员 李 涛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