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48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远大铝业工程有限公司，住沈阳市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十三号街20号。
法定代表人：康宝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盼，北京市问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森，北京市问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子橦兴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北京市西城区二七剧场路19号楼211室。
法定代表人：侯光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庆国，男，北京子橦兴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经理。
上诉人沈阳远大铝业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子橦兴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子橦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12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远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124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其向子橦公司支付工程款308443.3元（在一审判决第一项数额337007.3元的基础上扣减南北山墙部分的安装费6222元、重复工程款项12342元、罚款10000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子橦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我公司应支付南北山墙部分的安装费6222元，没有事实依据，根据双方合同增补的约定，价款中已含有安装费，不应再单独计算；2、一审法院认定我公司应当支付“特殊部位四项总计29.11平方米重复工程”的工程款12342元，没有事实依据，重复部分的款项应予扣除；3、对于子橦公司10000元的工程罚款，应当在工程款中予以扣除；4、本案鉴定费用应由子橦公司负担。
子橦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远大公司的上诉请求。
子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责令远大公司立即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及人工费337007.3元。2、责令远大公司立即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及人工费产生的利息55015.31元（包括三部分：（1）、质保金本金98394.87元，按合同约定是竣工验一年后支付，但本案诉争项目一直没有验收竣工，但业主于2012年年底已经入住，因此我们认为2012年12月31日应当视为验收合格，即2013年12月31日应当退还质保金，远大公司没有支付，故子橦公司要求支付利息，期间自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1日，利率是按一年期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总额为14891.38元。（2）、148612.43元的利息，该款是除去质保金及2014年增补的9万元款项之外的利息，因为2012年年底业主已经入住，故应支付从2013年1月1日起计算到2016年12月1日的利息，该项利息总数是31523.05元，也是按一年期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3）、增补的9万元的利息，该利息因为是2014年12月2日签订的合同，应当从2014年12月3日开始支付利息到2016年12月1日，也是按一年期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该项利息数额为8591.88元，合同约定该款项应当从签订合同后10日内支付）。3、责令远大公司支付从2016年12月2日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期间拖欠款项的利息，按一年期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4、诉讼费由远大公司负担。5、司法鉴定费25000元由远大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15日，子橦公司作为乙方，远大公司作为甲方，双方就北京国家开发银行工程签订了《VMZINC钛锌金属屋面系统购销合同》。该合同的主要相关条款约定：1、VMZINC钛锌金属屋面系统，约1350平方米，综合单价每平方米1176元，总金额约1587600元。2、不锈钢316材质的天沟系统，约60平方米，综合单价1100元，总金额约66000元。两项工程合同总金额（暂定）1653600元；乙方供货范围，VMZINC钛锌金属屋面系统、不锈钢316质材的天沟系统及周边密封系统（具体见附图）；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3日内，甲方支付乙方合同总金额的20%，合同签订一个月内，甲方再支付乙方合同总金额的30%，待VMZINC钛锌金属屋面系统及不锈钢316质材天沟系统全部安装完毕验收合格，并办理结算手续后，甲方支付乙方总结算金额的95%,其于5%在该工程竣工验收后一年内支付。双方并约定收边部位钛锌板面积不大于20平方米乙方免收任何费用，超出20平方米的多余部分按钛锌板材料费每平米424元收取，具体计算方式为（实际面积-20平方米）*424元每平方米。
2011年9月15日，双方就乙方安装甲方承建的北京开发银行工程中钛锌金属屋面工程另签订了《钛锌金属屋面系统安装合同》。该合同的主要相关条款约定：钛锌金属屋面及不锈钢天沟安装，面积约1410平方米，综合单价每平方米122元，总价172020元；付款方式约定，当钛锌金属屋面全部安装完毕且验收合格结算后，乙方开具相应的发票后7日内，甲方支付乙方结算金额的95%，其余5%作为质保金，待钛锌金属屋面工程验收合格一年后的十日内支付。
2012年6月3日，双方又签订了《VMZINC钛锌金属屋面系统购销合同增补》，约定增补钛锌板屋面工程。增补1名称为喷塑烟型钢板，暂定数量1350平方米，增补单价每平方米60元，总金额81000元；增补2名称为VMZINC钛锌板，暂定数量250平方米，增补部分单价每平方米1236元，总金额309000元。该增补合同3.1条约定，其中上述单价含17%增值税发票，货到北京项目工地落地交货价，且包含运输费、安装费、措施费；3.2条约定，以上面积及总价为暂定数量，单价为包干价，单价不作调整，总价以实际面积为准，且包含合理损耗，经过甲方现场项目经理签字确认。3.3条约定，此增补1为屋面原设计方案中黑色喷塑钢网改为0.5毫米厚的840型钢板价格，增补2为后增加南北山墙部分的直立锁边钛锌板部分。合同所有条款执行《VMZINC钛锌金属屋面系统购销合同》。
子橦公司将上述工程做完后，于2013年5月15日向远大公司发出的验收报告函件言明：我公司承接的国家开发银行总部办公楼金属屋面工程已全部安装完毕且自检合格，请贵司给予验收。远大公司公司项目经理在该函件上签字：验收合格。
2014年12月2日，双方又签订了《VMZINC钛锌金属屋面系统购销合同增补》，约定工程按照现场共计11张签单作工程变更，增补总金额87769元，并在西侧天沟部位加装铝天沟，数量33平方米，单价每平方米807.92元，共计26661.36元。双方经协商，该份增补合同最终总金额确定为9万元。该份增补合同的4.1条约定，其中上述工程变更发生的费用属于劳务费，按原安装合同执行。4.2条约定，工程增项面积为暂定数量，单价为包干制，总数量以实际面积为准，并包含合理损耗。
目前，上述合同约定的工程已经完工，远大公司已经支付子橦公司工程款共计1720890元。子橦公司陈述国家开发银行2012年年底就进驻办公了，工程验收时间应认定为2012年12月31日。远大公司表示不清楚国家开发银行何时进驻办公，根据子橦公司的证据，应当认定工程于2013年5月15日验收。目前，国家开发银行已经在此办公，但具体的开始办公时间双方均未提供确凿证据证明。
另查，子橦公司在2013年6月向远大公司开具票面的金额共计77409元的发票8张，要求远大公司支付除上述两份增补合同之外的工程款，远大公司未及时支付。子橦公司又诉至法院要求远大公司支付该8张发票确定的款项，远大公司抗辩工程未经结算，不同意子橦公司的诉讼请求。由于增补合同的工程面积与原两份主合同的工程面积混同，无法分开，庭审中，子橦公司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远大公司支付上述两份合同及两份增补合同的工程款。远大公司抗辩子橦公司未提供竣工图纸，双方没有结算，钱不能给。远大公司另陈述子橦公司在施工过程中，有不服从管理，辱骂管理人员及违反工程安全质量条例的情况，远大公司向子橦公司下达了处罚单，处罚金额是1万元；子橦公司表示没有此事。远大公司提供的处罚单在子橦公司负责人签字一栏记载为“拒签”。远大公司未提供子橦公司人员不服从管理，辱骂管理人员的其他相关证据及罚款1万元的制度依据。
关于结算问题，子橦公司表示，工程完工后，曾两次找远大公司结算，但没有书面材料。子橦公司并表示安装完工后，远大公司提出了结算申请，但远大公司指定的人员老是联系不上，老是出差，一直就没有结算。远大公司表示如果结算子橦公司应当先提供竣工图才能进行；子橦公司表示仅有施工图，无法提供竣工图。经法院询问子橦公司，子橦公司表示竣工图和施工图的工程面积不一样。子橦公司表示远大公司故意拖延结算，但未提供确凿证据予以证明。
由于双方对具体的安装面积工程量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子橦公司亦无确凿证据证明其施工的具体工程量，子橦公司对工程量申请评估鉴定。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鉴定名录中的鉴定机构北京市建筑工程研究院建筑工程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11月23日（一个鉴定报告，两个对鉴定报告的说明函）作出了最终鉴定结论，子橦公司支付鉴定费25000元。
法院根据鉴定结论确定的工程量，得出如下工程款数额：一、钛锌板直立锁边系统面积1324.65平米，单价1236元每平米，总价1637267.4元。二、南北山墙面积51平方米，单价1236元每平方米，总价63036元。三、东西不锈钢天沟面积66.62平方米，单价1100元每平方米，总价73282元。四、采用钛锌板进行收边处理的特殊部位（63.29-20）平方米，单价424元，总价18354.96元。五、钛锌板直立锁边系统面积安装费，1324.65平米，单价122元，总价161607.3元。六、南北山墙面积部分安装费，51平方米，单价122元，总价6222元。七、东西不锈钢天沟安装费，66.62平方米，单价122元，总价8127.64元。八、2014年12月增补合同90000元。以上合计2057897.3元，远大公司已支付工程款1720890元，尚欠337007.3元。
对于以上计算数额，远大公司抗辩2012年6月3日，双方签订的《VMZINC钛锌金属屋面系统购销合同增补》约定该合同价格包含运输费、安装费、措施费，故南北山墙51平方米的工程不应当再收取安装费，该部分费用6222元应予扣除。
远大公司另抗辩鉴定结论中的2.1项的天窗四周部分面积20.21平方米、2.2项的檐口部分面积4.36平方米、2.5项的14根方柱面积4.37平方米、2.6项的两根圆柱底部面积0.17平方米系2014年12月2日双方签订的《VMZINC钛锌金属屋面系统购销合同增补》（最终确定为9万元工程款的合同）工程，该部分面积（四项总计29.11平方米）重复，该部分费用29.11*424等于12342元应予扣除。子橦公司陈述2014年12月2日，两份主合同及第一份增补合同约定的工程已经完工，第二份增补合同约定的增补部分虽然面积位置重复，但工程实际也是重复做的，故该部分工程款不应扣除。
远大公司同意支付子橦公司工程款308443元（337007元减6222元减1万罚款减12342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子橦公司按照约定完成了安装工程，远大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本案子橦公司要求远大公司支付尚欠的工程款337007.3元，远大公司同意支付308443元，对远大公司同意支付的数额，法院予以确定。
关于南北山墙的安装费（6222元）一节，法院认为，第一份增补合同3.1条虽然约定，……，货到北京项目工地落地交货价，且包含运输费、安装费、措施费，但3.3条还约定，……，增补2为后增加南北山墙部分的直立锁边钛锌板部分，合同所有条款执行《VMZINC钛锌金属屋面系统购销合同》，故法院认定对于南北山墙是否支付安装费，双方的合同约定不明。根据交易习惯，建筑工程应当支付材料费、安装费等费用，故法院认定对增补的南北山墙51平方米工程，远大公司应当支付安装费。对远大公司拒绝支付该部分安装费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特殊部位四项总计29.11平方米重复工程的工程款（12342元）一节，法院认为，该部分工程系2014年12月2日双方又签订的购销合同增补确定的工程，而远大公司已在子橦公司于2013年5月15日向远大公司发出的验收报告函件上签字验收合格，故法院认定2013年5月15日整体工程已经完工。工程完工后，双方又另签订增补合同约定工程量，虽然为原位置的重复工程，但远大公司仍应当支付相应的工程款。故此，法院对远大公司以重复工程为由，拒绝支付该部分工程款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1万元罚款一节，法院认为，远大公司提供的处罚单在子橦公司负责人签字一栏记载为“拒签”，且远大公司未提供子橦公司人员不服从管理，辱骂管理人员的证据及罚款1万元的规章制度依据。故法院对远大公司要求在工程款中扣除1万元罚款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由于对于该工程，双方先后签订了两份主合同，两份增补合同，而四份文件（合同）中的工程面积均未明确地确定，故远大公司在支付工程尾款前，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以实际面积为准进行结算，而子橦公司在结算时应当提供其在实际安装过程中的工程量（面积）图纸或关于实际面积的依据（证据）材料。现由于双方未及时结算，且对具体工程量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故法院以鉴定结论确定的面积计算确定工程款数额。对于鉴定费用，法院确定由双方当事人各负担二分之一。
由于双方未及时结算造成工程款数额难以最终确定，故远大公司并非无故拖欠子橦公司工程款，故对子橦公司要求远大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沈阳远大铝业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给北京子橦兴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工程款三十三万七千零七元三角；二、驳回北京子橦兴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沈阳远大铝业工程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远大公司对一审判决事实查明部分，关于双方2012年6月3日签订的《VMZINC钛锌金属屋面系统购销合同增补》内容的部分认定存有异议，主张该合同原文应为“合同其所有条款执行”《VMZINC钛锌金属屋面系统购销合同》，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合同所有条款执行”《VMZINC钛锌金属屋面系统购销合同》，一审判决未写明该条款中的“其”字。远大公司据此主张，上述约定应理解为合同“其他”条款执行《VMZINC钛锌金属屋面系统购销合同》。经本院审查，当事人争议的上述条款原为文“合同其所有条款执行“VMZINC钛锌金属屋面系统构陷合同”合同编号（YDSY201106屋面）合同”。
关于特殊部位四项总计29.11平方米工程，经本院进一步询问远大公司其主张工程款重复计算的理由，远大公司称上述29.11平米工程款与双方第二份增补合同所涉及的2份《变更（洽商）记录》重复，分别为2012年8月14日与8月22日的《变更（洽商）记录》中，涉及“天窗四周及钢柱四周增加防水卷材”、“对屋面天窗四周及钢柱，屋面与墙面交接处、排水沟增加镀锌板防水”的变更洽商内容。子橦公司对远大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称上述《变更（洽商）记录》明确载明的内容为防水工程，与特殊部位四项总计29.11平方米并非同一工程。远大公司称《变更（洽商）记录》确记载为防水，但从实际施工来看是重复的，故仍坚持自身意见。远大公司就此未再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
除上述事实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均予以认可，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除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外，二审法院不予审理。根据当事人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三：其一，南北山墙的安装费6222元是否应计入工程款；其二，特殊部位四项总计29.11平方米的12342元工程款是否存在重复计算；其三、远大公司主张的罚款1万元是否应从工程款中予以扣除。
关于焦点一，双方此争议的实质在于南北山墙除材料费外，是否应当单独计算安装费。须指出，双方签订的《VMZINC钛锌金属屋面系统购销合同增补》中的相关条款，存在前后约定不一、错别字、文句不通顺等情形，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南北山墙是否支付安装费，双方合同约定不明，该认定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同时，根据当事人于本案中合同签订的情况，双方系采取分别签订购销合同、安装合同的形式，对工程涉及的材料费及安装费的单价分别予以约定。故远大公司仅依据《VMZINC钛锌金属屋面系统购销合同增补》中约定不明的条款，主张其不必单独支付南北山墙51平米工程的安装费，依据不足。对远大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经本院审查，争议特殊部位29.11平方米工程款的计价依据，系双方《VMZINC钛锌金属屋面系统购销合同》中关于特殊部分采用钛锌板进行收边处理的约定，而《变更（洽商）记录》载明的施工内容为“防水”、“防水卷材”，故依据本案现有证据，难以支持远大公司关于工程款重复计算的诉讼主张，远大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关于此项争议的处理，认定理由有所不当，但处理结果正确，本院在纠正其理由的基础上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三，远大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对子橦公司罚款1万元的相关依据，故仅凭由远大公司单方出具、且未经子橦公司认可的处罚单，难以支持远大公司要求扣除1万元罚款的诉讼主张。一审法院对远大公司要求在工程款中扣除1万元罚款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远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56元，由沈阳远大铝业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梦峰
审判员 李 珊
审判员 陈雨菡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胡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