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17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1，男，1946年6月6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2，女，1955年12月3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1，女，1980年2月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3，男，1985年1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慧，北京市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1、刘×2、张×1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3）丰民初字第01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0月，刘×1、刘×2、张×1起诉至原审法院称：孙×1与刘×5是夫妻关系，生有子女五人，分别为刘×1、刘×4、刘×6、刘×2、刘×。刘×3系刘×4之子，张×1系刘×6之女（1990年1月，刘×6病故）。1988年刘×5所在单位分给其位于北京市丰台区丰台镇东大街东里×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一套，当时孙×1与刘×5及张×1在此房屋居住。1997年8月5日，刘×5因病去世。1999年6月23日，孙×1出资24848元购买了该房屋产权，2000年8月1日，涉案房屋登记在孙×1名下。2010年1月15日，孙×1因病去世。2012年，刘×3向我三人出示了涉案房屋的产权证，我三人才得知在2007年9月22日孙×1签订了赠与协议，将涉案房屋赠与给刘×3所有，并于2009年7月28日过户到刘×3名下。我们认为，该赠与协议应为无效，理由如下：1，赠与协议不符合法律规定：⑴，2009年时孙×1已是86岁高龄的老人，卧床不起、神智不清、言语不能，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转让房产的行为与其当时的思想意识状态肯定不相符；⑵，孙×1不识字，赠与协议全文系他人书写，名字也不是孙×1签的，指印也不能确定是孙×1按的；⑶，孙×1的其他子女及共居人对赠与一事不知情；2，刘×3出示的录像存在以下问题：⑴，孙×1未明确表示将房屋赠与给刘×3，而是提到刘×5在世时有让刘×3继承房屋的想法；⑵，按照继承法的规定，以录音形式订立的遗嘱，应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该录像制作时，只有刘×4与刘×3在场，不符合继承法的规定，应为无效；⑶，孙×1在整个录像过程中，从未主动表达将房屋赠与给刘×3的意愿，而是被动地回答刘×4的问题，也未做出任何肯定或表态；⑷，刘×4多次邀功，表示自己两次救过老人的命，并向孙×1索要房产证，孙×1万般无奈才将房产证交给刘×3，并非孙×1自己真实意思表示；⑸，从录像中可以看出，孙×1思想意识不是很清楚；⑹，刘×3向法庭提供的录像视频并非原始载体录制，且经过剪辑，不具有真实性；3，刘×3及其家人没有按照录像里承诺对孙×1尽到赡养义务：自2008年老人身体完全不能自理后，一直由刘×2照顾其直至老人去世，刘×4一家三口未履行对老人应尽的赡养义务，也没给过赡养费；4，张×1对涉案房屋享有居住权，孙×1将涉案房屋购买后赠与他人的行为侵犯了张×1的合法权益。综上，作为孙×1的合法继承人，我三人对刘×3将孙×1的房产违反法定程序变更到自己名下的行为不予认可，该行为严重侵害了我三人的合法继承权及居住权。故起诉要求：1，判令孙×1于2007年9月22日签订的《赠与》协议无效；2，本案的诉讼费及鉴定费由刘×3承担。
刘×3辩称：刘×1、刘×2、张×1所述人物关系属实。涉案房屋原系孙×1与刘×5于1987年承租的公房，1997年8月5日刘×5去世后，刘×4和刘×出资购买了涉案房屋的产权（后刘×4将刘×的出资返还给了刘×），后房屋登记在孙×1名下，该房屋并非孙×1与刘×5的夫妻共同财产，应为孙×1个人财产。2007年9月9日，孙×1过84岁生日时，刘×4为孙×1录制了录像，孙×1当时意思和思维都很清楚，明确表达了自己和刘×5的意愿，将涉案房屋赠与给我所有。2007年9月22日，刘×4按照孙×1的意愿起草了赠与协议，并代孙×1签名，孙×1亲自摁了指印。2009年7月24日，在北京市丰台区建设委员会房屋登记服务大厅内，在工作人员的见证下，孙×1就申请登记事项是否为申请人真实意思表示的询问给出了肯定的答复，由此可见，当时孙×1具备完全行为能力。当天，孙×1与我办理了涉案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我取得了涉案房屋产权证书，赠与合同履行完毕，涉案房屋属于我所有。综上，涉案房屋系孙×1个人财产，孙×1具备完全行为能力，赠与协议系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赠与协议已履行完毕，我方不同意刘×1、刘×2、张×1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孙×1与刘×5系夫妻关系，生有子女五人，分别为刘×1、刘×4、刘×6（岺）、刘×2（岺）、刘×（岺）。刘×3系刘×4之子，张×1系刘×6之女（1990年1月，刘×6病故）。上世纪八十年代，刘×5所在单位分给其位于北京市丰台区东大街东里×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一套。1997年8月5日，刘×5死亡。1999年6月23日，孙×1出资24848元购买了该房屋产权，2000年8月1日，涉案房屋登记在孙×1名下。2010年1月15日，孙×1死亡。
刘×3出示2007年9月22日赠与协议一份，载明：孙×1将自己所居住的（北京市丰台区丰台镇东大街东里×号）三居室房屋一套赠与给孙子刘×3，产权归刘×3所有。刘×3称该协议系刘×4起草并代孙×1签名，孙×1亲自按的指印。
证人刘×到庭作证称：孙×1是我母亲。1999年购买涉案房屋时我出了1万元，刘×4出了1.5万元，后来刘×4把这1万元还给我了。2009年我母亲过生日时把我和刘×2、刘×4叫到身边，说把涉案房屋给刘×3，当时我们都表示同意。后来赠与和过户的事我不知道，直到这次诉讼时才知道的。
2009年7月10日，孙×1与刘×3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孙×1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刘×3，刘×3支付孙×1购房款325032.84元。2009年8月7日，涉案房屋登记在刘×3名下。庭审中，刘×3表示：仅签订了买卖合同，并未向孙×1支付对价。
刘×3向法庭提供录像一份，欲证明将涉案房屋赠与给其所有系孙×1真实意思表示。在该录像中可见：孙×1表示房屋给刘×3，并将产权证交到刘×3手中；刘×4表示愿意照顾孙×1的晚年生活。刘×1、刘×2、张×1对该视频资料是否有删减、编辑特征存疑，经法院委托国家信息中心电子数据司法鉴定中心就该视频资料进行鉴定，结论为：该视频电子文件内容基本连贯，但开头处人声发音的音节不完整，不符合原始设备录制文件特征，经剪辑痕迹分析，确认其非原始录制设备（SONYDSC-W50）直接录制形成的原始文件，存在后期编辑特征。经使用数据恢复方法对该原始录制设备（SONYDSC-W50）进行全盘数据恢复，共恢复出可打开的删除文件1369个，其中包括1367个图片文件、2个视频文件。经打开查看，该1369个文件均为其他照片或视频，与本案无直接关系。
上述事实，有收据、赠与协议、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房屋所有权证、证明信、死亡证明、光盘、国信司法鉴定中心（2013）电鉴字第52号电子数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国信司法鉴定中心（2014）电鉴字第5号电子数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证人证言及双方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赠与合同的双方履行了各自的权利义务后，合同终止。赠与协议和视频资料可以说明孙×1有将涉案房屋赠与给刘×3的意思表示；孙×1前往房屋交易服务大厅与刘×3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涉案房屋登记在刘×3名下，可见孙×1已经履行了赠与协议中的义务，刘×3也接受了赠与财产，该赠与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刘×1、刘×2、张×1要求确认赠与协议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需要指出的是，涉案房屋是否有部分刘×5的份额及张×1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居住权一节，不影响赠与协议的效力；即使有，刘×1、刘×2、张×1亦可以通过要求经济补偿或其他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原审法院于2014年12月判决：驳回刘×1、刘×2、张×1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刘×1、刘×2、张×1不服，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为：刘×3提交的视频资料中刘×3及其父亲和孙×1对话体现的是遗赠抚养内容，并没有体现孙×1对刘×3无偿赠与房屋的意思表示；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刘×3与孙×1可以办理房屋赠与登记手续而不办理，赠与合同不成立；刘×3与孙×1办理的是房屋买卖过户而不是赠与房屋过户，不能确定赠与权利义务终止；刘×3提供各种非法取得证据侵吞我们相应财产权益，合同因欺诈、恶意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而无效。刘×3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上述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本案涉诉房屋的买卖合同仅就成交价格作出约定，对于房款的支付日期、涉诉房屋的交付、违约责任、权属转移登记等重要合同项目均为空白，且买卖合同签订后刘×3并未实际支付合同款项，涉诉房屋亦即过户至刘×3名下，纵观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地点、内容及履行的过程，以及孙×1在视频资料中作出将涉诉房屋赠与刘×3的意思表示，再考虑到孙×1与刘×3之间的近亲属关系，可以认定涉案房屋买卖非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仅是为了完成赠与房屋过户的手段，孙×1与刘×3间的赠与协议已经履行完毕。故刘×1、刘×2、张×1主张赠与协议不成立及不能确定赠与协议权利义务终止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刘×1、刘×2、张×1主张刘×3提交的视频资料中刘×3及其父亲和孙×1对话体现的是遗赠抚养内容，刘×3未尽抚养义务。首先，从赠与合同的履行上看，孙×1老人在世时即将涉案房屋过户至刘×3名下，涉案房屋已不属于孙×1老人遗产，不涉及”遗赠抚养”问题。其次，对赠与人有抚养义务而不履行，赠与人有权撤销赠与。本案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与撤销赠与非同一民事法律关系，且本案刘×1、刘×2、张×1亦非赠与人。故刘×1、刘×2、张×1上述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刘×1、刘×2、张×1主张刘×3提供各种非法取得证据侵吞其相应财产权益，合同因欺诈、恶意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而无效的上诉意见，未提供相应证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刘×1、刘×2、张×1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刘×1、刘×2、张×1负担（已交纳）；鉴定费8700元，由刘×1、刘×2、张×1负担2550元（已交纳），由刘×3负担615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羽红
审 判 员 史 伟
代理审判员 纪灵筠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徐方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