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48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付后新，女，1964年4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武汉市洪山区，现住武汉市武昌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第三医院，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彭刘杨路***号。
法定代表人：黄晓东，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华，湖北鑫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诉讼理人：张祥明，男，武汉市第三医院员工。
上诉人付后新、武汉市第三医院因医疗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6民初17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18日上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付后新，上诉人武汉市第三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华、张祥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付后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付后新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武汉市第三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少计算了医疗费1,159.52元，另付后新通过农村合作医疗报销的医疗费应当归付后新所有，与武汉市第三医院无关，不应当被扣除；一审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过低，没有支持付后新误工费、打印复印费显然不当。
武汉市第三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付后新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付后新承担。事实和理由：武汉市第三医院对付后新诊断明确，不存在医疗过失，付后新无明确的人身损害结果，武汉市第三医院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并针对付后新的上诉辩称，付后新的上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付后新的上诉。
付后新针对武汉市第三医院的上诉辩称，武汉市第三医院骗付后新住院做了个假手术，违反医疗规范，对付后新造成损害，属于医疗事故，请求支持付后新的上诉请求。
付后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武汉市第三医院赔偿付后新住院医疗费5,675元，出院后的医疗费3,569元，误工费4万元，交通费900元，鉴定费7,500元，后期治疗费2万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复印费18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及营养费35,000元，各项损失合计113,281元;武汉市第三医院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17日，付后新因“反复头昏十余年，再发加重一周”前往武汉市第三医院就诊。入院查体：T：36.5℃，P：70次/分，R：19次/分，BP：90/60mmHg。神志清楚，慢××容，皮肤巩膜无黄染，全身浅表淋巴结未见肿大。颈静脉正常。入院专科情况：颈椎生理曲度变浅，颈部肌肉紧张，颈3/7椎体双侧脊旁轻度压痛，未及明显放射痛，颈后伸试验可疑阳性，椎动脉扭曲试验阳性，椎间孔挤压试验阴性，臂丛神经牵拉试验阴性，双侧肢体肌力、肌张力、腱反射正常对称，神经系统检查生理反射正常存在，病理反射未引出。入院诊断：颈椎病。2011年12月12日广州军区武汉总医院CT示：1、两侧大脑中动脉M1段轻度狭窄；2、颈椎病；3、左侧椎动脉起源变异。入院初步诊断：颈椎病。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予药物银杏达莫针活血扩管改善循环、针灸、穴位注射、中频脉冲电、磁热治疗等综合康复治疗。9月19日，武汉市第三医院为付后新行经皮穿刺颈椎间盘臭氧+射频消融术。9月26日，付后新出院。出院诊断：颈椎病。
另查明，付后新20**年9月17日至9月26日在武汉市第三医院住院治疗9天，发生医疗费用5,675.25元，其中农合补偿报销3,039.96元，付后新自费2,635.35元。9月28日，武汉市第三医院门诊治疗花费78.23元。付后新出院后仍感头晕、颈肩部疼痛，11月23日前往湖北省人民医院门诊治疗花费137.8元。2013年1月17日在广州军区武汉总医院门诊花费295.7元、2月27日在广州军区武汉总医院门诊花费474.9元、3月28日在广州军区武汉总医院门诊花费481.4元、4月29日在广州军区武汉总医院门诊花费941.2元。
经武汉市武昌区卫生局委托，武汉市医学会就本案武汉市第三医院对付后新的医疗行为是否属于医疗事故进行技术鉴定。2013年6月4日，武汉市医学会作出武医鉴字【2013】036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分析意见：患者付后新反复头昏十余年，根据临床表现并结合外院2011年12月12日影像学检查，患者“混合型颈椎病”诊断成立。医方对患者行保守治疗效果不佳后，所采取的“经皮穿刺颈椎间盘臭氧+射频消融术”是可选择的治疗方式之一，术前向患者提供了治疗方案选择、并履行了手术知情告知义务。医方术前、术后处理均符合医疗原则。阅2011年12月12日CT片，患者存在两侧大脑中动脉M1段轻度狭窄、颈椎序列异常、骨赘形成、后纵韧带钙化、左侧椎动脉起源变异等多种病变，以上病变均可能引起患者头晕。综上所述，医方诊疗过程中不存在医疗过失行为，该病例不构成医疗事故。付后新支付鉴定费2,000元。
因付后新不服上述鉴定，申请对武汉市医学会作出的武医鉴字【2013】036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进行重新鉴定。武汉市武昌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委托湖北省医学会进行重新鉴定。2013年12月26日，湖北省医学会作出鄂医鉴【2013】050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分析意见：2012年9月17日，患者付后新因“反复头昏十余年，再发加重一周”就诊于武汉市第三医院医院。医方根据患者症状、体征，结合外院CT检查结果，初步诊断为颈椎病，经保守治疗效果不明显的情况下，经告知相关治疗方案后，患者选择行“经皮穿刺颈椎间盘臭氧+射频消融术”，目前患者除仍有“头昏”症状外，无其他功能障碍。根据手术记录记载“DSA定位C4-5椎间隙前正中线旁开3cm作为进针点，2%利多卡因局麻”，说明医方是在局麻下行“经皮穿刺颈椎间盘臭氧+射频消融术”，至于患者诉说麻醉中的疼痛不适，多为在麻醉进针过程中针头碰到周围神经所致，属于局麻下可以出现的疼痛，医方在麻醉过程中并无过错。医方存在的过错：1、针对“颈椎病”患者术前未作核磁共振；2、“经皮穿刺颈椎间盘臭氧+射频消融术”手术指征不明确：患者就诊时仅有“头昏”，但无四肢麻木等神经压迫症状；外院CT可见“颈椎序列正常、曲度轻度反向；颈6/7椎体前角缘骨折增生、变尖，颈5-7椎体水平后纵韧带肥厚、钙化，局部椎管前后径轻度变窄”，但未见明显椎间盘突出；无磁共振提示椎间盘病变程度。患者目前除仍有“头昏”外，未遗留其他功能障碍，医方的过错行为未给患者造成明显损害后果，故不构成医疗事故。但医方应对患者“经皮穿刺颈椎间盘臭氧+射频消融术”承担全部责任。付后新支付鉴定费2,800元。
2014年6月23日，付后新申请对在武汉市第三医院住院治疗期间的住院病历（病案号：301834）中“手术知情同意书”上两处“付后新”的签名是否为其本人的笔迹进行笔迹司法鉴定。经付后新、武汉市第三医院协商一致，法院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本案进行鉴定。2015年1月8日，该鉴定机构以在鉴定过程中发现本案存在鉴定困难为由，将该案退回。2015年3月16日，经付后新、武汉市第三医院协商一致，法院再次委托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笔迹鉴定。2015年4月23日，该鉴定机构以鉴定要求超出本机构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将该案退回。2015年8月4日，法院再次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笔迹鉴定。2016年10月14日，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京证【2016】文鉴字第273号文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武汉市第三医院手术知情同意书》原件患者（代理人）签名处的“付后新”签名字迹以及同意手术字迹处的“付后新”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是同一人所写。付后新支付鉴定费2,7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付后新因身体不适前往武汉市第三医院进行治疗，双方医患关系形成。付后新认为武汉市第三医院擅自为其行“经皮穿刺颈椎间盘臭氧+射频消融术”造成付后新损伤，要求武汉市第三医院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故本案属于医疗损害责任纠纷。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武汉市第三医院是否应对付后新的诊疗行为承担责任；武汉市第三医院是否侵犯付后新的知情同意权；付后新损失的认定。
本案两次医疗事故鉴定，均认定不构成医疗事故，但参照湖北省医学会的鉴定意见，武汉市第三医院就付后新的诊疗存在过错如下：针对“颈椎病”患者术前未作磁共振；“经皮穿刺颈椎间盘臭氧+射频消融术”手术指征不明确，故武汉市第三医院应对付后新“经皮穿刺颈椎间盘臭氧+射频消融术”承担全部责任。对湖北省医学会的鉴定意见，法院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患者一方请求医疗机构承担侵权责任时，患者除对与医疗机构之间存在医疗关系、医疗机构有过错承担举证责任外，患者还应举证证明自身的损害后果。结合付后新自述的术后情况有头昏，术后颈部疼痛以及上述鉴定结论，付后新亦无证据证明其有明显的损害后果，或造成其他功能障碍，故武汉市第三医院仅应对付后新进行“经皮穿刺颈椎间盘臭氧+射频消融术”，并因此所产生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付后新认为武汉市第三医院未经其同意擅自为其行“经皮穿刺颈椎间盘臭氧+射频消融术”，侵犯其知情同意权，并据此要求对《手术知情同意书》上“付后新”的笔迹进行司法鉴定，法院经组织双方对样材、检材进行质证后并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就争议笔迹进行鉴定，根据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京证【2016】文鉴字第273号文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武汉市第三医院手术知情同意书》原件患者（代理人）签名处的“付后新”签名字迹以及同意手术字迹处的“付后新”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是同一人所写。付后新虽对鉴定结论有异议，但并无正当理由或证据予以反驳，该鉴定结论合法、有效，法院采信上述笔迹鉴定意见的结论。对付后新认为侵犯其知情同意权的意见，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对付后新的损失分析认定如下：
1、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经法院核算后认定付后新因“经皮穿刺颈椎间盘臭氧+射频消融术”产生的医疗费为8,084.48元，其中农合报销3,039.96元，付后新自费支出5,044.52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付后新住院治疗9天，其住院伙食补助费法院酌情认定为135元（15元/天×9天）。
3、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法院酌情认定100元。
4、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付后新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其误工损失，对该项诉请，法院不予支持。
5、后续治疗费：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付后新目前并无明确的损害后果，其后若有证据证明，可另行主张权利。
6、鉴定费：付后新支付的两次医学会的鉴定费4,800元系为确定其损失支出的必要费用，法院予以支持；笔迹鉴定费2,700元由付后新自行承担。
7、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方式、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及本地平均生活水平进行认定。本案中，由于武汉市第三医院的手术造成付后新的身体及精神受到影响，对该项诉请法院酌情认定500元。
8、复印费：付后新诉请复印费，不属于法定赔偿项目，法院不予认定。
综上，法院确认付后新的损失为：医疗费5,044.5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5元、交通费100元、鉴定费4,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元，以上共计10,579.52元，由武汉市第三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武汉市第三医院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付后新各项损失共计10,579.52元；二、驳回付后新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60元，由武汉市第三医院承担。
二审期间，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付后新因身体不适到武汉市第三医院住院治疗，双方医患关系成立。湖北省医学会鄂医鉴【2013】050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对武汉市第三医院对付后新的医疗行为作出的分析意见，医方存在的过错：1、针对“颈椎病”患者术前未作核磁共振；2、“经皮穿刺颈椎间盘臭氧+射频消融术”手术指征不明确：患者就诊时仅有“头昏”，但无四肢麻木等神经压迫症状；外院CT可见“颈椎序列正常、曲度轻度反向；颈6/7椎体前角缘骨折增生、变尖，颈5-7椎体水平后纵韧带肥厚、钙化，局部椎管前后径轻度变窄”，但未见明显椎间盘突出；无磁共振提示椎间盘病变程度。患者目前除仍有“头昏”外，未遗留其他功能障碍，医方的过错行为未给患者造成明显损害后果，故不构成医疗事故。由此可见，武汉市第三医院对付后新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但未给付后新造成明显损害后果，故不构成医疗事故。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付后新的部分损失由武汉市第三医院承担并无不当。付后新仅以武汉市第三医院存在过错，就要求医者承担其直接、间接的全部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付后新上诉请求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武汉市第三医院的医疗行为经鉴定确认存在过错，现上诉要求不承担任何责任的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付后新、武汉市第三医院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560元，由付后新、武汉市第三医院各负担280元；预收付后新二审案件受理费560元，应退付后新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280元。预收武汉市第三医院二审案件受理费560元，应退武汉市第三医院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2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兰
审判员 汤晓峰
审判员 张 剑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王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