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新源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新民初字第3322号
原告：吴淑琼（系死者何志勇妻子），女，1959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新疆新源县。
原告：何莉华（系死者何志勇女儿），女，1983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新疆新源县。
原告：何丽萍（系死者何志勇女儿），女，1985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新疆新源县。
委托代理人：马凤鸣，新疆长信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新源县人民医院，地址：新疆新源县恰普河路***号。
法定代表人：唐小兵，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刑莉，新疆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开平，该院副院长。
原告吴淑琼、何莉华、何丽萍诉被告新源县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0月15日受理后，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何莉华及原告吴淑琼、何莉华、何丽萍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马凤鸣，被告新源县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邢莉、周开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吴淑琼、何莉华、何丽萍诉称，2015年8月29日下午18时40分，患者何志勇因腹痛到被告新源县人民医院就诊。急诊科医生开出四份检查单，做完后医生要求灌肠，灌肠后护士说十分钟到厕所，患者到厕所后，在厕所大小便，在其上面的水管突然破裂，水管破裂压力特别大，水喷出后将患者何志勇冲倒在地摔伤昏迷，即送急诊室抢救。当日22时10分办理住院手续。住院四天后转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友谊医院。2015年9月6日，何志勇死亡。原告方认为被告的医疗设施不完善导致患者摔倒至伤死亡，而非病历记载的肝硬化引起死亡。患者入院后，病情诊断错误，延误治疗时间，并且篡改病历。上述所为也是患者死亡的原因之一。因此被告应承担赔偿责任，请依法裁判。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23086元（5149元+1793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120元/天×6天）、护理费900元（150元/天×6天）、误工费420元（70元/天×6天）、交通费和急诊费966元（120急救车到伊宁市）、丧葬费27204元、死亡赔偿金417852元（23214元/年×18年）、原告吴淑琼的扶养费49100元（20年×7365元÷3）、新源县人民医院门诊费1110元、伊犁州友谊医院门诊费1280元，上述费用合计522638元。对上述费用要求被告方承担30%赔偿责任即156791.4元（522638元×30%）。另要求被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被告合计共赔偿原告损失166791.4元。要求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新源县人民医院辩称，原告陈述的事实部分失实。患者何志勇于2015年8月28日前往被告新源县人民医院急诊，在无陪护情况下，其在入厕期间摔倒。但摔倒原因系外因还是患者自身原因不详，暂无直接证据证实患者系因水管破裂致使患者摔倒。该洗手间已无故障使用多年，可能存在患者摔倒时意图依靠或牵拉水管防止摔倒而造成水管破裂的情形。原告不能证实系被告方因管理不善造成患者摔倒后救治无效死亡。我方认为被告在医疗救治过程中无任何过错。患者确系肝硬化、肝癌细胞破裂导致其死亡。原告自被告新源县人民医院转往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友谊医院后，在后一医院治疗期间死亡，也未能作尸检。原告无明确证据证实患者系因被告单位设施不完善导致患者摔倒造成死亡。即使医院承担轻微过错责任，鉴定意见中确认的参与度比例过高，原告诉称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的城镇计算标准，在质证后予以确定；第一原告要求的扶养费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主张过高，患者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否系被告管理、设施不完善还不确定。在原告报销后，尚余的医疗费，应该由原被告双方共同承担，不应由被告单方承担。
经审理查明，2015年8月29日，原告吴淑琼、何莉华、何丽萍的家属何志勇因腹痛前往被告新源县人民医院就诊。患者何志勇在门诊时主诉右中腹部疼痛四小时。被告新源县人民医院门诊病历记载，患者何志勇于入院前4小时前吃完午饭后出现右侧腹部疼痛，曾持续性隐痛，不可忍受，伴恶心，无呕吐，继伴腹胀，无胃寒发热，无大小便失禁，前来我院就诊。门诊问诊后，为完善相关检查，被告新源县人民医院给予患者何志勇灌肠治疗检查。患者何志勇在灌肠后无人陪护情况下入厕，后不慎在卫生间内摔倒。患者何志勇被人发现后抬到急诊室检查。2015年8月29日北京时间22时10分，患者何志勇被送至被告新源县人民医院住院部普外科检查治疗，经检查主要诊断为低血容量性休克，其他诊断为肝肿瘤破裂，肝硬化（失代偿期），慢性病毒性乙型肝炎，电解质紊乱，低钾血症，低钙血症。患者何志勇入被告新源县人民医院普外科给予完善相关检查，并抗感染治疗。于2015年8月31日全麻气管插管下行剖腹探查术，肝癌破裂纱布填塞术。术中出血量较多，术后转我科，给予拉氧头孢注射液抗感染，谷胱肽针清除氧自由基，奥美拉唑针抑酸预防消化道出血，去甲肾上腺素针升压，输注血液制品，转入给予报病危，吸氧，机械通气，并给予抗感染，抑酸，清除氧自由基，止血，输注血制品，镇痛，镇静，纠正电解质紊乱等支持对症治疗。因病情严重，患者家属要求转上级医院治疗。2015年9月1日，患者何志勇转至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友谊医院住院治疗。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友谊医院对患者何志勇进行检查，主要诊断为全身炎症反应综合症，多脏器功能衰竭。其他诊断肺部感染，呼吸衰竭Ⅰ型，失血性休克，失血性贫血，肝癌破裂出血术后，肝硬化，肝癌，肝性脑病。患者入院时完善相关检查并给予相应治疗。2015年9月6日，患者何志勇因失血性休克、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原告方自付患者两次医疗费用24702元（包括两次住院自付费23086元和两次门诊费1616元）、救护车费630元。
医患双方因该病例发生医患纠纷。经原告方申请新源县人民法院委托，新疆祥云司法鉴定所对被告新源县人民医院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因果关系和过错参与度进行了司法评定。新疆祥云司法鉴定所作出的新疆祥云司法鉴定所[2015]临鉴字第79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认为被告新源县人民医院在对患者何志勇的诊疗过程中，院方存在对基础设施管理不完善，延误治疗、门诊病历书写不规范，未尽到危险注意义务的管理和医疗行为过错。被告新源县人民医院医疗行为过错与患者何志勇目前后果（死亡）存在间接因果关系（诱发因素）。因此医方管理和诊疗行为过错参与度为30%。被告新源县人民医院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申请鉴定人出庭作证。经本院向出庭鉴定人释明，鉴定人明确其鉴定意见中被告新源县人民医院因对基础设施管理行为过错占20%参与度，其他医疗行为过错占10%参与度。原告方为司法评定支付鉴定费6350元。
另查明，患者何志勇为农业家庭户籍。
针对原被告提供的证据作如下进行分析认定，以证实上述查明事实。
1、原被告当庭陈述及原告提供的在被告医院的门诊病历、超声检查诊断报告、影像检查报告单复印件，被告质证无异议，予以认定，该组证据证实患者何志勇因腹痛在被告新源县人民医院急诊科门诊的事实。
2、原被告当庭陈述，被告无异议，原告陈述证实患者何志勇因按医生要求灌肠在被告医院内上厕所时不慎摔倒的事实。
3、原被告当庭陈述及提供住院病历，被告无异议，予以认定，该组证据证实患者何志勇摔倒后在被告医院住院治疗及诊断病情等事实。
4、原被告当庭陈述及原告提供的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友谊住院病历，被告无异议，予以认定，该组证据证实患者何志勇病情严重转至友谊医院治疗的事实。
5、原被告当庭陈述及原告提供的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友谊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复印件，被告无异议，予以认定，该组证据证实患者何志勇因病救治无效死亡的事实。
6、原告提供的住院费用结算统一票据原件、复印件各一份，医院门诊统一票据两份，被告质证无异议，予以认定，该组证据证实原告自行支付患者救治费用数额等事实。
7、原告当庭陈述及原告提供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被告质证认为被告方不存在任何医疗过错，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不予认可，并申请鉴定人出庭作证。本院当庭询问鉴定人员对所作鉴定意见的评定意见，认为鉴定人员对被告医院在对基础设施管理上存在过错的评定缺乏明确依据，故对基础管理设施方面评定过错参与度这部分的鉴定意见不予采信，认为鉴定人对被告在医疗行为中存在未尽危险注意义务的过错及其过错参与度的评定合理，符合客观实际，对该部分鉴定意见予以采信。
8、原告提供的户口簿复印件一组，被告质证无异议，该份证据证实原告与患者身份关系及患者户籍性质。
9、原告提供被告新源县人民医院厕所内管道照片和电话录音和谈话录音的光碟，以证实水管突然破裂致患者何志勇摔倒的事实，被告质证对该组照片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实系水管破裂致患者何志勇摔倒。原告提供的该组照片仅证实水管破裂的事实，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患者系水管突然破裂漏水致人摔倒。被告新源县人民医院就医人员和陪护人员较多，原告有能力提供其他证据证实事发前后厕所内水管的状况，其提供的管道照片不足以证实是因管道破裂漏水致患者摔倒的事实，故对原告提供该组证据欲证实的事实不予采信。
10、原告提供的新源县诚德物业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证明和新源县东城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以证实患者虽为农村户籍，但其经常居住地在城镇，且有稳定的工作。被告新源县人民医院质证认为，原告出具的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证明是先盖章后书写，原告未能提供新源县诚德物业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的相应工资表来证实工作时间和工作收入，对该两份证据不认可。本院认为该两份证据均存在没有出具人和负责人签名的瑕疵，一份证明中存在两个公章，单位证明的出具单位不一，且原告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患者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等事实，故本院对该两份证明不予采信。
11、被告新源县人民医院申请出庭的证人张伟、覃家文证人证言，以证实其医务工作人员在接诊时并无延误诊断的过错行为。原告质证认为，两名证人与被告有利害关系，该两名人员的陈述不能作为证人证言。本院认为，从该两名证人陈述中明确其非本案患者何志勇的接诊医生，其仅仅作为接诊科室人员知悉相关情况，但其陈述内容无法证实接诊时的客观事实，故对两名证人证言不予认定采信。
本院认为，法律依法保护公民的生命权不受侵害。当公民因侵权死亡的，其近亲属有依法获得赔偿的权利。本案患者何志勇虽然自身患有肝癌、肝硬化、肝性脑病等严重疾病，但被告新源县人民医院急诊科在接待患者何志勇，对患者进行问诊时，医生知道患者右侧腹部疼痛，曾持续性隐痛，不可忍受，且患者年事高，要求患者灌肠上卫生间，其应该尽到危险注意提醒告知义务，医生并未在病历中告知患者或家属在入厕时要加强人员陪护。被告新源县人民医院在接诊病人时未尽到诊疗中的危险注意告知义务，其对患者何志勇在入厕时摔倒存在一定过错。原告主张患者何志勇在入厕时摔倒因被告新源县人民医院厕所内水管破裂所致，但其未能提供其他旁证证实其主张的该事实。被告新源县人民医院每天接诊病人和接待病人家属很多，每天进出卫生间的人员数量大，原告完全有举证能力提供其他证据，如证人证言来证实厕所内水管事发前后的实际状况。原告仅提供水管照片不足以证实患者何志勇是因水管破裂漏水导致摔倒的事实，故对原告主张的该事实不予认定。原告作为主张该事实的举证责任人，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新疆祥云司法鉴定所的鉴定人在无充分证据证实系患者何志勇是因被告新源县人民医院厕所内水管破裂致其摔倒的情况下，就认定被告新源县人民医院存在对基础设施管理不善的过错，其该部分鉴定意见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经本院当庭释明，鉴定人明确认定被告新源县人民医院在就诊过程中存在未尽到危险注意义务的医疗过错行为，其过错与患者何志勇死亡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其医疗行为过错参与度为10%。本院认为鉴定人的该部分鉴定意见合理，患者何志勇摔倒系诱发因素，致其原本严重的病情更加恶化，导致病人快速死亡，其该部分鉴定意见符合本案客观事实，予以采信。原告吴淑琼、何莉华、何丽萍作为患者何志勇的亲属，其对被告的医疗侵权行为造成的合理损失，有权获得相应的赔偿。本案原告主张误工费420元、护理费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和丧葬费27204元合理，予以认定。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417852元（23214元/年×18年），其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患者何志勇经常居住地为城镇，因此本院按受诉地法院上一年度农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认定死亡赔偿金169651.44元（9425.08元/年×18年）。原告吴淑琼主张患者对其的扶养费49100元（20年×7365元÷3），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其是依靠受害人何志勇承担扶养义务的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故对原告吴淑琼主张的该项诉求不予支持认定。综上，原告方因侵权遭受的合理经济损失：医疗费24702元（包括两次住院自付费23086元和两次门诊费1616元）、误工费420、护理费900元、救护车费6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丧葬费27204元、死亡赔偿金169651.44元，鉴定费6350元，合计230577.44元。本院认为司法鉴定机构评定的过错参与度是评定医疗机构过错对医疗损害后果的影响程度，其评定的参与度并非是确定的民事赔偿比例。本院结合本案司法鉴定机构评定被告新源县人民医院医疗行为过错参与度的评定意见和本案客观实际情况，酌定被告对上述合理经济损失230577.44元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46115.49元（230577.44元×20%）。被告新源县人民医院在本起病历中存在较轻微的医疗过错，根据本案客观实际，另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综上被告新源县人民医院应赔偿原告方经济损失48115.49元（46115.49元+2000元）。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新源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吴淑琼、何莉华、何丽萍赔偿款48115.49元。
二、驳回原告吴淑琼、何莉华、何丽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786元，由原告吴淑琼、何莉华、何丽萍承担2740元，被告新源县人民医院承担104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审 判 长 邓 刚
代理审判员 史秀疆
人民陪审员 丰玉兰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日
书 记 员 赵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