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高行（知）终字第35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娇娜，审查员。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劳拉盖勒品牌有限公司，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纽约州10022纽约列克星敦大街575号。
法定代表人AlyceCucurullo，总裁。
委托代理人张婧，北京大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嘉怡，北京大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管灵萍，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台州市。
委托代理人弋冬冬，北京鼎知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娟娟，北京鼎知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上诉人劳拉盖勒品牌有限公司（简称劳拉盖勒公司）因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简称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知行初字第62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2015年11月17日，上诉人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李娇娜，上诉人劳拉盖勒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婧、黄嘉怡，被上诉人管灵萍的委托代理人弋冬东、王娟娟到庭接受了本院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
被异议商标系管灵萍于2006年9月12日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的第5601378号“LAURAGELLER”商标，指定使用商品为第3类化妆品、成套化妆用具、洗面奶、擦亮用剂、磨光石、化妆品用香料、牙膏、香、口红、动物用化妆品。
被异议商标经初步审定并公告后，劳拉盖勒工作室在法定异议期内向商标局提出异议。2011年11月28日，商标局作出（2011）商标异字第46562号裁定认为：劳拉盖勒工作室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侵犯了其在先商号权和国际著名化妆师“LAURAGELLER”的姓名权，劳拉盖勒工作室称管灵萍恶意抢注其已广泛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LAURAGELLERMAKEUP及图”商标证据不足，故�标局依据2001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劳拉盖勒工作室不服商标局作出的（2011）商标异字第46562号裁定，于2012年1月17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异议复审申请，其主要理由为：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损害了劳拉盖勒工作室董事长、著名化妆大师“LAURAGELLER”的姓名权，亦构成对劳拉盖勒工作室具有较高知名度的“LAURAGELLER”商标、商号的恶意抢注，依据《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被异议商标应不予核准注册。劳拉盖勒工作室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如下4份证据：1、有关“LAURAGELLER”女士在相关网页、杂志的报道，其中证据2为一篇名为《20招好莱坞明星妆容》的网络文章，该文于2005年6月29日刊载于域名为www.anhuinews.com的网站上，上述文章中涉及“LauraGeller”的部分仅载明：�CourtneyThome-
Smith的化妆师LauraGeller建议说，打粉的时候，在粉底液中加入一些具有提高亮功效的散粉……就会有亮色的功效了。”2、劳拉盖勒工作室存续证明。3、劳拉盖勒工作室域名注册信息及相关商标注册信息。4、管灵萍出具的委托书。
2013年9月17日，商标评审委员会经审查作出商评字（2013）第72642号《关于第5601378号“LAURAGELLER”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简称第72642号裁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在第72642号裁定中认定：劳拉盖勒工作室主张的在先姓名权人“LAURAGELLER”并非常见的字母组合，具有较强的独创性，劳拉盖勒工作室申请与他人姓名字母构成完全相同的被异议商标，主观上难谓正当。且劳拉盖勒工作室提交的中安在线网站于2005年6月19日对“LAURAGELLER”的化妆品进行了报道，可以推定管灵萍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前即知晓化妆师“LAURAGELLER”，考虑到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化妆品等商品与化妆师“LAURAGELLER”享有较高知名度的化妆领域密切相关，管灵萍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具有不正当利用“LAURAGELLER”这一姓名营利的目的，对姓名权人“LAURAGELLER”姓名权可能造成损害。由此，被异议商标已构成《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之情形。劳拉盖勒工作室提交的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前，劳拉盖勒工作室将“LAURAGELLER”作为商号或商标在与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商品相同或类似的商品上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知名度，故难以认定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构成《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损害他人在先商号权或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商标的情形。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规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不予核准�册。
劳拉盖勒公司不服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第72642号裁定并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该裁定。经查，劳拉盖勒工作室于2012年11月17日并入劳拉盖勒公司。在诉讼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本案争议焦点仅限于被异议商标是否侵犯了在先姓名权。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劳拉盖勒公司若主张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损害了著名化妆师“LAURAGELLER”的在先姓名权，需举证证明“LAURAGELLER”与其主张享有在先姓名权的著名化妆师“LAURAGELLER”具有唯一对应关系，并进一步举证证明劳拉盖勒工作室或劳拉盖勒公司为涉案化妆师“LAURAGELLER”之姓名权的利害关系人。在商标异议复审程序中，劳拉盖勒公司为证明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损害了涉案化妆师“LAURAGELLER”的在先姓名权，共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11份证据，其中绝大多数证据为域外形成的证据，且�提交有效的翻译件。上述11份证据中仅证据2形成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日之前，但在缺乏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证据2亦不足以证明该报道中的化妆师“LAURAGELLER”即为化妆师“LAURAGELLER”，更无法证明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化妆师“LAURAGELLER”已在中国大陆地区具有一定知名度。考虑到“LAURA”、“GELLER”均为英语世界中的常见姓名，相关公众看到“LAURAGELLER”时一般不会即刻联想到化妆师“LAURAGELLER”，“LAURAGELLER”与劳拉盖勒公司主张享有在先姓名权的化妆师不具有唯一对应关系。即使“LAURAGELLER”与劳拉盖勒公司主张享有在先姓名权的涉案化妆师具有唯一对应关系，在无涉案化妆师“LAURAGELLER”明确授权的情况下，劳拉盖勒工作室或劳拉盖勒公司亦无权在本案中主张在先姓名权。因此，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损害了涉案化妆师“LAURAGELLER�的在先姓名权，劳拉盖勒工作室或劳拉盖勒公司亦无权在本案中针对“LAURAGELLER”主张在先姓名权，第72642号裁定关于《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在先姓名权的相关认定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管灵萍的相应诉讼理由具备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第72642号裁定的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据此，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商评字（2013）第72642号关于第5601378号“LAURAGELLER”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劳拉盖勒品牌有限公司提出的复审申请重新做出商标异议复审裁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与劳拉盖勒公司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维持第72642号裁定。商标评审委员会与劳拉盖勒公司的主要上诉理由是：被异议商标侵犯了化妆师“LAURAGELLER”的在先姓名权，构成《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指“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的情形。
管灵萍服从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已查明事实基本清楚，证据采信得当，且有被异议商标档案、异议复审申请书、第72642号裁定及当事人陈述、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劳拉盖勒公司提交了管灵萍注册多个商标的情况及其中部分商标品牌介绍的网络复印件及打印件等新证据，用以证明管灵萍申请本案被异议商标的恶意。商标评审委员会对此无异议，管灵萍不认可上述证据。对此本院认为，劳拉盖勒公司二审提交的新证据不是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第72642号裁定的依据，且�其系网络打印件或复印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同时管灵萍对此亦不予认可，并鉴于行政诉讼的合法性审查原则，故本院对劳拉盖勒公司二审提交的新证据不予采信。此外，劳拉盖勒公司还提交了美国化妆师“LAURAGELLER”授权劳拉盖勒公司针对被异议商标提起异议及诉讼的证据，劳拉盖勒公司在接受本院询问时认可其并未在中国地区在第3类化妆品等相关商品或服务上实际使用“LAURAGELLER”品牌，管灵萍也未提交其实际使用被异议商标的证据。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本案商标评审委员会在2014年5月1日前依据2001年10月修订的《商标法》作出第72642号裁定，而2013年8月修订的《商标法》自2014年5月1日起施行，因此本案应适用2001年10月修订的《商标法》进行审理。
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审查判断诉争商标是否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一般以诉争商标申请日为准。如果在先权利在诉争商标核准注册时已不存在的，则不影响诉争商标的注册。审查判断诉争商标是否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时，对于商标法已有特别规定的在先权利，按照商标法的特别规定予以保护；商标法虽无特别规定，但根据民法通则和其他法律的规定属于应予保护的合法权益的，应当根据该概括性规定给予保护。姓名权属于《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在先权利”。主张他�商标侵害其姓名权的，通常应当证明该姓名在相关领域具有一定知名度。如果姓名经过宣传使用已与某一姓名主体形成唯一对应关系，就可能成为连接姓名主体与商品的桥梁，此时若未经许可将他人姓名申请注册为商标，给他人姓名权造成或者可能造成损害的，可不予核准注册或者予以撤销。
本案中，劳拉盖勒公司主张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损害了著名化妆师“LAURAGELLER”的在先姓名权，既需要举证证明“LAURAGELLER”与其主张享有在先姓名权的化妆师“LAURAGELLER”具有固定的对应关系，也需要举证证明劳拉盖勒工作室或劳拉盖勒公司为涉案化妆师“LAURAGELLER”之姓名权的利害关系人，其有权针对被异议商标提出注册异议。首先，而劳拉盖勒公司为证明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损害了涉案化妆师“LAURAGELLER”的在先姓名权，在商标异议复审程序中共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11份证据，其中绝大多数证据为域外形成的证据，且未提交有效的翻译件，仅证据2形成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日之前，但在缺乏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证据2不足以证明该报道中的化妆师“LAURAGELLER”即为涉案化妆师“LAURAGELLER”，更无法证明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前该化妆师“LAURAGELLER”已在中国大陆地区具有一定知名度。同时，“LAURA”、“GELLER”并非英语世界中的冷僻姓氏，中国相关公众看到“LAURAGELLER”时一般不会即刻联想到涉案化妆师“LAURAGELLER”，故原审法院认定“LAURAGELLER”与劳拉盖勒公司主张享有在先姓名权的涉案化妆师不具有固定的对应关系并无不当。其次，虽然原审法院在原有证据基础上认定劳拉盖勒公司无权提起针对被异议商标的异议并无不当，但综合全案证据特别是劳拉盖勒公司二审提交的美国化妆师“LAURAGELLER”授权劳拉盖勒公�针对被异议商标提起异议及诉讼的证据来看，劳拉盖勒公司有权提其本案异议及诉讼，故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但是，鉴于劳拉盖勒公司所主张姓名权的“LAURAGELLER”据以知名的领域为化妆服务及产品领域，而劳拉盖勒公司在本案中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已经在中国地区在第3类化妆品等相关商品或服务上实际使用“LAURAGELLER”品牌，故本院无法认定“LAURAGELLER”品牌在中国地区的知名度，也无法认定作为姓名的“LAURAGELLER”在中国地区的知名度，同样无法认定管灵萍申请注册的被异议商标直接指向了劳拉盖勒公司主张姓名权的“LAURAGELLER”。因此，商标评审委员会与劳拉盖勒公司有关被异议商标侵犯了化妆师“LAURAGELLER”的在先姓名权，构成《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指“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情形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与劳拉盖勒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与劳拉盖勒品牌有限公司各负担五十元（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晓 军
代理审判员 陶 钧
代理审判员 樊 雪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张见秋书记员张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