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1民终34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邱文卿，男，1960年1月1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现住北京市丰台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仓山区仓山镇东升村卫生所，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仓山镇东升小学北面店面。
法定代表人：陈开峰。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许新朝，男，1949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木明，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清明，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邱文卿因与被上诉人仓山区仓山镇东升村卫生所（以下简称“东升卫生所”）、许新朝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5）仓民初字第1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邱文卿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邱文卿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两次庭审都在审判员办公室进行，两位人民陪审员均未参加庭审，合议庭组成有名无实，程序违法。2.东升卫生所接到老年公寓出诊申请后指派许新朝出诊，许新朝诊断欧钦花为××并予以输液处置，许新朝上述之行为均属于诊疗行为，一审法院认定许新朝的诊疗行为只是简单的静脉滴注，极端错误。3.《民事诉讼法》规定，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规定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侵权责任法》解释第一百零二条也规定，患者损害有可能是由医务人员的诊疗行为造成的，除医务人员提供相反证据外，推定该诊疗行为与患者人身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许新朝的诊疗行为违反了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东升卫生所、许新朝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诊疗行为与本案无因果关系，应推定其存在过错，承担相应民事责任。
东升卫生所、许新朝辩称：1.庭审笔录可以证实，邱文卿主张人民陪审员未参加庭审与客观事实不符。2.《侵权责任法》对医疗纠纷的举证责任进行了部分修正，邱文卿主张由医疗机构承担举证责任，于法无据。本案并不存在《侵权责任法》第58条规定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的情形。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正确。3.邱文卿在欧钦花火化前及火化后一段时间内都未提出异议，尸体火化导致本案无法确认死亡原因，邱文卿应对此承担不利后果。一审中，邱文卿提出司法鉴定申请并缴纳鉴定费用，视为其认可一审判决认定的“谁主张、谁举证”，二审中却主张适用“过错推定原则”，自相矛盾。4.东升卫生所、许新朝提供诊疗阶段，欧钦花不存在任何身体异常，许新朝提供的输液行为不存在任何过错。欧钦花在老年公寓死亡阶段，东升卫生所、许新朝未提供任何医疗服务，也未收取分文医疗费用，许新朝到场时，欧钦花已死亡，与许新朝无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邱文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东升卫生所、许新朝共同赔偿邱文卿死亡赔偿金154082元、丧葬费2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和误工费2260元，共计26134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邱文卿系死者欧钦花的儿子。邱文卿母亲欧钦花生前住在东升鑫升老年公寓。2013年12月20日上午，欧钦花称胃不舒服，东升卫生所指派许新朝上门服务，××，并开具处方单，为欧钦花实施静脉滴注，但没输液完，许新朝就先走了。为此，东升卫生所开具金额为215元的《收款收据》。当日下午2点40分左右，静脉滴注完毕。当日下午4点50分，老年公寓工作人员打电话称欧钦花病情恶化，许新朝赶到现场，发现欧钦花已死亡。2013年12月21日，邱文卿将欧钦花送到福州市殡仪馆进行火化。2013年12月23日，邱文卿向被告出具书面函件，内容是“我是欧钦花儿子邱文卿，我妈2013年12月20日下午去世后，我于2013年12月23日上午12点来到曾为我妈诊治的仓山东升村卫生所，结果只见到一张处方，并未复印和见过我妈就诊病历、治疗当日抢救记录，其实卫生所根本就没有这些医疗文书”。东升卫生所、许新朝在函件的落款处签署“以上属实”。2014年3月11日，福州市仓山区卫生局作出《仓山区卫生局关于邱文卿举报东升村卫生所违规执业等信访事项的答复意见》，内容大致是“邱文卿同志…我局对你提出的信访事项十分重视，及时向医患双方送达了依法处置医患纠纷途经的《告知函》。对东升村卫生所涉嫌违规执业的行为予以立案查处。经调查研究，确定了处理意见，现答复如下：1.关于东升村卫生所仅提供处方，未向患者提供病历及抢救记录，患者死亡后未向上级报告的问题。经调查，东升村卫生所开展诊疗活动时，仅记录门诊日志、开具处方，未按照《病历书写基本规范》书写门诊病历、抢救记录等文书。我局已责令其立即改正，按规范书写、出具医学文书。拟依据《福建省医疗机构不良执业行为计分管理办法》第九条第（四）项的规定，给予记3分的处理。2.关于许新朝医生未按规范书写处方，用药不合理的情况的问题。经查，根据《医疗机构基本标准》，未要求村卫生所必须配备医学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人员。因你母亲的遗体已经火化，无法通过尸检查明其死因。不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无法认定东升村卫生所许新朝医生的诊疗行为与患者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我局组织区内医学专家及部分高年资临床医务人员对许新朝的诊疗行为和为欧钦花开具的处方进行讨论后认为：许新朝医生开具的处方药物超过5种、签名不完整、口服药与静脉输液药物未分别开具等，未严格按照《处方管理办法》的规范书写处方；许新朝医生的诊疗水平与村卫生所所承担基本医疗的服务能力相适宜；患者静脉输液“654-2”、“克林霉素”、“甲硝唑”等药物后，未出现恶心、呕吐、腹痛等加重病情的症状，所用药物是否为导致死者死亡的主要因素尚无法判定。许新朝未按规范书写处方，发现患者非正常死亡，未按照规定报告的行为，我局拟依据《处方管理办法》第五十七条第（二）项及《执业医师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对其作出行政处罚。3.对东升村卫生所违规开展院外输液，死者输液前后，护理人员没有在现场观察的问题。经调查，福州鑫升老年公寓位于仓山镇东升村内，2013年4月10日在福州市民政局办理《民办非企业登记证书》，与东升村卫生所签订有《医疗合作协议》，约定至2017年10月30日以前，在该公寓内养老的老人如需在公寓内接受医疗诊治，由东升村卫生所提供。东升村卫生所核定的诊疗科目为“预防保健；全科医疗”，根据《卫生部关于全科医疗科诊疗范围的批复》（卫政法发[2006]498号）精神，“…全科医疗科诊疗范围参照‘社区卫生服务机构提供的基本医疗服务’的范围…”，东升村卫生所可开展“家庭出诊、家庭护理、××床等家庭医疗服务”。2013年12月20日，东升村卫生所医护人员到鑫升老年公寓出诊，实施静脉滴注治疗后未在场观察，违反了护理工作常规。我局拟依据《护士条例》第十一条的规定，将不良记录情况记入护士执业信息系统，并按照《福建省医疗机构不良执业行为记分管理暂行办法》第九条第（六）项，对医疗机构予以记3分的处理。4.关于东升村卫生所有篡改处方的重大嫌疑的问题。经核对，你向我局提交的“欧钦花”处方与东升村卫生所提供的处方一致。医患双方共同将该处方封存，目前由东升村卫生所保管。通过东升村卫生所医护人员及鑫升老年公寓工作人员的询问笔录显示，2013年12月20日欧钦花静脉滴注的容量规格与处方记录的相同。患者死亡后，你方未对疑似因输液、药物等引发不良反应提出疑义，故医患双方未共同对现场实物进行封存。你母亲的遗体被移送殡仪馆后，遗留在老年公寓的输液药瓶等废弃物被公寓工作人员丢弃，故我局无法对东升村卫生所所篡改处方的事实作出认定。5.关于东升村卫生所抢救不力造成你母亲死亡的问题。经调查，2013年12月20日傍晚，鑫升老年公寓工作人员准备给你母亲喂晚饭时发现其呼之不应，立即向公寓管理员报告。管理员随即电话告知你本人并通知东升村卫生所，未拨打120急救电话。约5分钟许新朝医生赶到现场，查体发现欧钦花无呼吸、心跳等生命体征，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经胸外按压后检查仍无生命迹象，后宣告其死亡。东升村卫生所医生许新朝实施的现场抢救与当时当地的条件相适宜。…如对本答复意见不服，你可自收到本答复意见书之日起30日内向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政府申请复查”。2014年8月8日，福州市卫生局发出《福州市卫生局关于欧钦花医疗事故争议中止鉴定的通知》，内容是“你局移送的《关于欧钦花医疗事故争议移送处理函》及相关材料收悉，我局于2014年5月按规定移送福州市医学会。福州市医学会多次通知医患双方提交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所需材料，但至今医患双方仍未提交。根据《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暂行办法》第十六条，福州市医学会已予以中止鉴定程序”。2014年8月29日，福州市仓山区卫生局向陈开峰、邱文卿发出《关于转发〈福州市卫生局关于欧钦花医疗事故争议中止鉴定的通知〉的通知》。为此，邱文卿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该规定明确了医疗损害责任的归责原则为过错责任原则。因此，在一般医疗损害责任情况下，应当遵循“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许新朝的诊疗行为只是简单的静脉滴注，由邱文卿对这类行为的过错进行举证并不存在技术上的障碍，而邱文卿在欧钦花死亡第二天未进行尸检的情况下，就将尸体火化，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不适用过错推定原则。因此，邱文卿未提供证据证明欧钦花的死亡与许新朝的诊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故其要求东升卫生所、许新朝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邱文卿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邱文卿主张一审法院合议庭中两位人民陪审员未参加庭审活动，与庭审笔录记载内容不符，并没有事实依据，应不予采信。
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东升卫生所、许新朝是否应对欧钦花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医疗损害侵权责任包括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的治疗行为、患者的损害、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的过错四个构成要件。关于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应遵循“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不存在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本案中，欧钦花2013年12月20日下午2点40分左右完成静脉滴注，下午4点50分，老年公寓工作人员打电话通知欧钦花病情恶化，许新朝赶到现场时欧钦花已死亡。欧钦花的死亡原因无法确认。一审中，邱文卿就欧钦花的死亡与许新朝的诊疗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申请法院委托鉴定，一审法院先后委托的两家鉴定机构都因欧钦花死因不明退回鉴定。邱文卿并无法证明欧钦花的死亡与东升卫生所、许新朝的诊疗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的过错，法律规定的是过错责任原则，除法律规定的可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的情形外，也是由主张者承担举证责任。从福州市仓山区卫生局作出的《仓山区卫生局关于邱文卿举报东升村卫生所违规执业等信访事项的答复意见》看，许新朝存在的只是未按规范书写处方、发现患者非正常死亡未按规定报告等不当行为，东升卫生所医护人员也是因实施静脉滴注治疗后未在场观察而违反护理工作常规，并不足以认定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邱文卿并没有其他证据可以证明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其主张许新朝行为违反的《医疗机构病历管理规定》、《病历书写基本规范》、《处方管理办法》和《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等规定，主要涉及病历、处方的书写和管理以及医疗事故的处理，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中涉及的诊疗规范，无法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因此，本案不足以认定欧钦花的死亡与东升卫生所、许新朝的诊疗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以及东升卫生所、许新朝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邱文卿诉请东升卫生所、许新朝承担医疗损害侵权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邱文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20元，由上诉人邱文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如
审 判 员 李文颖
代理审判员 庄彩虹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龚 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