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塔民一再终字第28号
申请再审人（原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辛璐，女，1984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李娟，女，汉族，系辛璐的姨妈，
申请再审人（原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月，女，1958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塔城市。
委托代理人（一般代理）：陈彦，新疆源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辛志强，男，1964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塔城市。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辛丽萍，女，1959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塔城市。
共同委托代理人（一般代理）：秦岳，新疆天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李月、辛璐因与被申请人辛志强、辛丽萍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塔民一终字第565号民事判决，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申请再审。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于2014年6月30日作出（2014）伊州民申字第12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李月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彦、辛璐委托代理人李娟、被申请人辛丽萍、辛志强及共同委托代理人秦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辛志强、辛丽萍诉称，2006年11月15日，辛志强、辛丽萍的母亲安某某在塔城市公证处办理遗嘱公证，指定二人为塔字第004287号房产及塔城市国有（2001）字第010419号土地使用权的共同继承人，2011年12月18日，被继承人安某某去世，辛志强、辛丽萍在依照遗嘱继承房屋时，李月提出异议，致使辛志强、辛丽萍无法办理房产过户手续，请求判令，依法按照被继承人安某某所留公证遗嘱内容分割遗产。
辛璐反诉称，李月作为丧偶儿媳有权继承本案争议房屋，第三人辛璐系法定代位继承人应当继承丧葬费和抚恤金部分份额。
原审认定：被继承人安某某与原告辛志强、辛丽萍及辛建江（被告李月丈夫、第三人辛璐父亲，于2003年10月14日死亡）系母子、母女关系。2005年10月1日，被继承人安某某、原告辛志强、辛丽萍、被告李月共同签订“养老协议”，约定由原告辛志强、辛丽萍、被告李月共同照顾被继承人安某某，如不在协议上签字或签字后不履行协议，则视为放弃继承遗产的权利。2006年11月15日，被继承人在塔城市公证处立下遗嘱，将房屋所有权为塔字第004287号的房产及国有土地使用证号为塔城国有（2001）字第010419号的土地使用权留给原告辛志强、辛丽萍共同继承。被继承人安某某去世前，原告辛志强、辛丽萍、被告李月均尽了部分赡养老人的义务。被继承人安某某于2011年12月18日去世，留下遗产塔字第004287号房产一处。塔城市社会保障管理局发放抚恤金41730元、丧葬费4932元，由原告辛丽萍领取。
原审认为，原告辛志强、辛丽萍作为被继承人安某某的子女，依法享有继承遗产的权利。被告李月作为被继承人安某某的丧偶儿媳，无赡养婆婆的法定义务。被继承人安某某与被告李月签订协议，由被告李月承担部分赡养义务，并约定违反协议或拒签协议者视为放弃继承权。原告辛志强、辛丽萍均在协议上签字，说明在达成协议时被继承人安某某及原告辛志强、辛丽萍均认可被告李月具有继承的权利。遗产范围为签订协议时被继承人所有的房产及其他财产。“养老协议”对被告李月来说满足遗赠抚养协议的条件。被告李月自协议签订后一起与原告辛志强、辛丽萍共同赡养老人，对老人投入了情感和金钱。其虽然未参加办理老人的丧事，但事出有因。被告李月仍尽了赡养老人的义务，应优先于遗嘱享有部分遗产的权利。被继承人安某某未通知被告李月，重新订立遗嘱，将房产留给原告辛志强、辛丽萍，继续接受被告李月的照顾，侵犯了被告李月的合法权益。第三人辛璐依有享有代位继承的权利，但被继承人留有遗嘱，未将第三人辛璐列为继承人，故第三人辛璐不享有继承权。遗产应由原告辛志强、辛丽萍、被告李月按份均等分割。“养老协议”未明确约定遗产如何分配，根据被告李月所尽赡养义务的情况，原审法院确定其对遗产享有1／3的继承权利。其余2／3由原告辛志强、辛丽萍按照公证遗嘱共同继承。发放的抚慰金，是被继承人安某某死亡后，塔城市社会保障管理局基于特定身份给予其近亲属和被抚养人的生活补助费而产生的财产权，不是给予被继承人安某某的，也不是被继承人安某某生前的财产，含有一定精神抚慰的内容，发放的抚恤金及丧葬费不属于死者的遗产，不能作为遗产继承。如果塔城市社会保障局对抚恤金的给付对象有规定，则按规定处理；如果没有对给付对象作出规定，则应当属于近亲属共有。当事人要求对该抚恤金进行分割在法律上属于对共有财产的析产。对抚恤金如何分割，法律并无明确规定。根据我国目前政策，享有抚恤金待遇的人必须具有两个条件：一是必须是死者的直系亲属、配偶；二是死者生前主要或者部分供养的人。死亡抚恤金的具体分割，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人民法院一般按均等分割原则处理，同时应酌情考虑近亲属的客观情况。故被继承人安某某抚恤金41400元，作为家庭共同共有财产，应由法定继承人平均分割，被告李月不是法定继承人，但第三人辛璐依法享有代位继承权，与第一顺序继承人享有相同的继承权利。抚恤金的分割参照法定继承予以分割，第三人辛璐应分得抚恤金的1／3。丧葬费应当用于办理丧事，被继承人安某某死亡后，丧事系原告辛丽萍、辛志强办理，丧葬费已支出，不应再进行分割。综上，原告辛丽萍、辛志强要求按照公证遗嘱分割争议房产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确认公证文书的效力不属于人民法院的管辖范围，被告李月要求确认公证遗嘱无效的反诉请求，原审法院未支持。要求分割争议房产的诉讼请求合法，原审法院部分支持。第三人辛璐的陈述意见，原审法院部分予以采纳。遂判决：一、国有土地使用证号为塔城国有（2001）字第010419号、房屋所有权为塔字第004287号的房产，原告辛志强、辛丽萍及被告李月各享有1／3的共有权；二、原告辛丽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第三人辛璐一次性支付应分得的抚恤金13910元。原审案件受理费70元，反诉受理费338元，投递费70元，由原告辛丽萍、辛志强负担140元，由被告李月负担338元。
上诉人辛志强、辛丽萍上诉称：原审将《养老协议》认定为遗赠扶养协议进而认定定淑媛生前与李月存在遗赠扶养事实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李月在诉讼中一直认为自己是尽了主要赡养义务的丧偶儿媳，是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原审法院也认定李月有法定继承权。而我国法律规定遗赠扶养协议法律关系中受遗赠人应为法定继承之外的人，否则就不是遗赠扶养法律关系而是附条件的遗嘱继承关系了。整个《养老协议》中没有任何遗赠内容和字眼，再者，遗赠扶养协议是典型的双务合同，而本案《养老协议》是一份单务合同，只约定了赡养的义务，未明确赡养人的权利。并且该《养老协议》并未实际履行，李月未提供老人生活费，未尽照顾义务，未在老人生病住院期间参与照顾护理或承担医疗费，未参与老人丧事。原审判决上诉人辛璐应分得抚恤金13910元有误。塔城市社会保障管理局对于抚恤金的领取对象有明确规定，且抚恤金不是遗产，本案为继承纠纷，本案中不应一并解决。
上诉人辛璐上诉称：奶奶安某某生前没有花完的钱、丧葬费用收取的礼金及支出，请辛丽萍和辛志强出示支出凭据。2010年9月奶奶就开始雇佣保姆全天候照顾了，生前除住院看病还有没有花完的钱应全部依法分割。
被上诉人李月答辩称：原审判决由辛志强、辛丽萍、李月三人对房产各占1／3共有权是正确的。《养老协议》形式上合法，履行了协议，享有依法分割遗赠财产的权利。答辩人尽了较多的赡养义务，应多分遗产。
原二审认定：当事人各方未对被继承人安某某该项房产中是否具有其他份额提出请求，本院依法确认该处院落即为被继承人安某某的生前个人财产，可以依法继承。
原二审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而遗赠扶养协议的扶养义务人为法定继承人之外的公民。原审中被上诉人李月认为自己尽了赡养老人安某某的主要义务，对此上诉人辛志强、辛丽萍表示认可。作为丧偶儿媳可以作为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继承婆婆安某某的遗产。辛志强、辛丽萍作为安某某的儿女当然作为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故上诉人辛志强、辛丽萍、被上诉人李月三人不具备签订遗赠扶养协议的主体资格，2005年10月1日由安某某、辛志强、辛丽萍、李月共同签订的《养老协议》并非遗赠扶养协议。该协议中约定了给付老人安某某各项赡养费的方式及数额，是法定继承人之间关于赡养方式的约定及具有部分书面遗嘱的性质。2006年11月15日安某某作出的公证遗嘱形式合法，且顺序在后，立有数份遗嘱，内容相抵触的，以最后的遗嘱为准，故效力大于《养老协议》中遗嘱约定的内容。该公证遗嘱是老人真实的意见表示，本院予以尊重。
死者抚恤金是被继承人死亡后，社会保障机构基于特定身份给予其近亲属和被抚养人的生活补助费用而产生的财产权，不属于遗产。原审对此分割不妥，现提出纠正。
上诉人辛璐上诉请求分割安某某的其他遗产，应当在原审中提出明确的诉讼请求，并且向原审法院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死者安某某生前仍有未分割的财产。在二审过程中上诉提出本院不予审查，上诉人辛璐应当就该项未分割其他遗产的上诉请求另行提起诉讼。作出如下判决：一、撤销塔城市人民法院（2013）塔民一初字第84号民事判决；二、（2006）塔公内民证字第352号公证遗嘱合法有效，即由上诉人辛志强、辛丽萍共同继承位于塔城市生产街7号、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房权证塔字第004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号为塔城国用（2001）字第010419号的院落；三、驳回原审反诉原告李月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请再审人李月、辛璐称，原一、二审认定李月不具备签订遗赠抚养协议的主体资格的基本事实缺乏事实依据，导致判决结果适用法律错误。原审第三人辛璐依法享有代理继承权，是安淑缓的法定继承人有权领取分割被继承人安某某的抚恤金。
被申请人辛志强、辛丽萍答辩称：2005年10月1日所签协议单纯的“抚养协议”，安某某老人并无抚养遗赠意愿，2006年11月15日的公证遗嘱是老人自身真实意思表达，不存在遗赠抚养协议，故再审申请人李月在本案不享有继承权。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被申请人辛志强、辛丽萍作为被继承人安某某的儿女享有法定继承权，申请再审人李月作为被继承人安某某的丧偶儿媳，无赡养婆婆的法定义务，亦无法定继承权。2005年10月1日，被继承人安某某与辛志强、辛丽萍及李月共同签订“养老协议”，并在“协议”第六条明确约定，如不在协议上签字或不履行协议，则视为放弃继承权。该“协议”是被继承人安某某与申请再审人李月双方的法律行为，具有合同的双务性。对李月而言，先履行对安某某赡养义务，才能在被继承人安某某去世后获得其遗产。再审申请人李月作为丧偶儿媳，完全履行了“协议”所定的赡养义务，应当享有分得部分遗产的权利，“抚养协议”约定：安某某老人在生前由辛志强、辛丽萍、李月三人对其各项生活开支进行均摊，根据民事合同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本院酌定，由申请再审人李月对被继承人安某某所留遗产（房产）份额享有三分之一的继承权利。2006年11月15日被继承人安某某在塔城市公证处立的遗嘱，是在未通知申请再审人李月，且已签订“抚养协议”并开始履行后取得的，而在该遗嘱公证后的长达二年多的时间内被继承人安某某仍与申请再审人李月共同生活，该行为侵犯了李月的合法权益，亦违反我国《合同法》关于诚实守信的基本原则及《继承法》关于遗嘱与遗赠抚养协议共存的特别规定。故对被申请人辛志强、辛丽萍关于申请再审人李月不享有继承权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抚恤金、丧葬费是被继承人安某某死亡后社保部门给予其在世的近亲属和抚养人的生活补助费，具有一定的精神抚慰内容，不属于死者的遗产，亦不能作为遗产继承，因此，再审申请人辛璐主张对丧葬费、抚恤金继承无法律事实依据，其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塔民一终字第565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塔城市人民法院（2013）塔民一初字第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原告辛丽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第三人辛璐一次性支付应分得的抚恤金13910元。
三、维持塔城市人民法院（2013）塔民一初字第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国有土地使用证号为塔城国有（2001）字第010419号、房屋所有权为塔字第004287号的房产，原告辛志强、辛丽萍及被告李月各享有1／3的共有权；
四、驳回申请再审人辛璐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反诉受理费338元，投递费70元，合计4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8元，投递费150元，合计298元，由被申请人辛志强、辛丽萍负担438元，由申请再审人李月负担3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堪举
审判员 印新红
审判员 刘晓军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潘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