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3078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上海广裕海光加油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金桥路2280号。
法定代表人：蒋东风，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雷，北京市岳成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金桥出口加工区联合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新金桥路28号。
法定代表人：王颖，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春明，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琦，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高华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江心沙路1号。
法定代表人：朱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骞，北京市岳成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广裕海光加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裕海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金桥出口加工区联合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桥公司”）、原审被告上海高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华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809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裕海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使用的土地系上诉人股东作为出资的土地，并非被上诉人所有的土地，且企业年检报告亦显示上诉人办公场地系自有资产；2、退一步说，若上诉人使用的土地系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土地，则应属于上海A公司及其控股股东即被上诉人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3、被上诉人一审中并未主张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故一审法院所作判决超出当事人的诉请。
金桥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高华公司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金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广裕海光公司搬离XX区XX街坊XX丘地块，广裕海光公司搬离后由高华公司将XX区XX街坊XX丘地块的土地使用权连同地上建筑一并交还金桥公司；2、判令高华公司向金桥公司支付场地使用费，自2014年7月1日至2017年3月24日的场地使用费53.07万元，并按0.40元/平方米/日标准，共1,377平方米，自2017年3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高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1月11日，金桥公司为甲方与上海A有限公司为乙方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由甲方向乙方转让上海市金桥出口加工区G3地块内的部分土地使用权，由乙方兴办加油站，该场地面积共计1,377平方米。合同第5条约定，土地使用权转让期限为自乙方申领的该场地的《上海市房地产权证》载明的起始日起至2014年6月30日。第六条约定，土地使用权转让金共计596,227.23元（面积1,377平方米），合同双方签字后30天内，乙方一次性支付土地使用权转让金。第10条约定，土地使用权转让期满后，乙方欲继续使用合同所定场地而甲方仍拥有该场地的土地使用权的，乙方经与甲方协商获准，可以申请续期，乙方申请续期的，应符合下列条件：1、续期的书面申请至迟于土地使用权转让期满前一年送达甲方；2、续期超过经营期限的，乙方需将投资审批部门同意乙方延长经营期限的批准文件于土地使用权转让期满前四个月送达甲方……土地使用权转让期满后不续期的，乙方应将场地完整的交还甲方，因乙方原因使得甲方不能支配该场地的，乙方应按当时的价格继续向甲方支付场地使用费……转让期满后，乙方不续期的，地面建筑物及附着物的处置按国家有关规定办理。第11.1条约定，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甲乙双方有下列情况之一的，构成违约：1、在乙方支付完全部土地使用权转让金后，甲方未按合同规定时间提供场地的……3、乙方未按合同规定将合同约定将场地交还甲方的……双方任何一方发生上述违约事项的，违约方应向另一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日计算，方法如下：1、日违约金为400元；2、违约天数=自违约事实发生之日起至纠正之日止日历天数；3、违约事实发生之日指构成违约的损害事实开始发生之日；4、违约金金额=日违约金×违约天数。合同所附附件中上海市房地产权证载明，房地坐落金桥出口加工区93街坊1丘。2003年12月5日，上海A有限公司取得金桥出口加工区93街坊14丘、宗地面积1,377平方米土地、使用期限自2003年12月5日至2014年6月30日的上海市房地产权证。2004年12月20日，上海A有限公司与上海广裕海光加油有限公司签订《加油站土地（场地）租赁合同》，约定由上海A有限公司将浦东新区XX路XX号土地面积为1,377平方米出租给上海广裕海光加油有限公司，租赁期从2005年1月1日起至2024年12月31日止。另上海A有限公司与上海XX中心签订《租赁合同》，约定上海A有限公司将位于XX路XX号土地及房屋建筑物（面积1,377平方米）出租给上海XX中心，期限自2005年6月1日起至2014年6月30日止。2004年12月9日，上海XX中心经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名称变更为上海广裕海光加油有限公司。2005年11月23日，上海A有限公司经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名称变更为上海高华实业有限公司。2016年4月20日，金桥公司委托律师向高华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高华公司于2016年4月30日前向金桥公司返还场地，并与金桥公司协商地上建筑物补偿事宜，同时金桥公司保留向高华公司追偿违约金、赔偿金、滞纳金等经济损失的权利。同日，金桥公司委托律师向广裕海光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广裕海光公司于2016年4月30日前搬离场地。2016年5月11日，高华公司向金桥公司委托律师出具《关于XX区XX街坊XX丘地块土地使用权事宜的情况说明》，称XX区XX街坊XX丘土地使用权是高华公司公司改制前的企业中国B公司所属上海A有限公司由金桥公司转让的，用于经营上海XX中心，上海XX中心的50%股份在2005年由金桥公司转让给上海A有限公司，上海A有限公司已于2005年12月31日前将上海XX中心所有资产（包括房地产证）全部移交高桥公司，并通过高桥公司转让给中国B有限公司上海市A分公司，目前该土地实际使用人是中国B有限公司上海市A分公司等。2016年5月26日，中国B有限公司上海B分公司向金桥公司出具回复函，称直到近日收到金桥公司的来函，就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号的土地、房屋建筑物及土地使用权等事宜进行了函告，才得知土地使用权已过期，愿意尽快就上述场地使用事宜于金桥公司进行友好协商等。
另查明，1991年6月22日，上海市土地管理局（甲方）与上海市C公司（乙方、受让方，以下简称金桥开发公司）签订《上海市金桥出口加工区国有土地使用权成片出让合同》，约定甲方将上述土地使用权成片有偿出让给乙方，乙方转让土地使用权的年限工业用地为五十年，住宅用地为七十年，但不得超过土地使用证规定的最终年限。后金桥开发公司将部分土地转入上海XX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股份公司）和高华公司名下。1997年10月28日，三家公司办理了土地共有权证，即沪房地浦字（1997）第XXXXXX号上海市房地产权证，该产证登记的权利人为上海市C公司等，共有情况一栏记载为上述三家公司共同共有，土地总面积为13.607375平方公里，但权证上未有房地坐落、地号、图号等事项的记载。2003年3月11日，金桥公司取得金桥出口加工区93街坊1丘土地的上海市房地产权证，其中总面积为1,377平方米，土地权属性质为国有。2003年11月27日，上海市XX办公室关于地籍号确认通知，明确XX区XX街坊XX丘原房地产权证地籍号为XX区XX街坊XX丘，土地面积为1,377平方米。2005年6月8日，上海市公安局金桥派出所出具证明，“上海XX中心单位原门牌为XX路XX号现经门牌整顿定XX路XX号”。2005年6月29日，上海市公安局金桥派出所再次出具证明，“上海XX中心，浦东新区XX区XX街坊XX丘，现编订门牌为XX路XX号”。
审理中，根据当事人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上海C有限公司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17年5月8日就上海市浦东新区XX区XX街坊XX丘土地使用费、建筑物附属设施现值出具报告书，结论为：1、2014年7月1日至2017年3月24日土地使用费为53.07万元；2、建筑物及附属设施现值为258.05万元。庭审中，估价师到庭明确土地使用费是按照0.40元/日/平方米标准计算。
庭审中，高华公司及广裕海光公司明确如法院判定返还地块，因相应地上建筑物系由广裕海光公司建造，故应由土地收回人直接向广裕海光公司进行补偿。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所涉及转让土地性质为国有，金桥公司与上海A有限公司之间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上明确转让期限，办理相应转让手续前，土地使用权登记在金桥公司名下，上海A有限公司亦依据合同取得了转让土地使用期限至2014年6月30日止的上海市房地产权证，之后上海A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高华公司，故高华公司关于金桥公司非本案适格主体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现双方合同约定的土地使用权转让期限已届满，高华公司理应及时将相应的土地使用权返还金桥公司。广裕海光公司提出，广裕海光公司股东曾明确进行土地出资，广裕海光公司工商资料、年检报告等显示，其系合法使用土地，一审法院认为转让的地块系国有土地，不管广裕海光公司基于股东以土地使用权出资形式使用土地还是以租赁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其均应遵守相应房地产权证上记载的土地使用期限的规定，现金桥公司、高华公司之间约定的土地使用权转让期限已经届满，广裕海光公司及高华公司均无证据证明该房地产权证记载有误，故金桥公司要求根据其与高华公司之间的转让合同关于转让期限约定，要求返还土地使用权并无不当。高华公司在使用权期限届满后，未及时返还土地，金桥公司据此主张相应土地使用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相应的土地使用费，已经由评估部门进行评估，金桥公司要求以此为准，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对于土地使用权转让期间广裕海光公司于土地上建造的房屋及相关附属设施如何处理，对此高华公司及广裕海光公司均明确如需返还土地，地上建筑物及附属设施由法院一并处理，由金桥公司直接向广裕海光公司进行补偿；现金桥公司愿意在收回土地的同时，接收地上建筑物及相关附属设施，故金桥公司要求高华公司一并交付地上建筑物及附属设施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对于地上建筑物及附属设施的补偿价格，已由评估部门亦出具相应的评估结论，一审法院参照评估结论由金桥公司向广裕海光公司进行补偿。
一审法院判决：一、上海广裕海光加油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迁出金桥出口加工区93街坊14丘土地，上海高华实业有限公司将该土地及土地上建筑物及附属设施交付上海金桥出口加工区联合发展有限公司，并由上海高华实业有限公司协助上海金桥出口加工区联合发展有限公司办理上述土地使用权的变更登记手续；同时，上海金桥出口加工区联合发展有限公司补偿上海XX加油站有限公司258.05万元；二、上海高华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三个月内支付上海金桥出口加工区联合发展有限公司土地使用费（2014年7月1日至2017年3月24日土地使用费为53.07万元，以及按照1,377平方米、每平方米每日0.40元标准计算，支付自2017年3月25日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的土地使用费）。负有给付金钱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08元，由上海高华实业有限公司负担；评估费18,137元，由上海金桥出口加工区联合发展有限公司负担9,068.50元，上海高华实业有限公司负担9,068.50元。
本院二审期间，金桥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上海D有限公司、上海XX中心、金桥公司、上海A有限公司及上海D公司上海XX厂于2003年签订的五方协议书，欲证明该协议书载明金桥公司与上海D有限公司签订退地协议，由金桥公司向上海D有限公司退还土地使用权转让金，而上海D有限公司将系争土地返还金桥公司；2、金桥公司与上海D有限公司签订的退地协议，欲证明该协议写明了退回土地使用权的相应金额；3、金桥公司与上海A有限公司签订的场地交接单，欲证明金桥公司依据上述五方协议书将系争土地移交给上海A有限公司。广裕海光公司对于五方协议书以及退地协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第一，其未找到五方协议，也没有查到后期出资款项，故无法核实五方协议是否实际履行；第二，其并非退地协议的签约方，对签订情况不清楚，该协议上也没有写明日期；第三，场地交接单上的公章无法确认，交接单写明场地无建筑物与广裕海光公司93年就建设的情况不符，故不清楚该场地是否为本案争议的土地。高华公司对于五方协议以及退地协议的质证意见与广裕海光公司一致；对于场地交接单的内容则无法核实，且场地情况与广裕海光公司的实际经营情况不一致。
本院经审查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基于上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事实：上海D有限公司（甲方）、上海XX中心（乙方）、金桥公司（丙方）、上海A有限公司（丁方）及上海D公司上海XX厂（戊方）于2003年签订《协议书》，载明：甲方与戊方于一九九四年四月十九日签订联营“上海XX中心”的合同和章程，甲方将从丙方受让而来的1,377㎡土地使用权（位于上海金桥出口加工区G3号地块部分区域，每平方米50美元，期限自1994.7.1-2014.6.30止）作为投资。甲方即向乙方交付该地块，用于乙方的建设。乙方使用至今。现应丁方要求，将该土地的使用权过户到丁方名下。根据国家土地使用权转让的有关规定，并由甲、乙、丙、丁、戊五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共识：1、甲方与丙方签订退地协议，丙方应向甲方退还土地使用权转让金；同时由丁方与丙方签订该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丁方应向丙方支付土地使用权转让金，并将土地使用权过户至丁方名下。2、甲方原以上述土地使用权作价人民币596,227.23元向乙方投资，现变更为甲方以相同金额的现金向乙方投资。戊方对此没有异议。……4、土地使用期限截止日期2014年6月30日不变。……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是否有权要求上诉人迁出系争土地。上诉人二审中主张不应返还的理由主要有二：一是系争土地并非2003年1月11日《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标的土地；二是上诉人基于股东出资有权使用系争土地。对此，本院认为，第一，根据查明的事实，金桥出口加工区93街坊14丘原房地产权证地籍号为金桥出口加工区93街坊1丘，故上诉人关于系争土地并非上述《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标的土地的抗辩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第二，高华公司系基于其与被上诉人于2003年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取得系争土地使用权，而上诉人此后实际使用系争土地系基于其与高华公司之间的场地租赁合同，故在高华公司因约定的土地使用权转让期限届满而丧失继续使用系争土地的权利的情况下，上诉人自然亦无权继续使用系争土地；第三，上诉人虽主张其基于股东以系争土地使用权出资亦有权使用土地，但根据被上诉人二审中提供的五方协议、退地协议等证据，该权利基础在2003年上述协议签署后已经发生变更。退一步说，即便权利基础未发生变更或者上述五方协议未实际履行，其股东上海D有限公司对于系争土地的使用期限也已届满，上诉人亦无权继续使用系争土地。基于上述分析，本院认为，上诉人已经丧失继续占有、使用系争土地的法律基础，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上诉人迁出系争土地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108元，由上诉人上海广裕海光加油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毛 焱
审判员 娄 永
审判员 蒋庆琨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薛叶青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