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5民终3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志印。
委托代理人曹军民，湖北西陵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宜昌供电公司。住所地：宜昌市沿江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李文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傲，湖北诚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马志印因与被上诉人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宜昌供电公司（以下简称宜昌供电公司）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2014）鄂伍家岗民初字第00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冀放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邓爱民、肖小月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就处理已破产的原八一钢厂部分资产问题，宜昌市夷陵国资公司钢铁资产处置工作小组与宜昌物产金属回收有限公司伍家分公司于2001年12月17日签订《协议书》，约定“宜昌市夷陵国资公司钢铁资产处置工作小组将110KV白钢线输电线塔、10KV马钢线铁塔及钢芯铝绞线予以出售，出售线路总价为叁万伍仟元；设备款全部到帐后方可进行施工，时间五个月；铁塔必须全部拆除，不得转让，再行使用”。其后，“八一钢厂处置小组”于2001年12月25日出具《协议书补充条款》，载明“应中标人马志印要求，出于安全考虑，（施工）时间可由马志印自由安排”。2001年12月30日，宜昌市夷陵国资公司钢铁资产处置工作小组向市城区供电局出具一份通知，载明：“八一钢厂已破产，马钢输电线也随之停止使用，因损失老化严重，现准备将铝绞线拆除，请求停电，如不及时处理，将会给国家和人民造成不必要的损失”。马志印为了证明其为前述资产处置的实际权利人，提交了其于2001年8月7日与宜昌市夷陵国资公司钢铁资产处置工作小组签订《安全作业责任书》（载明本责任书适用于购买原“八一”资产并在原“八一”厂区施工的各单位及其雇佣人员；所有购买的物资，必须按照规定的路线及时间进行运输，不得自作主张另走它途，等）、宜昌市夷陵国资公司钢铁资产处置工作小组于2001年12月27日出具《证明》（载明：白钢线的铁塔和马钢线的铁塔，包括水泥电杆和所有辅助设备，由中标者马志印所有）、现金缴款单（收款人为宜昌市夷陵国有资产经营公司，数额为35000元）及收据［复印件，载明杨华桥（马志印）于2001年12月26日交拆线路款35000元］。由于马志印认为宜昌供电公司因现正在使用前述电线杆而侵害了其物权，遂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宜昌供电公司停止侵权；2、宜昌供电公司支付线路使用费20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宜昌供电公司承担。
原审另查明，原审法院于2015年4月30日到现场进行了调查，确认伍家岗区伍家岗变电站左侧山靠南面的10KV白沙路线01#线路用户为东山大道的公共线路，靠北面的10KV五一广场Ⅱ回01#线路用户为桔城路的公共线路，现两条线路均在通电运行。马志印现场指认从标有10KV白沙路线01#及10KV五一广场Ⅱ回线01#的电线杆往南面山下配电柜方向数五排都是马志印享有物权的电线杆11根，但宜昌供电公司予以否认。
原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首先，原八一钢厂的110KV白钢输电线铁塔及10KV马钢线铁塔是由宜昌物产金属回收有限公司伍家分公司中标取得，而并非马志印中标取得。其次，马志印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10KV白沙路线01#起、10KV五一广场Ⅱ回01#起的电线杆与原八一钢厂的110KV白钢输电线铁塔及10KV马钢线铁塔存在一定的关联性。再次，从现场调查情况来看，10KV白沙路线、10KV五一广场Ⅱ回线系公共线路，该线路紧临伍家岗变电站，马志印指认从标有10KV白沙路线01#及10KV五一广场Ⅱ回线01#起的电线杆往南面山下配电柜方向数五排都是其享有物权的电线杆没有依据。综上，马志印提供证据并不能证明涉案标的物归其所有，故马志印要求宜昌供电公司停止侵权、支付线路使用费没有依据，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马志印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并同时决定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马志印负担。
上诉人马志印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致实体处理不公，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马志印的诉讼请求。马志印已在一审提交了相关证据证实其系原八一钢厂的110KV白钢输电线及10KV马钢线所涉输变电设施的所有权人，且已现场指认现10KV白沙路线01#起、10KV五一广场Ⅱ回线01#起往南的电线杆属马志印已取得所有权的11根高压电线杆，故马志印已就宜昌电力公司侵权完成了举证责任。若宜昌供电公司辩称其不存在侵权行为，则应由其就未使用前述设施承担举证责任。由于宜昌供电公司未依法庭分配的举证责任履行举证义务，故人民法院应支持马志印主张的事实。由于宜昌供电公司未经允许擅自利用马志印享有所有权的输变电设施，故其应停止侵权并应支付使用费。由于前述电线杆（含占用的土地及空间）价值超过百万元，故宜昌供电公司应按固定资产的一般投资回报率向马志印每年支付20万元的使用费。
宜昌供电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马志印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为原八一钢厂的110KV白钢输电线及10KV马钢线所涉输变电设施的所有权人，也未能举证证实宜昌供电公司现10KV白沙路线01#起、10KV五一广场Ⅱ回01#起往南利用了属马志印所有的11根高压电线杆，故应由马志印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
宜昌供电公司为支持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交了10KV白沙路防雷改造设计图及10KV伍一广场Ⅱ回线防雷改造设计图，内容为宜昌供电公司对前述线路各电线杆的避雷设施进行了更换及改造，拟证明前述电线杆均系其重新建设、马志印所主张“宜昌供电公司使用了其电线杆的行为”并不存在。
经审理，本院另查明，马志印于2001年12月17日以宜昌物产金属回收有限公司伍家分公司名义从宜昌市夷陵国资公司钢铁资产处置工作小组取得110KV白钢线输电线塔、10KV马钢线铁塔及钢芯铝绞线等设施的拆除并回收利用权利后，对涉案的11根电线杆（高约15米）并未拆除而遗留于原址。2010年左右，宜昌供电公司在建设10KV白沙路线、10KV五一广场Ⅱ回线时使用了前述电线杆并予以避雷功能改造。
前述事实，有马志印一审提交的宜昌市夷陵国资公司钢铁资产处置工作小组于2001年12月27日所出具《证明》、缴费凭证、现场照片及当庭陈述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虽然宜昌供电公司对其利用了原属马志印未拆除的11根电线杆之事实提出异议，并提交了其自行编制的10KV白沙路防雷改造设计图及10KV伍一广场Ⅱ回线防雷改造设计图，拟证明诉争现址上的电线杆系其重新建设。但本院认为，就举证能力而言，由于宜昌供电公司作为现电线杆的使用人，其主张“宜昌供电公司现正在使用的电线杆系其自行修建，不是原来的电线杆”，其即应持有建设该电线杆的相应证据（比如施工设计图、施工人信息或施工合同、电线杆的采购记录、电线杆占地征用合同等）；而马志印仅只持有其取得了诉争所涉地址原来电线杆所有权的证据；因此，各方应在各自持有证据的范围内就本案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马志印在一审期间提交了宜昌市夷陵国资公司钢铁资产处置工作小组出具《证明》、缴费凭证、现场照片等证据证明其取得了诉争地址上原八一钢厂的110KV白钢输电线及10KV马钢线所涉电线杆的所有权，已完成了举证责任；而宜昌供电公司所提交的防雷改造设计图并非所涉电线杆的建设设计图或施工图（即仅只能证明其对所涉电线杆的防雷设施进行了改造，不能证明相应电线杆本身系其自行修建的），故宜昌供电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本院对事实作出前述认定，并对宜昌供电公司抗辩称其未利用马志印未拆除的11根电线杆之事实不予采信。原审未依举证规则对前述事实进行认定，本院予以纠正。
虽然马志印上诉称宜昌供电公司还利用了其遗留的输变电设施（变压器等），但由于宜昌供电公司现使用的相关变压设施并非原设备，故本院对该事实不予认定。
除前述事实外，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马志印在取得原八一钢厂的110KV白钢输电线及10KV马钢线所涉电杆的拆除及利用权利后，即对电线杆享有所有权。宜昌供电公司在建设10KV白沙路线、10KV五一广场Ⅱ回线时，未经权利人马志印许可而利用了马志印尚未拆除的11根高压电线杆建设高压输电网，构成侵权，宜昌供电公司应承担侵权责任。虽然依法律规定，侵占物权的应承担财产返还责任，但由于涉案电线杆已在使用过程中，宜昌供电公司履行返还义务不仅将导致履行成本过高，而且涉案电线杆并非特定物而不属必须返还的财产；加之马志印也并未请求宜昌供电公司返还该物；因此，本院基于本案实际，应判令宜昌供电公司承担与其所占用财物价值相适应的金钱赔偿责任，并以承担赔偿责任方式取得涉案物质的所有权。虽然马志印请求宜昌供电公司应以向其支付使用费形式承担赔偿责任，但本院认为，依马志印与宜昌市夷陵国资公司钢铁资产处置工作小组于2001年12月17日签订《协议书》，马志印仅对涉案的11根电线杆享有拆除及残值利用的权利，并无基于涉案电线杆在原址继续使用并取得收益的权利（包括该电线杆所占用土地及空间而产生的收益权），故其该请求不能成立。虽然马志印未能就涉案11根电线杆的残余价值提交证据，但本院基于前述电线杆生产成本的大体数额，并考虑其被宜昌供电公司占用前的已使用年限、马志印为取得该财产而已支付的对价、马志印长期对涉案电线杆不予拆除并疏于管理而给宜昌供电公司造成“涉案电线杆可以重新利用”之假象等因素，酌定宜昌供电公司赔偿马志印2万元。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实体处理不公，应予改判。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2014）鄂伍家岗民初字第00594号民事判决；
二、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宜昌供电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马志印2万元。
马志印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马志印负担1750元，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宜昌供电公司负担400元；马志印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马志印负担3500元，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宜昌供电公司负担800元。应由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宜昌供电公司负担而已由马志印预交的案件受理费，由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宜昌供电公司在履行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时一并转付给马志印。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冀 放
审判员 邓爱民
审判员 肖小月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汪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