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31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男，2012年5月8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程×（马×之母），女，1984年2月19日出生，北京市日昌升酒店职员。
委托代理人涂敬东，北京锦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女，1958年9月1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1，男，1959年7月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航空总医院，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安外北苑*号院。
法定代表人高国兰，院长。
委托代理人常彬，男，1975年11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毕日东，北京市亿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因与被上诉人航空总医院、朱×、马×1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41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马×之法定代理人程×及委托代理人涂敬东、被上诉人航空总医院之委托代理人毕日东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朱×、马×1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诉称：患者马×2，因出现左肢体无力，呈发作性，于2012年9月30日就诊济宁医学院附属医院，入院后，济宁医学院附属医院为患者诊治，诊断为：短暂性脑缺血发作（右颈内动脉系统），脑动脉狭窄。因患者左侧肢体无力发作较频繁，济宁医学院附属医院建议转上级医院治疗。为进一步治疗，患者于2012年10月5日就诊于航空总医院处。主要诊断为：右侧大脑中动脉狭窄。2012年10月16日下午，航空总医院为患者行右侧大脑中动脉M1段局限性狭窄支架置入术，因手术失败，导致患者死亡。马×认为航空总医院的诊治行为存在医疗过错，理应承担赔偿责任，现马×要求航空总医院赔偿：1.住院伙食补助费350元；2.营养费350元；3.护理费700元；4.丧葬费17379元；5.死亡赔偿金183370元；6.被抚养人生活费60988.5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朱×、马×1未到庭应诉。
航空总医院辩称：不同意马×及朱×、马×1的诉讼请求，手术过程中风险已经告知，属于手术并发症，术后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约定不再诉讼，对马×及朱×、马×1的诉讼主体身份不认可，需要相关材料证明。住院伙食补助费和营养费、护理费是治疗本身疾病，不应由航空总医院承担，丧葬费、死亡赔偿金承担比例不对，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基数错误，应是119718元的5%，精神抚慰金可以按这个，但应按比例是5000元，马×2和医院签订调解协议，领走8万元，协议中明确约定一旦提起诉讼，应当返还医院，至此，应返还给医院大概5万元，已经支付的8万元要求直接从赔偿款中扣除。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朱×与马×1系夫妻关系，马×2系朱×、马×1之子。马×系马×2与程×的之子。马×2与程×未办理婚姻登记。
2012年10月5日至2012年10月19日期间，患者马×2在航空总医院处治疗，在航空总医院处治疗期间，航空总医院行脑血管造影术、右侧大脑中动脉狭窄处支架置入术、左侧锁骨下深静脉置管术。出院诊断为：右侧大脑中动脉狭窄，短暂脑缺血发作，烟雾病，枕骨大孔疝，继发性脑出血，破入蛛网膜下腔，慢性乙型病毒性肝炎，电解质紊乱，低钠血症，低氯血症，低蛋白血症，烟雾病。
2012年10月19日，马×2（作为乙方）与航空总医院（作为甲方）签订《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主要内容为：1.简要诊疗情况：患者马×2以“发作性头晕伴左侧肢体乏力6天”为主诉于2012年10月5日入我院神经外科。当天头部MRA示：双侧大脑中动脉管壁僵硬，右侧大脑中动脉M1段局限性狭窄。入院查体：神清语利，精神可，双侧瞳孔等大等园。入院诊断：短暂性脑缺血发作、右侧大脑中动脉狭窄。完善检查于2012年10月8日15：30在局麻下行全脑血管造影检查。16日14时在局麻下行右侧中动脉狭窄支架置入术。过程中患者突发不适，意思障碍，癫痫大发作，呼吸费力，立即给予安定5毫克静脉注射抗癫痫，人工辅助通气，急诊行头颅CT考虑广泛蛛网膜下腔出血可能，意识障碍，自主呼吸消失，双侧瞳孔散大，光反射消失。转入ICU治疗，给予呼吸机辅助通气，心电监护生命体征，维持血流动力学稳定。给予促醒、促进神经修复，保护脑功能，维持内环境稳定等治疗，并请外院专家会诊，考虑患者大脑中动脉狭窄为烟雾病所致，发生脑疝、枕骨大孔疝，为脑死亡状态，无存活希望，治疗上维持生命体征，对症支持治疗为主。诊断：烟雾病？短暂性脑缺血发作，右侧大脑中动脉狭窄支架置入术后，爆发性脑出血，脑疝、枕骨大孔疝。2.双方达成共识，在诊疗过程中，乙方出现目前状况属偶发事件，不是双方愿意看到的结果。3.甲方已经告知乙方发生医疗争议后其享有各项权利和解决纠纷所有合法途径，如：向卫生行政部门申请调解及人民调解、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等，但就本医疗过程乙方放弃其所享有的上述权利。4.考虑诸多因素，就本次医疗争议，甲方具体处理如下：①减免乙方此次住院费用；②补偿家属各项费用共计2万元；③医院负责乙方从甲方到家的转运费用。5.甲乙双方签订本协议后，因上述问题引起的所有争议即告终结，乙方不再以任何理由和任何方式就本次医疗争议向甲方提出任何要求、或要求第三方追究甲方责任，且不得将协议内容外泄。否则乙方应无条件返还甲方已支付的全部款项，且不得以本协议作为其主张权利的依据，并承担违约金为全部约定款项的2倍。朱×作为马×2的法定代理人在《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上签字，航空总医院已向马×2一方支付8万元，朱×已经签字，确认收到现金8万元。
《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达成后，马×2一方从航空总医院处办理了出院手续，出院后，马×2死亡。
后双方发生纠纷，马×认为航空总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要求航空总医院承担赔偿责任，航空总医院否认其诊疗行为存在过错。马×申请进行医疗过错司法鉴定。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随机选定，法院委托北京通达首诚司法鉴定所对航空总医院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如存在过错，与马×2的损害后果（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如存在因果关系，责任比例进行鉴定。
2014年10月9日，北京通达首诚司法鉴定所作出京通首（2014）临床鉴字第44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中分析说明为：根据所提供的病历资料、双方的陈述观点及专家会诊意见，现就法院委托事项的相关问题分析说明如下：1.2012年10月5日被鉴定人马×2因“发作性头晕伴左侧肢体不自主抽动6天”，于外院头部核磁示“双侧大脑中动脉壁僵硬，右侧大脑中动脉M1段局限性狭窄”，为进一步诊治被医方收入住院。医方根据被鉴定人症状体征及辅助检查，诊断1.短暂性脑缺血发作2.右侧大脑中动脉狭窄；并于10月8日为被鉴定人行全脑血管造影检查，示“右侧大脑中动脉M1段局限性狭窄”，给予了抗凝及改善微循环等内科治疗，在效果不佳的情况下，医方于16日在局麻下行右侧大脑中动脉狭窄支架置入术治疗。根据病历内容及影像学资料显示，马×2右侧大脑中动脉狭窄诊断成立，医方为其行支架置入术无禁忌症。2.病程记录被鉴定人马×2在术前表现主要为一侧肢体无力和抽搐发作，医方未行脑电图检查及请神经内科医师会诊，以考虑癫痫频繁发作的可能，并应注意预防术中癫痫大发作而影响手术进程，医方存在缺陷。3.被鉴定人术后18：25时CT检查示：脑室内可见铸型高密度影，双侧脑沟及脑池大量高密度影，应高度考虑发生了较迅速的蛛网膜下腔出血，说明医方在介入治疗过程中患者发生了颅内出血。颅内出血是颅内动脉介入操作的最严重和最常见的并发症之一，此并发症难以完全避免，也是常见的致死原因。医方在术中应用肝素钠和出现癫痫大发作的基础上，在未彻底排除有无出血倾向的情况下使用溶栓药物尿激酶及替罗非班进行溶栓治疗，可能加重出血，医方存在过失。4.根据提供的影像学资料分析，医方补充诊断“烟雾病”依据不足，医方存在缺陷。综上分析，医方介入治疗过程中存在上述过失，与被鉴定人的损害后果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建议医方承担轻微责任。
鉴定意见：航空总医院在为被鉴定人马×2行“右侧大脑中动脉狭窄支架置入术”的治疗过程中，被鉴定人发生了难以完全避免的颅内出血严重并发症，医方在术中未彻底排除有无出血倾向的情况下，使用尿激酶等溶栓治疗，有加重出血的可能，医方的过失与被鉴定人马新民的损害后果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建议医方承担轻微责任。
马×起诉后，原审法院追加朱×、马×1为本案共同原告，并传唤朱×、马×1到庭应诉，朱×、马×1向法院回复：因路途遥远，本人不方便出庭，放弃出庭。朱×、马×1在原审中未向航空总医院主张权利，亦未主张解除或撤销《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患者马×2因病在航空总医院处治疗，经手术治疗后，出现并发症，马×2出院前，虽出现脑死亡状态，预后极差，但马×2呼吸、心跳并非停止，2012年10月19日，朱×作为马×2的法定代理人已与航空总医院达成《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在航空总医院向马×2减免费用并支付补偿款的前提下，马×2一方已经放弃了追究航空总医院责任的权利，上述《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经北京通达首诚司法鉴定所鉴定，认定航空总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过失，该过失与被鉴定人马×2的损害后果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建议医方承担轻微责任，根据该鉴定结论，航空总医院的责任轻微，航空总医院已向患者马×2支付的补偿款和减免等费用亦高于航空总医院根据鉴定结论所确定的责任应承担的赔偿数额。航空总医院已向马×2作出补偿，马×2一方已放弃相关权利。出院后，马×2死亡，马×再要求航空总医院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11月作出判决如下：驳回马×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马×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主要理由是：1.马×2在手术失败后死亡，朱×不再具有法定代理人身份；即便签订协议时马×2未死亡，该协议显失公平，不能约束马×2和马×。2.航空总医院在治疗中存在诸多过失，具有严重过错，但支付的补偿款远低于其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一审法院仅依据鉴定意见书作出结论，明显错误。
朱×、马×1未提起上诉。
航空总医院同意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本院在此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京通首（2014）临床鉴字第44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病历、《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当事人陈述意见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医疗损害责任是指患者在医疗机构就医时，由于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的过错，在诊疗护理活动中受到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人民法院在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中，医疗损害鉴定文书经法庭质证确认后，具有证据效力。
本案中，患者马×2因病在航空总医院处治疗，经手术治疗后，出现并发症，虽出现脑死亡状态，预后极差，但马×2呼吸、心跳并非停止，朱×作为马×2之母，具有法定代理人身份，其在马×2出院前，作为马×2的法定代理人与航空总医院达成的《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
关于鉴定结论，本案中，应当事人马×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北京通达首诚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马×虽不认可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但并未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故原审法院采信该司法鉴定意见书，并无不当。该鉴定意见认定航空总医院在对马×2的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过失，该过失与被鉴定人马×2的损害后果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建议医方承担轻微责任。由于航空总医院依据调解协议，已向患者马×2支付的补偿款和减免的相关费用，其数额不低于航空总医院应承担的赔偿数额，故马×再要求航空总医院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
综上，马×提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997元，由马×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原审法院）；鉴定费7650元，由航空总医院负担（马×已交纳，航空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给马×）。二审案件受理费5997元，由马×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磊
代理审判员 杨 夏
代理审判员 史晓霞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