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1民终39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郑小青，男，1960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贵州天安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高新路25号。
法定代表人：庞跃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禄，贵州辅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昌荣，贵州辅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小青因与被上诉人贵州天安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安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2017）黔0112民初1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小青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为“天安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郑小青提成款1323928元，保证金80000元，合计1403928元（自2016年1月1日起算，以1403928元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最新1-5年期同期贷款利率4.75%计算至被上诉人实际支付之日止）”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天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郑小青主张天安公司支付提成款1323928元及保证金80000元有事实依据，天安公司未支付提成款1323928元是双方均认可的事实，天安公司也认可应向郑小青支付保证金50441.2元，因天安公司未提交其保证金计算方式的依据，应按照天安公司一审提交的《2015年销售管理纲要》的规定，按照负责浙江市场产品的郑小青需缴纳市场风险保证金80000元的金额，支付郑小青保证金80000元。2.天安公司提成款已过结算时间节点，天安公司逾期支付提成款构成违约，应当赔偿给郑小青造成的利息损失，根据双方交易习惯为月度结算，即每月计算上一个月的提成款项并予以结清。2016年1月1日后双方并无新增委托事项，应以2016年1月1日作为双方结清提成款、保证金及其他款项的时间节点。3.郑小青无需向天安公司支付处罚金。天安公司私下将浙江地区药品销售代理权授予案外人，案外人存在恶意销售的情形，导致郑小青20**年度最终销售任务的完成情况受到影响，天安公司严重违约根据法律不能让违约者从违约行为中获益的基本法理，天安公司要求郑小青支付处罚金不具有正当性。且天安公司的处罚金条款并未得到郑小青的书面确认，是天安公司单方作出的规定，不具有合同效力。
天安公司辩称，1.郑小青认可了保证金金额为50441.2元的客观事实。一审中，双方已经就天安公司应当支付给郑小青的提成款金额为1323928元予以确认，并认可保证金为50441.2元，庭审中，郑小青明确表示放弃对其余部分保证金的请求权。2.郑小青无权要求支付利息。郑小青和天安公司并未就利息标准、支付等有明确约定，也未对提成款项的计算方法、支付时间等有任何约定，郑小青要求天安公司支付利息损失无证据支持，郑小青20**年度应计提成金额双方未作出结算，故利息损失支付也不存在条件。3.《目标责任书》约定2015年度全年销售回款指标为800万元，郑小青20**年度完成销售回款的金额为4288316.5元，则该年度未完成销售回款为3711683.5元，根据《产品代理协议书》第一条第四款“若乙方全年不能完成甲方规定的销售回款指标，甲方将按乙方未完成部分2%对乙方予以处罚”、《目标责任书》第二条第二项“其他指标考核事项按公司颁布的《纲要》执行”的约定，以及《贵州天安药业有限公司2015年销售管理纲要》第七条第一款“年终未完成指标部分按2%处罚”的规定，天安药业有权按照未完成部分的2%对郑小青进行处罚。
郑小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天安公司向郑小青支付已到款的销售提成1287620.9元；2.天安公司在收到商业回款后向郑小青支付应计提成60593.58元；3.天安公司返还郑小青市场风险保证金10万元；4.天安公司向郑小青支付应付款项利息74750.79元（以1367620.9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75％计算至判决确定归还之日止，暂计算至2017年2月24日为74750.79元）；5.诉讼费由天安公司承担。庭审中，郑小青变更诉请为：天安公司支付郑小青保证金90441.2元、提成款1323928元及从2016年1月1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75％计算的利息，诉讼费由天安公司承担。天安公司反诉请求：1.确认天安公司与郑小青签订的《产品代理协议书》及《目标责任书》已于2016年1月1日终止；2.郑小青向天安公司支付处罚金74233.67元；3.反诉费由郑小青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天安公司与郑小青签订《产品代理协议书》约定：天安公司委托郑小青在浙江范围内代理被告产品；若郑小青全年完成天安公司规定的120万元销售回款指标，天安公司按2%奖励郑小青，且郑小青享有第二年度的优先代理权；若郑小青不能完成，天安公司将按未完成部分的2%对郑小青予以处罚；并约定了协议有效期、货物发运、双方权利义务等相关内容。之后，天安公司、郑小青每年通过签订目标责任书明确该年度的具体考核指标、奖励方式、协议期限等内容。2015年1月18日，天安公司、郑小青签订《2015年度目标责任书》约定：天安公司委派郑小青负责浙江市场天安公司指定的产品销售，全年销售回款（按结算价计算）800万元，其他指标考核事项按天安公司颁布的《2015年销售管理纲要》执行；郑小青必须遵守销售管理纲要以及天安公司的其他管理规章制度，同时享有天安公司规定的相关权利；郑小青对所负责市场和自己负责销售业务的所有货款，负有偿还或追讨责任，如因郑小青过失或怠慢造成追讨不利，应由郑小青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郑小青完成或未完成全年销售回款任务及各项考核指标，天安公司将根据销售管理纲要中相关规定予以奖励或处罚，若全年目标任务完成率低于80%以下，天安公司收回市场，郑小青不得要求任何形式补偿；天安公司从郑小青每笔提成中扣留至少10％转存于市场风险保证金中，如郑小青被辞退或因各种原因退出市场，在市场交接清楚后如数返还给郑小青；本目标责任书作为天安公司产品代理协议书的补充附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有效期至2015年12月31日止；并约定了双方的相关权利义务等事项。在该责任书上，郑小青签字备注：本责任书任务含公司安排的宁波市场独立在宁波地区完成的200万元底价。天安公司提供的《2015年销售管理纲要》载明：全年完成指标的年终奖励2％，超额部分另加奖励3％，未完成指标部分处罚2％。履行期限届满，经核算确认，郑小青20**年度所完成的销售回款金额为4288316.5元。天安公司以郑小青未完成销售回款任务为由，未与郑小青续签目标责任书，并收回了郑小青所负责的市场。2017年6月13日，郑小青遂诉至法院要求如前所诉。审理中，郑小青、天安公司一致认可天安公司应支付给郑小青的提成款金额为1323928元，郑小青交纳的保证金金额为50441.2元，郑小青表示其另案主张天安公司不认可的4万元保证金；郑小青、天安公司各执己见，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天安公司委托郑小青在浙江范围内代理销售其产品，双方为此签订的《产品代理协议书》、《2015年度目标责任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双方签订的《2015年度目标责任书》中已明确记载：郑小青必须遵守天安公司颁布的《2015年销售管理纲要》，其他指标考核事项按《纲要》执行，可见，郑小青明知天安公司颁布的《2015年销售管理纲要》，该纲要系双方签订的《2015年度目标责任书》的组成部分。郑小青依据双方约定处理天安公司委托的事务（销售天安公司指定的产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第三百九十六条“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第四百零一条“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要求，报告委托事务的处理情况。委托合同终止时，受托人应当报告委托事务的结果。”、第四百零四条“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第四百零五条“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的规定，郑小青依据合同约定要求天安公司支付提成款1323928元及退还保证金50441.2元的诉请，符合双方约定，于法有据，予以支持。郑小青自愿另案主张天安公司不认可的4万元保证金，从其自愿。对于郑小青要求天安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请，因双方未约定提成款的支付期限及利息，故不予支持。至于天安公司提出郑小青负有偿还和追讨货款义务，货款未全额收回，支付提成款的条件未达到的抗辩意见，双方虽在目标责任书中约定“郑小青对所负责市场和自己负责销售业务的所有货款，负有偿还或追讨责任”，但未明确此约定系支付提成款和退还保证金的前提条件，且双方之间系委托合同关系，作为受托人的郑小青系以天安公司名义处理委托事务，故对天安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郑小青未完成2015年度目标任务，依据双方约定，天安公司有权对其进行处罚，故对天安公司要求郑小青支付处罚金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处罚金金额，双方签订的《2015年度目标责任书》中已备注800万元销售回款任务包含宁波市场的200万元，宁波市场并非原告负责，应予扣减，因此，郑小青未完成的销售回款金额应认定为1711683.5元，其应支付被告的处罚金金额为34233.67元（1711683.5元×2％=34233.67元），对天安公司主张的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对于天安公司要求终止合同的反诉请求，因双方签订的合同期限已届满，合同已实际终止，对此进行判决已无实质意义，故不予支持。至于郑小青针对反诉提出天安公司授权湖南悦新医药管理有限公司在浙江省区域内平行负责销售药品，对其业务造成人为冲击的抗辩意见，因其未提供相应证据，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一条、第四百零四条、第四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贵州天安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郑小青提成款1323928元、退还郑小青保证金50441.2元，合计1374369.2元；二、郑小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贵州天安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处罚金34233.67元；三、驳回郑小青的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贵州天安药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余反诉请求。上述一、二项相互扣抵后，被告贵州天安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应支付原告郑小青13401**.53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8506元，由郑小青负担1806元，贵州天安药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67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28元，由贵州天安药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46元，郑小青负担38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郑小青向本院提交了二组证据。第一组证据为专利独占许可协议（复印件），欲证明天安公司浙江市场全区域范围是由郑小青负责的，天安公司在与郑小青合作的同时，违反药品管理法规与其他公司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第二组证据为现提供贵司使用杭州新锐佳生物医药发明专利的函、备案申请表、委托书、发明专利证书、新瑞佳公司营业执照及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欲证明天安公司与郑小青为法定代表人的杭州耐迪科技有限公司有直接的技术和产品合作。经质证，天安公司认为上述两组证据均是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证据上载明的相对人也不是本案的当事人，是杭州新瑞佳生物医药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专利独占许可协议与本案的委托代理合同纠纷无关，郑小青与天安公司之间关于专利的纠纷也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不应当在本案中进行审理。对当事人二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中，郑小青提交的两组证据，合同主体是天安公司与杭州新瑞佳生物医药技术开发有限公司，均与本案诉争的委托代理合同纠纷无关，本案不予认定。经二审审理查明，天安公司与郑小青就本案诉争的款项并未进行过结算，一审庭审中双方就本案诉争的款项金额达成一致意见，均认可天安公司应支付郑小青的提成款金额为1323928元，郑小青交纳的保证金金额为50441.2元，二审中，双方亦对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的上述款项及金额均无异议。另查明，天安公司虽然于上诉期间内向本院提起上诉，但是其并未在法定期限内缴纳上诉费用。同时查明，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16日受理本案，天安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内提出管辖权异议，该院作出（2017）浙0108民初143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移送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郑小青不服，提起上诉，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01民辖终57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13日受理本案。除此之外，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郑小青是否应向天安公司支付处罚金34233.67元？二、天安公司是否应当向郑小青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
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恪守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因二审中双方对一审庭审中确认的天安公司应支付郑小青的提成款金额为1323928元以及郑小青交纳的保证金金额为50441.2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郑小青是否应向天安公司支付处罚金34233.67元。根据天安公司与郑小青签订的《产品代理协议书》、《目标责任书》的约定及《贵州天安药业有限公司2015年销售管理纲要》的规定，郑小青未完成2015年度目标任务，天安公司有权按照未完成的销售回款部分金额的2%进行处罚。又根据双方签订的《2015年度目标责任书》中已备注800万元销售回款任务包含独立在宁波地区完成的200万元，一审法院对宁波市场的200万元予以扣减，并认定郑小青未完成的销售回款金额为1711683.5元，郑小青应支付天安公司的处罚金金额为34233.67元，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维持。关于天安公司是否应当向郑小青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本院认为，虽然双方并未就付款时间及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进行约定，但双方合同关系终止后，天安公司作为委托方，理应及时与被委托方郑小青进行对账结算，向郑小青支付提成款和返还保证金。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故天安公司逾期未支付郑小青上述款项，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向郑小青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起算时间，因郑小青未举证证明其在本案起诉前，曾向天安公司主张过要求支付提成款和返款保证金，基于公平原则考量，从本案受理之日即2017年3月16日起计算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较为适宜，故天安公司应从2017年3月1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标准，支付郑小青逾期付款利息，对郑小青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采信。
综上所述，郑小青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其合理部分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2017）黔0112民初13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贵州天安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郑小青提成款1323928元、退还郑小青保证金50441.2元，合计1374369.2元）、第二项（郑小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贵州天安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处罚金34233.67元）、第四项（驳回贵州天安药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余反诉请求）；
二、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2017）黔0112民初137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郑小青的其余诉讼请求）；
三、贵州天安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郑小青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1374369.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自2017年3月16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四、驳回郑小青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8506元，由郑小青负担1300元，贵州天安药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720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28元，由贵州天安药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46元，郑小青负担3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506元，由郑小青负担17206元，贵州天安药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杨
审 判 员 衷进全
审 判 员 刘 佳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盛 美
书 记 员 彭至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