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35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启英，女，1970年5月14日生。
委托代理人李家军，江苏�世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祁运，男，1955年9月25日生。
上诉人姜启英因与被上诉人祁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民初字第5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23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祁运原审诉称，2005年10月26日，其与姜启英协议共同出资135000元租赁位于本市鼓楼区（原下关区）兴安路20号公房（以下简称兴安路房屋），该房屋面积为35平方米。2006年4月，经相关部门核准翻建房屋，翻建后的建筑面积为86平方米，使用面积为74.3平方米。2010年12月31日，其与姜启英再次申明，兴安路20号拆迁所得的房款，由双方平均分配。2011年4月22日，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姜启英签订了《南京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协议》，该房屋取得房屋拆迁款及各项补偿共计749424元，其中包括产权调换65平方米的货币补偿款408573元。此外，姜启英擅自将涉案房屋分给案外人徐恺文17.4平方米，分给案外人吴涛17.4平方米，吴涛已签订《南京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并取得房屋拆迁款及各项补偿共计315497元。姜启英的行为侵害了其合法利益，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1、姜启英向其支付拆迁款690209元；2、确认其享有姜启英因兴安路20号房屋拆迁所获得的安置房屋的50%份额；3、姜启英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姜启英原审辩称，1、祁运并未实际出资兴安路房屋，其系兴安路房屋的唯一承租人；2、其承租房屋后基于家庭关系出借给祁运使用，因祁运拒绝搬迁致其房屋无法拆迁，在此情况下，其才表示愿意将房屋拆迁款的一半赠予祁运，其在赠予财产交付前有权撤销；3、考虑到祁运与其之间的家庭关系，其愿意在35平方米�屋拆迁款项范围内与祁运分配。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祁运与姜启英的丈夫祁胜为兄弟关系。2005年10月20日，姜启英（乙方）与孙跃琪、吴容容（甲方）签订《公有房屋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将承租的兴安路房屋公有房屋使用权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格为135000元。2005年10月26日，姜启英手书协议一份，内容为：兹有姜启英和祁运共同出资（各50%）买了兴安路20号房，以后此房权议（益）双方协商处理，受（收）益各50%。2005年11月，姜启英取得兴安路房屋公有住房租赁契约，使用面积为35平方米。此后，兴安路房屋一直由祁运居住使用，姜启英未实际使用该房。2009年4月，祁运在该房屋内领取了字号为南京幸运电讯产品经营部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2010年，兴安路房屋面临拆迁。2010年12月31日，姜启英出具申明一份，内�为：因兴安路20号拆迁，所得房款与大哥祁运平分，签协议时大哥祁运到场。此后，祁运自兴安路房屋内搬迁，该房屋即被拆迁。2014年4月16日，姜启英（丙方）与南京市土地储备中心、南京市下关区国有资产经营中心（甲方）、南京下关房产经营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南京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根据该补偿协议及被拆迁居民补偿补助费用结算表，姜启英因兴安路房屋拆迁获得货币补偿408573元，拆迁补助费、过渡补助费、空调拆装补助费、太阳能热水器拆装补助费、电增容补助费、装修、提前搬家奖励、构筑物补助费用合计169522元，以及重大疾病困难补助费10000元、过渡补贴25648元、营业补贴135681元，以上合计749424元。此外，姜启英申购了丁家庄汇杰新城65平方米产权调换房一套，并自愿将房屋补偿款408573元进行封闭。
为查明诉争房屋的变更情况，原审法院向南京下关房产经营公司（以下简称房产经营公司）进行了调查，该公司出具情况说明及相关档案材料，证明以下事实：1、兴安路房屋原由姜启英承租，使用面积35平方米，2006年危旧公房改造时进行原地改建，姜启英承租面积增至39.5平方米，姜启英于2011年4月21日支付了管理费12000元，自房产经营公司购买获得多出的面积；2、案外人徐梓杨在兴安路20号房屋中原承租17.4平方米（使用面积），该承租权系于2006年自房产经营公司购买获得，其于2011年4月21日支付购房款26000元。后房屋拆迁期间，经承租人申请及拆迁部门协调，徐梓杨的承租权过户至徐恺文名下，承租面积仍为17.4平方米；3、案外人吴涛在兴安路20号房屋中原承租13.2平方米（使用面积），该承租权系于2006年12月自房产经营公司购买获得，其于2010年11月23日支付购房款19000元。后经吴涛与姜启英自愿调换，吴涛承租使用面积增至17.4平方米，姜启英承租使用面积确定为39.5平方米。2010年11月22日，姜启英（甲方）与吴涛（乙方）签订协议，约定：乙方原使用面积为13.2平方米，现调整为17.4平方米，因该调整使乙方增加的4.2平方米使用面积，在拆迁时按拆迁评估建筑面积系数计算，按该房拆迁评估综合价（搬家奖励费除外）补偿款返还给甲方，因使用面积4.2平方米产生的拆迁过渡费、装潢费亦由乙方补偿给甲方，以及乙方自愿补偿甲方5000元。祁运对房产经营公司出具的上述材料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认为案外人徐恺文、吴涛所获得的承租面积实际均来自于姜启英在兴安路房屋的承租权，姜启英利用其丈夫祁胜系房产经营公司工作人员的身份，与案外人通过伪造购使用权协议书的形式对兴安路房屋的承租面积进行了分割，也客观上损害了其利益。
2011年6月1日，吴涛（丙方）与南京市土地储备中心、南京市下关区国有资产经营中心（甲方）、南京下关房产经营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南京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根据该补偿协议及被拆迁居民补偿补助费用结算表，吴涛因兴安路房屋拆迁获得货币补偿178240元，拆迁补助费、过渡补助费（14400元）、空调拆装补助费、太阳能热水器拆装补助费、装修（25526元）、提前搬家奖励、构筑物补助费用合计96809元，以及过渡补贴12000元、自购房奖励28448元（扣减过渡补贴7200元），以上合计315497元。祁运主张应分得吴涛所获得的拆迁款项的一半，并还主张徐恺文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虽尚未签订，但应按照吴涛所获得的拆迁款项数额由其分得一半。
上述事实，有公有房屋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协议、公有住房租赁契约、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申明、南京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情况说明、购使用权协议书、发票、公房房屋卡、分户使用卡、申请报告及当事人的陈述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受法律保护。该案中，祁运主张与姜启英共同出资购房，且双方协议均分拆迁款项，该事实有姜启英于购房时手书的共同出资协议以及房屋拆迁时出具的申明为证，原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姜启英辩称祁运未实际出资以及申明系赠与，既无证据证明也与法庭查明的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基于祁运、姜启英对兴安路房屋共同出资并约定共同收益，该房屋的登记承租人虽然仅为姜启英，但祁运基于与姜启英的约定，与姜启英共同承租了该房屋。祁运、姜启英基于内部协议形成的对兴安路房屋的共同承租关系，虽对外不产生法律效力，但在当事人之间具有法律约束力。因祁运、姜启英协议�分兴安路房屋拆迁款，而姜启英已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所获得的兴安路房屋拆迁款应与祁运平均分配。对于祁运主张进行分割的拆迁款范围，姜启英辩称应仅在房屋购买时的35平方米范围内进行分割。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房屋所有权人房产经营公司提供的调查内容，姜启英承租的35平方米后经危旧房改造增加至39.5平方米，多出的面积由姜启英通过购买获得。祁运虽不认可房产经营公司的调查材料和内容，并主张其对房屋改扩建进行了部分出资，但兴安路房屋系承租自房产经营公司的公房，即使承租人有改扩建行为，如不获得房产经营公司的认可并变更租赁面积登记，承租人的承租面积亦不发生变更，房屋拆迁时承租人主张按照自行改扩建后增加面积享受拆迁利益的亦将缺乏依据。故祁运主张其出资将兴安路房屋改扩建至86平方米，并主张与姜启英分割86平方米房屋拆迁款项，缺乏事实基础，原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姜启英在原承租面积基础上增加部分承租面积，系对共同财产的增益，该增益应与其共同承租人即祁运分割，姜启英为获取该增益所发生的费用，祁运亦应共同负担。因此，祁运主张分割被告姜启英按照39.5平方米承租面积所得的拆迁款项，存在事实和法律基础，应予支持。而姜启英为获得增加面积支付的12000元购房款，为防止当事人诉累并征得祁运的同意，该案一并予以处理，由祁运负担一半即6000元。
对于祁运主张的案外人徐恺文承租面积的拆迁款问题。根据房产经营公司出具的调查材料，徐恺文对兴安路房屋的承租面积来自于徐梓杨，而徐梓杨的承租权系自房产经营公司购买获得，祁运虽对房产经营公司的材料不予认可，但亦未能证明其或姜启英的承租面积中包括徐恺文的承租面积，故祁运�该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对于祁运主张的案外人吴涛承租面积的拆迁款问题。根据房产经营公司出具的调查材料，吴涛对兴安路房屋的承租面积亦最初来源于房产经营公司，但吴涛原承租面积为13.2平方米，其拆迁时的承租面积17.4平方米中有4.2平方米系自姜启英处购得，双方为此订立协议，房产经营公司据此向吴涛发放17.4平方米的承租契约。如前所述，祁运与姜启英协议共同承租兴安路房屋，姜启英对兴安路房屋行使权利应征得祁运的同意，其自兴安路房屋所获得的收益应与祁运均分，故祁运有权主张姜启英向案外人吴涛出售4.2平方米所获得的收益。根据姜启英与吴涛签订的协议，姜启英可获得5000元以及4.2平方米的房屋补偿款、过渡费、装修费，结合吴涛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姜启英自向吴涛出售4.2平方米中可获益58819.38元。
祁运主张确认其对姜启英申购的产权调换房享有50%的份额，根据祁运、姜启英于2010年12月31日申明协议内容来看，双方约定平均分配的系房屋拆迁款，并不包含姜启英因房屋拆迁可以申购的房屋，故祁运此项诉请缺乏事实基础，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姜启英共获得39.5平方米房屋拆迁款749424元和出售4.2平方米的58819.38元，合计808243.38元，应由祁运获得一半即404121.69元，抵扣祁运应负担的6000元购房款，姜启英应向祁运支付398121.69元。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姜启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祁运398121.69元；二、驳回祁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9800元，保全费2563元，合计12363元，由祁运负担2500元，由姜启英负担9863元。（此款祁运已预交，姜启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负担部分一次性给付祁运）
姜启英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祁运没有履行2005年10月26日的所谓“协议书”，该协议已经自动失效。2、祁运没有给付50%的出资款，依法不能形成共同租赁关系。该房屋的原承租人及祁运的亲戚和相关朋友都能证明此点。3、2010年12月31日其做出的“申明”，是其迫于配合政府拆迁工作的无奈，其性质属于赠与，其依法享有撤销权。4、其认为2005年10月26日的“协议书”和2010年12月31日的“申明”根本不是�回事。5、租赁房屋从35平米增加到39.5平米，所增加的4.5平米系其购买所得，其不认为是“共同租赁的增益”。6、其和吴涛之间的转让协议与祁运无关，是其单独购买8.7平米中的部分转让。其认为不能将吴涛的4.2平米也作为共同租赁部分进行均分。7、其是唯一的、合法的房屋承租人，祁运不具备承租人资格，不能均分所有的拆迁补偿款。8、其认为“房款”和“拆迁补偿款”不是同一概念，其仅在赠与的申明中对房款做出了表示，而非对所有的拆迁补偿款表示均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
被上诉人祁运答辩称，其认为原审判决合法有效，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姜启英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上诉人姜启英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提出异议如下：1、2005年10月20日的协议，是祁运的弟弟（即姜启英的丈夫）为了照顾哥哥，在欺骗其的情况下写的。2、原审判决认定2005年11月此后祁运居住使用涉案房屋不符合客观情况，实际是涉案房屋先由姜启英和丈夫出租给别人，后来其为了照顾哥哥祁运，才借给他住。3、2010年12年31日姜启英出具的申明，是由于拆迁时祁运不走，其为配合拆迁工作而写的，不应认定为双方之间的真实协议；4、拆迁与祁运没有任何关系，大病、困难补助、装潢等全部应当是归其所有的拆迁补偿费用；5、后来增加的面积是由其丈夫出面向单位单独购买的，和祁运无关；6.有效租赁期间，其与吴涛之间发生的转让行为和祁运无关，不应作为其与祁运共同出资的收益来分配。被上诉人祁运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依法对原审查明事实中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部分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上诉人姜启英提交了南京下关房产经营有限公司于2015年5�19日出具的《关于兴安路20号直管公房使用权购置款的说明》一份，内容为“兴安路20号系我公司直管公司，2011年4月由姜启英出资1.2万元购置了其中部分房屋承租权（含姜启英名下4平方米和吴涛名下4.2平方米），该处购置承租权费用系照顾职工家属的优惠价格”，用于证明4.2平方米是其单独购买。被上诉人祁运质证认为，其不认可该4.2平方米系姜启英单独购买。
本院认为，一、姜启英上诉认为祁运没有履行2005年10月26日的协议，该协议已经自动失效，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该主张。而2010年12月31日姜启英作出的申明，可以进一步证明2005年10月26日的协议成立有效，并证明双方对涉案房屋遇拆迁时如何处理有了明确约定。而姜启英主张该申明是被迫作出，属于赠与，其有权撤销，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因涉案房屋的公房使�权系姜启英与祁运共同出资购买，原审法院通过综合考量，认为姜启英在原承租面积基础上增加部分承租面积，系对共同财产的增益，该增益应与其共同承租人即祁运分割，姜启英为获取该增益所发生的费用，祁运亦应共同负担，兼顾了双方的利益，公平合理。姜启英上诉认为原审判决对此认定不当，并在二审提交了南京下关房产经营有限公司于2015年5月19日出具的《关于兴安路20号直管公房使用权购置款的说明》，但姜启英的陈述及证据尚不足以否定原审法院通过利益衡量作出的认定，故对于姜启英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三、祁运虽非公房承租合同的相对人，但原审法院基于姜启英与祁运之间的协议及申明，分割相应的拆迁利益，符合法律规定。
四、姜启英主张其在申明中所写的“房款”和“拆迁补偿款”不是同一概念，其仅在赠与�申明中对房款做出了表示，而非对所有的拆迁补偿款表示均分。对此，因姜启英的该表述不符合通常对该申明的理解，故对于该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姜启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汤 雷
审 判 员 曹 艳
代理审判员 王 路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郭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