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34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北京加蒂诺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庄后路6号。
法定代表人付志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苗玉亮，北京融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倩倩，北京融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杨果，女，1987年8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高雷，北京格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加蒂诺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加蒂诺公司）与被上诉人杨果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5）顺民初字第14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王黎担任审判长，法官高娜、法官田璐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3月8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询问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加蒂诺公司之委托代理人苗玉亮、刘倩倩，被上诉人杨果之委托代理人高雷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加蒂诺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杨果于2013年8月5日至2015年4月28日期间在加蒂诺公司工作，其职务是跟单员。杨果入职后，加蒂诺公司与其签订有劳动合同，不存在未签订劳动合同情形。杨果在2015年4月28日无故离职时，私自伙同主管劳动合同的另外一名员工冯×将其与加蒂诺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从单位偷走，导致公司的人事档案缺失，给公司带造成严重的损失。另外，杨果在工作期间从未向加蒂诺公司申请过年假，并且自2015年3月18日起未再提供实际劳动。故加蒂诺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不支付杨果2014年未休年假工资735.6元；2.不支付杨果2014年6月2日至2015年8月4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差额8183.9元；3.不支付杨果2015年3月18日至2015年工资4月18日期间工资4000元；4.诉讼费由杨果承担。
杨果在一审中辩称：加蒂诺公司陈述理由均不成立。第一，加蒂诺公司称杨果2015年4月28日无故偷走合同没有事实依据；第二，杨果并没有私自离职。事实是，2015年4月28日，杨果与加蒂诺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陈×通电话，陈×要求与杨果解除劳动关系。
杨果在一审中起诉称：杨果与加蒂诺公司劳动争议一案，在仲裁阶段，杨果提交的与加蒂诺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陈×的电话录音，足以证明加蒂诺公司无故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但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顺义仲裁委）没有认定并支持杨果的请求，故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2013年8月5日至2015年4月28日，杨果与加蒂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加蒂诺公司支付2013年8月5日至2015年4月28日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15128元；3.加蒂诺公司支付2013年8月5日至2015年4月28日应休年假工资3310.34元；4.加蒂诺公司支付2014年4月29日至2015年4月28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8000元；5.加蒂诺公司支付2015年2月10日至2015年4月28日期间工资10444元。
加蒂诺公司在一审中辩称：不同意杨果的全部诉讼请求。对杨果的录音证据不予认可，公司没有与杨果解除劳动合同，杨果在诉状中说公司无故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公司与其签订过劳动合同，所以对杨果诉状中的事实及理由均不认可。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果于2013年8月5日入职加蒂诺公司，杨果提供实际劳动至2015年4月18日。后，杨果向顺义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1.确认与加蒂诺公司自2013年8月5日至2015年4月28日存在劳动关系；2.加蒂诺公司支付2013年8月5日至2015年4月28日周六日加班工资23540.22元；3.加蒂诺公司支付2015年2月10日至2015年4月28日期间工资10444元；4.加蒂诺公司支付2013年8月5日至2015年4月28日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15128元；5.加蒂诺公司支付2013年8月5日至2015年4月28日未休年假工资3310.34元；6.加蒂诺公司支付2014年4月29日至2015年4月28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8000元；7.加蒂诺公司支付失业一次性生活补助金958元。2015年7月29日，顺义仲裁委作出京顺劳人仲字（2015）第2937号裁决书，裁决：1.杨果自2013年8月5日至2015年4月28日与加蒂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加蒂诺公司支付杨果2014年未休年假工资735.6元；3.加蒂诺公司支付杨果2014年6月2日至2014年8月4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8183.9元；4.2015年3月18日至2015年4月18日期间工资4000元；5.驳回杨果其他仲裁请求。加蒂诺公司与杨果均不服仲裁裁决，各持诉称理由及请求诉至一审法院。
杨果主张加蒂诺公司从未与其签订过劳动合同。加蒂诺公司则主张与杨果签订了劳动合同，但杨果伙同主管劳动合同的员工冯×将劳动合同从单位偷走。为证明其主张，加蒂诺公司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人徐×到庭作证称：我于2014年4月入职加蒂诺公司，当时冯×、杨果都已经在公司了，冯�是负责招聘、采购和办公室工作，公司的合同都是由冯×负责保管，我听说公司所有员工都签订了劳动合同，所以我认为冯×、杨果也签订过劳动合同。证人赵×到庭作证称：我于2013年3月入职加蒂诺公司，2014年、2015年我与公司续签劳动合同时，都是冯×找我过去签的。冯×负责采购和人事工作。冯×对上述证人证言均予以否认，称其不负责人事工作，也不负责签订合同和保管合同。为此，冯×、杨果申请加蒂诺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陈×出庭作证。证人陈×出庭作证称：冯×以前在我公司的工作是采购，我之前想让冯×兼负责人事，但冯×要求涨1000元工资，我没有同意，公司也没有专人负责人事，签合同这块很混乱，合同也没有专人负责，一般重要的东西都在财务保险柜里，包括劳动合同。加蒂诺公司对上述证言不予认可。
杨果称其工资发放至2015年2月9日，2015年2月10日至2015年3月17日加蒂诺公司放假，2015年3月18日其回到公司上班，并提供实际劳动至2015年4月18日，其月工资4000元。加蒂诺公司认可2015年2月10日至2015年3月17日期间放假，认可杨果提供实际劳动至2015年4月18日。杨果主张加蒂诺公司未安排其休年休假，应支付其2013年8月5日至2015年4月28日未休年假工资，并提交了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
杨果主张加蒂诺公司于2015年4月28日违法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并提交了录音光盘、录音资料予以证明。该录音系杨果与加蒂诺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陈×的电话录音，录音有如下内容：“….杨果：你们这么长时间不让我上班了，到底我们是干呀，还是不干呀？陈×：现在工厂用不了这么多人，对吧。杨果：嗯。陈×：你赶紧去把工资结了。杨果：那就直接不让我们干了？陈×：啊，对对。杨果：啊，我说付厂打电话说让我去领工资，我说跟您说一下？陈×：对对对，你去找财务把工资结了。杨果：嗯，确定不让我们干了。陈×：好了，那你去结工资吧。杨果：那好，我知道了，嗯。”庭审中，陈×出庭作证，认可上述录音是杨果与其的通话录音，称当时杨果给其打电话，其说工厂不景气，让杨果去结清工资，并且解除劳动关系。加蒂诺公司对上述通话录音的真实性认可，但主张录音证明不了双方解除了劳动关系。
另，双方均认可自2013年8月5日至2015年4月28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均认可杨果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3782元，均认可杨果2014年6月2日至2014年8月4日期间的工资为7634.45元，均认可加蒂诺公司2015年2月10日至2015年3月17日期间因停工、停业而放假，均认可工资支付周期为次月30日支付上个自然月的工资。
一审法院认定：加蒂诺公司与杨果均认可自2013年3月25日�2015年4月28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该院予以确认。
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记录表，并至少保存两年备查。加蒂诺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杨果的工资支付情况，故该院对杨果所称的月工资4000元及工资发放至2015年2月9日的主张予以采信。
根据《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非因劳动者本人原因造成用人单位停工、停业的，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用人单位应当按照提供正常劳动支付劳动者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用人单位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70%支付劳动者基本生活费。加蒂诺公司于2015年2月10日至2015年3月17日期间放假，应当按照相关规定支付杨果放假期间的工资及基本生活费，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加蒂诺公司应当支付杨果2015年2月10日至2015年2月28日期间的工资2022.99元，2015年3月1日至2015年3月17日期间的基本生活费602.48元。加蒂诺公司认可2015年3月18日至2015年4月18日期间杨果正常上班，故应当支付杨果上述期间的工资4000元。2015年4月19日至2015年4月28日期间，杨果未提供实际劳动，故杨果要求支付上述期间工资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双方是否签订劳动合同的问题，加蒂诺公司虽主张与杨果签订了劳动合同，但杨果私自伙同负责人事工作的员工冯×将合同偷走，导致公司无法提供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并提供证人出庭作证，但证人证言均未能直接反映加蒂诺公司与杨果签订了劳动合同，亦未能反映出杨果伙同冯×偷走了合同，在杨果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且加蒂诺公司不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该院对其与杨果签订了劳动合同的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计算问题，用�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杨果于2013年8月5日入职加蒂诺公司，故自2014年8月5日起，杨果与加蒂诺公司视为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加蒂诺公司无需支付杨果2014年8月5日至2015年4月28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对杨果要求加蒂诺公司支付上述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该院不予以支持。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杨果于2015年6月1日提出仲裁申请，故其要求支付2014年4月29日至2014年6月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已经超过了仲裁时效，该院不予以支持。杨果要求加蒂诺公司支付2014年6月2日至2014年8月4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以双方均认可的上述期间的工资数额为准。
关于未休年假工资的支付问题，职工累计工作已满一年不满十年的，年休假五天。杨果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入职加蒂诺公司前的工作年限，故其自2014年8月5日可以享受带薪年假。经折算，2014年8月5日至2015年4月28日，杨果应享受带薪年休假3天。因加蒂诺公司认可从未安排杨果休年假，亦未提供上述期间的工资支付记录证明已经足额支付了杨果的未休年假工资。故对杨果要求支付2014年8月5日至2015年4月28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以该院核算为准。对杨果要求2013年8月5日至2014年8月4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加蒂诺公司是否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问题。根据杨果提交的录音资料及庭审中加蒂诺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陈×的陈述可知，2015年4月28日，杨果与陈×通话时，陈×确实表示要与杨果解除劳动关系，作为加蒂诺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陈×的行为代表着公司的行为，杨果有理由相信加蒂诺公司要与其解除劳动关系。故该院对杨果要求加蒂诺公司支付2013年8月5日至2015年4月28日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以该院核算为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加蒂诺木业有限公司与杨果自2013年8月5日至2015年4月28日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加蒂诺木业有限公司支付杨果2014年8月5日至2015年4月28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共计1043.31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执行；三、北京加蒂诺木业有限公司支付杨果2014年6月2日至2015年8月4日期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7634.4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执行；四、北京加蒂诺木业有限公司支付杨果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1512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执行；五、北京加蒂诺木业有限公司支付杨果2015年2月10日至2015年2月28日期间工资2022.99元，2015年3月1日至2015年3月17日期间基本生活费602.48元，2015年3月18日至2015年4月18日期间工资4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执行；六、驳回北京加蒂诺木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杨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加蒂诺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加蒂诺公司上诉称：杨果系在陈×的授意下提起的虚假诉讼。加蒂诺公司与杨果签订了劳动合同，并为其办理社保手续。杨�在无故离职时，与原法定代表人陈×私自将劳动合同拿走。杨果的行为已涉嫌刑事犯罪。杨果自2015年4月18日起无故旷工，其与陈×的电话录音系虚假证据。且按照法律规定，公司与员工解除劳动关系应当以书面形式而非口头形式，故双方劳动关系并未解除。加蒂诺公司无需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另，2015年2月10日至3月17日，因加蒂诺公司春节放假，杨果未提供劳动，加蒂诺公司不应向其支付工资。且杨果未向加蒂诺公司申请年休假，而2015年春节放假期间已经包含了年休假天数，故加蒂诺公司不应支付其年休假工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杨果的一审诉讼请求，支持加蒂诺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果承担。
杨果服从一审判决，针对加蒂诺公司的上诉请求答辩称：加蒂诺公司主张杨果存在虚假诉讼，没有事实依据，属于人身攻击，杨果保留追究其责任的权利。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加蒂诺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劳动协议书、银行明细对账单、社保个人权益记录、录音光盘和录音材料、证人证言、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加蒂诺公司上诉主张杨果私自拿走劳动合同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杨果提交的录音资料及证人陈×的证言可知，陈×已向杨果明确表示与其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而陈×作为加蒂诺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构成职务行为，代表了公司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依此判定双方劳动关系已解除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加蒂诺公司关于其与杨果之间劳动关系尚未解除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2015年2月10日至3月17日期间杨果未提供劳动，系因加蒂诺公司放假，非因杨果个人原因造成，一审法院依据相关规定，核算加蒂诺公司应当支付杨果上述期间的工资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加蒂诺公司上诉主张因杨果未提供劳动故其不应当支付工资的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加蒂诺公司关于杨果未向其申请年休假、春节假期包含了年休假假期的主张均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加蒂诺公司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北京加蒂诺木业有限公司与杨果各负担10元（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加�诺木业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黎
代理审判员 高 娜
代理审判员 田 璐
二〇一六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张晓华书记员郭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