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61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苏州工业园区东环路1508号星东环商务大厦1幢1001、1002、1003、1004、1005、1009、1010、1011室。
负责人冯泉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蕾，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凤林。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建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彩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杰。
委托代理人钟磊，上海天尚（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梅，上海天尚（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建兴。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市恒宝泰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高新区康佳花园109幢303室。
法定代表人翁林生。
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苏州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凤林、沈建英、张彩雅、张杰、许建兴、苏州市恒宝泰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宝泰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5）园民初字第02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10日，被告许建兴驾驶苏E×××××中型普通货车沿苏州工业园区唯亭浦田工业坊内通道由南向北行驶至浦田工业坊2号厂区内交叉路口处时，车辆与通道内由西向东张菊兴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相撞，致使张菊兴跌地受伤，经送苏州九龙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发生抢救的医疗费1127.1元。交警部门认定，当事人许建兴、张菊兴负事故同等责任。受害人张菊兴死亡时，其父亲张云根已经病故，父母张云根、陈凤林生育张菊荣、张菊珍、张菊兴三人，其中张菊荣也先于张菊兴死亡。张菊兴、沈建英生育子女张杰、张彩雅。四原告为死者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
另查，苏E×××××中型普通货车登记所有人为恒宝泰公司，被告许建兴将自购该车辆挂靠于恒宝泰公司名下经营。该车辆在永安苏州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三者险限额为50万元，并投保不计免赔险，本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限内。被告许建兴已赔付原告5万元。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火化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驾驶证、行驶证、户口簿、病历、家庭成员关系证明、车辆保险单、车辆驾驶证等证据，被告许建兴提供挂靠合同书，以及原被告庭审陈述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陈凤林、沈建英、张彩雅、张杰的诉讼请求为：1、被告支付原告死亡赔偿金686920元、被扶养生活费（母亲）7042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妻子）2347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25639.5元、医药费1127.1元，共计726773.04元；2、判令被告永安苏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且精神损害赔偿金在此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许建兴、恒宝泰公司承担。
到庭两被告对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686920元、丧葬费25639.5元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并依据原告提交的医院盖章确认的检查单认定医疗费1127.1元。针对以下赔偿项目，原审法院认定如下：
一、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为受害人母亲陈凤林、妻子沈建英。原告主张陈凤林的被抚养人生活费70428元，按照人均消费支出23476乘以6年，受害人承担二分之一的扶养义务，即70428元；主张沈建英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人均消费支出23476元乘以20年，为469520元，因为死者有两个成年子女，所以除以3为156506.7元。原告提交了沈建英的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通知，认定其伤残等级为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原告提交了青苑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说明沈建英于2013年7月17日进行脊柱侧弯矫形手术，术后至今未能康复，丧失劳动能力，平时生活起居不能自理，需要人照料。
被告永安苏州中心支公司提交了两被扶养人的社保情况记录，证明两原告有农保以及征地保养补偿金，据此仅认可陈凤林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且应扣除养老金及征地补偿金。原告对该两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同时说明：陈凤林在拆迁的时候超过60周岁，享有的是政府每月的失地补贴；沈建英尚未达到退休年龄，自己缴纳的社保，到一定年龄后才能享有养老金，现在还在支出阶段，没有到享有待遇的时间。原告作为失地农民而享有的福利待遇，不能在交通事故赔偿中予以扣除。
原审法院认为，从保护受害人的合法权益的立法本意出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中规定的“其他生活来源”，应限定为受害人成年近亲属取得的租金、股息、红利等投资性或资产性的收入，以及受赠与财产等收入，而不应包括维持居民基本生存需要的保障性的社会福利。原告陈凤林、沈建英享有的征地保养补偿和居民医保、农保等补贴，是当地政府对被征地农民基本生活的保障措施，具有一定社会福利性质，且往往并不足以维持正常生活。两原告因被征用土地而享有的补偿和社会保障，不应视为被扶养人定义中的“其他收入来源”，侵权人不应因为受害人近亲属因失地原因享有的征地补偿，而减轻其侵权行为的赔偿责任，相应费用不应扣减。原告陈凤林在受害人张菊兴死亡时已满60周岁，应认定为被扶养人，该部分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方式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支持该部分诉请70428元。原告沈建英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原审法院依据其劳动能力丧失程度酌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年限和扶养份额，酌定该部分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09554.7元（23476×20×0.7／3）。以上两项合计179982.7元。
二、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50000元，并要求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被告认为，应按照事故责任承担50%。原审法院认为，受害人张菊兴驾驶非机动车发生事故，负事故同等责任，对事故发生并无重大过错，不应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原告该项诉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
以上各项费用合计943669.3元，其中交强险限额内为111127.1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侵权人造成他人人身伤害的，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许建兴驾驶苏E×××××中型普通货车负事故同等责任，该车辆在被告永安苏州中心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应由永安苏州中心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原告111127.1元。超出交强险限额的832542.2元，应根据事故当事人的过错分担。本案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机动车一方承担事故同责，并造成受害人张菊兴死亡的严重后果，原审法院依据案情酌定机动车驾驶人对原告损失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即赔偿原告582779.54元。被告永安苏州中心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付原告50万元，余款82779.54元应由被告许建兴赔付，其已经赔付5万元，尚应赔付32779.54元。被告恒宝泰公司与许建兴就肇事车辆使用为挂靠关系，应对被告许建兴所负的赔偿责任向原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恒宝泰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相应抗辩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十二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中心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陈凤林、沈建英、张彩雅、张杰611127.1元；
二、被告许建兴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付原告陈凤林、沈建英、张彩雅、张杰32779.54元，被告苏州市恒宝泰商贸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向原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17元，由原告陈凤林、沈建英、张彩雅、张杰负担350元，被告许建兴、苏州市恒宝泰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667元。上述两被告负担款项已由原告预交，原审法院不再退还，该两被告应于履行上述付款义务时一并支付原告。
上诉人永安苏州中心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被抚养人陈凤林每月固定取得的养老金及征地补偿金作为其生活来源应从被扶养人生活费中扣减。沈建英参保了社会保险，也享受征地补偿金，在其达到领取年龄后同样可以享受社保及征地补偿待遇，故其扶养年限应该是5年而非20年，一审法院认定其他生活来源限定于投资性及资产性收入无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全额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无依据，且未按照过错比例予以计算。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陈凤林、沈建英、张彩雅、张杰答辩称：1、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承担的被上诉人被抚养人生活费179982.297元。上诉人一家原本是农户，其赖以生存的土地被征用，虽然政府每月给予补贴，但远远不能维持日常生活所需，失地农民的补偿不属于法律规定的生活来源。养老保险是政府给予每位到达特定年龄者的福利，并非具有特殊性，如果把仅仅参与了养老保险直接理解为被上诉人有生活来源，而据此减少其生活费，显然是对生活来源的内涵狭义理解。若受害人未死亡，则陈凤林作为老者，沈建英作为××人士，除养老保险外，受害人还会对二位扶养义务，正是因为侵权人的侵权行为导致被上诉人作为被抚养人失去该部分保障。现在受害人作为家中顶梁柱意外死亡，其二人生活将受到影响。2、精神抚慰金5万元应该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受害人驾驶的为非机动车辆，虽然双方同责，但是受害人没有重大过错不应该减轻机动车方的责任，根据道交法解释，被侵权人或者其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法院应该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许建兴、恒宝泰公司未作答辩。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征地补偿金系政府进行土地征收后对征收对象作出的经济性补偿，陈凤林、沈建英获得征地补偿金的同时，失去了对土地的使用性利益，损益相抵，不构成新增加的生活来源。从保障程度上看，征地补偿金和养老金均为生活保障性质，保障程度明显较低。从侵权角度论，受害人因事故死亡，客观上导致了被扶养人无法再从受害人处获得生活补给，因此陈凤林、沈建英是否享受养老金和征地补偿金与侵权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并无直接关联。原审在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时对养老金和征地补偿金不予考虑于法适当。精神损害抚慰金系受害人家属所受损失之一，原审在交强险内优先判赔有利受害人家属权益保障，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死亡的后果，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为50000元应属适当，受害人作为非机动车方，在事故中并不承担主要责任，属一般过失，在分配该项赔偿责任时对过错程度可不予考虑。
综上，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中心支公司上诉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34元，由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东
代理审判员 裘 实
代理审判员 沈军芳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沈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