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商民终字第5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保俊，男，汉族，1964年8月10日出生，住商丘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素琴，女，汉族，1962年2月11日出生，住址同上，系马保俊之妻。
二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张建华、陈杰（实习），河南京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展，男，汉族，1975年12月19日出生，住商丘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素英，女，汉族，1971年12月12日出生，住址同上，系彭展之妻。
委托代理人彭展，系李素英之夫，情况同上。
上诉人马保俊、李素琴因与被上诉人彭展、李素英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梁园区人民法院（2014）商梁民初字第02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马保俊、李素琴的委托代理人张建华、陈杰，被上诉人彭展、被上诉人李素英的委托代理人彭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马保俊、李素琴提供一份与彭展、李素英双方于2011年10月14日签订的售房协议，甲方：马保俊、李素琴。乙方：彭展、李素英。协议主要约定：1、甲方将位于归德北路二巷3号楼部分（1楼以上3楼以下）面积以隔墙为界，出售给乙方，双方商定交易，乙方以人民币肆拾叁万元（430000元）购买甲方房地产，该房屋房产证、土地使用证由甲方拥有。2、经甲乙双方协商，乙方向甲方分期付款，经双方商定，如乙方在2012年年底不能付清购房余款，乙方向甲方无条件交出房屋，甲方不归还前几期房款。3、甲方如期（12月底）建起共用墙，共用墙由甲方全权负责，否则乙方有权减掉购房款20000元，甲方不按合同规定日期交付房屋，每逾期一个月，按购房款总额10%作为违约金赔偿给乙方。4、如出现房屋拆迁、出售等有关事项，赔偿按各自的建筑面积，相应实施。如有其他情况，应由甲方全权负责，否则，应由甲方付房款全部费用。5、甲方出售给乙方的，如果甲乙双方达成协议，甲方的出售房屋，乙方有优先支配权。该协议一式两份，甲方一份，乙方一份。地皮使用费由甲乙双方负担。下水道、电表，双方出资维修。甲方马保俊、李素琴签名按印，乙方彭展、李素英签名按印。合同协议签订后，彭展、李素英于2011年10月14日、2011年10月31日、2011年11月4日，2012年1月8日、3月3日五次共计支付购房款19万元，马保俊、李素琴将彭展、李素英所购买的房屋予以交付，由彭展、李素英在其居住。因双方对涉案房屋的价款是23万元还是43万元产生争议，而未办理房屋过户登记。2012年6月14日，彭展、李素英与李素琴、马保俊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该院于2013年7月17日作出一审判决，双方均不服判决提出上诉，2013年9月22日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民事裁定书，撤销一审判决，发还重审。该院重审时，彭展、李素英将诉讼请求变更为：确认双方买卖行为有效，判令涉案房屋所有权益归彭展、李素英所有，房屋价格为230000元。该院于2014年3月19日作出（2013）商梁民初字第306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彭展、李素英与李素琴、马保俊之间房屋买卖行为有效。2、驳回彭展、李素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彭展、李素英不服该判决再次提出上诉。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30日作出（2014）商民三终字第39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4年6月9日提起本次起诉，原告李素琴、马保俊要求判令彭展、李素英继续履行合同，支付剩余购房款24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注：自2012年12月31日计算，暂按2013年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年息6.4%计算至2014年6月1日，应当计算至房款付清之日止），赔偿损失5万元，二被告立即返还原告土地使用证。双方形成纠纷。
另查明，马保俊与李素琴系夫妻关系，彭展与李素英系夫妻关系，李素琴与李素英系姐妹关系。涉案房产土地使用证登记使用者为马保俊，用途为住宅，使用权类型为划拨。房屋所有权人为马宝俊，私有房产，房屋座落在商丘市梁园区归德北路二巷三号，建筑面积208.13平方米，现在彭展、李素英在其所购买的房屋居住。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委托河南正达房地产评估测绘咨询有限公司对马保俊、李素琴与彭展、李素英双方诉争的涉案房产进行了价格评估，评估价值时点：2011年11月1日，估价结果：第一层，24.206平方米，4.06万元;第二层,54.5平方米，9.14万元；第三层，54.5平方米，9.14万元；第四层，22.492平方米，3.77万元。总计155.698平方米，总价：26.11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买卖行为合法有效，马保俊、李素琴已将房屋交付彭展、李素英使用，彭展、李素英应付清下余房款。双方所签售房协议两页内容均是李素琴一人书写，第二页合同内容下方两行较小的字体内容捺有指印，甲、乙双方也均签名并捺有指印，而第一页添加和改动部分没有签名和捺有指印，且涉案房屋1-3层评估价值22.34万元及彭展、李素英辩称的23万元远低于43万元，且双方家庭又是姐妹关系，如交易价格远高于评估价格，不符合日常生活常理，故对马保俊、李素琴主张该房屋价格43万元不予采信。彭展、李素英主张涉案1-3层房屋价款23万元，与涉案1-3层房屋评估价值时点的估价结果22.34万元相吻合，对彭展、李素英辩称的房屋价款23万元为双方的交易价格，该院予以采信。彭展、李素英已付19万元，下余购房款4万元及利息［利息应按双方合同约定的付款日的次日（即2013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付清之日止］，应予付清。故马保俊、李素琴超出4万元及利息的部分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马保俊、李素勤请求彭展、李素英返还土地使用证，因双方之间买卖房屋，马保俊、李素琴将土地使用证交付彭展、李素英是双方交易房屋的附随义务，故马保俊、李素琴的该项请求，该院不予支持。马保俊、李素琴要求彭展、李素英赔偿损失5万元，因未提交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其该项诉请，该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彭展、李素英支付马保俊、李素琴下余房款4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马保俊、李素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650元，由彭展、李素英负担1000元，马宝俊、李素琴负担4650元。
上诉人马保俊、李素琴上诉称,(一)原审进行房产价格评估错误。1、本案涉案房屋已经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商梁民初字第3062号民事判决，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合同已生效，涉案房屋价款为43万元，并且经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作出（2014）商民三终字第398号民事判决，维持了该判决。由此可以认定该房屋双方的成交合同价款为43万元，是当时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一审进行价格评估明显错误，涉嫌以鉴定评估对审理、对合同的约定。2、本案鉴定程序违法，鉴定评估为单方委托，上诉人方一直不同意进行价格评估鉴定，不同意的依据为当事人双方签订的房屋购买合同，且该合同也是经法院判决确认的生效合同。一审法院在不经上诉人同意，对被上诉人单方委托选择的鉴定机构委托鉴定，其鉴定结论不应作为证据采信。3、对涉案房屋价格进行鉴定的机构不具有司法鉴定资质，其作出的鉴定不能作为司法鉴定意见使用。并且鉴定人员也不具有司法鉴定资格，因此原审法院作出的鉴定是不能作为司法建议使用的，更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二）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涉案合同已经法院确认效力，但是原审法院不尊重事实，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一页为添加和改动部分错误，本案在合同效力纠纷中，双方共同委托司法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并没有否定双方签订的合同为同一时间书写，原审法院对该认定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2、原审法院在审理本案当中，认定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2013）商梁民初字第3062号民事判决的效力，却回避该生效判决对价款认定的事实，明显错误。3、本案的涉案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是双方在公平自愿的情况下签订的，又有人民法院判决的确认，其效力大于其他证据。原审法院刻意回避对合同约定价款的认定而采用评估鉴定，违反法律的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2014）商梁民初字第021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判决，改判为“被上诉人彭展、李素英一次性支付上诉人马保俊、李素琴下余房款24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12月31日开始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彭展、李素英负担。
被上诉人彭展、李素英答辩称，评估人员具有评估资质，评估价格合理，协议书的第一页和第二页全部是李素琴一人书写，而在第二页的添加改动部分都有双方当事人按的手印，第一页和第二页不是同一时间形成。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处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维持。
根据当事人双方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案件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马保俊、李素勤提供的2011年10月14日的售房协议能否作为有效证据认定，涉案房产的交易标的物价款能否认定为43万元。2、原审对涉案房屋进行鉴定评估程序是否合法，该评估报告能否作为定案的依据。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焦点没有异议和补充，二审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证据。
二审查明：2013年11月7日，梁园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了李素英、彭展诉李素琴、马保俊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请求依法确认涉案房屋买卖行为有效，要求涉案房屋价格为230000元。在梁园区人民法院审理本案过程中，依据李素英、彭展的申请，对2011年10月14日当事人双方签订的《售房协议》第一页和第二页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辽宁德恒物证司法鉴定所于2012年9月3日作出【2012】辽德司文检字第16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中鉴定意见为：不能判断《售房协议》第一页是在第二页形成之后书写形成。2012年10月10日辽宁德恒物证司法鉴定所给梁园区人民法院的【2012】辽德司函字第010号《答复函》，其中答复意见（四）为：关于异议人的推理是不正确的（彭展、李素英对2011年10月14日签订售房协议的第一页和第二页异议认为，第一页不是原合同的第一页）。从2011年10月14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售房协议》第2页看，该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当事人各一份。对该协议是两份当事人双方认可。梁园区人民法院认定，辽宁德恒物证司法鉴定所于2012年9月3日作出的【2012】辽德司文检字第16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2012年10月10日辽宁德恒物证司法鉴定所给梁园区人民法院的【2012】辽德司函字第010号《答复函》，及2011年10月14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售房协议》（马保俊、李素琴提供的售房协议）为有效证据。梁园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19日作出（2013）商梁民初字第3062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李素英、彭展与李素琴、马保俊之间房屋买卖行为有效；二、驳回李素英、彭展的其他诉讼请求。李素英、彭展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二○一四年四月三十日作出（2014）商民三终字第39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4年6月9日马保俊、李素琴向梁园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2014年7月10日，李素英、彭展向梁园区人民法院对涉案房屋提交评估申请书，双方当事人没有协商选择评估机构，梁园区人民法院委托河南正达房地产评估测绘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的价格进行评估。2015年4月7日，河南正达房地产评估测绘咨询有限公司出具估价结果报告，涉案房屋第一层到第四层共计155.698平方米。单价每平方米1667元，涉案房屋坐落在商丘市梁园区归德北路2巷3号（原卷宗第65页有评估时拍摄的照片），该房屋评估价格26.11万元。另：被上诉人彭展在庭审中认可涉案房屋现价值80万元（详见庭审笔录）。其余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围绕本院归纳的焦点，对本案分析如下：（一）关于上诉人马保俊、李素琴提供的2011年10月14日的售房协议能否作为有效证据认定，涉案房产的交易标的物价款能否认定为43万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该司法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碍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碍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该司法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该司法解释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书证在对方当事人控制之下的，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责令对方当事人提交。申请理由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对方当事人提交，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申请人所主张的书证内容为真实。结合本案，上诉人原审提供了2011年10月14日当事人双方签订的《售房协议》，提供了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商梁民初字第3062号民事判决及针对当事人彭展、李素英不服该判决，本院作出的（2014）商民三终字第398号民事判决。从2011年10月14日的《售房协议》看，该协议约定“该协议一式两份，甲方一份、乙方一份”，被上诉人彭展、李素英对该协议为两份，且每人一份协议认可，但认为上诉人马保俊、李素琴提供的《售房协议》售房款是43万元不真实，协议第一页属伪造，涉案房屋的售房款应为23万元。彭展、李素英不能提供自己的一份《售房协议》，并陈述自己的一份《售房协议》已交给李素琴保管，但被上诉人彭展、李素英没有提供《售房协议》已交给李素琴保管的有效证据。参照上述司法解释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应承担对其不利后果。彭展、李素英认为马保俊、李素琴提供的《售房协议》第一页虚假，彭展、李素英在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审理（2013）商梁民初字第3062号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中已申请鉴定，鉴定结果为马保俊、李素琴提交的《售房协议》第一页、第二页为同一时间形成，并在答复意见中答复：异议人的推理是不正确的。且彭展、李素英提供的证人证言及录音资料不作为有效证据认定，马保俊、李素琴提供的《售房协议》经鉴定，协议第一页和第二页为同一时间形成，该鉴定意见书为有效证据，《售房协议》为有效证据，已被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商梁民初字第3062号民事判决所确认，针对该判决，彭展、李素英提起上诉，被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上诉人马保俊、李素琴提供的2011年10月14日的《售房协议》应认定为有效，涉案房产的交易标的物价款应认定为43万元。上诉人马保俊、李素琴的该上诉理由成立。（二）、关于原审对涉案房屋进行鉴定评估程序是否合法，该评估报告能否作为定案的依据的问题。在处理民事纠纷时，合同约定处于优先地位，即有约定从约定。鉴定也应当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如要否定合同的约定，必须有充分的证据。根据本案审理时，第一个焦点的分析认定，既然当事人签订的《售房协议》为有效证据，鉴定评估程序是否合法，鉴定机构、鉴定人没有《司法鉴定许可证》及《司法鉴定人执业证》作出的鉴定意见书能否作为有效证据认定本院不再进行评判。综上，原审对证据的采信不当，适用法律有误，根据《售房协议》的约定，涉案房屋1-3层，上诉人马保俊、李素琴转让给被上诉人彭展、李素英的转让价款应认定43万元，被上诉人彭展、李素英已支付19万元，余款24万元应予支付。马保俊、李素琴主张的利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执行，从起诉之日至付清之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2014）商梁民初字第0211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彭展、李素英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一次性支付给上诉人马保俊、李素琴房屋转让款24万元（利息从2014年6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执行，至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马保俊、李素琴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650元，由上诉人马保俊、李素琴负担2650元，由被上诉人彭展、李素英负担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被上诉人彭展、李素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峰
审判员 郭新志
审判员 文志林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田英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