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皖民二终字第0064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董文英。
委托代理人：祁快乐，安徽亳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益民，系董文英丈夫。
上诉人（一审被告）：冯团结。
委托代理人：张建华，河南京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杰，河南京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河南亚翔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绪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焦广华，河南方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董文英、上诉人冯团结为与被上诉人河南亚翔建设有限公司（简称亚翔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7月2日作出的（2012）亳民一初字第000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10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董文英及其委托代理人祁快乐，冯团结委托代理人张建华，亚翔公司委托代理人焦广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冯团结于2011年6月13日、8月31日、11月12日、11月18日、11月22日，2012年2月25日、3月1日分别向董文英出具借款30万元、20万元、10万元、20万元、13万元、5万元、5万元的借条，借款金额共计103万元，其中2011年11月22日借款13万元系冯团结原向董文英借款没有打条的3万元及剩余货款形成，其余为现金。借条上写明月利息2%，落款均有冯团结签名，并加盖亚翔公司印章。冯团结于2012年7月13日出具证明，证明向董文英借款103万元投入亚翔公司承建的亳州现代中药产�创业基地保健品车间7#、8#楼工地使用。董文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亚翔公司以冯团结私刻其公司印章，向河南省商丘市公安局睢阳分局报案，后经立案侦查、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9日作出（2014）商睢少刑初字第52号刑事判决书，以犯伪造公司印章罪，判处冯团结有期徒刑七个月。证人田某、张某甲证明冯团结是亚翔公司副总经理，全面负责该公司承包的亳州现代中药产业创业基地保健品车间7#、8#楼工地。亚翔公司认为冯团结是亚翔公司亳州工地技术负责人，全面负责该工地技术施工，无其他职责和权利，冯团结向董文英借款系个人行为，借条上加盖的公章是冯团结私自刻制，与亚翔公司无关。在张莉、张玲诉亚翔公司借款合同纠纷案件审理过程中，亚翔公司给付100万元后，张莉、张玲撤回起诉。
2012年10月，董文英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亚翔公司、冯团结归还欠款103万元及利息约29万元。
亚翔公司一审庭审中辩称：案涉借款系冯团结个人债务，与亚翔公司无关，董文英持有的借条上加盖的公章是假的。请求法院驳回董文英对亚翔公司的诉请。
冯团结一审庭审中辩称：董文英诉称的借款并非事实，其中13万元是董文英投资钢筋款的利息，下余90万元系董文英的建筑投资款，而非借款，请求法院驳回董文英的诉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本案借款人是冯团结还是亚翔公司。冯团结自2011年6月13日至2012年3月1日向董文英出具了七张借条，共计借款数额103万元。此行为是对双方借贷关系的确认，董文英要求冯团结还款付息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冯团结出具的七张借条虽加盖亚翔公司的公章，但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民法院（2014）商睢少刑初字第5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该印章系冯团结伪造，其已构成伪造公司印章罪，且亚翔公司认为本案借款系冯团结个人行为，故对于董文英要求亚翔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诉求不予支持。冯团结辩称103万元借款系董文英的投资款，其中13万元是利息，由于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双方在借条中约定月利息2%，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至于董文英请求两被告承担律师费，因未提供收费凭证，也未主张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冯团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董文英103万元及利息（其中30万元自2011年6月13日、20万元自2011年8月31日、10万元自2011年11月12日、20万�自2011年11月18日、13万元自2011年11月22日、5万元自2012年2月25日、5万元自2012年3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判决指定履行期限内实际付款之日止）；二、驳回董文英对亚翔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董文英对冯团结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680元，由冯团结负担。
董文英不服上述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下列事实可以证明，亚翔公司系亳州现代中药产业创业基地保健品车间7﹟、8﹟楼工程项目的承建人，冯团结是上述工地的实际负责人。1、2007年12月18日河南省建设厅颁发给亚翔公司的资质证书上记载：杨绪峰为公司经理，冯团结为副总经理。2、工地收料员张某甲一审出庭作证，证明冯团结是工地负责人。3、冯团结将案涉工地的门窗安装工程发包给刘某，并于2011年6月24日和刘某签订《建筑铝合金门窗安装工程承包合同》，该合同的标的就是亳州�现代中药产业创业基地A-17﹟、8﹟楼，A-27﹟、8﹟楼的门窗安装工程，且工程款是冯团结用现金支付给刘某。冯团结此行为代表亚翔公司，不是个人行为。4、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亳民二初字第00042号民事调解书中认定，冯团结作为亚翔公司案涉工地实际负责人就混凝土买卖事宜代表亚翔公司对外签订合同，此事实亚翔公司是认可的。5、案涉工地的两位土建承包人张某乙、卢某是直接和冯团结联系的，也是直接从冯团结手中拿到工程款的。二、冯团结代表亚翔公司向董文英借款103万元，写有借条，并在借条上加盖了公章，此印章和亚翔公司与亳州市重点工程建设管理局之间的承建合同上的印章完全一致。河南省商丘市公安局新城分局商新公（案）鉴通字（2013）096号鉴定意见通知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因亚翔公司提供比对的印章是否是承建合同上的印章�存疑的。且即便公司印章是冯团结伪造的，后果也应由亚翔公司承担。综上，亚翔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请求撤销原判，支持董文英的一审诉请。
对于董文英的上诉，亚翔公司二审庭审中辩称：1、除亚翔公司在亳州承包的工程外，冯团结与他人合伙在亳州市另外承包了两处工程，此事实有一审庭审中董文英申请的证人田某出庭证言、公安机关对冯团结的询问笔录及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法院（2014）商睢少刑初字第52号刑事判决书证明，且冯团结在一审庭审中也认可此事实。2、亚翔公司2010年10月16日下发的（2010）第26号文件、2010年11月6日下发的（2010）第32号文件、2010年11月6日向亳州市建委出具的亚翔字（2010）31号文件充分证明冯团结是亚翔公司的技术负责人，不是项目负责人，一审中张某甲的出庭证言也证明此事实。3、董文英对借款是冯团结个人行为是明知的。董文英与冯团结是好朋友，对冯团结在亳州市承包几处工程的事实董文英是明知的。河南省商丘市公安局2013年7月24日对董文英询问时，董文英明确陈述：借款时均是冯团结个人打条签字，上面的章和说明均是后补的，其目的是向亚翔公司索款。4、董文英所持借条上的公司印章是伪造的，此事实已被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且冯团结本人并不认可本案借款的真实性，其承认与董文英合谋，为骗取亚翔公司还款而写了《证明》，故其出具的《证明》无法律效力。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对于董文英的上诉，冯团结二审庭审中辩称：案涉款项实际是董文英对工程的投资款，董文英主张返还投资款不能成立，且亚翔公司也不应承担责任。
冯团结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董文英与冯团结�间存在借贷关系错误。1、冯团结向董文英出具的借条中有90万元实为董文英对工程的投资款。其中70万元系向阜阳顺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建的亳州现代产业中药饮片车间12﹟、13﹟、14﹟车间投资款，另20万元系向亳州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分局办公楼的投资款。双方还约定了按投资款的比例分配利润，一审认定上述款项是借款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2011年11月22日借条上的13万元是借款错误。该款是董文英投资钢筋款的利息，当时董文英向田某支付了50万元，后田某已将50万元归还给董文英，这13万元的利息应由田某偿还，一审认定此13万元是借款，并判决冯团结归还是错误的。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董文英的诉讼请求。
对冯团结的上诉，董文英二审庭审中辩称：冯团结在一审中没有提供董文英投资的任何证据，也未能举证证明受到董文英的欺骗或威胁，现否认借�、欠条、证明，违背了诚信原则。
对冯团结的上诉，亚翔公司二审庭审中述称：冯团结的上诉否认了借款事实，同时说明案涉款项没有用于亚翔公司承包的工程，此款与亚翔公司无任何关联。
二审中，董文英提交下列证据：
证据一、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亳民二初字第00042号民事调解书。证明：亚翔公司认可冯团结是亚翔公司在亳州工地的实际负责人，对冯团结签字认可的债权债务亚翔公司全部认可。
证据二、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12）谯民二初字第00301号、0051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冯团结在亚翔公司亳州工地上发生的债权债务均由亚翔公司承担。
证据三、证人卢某、刘某、张某乙的出庭证言。证明：案涉工地的土建、门窗工程均由冯团结发包，并由冯团结支付款项，董文英的借款用于亚�公司在亳州的工程建设。
亚翔公司、冯团结质证如下：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亚翔公司没有对冯团结授权，对亚翔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证据二所涉两案正在审理中，两份判决书均系未生效法律文书。关于证据三，三位证人证言不属实。卢某与冯团结因子女订婚问题矛盾很深，且亚翔公司只承包了2栋楼，证人证言中却出现了4栋楼。张某乙陈述收到了亚翔公司10万元，没有给亚翔公司出具条据，之后再给冯团结出具条据也不符合常理。三位证人证言均缺乏证据证明。
亚翔公司、冯团结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对董文英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董文英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二，因与本案系不同的法律事实和法律关系，对其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定。对于董文英提交的证据三，因其�证明的事实不影响本案对还款主体的认定，故本院亦不予认定。
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同一审，相对方质证意见同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亦与一审一致。
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2年11月21日，冯团结在公安机关讯问时供述：“我多次向董文英借钱，我累计借了董文英70万元钱，我当时答应多还（行息）给董文英13万元，我借的这70万元全部投到了亳州市阜阳顺达建设（集团）公司。这个工程没干了两个多月，由于没钱就全部交给史文化干了。而后又通过史文化介绍认识了亳州市经济开发区公安局办公大楼的冯瑞，后来我和冯瑞、史文化我们三个人就合伙干了，在这个工程上我又借了董文英20万元，后来我就在给董文英打的借条上分别盖了河南亚翔建设有限公司的公章（总计金额103万元）……”2012年11月23日，冯团结在公安机关讯问时供述：“问：你给董文英的借条上盖的河南亚翔建设有限公司的公章，是在哪刻的？都是谁知道？答：我商丘市睢阳区南京路上的小广告上看的电话，刻好后在南京路商丘市法院附近我拿的章，刻这个章的时候就只有我和董文英两人知道。问：董文英借给你多少钱？这些钱有没有用到河南亚翔建设有限公司？答：现金一共借给我90万元，再13万元的行息款，一共是103万元，这些钱我没有用到河南亚翔公司的工程上，董文英也知道这个事。”
2013年7月24日董文英在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问：是什么时候冯团结给你盖的“河南亚翔建设有限公司”公章？答：是我借给冯团结最后一笔五万元钱的时候我让他给我盖的章。问：你为什么让冯团结给你（盖）公章？答：因为我一次一次向冯团结要钱，冯团结不给，冯团结说我把公司的章给你盖上你放心了吧。问：为什么一开始没有盖公章？答：开始我没有想那么多，后来借给他的钱多了，我又咨询的律师，我才让冯团结给我盖的章。问：这些借条是一次性盖的章吗？答：是的。……”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上诉、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冯团结出具借条中的款项性质及董文英的债权数额应如何认定。2、本案中亚翔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1。董文英一审中提交了七张由冯团结书写并签名的借条，合计借款金额为103万元。冯团结上诉称该103万元是董文英投资工程的款项，并认为其中13万元是投资款利息，应由田中行偿还。但董文英对此予以否认，冯团结一审、二审也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冯团结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经审查，董文英提交的七张总金额为103万元的借条上均有冯团结的签名，并加盖了亚翔公司的公章。冯团结在公安机关供述此公章是其私刻的，且该事实已经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法院（2014）商睢少刑初字第5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关于冯团结在借条上加盖其私刻印章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董文英称其不知道借条上加盖的亚翔公司的公章是假的，认为冯团结向其借款可以代表亚翔公司。对此，首先，根据董文英的陈述，冯团结在向其出具的前六张借条上原本并未加盖亚翔公司的印章，此印章系冯团结最后一次借款时一次性补盖的。可见，冯团结在向董文英借款时均是以个人名义所作的意思表示，并不是以亚翔公司的名义而从事的行为，对此董文英应是明知的。其次，冯团结在公安机关供述其向董文英的借款并非用于亚翔公司在亳州的工程建设。董文英上诉称冯团结是亚翔公司亳州市现代中药产业创业基地保健品车间7﹟、8﹟楼工地的实际负责人，但冯团结是否是上述工地的实际负责人并不意味本案中其向董文英借款当然代表亚翔公司。再者，根据董文英在庭审中的陈述，冯团结最后一次借款时在亳州药都银行门口、在所有借条上一次性补盖了亚翔公司的公章。亚翔公司的住所地在河南省商丘市，冯团结无论是作为亚翔公司的技术负责人，还是作为亚翔公司在亳州工地的实际负责人，其可以持有亚翔公司的公章并随身携带在公司办公场所以外的地方使用的行为，也足以使�对其持有印章的真实性产生怀疑。由此，冯团结向董文英的借款行为应认定为个人行为，对于冯团结在借条上加盖亚翔公司公章的行为，董文英亦未尽到一般注意义务，本案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故对案涉103万元借款亚翔公司不应承担偿还责任。
综上，董文英、冯团结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680元，由董文英负担8340元，冯团结负担83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文友
代理审判员 卢玉和
代理审判员 吕巍巍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夏 敏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