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朝民初字第19264号
原告北京同世飞天商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万泉庄万柳光大花园8幢4单元538室。
法定代表人张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新军，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聂伟青，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侯峰，男，1972年9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广彬，北京市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北京同世飞天商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原告）与被告侯峰（以下简称被告）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王新军、聂伟青，被告委托代理人王广彬，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06年11月7日，原告与被告签订期权性《协议书》，约定原告出资为被告购买房屋，同时约定自2006年1月1日起，被告连续在原告工作届满8年，且继续在原告处任职的，该房屋产权才归乙方所有等。《协议书》实际履行中，双方又于2007年8月23日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按揭方式和以被告名义签署房屋买卖合同的履行方式，同时约定该房屋的所有权仍归甲方所有，无论该房屋的所有权以何种法律文件签署等。2008年9月10日，被告依约取得北京市朝阳区XX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原告全部履行了约定的合同义务。但被告于2010年擅自离职，2012年以来原告多次书面督促，并催告被告继续履行《协议书》，但被告至今拒不履行。为此，原告于2012年3月7日向被告发出解除《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的通知。原告认为，《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为有效合同，因被告违约导致合同解除，被告应当承担全部合同解除的法律责任。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1、被告向原告返还涉案房屋使用权。2、被告向原告返还车辆识别代码为×××的尼桑牌小轿车。3、解除协议书及补充协议。4、被告将涉案房屋登记至原告名下。
被告辩称：1、被告为涉案房屋所有权人，这套房屋是2007年2月27日从原房主范汉超处以114万元购买的二手房，被告是该房屋合法所有权人。2、协议书和补充协议是双方劳动合同的一部分，原告与被告于2006年11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和2007年8月2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及2008年1月29日签订的关于我与公司签订协议书的补充说明均是原告为被告提供一套住房，为工作的奖励福利，并因此约定服务期的劳动合同，这是对双方原有劳动合同的补充，是双方劳动合同的一部分。因此，双方是劳动合同纠纷，并不是原告主张的合同纠纷，根据相关规定，劳动争议案件必须经过仲裁程序方可进行起诉，未经仲裁直接起诉的，法院不应受理，故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3、协议书和补充协议约定服务期违反法律规定，原告不能以给被告住房福利而给被告约定服务期，4、解除协议和补充协议的情形不存在，按照协议书第六条的解除条件，被告没有在工作中因工作失误给原告造成重大损失情形，协议中约定的解除条件均未达到。原告的诉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5、补充说明已经对协议书和补充协议的具体履行做了说明，对奖励的金额做了具体的支付安排。双方应为劳动合同纠纷，劳动合同纠纷应经仲裁，原告违法约定劳动期，原、被告劳动合同尚未解除，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不存在解除情形，请求驳回原告起诉或驳回原告诉请。
经审理查明：2006年11月7日，原告作为甲方与被告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鉴于乙方在甲方工作期间所做出的突出贡献，经甲方董事会研究决定，对乙方给予期权性特殊奖励，具体奖励如下：1、甲方为乙方购买一辆专用工作用车，价值为人民币20万元以内。乙方自2006年1月1日起，持续为甲方工作满5年后，该汽车所有权归乙方所有。2、汽车的车型和品牌由乙方选择：汽车总价如超过20万元，乙方自行补足差额；汽车总价不足20万元，甲方不予另行补贴。3、自2006年1月1日起，乙方连续在甲方工作满5年后，且乙方继续在甲方任职，该汽车所有权归乙方所有。如乙方工作未满5年而主动与甲方解除劳动关系，或在此期间乙方因工作失职给甲方造成重大经济损失，甲方有权收回乙方该汽车的使用权。4、甲方为乙方在北京市购买总价值不超过人民币80万元住宅一套。乙方自2006年1月1日起，持续为甲方工作满8年后，该住宅产权归乙方所有。5、住宅的户型和地址由乙方选择；住宅总价如超过80万元，乙方自行补足差额；住宅总价不足80万元，甲方不予另行补贴。6、自2006年1月1日起，乙方连续在甲方工作届满8年后，且乙方继续在甲方任职，该住宅产权归乙方所有。如乙方工作未满8年而主动与甲方解除劳动关系，或在此期间乙方因工作失职给甲方造成重大经济损失，甲方有权收回乙方该住宅的使用权。7、本合同约定的汽车和住宅在购买时均先以甲方名义购买，且所有权和产权归甲方，在符合本协议约定的条款后再一次性过户至乙方名下，过户时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均由乙方承担。8、本合同中约定的住宅如购买方式为银行按揭，甲、乙双方再另行拟定补充协议，作为本协议的附件。
2007年2月和3月，被告作为买受人与案外人范汉超作为出卖人签订《北京市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被告购买范汉超名下涉案房屋，房屋净价114万元。同年，被告作为借款人签订《个人购房借款合同》，约定为购买涉案房屋向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关村支行借款65万元，借款期限自2008年8月29日起至2028年8月29日止。2008年9月10日，涉案房屋登记于被告名下。
2007年8月，原告作为甲方与被告作为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2006年11月7日，甲、乙双方签署《协议书》，根据《协议书》第4条、第5条、第6条、第7条相关约定，结合执行过程中的实际情况，双方同意在原《协议书》的基础上，订立以下补充条款，共同遵照执行。1、为方便乙方办理房屋购买手续，减少不必要的环节和费用，甲方同意以乙方的名义签署房屋买卖合同，办理银行按揭手续，乙方认可在原《协议书》第6条约定的期限范围内，该住宅的所有权仍归甲方所有，无论该住宅的所有权以何种法律文件签署。2、乙方认可甲方代乙方支付的房屋首付款、银行按揭款以及支付的与该房屋有关的其他款项，均包含在原《协议书》第4条和第5条约定的房屋总价款80万元之内，不足部分仍由乙方自行承担。
2011年，原告作为申请人以被告作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海淀仲裁委）提出仲裁裁决，以被告违反服务期约定为由，要求被告返还培训费、承担服务期约定应向原告赔付的违约金。2012年11月10日，海淀仲裁委做出京海劳仲字（2011）第1635号裁决书，认为：“同世飞天公司主张其公司2010年12月15日作出与侯峰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并通过快递送达侯峰，侯峰不予认可，同世飞天公司亦未能就其主张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故本委对同世飞天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同世飞天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已与侯峰解除劳动关系，其公司要求侯峰返还培训费、支付违反服务期约定的违约金的申请请求依据不足，本委不予支持。”
2013年，原告将被告诉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淀法院），要求被告返还培训费45000元，支付违约金518400元。海淀法院作出（2013）海民初字第55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认为：“……根据劳动合同约定，如劳动者主张离职，须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已生效的民事判决书可知，侯峰正常工作至2010年7月22日，之后向同世飞天公司提交假条，同世飞天公司2010年7月26日做出不予批准的决定，同日，案外人同世飞天商业地产全程顾问机构单方做出《关于对侯峰降级处分的决定》，以侯峰在负责的项目工作中存在问题为由，对侯峰做出调岗降级降薪处理，2010年8月2日，同世飞天公司做出《关于责成侯峰立即办理异动手续的通知》，要求侯峰办理岗位异动手续，逾期不办视为旷工，如未按时到岗，按自动离职处理，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定，案外人单方做出的降级处分决定对侯峰不产生法律效力，同世飞天公司基于上述决定单方要求侯峰办理调岗降级降薪手续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损害了侯峰的合法权益，侯峰基于此在2010年8月6日至2010年9月15日期间未到岗工作，同世飞天公司应按正常工作的工资标准向侯峰支付工资。根据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侯峰2010年7月22日之后未到岗工作并非主动离职行为，不属双方约定的需承担责任的情形。此外，根据同世飞天公司陈述，该公司曾以侯峰旷工为由于2010年12月15日做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并向其邮寄送达，该邮件被退回后，2011年1月28日，同世飞天公司以旷工为由在报纸上登载解除公告，此后，于2012年1月向侯峰寄送继续履行《协议书》、续签劳动合同的催告函，由此可知，同世飞天公司虽曾做出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但此后又做出了存续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通过用人单位的行为以及生效民事判决书的认定，侯峰并不存在主动离职行为。……”故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原告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一中民终字第7766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判，驳回上诉。该判决认为中有如下内容：“本院作出的（2011）一中民终字第994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侯峰基于同世飞天公司做出的调岗降级决定不合法未到岗工作，判决同世飞天公司向侯峰支付2010年8月6日至2010年9月15日期间的正常工资，根据该生效判决可知侯峰与同世飞天公司于2010年8月6日至2010年9月15日期间劳动关系依然存续。而同世飞天公司在报纸公告与侯峰解除劳动关系后又向侯峰发出了续签劳动合同的催告函，即同世飞天公司在做出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后又做出存续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且未对该前后不一致的意思表示做出合理解释。依据同世飞天公司的行为及生效判决书，本院认定2010年7月22日侯峰并不构成自动离职。”
2013年，原告将被告诉至海淀法院，请求判令原告无需支付被告2010年9月16日至2013年1月23日期间工资374086.99元。被告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并反诉要求原告支付2010年5月1日至2011年3月31日期间未续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45469.83元及2010年9月16日至2013年1月23日期间的工资374086.99元。海淀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3）海民初字第15032号民事判决，判决认为：“代为缴纳社会保险并不以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为前提，中政伟业公司、隆德正元公司为侯峰申报并缴纳个人所得税之行为可以证明上述两公司向侯峰支付了劳动报酬，上述两公司出具的情况证明显然与事实不符。自2011年1月起，先后有中政伟业公司、禄德稼和公司、隆德正元公司三家公司为侯峰缴纳社会保险，上述情况亦可佐证侯峰自2011年1月起与其他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综上，本院确认同世飞天公司与侯峰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0年12月31日解除。关于侯峰要求同世飞天公司支付2010年5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期间未续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因未续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属于惩罚性赔偿，不属于劳动报酬，依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侯峰于2013年1月申请仲裁，已超过一年仲裁时效，故本院对侯峰的上述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侯峰要求同世飞天公司支付2011年1月1日至2011年3月31日期间未续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及2011年1月1日至2013年1月23日期间工资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10年12月31日解除，故本院对侯峰的上述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关于侯峰要求同世飞天公司支付2010年9月16日至2010年12月31日期间工资的诉讼请求，因截至2013年8月16日，侯峰与同世飞天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一直处于仲裁、诉讼过程中，上述情况使侯峰该项诉讼请求发生仲裁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同世飞天公司就侯峰该项诉讼请求所持的时效抗辩主张不能成立。2010年9月16日至2010年12月31日期间侯峰未到岗工作系因同世飞天公司的不当调岗降级降薪行为所致，故同世飞天公司应按正常工作的工资标准向侯峰支付上述期间工资，具体数额以本院核定为准。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同世飞天商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侯峰支付二Ｏ一Ｏ年九月十六日至二Ｏ一Ｏ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期间工资四万六千九百六十九元八角八分；二、驳回侯峰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一中院于2014年7月31日作出（2014）一中民终字第0527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庭审中，原告提交借款单、存款回单及转账凭证若干，用以证明原告自2007年3月2日至2010年3月2日向被告支付涉案房屋首付款、房贷、装修款等共计613376.4元。被告对上述证据其中一笔20万元的单据认可，其他均不认可，并认为有部分是借款，与本案无关，其他即使注明了是房款的性质也是奖励给被告的钱，而不是房子。原告提交关于《侯峰先生与公司签订高层激励协议书的补充说明》，用以证明原告对《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的奖励金额支付进行了具体安排。原告对该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内容。该补充说明内容如下：
上述事实，有《协议书》、《北京市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书》、《个人购房借款合同》、京海劳仲字（2011）第1635号裁决书、（2013）海民初字第554号民事判决书、（2013）一中民终字第7766号、（2014）一中民终字第05279号民事判决书、借款单、存款回单、转账凭证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履行，任何一方无法定或约定事由不得无故解除合同。
关于房产部分。被告是否违约的问题。劳动关系是双方之间的一种关系，并非一方所完全能够决定，故被告持续为原告工作的合同义务，应为被告可控制和操控范围内的义务和责任，即必须系被告的原因导致未能为原告持续工作的，才足以认定被告违约。而事实是，被告一方虽未持续为原告工作八年，但（2013）一中民终字第7766号生效判决认定“侯峰基于同世飞天公司做出的调岗降级决定不合法未到岗工作，判决同世飞天公司向侯峰支付2010年8月6日至2010年9月15日期间的正常工资，根据该生效判决可知侯峰与同世飞天公司于2010年8月6日至2010年9月15日期间劳动关系依然存续。……依据同世飞天公司的行为及生效判决书，本院认定2010年7月22日侯峰并不构成自动离职”。（2013）海民初字第15032号民事判决虽确认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0年12月31日解除，但并未否定和推翻之前关于被告并非自动离职的认定。可见，被告行为并不构成自动离职，故未持续为原告工作八年，并非被告本人的原因所造成，相反，却系原告作出的不合法调岗降级决定导致的。故在此情况下，如认定被告违约，则导致原告可以随意控制被告合同义务的履行，对被告不公平，故本院实难认定被告违约。因此，被告并不构成违约，原告并无单方解约权。现原告一方提出要求解除合同，即意味着其已明确表示不再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其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考虑到原告已明确表示要求解除合同，且就原被告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被法院生效判决认定已经解除，故双方涉案协议已无继续履行的可能和必要，故本院将依法确认解除。由于未持续为原告工作八年并非被告原因所造成，故不应由被告承担不利后果，故原告要求被告将涉案房屋产权办理登记至其名下、返还涉案房屋使用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所称已付63万余元的问题，如属劳动报酬，则应通过劳动纠纷相关途径解决，如系借款，可通过普通民事程序解决，因本案中原告未提出相关主张，故本院对此不予审核和处理。
关于车辆问题，依据劳动争议相关判决的认定，被告的服务期已满5年，故原告要求返还车辆亦无任何依据，故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北京同世飞天商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与被告侯峰于二○○六年十一月七日签订的《协议书》于二○○七年八月签订的《补偿协议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解除。
二、驳回原告北京同世飞天商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70元，由原告北京同世飞天商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负担（其中35元已交纳，剩余3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白小莉
人民陪审员 陈建东
人民陪审员 邱 凡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 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