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06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樊清秀，女，1965年7月9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候国均（又名侯国均），男，1966年7月10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县。
委托代理人：樊清秀（候国均之妻），1965年7月9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某某（系未成年人）。
法定代理人：任明林（任某某之父），男，1975年7月19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县。
法定代理人：周敏（任某某之母），女，1978年3月25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明林，男，1975年7月19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敏，女，1978年3月25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段某某（系未成年人）。
法定代理人：段�朴（段某某之父），男，1970年2月25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县。
法定代理人：邹湖均（段某某之母），女，1974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段贤朴，男，1970年2月25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湖均，女，1974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县。
以上六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左永胜，重庆市武隆县火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候国均、樊清秀与被上诉人段某某、段贤朴、邹湖均、任某某、任明林、周敏生命权纠纷一案，重庆市武隆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20日作出（2014）武法民初字第02053号民事判决。候国均、樊清秀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8月15日上午，任某某、段某某与侯某某三人相约在武隆县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办公楼后的乌江边游泳，任某某携带一救生带先行到达乌江边并下水，段某某与侯某某一起到达该处后三人一同游泳。当日11：00至11：30期间，侯某某在游泳过程中因漩涡导致体力不支而向段某某、任某某呼救，任某某将携带的救生带仍给侯某某，但侯某某未抓住。后任某某、段某某向在露台尾端钓鱼的赵雨泉求助，赵雨泉向四周呼救并将鱼竿一端仍给侯某某打算将其拉起，侯某某未抓住便消失在江面。赵雨泉随即拨打110报警。2014年8月17日，侯某某的尸体被发现。2014年8月20日，在武隆县巷口镇水陆派出所组织协商下，候国均（甲方）分别与邹湖均、任明林（乙方）签订《关于侯某某死亡补偿协议》，协议约定邹湖均、任明林自愿分别支付侯某某死亡补偿金（含安葬费、困难补助等�5000元与10000元，乙方支付补偿金后，甲方不得再向乙方追诉侯某某溺水死亡的任何责任。邹湖均、任明林已实际支付补偿金。候国均、樊清秀于2014年11月1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段某某、段贤朴、邹湖均、任某某、任明林、周敏共同赔偿因侯某某死亡的赔偿金、丧葬费100000元。
另查明，任某某、段某某、侯某某均不擅长游泳，候国均、樊清秀系农村居民，死者侯某某出生于1998年10月4日，系武隆县某某中学初二学生。段贤朴、邹湖均系段某某的父母，任明林、周敏系任某某的父母。樊清秀提供的侯某某通话清单显示任某某曾于2014年8月15日10：12：54、10：42：10、10：59：26三次给侯某某拨打电话，通话时间分别为48秒、25秒、26秒。
候国均、樊清秀诉称：2014年8月14日，我们之子侯某某受任某某、段某某邀约到武隆玩耍。次日，任某某邀约侯某某到乌江游泳，因侯某某不会游泳，任某某提供游泳包。到江边时侯某某尚未系上游泳包，任某某、段某某在游泳嬉戏中将侯某某推进水中，致侯某某溺水身亡。而任某某、段某某却不及时呼救，更不积极救助。后经旁人报警，民警到现场调查，侯某某已不见踪影。2014年8月17日，侯某某的尸体被打捞起来，任某某、段某某的父母共支付15000元补偿费，但樊清秀一直不同意该补偿方案，也没有签字追认，该协议不合法，为无效。综上所述，任某某、段某某不会游泳，将侯某某推入乌江，导致其溺亡，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任某某、段某某尚未成年，其民事责任依法应当由其法定代理人即段贤朴、邹湖均、任明林、周敏承担，减轻侯某某自身应承担的责任后，段某某、段贤朴、邹湖均、任某某、任明林、周敏应赔偿我方共计100000元。综上，请求法院判决段某某、段贤朴、邹湖均�任某某、任明林、周敏共同赔偿我们因侯某某死亡的死亡赔偿金7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丧葬费20000元，合计100000元。
段某某、任某某、段贤朴、邹湖均、任明林、周敏均辩称：候国均、樊清秀所述的任某某、段某某邀约侯某某到家中玩耍、游泳以及将侯某某推入水中的事实不属实。第一，侯某某先到段某某家中约其玩耍，出去的时候没有目的。到河边后，侯某某说自己会游泳了才下水游泳，而任某某、段某某在浅水处玩耍；第二，侯某某溺水后，任某某将救生器材扔过去，但侯某某未抓到。段某某、任某某实施了救助行为，积极向边上钓鱼的人求救，不存在过错；第三，此事已经过调解，我方已履行了补偿义务，其中任某某方支付了10000元，段某某方支付了5000元。综上，候国均、樊清秀的起诉不具备损害赔偿条件，请求驳回候国均、樊清秀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侯某某、任某某、段某某三人中谁邀约游泳的问题。樊清秀、候国均主张系任某某邀约游泳，主要理由是侯某某的通话清单显示当天上午游泳前任某某给侯某某拨打3次电话，游泳器具系任某某所借，任某某、段某某存在说谎等，该院认为任某某给侯某某拨打电话属实，但在无其他充分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并不知道通话内容，主观推断系任某某主动邀约游泳证据不足，因此，本案系三人相约游泳。游泳过程中，段某某、任某某、侯某某之间形成伙伴关系，伙伴关系的注意义务包括了适当的警告、救助、通知等义务，即当伙伴之间意识到具有危险的可能时，应及时进行提醒和劝告，防止危险发生。当危险发生时，应伸出援手，进行实质性的救助。当损害已经发生后，应履行通知义务，及时通知受害人家属和相关机构等。任某某、段某某与死者侯某某�人在不擅长游泳的情形下，不相互劝告，反而相约前往，都应具有一定的安全常识，即应当意识到在乌江里游泳存在危害生命安全的风险，相互之间应具有保护他人生命健康安全的注意义务。虽然在发现侯某某体力不支时，任某某、段某某二人向侯某某扔器具、向他人寻求帮助、报警等行为，但均不能免除相约前往的过错，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候国均、樊清秀称系段某某、任某某中的某人推侯某某下水等戏水行为导致侯某某溺水，无证据证明，故该院对该理由不予采纳。段某某、任某某、段贤朴、邹湖均、任明林、周敏辩称段某某、任某某无过错的理由，该院不予采纳。
死者侯某某虽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在三人中最年长，对于自身不擅长游泳的事实是清楚的，对到乌江边游泳一事也应预见到具有相当的危险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对于侯某某溺水死亡的损害，应由其本人承担主要责任，该院确定其自行承担的责任比例为70%；段某某、任某某的行为客观上造成了侯某某死亡的损害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段某某等人的行为承担的并非连带责任，而是依据其各自的过失大小或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应负的责任。在本案侵权行为中，段某某、任某某的责任大小相当，二人各自承担15%的责任。
段某某、任某某均系未成年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三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段贤朴、邹湖均、任某�、周敏作为段某某、任某某的监护人，应依法对候国均、樊清秀的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候国均、樊清秀主张扣除自身过错外，段某某、任某某、段贤朴、邹湖均、任明林、周敏赔偿死亡赔偿金7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丧葬费20000元。死者侯某某系农村居民，候国均、樊清秀系在家务农，该院认定损失范围为：1.死亡赔偿金166640元（8332元／年×20年）；2.因受害人承担本次损害的主要责任，对候国均、樊清秀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该院不予支持；3.丧葬费，按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4251元／月），以六个月总额计算，该院认定为25506元。经该院认定，侯国均、樊清秀因侯某某死亡的损失共192146元，其中，侯国均、樊清秀自行承担134502元，段某某、任某某等人承担57644元。
侯某某死亡后，其父候国均与任某某的父亲任明林、段某某的母亲邹湖均分别签订补偿协议，并实际履行，但两份协议未得到樊清秀的签字同意，该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段某某、任某某、段贤朴、邹湖均、任明林、周敏应在其过错范围内承担责任，同时扣除已实际履行的金额。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段贤朴、邹湖均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候国均、樊清秀损失28822元（已付5000元，实际应付23822元）；二、任明林、周敏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候国均、樊清秀损失28822元（已付10000元，实际应付18822元）；三、驳回候国均、樊清秀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段贤朴、邹湖均负担287.5元，任明林、周敏负担287.5元，候国均、樊清秀自行承担575元。
候国均、樊清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其上诉事实和理由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任某某曾于2014年8月15日08：24：37、10：12：54、10：42：10、10：59：26四次给侯某某拨打电话，主动邀约侯某某游泳。而侯某某不会游泳，侯某某是被段某某、任某某其中一人推入水中淹死的，段某某、任某某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侯某某在城镇读书已达两年，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请求判令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尸体打捞费、精神抚慰金共60万元。
被上诉人段某某、任某某、段贤朴、邹湖均、任明林、周敏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查明：任某某曾于2014年8月15日08：24：37、10：12：54、10：42：10、10：59：26四次给侯某某拨打电话，通话时间分别为30秒、48秒、25秒、26秒。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侯某某、任某某、段某某三人系相约游泳。任某某、段某某与死者侯某某三人虽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也应当具有一定的安全常识，应当意识到在乌江里游泳存在危害生命安全的危险，在不擅长游泳的情形下，三人不相互劝告，反而相约前往，主观上均有过错。死者侯某某在三人中最年长，对于自身不擅长游泳的事实是清楚的，对到乌江游泳也应预见到具有相当的危险性，对于其溺水死亡的损害结果，本人应承担主要责任。在侯某某体力不支时，任某某、段某某二人虽有向侯某某扔器具、向他人寻求帮助、报警等行为，但均不能免�相约前往的过错，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和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一审判决确定侯某某自行承担的责任比例为70%，段某某、任某某的责任大小相当，二人各自承担15%的责任，并无不当。段某某、任某某均系未成年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三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段贤朴、邹湖均、任某某、周敏作为段某某、任某某的监护人，依法应对候国均、樊清秀所遭受的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候国均、樊清秀上诉主张侯某某是被段某某、任某某其中一人推入水中导致溺水死亡的事�，虽有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和证人邵瑞华在一审庭审中的证言，但这些证据均不足以证明侯某某溺水死亡的原因，是段某某或者任某某将其推入水中所致的事实。并且，二审中候国均、樊清秀所提供的证人邵瑞华，也未按本院通知到庭作证。因此，上诉人候国均、樊清秀上诉主张的该事实，缺乏充分的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
上诉人候国均、樊清秀认为侯某某在城镇读书已达两年，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应当获得按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尸体打捞费、精神抚慰金共计为60万元计算的赔偿款。但其一审中只主张了10万元赔偿款，二审中增加其损失赔偿额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并且，其增加的损失赔偿标准于法无据。
综上，上诉人候国均、樊清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候国均、樊清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正东
代理审判员 李佳霖
代理审判员 李 川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赵许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