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民终5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分行。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塔山街道中兴南路*号。
负责人：李晓虹，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权，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劳晓洁，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保达机电环保包装有限公司管理人。办公地址：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笛扬路1500号昌隆大厦15楼（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
诉讼代表人：魏德祥，该管理人工作组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燕红，该管理人工作人员。
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分行（以下简称建设银行绍兴分行）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保达机电环保包装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保达公司管理人）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6民初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建设银行绍兴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劳晓洁，保达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燕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设银行绍兴分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裁定驳回保达公司管理人的起诉或发回重审，或依法判决驳回保达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保达公司管理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保达公司管理人一审主体不适格，一审应驳回保达公司管理人的起诉。破产管理人系破产程序中为接管破产财产并负责破产财产的保管、清理、估价、处理和分配等事务而临时设立的专门职能机构，并非独立的民事主体。最高人民法院有关判例认定以担任管理人的中介机构为案件当事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破产程序法律文书样式（试行）》中有关破产撤销权的文书样式及其说明也均明确要以中介机构为当事人。一审保达公司管理人直接以管理人名义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其不具有原告的主体资格。（二）一审认为建设银行绍兴分行划收浙江保达机电环保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达公司）存款的行为本质上是保达公司的清偿行为的观点缺乏法律依据。1.一审认定建设银行绍兴分行扣款行为是保达公司委托还款的性质，认定有误。还款是履行义务的主动行为且要具有清偿债务的意思表示，非通过强制力手段进行的清偿。本案中，建设银行绍兴分行扣款前，保达公司并未有要求建设银行绍兴分行扣款的意思表示，而账户中的款项也并非是保达公司为了清偿债务而有意识的汇入。2.建设银行绍兴分行扣收款项符合法定抵销的特征。本案中，建设银行绍兴分行对保达公司享有贷款债权，而保达公司基于与建设银行绍兴分行之间的存款关系亦享有存款债权，两项债权种类、品质完全一致。一审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规定的对存款人保护制度的理解有误，该法并没有直接规定商业银行对存款人享有债权时不得扣划存款人的存款。一审认为“法定抵销需在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可以抵销的前提下才能适用”，系适用法律错误。3.建设银行绍兴分行扣收款项也符合约定抵销的特征。建设银行绍兴分行与保达公司签订的《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第十一条第八款约定，“对于甲方在本合同项下的全部应付款项，乙方有权从甲方在中国建设银行系统开立的账户中划收人民币或其他币种的相应款项，且无需提前通知甲方”，该条款系建设银行绍兴分行与保达公司关于约定抵销的约定。4.一审认为，“债务抵销本质上属于观念交付行为，无论债务的法定抵销还是约定抵销，权利人只需通知对方，相关债务就可自动抵销，无需作现实的交付”，上述理解缺乏法律依据。5.关于金融机构从债务人账户扣款行为的定性，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理解和适用中明确表示，金融机构扣款抵债是否可以引起时效中断，从本质上讲，“对扣划欠款本息的行为如何进行定性。金融机构从债务人账户中扣收欠款本息的行为，实质为抵销行为”。（三）一审认定保达公司于2014年4月21日已具备破产原因缺乏事实依据。1.根据保达公司管理人提供的绍平准会专审（2014）第27号《浙江保达机电环保包装有限公司审计报告》，绍兴平准会计师事务所对保达公司2013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并不发表直接意见，仅就审计过程中的相关情况作出报告。因此，该审计报告对于保达公司2013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是否公允反映其财务状况，并没有发表意见，该资产负债表不能反映保达公司2013年12月31日的财务状况，不能证明在2013年12月31日时已存在资产不足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同时，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绍破（预）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亦未明确保达公司在2013年12月31日时账面负债大于资产已达22435192.95元。2.根据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绍破（预）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保达公司于2014年9月5日才以“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为由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破产清算。因此，也无法推定保达公司在2013年12月31日已具备破产原因。（四）《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危机期间的个别清偿行为应考虑主观恶意，而本案中，保达公司和建设银行绍兴分行均不存在主观恶意。《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危机期间的个别清偿行为可撤销，该撤销属于偏颇行为的撤销。但对于到期债权的债权人来说，接受债务人的履行本身是一种合法守信行为，对于善意受偿的债权人应予以保护。因此，从立法精神考虑，个别清偿行为的撤销应当考虑债务人和债权人在主观上是否具有恶意。本案中，建设银行绍兴分行对587441.02元款项的扣收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但该扣收系因为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对保达公司账户冻结造成延迟扣收，建设银行绍兴分行本身并无恶意。（五）一审判决违反民事判决的既判力原则。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4）绍越商初字第583号民事判决已经对建设银行绍兴分行对保达公司享有的债权进行了确认，生效判决具有既判力。保达公司管理人直接起诉要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违反了民事判决既判力原则。
保达公司管理人辩称，首先，根据《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就个别清偿行为进行撤销，故本案中保达公司管理人有主体资格。第二，保达公司在破产前六个月即2014年2月24日之前已经具备破产原因，根据保达公司管理人在一审提交的审计报告显示，截至2013年12月31日保达公司已存在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并且建设银行绍兴分行向法院起诉要求保达公司归还贷款的时间是2014年2月11日，由此可见保达公司已经出现资不抵债的情形。而保达公司的资产负债表上盖有审计单位的章，审计报告表明保达公司存在资不抵债的情形。第三，本案的判决并不违反既判力原则。本案是由于保达公司进入破产程序的特殊情形而出现，且另案中并未对建设银行绍兴分行所扣除的款项的性质作出认定。第四，建设银行绍兴分行扣划保达公司存款的行为属于个别清偿行为，而不是建设银行绍兴分行行使抵销权。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保达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保达公司于2014年4月21日作出的向建设银行绍兴分行清偿587441.02元贷款的行为，并判令建设银行绍兴分行向保达公司管理人返还相应款额计587441.02元，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建设银行绍兴分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该院于2014年9月26日作出（2014）浙绍破（预）字第2号民事裁定，依法受理保达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联合管理人）担任管理人。管理人在接管破产财产和债权审查过程中发现，保达公司在已经具备破产条件的情况下，于破产受理前六个月内向建设银行绍兴分行作出了个别清偿的民事行为，具体经过如下：2013年3月1日建设银行绍兴分行与保达公司签订《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保达公司因经营周转之需向建设银行绍兴分行借款人民币13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3年3月1日起至2014年2月28日止。借款合同签订后，建设银行绍兴分行依约向保达公司发放贷款1300万元。2014年2月11日，建设银行绍兴分行对保达公司就涉案贷款向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4年4月21日，在案件尚未开庭审理的情况下，保达公司向建设银行绍兴分行付款587441.02元，用于归还贷款本金。2014年7月14日，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绍越商初字第583号民事判决，认定保达公司欠建设银行绍兴分行借款本金12412558.98元及相应利息。按照人民法院据以受理破产申请的绍平准会专审（2014）第27号审计报告，截止2013年12月31日，保达公司资产总计230151000.21元，负债合计252586193.16元。2015年8月4日，法院裁定宣告保达公司破产。另查明，2013年3月1日，建设银行绍兴分行与保达公司签订的《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第十一条第八款约定，对于保达公司在合同项下的全部应付款项，建设银行绍兴分行有权从保达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系统开立的账户中划收人民币或其他币种的相应款项，且无需提前通知保达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两项：(一)建设银行绍兴分行于2014年4月21日从保达公司在建设银行开立的账户中划收贷款本金587441.02元的行为是否属于债务抵销行为。建设银行绍兴分行主张其与保达公司互负性质相同的到期债务，故可以行使法定债务抵销权；建设银行绍兴分行同时主张《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第十一条第八款“对于甲方在本合同项下的全部应付款项，乙方有权从甲方在中国建设银行系统开立的账户中划收人民币或其他币种的相应款项，且无需提前通知甲方”是双方的约定债务抵销条款，其亦可以行使约定抵销权。该院认为，首先，债务法定抵销需在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可以抵销的前提下才能适用，保达公司在建设银行账户中的存款虽系银行所负的债务，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关于保护存款人存款安全的规定，建设银行绍兴分行不能以径行扣款的方式行使法定抵销权，故建设银行绍兴分行的该项抗辩主张不能成立。其次，债务约定抵销需要双方对抵销事项协商一致，依据《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第十一条第八款的约定，建设银行绍兴分行从保达公司的账户中扣款还贷并不需要提前通知保达公司，其在扣款后短信通知保达公司是作为开户行依据约定在客户账户资金变动时向客户履行短信提示义务的行为，与扣款的效力无关。因此，《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第十一条第八款的性质是保达公司在其应还贷款本息金额范围内委托建设银行绍兴分行划收其账户存款还贷的委托还款约定，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条关于债务约定抵销的规定，不足以证明建设银行绍兴分行与保达公司之间存有约定抵销之合意，故建设银行绍兴分行不享有约定抵销权。第三，债务抵销本质上属于观念交付行为，无论债务的法定抵销还是约定抵销，权利人只需通知对方，相关债务就可自动抵销，无需作现实的交付。本案中，在保达公司贷款到期后，建设银行绍兴分行无法用通知的方式抵销债务，保达公司即使收到银行抵销通知，其仍对账户资金具有支配权，保达公司的贷款债务金额并未因建设银行绍兴分行的通知而减少，使保达公司债务减少的是建设银行绍兴分行的扣款行为，即存在现实的交付行为，故建设银行绍兴分行据以主张抵销的现实交付行为亦不符合债务抵销的本质属性。综上，建设银行绍兴分行划收保达公司存款的行为本质上是保达公司的清偿行为，建设银行绍兴分行主张债务抵销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二）保达公司向建设银行绍兴分行还款587441.02元的行为是否应当撤销。《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具备破产原因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首先，该院于2014年9月26日裁定受理保达公司破产清算申请，保达公司于2014年4月21日向建设银行绍兴分行进行清偿，符合“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的”时间条件。其次，本案所涉1300万元贷款的到期日为2014年2月28日，保达公司逾期未归还该笔贷款，故保达公司于2014年4月21日具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情形；根据该院（2014）浙绍破（预）字第2号民事裁定查明之事实，保达公司于2013年12月31日账面负债大于资产已达22435192.95元，鉴于保达公司于2014年9月26日被裁定受理破产清算申请、2015年8月4日又被裁定宣告破产，保达公司于2013年12月31日起持续存在资不抵债情形具有高度盖然性，故可认定保达公司于2014年4月21日其资产已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故保达公司于2014年4月21日已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可认定其具备破产原因。第三，建设银行绍兴分行未能举证证明保达公司向其还款587441.02元的行为使保达公司的财产收益。因此，保达公司向建设银行绍兴分行还款的行为符合《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之情形，应当予以撤销，建设银行绍兴分行应返还其已经收取的587441.02元款项。此外，建设银行绍兴分行还抗辩称若撤销保达公司的清偿行为，则违反了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绍越商初字第583号民事判决的既判力。该院认为，撤销保达公司涉案的个别清偿行为并不影响建设银行绍兴分行享有该生效判决确认的债权，只是因为保达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建设银行绍兴分行享有的债权需要在保达公司的破产程序中依法受偿，故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保达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破产法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该院于2016年6月7日作出（2016）浙06民初230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保达公司于2014年4月21日向建设银行绍兴分行清偿587441.02元贷款的行为；二、建设银行绍兴分行返还保达公司管理人个别清偿债务款587441.02元，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9674元，由建设银行绍兴分行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一审系保达公司管理人提起的破产撤销权诉讼。纵观建设银行绍兴分行上诉理由，主要也是从其划收（扣款）行为“不属于保达公司的个别清偿行为”、“符合法定抵销和约定抵销的特征”、“行为发生时保达公司还不具备破产原因”和“对《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个别清偿行为是否应该撤销应考虑到行为人的主观恶意”等方面，论证保达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不符合《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有关撤销权的构成要件。经审理，建设银行绍兴分行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破产撤销权制度设立的目的，在于维护债权人的整体利益，实现公平清偿的价值。通过对债务人相关行为的撤销，以保全债务人的责任财产，维护债权人之间的实质平等，实现破产财产在全体债权人之间的公平分配。《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该条规定，表明了对债务人特定情况下的个别清偿行为（即偏颇性清偿行为）应予以依法撤销的立法意旨。《破产法解释二》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对《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作了总体属于限缩例外情形倾向的解释，该司法解释还强化了管理人怠于行使破产撤销权主张的民事责任；债务人频临破产状态下的债务抵销行为，有可能损害债权人整体的公平清偿利益，实质是一种偏颇性清偿行为。为此，《破产法》第四十条对债务人频临破产时抵销权的行使作了有别于一般民法上的抵销权的规定，旨在落实《破产法》对偏颇性清偿的规制。《破产法解释二》第四十四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债务人与个别债权人以抵销方式对个别债权人清偿，其抵销的债权债务属于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第（二）、（三）项规定的情形之一，管理人在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该抵销无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规定通过对《破产法》第四十条的严格解释，排除了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六个月内行为人行使民法上抵销权的法律效力。审判实践中，应准确把握破产撤销权制度的价值导向和立法、司法解释的意旨，严格适用。商业银行在依法维护金融债权过程中，应制定合理合规的风险控制和资产保全措施，充分评估《破产法》有关破产撤销权、抵销权规定对其相关风险控制和资产保全措施的影响，避免相关措施因违反《破产法》的规定而在债务人进入破产程序后被人民法院依法撤销情形的发生。（二）《破产法》和《破产法解释二》的相关规定，对于偏颇性清偿行为的规制，都是以债的合法存在为前提，而对于行为人的主观状态（恶意或善意），则无特别的要求。建设银行绍兴分行以其和保达公司在行为时不存在主观恶意作为上诉理由，没有法律、司法解释的依据。（三）一审判决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保护存款安全的规定、本案《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对于扣款还贷的约定内容以及抵销属于观念交付而不是现实交付等规则和法理层面，阐明了建设银行绍兴分行扣款行为不属于可以对抗破产撤销权主张的法定或约定抵销行为的理由，有相应的依据。本案《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的内容不构成准予建设银行绍兴分行行使相应抵销权的明确合意，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本身并未对于金融机构扣款行为是否属于受到《破产法》规制的抵销行为作出规定，结合《破产法解释二》第四十四条对《破产法》第四十条有关抵销权行使的限缩解释的意旨，建设银行绍兴分行在本案中的扣收款项行为不产生对抗保达公司管理人破产撤销权主张的效力。（四）建设银行绍兴分行在本案中的扣收款项行为在本案《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中有相应的约定，得到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前的保达公司的认可，保达公司对建设银行绍兴分行扣收款项行为亦有相应的预期，与保达公司主动实施的个别清偿行为对债权人整体的公平清偿利益的损害有相同的效果，应认为符合《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偏颇性清偿行为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相应的认定理由应予维持。（五）建设银行绍兴分行主张其扣收款项行为发生时保达公司还不具备破产原因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就此，一审判决已经阐明了相应的理由，本院予以认同。
至于建设银行绍兴分行主张的“保达公司管理人一审诉讼主体不适格”和“一审判决违反了民事判决的既判力原则”的上诉理由。本案系管理人提起的破产撤销权之诉，根据《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保达公司管理人以其名义起诉，主体适格。同时，在建设银行绍兴分行就案涉贷款提起另案诉讼后，该案已经作出生效民事判决，且该民事判决所确定的债权金额扣除了本案建设银行绍兴分行所划收的款项金额。但本案对该笔划收款项行为的撤销并非系否定建设银行绍兴分行所享有债权的真实性，亦不影响生效判决的既判力。鉴于保达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就相关债权建设银行绍兴分行可依法在破产程序中受偿。此外，建设银行绍兴分行还主张，一审判决书第6页倒数第3行中的“账户余额为590713.58元”有误，应为591211.02元。经查，建设银行绍兴分行在其一审提交的证据清单及庭审陈述中，均认为上述金额为590713.58元。虽然从上述证据本身即保达公司账户历史明细的内容反映，该金额应为591211.02元，但该节事实的认定并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
综上所述，建设银行绍兴分行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74元，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光洁
代理审判员 王富新
代理审判员 方小欧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王曼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