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湖商终字第4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雄伟。
委托代理人：王霞，浙江三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直立汽配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州市德清县新市镇士林萧家桥。
诉讼代表人：任一民，直立汽配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上诉人郑雄伟为与被上诉人直立汽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直立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州市德清县人民法院（2013）湖德商初字第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9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雄伟的委托代理人王霞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直立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4月26日，郑雄伟（甲方）与浙江绿成包装集团有限公司（乙方，简称绿成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该合同第二条约定：“甲方同意借款给乙方人民币15000000.00元（大写壹仟伍佰万元整），并须于2011年4月28日前将款项打入乙方指定中国建设银行西湖支行，［户名：沈春雷（代收），账号43×××18］，并由甲方查实。”第三条约定：“……借款期限：2011年4月26日至2011年5月6日，借款开始时间以具体汇款日期计算。”第五条约定：“双方银行帐号也可后续通过传真或手机短信确定。”第六条约定：“借款利率等约定月利2.5分，并保证不损害国家、社会共同利益或他人合法权益。借款到期日，乙方须一次性归还本金，本息结清”。第七条约定：“由沈春雷、浙江南北联合信息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北联合公司）、徐裕良、直立公司、徐林立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甲方与该保证人签订《保证合同》”。第十条约定：“……乙方逾期未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承担损害赔偿金，包括甲方因催收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本息及本合约的有关费用，但不限于执行费、律师费、依法处置抵押物而发生的任何费用等。”同日，郑雄伟与各保证人签订保证合同。合同约定：“本合同所担保的主债权为《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具体金额为人民币1500万元（大写壹仟伍佰万元整）……保证担保的范围：借款本金人民币￥1500万元（壹仟伍佰万元整）及其利息，违约金，损失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任何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执行费，律师费等）。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限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2011年4月26日、4月27日，案外人方炜通过徐海燕在招商银行杭州分行营业部开立的账户向沈春雷转账交付上述借款1500万元。2011年5月6日至2011年12月16日，绿成公司共清偿借款本息合计1790万元。2012年3月30日，德清县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直立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审理中，郑雄伟向直立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管理人经审查、核对后，以书面方式告知郑雄伟，其对直立公司享有的债权为0元。2013年4月27日，直立公司第二次债权人会议将郑雄伟的债权列入“已确认债权”，数额为0元。郑雄伟于2013年4月7日、5月16日以快递方式向管理人分别寄送《债权确认异议书》、《债权人银行账户、送达地址及联系方式确认书》。2013年7月24日，德清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湖德民破字第1-21号民事裁定书，确认郑雄伟的债权为0元。另查明：2012年3月15日，郑雄伟向永康市人民法院提起对各保证人的保证合同纠纷之诉。审理中，郑雄伟申请撤回对直立公司的起诉并经法院裁定准许。2012年6月20日，永康市人民法院对该案作出判决后，南北联合公司、徐裕良不服上诉。2012年12月12日，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为由发回重审。永康市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3年8月9日作出（2013）金永商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南北联合公司、徐裕良、徐林立对绿成公司尚欠郑雄伟的借款本金1500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承担郑雄伟因该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7.5万元，南北联合公司、徐裕良不服上诉。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3年12月17日作出（2013）浙金商终字第154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南北联合公司、徐裕良、徐林立对绿成公司尚欠郑雄伟的借款本金1125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承担郑雄伟因该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7.5万元。现郑雄伟以绿成公司向其借款1500万元，且借款人及保证人均未履行债务清偿义务为由而诉至德清县人民法院。
郑雄伟一审请求判令：一、郑雄伟对直立公司享有破产债权18811016.66元（本金1500万元、利息3811016.66元，自2011年4月26日始至2012年3月30日止，按照月息2分计算）；二、直立公司承担本案律师代理费9.4万元。
直立公司一审答辩称：第一，从实体上来说，郑雄伟与案涉借款无实际联系，其主体不适格，且主债务人绿成公司已向实际出借人归还全部借款。根据2013年3月7日德清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对沈春雷所作的讯问笔录，沈春雷称：其并不认识郑雄伟，案涉借款的实际出借人系方炜。沈春雷在借款合同上签名时，“出借人”、“借款利息”处均系空白。案涉借款1500万元系方炜于2011年4月汇至沈春雷在农业银行或建设银行的账户，双方约定利息为月息1毛，借款前沈春雷预先支付利息150万元，故实际借款数额为1350万元。2011年5-10月，沈春雷陆续通过其在农业银行或建设银行的账户将借款归还至方炜指定的银行账户。2011年5、6月至今，沈春雷已支付利息2000万余元，均从其个人银行卡汇至方炜指定账户。另，根据德清县公安局经侦大队于2013年3月31日对绿成公司会计蔡亚萍所作的询问笔录，2011年4月26日、4月27日汇至沈春雷银行卡的1500万元系沈春雷向方炜的借款，后来沈春雷付给方炜、方连新和徐海燕的款项均系归还该借款。本案涉及虚假创设借款关系，损害了直立公司的合法利益。根据有关法律规定，郑雄伟起诉所提供的借据存在伪造可能，法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去向以及借贷双方的经济状况等事实；对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调解等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第二，从程序上来说，郑雄伟的债权已经法院裁定确认为0元，本案应予驳回。2013年4月27日，直立公司破产重整案第二次债权人会议上，管理人将郑雄伟的申报债权列入“已审查确认债权”，其并未提出异议，应视为认可管理人的债权确认意见。后经管理人申请，2013年7月24日，德清县人民法院裁定确认郑雄伟的债权为0元。第三，依据企业破产法的规定，郑雄伟诉请的律师代理费发生于法院受理直立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后，不属于破产债权。综上所述，请求依法判决驳回郑雄伟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两个方面，一是郑雄伟是否对直立公司享有破产债权，二是郑雄伟是否有权向直立公司主张因本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一、郑雄伟是否对直立公司享有破产债权？（一）从借款的交付情况来看，郑雄伟出借给绿成公司的1500万元系通过案外人方炜来交付的。1.根据2013年3月7日德清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对绿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沈春雷所作的讯问笔录，沈春雷陈述：“我是向方炜借款的，当时这张借款协议我签字的时候借条上面的出借人、借款利息是空白的。2011年4月，这笔借款1500万元是由方炜汇款到我农业银行或建设银行账户上面的……方炜，男，永康人，30多岁，做资金生意……郑雄伟我是不认识的，也从来没打过交道，我和方炜2010年10月开始资金往来，是通过王伟（男，永康人）介绍的……对于郑雄伟，我不认识他……这些（指2011年4月26日、4月27日从徐海燕账户汇入沈春雷账户的1500万元）就是方炜借给我的款项，方炜通过徐海燕的账户支付给我。”2.（2013）浙金商终字第1543号民事判决书载明：“2013年1月31日和2013年3月11日杭州市公安局曾向案外人陈世龙进行过调查，陈世龙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到：在沈舒安的介绍下，认识了永康人方炜、胡雄军……沈舒安负责联系要借款的企业，我、方炜、胡雄军是负责对沈舒安介绍的企业进行考察，出借的资金来源是方炜和胡雄军进行筹集……然后再和出借方、借款方谈利息和借款期限。在双方认可后，由我们代理与借款方签订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但这些合同的出借方是空白的，借款方是没有合同的文本的。……绿成公司是2010年年底开始做的……绿成公司的借款是方炜先进行的……借款是绿成公司借，打入沈春雷的个人账户……方炜是2010年底开始用的是徐海燕的账户借款给浙江绿成的……方炜收到876.135万元（指绿成公司的还款）……”。3.2013年3月31日德清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对绿成公司原财务人员蔡亚萍所作的询问笔录中，蔡亚萍也提到了“2011年4月26日、4月27日方炜借给沈春雷的1500万元借款”。郑雄伟虽然系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借款借据载明的“出借人”，但以上人员关于本案借款系方炜实际操作的陈述具有一致性，有关款项系通过徐海燕的账户转账给沈春雷，相关银行转账凭证显示的转账时间、汇款金额与沈春雷的陈述吻合，能够形成证据链，相互印证案涉借款的实际交付情况，故认定案涉借款系通过方炜交付。（二）从借款的清偿情况来看，绿成公司已清偿全部案涉借款本息。1.根据2013年3月7日德清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对绿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沈春雷所作的讯问笔录，沈春雷陈述：“这笔借款在2011年5月到10月陆续通过我个人的农业银行或建设银行的账户归还到方炜指定的银行账户……5、6月开始付利息，已经付出2000万元以上了，都是从我的卡上打出的，打入他指定的账户……我对郑雄伟申报的债权不认可。我与方炜的借款，已经全部归还……其他担保人没有归还过借款。”2.根据2013年3月31日德清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对绿成公司原财务人员蔡亚萍所作的询问笔录，蔡亚萍陈述：“上述款项（指会计资料所载从沈春雷账户汇出的款项）都是归还2011年4月26日、27日方炜借给沈春雷的1500万元借款的本金和利息。方炜与方连新、徐海燕是一起的，支付给徐海燕、方连新的钱就是归还2011年4月26日、4月27日方炜借给沈春雷的1500万元借款。”3.根据公安机关提供的绿成公司会计资料，2011年4月27日至2011年12月16日，从沈春雷账户汇入方炜、方连新、徐海燕等人账户合计2031万元。从会计资料来看，2011年4月27日，从沈春雷账户汇入方炜账户240万元、徐海燕账户1万元，合计241万元。因案涉借款期限于2011年5月6日届满，且2011年4月27日当天，绿成公司收到徐海燕账户汇入的借款1000万元，故从生活常理来看，该两笔汇款不宜认定为绿成公司的还款。2011年5月6日至2011年12月16日从沈春雷账户汇入方炜、方连新、徐海燕的款项合计1790万元与以上人员的陈述能互相印证，表明绿成公司已履行清偿案涉借款及利息的义务。综合以上分析，案涉借款1500万元系通过方炜向绿成公司实际交付，且绿成公司已在法院受理直立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前清偿了全部借款债务，故郑雄伟对直立公司不享有破产债权，其要求确认对直立公司享有破产债权18811016.66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二、郑雄伟是否有权向直立公司主张因本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案涉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中均明确：如绿成公司逾期还款，则由借款人、保证人承担郑雄伟实现债权的费用。现借款人绿成公司已清偿借款本金及利息，且郑雄伟仅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和律师代理费发票，并未提交已实际支付律师代理费的有效凭证（如收据、汇款凭证等），故其要求直立公司承担本案律师代理费9.4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郑雄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4666元，由郑雄伟负担。
郑雄伟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债务已经全部清偿，但至今未见到一份银行还款凭证。一审法院仅凭债务人的陈述及一份证言就认定本案债务已经全部清偿，显然证据不足。一、一审中，直立公司主张款项已经还清的只有主债务人的陈述、蔡亚萍的陈述及绿成公司会计清单，始终未见到一份银行汇款凭证。在没有一份汇款凭证来证实款项支付的情况下，仅凭主债务人的陈述就认定款项已经还清，未免儿戏。二、绿成公司未有对郑雄伟归还本案借款。直立公司根据绿城公司的会计资料认为归还方炜的款项即是对郑雄伟的还款，该主张不能成立。1.本案借款是发生在郑雄伟与绿成公司之间，借款归还必须也在绿成公司与郑雄伟之间。若主张向第三人的还款系对郑雄伟的还款，必须提供郑雄伟委托或指示第三人收款的委托手续。2.本案的借款系通过方炜交付的证据不足。沈春雷的陈述系债务人的陈述，蔡亚萍的会计记载及询问笔录来源于沈春雷的讲述，该两份笔录归根结底均是沈春雷一人的陈述。沈春雷提出款项已经归还的辩解，是对其涉嫌犯罪或罪轻的辩解。陈世龙的笔录中提到“绿城公司欠方炜的1500万元本金没有归还……方炜在2011年1月份就没有借款给绿城公司了”，该陈述与一审法院所引用的陈述系前后矛盾的两段陈述，且陈世龙的身份为绿城公司的员工，其陈述必然对绿城公司存在偏向。证人必须到庭作证，其证言才是一份有效的证言，仅凭与绿城公司由利害关系的陈世龙前后矛盾的未出庭的证言，不能得出本案借款系通过方炜交付的事实。3.一审法院认为款项已经清偿的主要依据会计资料系传来证据。首先，其记载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其次，光从文字记载来看，蔡亚萍记载的类别不同，郑雄伟认为款项支付的用途就不同。即便按沈春雷的说法，对方炜的还款就是本案借款的还款，那么从2011年5月6日至2011年12月16日，也只有880万元。而这880万元还款未有一份银行转账凭证予以佐证，只是一份空头记载。沈春雷与方炜之间本身存在民间借贷或资金往来关系，在2011年4月26日之前至2011年1月11日就有668.6万元款项由绿城公司或沈春雷支付给方炜，而4月26日之前，本案的借款还未有发生。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已经还清的事实不清，证据严重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郑雄伟对直立公司享有破产债权18811016.66元，由直立公司承担本案律师代理费9.4万元，诉讼费用由直立公司负担。
直立公司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一份，内容与其一审答辩意见相同。
二审中，直立公司无新的证据材料向本院提交。郑雄伟向本院提交绿成公司的《客户明细账》2页，拟证明在本案借款发生之前，沈春雷和方炜之间存在借贷或资金往来关系，在2011年1-4月期间就有600多万元的款项往来。该会计凭证和后来绿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会计资料有出入，说明会计资料作为传来证据，前后可以随便出，对其真实性是有异议的。直立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未发表质证意见。对郑雄伟二审提交的证据材料，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材料能体现方炜与沈春雷之间素有款项往来的事实，但仅此并不能排除本案借款系通过方炜交付及沈春雷向方炜等人归还借款的可能，故不能达到郑雄伟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该证据材料不予认定。
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
本院认为：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本案借款是否已经归还。绿城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沈春雷和案外人陈世龙在各自向公安机关所作的笔录中，均提到对绿城公司的借款系由方炜和沈春雷接洽，绿城公司原会计蔡亚萍也向公安机关陈述本案的1500万元系方炜的借款，该些人员的陈述与本案借款的具体时间、金额、借用账户等情况能相吻合，因此本院认为，根据在案证据可以认定本案所涉的1500万元借款实际由方炜出面与绿城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联系，并通过徐海燕的账户汇入沈春雷账户。公安机关提供的绿城公司会计资料显示，绿城公司已经归还涉案借款本息，该事实与沈春雷、蔡亚萍的陈述相一致，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涉案借款已经全部清偿，并无明显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法律适用和实体处理并无不当。郑雄伟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4666元，由上诉人郑雄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林法
审 判 员 闵海峰
代理审判员 郑 扬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盛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