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合民一终字第016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佰润医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付某，安徽王良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某某，安徽王良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某某，男，汉族，1980年4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储某某，安徽奥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某，安徽奥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某，女，汉族，1972年1月6日出生。
上诉人安徽佰润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佰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谢某某、陈某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合高新民一初字第017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谢某某原审诉称：2011年10月20日，佰润公司因开业需要制作条幅、彩虹门等相关设施。经陈某某介绍，佰润公司将上述工作委托谢某某进行。10月21日，谢某某按照佰润公司要求将条幅等相关成品送至公司。佰润公司收到相关成品后，请求谢某某帮忙代为将其条幅安装悬挂。鉴于双方之前协商的价格并未包括安装费用，且安装有难度，谢某某拒绝了佰润公司的请求。后谢某某经不住佰润公司的一再请求，且考虑到以后的生意，最终还是答应帮佰润公司安装条幅。尔后，佰润公司提供了梯子、铁丝（墙上原有的）等工具。安装过程中，由于铁丝从挂钩内脱落，谢某某在铁丝的拉力作用下从扶梯上摔下。佰润公司翟经理知道后，积极联系救护车将谢某某送往医院救治。经诊断，谢某某伤情为右手腕骨折及脱位、右髋关节骨折、右脚后跟粉碎性骨折、全身多处连贯性损伤。事发至今，佰润公司、陈某某未能给予赔偿。为此，谢某某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佰润公司、陈某某赔偿各项损失合计196370元；2、本案诉讼费由佰润公司、陈某某承担。
佰润公司原审辩称：1、谢某某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其受伤并治疗的事实，无证据证明佰润公司侵害了其人身权；2、佰润公司开业之际，将包括彩虹门、条幅、花篮等设施的制作、悬挂、摆放等均交由陈某某经营的万莲花艺（花店）负责，由花店提供“一条龙”服务，双方签订的订货单上有双方的负责人签名；佰润公司与花店之间是加工承揽关系，花店派工作人员去设置彩虹门、悬挂条幅等系双方承揽合同的延续，是承揽业务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谢某某若受陈某某指派，其只能向陈某某主张权利；3、谢某某自身存在重大过失，其对高空作业可能存在的跌落风险未能合理地预见并采取必要的防范措施。综上，谢某某要求佰润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谢某某的诉讼请求。
陈某某原审辩称：谢某某是陈某某介绍到佰润公司做事的，具体工作及报酬等由他们自行协商确定，陈某某不应承担责任。
原审查明：佰润公司因开业庆典需要与陈某某（万莲花艺业主）取得联系，将办理庆典所需的彩虹门、条幅、花篮等的制作、礼炮购置、司仪、摄像等事项交由陈某某等人完成。2011年10月16日，双方签订一份《订货单》，对数量、价格、布置时间等进行了确定。陈某某负责提供庆典需要的胸花、摄像、花篮，谢某某经陈某某介绍负责提供彩虹门、地毯、条幅，谢某某又介绍他人提供礼炮、音响及礼仪小姐等，陈某某及谢某某各自收取自己提供产品应获得的报酬。2011年10月18日，谢某某前往佰润公司商谈条幅的制作规格。2011年10月21日下午1时许，谢某某将制作好的条幅送至佰润公司。谢某某在悬挂条幅过程中，不慎从离地2米多高的梯子上摔下，坠地受伤。事故发生后，谢某某随即被合肥急救中心送往合肥瑞康骨科医院进行救治，诊断为：1、右尺骨茎突、桡骨远端骨折、右腕舟骨骨折伴月骨脱位；2、右股骨颈骨折；3、右跟骨骨折。谢某某两次住院治疗30天，花费医疗费29191元，并因就医支出了相应的交通费用。2013年10月18日，安徽爱民司法鉴定所接受委托，对谢某某伤残等级及“三期”作出鉴定意见，即谢某某因意外受伤致右股骨颈骨折，右跟骨骨折，遗留有右下肢丧失功能达25%以上，构成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九级伤残；其误工损失日建议按伤后300日确定，营养期限建议按伤后90日确定，护理期限建议按伤后120日确定。谢某某为此支付鉴定费2000元。另，谢某某受伤后，佰润公司将彩虹门、地毯、条幅等费用交由陈某某转交至谢某某。谢某某与陈某某均从事与开业庆典服务的相关行业，双方之间没有隶属关系。
谢某某于2009年9月17日来合肥从事广告牌制作至今，租住于合经区石门路北翡翠路东银都香水郡1幢商业03室。谢某某婚生女谢湘媛出生于2006年5月25日。2012年安徽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1024元，人均消费性支出15012元，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35602元。2011年1月1日起实行的《安徽省省直机关差旅费管理办法》规定，出差人员的伙食补助费省内为每人每天30元。
原审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和财产权受法律保护，侵犯公民生命权、健康权和财产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存有三个焦点问题。首先，谢某某是否在为佰润公司悬挂条幅时受伤。谢某某提供的合肥急救中心院前急救记录和医院病历等证据证明其于2011年10月21日下午1时许在佰润公司门口摔伤的事实，佰润公司虽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认定谢某某是在为佰润公司悬挂条幅时受伤；其次，佰润公司、陈某某及谢某某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佰润公司因开业庆典需要与陈某某取得联系，但实际上陈某某只负责其中的部分业务，其他业务再由陈某某联系谢某某及他人进行，一方面陈某某未赚取他人劳务利润，另一方面陈某某与谢某某之间无隶属关系，陈某某只是业务介绍人，此种做法在现实中较为普遍，确认佰润公司与谢某某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故谢某某诉请陈某某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再次，谁应为谢某某所受伤害的承担责任。佰润公司无需支付悬挂条幅费用，由此可见，悬挂条幅是条幅制作的附随义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定作人通常只接受成果，不承担承揽人在完成任务工作过程中造成损害的责任，只有当定作人有过错的，才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佰润公司作为定作人至少在两个方面具有过错。一方面依据GB3608-93《高处作业分级》规定：“凡在坠落高度基准面2m以上（含2m）有可能坠落的高处进行作业，都称为高处作业。”本案佰润公司所需条幅悬挂的高度超过两米，系高处作业，根据相关规定，高处作业人员须持有高处作业证。事实上，佰润公司没有对谢某某是否持有高处作业证进行审查，进而阻止承揽人进行危险操作或更换承揽人，以避免事故发生；另一方面佰润公司提供梯子、铁丝等工具让谢某某悬挂条幅，佰润公司应知高处悬挂条幅具有危险性，却没有尽到足够的安全保障义务。综上所述，佰润公司对谢某某在悬挂条幅过程中造成的损害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同时，谢某某在明知自己不持有高处作业证的情况下，向他人提供高处作业劳务，且在高处作业时未能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做好自身安全保护措施，本身存在过错。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确定佰润公司承担50%的责任，谢某某承担50%的责任。
谢某某在此次事故过程中受到伤害应获得的赔偿项目及数额如下：1、医疗费29191元真实发生，予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30×30），予以认定；3、交通费酌定为600元；4、护理费11705元（35602÷365×120）予以认定；5、营养费2700元予以认定；6、鉴定费2000元真实发生，予以认定；7、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8000元；8、谢某某在城市务工已连续多年，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84096元（21024×20×20%）予以认定；9、谢某某从事广告牌制作工作，其未提供务工收入减少证明，可参照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误工费，其误工费29262元（35602÷365×300）予以认定；10、被抚养人生活费19516元（15012×（18-5）×20%÷2】予以认定，以上共计187970元。佰润公司应赔偿谢某某各项费用合计93985元（187970×50%）。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安徽佰润医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谢某某93985元；二、驳回谢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2元，减半收取为301元，由谢某某负担151元，安徽佰润医药有限公司负担150元。
佰润公司上诉称：1、谢某某没有证据证明其在为佰润公司悬挂条幅时受伤；2、佰润公司将开业所需的彩虹门、条幅、花篮等设施的制作悬挂摆放均交由陈某某经营的“万莲花艺”完成，双方形成承揽关系，佰润公司与谢某某之间不存在承揽关系；3、对谢某某的伤残等级鉴定有异议，应重新鉴定；4、GB3608-93《高处作业分级》规定已经于2009年6月1日废止，原审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谢某某对佰润公司的诉讼请求。
谢某某二审辩称：1、谢某某是为佰润公司悬挂条幅时受伤；2、陈某某只经营鲜花、花篮业务，陈某某介绍谢某某制作佰润公司的条幅，谢某某为佰润公司悬挂条幅属于帮工行为，佰润公司应承担责任；3、谢某某的伤残等级鉴定是原审法院依法委托。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陈某某二审辩称：同意谢某某的意见。
二审查明：2012年5月29日14时左右，谢某某就其受伤一事至佰润公司理论，双方因此发生纠纷，佰润公司工作人员翟长军遂报警。合肥市公安局莲花派出所接警后，派民警到现场处理并制作了《接处警情况登记表》。该登记表载明：“…及时出警，现场了解系谢某某因前期受伤一事，到安徽佰润医药公司找领导理论，后在一张空白纸上加盖了公司公章。责令谢某某归还加盖公章的空白纸，告知双方协商或通过法律途径解决此事”等内容。翟长军在该登记表上注明：“今领回盖章白纸，领回时间下午16：43”。
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根据被上诉人谢某某提供的合肥急救中心院的急救记录、医院病历以及其与上诉人佰润公司发生纠纷时莲花派出所的出警记录等证据，可以证实谢某某是在为佰润公司悬挂条幅时受伤，并因此与佰润公司产生纠纷。佰润公司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反驳，故原判确认谢某某是在为佰润公司悬挂条幅时受伤，并无不当。
本案中，佰润公司与陈某某（万莲花艺业主）签订的《订货单》，佰润公司将办理开业庆典所需的彩虹门、条幅、花篮等的制作、礼炮购置、司仪、摄像等事项交由陈某某完成，并约定了相关费用，且佰润公司也将费用实际支付给陈某某，故双方形成承揽合同关系。陈某某将涉案的条幅制作交由谢某某完成，无证据显示其已向佰润公司披露条幅制作人为谢某某，或者证明谢某某单独就制作条幅与佰润公司达成合意。因此，谢某某接受陈某某的委托制作涉案的条幅，属于陈某某承揽事务的组成部分。至于谢某某与陈某某之间是否相互独立，是否收取介绍费用，并不影响佰润公司与陈某某之间的承揽关系。故原判确认佰润公司与谢某某之间形成承揽关系不当，应予纠正。
佰润公司与陈某某签订《订货单》时，不曾对条幅的悬挂进行约定，但鉴于该条幅属于开业庆典时使用的悬挂式条幅，且佰润公司未另行支付因悬挂条幅产生的安装费用，故条幅的悬挂可视为制作条幅的附随义务。陈某某作为委托人，应当知道悬挂条幅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因而陈某某有相应的安全提示等注意义务。故其应对谢某某在悬挂条幅时受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判确认陈某某不承担赔偿责任不当，应予纠正。
从佰润公司向谢某某提供悬挂条幅所用的梯子、铁丝等工具来看，说明其就条幅的悬挂位置、高度作出指示。鉴于悬挂条幅的位置距离地面有一定的高度（达到2米），明显具有危险性，而佰润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指示谢某某登高作业的同时为谢某某提供了足够的安全保障义务。故佰润公司应对谢某某在悬挂条幅时摔落受伤，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综上，陈某某对谢某某因受伤产生的各项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37594元（187970元×20%）；佰润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56391元（187970元×30%）。至于安徽爱民司法鉴定所接受原审法院的委托对谢某某伤残等级所作出的鉴定结论，佰润公司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实该鉴定结论依据明显不足，其申请重新鉴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合高新民一初字第01789号民事判决；
二、安徽佰润医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谢某某56391元；
三、陈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谢某某37594元；
四、驳回谢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02元，减半收取301元，由谢某某负担151元，安徽佰润医药有限公司负担91元，陈某某负担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2元，由安徽佰润医药有限公司负担362元，陈某某负担2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烜
审 判 员 张虹
代理审判员 程镜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崔阳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