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商终字第03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庄建平，男，汉族，1965年9月2日生。
委托代理人李通能、武广有，江苏仁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建东，男，汉族，1955年5月13日生。
委托代理人周焕润、王桦，江苏滨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阴市现代厂，住所地江阴市顾山镇粮站内。
投资人李春，该厂厂长。
原审被告李春，女，汉族，1962年12月27日生。
上诉人庄建平因与被上诉人陆建东、原审被告江阴市现代厂（以下简称现代厂）、李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4）澄长商初字第0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庄建平一审诉称：其与李春在2008年左右开始发生业务往来，向李春提供编织布等加工原料，实为提供给李春投资设立的现代厂。截止2012年1月20日李春承认尚欠其货款60万元，并写有账单。经查，该货款系李春与陆建东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欠之债，因此现代厂、李春、陆建东负连带责任。此款其多次向现代厂、李春、陆建东催讨，李春一直拖延拒付，造成其生产经营资金短缺。现代厂、李春、陆建东迟迟不履行付款义务，严重侵害了他的合法权益，故请求判令现代厂、李春、陆建东立即支付货款60万元及逾期利息损失（从2012年1月21日始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为证明其主张，庄建平提供了如下证据：
1、2009年1月24日的结账单1份。证明该份结账单由李春的妹妹李华作为织物厂的员工在结账单上签名确认，上年度所欠货款为931192元。
2、2012年1月20日的结账单1份。证明李春作为现代厂的投资人确认结欠货款60万元的事实。
3、江阴市档案馆出具的补发婚姻登记证件审查处理表1份。证明李春和陆建东于2008年10月16日补发了结婚证，实际结婚登记日为2003年3月22日，本案所涉货款在李春与陆建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4、江阴市民政局出具的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1份。证明李春与陆建东于2013年1月5日办理离婚登记，本案所涉债务在李春与陆建东婚姻关系存续期间。
5、送货单4份。证明他与现代厂自2008年开始发生业务往来的事实。该4份送货单只是他与现代厂之间发生业务往来的部分送货单，现代厂的货物签收人为李华。
李春、现代厂均未作答辩。
陆建东一审辩称：一、对于现代厂结欠庄建平货款的事实及数额，其均不予确认。对庄建平提供的送货单及结账单的真实性存在异议，即使是真实的，庄建平的主张已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庄建平提供的送货单也无法完全印证其主张的金额。根据个人独资企业法，李春作为投资人只有在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企业所有债务时才能追究李春作为投资人的补充责任。二、本案所涉及的债务是现代厂的企业债务，而非李春的个人债务。庄建平一直混淆了企业债务与李春个人债务这两个概念，故而错误的适用了婚姻法的司法解释，另外，庄建平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现代厂的经营收入是用于李春与陆建东的家庭生活。综上，要求驳回庄建平对其的诉讼请求。
为证明其主张，陆建东提供了如下证据：
1、现代厂的工商登记信息1份。证明现代厂是李春在与其婚前所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
2、2007年的家庭财产分割书及附件（备忘录）各1份。证明早在2007年李春与其早就分家的事实。
3、离婚协议1份。证明其与李春离婚的时间以及印证了2007年他与李春分家的事实。
陆建东对庄建平提供的证据，经质证认为：
1、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1上的签字是否是李华本人的签字无法确认。庄建平本身有企业，与现代厂是以什么经营主体来进行合作的以及相应的货款有无开票均无证明，无法与证据1应对。
2、对证据2无法确认。从证据2的内容看有自相矛盾之处，证据2的抬头是2011年的结账单，落款时间是2012年1月20日，落款时间的笔迹与证据2的内容不是同时形成的，很有可能是事后添加的。
3、对证据3、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4、对证据5有异议。该证据即送货单的送货主体是庄建平，庄建平是无证照经营，关于李华的签字是否是李华本人所签，他无法确认。另外，庄建平提供的送货单系连号票。
庄建平对陆建东提供的证据，经质证认为：
1、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效力有异议，虽然现代厂是李春在婚前开办的，但婚后一直在经营，其与现代厂的业务也是在李春与陆建东婚后产生的。
2、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系李春与陆建东的内部协议，不得对抗第三人。另外，从该份证据的内容来看，可以证明该协议上所列的各项财产系夫妻共同财产，包括陆建东现有的江阴市远大土工合成材料有限公司。而该证据的形成时间均为2007年7月10日，这显然是李春与陆建东为逃避债务而形成的协议。
3、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该份证据的所约定的内容不能对抗第三人。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现代厂的企业性质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李春、设立时间为1998年5月20日、出资额为20万元、出资方式为以个人财产出资。庄建平与现代厂于2008年度发生业务往来，由庄建平向现代厂提供编织布。2009年1月24日，庄建平与现代厂签订结账单1份，该份结账单载明：“2009年结账单200g编织排布36080㎡×3.5＝126280元编织布冲沙袋302339元机织布136250元合计564860元2009年收李春412900元结欠庄建平151960元2008年结欠庄建平779232元合计欠庄建平931192元2009年元24庄建平李华”。2012年1月20日，现代厂投资人李春向庄建平出具凭证1份，该份凭证载明：“2010年结账单欠余额陆拾万元欠庄建平货款欠款人李春2012.1月20日”。庄建平认为李春在出具2012年1月20日的凭证后，现代厂未支付货款，尚结欠60万元。
另查明：1、李春与陆建东于2003年3月22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后因结婚证遗失，李春与陆建东于2008年10月16日补办了结婚登记证。2013年1月5日，李春与陆建东办理离婚登记手续。
2、李春与陆建东于2007年7月10日签订了家庭财产分割书及备忘录各1份。家庭财产分割书载明：“家庭成员父陆建东母李春长子陆琦次子杨天雨小女陆楠陆建东与李春系夫妻关系，于2001年共同投资开办了江阴市远大土工合成材料有限公司，至目前拥有家庭净资产389.9万元（详见江阴市远大土工合成材料有限公司总账列表和七份附表）。陆建东与李春现有子女三人：陆琦、杨天雨、陆楠。为明确家庭成员的财产份额，落实江阴市远大土工合成材料有限公司的经营管理权和权利义务，经家庭全体成员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一、分配原则。对该389.9万元净资产按各方得50%的原则确定份额。即：李春和杨天雨为一方，得194.95万元；陆建东、陆琦和陆楠为一方，得194.95万元。具体如下：1.1李春和杨天雨分得：1.1.1位于江阴市澄江镇（现为澄江街道办）南街271号3幢106室房屋一套，账面净值108万元（房价218万，已付108万元，尚欠房款110万元），装修费用20万元，计128万元；1.1.2尼桑轿车一辆，牌号苏B×××××，现值8万元；1.1.3分得现款58.95万元；4位于江阴市澄江镇（现为澄江街道办）南街271号3幢106室的未付清的房贷全部由李春和杨天雨偿还。1.2陆建东、陆琦和陆楠分得：1.2.1位于江阴市顾山镇××××村××号房屋一套，账面净值30万元（此房房价48万元，已付30万元，尚欠房贷18万元）；1.2.2广本轿车一辆，牌号苏B×××××，现值15万元；1.2.3奥迪轿车一辆，牌号苏B×××××，净值30万（车价55万元，已付30万元，尚欠车贷25万元）；1.2.4分得现款119.95万元；1.2.5位于江阴市顾山镇××××村××号房屋一套、奥迪轿车一辆，牌号苏B×××××，所欠的贷款全部由陆建东、陆琦和陆楠偿还。二、对江阴市远大土工合成材料有限公司净资产的认定。通过上述财产分配处理后，江阴市远大土工合成材料有限公司的净值为零。三、江阴市远大土工合成材料有限公司经营权和管理权的归属。江阴市远大土工合成材料有限公司交给陆琦经营和管理（工商登记暂不变更）；如果进行工商登记变更，陆琦及有陆琦指定的股东不再支付任何股东转让费，但陆建东和李春应当配合工商变更登记。四、陆琦依照《江阴远大公司总账列表和七份附表》，所分配完的财产外，接收江阴市远大土工合成材料有限公司的全部资产和债权债务；五、自陆琦接收远大公司的经营管理权后，所有发生的盈亏均由陆琦享受和承担；六、其它特别约定见陆建东与李春所签的《备忘录》。七、本分割书一式共七份，经全体家庭人员签字，每人一份。家庭人员签字李春、陆建东、杨天雨、陆琦、陆楠签证人：江苏无锡滨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周焕润二○○七年七月十日”。2007年7月10日的备忘录载明：“陆建东一方三人与李春一方二人，均同意《家庭财产分割书》的内容，现双方就婚前财产及权益、子女负担，家庭日常生活开支等明确如下：1、江阴市现代厂是李春婚前投资的企业，对该厂的全部资产及收益、债务均归李春享有和承担，与陆建东无涉。2、以后杨天雨结婚所发生的婚房及布置由李春方负责，办酒、婚礼等发生的费用陆建东自愿承担一半。3、陆楠以后上学、结婚等发生的一切费用均由陆建东和陆琦负担与李春无涉。4、家庭生活开支，实行各自开支，李春方的生活基础在江阴澄江镇南街；陆建东的生活基础在江阴市顾山香山八村。各方亲戚往来，谁的亲朋好友，由谁支付费用。2007年7月10日陆建东李春”。
3、陆建东与李春于2013年1月5日所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所达成的协议内容为：“一、男女双方自愿离婚。二、子女抚养：婚前各自的子女均已成人并独立生活，婚后未有子女，不存在抚养、抚养费及探望权。三、财产处理：按原双方家庭成员2007年7月10日签订的家庭财产分割书基础上，男方陆建东于2013年1月8日前一次性支付女方李春生活费叁拾万元正，每年支付叁万元生活费。四、债权债务：各自的债权债务由男女双方各自负担。五、其它事宜：无”。
4、庄建平提供的送货单载明的收货单位均为现代厂、收货单位及经手人一栏内的签收人均为李华、送货单位及经手人一栏内签名均为庄建平。
上述事实，由结账单、欠款凭证、补发婚姻登记证件审查处理表、送货单、工商登记信息、家庭财产分割书、备忘录、离婚协议书及当事人在法庭上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现代厂在经营期间是否结欠庄建平价款600000元，现代厂、李春对现代厂结欠庄建平的价款应承担什么责任。二、陆建东对现代厂结欠庄建平的价款是否应承担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数额支付价款。庄建平与现代织物之间的买卖关系合法有效，现代厂未及时支付所欠价款是产生纠纷的原因，现代厂应负给付之责。
一、关于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定现代厂在经营期间结欠庄建平价款60万元。理由如下：1、根据庄建平提供的送货单可以确认庄建平与现代厂有编织布买卖业务关系、李华系现代厂的员工。2、李春系现代厂的投资人，李春于2012年1月20日向庄建平出具的欠款凭证确认结欠庄建平价款60万元，与庄建平的诉请金额相一致。3、现代厂、李春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亦未提供李春自2012年1月20日出具欠款凭证后已付款的证据，应承担对其不利的诉讼后果。4、《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个人独资企业，是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现代厂的企业性质为个人独资企业，因此现代厂结欠庄建平的价款应由现代厂清偿，如现代厂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的，由投资人李春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
二、关于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陆建东对现代厂结欠庄建平的价款不应承担清偿责任。理由如下：1、现代厂系李春于1998年5月20日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李春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如现代厂的企业资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由李春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2、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本案所涉买卖业务的相对人为庄建平与现代厂，而非陆建东。3、庄建平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现代厂的经营收入用于李春与陆建东的共同生活。4、从陆建东提供的家庭财产分割书、备忘录及离婚协议书可以看出，陆建东亦并未参与现代厂的财产的分割。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陆建东对现代厂结欠庄建平的价款不应承担清偿责任，庄建平要求陆建东承担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无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现代厂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庄建平价款60万元，并承担该款自2012年1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如现代厂的企业资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李春应当以其个人其他财产予以清偿。二、驳回庄建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900元，由现代厂、李春负担。
庄建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现代厂对其的债务应当认定为陆建东与李春的夫妻共同债务。虽然现代厂是李春婚前开办，但现代厂对其的60万元债务是形成在陆建东与李春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以个人财产投资取得的收益属于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的其他应当共同所有的财产。婚姻法司法解释三第五条规定，夫妻一方个人财产在婚后产生的收益，除孳息和自然增值外，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故陆建东与李春的夫妻存续期间，现代厂的收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现代厂的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2、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应由陆建东就李春所欠款项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承担举证责任。3、陆建东提供的家庭财产分割书、备忘录均系内部协议，并未向任何债权人披露，不能对抗协议之外的第三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陆建东答辩称：1、婚姻法和婚姻法司法解释对夫妻共同债务作了严格限定。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付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本案是庄建平与现代厂之间商事活动过程中发生债权债务关系，而不是李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2个人独资企业法与婚姻法司法解释是调整不同主体的法律，个人独资企业法的位阶高于婚姻法司法解释，本案应适用个人独资企业法。3、一审中，其已向法院提交的家庭财产分割书及备忘录，足以证明现代厂的收益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与其无关。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对上述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个人独资企业是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在申请企业设立登记时明确以其家庭共有财产作为个人出资的，应当依法以家庭共有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现代厂系李春以个人财产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应以李春个人财产对外现代厂的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现代厂的工商登记中记载出资方式为个人出资，对外具有公示效力，且现代厂设立于陆建东与李春结婚之前，庄建平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现代厂的经营收入用于李春与陆建东的共同生活。故现代厂的资产不足以清偿部分的债务，陆建东无需与李春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庄建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云彪
代理审判员 胡 伟
代理审判员 瞿俊鹏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尹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