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一终字第5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强胜光电仪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张安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妍，山东鲁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乐，山东鲁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化平，男，1975年3月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平阴县。
委托代理人郎兴旺，山东垠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南强胜光电仪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胜公司）与上诉人赵化平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平阴县人民法院（2013）平民初字第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强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妍，上诉人赵化平及其委托代理人郎兴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1年6月13日，由赵化平、张某强、张某胜共同投资50万元，成立强胜公司，三股东分别以货币形式出资16.8万元（出资比例为33.6%）、16.6万元（出资比例为33.2%）、16.6万元（出资比例为33.2%）。2001年6月8日，三股东均足额将投资款存入济南市某合作社某分社的专用账户。2005年7月26日，强胜公司变更公司注册资本，出资数额及出资比例。本次变更增资55万元，将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105万元，其中股东赵化平增资18.2万元；股东张某胜增资18.4万元；股东张某强增资18.4万元。注册资本变更后三股东赵化平、张某胜、张某强各自持有公司股份35万元。本次变更增加的货币资本55万元，投资人已于2005年7月27日以现金缴存于强胜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济南市某支行某分理处开立的账户上。
2010年10月10日赵化平经股东会同意，将其在强胜公司35万元的股份转让给魏某，且双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因该股权转让款问题，赵化平2011年3月11日起诉魏某至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案号为（2012）槐商初字第287号。在该案中，亦涉及到本案赵化平所主张的223564元，当时魏某主张该223564元系强胜公司代其偿还赵化平的股权转让款；赵化平在该案中主张该收条中涉及的223564元系强胜公司对其的欠款，并非公司代偿的魏传文的股权转让款。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对魏传文主张强胜公司代其偿还赵化平的股权转让款的辩称未予支持，判决魏传文偿还赵化平股权转让款35万元。魏传文不服该判决上诉于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后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维持原判的判决。
在本案庭审中，强胜公司提交收到条一份，载明：“今收到今收现金贰拾贰万叁仟伍佰陆拾肆元￥223564赵化平2010.6.24。”
另外，强胜公司提交2010年6月28日至2011年6月3日强胜公司送货验收单18份，用于证实赵化平欠强胜公司货款共计20495元。
赵化平提交收款单和收款收据复印件10份，其中2002年3月16日出具的两份收款单盖有强胜公司财务专用章，合计金额为137834元。其中金额为127834元的收款单交款单位后注明系“赵化平止2月6号前投入资金”，交款事由处载明为“借款”；金额为1万元的收款单中交款事由处载明为赵化平投资款。2002年6月20日的一份金额为15000元的收款单中，有当时强胜公司的另一股东张某胜的签字。另外，赵化平还提交了2003年2月25日至2003年10月28日之间的收款单和收款收据7份，共计131700元，经办人系赵化平本人和其妻子刘某，且该7份收款单和收据均未盖强胜公司公章或财务专用章。另外，赵化平还提交验资报告、银行征询函、银行现金存款凭证等证实强胜公司在公司设立及增资时均实际投入资金。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之一为，强胜公司主张的223564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强胜公司认为，赵化平自强胜公司处取得的223564元，原系强胜公司代魏某向赵化平支付的款项，后赵化平否认该款项为强胜公司代魏某支付，致使强胜公司合法权益受损。强胜公司为支持其主张提交了收到条及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书予以证实。赵化平对此予以否认，认为赵化平自强胜公司取得的该笔款项，系强胜公司偿还之前所欠强胜公司的借款。对此，赵化平提交收款单10份予以证实。强胜公司主张赵化平所提交的投资款单据系补缴之前所抽逃的资金，并提交模具发票及申请证人史某、张某出庭证实。对此，赵化平不予认可，强胜公司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实。另外，赵化平还提交了2001年强胜公司刚成立时及2005年强胜公司增资时的验资账单，证明当时已向强胜公司足额投入注册资金，同时还证明其2002年以后的投资款不是强胜公司刚成立及增资时的投资款。经合议庭评议相关证据后认定，赵化平所提交的10份收款单，仅2002年3月16日的两份收款单盖有强胜公司财务专用章，共计金额为137834元，原审法院予以采信；2002年6月20日的一份金额为15000元的收款单，虽未盖有强胜公司公章及财务章，因有强胜公司原股东之一张某胜的签字，赵化平对张某胜的签字予以认可，故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其余7份收款单合计131700元，均系赵化平本人及其妻子刘某所经办，且未盖有强胜公司印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对强胜公司主张的223564元的不当得利，对其中的70730元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其余因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认定。对强胜公司所主张赵化平抽逃资金的情况，强胜公司虽提交模具发票及两证人证言，但该两组证据均不能充分证实赵化平所交投资款系偿还之前所抽逃的资金，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之二为，强胜公司的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强胜公司认为其在本案中所主张的不当得利款项未超诉讼时效，并提交在槐荫区法院开庭时的笔录证实，其曾就该笔款项提起过主张。赵化平认为，强胜公司的该项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为，就该笔款项，在（2011）槐商初字第287号案件中作为被告的魏某曾进行过主张，因赵化平不予认可，强胜公司遂再起诉至原审法院，在本案中主张。故原审法院认为强胜公司的该项主张未超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认为，所谓不当得利即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给他人造成损失。一方当事人取得对方财物，应当具有合法依据，结合强胜公司、赵化平双方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对强胜公司主张的223564元不当得利，对于其中的70730元赵化平未提供证据证实其获得有合法依据，故原审法院认定为不当得利，其余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强胜公司主张的货款20495元，并提交送货单予以证实。对此赵化平不予认可，主张该送货单系强胜公司编造，赵化平并未收到货物，货单上的签字亦非赵化平本人所签。对此，强胜公司未申请鉴定，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强胜公司的该项主张，原审法院不予认定。对于强胜公司主张的2400元的保险费，赵化平表示为抵扣工资款，强胜公司、赵化平双方对此有争议。故强胜公司的该项诉求不属于原审法院受理的范围，原审法院不予处理。对于强胜公司主张的利息，赵化平不认可，双方亦未有约定，故对强胜公司主张的利息，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赵化平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原告济南强胜光电仪器有限公司70730元；二、被告赵化平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原告济南强胜光电仪器有限公司利息（以7073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三、驳回原告济南强胜光电仪器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不按本判决书所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96元，保全费1770元，共计6766元。由原告济南强胜光电仪器有限公司承担4824元，被告赵化平承担1942元。
上诉人强胜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是原审法院认定金额为1万元及15000元的投资款为借款而判令不予返还错误。赵化平原系强胜公司股东。2010年6月24日，赵化平与魏某达成股权转让协议，赵化平将其所有的股份转让给魏某。协议签订后，经赵化平同意，强胜公司为魏某代为支付股权转让款223564元，赵化平出具收到条一张，落款时间为2010年6月24日。后赵化平对此予以否认，强胜公司提起不当得利之诉。一审时，赵化平为证实2010年6月24日的收条系为强胜公司偿还其欠款出具，提交了2002年3月16日出具的金额为1万元的收款单及2002年6月20日出具的金额为15000元收款单，但交款事由均为投资款。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股东不得抽逃和退回投资款。原审法院将投资款认定为借款错误。强胜公司、魏某与赵化平就赵化平在公司的债权债务及股权一次性结算清楚后才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因此，不应将赵化平的投资款认定为强胜公司向赵化平的借款。二是原审法院认定金额为127834元的收款单据为借款，不认定为赵化平的不当得利错误。金额为127834元的收款单虽记载为借款，亦明确载明为赵化平截止2月6日投入的资金。赵化平并无证据证明此为强胜公司向赵化平的借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强胜公司、魏某与赵化平就赵化平在公司的债权债务及股权一次性结算清楚后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强胜公司认为，赵化平与魏某之间转让股权后，赵化平与强胜公司之间所有的权利义务关系已终结，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赵化平应返还不当得利152834元。此外，如为强胜公司对赵化平的借款，则强胜公司返还后会收回单据，不会由赵化平保管。虽单据载明事由为借款，但单据由赵化平书写并盖章，该单据为返还股东的出资款。综上，原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与三份收款单（总计152834元）相关的事实，判令赵化平予以返还，由赵化平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上诉人赵化平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是赵化平收取223564元有合法根据，不属于不当得利。赵化平与强胜公司之间具有债权债务关系，赵化平收取223564元系强胜公司的还款，与赵化平应缴纳的出资款无关。2002年3月16日至2003年10月28日，强胜公司借赵化平284534元，此笔借款的利息已超过本金，赵化平提交的10份收款单据可以证实该事实。虽部分借据有赵化平妻子的签名，但当时赵化平的妻子系强胜公司的出纳，赵化平妻子的签名应为职务行为。退一步而言，即使按照加盖公章和股东签名的三份收款单计算，金额为152834元，至强胜公司支付上述款项之日，计算利息不少于10万元，远超过赵化平收取的223564元。赵化平收取涉案款项合法有据。二是原审法院认定赵化平收取的部分款项构成不当得利既不符合事实，也与常理不符。赵化平原系强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两者之间存在很多的经济往来，强胜公司为赵化平出具收到条存在合法事由。况且当时赵化平已退出法定代表人职位，并与魏某协商转让股权一事，强胜公司更不可能允许赵化平随意出具手续领取款项。三是原审法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为标准支付利息错误。首先，赵化平收取涉案款项存在合法事由；其次，原审法院认定双方无利息约定，不应支持利息请求；最后，即使是按不当得利返还孳息，也不应按照贷款利率的标准返还，应按照同期银行存款利率支付。四是原审法院认为强胜公司的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错误。赵化平签字的收条日期为2010年6月24日，而强胜公司于2012年8月13日起诉，不存在时效中止、中断、延长的情形，已超过诉讼时效。股权转让一案与本案无关，不能因此认为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赵化平不承担还款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强胜公司负担。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二审庭审中，赵化平与强胜公司均认可赵化平于2010年6月24日出具的223564元收条系由赵化平与强胜公司进行对账取得。其中强胜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关于223564元的构成，当时公司支付了赵化平17万元的现金，然后根据二人的对账是赵化平平时在公司的借款及货款这三块相加是223564元。”此外，强胜公司陈述其向赵化平支付223564元，系因抵偿魏某的股权转让款。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应为：（1）取得不当利益；（2）造成他人损失；（3）得利人取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首先，强胜公司作为本案原告应对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事实负证明责任，即强胜公司应举证证实赵化平取得涉案223564元系不当利益，并无合法根据，且自身存在损失。其次，基于特定基础法律关系而产生的纠纷，当事人必须就其基础法律关系展开诉讼，而不能避开基础法律关系直接提起不当得利诉讼。本案强胜公司以不当得利为由诉请赵化平还款，并未证明赵化平取得涉案223564元无合法根据，相反，强胜公司主张因抵偿魏传文的股权转让款，与赵化平就借款及货款对账后支付赵化平223564元。赵化平则抗辩223564元系强胜公司就双方经济往来进行对账后取得。据此，本院认为，强胜公司虽以不当得利提起本案诉讼，但陈述的事实和理由均认为双方存在有关债权债务清算等基础法律关系，赵化平则始终抗辩双方之间存在借款等基础法律关系。鉴于本案双方均认为赵化平收取涉案款项223564元是有原由的，此证实就涉案223564元的支付而言，强胜公司与赵化平之间存在基础法律关系，非属不当得利。强胜公司以不当得利为由诉请赵化平返还223564元，本院不予支持。强胜公司可基于基础法律关系另行起诉。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确有不当，应予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平阴县人民法院（2013）平民初字第52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济南强胜光电仪器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996元，保全费1770元，共计67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352元，均由上诉人济南强胜光电仪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艳
审判员 王洪礼
审判员 黄 力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三日
书记员 郭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