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阿中刑终字第4号
抗诉机关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阿坝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索某，男，现年30岁，藏族，四川省阿坝县人，文盲，牧民，无前科。2014年4月19日因涉嫌聚众冲击国家机关被阿坝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4年5月21日因涉嫌故意毁坏财物被依法逮捕。
翻译人秋某，阿坝县人民法院干部。
阿坝县人民法院审理阿坝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索某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阿坝县人民检察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4年9月16日作出（2014）阿刑附民初字第2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阿坝县人民检察院不服，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凯、书记员江正东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索某，翻译人秋某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阿坝县人民法院认定，2013年10月16日凌晨1时许，被告人索某与同案犯东某、罗某某（均在逃）、证人尔某酒后驾车到阿坝县城，行驶至麦尔玛乡至贾洛乡三岔路口时，东某、罗某某二人以对方没有胆量发生争执，二人提议以砸三岔路口旁的执勤警车来显示有无胆量，被告人索某与东某、罗某某下车捡起路边的石块砸向停靠在路口执勤卡点的执勤警车。东某、罗某某二人认为执勤警车内没有人，不够显示他们的“胆量”，于是驾车来到麦尔玛乡派出所院内，被告人索某和证人尔某下车留在院坝内，东某和罗某某下车后蒙面并用拳头打砸派出所的门窗，打砸行为被派出所民警泽旺某某发现并下楼阻止，阻止过程中东某、罗某某与泽旺某某发生抓扯，抓扯中东某和罗某某二人其中一人拿出随身携带的管制刀具将泽旺某某的左手砍伤。随后东某、罗某某、尔某驾车潜逃。被告人索某逃到麦尔玛小学后面的山坡上藏匿。经鉴定，砸坏执勤警务车辆挡风玻璃1张（型号为LS5800C）价值人民币5，640.00元，麦尔玛乡派出所门窗、玻璃价值人民币4，200.00元，共计人民币9，840.00元。原判认为，被告人索某随同在逃同案犯东某、罗某某二人以“试胆”为目的共同预谋并实施对麦尔玛乡三岔路口执勤警车的打砸，造成执勤警车后挡风玻璃破损，毁坏财物价值人民币5，640.00元的行为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被告人索某对执勤警车的损坏负赔偿责任。本案中打砸执勤警车和打砸派出所的行为虽然在时间、空间和涉案人员上具有连续性，但属于两种意志的体现。同案犯东某、罗某某二人在打砸执勤警车后，认为还不够解气，决定去打砸麦尔玛乡派出所，二人的行为属于共同预谋之外的临时起意，本案证据中，既未体现被告人索某和在逃犯东某、罗某某有商量分工的行为，也无直接证据证明被告人索某的主观态度。东某、罗某某二人实行超越原共谋范围的犯罪行为，被告人索某对超越行为没有共同的行为和共同的意识、意志，而仅仅是知情，不能与之构成新的共同犯罪，故被告人索某对派出所门窗的损坏不负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判令被告人索某赔偿派出所门窗损坏的诉求不予支持。据此，以被告人索某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判令被告人索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故意毁坏财物被害单位阿坝县公安局麦尔玛乡派出所各项损失人民币5，640.00元整；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阿坝县人民检察院的其他诉讼请求。
抗诉机关阿坝县人民检察院提出：1、本案中打砸执勤警车和打砸派出所的行为虽然在时间、空间和涉案人员上具有连续性，对两起犯罪活动不能简单的分开认定；2、在打砸警车过程中被告人索某虽然事先没有与同案犯东某、罗某某共谋和分工，但其积极参与到砸警车的行为是典型的事中共犯。砸完警车后，听到东某、罗某某说要去砸派出所时，索某虽然没有言语表述自己要去，但积极与他们一起坐车到麦尔玛派出所，此时索某与东某、罗某某已成为共同犯罪的有机整体，索某应对共同犯罪的全部结果承担责任；3、共同犯罪要求各个共同犯罪嫌疑人对该罪都有故意，本案三人打砸警车后，虽说索某没有参与同案犯东某、罗某某的共谋行为，但其明知东某、罗某某打砸警车后还要继续去打砸派出所，非但没有劝阻，还积极地跟去，这种放任结果的发生的行为是典型的间接故意，索某应对两起事实造成的结果都负责任；4、从本案中可以看出，被告人索某与同案犯东某、罗某某存在犯意联络，且他们故意的内容一致（麦尔玛派出所），可以构成继承的共犯。
综上所述，被告人索某与同案犯东某、罗某某是共同犯罪的有机整体，全体共同犯罪人都应对犯罪结果承担责任。所以被告人索某应对前后两个犯罪行为造成的结果都负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七条的规定，提出抗诉，请依法判处。
原审被告人索某辩称，在砸完执勤卡点警车后不知道东某、罗某某要去砸派出所，在到达派出所时才知道他二人要砸派出所，我没有参加砸派出所就离开了。
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16日凌晨1时许，被告人索某与同案犯东某、罗某某（均在逃）及证人尔某酒后驾车前往阿坝县城，途经麦尔玛乡至贾洛乡三岔路口时，同案犯东某、罗某某二人以对方没有“胆量”发生争执，东某提议以砸三岔路口停放的执勤警车来显示有无“胆量”，于是东某、罗某某、索某相继下车捡起路边的石块砸向路口卡点的执勤警车。尔后东某、罗某某认为执勤警车内没有人，不够显示他们有“胆量”，于是驾车来到麦尔玛乡派出所院内，被告人索某和尔某下车后留在院内，东某和罗某某下车后蒙面用拳头打砸派出所的门窗，打砸行为被派出所民警泽旺某某发现并下楼劝阻。在劝阻过程中东某、罗某某与泽旺某某发生抓扯，东某用随身携带的刀具将泽旺某某的左手砍伤。随后东某、罗某某驾车潜逃，索某逃至麦尔玛小学山坡上藏匿。经鉴定，砸坏执勤警务车辆挡风玻璃1张（型号为LS5800C）价值人民币5，640.00元，麦尔玛乡派出所门窗、玻璃价值人民币4，200.00元，共计价值人民币9840.00元。2014年4月16日，被告人索某在麦尔玛乡被阿坝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民警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明：
1．阿坝县公安局麦尔玛派出所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索某于2014年4月16日在麦尔玛乡被民警抓获事实；
2．阿坝县公安局麦尔玛派出所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索某现年30岁，属于阿坝县麦尔玛乡人，未到公安机关申报入户，达到应负刑事责任年龄；
3.被告人索某供述，2013年10月15日下午，我、东某、罗某某、尔某在能周尚茶楼喝酒，喝到晚上12点。东某提议到县上去耍，罗某某开车，东某坐副驾室，我和尔某坐后排。在车上东某和罗某某互相说对方没有脾气，这时车刚好开到派出所卡点，东某就喊停车然后下车捡起路边的石头砸停在卡点的警车，罗某某也下车捡石头砸警车，我也捡石头砸警车。然后我们就调转车头去派出所，到派出所院坝都下了车，东某和罗某某就用拳头砸派出所门窗，把门窗砸坏了，这时派出所民警泽旺某某从楼上下来劝阻，我看见东某、罗某某与泽旺某某发生抓扯，，我就从派出所大门出去了，朝小学后山跑了。尔某在派出所大门口等他俩，他们三个开车往唐克方向去了成都；
4．证人尔某证言，证实2013年10月15日下午7点左右，我和东某、罗某某、索某一起开车到能某某茶楼喝酒，大概晚上十二点过，我们已经喝了四件啤酒，东某和罗某某提议一起到县城去耍，然后罗某某开车东某坐副驾室，我和索某坐后面，刚从县城出发东某和罗某某就在吵架，东某说罗某某他们三村的小伙子没有四村的有脾气，然后罗某某反驳说有脾气。东某就对罗某某说，如果有脾气的话就去砸派出所，正好我们的车开到三岔路口派出所执勤卡点，东某就叫罗某某停车，然后东某下车就捡起石块朝贾洛方向的警车砸了三次，索某下车朝警车砸了一次，我下车在旁边劝东某和索某不要这样，罗某某下车对东优说这样砸警车不好。东某说车里没有人，我们去砸派出所，于是东某就去开车，罗某某坐副驾室，我和索某坐后排，一行就到派出所下了车，东某和罗某某就直接往派出所里面走，我和索某下车没有进派出所，站在车后面看。忽然听见派出所里面有玻璃砸碎的声音，过了大概一分钟左右，我看见泽旺某某从二楼上下来在问“做啥子的”？我就朝大门外走，索某朝派出所厕所在走。当我走大大门口时看见东某、罗某某在和泽旺某某抓扯，就抓扯了大概两三分钟，东某、罗某某朝大门口倒车，车开到乡政府门口时我就上车了，车上只有我们三人，没有索某。我们三个开车往唐克方向去了成都。当天晚上索某、东某、罗某某各自带了一把藏刀。在车上罗某某说在抓扯过程中泽旺某某用拖帕打了他，他用刀在砍，砍到没有不清楚。东某说他用刀砍伤了泽旺某某；
5、证人泽旺某某证言，证实2013年10月16日在麦尔玛派出所值班，有白玛某某、王某、胡某甲、胡某乙、扎某、李某某。16日凌晨1时40分许，我听见有吵闹和砸玻璃的声音就从寝室出来，从窗户朝楼下看，看见尔某站在洗漱台附近、两个蒙面人在楼道门口砸玻璃，就吼了一声“在干啥子”，就到胡某甲门口提着暖水瓶冲下楼，刚到楼道门口，两个蒙着面穿藏装的人就用拳头在打我，打我后他俩准备开车跑，我就追上去用暖水瓶砸其中一个蒙面人，还顺手抓起拖帕打这个人，这时另一个蒙面人就用刀砍我，我受伤后就在楼下喊人，在喊人的时候他们就开车跑了，白玛某某和王某就追下来了，白玛某某追到公路上用石块砸中了犯罪嫌疑人的车，王某朝天鸣了一枪，后犯罪嫌疑人驾车向成都方向逃窜。他们砸坏一楼两扇推拉门；
6．证人王某证言，证实2013年10月16日在麦尔玛派出所值班，有白玛某某、泽旺某某、胡某甲、胡某乙、扎某。16日凌晨1时50分许，听见泽旺某某在喊有人砸派出所，就马上冲下楼，当时见泽旺某某坐在旗杆台子上右手按住左手臂，好像受伤了，派出所院内有一辆银灰色轿车朝门外倒车，就朝门口追出去，白玛某某也追过来了。轿车没有停的意思险些将我们刮倒，白玛某某捡了一石块砸向轿车，我随即鸣枪示警，但轿车加大油门向成都方向逃窜。轿车逃窜后我和白玛某某见泽旺某某伤情严重，就安排白玛某某送他到县医院。安排其他值班人员进村寻找和设卡排查过往车辆；
7．现场勘验笔录、照片，证实现场位于阿坝县麦尔玛乡中心现场位于麦尔玛派出所一楼，距派出所铁门西北8.6m，离花台向东5.7m地面有3cm×2cm滴状血迹，离花台东北6.3m地面有一金色刀鞘。距台阶西侧向东20cm有26cm×21cm的滴状血迹。位于台阶周围地面有不同大小玻璃碎片，紧靠北墙地面有6cm×4.2cm玻璃碎片，位于台阶北墙上塑料制双向玻璃门有不同程度损坏。麦尔玛乡三岔路口执勤警车损坏情况；
8.民警伤情照片，证实阿坝县公安局民警泽旺某某受伤、伤情愈合的情况；
9.损坏警务车辆时犯罪嫌疑人截图照片，证实案发当晚，被告人等打砸三岔路口警务车时执勤监控拍摄到的本案在逃犯东某、罗某某、索某、证人某机四人衣着外貌等情况；
10.辨认笔录、辨认照片、照相记录，证实被告人索某对十二张男性免冠民警照片进行辨认，经辨认，确认2号照片是本案中受伤的麦尔玛派出所民警泽旺某某；
11.辨认笔录、辨认照片、照相记录，证实被告人索某对十二张男性免冠照片进行辨认，经辨认，确认6号照片即是证人尔某；
12.指认笔录、指认照片，证实被告人索某在阿坝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指认监控视频照片中，着灰色藏袍、蓝色牛仔裤、白色运动鞋的人即是被告人索某本人；
13.辨认笔录、辨认照片、照相记录，证实证人尔某在阿坝县看守所从十二张无序排列的男性免冠照片中，辨认出6号照片即为案发当晚涉嫌打砸执勤警车的本案被告人索某；
14.辨认笔录、辨认照片、照相记录，证实证人尔某在阿坝县看守所从十二张无序排列的男性免冠民警照片中，指认出2号照片即是案发当晚被砍伤的麦尔玛乡派出所民警泽旺某某；
15.指认笔录、指认照片，证实被告人索某在案发地麦尔玛乡指认案发当晚砸坏的执勤警车的事实；
16.指认笔录、指认照片，证实被告人索某现场指认本案中被打砸的派出所为麦尔玛乡派出所的事实；
17.价格鉴定委托书、价格鉴定意见书、价格鉴定机构资格证，证实阿坝县公安局委托阿坝县物价局价格鉴定中心对本案被损坏的执勤警车后挡风玻璃和麦尔玛乡派出所门窗四扇进行价格鉴定，经鉴定，警车挡风玻璃价值5，640元、派出所门窗四扇价值4，200元；
18.鉴定委托书、法医物证鉴定书、鉴定人资格证书，证实阿坝县公安局委托四川省阿坝州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对案发现场提取的血迹样本进行检验鉴定，经鉴定，有15个STR分型未排除泽旺某某，支持该血迹未泽旺某某所留的假设，不支持其他个体所留；
19.阿坝县公安局麦尔玛派出所出具情况说明，证实2013年10月16日晚凌晨1时40分左右，该派出所受到打砸冲击，且民警被砍伤，造成该派出所损失，工作难以正常开展的情况；
20.阿坝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出具情况说明，证实在本案中涉及的犯罪嫌疑人的截图照片来源于执勤车辆上的监控视频。
上列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事实相关联并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索某伙同东某、罗某某故意毁坏阿坝县公安局执勤卡点警务车辆后挡风玻璃，经鉴定，价值人民币5，640元，属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应依法惩处。原审被告人索某伙同东某、罗某某打砸执勤卡点警务车辆后，东某驾车行驶至麦尔玛派出所时伙同罗某某临时起意打砸派出所财物，原审被告人索某对东某、罗某某砸派出所的故意仅仅是知情，索某客观上没有实施打砸行为，抗诉机关在庭审中既未举出证据证明索某与在逃犯东某、罗某某有商量分工、也无直接证据证明索某有损毁派出所财物的主观故意，且故意毁坏财物罪属结果犯。抗诉机关提出：“原审被告人索某与在逃同案犯东某、罗某某属事中共犯，原审被告人索某应共同对打砸派出所门窗玻璃的犯罪结果承担责任的抗诉意见”因无证据支撑，且不符合主客观相一致原则，故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经合议庭合议并报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伍万顺
审判员 ＸＸＸ
审判员 杨 强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扎西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