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苏1291行初107号
原告靖江市怡乡林木专业合作社，住所地靖江市斜桥镇海圩七组。
法定代表人陈荣昌，该社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程晓军，江苏中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靖江市农业委员会，住所地靖江市人民北路103号。
法定代表人陈焕新，该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刘学明、肖凤筹，江苏苏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靖江市财政局，住所地靖江市阳光大道1号。
法定代表人张劲松，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袁永刚，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李静，江苏骥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靖江市人民政府，住所地靖江市阳光大道1号。
法定代表人叶冬华，市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孙晓梅、朱飞，靖江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原告靖江市怡乡林木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怡乡合作社）不服被告靖江市农业委员会（以下简称靖江市农委）、靖江市财政局共同作出的靖农〔2016〕209号关于撤销部分省级项目并收回财政资金的通知及被告靖江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靖江市政府）作出的〔2017〕靖行复第1号行政复议决定，于2017年3月29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7年3月29日立案后，于同日向三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怡乡合作社的委托代理人程晓军，被告靖江市农委的出庭负责人朱杰、委托代理人刘学明，被告靖江市财政局的委托代理人李静，被告靖江市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孙晓梅、朱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靖江市农委、靖江市财政局于2016年11月14日共同作出靖农〔2016〕209号关于撤销部分省级项目并收回财政资金的通知，决定撤销怡乡合作社申报的2012年怡乡休闲观光农业示范点品牌提升建设项目（GXNY(2012)751），收回预拨给怡乡合作社的省补资金18万元。原告怡乡合作社不服，向被告靖江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被告靖江市政府作出〔2017〕靖行复第1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被告靖江市农委、靖江市财政局共同作出的靖农〔2016〕209号文件。
原告怡乡合作社诉称，2012年原告向靖江市农委申报怡乡林木休闲观光农业示范点品牌提升建设项目。经审核，原告的申报符合项目要求，后原告根据项目实施要求进行了投资和建设。2015年9月，该项目通过了竣工验收。2016年11月14日，靖江市农委、靖江市财政局共同作出靖农〔2016〕209号文件，单方撤销了原告的品牌提升建设项目，要求原告返还已预拨的18万元省补资金，该文件并未说明撤销项目的原因和法律依据。2016年12月，原告就前述文件向靖江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要求撤该文件。2017年2月27日，被告靖江市政府作出〔2017〕靖行复第1号行政复议决定，以原告申报项目不符合占地面积在100亩以上的要求为由，决定维持靖农〔2016〕209号文件。原告依程序申报项目，项目立项前及实施完毕后，被告靖江市农委、靖江市财政局均进行了检查、验收，原告在通过项目立项的情况下投入巨资实施了该项目。被告靖江市农委、靖江市财政局在未告知原告进行陈述、申辩，未组织听证的情况下，决定撤销原告的品牌提升建设项目并收回财政补助资金，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被告靖江市政府未查明事实，未组织听证，仅凭行政机关一面之词和所谓证据即认定原告所申报项目不符合申请品牌提升项目的要求，复议决定错误。请求法院判决撤销被告靖江市农委、靖江市财政局共同作出的靖农〔2016〕209号关于撤销部分省级项目并收回财政资金的通知及被告靖江市政府作出的〔2017〕靖行复第1号行政复议决定，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怡乡合作社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2016年6月10日靖江市斜桥镇海圩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及示意图，证明原告与该村委会土地流转的实际使用面积超过100亩；
2.2015年9月7日靖江市农业委员会作出的怡乡休闲观光农业示范点品牌提升建设项目验收表，证明原告已经按照方案要求实施项目建设，靖江市农业委员会同意该项目通过验收，并证明原告按照项目要求完成了投资70余万元，财政补助资金18万元也已实际使用到项目建设中；
3.《江苏省省级现代农业产业资金管理办法》，证明被告靖江市农委、靖江市财政局没有作出涉案撤销决定的职权。
被告靖江市农委、靖江市财政局及靖江市政府辩称，原告申报怡乡休闲观光农业示范点品牌提升建设项目时所提供的土地流转协议载明的土地面积，符合江苏省农业委员会（以下简称省农委）、江苏省财政厅（以下简称省财政厅）关于做好2012年省级现代农业产业发展项目申报工作的通知中“产业规模100亩以上”的要求。2015年12月，靖江市农委接群众投诉反映该项目流转面积不足100亩，达不到项目申报的前置条件。2016年1月，靖江市农委向时任原告法定代表人的范爱国进行调查，范爱国确认项目实际面积不足100亩。2016年6月7日，靖江市农委在召开2015年前未完成项目处置问题集中推进会上，明确告知原告省农委会议要求对2016年7月之前仍存在问题的项目将撤销，财政资金将收回，并要求原告在6月30日前将流转面积补足100亩，如不能完成将撤销项目，原告在会上同意如果不能补足100亩就将钱退回。因原告未能补足土地流转面积，靖江市农委、靖江市财政局于2016年8月29日上报省农委、省财政厅申请撤销该项目并收回已拨资金；2016年10月28日，省农委、省财政厅批复同意撤销项目并收回财政资金。2016年11月14日，靖江市农委、靖江市财政局共同作出靖农〔2016〕209号文件，撤销原告项目并收回财政资金。根据上述事实，原告获知撤销项目的原因为土地流转面积不足，原告已经对该节事实予以了陈述、申辩，并获知无法补足地流转面积的法律后果，且靖江市农委给予了合理的补足时间，保障了原告的合法权利。原告不服撤销项目的决定，申请行政复议，被告靖江市政府于2017年1月3日收到行政复议申请，同日向原告发出行政复议申请受理通知书，并向靖江市农委、靖江市财政局发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2017年1月12日，靖江市农委、靖江市财政局提交书面答复及相关证据材料。2017年2月27日，靖江市政府作出维持靖农〔2016〕209号文件的行政复议决定，并于次日邮寄送达复议当事人。三被告的行政行为，行使职权正当，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三被告为证明原行政行为合法性，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省农委、省财政厅关于做好2012年省级现代农业产业发展项目申报工作的通知，证明该通知明确要求项目申报单位应本着实事求是和精益求精的精神，如实编报申报材料，严禁弄虚作假，申报休闲观光示范点的规模必须达到100亩以上；
2.2016年1月19日靖江市农委对斜桥镇海圩村村委会支部书记顾靖华的调查笔录，证明原告隐瞒事实真相，以作废的合同为依据申报休闲农业观光项目，未能满足申报休闲观光示范点的规模必须达到100亩以上的要求；
3.2016年6月7日会议记录（2015年前未完成项目工作推进会），证明由于原告项目实际规模达不到申报要求，靖江市农委在依法上报撤销该项目前，已对原告法定代表人谈话，明确告知其应于2016年6月30日前解决土地流转面积不足问题，逾期仍不能达标，将撤销该项目的财政补贴；
4.省农委、省财政厅苏财农〔2016〕58号文件，证明省农委和省财政厅鉴于该项目的实际情况，同意撤销靖江市怡乡农业示范观光点品牌提升项目；
5.靖江市农委、靖江市财政局靖农〔2016〕209号文件，证明靖江市农委、靖江市财政局依据省农委和省财政厅的文件精神，作出撤销该项目并要求原告退回已拨的财政资金的决定；
6.2016年6月22日投诉及靖江市农委致市纪委的调查报告；
7.2017年1月11日斜桥镇海圩村村民委员会说明，证据6、7证明在接到群众举报之后，靖江市农委就对涉案的实际用地规模进行调查，发现实际规模只有92亩，达不到申报规定的要求；
8.2011年1月1日协议书，证明土地流转的实际面积为92亩；
9.2016年1月27日靖江市农委对原告法定代表人范爱国所作的调查笔录，证明范爱国认可先后签过两次协议，在申报时用的是第一份协议，协议满足100亩，在签订第二份协议的时候，第一份协议作废，现在实际面积只有92亩。
被告靖江市政府为证明复议程序合法性，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行政复议申请书及邮寄凭证；
2.行政复议申请受理审查审批表；
3.行政复议申请受理通知书及送达回证；
4.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及送达回证，
5.行政复议答复书；
6.行政复议决定书及送达回证。
经庭审质证，三被告对原告所举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原告1-3所举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实现原告的证明目的。
原告对三被告所举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而该文件仅对申报条件作了明确，并未规定本案中所涉产业规模如果没有达到100亩以上将产生什么后果；对证据2真实性无法确认，由法庭审核；对证据3真实性不予认可，范爱国仅在到达会场时签到，对会议记录所记载问话和范爱国回答有异议，靖江市农委没有向范爱国告知过如果2016年6月30日之前未补足流转面积就要撤销项目；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批复是下达给靖江市农委、靖江市财政局，并非直接给原告，该批复未对事实进行调查和了解，只是根据靖江市农委、靖江市财政局上报所作批复；对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不予认可；对证据6真实性无法确认，该证据仅是对信访举报的书面答复，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说明没有对原告与海圩村村委会土地流转情况进行详细说明；对证据8真实性没有异议，该协议是实际履行的协议，但该协议是对第一份协议的补充；对证据9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范爱国因接受调查时比较紧张，对相关事实的陈述表达得不够清楚，未能说明除92亩外还有部分河流也在原告使用当中，故实际使用面积超过100亩。
原告对被告靖江市政府所举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复议机关的复议程序及证据1-6无异议，但复议机关维持原行政行为的决定是错误的。
本院认证意见：原告证据1-3及三被告证据1、2、4、6-9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三被告证据3涉及本案争议焦点，拟在下文评判；证据5系本案争议标的，在此不予评判。被告靖江市政府证据1-6原告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31日，省农委、省财政厅下发关于做好2012年省级现代农业产业发展项目申报工作的通知，该文件附件1载明，申报休闲观光农业项目的条件是“产业规模100亩以上”。其后，原告怡乡合作社向靖江市农委申报怡乡休闲观光农业示范点品牌提升建设项目（项目规模152亩），申请省级财政资金30万元。该项目经上报获得批准立项，省农委、省财政厅下拨省级项目资金30万元，批复同意项目实施。2012年10月，靖江市农委、靖江市财政局根据资金下达文件要求，预拨付60％即18万元给原告怡乡合作社。2015年9月，靖江市农委组织对怡乡休闲观光农业示范点品牌提升建设项目进行验收，经验收组讨论，同意该项目通过验收。2015年12月，群众投诉该项目土地流转面积不足100亩，达不到项目申报前置条件。2016年1月，靖江市农委对斜桥镇海圩村支部书记顾靖华及原告怡乡合作社法定代表人范爱国进行调查谈话。2016年6月7日，靖江市农委召开2015年以前遗留项目处置问题集中推进会，原告法定代表人范爱国参加会议。2016年8月29日，靖江市农委、靖江市财政局上报省农委、省财政厅申请撤销原告项目并收回已拨资金。2016年10月28日，省农委、省财政厅作出苏财农〔2016〕58号关于同意撤销靖江市怡乡休闲观光农业示范点品牌提升建设项目的批复，同意撤销该项目并收回财政资金。2016年11月14日，靖江市农委、靖江市财政局于2016年11月14日共同作出靖农〔2016〕209号关于撤销部分省级项目并收回财政资金的通知，决定撤销怡乡合作社申报的2012年怡乡休闲观光农业示范点品牌提升建设项目（GXNY(2012)751），收回预拨给怡乡合作社的省补资金18万元。怡乡合作社不服，向靖江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靖江市政府于2017年1月3日收到复议申请，同日通知怡乡合作社受理申请，并通知靖江市农委、靖江市财政局提交答复意见并举证。靖江市农委、靖江市财政局于2017年1月12日提交书面答复及相关证据材料。靖江市政府于2017年2月27日作出复议决定，维持靖江市农委、靖江市财政局作出的靖农〔2016〕209号文件。
本院认为，本案需要处理的主要问题为：被告靖江市农委、靖江市财政局作出撤销涉案财政专项资金项目、收回财政专项资金决定的程序是否合法，靖江市政府的复议决定是否合法。
财政专项资金通常是为了支持特定事业发展而设立，政府部门对符合条件的企业投资项目或下级地方政府投资项目给予的投资资金补助。本案中，原告申报怡乡休闲观光农业示范点品牌提升建设项目，申请30万元财政补贴获得立项实施，获得省级财政专项资金分配。
《江苏省省级财政专项资金管理办法》、《江苏省省级现代农业产业资金管理办法》等未对撤销涉案财政专项资金项目的程序作出明确规定，但撤销该项目涉及相对人重大利益，是对原告申请财政专项资金资格作出否定，并收回已经预拨的60％财政专项资金，对相对人权益产生重大不利影响。因此，根据正当程序原则，靖江市农委、靖江市财政局作出被诉撤销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原告拟作出撤销决定的内容、事实与理由，并充分听取原告的陈述、申辩意见，保障原告享有相应的知情权、参与权。
本案中，靖江市农委虽然在调查初期与原告法定代表人范爱国进行过一次调查谈话，但此次谈话仅属调查程序。靖江市农委主张其在2016年6月7日所召开2015年前未完成项目工作推进会上，明确告知原告省农委会议要求对2016年7月之前仍存在问题的项目将撤销，财政资金将收回，并要求原告在6月30日前将流转面积补足100亩，如不能完成将撤销项目。首先，根据会议记录，原告法定代表人范爱国仅在会议记录首部签名，范爱国陈述系在到达会场时进行签到，但对会议记录记载的内容不予认可，现靖江市农委不能举证证明范爱国在会议记录上签名的时间及具体情况，故对被告靖江市农委主张的该节事实无法认定。其次，即使会议记录记载情况属实，仅能证明靖江市农委要求原告在一定期限内采取措施补足土地流转面积的事实，不能视为靖江市农委告知了拟作出撤销决定的内容、事实与理由及原告所享有的陈述、申辩权利。在靖江市农委、靖江市财政局未履行事先告知及听取相对人陈述、申辩程序的情况下，即使不考虑涉案撤销决定作成主体是否具有职权、实体内容是否合法，被诉行政行为因程序严重违法，依法应予撤销。被告靖江市政府所作的维持原行政行为的行政复议决定，依法应予一并撤销。至于被告靖江市农委、靖江市财政局是否需重作相关决定，应重新调查、裁量，本院不宜径行判断。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靖江市人民政府作出的〔2017〕靖行复第1号行政复议决定；
二、撤销被告靖江市农业委员会、靖江市财政局作出的靖农〔2016〕209号关于撤销部分省级项目并收回财政资金的通知中“撤销靖江市怡乡林木专业合作社申报的2012怡乡休闲观光农业示范点品牌提升建设项目（GXNY(2012)751），收回预拨给靖江市怡乡林木专业合作社的省补资金18万元”的决定。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靖江市农业委员会、靖江市财政局承担（原告已预交，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迳交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
审 判 长 李剑峰
代理审判员 王 巍
人民陪审员 李华萍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俞 洋
附法律法规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
第七十九条复议机关与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为共同被告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对复议决定和原行政行为一并作出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