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民终7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护国广场支行。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南屏街*号国托大厦*层。
负责人:娄剑磊，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翔、雷秉华，北京恒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氏生佳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东郊羊方凹金马正昌金属物资商场A区****号。
法定代表人：潘生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明，男，1986年3月13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系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勋，东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一般诉讼代理。
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护国广场支行（以下简称“护国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潘氏生佳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潘氏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云01民初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护国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翔，被上诉人潘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明、李建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护国支行的上诉请求为：一、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本案遗漏质押钢材的监管人昆明汇仓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仓公司”）。现质押钢材短少是保管不善还是其他原因导致，只有追加该公司后才能查清。2.一审仅查明质押钢材存在短少，但对于短少的原因和去向并未查明。根据新证据《客户库存盘点表》和《出门条》来看，2013年11月28日盘点时质押钢材仅为7382.737吨，但2013年12月18日就达到了11112吨。对于期间3729吨是如何补货的没有证据证明。同时《出门条》证明潘氏公司曾私自将质押钢材出库200余吨。3.本案涉及刑事犯罪，应移交公安机关处理。
潘氏公司辩称：1.护国支行依法有义务妥善保管质押物，并委托了汇仓公司负责监管质押物；2.本案质押清单和质押的过程已经由生效的法律文书予以确认；3.本案并没有证据证明涉及刑事犯罪。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
潘氏公司一审起诉请求为：判令护国支行赔偿潘氏公司质押钢材损失价款10658921.50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双方系因《授信额度合同》、《最高额动产质押合同》、《动产监管合同》项下权利义务发生争议，就同类纠纷此前已受理一案，原审法院作出（2015）昆民四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经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云高民二终字第339号民事判决二审维持。本案基础案件事实与前案一致，经征询双方当事人意见，双方当事人同意将前案中双方一致认可无异议的案件事实及查明的案件事实直接在本案中适用，即：
本案双方于签订（2013）昆护银授合字第259P号《授信额度合同》，约定护国支行在至期间给予潘氏公司3000万元可循环使用授信额度。双方在该合同项下共计发生23笔银行承兑汇票业务，每笔汇票均采取潘氏公司提供票面金额30%的保证金、70%的钢材作为质押担保。其中，6张汇票已清结，对应质押钢材护国支行已解押返还潘氏公司。本案争议涉及17张汇票，票面金额4276万元，由潘氏公司交纳保证金1282.8万元及提供11112吨钢材作为质押担保。质押钢材由护国支行委托案外人汇仓公司进行监管，三方于确认前述11112吨钢材如数在库，并以每吨3850元的价格确定监管下限为4276万元。前述17张汇票于2014年1月至6月期间到期。到期后，护国支行扣划保证金12822426.64元用于清偿借款，剩余保证金5573.36元已退还潘氏公司。另，潘氏公司针对其中三张汇票【票号3060005120303197（到期）、20303889（到期）、20304351（到期）】对扣收保证金后的欠款余额进行现金还款，合计还款总额5111067.33元（其中票号3060005120303197、20303889已足额清偿，20304351仅清偿部分）；该三张汇票对应质押钢材分别为1312吨、312吨、520吨。双方确认针对票号20304351汇票还款部分，按双方交易惯例护国支行可相应解押钢材271吨。三张汇票合计可解押质押钢材为1895吨。
双方签订的《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合同》第六条第一款约定：若在主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护国支行未受清偿，……，潘氏公司同意：护国支行有权直接扣划本合同规定的保证金账户中的资金以实现债权。潘氏公司、护国支行与汇仓公司三方订立的《动产监管合同》第十一条约定：监管下限是指护国支行根据的授信敞口和核定的质押率计算出来的最低押品价值，汇仓公司按护国支行核定的监管下限对押品进行监控管理。护国支行将根据潘氏公司的实时敞口情况进行监管下限的计算和调整，一旦得到确定，立即通知汇仓公司按最新的《押品监管下限通知书》执行；第十五条约定：赎货是指质押监管期内，潘氏公司通过补充保证金、偿还授信敞口或追加护国支行认可的其他担保方式，提取押品的行为，任何赎货均须通过护国支行的审核，汇仓公司凭护国支行的书面通知办理潘氏公司的提货。办理流程如下：1、潘氏公司向护国支行提出赎货申请，由潘氏公司存入保证金偿还、授信敞口或按照护国支行的要求办理好担保手续；2、护国支行审核同意完成后，潘氏公司、护国支行双方共同签发《押品变更通知书》，并通知汇仓公司，汇仓公司在收到通知书并核实无误后，准予提货，提货之后汇仓公司将《押品变更通知书回执》交与护国支行；3、提货后，护国支行须重新确定监管下限，并由护国支行向汇仓公司提交新的《押品监管下限通知书》，汇仓公司按最新下限进行监管。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实际操作赎货时，不需潘氏公司提出书面赎货申请，系护国支行作出《押品变更通知书》后交由潘氏公司签章确认，再交汇仓公司按通知办理。
2014年1月10日，护国支行收到汇仓公司发出的《紧急情况报告》，报告称因发生潘氏公司债权人到监管货场哄抢质押货物的情况，请护国支行及时启动程序实现质权，以确保质物安全。据此，护国支行于向潘氏公司邮寄送达《关于再次通知处置质押物的函》（邮寄地址为双方在《授信额度合同》中确认的潘氏公司送达地址），表明将按《最高额动产质押合同》之约定对质物进行拍卖、变卖，所得价款用于偿还债务。随后，护国支行委托鉴定机构对质押钢材进行评估，经鉴定确认市场公允价格区间在每吨3320元至3680元之间。护国支行与五家买受方签订《销货合同》，最终实际出库钢材5233.78吨，所得销售货款合计1910万元，货款全部支付到潘氏公司还款账户用于清偿本案借款。此外，护国支行自认收到监管方汇仓公司为潘氏公司代偿借款600万元，17张汇票均已清结。对短少的钢材去向，潘氏公司、护国支行双方均表示不知晓。
另查明，双方于2013年6月17日签订《最高额动产质押合同》后，于2013年12月26日另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以潘氏公司存放在昆明新铁公鸡钢材市场A区15号仓库的钢材向护国支行设定抵押担保，双方办理了抵押登记，护国支行取得《动产抵押登记书》。潘氏公司为涉案17张汇票提供担保的钢材11112吨，除去护国支行处置变卖的5233.78吨及前案已处理的应解押钢材1895吨，尚剩余3883.22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问题在于：一、双方针对涉案钢材建立的是质押担保还是抵押担保关系？二、本案应否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针对争议焦点一，双方之间的《最高额抵押合同》虽晚于《最高额动产质押合同》签订，但从护国支行处置钢材过程来看，护国支行两次向潘氏公司发出处置质押物的函件、进行钢材价格的评估等，护国支行均明确表明系依据《最高额动产质押合同》之约定进行处置，故双方并未实际履行《最高额抵押合同》，且双方就涉案钢材成立质押担保法律关系的事实已经前述生效判决所确认，护国支行关于双方变更合意，形成抵押担保关系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二，经审查，本案不具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的“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之情形，护国支行主张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观点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护国支行针对其认为潘氏公司虚构钢材数量、用不属于潘氏公司所有的钢材向护国支行设定担保的主张，依据民事诉讼举证规则，护国支行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但本案中护国支行未提供证据推翻押品清单，对其该项抗辩主张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九条第一款“债务人履行债务或者出质人提前清偿所担保的债权的，质权人应当返还质押财产”之规定，本案所涉17张银行承兑汇票之债权护国支行已获清偿，对尚余3883.22吨钢材对价护国支行应予赔偿。潘氏公司主张按3850元/吨进行计价，依据双方《最高额动产质押合同》第九条约定“护国支行有权根据潘氏公司购进押品的成本价与押品的当前市场价孰低的原则自主确定押品的价格/单价……”，潘氏公司主张的价格为双方一致确认的核定单价，能够客观地反映质押钢材的当时市场价，且对照护国支行处置质物时的评估价格，该价格也具合理性，故对潘氏公司主张的计算标准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护国支行应赔偿金额为3883.22吨×3850元/吨＝15335397元，潘氏公司主张10658921.50元系其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潘氏公司的诉讼请求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如下：护国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潘氏公司支付钢材损失款10658921.5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85753.53元，由护国支行承担。
对于原判认定的事实，护国支行认为质押钢材数量不足11112吨。潘氏公司认为处置钢材的过程其并不知晓，故对护国支行处置的钢材数量是否为5233.78吨其并不清楚。双方对于原审认定其他事实没有异议。对各方均无异议的原判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护国支行提交证据如下：1.《客户库存盘点表》欲证明潘氏公司于2013年11月28日质押钢材仅为7382.737吨；2-4.呈贡法院《民事裁定书》三份，欲证明质押仓库内的货物为第三人所有；5.《出门条》欲证明潘氏公司私自将质押钢材出库200余吨。以上证据总体为证明，质押钢材的短少灭失的责任应由潘氏公司承担。潘氏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应该以《押品变更通知书及回执》上的数量记载为准。对证据2-4.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在汇仓公司保管的钢材中11112吨是质押物，但对该数量之外的钢材潘氏公司仍有权处分。对证据5.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定。
潘氏公司提交《质押监管库存动态报表》一份，欲证明质押前护国支行和汇仓公司都要进行盖章确认。护国支行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但认为该数字是汇仓公司报给护国支行的，应该以《客户库存盘点表》和实际监管数量为准。
本院认为，护国支行提供的证据1.仅能证明在2013年11月28日质押钢材的数量，该时间点的质押数量并不必然等于2013年12月18日质押权最终确定日期的数量，故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4.系潘氏公司与第三人公司之间的纠纷，虽然都涉及同一地点钢材，但没有证据证明与本案质押钢材为同一笔，故本院不予采信。证据5.所指向的钢材也没有证据表明系本案的质押钢材，故本院亦不予采信。另护国支行对潘氏公司提供的《质押监管库存动态报表》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故本院予以采信。
对当事人有异议的事实，本院查明：
双方均认可真实性的《质押监管库存动态报表》报表显示在汇仓公司位于新铁公鸡库的钢材“2013年12月18日，期初为11141.398吨，结存为11271.403吨”。由此可见，1.在该时间点潘氏公司质押的钢材是大于11112吨的；且在该地址下并非仅存放了护国支行所质押的钢材，还包括部分非质押钢材。
另查明，已生效的（2015）云高民二终字第339号判决书中确认“护国支行与五家买受方签订《销货合同》，最终实际出库钢材5233.78吨。”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是否应当追加汇仓公司参加诉讼；二、护国支行是否应支付10658921.50元赔偿款；三、本案是否涉及刑事犯罪。
一、关于是否应当追加汇仓公司参加诉讼的问题。本院认为，在本案的质押合同中，汇仓公司并非一方当事人。其仅是接受护国支行的委托保管质押财产，也非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一审法院不通知汇仓公司参加诉讼并无不当，护国支行的该项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护国支行是否应支付10658921.50元赔偿款的问题。首先，应确定潘氏公司提供的质押物是否足值。护国支行认可质押物应由其保管，但主张质押物不足值，应该以实际仓储数量来确定实际质押数量，但12月18日实际钢材仓储数量护国支行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因此，本院认为原审依据双方都认可的12月18日的《押品变更通知书及回执》确认当天潘氏公司交付汇仓公司监管质押钢材钢材为11112吨并无不当。另外护国支行还主张该11112吨中部分钢材并非潘氏公司所有。本院认为，质押权在交付质押物时就即成就，质押人对钢材是否具有所有权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同时，护国支行认为潘氏公司存在私自将质押钢材运走的行为。本院认为，《质押监管库存动态报表》表明在汇仓公司仓库内存放的潘氏公司钢材数量大于11112吨，对多余部分，潘氏公司可以自由处分。护国支行未能举证证明潘氏公司运走的钢材就是本案质押物，应对其举证不能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由此可以确认，本案中质押钢材总数为11112吨，其中银行实现抵押权时变卖数量为5233.78吨，前案中已判决赔偿数量为1895吨，尚余已质押钢材3883.22吨未处理。目前，该笔钢材已经无法返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九条第一款“债务人履行债务或者出质人提前清偿所担保的债权的，质权人应当返还质押财产”之规定，护国支行无法返还剩余的3883.22吨钢材，给潘氏公司造成的损失应予赔偿。潘氏公司主张的损害赔偿数额为10658921.50元，单价为2745元/吨。该单价低于双方一致确认的核定评估价3850元/吨，具有一定的合理性，护国支行也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尊重潘氏公司的意思自治。因此，原审判决支付10658921.50元质押钢材赔偿款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三、关于本案是否涉及刑事犯罪的问题。已生效的（2015）云高民二终字第339号判决书中已经明确本案的金融借款行为并未涉及刑事犯罪。护国支行也表示此后没有新的证据证明本案存在刑事犯罪行为。故护国支行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护国支行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753.53元，由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护国广场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护国广场支行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 判 长 王 超
代理审判员 邵钿茗
代理审判员 孙 熹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尹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