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20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汪美祥。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金外荣。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立华。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朱为康、陈一果。
原审被告：卢桂珍（曾用名卢晶）。
上诉人汪美祥为与被上诉人蔡立华、原审被告卢桂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富阳市人民法院（2014）杭富商初字第16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9月3日，卢桂珍以其曾用名卢晶的名义向蔡立华借款人民币20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份。当天，蔡立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200000元借款汇入卢桂珍账户。2013年9月17日至2014年1月3日，卢桂珍分七次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共计归还蔡立华34000元。余款166000，卢桂珍一直未能归还。故蔡立华起诉至法院，要求处理。
另查明，汪美祥与卢桂珍于2012年4月18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3月13日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并签订离婚协议书，其中约定：双方确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男方无外债，女方所欠债务由女方偿还，与男方无关。男方婚后工资共计400000元整交于女方用于生意经营，女方承诺于离婚后一个月内还清该款项，并提供欠条一份。卢桂珍从事资金生意，2012年年底前曾从事信用卡业务。汪美祥系富阳市第二中学老师。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蔡立华与卢桂珍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卢桂珍尚欠蔡立华借款166000元的事实，有蔡立华与卢桂珍提交的证据及庭审陈述为凭，法院予以认定。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卢桂珍理应在蔡立华催讨后的合理期限内及时归还借款，其未及时归还借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就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上述借款系汪美祥、卢桂珍婚姻关系期间以卢桂珍名义所负债务，而汪美祥在本案中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上述规定中的例外情形。审理中，汪美祥也明确表示其将婚前积蓄及留给孩子读大学的钱交由卢桂珍进行保管及理财，同时结合汪美祥、卢桂珍签署的离婚协议的内容来看，也不能排除卢桂珍借款之行为并不为汪美祥所知。同时根据婚姻法规定，生产经营的收益属夫妻共同财产，卢桂珍从事生意经营亦由汪美祥所知晓，而汪美祥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借款非用于生产经营。综上，本案借款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现汪美祥、卢桂珍已解除婚姻关系，汪美祥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可基于离婚协议向卢桂珍追偿。汪美祥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法院不予采信。综上，蔡立华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卢桂珍提出的其以现金形式归还蔡立华1000元的辩解，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该院于2014年8月25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卢桂珍归还蔡立华借款166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汪美祥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蔡立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其中蔡立华负担340元，卢桂珍负担1810元。
上诉人汪美祥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争议焦点为，汪美祥的前妻卢桂珍在婚姻存续期间向蔡立华借得款项是否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者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这一规定表明，夫妻共同偿还的债务应是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了共同生活而背负的债务。如果将夫妻一方的恶意举债、非法债务或者债权人明知是夫妻一方的个人债务都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会导致夫妻相对一方的权益无从保障，有违公平公正的民法基本原则。对超出日常生活需要的事务，夫妻一方对另一方并无当然的代理权限，这一理解符合公平正义和利益平衡的司法理念。二、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本案的借款明显超出日常生活所需的范畴，亦未有证据表明汪美祥和其前妻之间有共同经营等事实存在。从本案及其他案件了解到的事实看，蔡立华与卢桂珍之间存在其他13笔借款往来交易，此外卢桂珍在与汪美祥短短的婚姻期间内外借了近2200万元的债务，这明显超出了日用品购买、医疗服务、子女教育等日常生活消费范围。汪美祥和卢桂珍系再婚重组家庭，婚后也未购置大宗财产。卢桂珍原系上海银行一普通职员，蔡立华在富阳开美容店，卢桂珍经常去蔡立华的美容店消费，二人之间有14次的银行打款往来，此事说明其很可能知道卢桂珍是在做资金生意，且其本身也是在做资金生意，这一点从原审庭审笔录及判决书的事实认定部分可以看出。其次，汪美祥对本案借款不知情，即本案借款不是基于夫妻合意。汪美祥和卢桂珍婚后一直关系不好，聚少离多。汪美祥对卢桂珍从事资金生意不知情，也未从中获益。从本案资金流向来看，卢桂珍外借的资金都流向了案外人汪利华处以及用于支付借贷利息，而汪利华因涉嫌刑事犯罪已经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综合本案事实及相关情节，本案债务超出日常家庭生活所需，且非基于汪美祥的知情并同意，汪美祥也未从该债务中享受利益，因此不宜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蔡立华对汪美祥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蔡立华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原审过程中汪美祥明确表示将婚前积蓄及留给孩子读大学的钱交由卢桂珍保管和理财。生产经营收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夫妻共同债务不仅仅是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了共同生活而背负的债务，生产经营所负的债务也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而且汪美祥与卢桂珍的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男方婚后工资共计400000元交于女方用于生意经营。卢桂珍从事经营的事汪美祥应当是清楚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卢桂珍称：卢桂珍与汪美祥结婚之后，本案的借款发生之前，卢桂珍、汪美祥曾经对外共同举债，这可以说明汪美祥知道本案借款的事实。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汪美祥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原审法院（2014）杭富商初字第654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欲证明汪美祥因卢桂珍借款还是另案中的共同被告，原审法院在该案中判决汪美祥对卢桂珍借款576869.84元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卢桂珍在该案中陈述汪美祥对借款事实不清楚，原审法院未就该案及本案共涉及的100多万元借款是否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的事实进行审查。
2.卢桂珍的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一组，欲证明卢桂珍银行卡资金进出频繁，与一般的因家庭日常生活所需要借贷明显不符，本案借款并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
3.证人徐炳峰的证言一份，欲证明汪美祥与卢桂珍关系不好，长期分居，且两人婚后没有添置大宗财产。
被上诉人蔡立华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供任何证据。
原审被告卢桂珍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借条一份（出借人系倪敏娟），欲证明汪美祥对本案借款是知道的。
2、往来短信一组，欲证明本案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汪美祥对借款是知道的。
对上诉人汪美祥提供的上述证据，被上诉人蔡立华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仅能证明卢桂珍银行卡里资金往来的情况，其中大额的资金来往属于生意经营，这也是夫妻共同财产。证据3，关联性有异议，徐炳峰作为外人并不了解汪美祥与卢桂珍夫妻的家庭及夫妻关系真实情况。卢桂珍作为银行客户经理，工作时间较长，对家里小孩与丈夫关心不多，也缺少精力关心。徐炳峰的陈述可能只是其一种内心推断，与客观事实不符。原审被告卢桂珍质证认为：证据1，无异议。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证据3，卢桂珍与汪美祥的儿子没有太多机会接触。卢桂珍工作忙，汪美祥就常在学校吃饭。婚后共同生活期间就只是买了一辆汽车，汪美祥买的，向卢桂珍借了80000元，后来还了50000元。婚后卢桂珍、汪美祥共同生活时间很少，有时一个月才住在一起几天。证人所说的工资情况、家庭财产添置情况可能是真实的，但汪美祥的衣服都是卢桂珍买的。
对原审被告卢桂珍提供的上述证据，上诉人汪美祥质证认为：证据1，为复印件，真实性有异议。但250000元这笔借款是知道的，汪美祥在借条上签过名，因为汪美祥对出借人倪敏娟很熟悉，但之后借条上汪美祥的名字应该是划掉了，有录音可以证明出借人倪敏娟表示就这笔款项不会要汪美祥归还。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短信内容真实，但双方短信往来的过程不完整，且关联性有异议，该短信内容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卢桂珍的证明目的，汪美祥买车用的是自己的钱。被上诉人蔡立华质证认为：均无异议。
对上诉人汪美祥二审期间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其证据效力，本院不予确认。证据2，卢桂珍、蔡立华均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结合卢桂珍一、二审中的陈述，该证据能印证原审法院所认定的卢桂珍从事资金生意的事实。证据3，结合汪美祥在原审中提供的所在社区富阳市富春街道虎山社区、所在单位富阳市第二中学、邻居、同事、卢桂珍朋友倪敏娟等出具的证明，以及卢桂珍一、二审中的陈述，可以证明汪美祥、卢桂珍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缺少正常共同生活的外观。
对原审被告卢桂珍二审期间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系复印件，无原件供核对，该证据本身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汪美祥在卢桂珍向蔡立华借款当时就知道借款情况，故对其证据效力，本院不予确认。证据2，不足以证明本案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以及汪美祥对本案借款知情，故对其证据效力，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除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蔡立华二审认可卢桂珍借款当时是说用于银行转贷。2014年6月23日，案外人汪利华因涉嫌集资诈骗犯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卢桂珍是该案中的受害人。
还查明：汪美祥与卢桂珍结婚时，双方均系再婚，婚后未生育子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二人缺少正常共同生活的外观。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所涉借款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从借款用途来看，借款人卢桂珍主张其将该款支付给了案外人汪利华，系用于银行转贷垫资，出借人蔡立华二审亦认可卢桂珍借款当时是说款项用途为银行转贷，结合本院从案外人汪立华涉嫌集资诈骗犯罪案件中了解到的卢桂珍银行账户与汪立华的银行账户在2012年到2013年间存在高达数千万元的巨额资金往来情况，足以认定本案借款并非直接用于卢桂珍、汪美祥的夫妻共同生活。而从汪美祥、卢桂珍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缺少正常共同生活的外观，以及双方均系再婚，婚后未生育子女，婚姻关系存续时间不足两年等情况来看，又不足以推定卢桂珍就本案借款所可能获得的收益会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因此，本案债务应认定系卢桂珍的个人债务。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实体处理上存在部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富阳市人民法院（2014）杭富商初字第16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卢桂珍归还蔡立华借款166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撤销浙江省富阳市人民法院（2014）杭富商初字第1680号民事判决第二、第三项。
三、驳回蔡立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蔡立华负担340元，由卢桂珍负担18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20元，由蔡立华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到本院交纳（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202024409008802968）。汪美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到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迎华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夏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