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藏民再1号
抗诉机关：西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马景，女，回族，户籍地甘肃省临夏市，在藏经商，现住西藏自治区林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柯材，西藏尼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文丽，西藏尼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马一素夫，男，回族，户籍地甘肃省临夏县，在藏经商，现住西藏自治区林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小容，西藏昂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恒，西藏昂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第三人（一审第三人、二审第三人、再审第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林芝市分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林芝市巴宜区八一镇八一大街北段**号。
负责人：乔罗布，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彬，该公司服务质量部经理。
申诉人马景因与被申诉人马一素夫及第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林芝市分公司（以下简称邮政林芝分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林芝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林芝中院）（2017）藏04民再1号民事判决，向林芝市人民检察院申诉。西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作出藏检民（行）监【2017】5400000000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7）藏民抗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西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普布卓玛出庭。申诉人马景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柯材，被申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小容，第三人邮政林芝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林芝中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
林芝中院（2017）藏04民再1号民事判决认为，马一素夫基于实际租赁关系确立的不定期租赁合同合法占有该房屋，系该诉争房屋的实际承租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因马景和马一素夫并无合同上的直接法律关系，其主张马一素夫返还房屋及相关费用于法无据。该认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2009年1月1日，马一素夫与邮政林芝分公司签订本案诉争房屋的租赁合同一份，该合同租赁期限自2009年1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止。自2010年起至今邮政林芝分公司与马一素夫未签订诉争房屋的书面租赁合同，双方形成不定期租赁关系。但2010年6月20日，案外人马启虎与案外人马振龙、马俊签订《委托经营合同》，该合同将邮政大酒店的经营权给案外人马振龙、马俊（案外人马启虎于2011年5月9日办理邮政大酒店工商注册登记，负责人为案外人马启虎，注册经营期限至2015年5月8日止）。2011年1月至2015年3月间，马景以每月50000.00元向邮政林芝分公司交纳邮政大酒店承包金，2015年3月31日邮政大酒店的经营期限届满。据此，邮政林芝分公司与马景形成合同关系，马一素夫于2011年1月19日向马景交纳10000.00元，马景出具盖有”邮政土特产发票专用章”的收款收据一份。2014年1月1日，邮政大酒店负责人马俊与马一素夫签订《林芝地区邮政局房屋租赁合同》，租赁期限自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止。至此，马景与马一素夫之间形成次租赁关系。
2015年1月9日，邮政林芝分公司向邮政酒店商户发出《通知》，告知邮政大酒店承包期于2015年3月底到期，商户与酒店承包人签订的《2015年房屋出租合同》该公司不予认可，在无邮政林芝分公司正式通知下继续将2015年3月后的房屋租金交至现酒店承包人处所造成的损失与邮政林芝分公司无关。同年3月16日，邮政林芝分公司向承租人发出《关于交纳房屋安全保证金的通知》，要求从2015年起签订出租房屋合同时要求每户交纳50000.00元的房屋安全保证金，为确保商户利益，安全保证金商户自行到邮政存入，利息归存款人所有，存期原则与房屋合同签订的期限一致（即1年）。同年4月至7月间，马一素夫以每月2400.00元向邮政林芝分公司交纳四个月的房屋租金。马一素夫与邮政林芝分公司再次形成不定期租赁关系。
林芝中院（2017）藏04民再1号民事判决认定：2015年4月24日，马一素夫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代理保险营销员处购买的人保寿险是按照邮政林芝分公司的要求将50000.00元交至邮政林芝分公司指定的邮政储蓄指派的分管领导处，并亲笔注明为房屋安全保证金。事实上，2015年4月24日马一素夫按邮政林芝分公司的《关于交纳房屋安全保证金的通知》前往邮储银行存保证金，邮储银行并非出具存款凭证，而是给马一素夫销售该行代销的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保险期限为10年、险种名称为人保寿险鑫利年保险（B款）、保险金额为5万元的人寿保险，并出具人寿保险合同书。虽在邮储银行出具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代理保险营销员回执单》复印件背面注有”出租房屋安全保证金。蒋燕。4.24”字样，但无邮政林芝分公司印章。且存款与保险存在本质区别。本案中，马一素夫虽是在邮政储蓄银行购买的保险，但邮储银行仅仅是代为保险公司销售，无权对马一素夫所购买的保险定性为”房屋安全保证金”，邮储银行领导的签字属无效法律行为，且使得马一素夫误以为其在邮储银行办理的是存款业务。再审判决认定马一素夫交纳的是安全保证金属认定错误。
2015年8月1日，马景与邮政林芝分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2016年1月1日，邮政林芝分公司又与马景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前述两份合同所指向的租赁标的物同一，为案涉6号、8号房屋。依据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时合同成立。”之规定，马景与邮政林芝分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依法成立，形成合法租赁关系。依据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之规定，马一素夫与邮政林芝分公司之间的不定期租赁关系应当视为终止，但邮政林芝分公司未尽法律规定的义务通知马一素夫，致使马一素夫仍然占有、使用该租赁房屋，合法承租人马景的占有、使用、收益等权利受到侵犯。依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六条”出租人应当按照约定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并在租赁期间保持租赁物符合约定的用途”之规定，邮政林芝分公司未能履行出租人的基本义务。林芝中院（2017）藏04民再1号民事判决认定马一素夫系该案诉争房屋的实际承租人无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严重侵害了合法承租人对租赁物的合法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
综上，抗诉机关认为，林芝中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向本院提出抗诉，请求依法再审。
申诉人马景称，1.请求依法撤销林芝中院再审判决；2.请求维持原一二审判决。理由：马一素夫申请再审不符合民诉法第二百条之规定，林芝中院受理再审错误；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一十七条之规定，马景享有用益物权，享有使用收益的权利。
被申诉人马一素夫辩称，抗诉机关认为”马景与马一素夫之间形成次租赁关系”错误；50000.000元款项，从时间、金额、当事人的文化程度及认知水平综合判断，能充分证明此保险金的性质就是房屋安全保证金，且不管是否为保证金，均不影响马一素夫与邮政林芝分公司之间的租赁关系。
第三人邮政林芝分公司述称，其仅与马景签订租赁合同，未与马一素夫签订合同，马景为承租人。
马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马一素夫搬离6号、8号门面房；二、马景不予退还马一素夫履约保证金10000.00元；三、马一素夫向马景支付2015年8月至今的房屋占有使用费19200.00元，后续房屋占有使用费按每间门面房月租2400元标准计算至判决确定马一素夫腾房搬离之日止；四、马一素夫向马景支付拖欠的水电费120.00元，后续水费计算至判决确定马一素夫搬离之日止；五、马一素夫向马景赔偿损失96000.00元；六、本案的诉讼费由马一素夫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6月13日，马一素夫在林芝地区林芝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对其经营的位于林芝市巴宜区香港路6号、8号房屋以”综合商店”为名称进行注册登记，该房屋至今一直为马一素夫实际占有。2009年1月1日，马一素夫与邮政林芝分公司签订本案诉争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租赁期限自2009年1月1日起至2009年12月31日止。自2010年起至今，马一素夫与邮政林芝分公司之间未签订诉争房屋的书面租赁合同。
2010年6月20日，案外人马启虎与案外人马振龙、马俊签订《委托经营合同》，该合同将邮政大酒店的经营权转让给案外人马振龙、马俊。邮政大酒店于2011年5月9日办理注册登记，负责人为案外人马启虎，注册经营期限至2015年5月8日止。2011年1月至2015年3月间，马景以每月50000.00元向邮政林芝分公司交纳邮政大酒店承包金，2015年3月31日邮政大酒店的经营期限届满。
2011年1月19日，马一素夫向马景交纳10000.00元，马景出具收据。2014年1月1日，邮政大酒店负责人马俊与马一素夫签订《林芝地区邮政局房屋租赁合同》，租赁期限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2015年1月1日，马景向邮政林芝分公司交纳本案诉争房屋押金50000.00元，同年8月至2016年5月间，马景以每月2400.00元向邮政林芝分公司交纳房屋租金。
2015年1月9日，邮政林芝分公司发出《通知》，告知邮政大酒店承包期于2015年3月底到期，在无邮政林芝分公司的正式通知下继续将2015年3月后的房屋租金交至现酒店承包人处所造成的损失与该公司无关。同年3月16日，邮政林芝分公司向承租人发出《关于交纳房屋安全保证金的通知》。同年4月24日，马一素夫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代理保险营销员处购买人保寿险，险种名称为人保寿险鑫利年保险，保险金额为50000.00元。同年4月至7月间，马一素夫以每月2400.00元向邮政林芝分公司交纳四个月的房屋租金。
2015年8月1日，马景与邮政林芝分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邮政林芝分公司将其所有的位于林芝市林芝县香港路6号、8号门面出租于马景，租期自2015年8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2016年1月1日，邮政林芝分公司将其所有的位于林芝市香港路房屋建筑面积约55平方米的房屋出租给马景（该房屋与2015年8月1日马景与邮政林芝分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中的”房屋坐落：林芝市香港路酒店楼下6号、8号”的房屋为同一房屋）。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马景是否为适格主体及本案合法承租人的问题。马景与邮政林芝分公司之间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马景基于与邮政林芝分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对本案诉争房屋依法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马一素夫主张其与第三人邮政林芝分公司形成事实租赁关系，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其提供《关于交纳房屋安全保证金的通知》、《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代理保险营销员回执单》、《保险合同》三份证据，欲证明己方已按邮政林芝分公司的要求交纳了房屋安全保证金，证明马一素夫已与邮政林芝分公司形成房屋租赁关系。该院认为，邮政林芝分公司发出的《关于交纳房屋安全保证金的通知》中表述为”从2015年起签订出租房屋合同时要求每户交纳5万元房屋安全保证金，为确保商户个人利益，安全保证金请各位租户自行到邮政存入，利息归存款人所有，存期原则与房屋合同签订的期限一致（即1年）”，以上表述中邮政林芝分公司未表明交纳安全保证金的一方即可续签合同，且马一素夫提供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代理保险营销员回执单》及《保险合同》，仅能证明马一素夫于2015年4月24日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处购买保费金额为50000.00元的人保寿险鑫利年金保险的事实，不能证明该保费款项为房屋安全保证金性质。因马一素夫提供的证据无法支持其主张，马一素夫应承担举证不利后果，故该院对马一素夫主张其为合法承租人的主张不予支持。马景基于与邮政林芝分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取得对承租房屋的用益物权，现马一素夫对马景承租房屋的无权占有行为，损害了马景的合法权益，马景有权要求马一素夫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故马景为适格主体。二、关于本案案由是否应变更为占有物返还纠纷的问题。经审查，马景与马一素夫之间不存在房屋租赁合同关系，故本案以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作为案由不妥。占有物返还纠纷，是指占有人因占有物被他人非法占有，占有人请求非法占有人返还该占有物的纠纷。马景依约取得对合同标的物即本案诉争房屋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而马一素夫无法提供有利证据证明其对本案诉争房屋享有合法权利，故马一素夫因其无权占有的行为侵害了马景的合法权益，马景有权请求马一素夫返还占有物，并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故本案案由应变更为占有物返还纠纷。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马景基于合同合法取得本案诉争房屋的租赁权，对该房屋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马一素夫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邮政林芝分公司产生合法租赁关系，马一素夫占有房屋的行为属无权占有，其侵害了马景基于房屋租赁合同取得对诉争房屋的用益物权，马景作为占有权人以保护其占有为目的，有权请求马一素夫返还该占有物，马一素夫应予返还。关于马景请求因马一素夫违约不予退还马景交纳的履约保证金的问题，因马景未提供证据证明马一素夫交纳该款项系履约保证金性质，应承担举证不利后果。关于马景请求马一素夫支付拖欠水电费的问题，因马景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利后果。关于马景请求马一素夫赔偿因占有房屋导致其无法进行经营造成损失的问题，因马景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项损失的具体情况，应承担举证不利后果，且马景应当明知社会经济活动中存在相应的经营风险，故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马景请求马一素夫支付2015年8月起至今的房屋占有使用费的问题，该院认为，因马景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已按每月2400元向邮政林芝分公司交纳房屋租金至2016年5月，根据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之规定，因马一素夫的无权占有行为导致马景的合法利益受到损害，马一素夫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马一素夫应向马景返还其侵占的本案诉争房屋，并承担马景因此遭受的房屋租金损失至判决确定马一素夫腾房搬离之日。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令：一、马一素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马景返还位于林芝市巴宜区香港路6号、8号房屋；二、马一素夫按每月2400.00元支付马景自2015年8月至判决确定返还房屋之日止的房屋占有使用费；三、驳回马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06.40元，由马景负担2273.18元，马一素夫负担533.22元。
马一素夫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事实与理由：1.一审程序违法，从马景起诉状及所依据的法律充分说明本案案由是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变换案由应由被上诉人提出而非法官提出。2.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马一素夫与租赁物的所有人也就是本案第三人邮政林芝分公司从1997年开始已有十九年的实际租赁关系，已形成交易习惯。期间虽多次更换租金代收人，但所有人至今未变更，即使变更了，出租性质不变。邮政林芝分公司2015年1月、3月两次给租户下《通知》要求各租户将租金直接交邮政林芝分公司，当年4月、5月、6月、7月租金直接交给邮政林芝分公司，8月后马一素夫以为按年交租金，依据第二次《通知》要求各租户交纳50000.00元房屋安全保证金，明确该保证金期限与租期一致（为1年），下年继续转存。马一素夫虽资金困难，但于2015年4月24日准时交至邮政林芝分公司指定的邮政储蓄指派的分管领导蒋燕处，由蒋燕亲自办理并亲笔注明房屋安全保证金，并予以认可。邮政林芝分公司也从未正式向马一素夫提出或通知解除租赁关系以及搬迁，押金10000.00元也未退，50000.00元房屋安全保证金也未通知可取，据此马一素夫与邮政林芝分公司的实际租赁关系合法有效。即便解除合同，邮政林芝分公司作为国企，理应依法办事符合法律规定才有效。即便邮政林芝分公司与马景之间租赁合同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项之规定，马一素夫本就合同占有该租赁房屋，人民法院应明确为承租人。3.马景以房屋租赁合同提起诉讼，根据相对性原则，出租方是邮政林芝分公司，承租方是马一素夫，再据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出租人应当按照约定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并在租赁期间保持租赁物符合约定用途，马景未能从出租人邮政林芝分公司处获得，其应当向对方提起诉讼而非上诉人马一素夫，故马景告错对象，主体不适格。
二审法院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马景基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取得本案诉争房屋的租赁权，即对该房屋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马一素夫上诉称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以实际占有该租赁房屋与邮政林芝分公司之间产生合法租赁关系的主张，该院认为，本案不是就同一房屋订立数份租赁合同的情形，不符合该条规定，对此不予采纳。根据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之规定，因马一素夫的无权占有行为导致马景的合法利益受到损害，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对马景要求马一素夫返还其侵占的房屋，并承担因此遭受的房屋租金损失至判决确定腾房搬离之日的理由正当，一审法院认定正确，该院予以支持。关于本案案由变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规定，案件在具体审理过程中，以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确定案由。本案中，马景系该争议房屋的用益物权人而非所有权人，故一审法院确定案由为占有物返还纠纷正确，该院予以支持。综上，因马一素夫未能提供切实有效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主张成立，其请求依法改判的上诉理由不充分，该院不予采纳，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0元，由上诉人马一素夫负担。
马一素夫不服二审判决，向林芝中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事实及理由：1、其与邮政林芝分公司签订租赁合同，马景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2、一、二审判决对其所举证据进行确认，但认为举证不利，否定其长期租赁涉案房屋的事实；3、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之规定，其为合法占有人，是涉案房屋的承租人。
林芝中院于2017年3月5日作出（2016）藏26民申3号民事裁定再审该案。
林芝中院再审认定：2009年1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马一素夫与邮政林芝分公司签订位于林芝市巴宜区香港路6-8号房屋租赁合同，租期届满后马一素夫继续承租该房屋并支付租金。2010年6月20日，案外人马启虎与邮政林芝分公司签订了《委托经营合同》，该合同中将邮政大酒店的经营权转让给案外人马振龙、马俊，受托经营期限自2010年6月20日至2015年3月31日止。2011年1月至2015年3月间，马景（系马俊姐姐）向邮政林芝分公司交纳邮政大酒店承包金。2011年1月19日，马一素夫向马俊缴纳西藏自治区林芝市巴宜区香港路6-8号房屋押金10000.00元，并出具收款收据。2014年1月1日，邮政大酒店负责人马俊与马一素夫签订了《林芝地区邮政房屋租赁合同》，租赁期限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租期届满后，马一素夫一直向马俊交纳房租，双方租赁关系转化为不定期。邮政大酒店承包期届满前，邮政林芝分公司向马一素夫等商户告知不要再向邮政大酒店交纳房租，并以《通知》形式要求各租户交纳50000.00元房屋安全保证金，明确该保证金期限与租期一致（为1年），下年继续转存。马一素夫于2015年4月24日将50000.00元交至邮政林芝分公司指定的邮政储蓄指派的分管领导处，并亲笔注明为房屋安全保证金。邮政大酒店承包期届满后，邮政林芝分公司未收回马一素夫承租的6-8号房屋，反而收取了马一素夫2015年4月-7月四个月租金，依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租赁合同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及第二百一十五条”租赁期限六个月以上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的，视为不定期租赁”之规定，马一素夫同邮政林芝分公司实际租赁关系成立，因未能订立书面合同，合同期限视为不定期。
林芝中院再审认为，1.关于案由问题。一审中，马景以房屋租赁合同为由起诉，审理过程中发现双方当事人并无租赁合同关系，遂变更为占有物返还纠纷。该院认为，马景与邮政林芝分公司仅有2015年8月对诉争房屋签订的租赁合同，并无其他任何约定，而占有物返还请求权在于恢复占有人对物的占有，占有物返还请求权人应为实际占有人，行使条件必须是占有物被侵夺，马景从未对该争议房屋有过实际占有的状态，不存在占有物被侵夺的事实，占有物返还请求权不成立。一、二审将案由确定为占有物返还纠纷，再审认为不符合该案实际法律关系，该案仍应以产生纠纷的最根本之房屋租赁关系确定案由较为符合本案事实，即房屋租赁合同纠纷。2.关于马景是否有权向马一素夫主张相关费用问题。马一素夫与邮政林芝分公司之间存在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马一素夫基于实际租赁事实合法占有该案诉争房屋，一、二审对马一素夫是无权占有人的事实认定错误，该院予以纠正。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马景同邮政林芝分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邮政林芝分公司作为房屋所有人应当履行向承租人提供承租房屋的义务，马景无权要求实际承租人马一素夫搬离房屋，并承担19200.00元房屋占有使用费、120.00元水电费及相关损失。关于10000.00元，各方当事人均对2011年1月19日马一素夫向马俊缴纳房屋押金10000.00元、马俊出具收据的事实无异议，而马景无权向马一素夫主张一审提出的相关诉请。综上，林芝中院再审认为，马一素夫基于实际租赁关系确立的不定期租赁合同合法占有该房屋，系该诉争房屋的实际承租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因马景和马一素夫并无合同上的直接法律关系，其主张马一素夫返还房屋及相关费用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马一素夫系该诉争房屋的实际承租人，马景无权向马一素夫主张相关费用及损失，更无权要求实际承租人马一素夫搬离承租房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令：一、撤销林芝市巴宜区人民法院（2016）藏2621民初61号民事判决和撤销林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藏26民终4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马景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06.40元，由马景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0元，由马景负担。
本院再审与林芝中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另查明，马振龙为马景、马俊父亲，马景、马俊为同父异母姐弟。马俊口头委托马景管理涉案门面商铺相关事宜。
又查明，邮政林芝分公司于2015年对邮政大酒店进行公开招租，马俊参加投标，后案外人福建省广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中标。2015年6月18日，邮政林芝分公司与福建省广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房屋资产承包合同》，将邮政大酒店（含本案所涉6-8号商铺）整体承包给福建省广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后更名为”林芝闽南大酒店有限公司”），承包期限五年，自2016年5月1日至2021年4月30日止。为便于集中管理配套服务，林芝闽南大酒店有限公司于2016年12月29日向邮政林芝分公司申请，将底楼商铺由该公司统一承租管理。
以上事实有《房屋资产承包合同》、《中标通知书》、开庭笔录为证，并经开庭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
一、抗诉机关关于案涉租赁关系的抗诉理由能否成立。
抗诉机关在抗诉书中认为”自2010年起至今邮政林芝分公司与马一素夫未签订诉争房屋的书面租赁合同，双方形成不定期租赁关系”，又认为”至2014年年底，马景与马一素夫之间某个时间段形成次租赁关系”。对此，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租赁关系应分时段予以区分：
1.虽然马一素夫自认为从1997年即开始租赁涉案房屋，但其只能提供与邮政林芝分公司签订的租赁期限为2009年1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止的书面租赁合同，故本院认为，2009年1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邮政林芝分公司与马一素夫之间因租赁合同建立租赁法律关系。
2.2010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案外人马启虎对涉案邮政大酒店进行装修承租，因身体原因，其与邮政林芝分公司于2010年6月20日签订《委托经营合同》，将邮政大酒店的经营权转让给案外人马振龙、马俊，经营期限至2015年3月31日止。其间：马俊交由马景实际经营管理酒店，马景向邮政林芝分公司缴纳承包金；马一素夫于2011年1月19日向马俊缴纳案涉房屋的押金10000.00元，马一素夫于2014年1月1日与马俊签订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为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在此期间，邮政林芝分公司先与案外人马启虎建立租赁法律关系，随着《委托经营合同》的签订，马启虎与马振龙、马俊、马景建立转租法律关系，而马景与马一素夫建立再转租法律关系。
3.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马景与马一素夫的租赁期限届满后，未续签转租合同，双方租赁关系视为延续，但转租期限不得超过原租赁剩余期限（即2015年3月31日），故在此期间，马景与马一素夫仍成立转租法律关系。
4.2015年4月至7月，因邮政大酒店承包期即将届满，邮政林芝分公司先后于2015年1月9日向马一素夫等商户下发通知：”...现再次告知你们，因酒店承包期为2015年3月底到期，你们与酒店承包人签订的《2015年房屋出租合同》，我公司不予认可。如你们在无我公司的正式通知下，继续与现酒店承包人缴纳2015年3月以后的房租，造成的一切损失，由商户自行承担，与我公司无关。”该公司于2015年3月16日再次下发通知：”...从2015年起签订出租房屋合同时要求每户缴纳5万元的房屋安全保证金，为确保商户个人利益，安全保证金请各位商户自行到邮政存入，利息归存款人所有，存期原则与房屋合同签订的期限一致（即1年），到期续签出租合同的保证金自动转存，退租的如果在承租期内未发生任何房屋安全事故的将退还缴纳的房屋安全保证金本息。”马一素夫根据上述两份通知要求，于2015年4月24日将50000.00元交至邮政林芝分公司下属的八一支局蒋燕处，并且按期缴纳4月、5月、6月、7月租金，邮政林芝分公司也出具收据予以确认。对此，本院认为，邮政大酒店的两次向众多租户发出的通知，因内容未达到合同法第二十四条第一项内容具体明确的要求，应视为要约邀请；马一素夫缴纳4月－7月租金及50000.00元房屋安全保证金的行为应视为要约。邮政林芝分公司收取租金及50000.00元安全保证金系以行为作出承诺。因此，邮政林芝分公司与马一素夫之间自2015年4月即建立租赁关系，因双方未对租赁期限作明确约定，应为不定期租赁关系。
5.2015年8月至今，邮政林芝分公司自2015年4月即与马一素夫之间建立不定期租赁关系，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之规定，邮政林芝分公司随时享有法定解除权，但行使解除权须附条件，即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马一素夫解除合同，但直至目前，邮政林芝分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尽到通知义务。且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之规定，邮政林芝分公司于2015年8月1日及2016年1月1日分别与马景签订案涉房屋租赁合同的行为，只能认定其有单方解除其与马一素夫不定期租赁关系的意思表示，其未以法定的通知形式发出，更未能到达相对人马一素夫，不发生解除不定期租赁关系的法律效力。本院再审庭审中，马景主张曾向马一素夫发出过解除合同的书面通知，本院认为，马景向马一素夫发出解除合同通知的行为不产生解除邮政林芝分公司与马一素夫之间不定期租赁关系的法律后果。抗诉机关关于邮政林芝分公司2015年8月1日与马景签订合同应视为邮政林芝分公司与马一素夫之间不定期租赁关系就此终止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本院认为，自2015年4月至今，邮政林芝分公司与马一素夫之间的不定期租赁关系因邮政林芝分公司未尽到通知义务而未解除仍然存续。林芝中院再审认为，邮政林芝分公司与马一素夫之间存在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马一素夫作为实际承租人占有租赁房屋合法，认定正确，应予维持。抗诉机关关于林芝中院再审判决认定马一素夫系诉争房屋的实际承租人、无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抗诉机关关于林芝中院再审判决认定案涉50000.00元为房屋安全保证金系认定事实错误的抗诉理由能否成立。
马一素夫根据邮政林芝分公司于2015年3月16日通知的要求，到附近的邮政林芝分公司下属的八一支局缴纳50000.00元款项，蒋燕为其办理保单金额为50000.00元的人保寿险业务。对此，本院认为，马一素夫将50000.00元款项向邮政林芝分公司下属的八一支局存入，经办人员蒋燕（时任八一支局支局长）在保单后亲笔备注”房屋安全保证金”，结合当时酒店承包经营期即将届满邮政林芝分公司连发两份通知的背景，以及马一素夫向邮政林芝分公司缴纳租金该公司予以接收的事实，马一素夫有理由相信自己所缴纳的50000.00元款项系房屋安全保证金。蒋燕行为系履职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邮政林芝分公司承担，该事实已经林芝中院（2017）藏04民终7号生效民事判决确认。故抗诉机关关于马一素夫缴纳50000.00元款项非存款而是保险，邮储银行领导的签字属无效法律行为，该款项不能被认定为房屋安全保证金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
三、关于马景是否有权向马一素夫主张相关权利的问题。
依据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之规定，权利人享有返还原物请求权，本案中邮政林芝分公司系案涉6－8号房屋的权利人，马景并非案涉房屋的权利人，其无权要求马一素夫搬离房屋。马景在本院庭审中主张，马景基于与邮政林芝分公司于2015年8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而享有对案涉房屋的用益物权，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马一素夫对马景有侵权行为。本院认为，我国物权法采物权法定主义，用益物权包括土地承包经营权、建设用地使用权、宅基地使用权、地役权四种及海域使用权、探矿权、采矿权、取水权和使用水域、滩涂从事养殖、捕捞权利等，故马景关于马一素夫无权占有行为侵犯了其对案涉租赁房屋的用益物权之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另，马景与马一素夫转租法律关系在2015年3月31日即终止，马一素夫自2015年4月至今与邮政林芝分公司之间存在不定期租赁关系，而马景与马一素夫无合同上的直接法律关系。邮政林芝分公司在未与马一素夫解除不定期租赁关系的情形下，又于2015年8月1日与马景签订案涉房屋的租赁合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马景有权向邮政林芝分公司主张其应当提供承租房屋及返还租金，而无权向马一素夫主张相关费用。
故，马景对马一素夫既不享有返还或搬离房屋的物权请求权，亦不享有返还租金及相关费用的债权请求权。林芝中院再审认为，马一素夫基于不定期租赁关系的承租人，合法占有该房屋，马景无权向马一素夫主张相关费用及损失，更无权要求承租人马一素夫搬离承租房屋，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林芝中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马景的再审请求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林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藏04民再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卓 嘎
审判员 郑 丽
审判员 李 志 坚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日青达尔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