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4民终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春花，女，汉族，1980年9月12日生，住浙江省泰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朝亮，江苏常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为帅，江苏常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红育，女，汉族，1971年5月3日生，住江苏省江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阳学周，江苏崇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萍，江苏崇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伟，女，汉族，1981年9月16日生，住江苏省无锡市崇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阳学周，江苏崇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萍，江苏崇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富智中和（北京）音乐调理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幸福一村55号2栋309室。
法定代表人：朱嵘，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晨，该公司办公室主任。
原审第三人：江苏富智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滨江西路8号3号楼611室。
法定代表人：李春花，该公司负责人。
上诉人李春花因与被上诉人何红育、王伟、富智中和（北京）音乐调理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智中和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江苏富智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富智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6）苏0404民初10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春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江苏富智公司与立鹰公司所签订的合同真实性不予认可，上诉人认为合同只要双方签字或盖章后就生效，除非出现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江苏富智公司和李春花已经拿出足够的证据证明该份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二、每个合同或者每个公司在履行合同的时候可能都有特殊性，支付现金也是在合同履行中经常出现的形式，有时候公司为了避税等其他目的，要求购买人支付现金或者承兑汇票，这些都是符合常理的。至于为什么别人要现金，与本案无关。三、证人的证言表述设备价格与合同载明不一致，在商业活动中，对商家而言是为了后续的其他服务赚钱。证人就证明确实收到了江苏富智公司的货物，怎么能单从价格不符就认定不是事实。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查清事实作出判决。
被上诉人何红育、王伟答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的第一点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诉人称只要双方签字或盖章就生效。但合同的真实性与合同的效力并非同一概念，生效的合同并不一定是真实的合同。一审判决是认定“对合同真实性无法确认”。本案中，上诉人在担任江苏富智公司股东、执行董事、总经理时，还担任了常州立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鹰公司）监事，并持有立鹰公司50%的股份，同时还控制了江苏富智公司的公章，上诉人完全有能力与立鹰公司签订虚假的《销售合同》，并伪造相关送货及验收材料，以达到侵占江苏富智公司款项的目的。一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要求上诉人提供立鹰公司负责人及姜英到庭作证，但上诉人并未提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一审判决认定是完全正确的。2、上诉人的第二点上诉理由是对一审判决书的误读。现金支付确为合同履行中经常出现的方式，但一审判决并非因为支付的现金而对上诉人关于款项支付的陈述不予采信。本案中，上诉人所称的支付方式有悖常理，且上诉人无法作出解释，上诉人未按法院要求提供证人殷某到庭作证，应承担不利后果。3、上诉人第三点上诉理由完全没有事实依据，完全不成立。证人所陈述上诉人交付的设备价款为28万元，试用期为6个月，而《销售合同》中每台设备价格为35万元，对外销售的价格远远低于进货的价格，还能使用6个月，完全不符合常理。上诉人认为设备亏钱卖是从后期服务中赚钱，应该提供相应证据。上诉人不仅没有提交任何证据，也没有作出合理解释。且江苏富智公司经营范围也没有设备后续维护保养内容。
何红育、王伟一审起诉时诉讼请求：1、李春花返还江苏富智公司退款100万元；2、富智中和公司对其中7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30日，李春花、薛建刚、张轩诚共同出资成立江苏富智公司。2014年11月13日，江苏富智公司股东由李春花、薛建刚、张轩诚变更为李春花、何红育、王伟，变更后股东占股比例分别为34%、33%、33%。李春花为江苏富智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并担任法定代表人，负责公司经营管理，何红育为监事。2015年10月22日，李春花向何红育、王伟发出股权转让通知书，称拟将其持有的江苏富智公司股份转让给刘长城。但后来实际并未进行转让。2015年11月23日，江苏富智公司与富智中和公司签订代理合同终止及退货协议，约定终止双方2014年10月29日签订的亚健康音乐调理代理协议，富智中和公司退还江苏富智公司代理费80万及设备款20万，退款打入李春花工商银行尾号为5196的账号。李春花代表江苏富智公司在退款协议上签字，并加盖公章。上述协议签订后，富智中和公司分别于2015年11月26日、27日向李春花转账20万元、10万元。同年12月6日，何红育、王伟委托律师向富智中和公司发出律师函一份，称李春花已将股权转让给案外人，且变更手续正在办理中，且李春花侵占公司资产案件正在审理中，为避免江苏富智公司财产受损，富智中和公司应将退款直接汇至江苏富智公司账户，不得再将款项汇至李春花个人账户或任一股东的个人账户，2016年2月23日，江苏富智公司向富智中和公司发函称李春花仍然为江苏富智公司的股东及法人，江苏富智公司与富智中和公司于2015年11月23日签订的代理合同终止及退货协议，希望富智中和公司严格按照协议履行，不要违约，若因富智中和公司履行双方签订的代理合同及退货协议而承担相关责任，那么一切责任由江苏富智公司及李春花承担。2016年2月26日、3月30日及3月31日，富智中和公司共计向李春花账户转账70万元。另查明，立鹰公司成立于2012年8月7日，经营范围为电子产品的研发及技术服务，电子器械，仪器仪表，地暖设备等。股东包括李春花及ＸＸＸ，法定代表人为ＸＸＸ，李春花为监事，分别占股50%。
李春花称其个人账户即为公司账户，在收到上述款项后其用于购买设备，并提供了江苏富智公司与立鹰公司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送货单、设备到货现场验收单、催款函、立鹰公司收款收据为证。设备采购合同载明签订时间为2015年11月28日，江苏富智公司向立鹰公司购买寿神牌康复理疗设备三台，总价为105万，并约定了安装调试及付款方式等。立鹰公司落款处有姜英签字。送货单及设备到场验收单，载明日期为同年12月18日，李春花在收货单位处签字。2016年3月21日，立鹰公司向江苏富智公司发出催款函，称依据合同约定，江苏富智公司交货后三个月内应付997500元，现已付款562500元，尚欠435000元。立鹰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显示截至2016年4月30日，江苏富智公司已经付款共计997500元。李春花提交了从其工商银行账户向姜英转账的汇款凭证一份，载明金额为235000元，交易时间为2016年4月30日。另提供了江苏富智公司2015年11月27日出具的委托书一份，载明“今委托殷某先生为江苏富智公司采购的理疗设备，关于付款事宜，因合同约定付款分批进行，期间以李春花工商银行尾号为5196卡上现金直接支付或被委托人代付垫付方式，安装及运费由被委托人支付，予以报销。”李春花称殷某系其丈夫，其将工商银行卡交付殷某，殷某通过网银从李春花账户转账至殷某账户中，再从殷某账户中取款用现金交付立鹰公司。李春花另提供殷某的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殷某从李春花账户取款时间及金额，以及现金交付立鹰公司的时间及金额，并附有李春花账户银行流水明细。李春花称ＸＸＸ在东北，何时回来不清楚，立鹰公司是ＸＸＸ及其弟弟李海鹰共同负责。一审法院要求李春花提供殷某、立鹰公司负责人及姜英到庭作证，李春花未能提供。
审理中，江苏富智公司提供证人袁某到庭作证，袁某称其之前经营养生馆，2015年底李春花将一台理疗设备提供给免费试用，通过试用之后再决定购买或者租用，如果购买，价款为28万元左右，试用六个月左右，因为经营不好，养生馆停业，李春花将设备取回。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公司法》相关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财产应独立于股东财产。李春花收取富智中和公司的退款100万元，该款项属江苏富智公司财产，李春花在收取后应及时返还江苏富智公司。李春花抗辩称其收取的100万元退款已全部用于为江苏富智公司购买设备，李春花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抗辩主张，理由如下：李春花在作为江苏富智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的同时，担任立鹰公司的监事，并在立鹰公司持股50%，其提交的设备采购合同理应有其他证据佐证，但李春花未能按期提供相关证人到庭作证，因此，对合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关于合同约定的设备款105万元，李春花提供的向姜英的235000元银行转账交易时间发生在法院审理过程中，其余款项的支付凭证仅为立鹰公司的收据，且李春花陈述其余款项均为现金支付，系殷某从李春花账户转入殷某账户，再从殷某账户取出现金并支付立鹰公司，上述的付款方式有悖常理，李春花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对其关于款项支付的陈述不予采信；结合证人证言，证人袁某关于设备价格的陈述与合同载明的价款存在较大出入。综上，何红育、王伟主张李春花向江苏富智公司返还100万元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
富智中和公司系依据其与江苏富智公司的合同约定将款项支付至李春花账户，基于李春花系江苏富智公司法定代表人且合同上加盖了江苏富智公司公章的事实，富智中和公司将款项支付至李春花账户并无过错，何红育、王伟要求富智中和公司对7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该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六）项、第一百五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春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第三人江苏富智公司返还100万元；二、驳回何红育、王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3800元（何红育、王伟已预交），由李春花负担，（何红育、王伟同意其预交诉讼费由被告向其直接支付，法院不再退还），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何红育、王伟。
本院二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春花作为江苏富智公司的高管（法定代表人），在从事公司经营管理活动中，未能依法将应入公司财务账户的100万元退货款资金进入公司账户，而是擅自通知他方将该100万元打进其个人账户，已经存在违规行为。李春花为证明该100万元资金用途，提供了江苏富智公司购买李春花自己占股50%的关联公司立鹰公司的三台寿神牌康复理疗设备的合同、送货单、设备到货现场验收单、立鹰公司收款收据等。由于江苏富智公司的公章本身控制在李春花手中，李春花对江苏富智公司与李春花个人也占股的关联公司立鹰公司交易，但对双方合同所约定的货款105万元支付，仍然未能正常进入立鹰公司的公司财务账户，李春花对该付款过程所作的解释不仅不符常理，而且在一审法院要求其提供立鹰公司其他股东和经办人员到庭证明的情况下，李春花也未能提供。因此，李春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何红育、王伟作为江苏富智公司的其他股东，有权要求李春花将应入公司账户的100万元资金返还江苏富智公司账户。综上，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李春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红娥
审判员 张 梅
审判员 邹玉星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日
书记员 郭靓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