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珠中法立民终字第3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赖秋燕，女，汉族，1956年9月15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代理人：韩旭敏，广东大同（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缑燕燕，广东大同（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市南福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
法定代表人：刘广略，董事长。
上诉人赖秋燕因与被上诉人珠海市南福房产开发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4）珠香法民二初字第159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受理珠海市南福房产开发有限公司诉赖秋燕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后，赖秋燕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根据珠海市南福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赖秋燕在《官村二街8号房屋拆迁补偿合同》（以下简称《拆迁补偿合同》）第十三条争议条款的约定，如甲（珠海市南福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乙（赖秋燕）双方在处理执行本合同过程中出现争议，双方可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双方同意通过以下第（一）种方式解决即“（一）双方同意向珠海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条“平等主体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之间发生的合同纠纷和其他财产权益纠纷，属于仲裁的受案范围，应认定双方当事人选定的合同争议解决方式为仲裁”的规定，珠海仲裁委员会对本案有管辖权，本案应提交珠海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争议，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不具有对本案的管辖权。
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原审法院于2014年7月18日召集珠海市南福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赖秋燕进行管辖权听证，珠海市南福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赖秋燕均各自表述了意见。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济合同名称与内容不一致时如何确定管辖权问题的批复》“一、当事人签订的经济合同虽具有明确、规范的名称，但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与名称不一致的，应当以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确定合同的性质，从而确定合同的履行地和法院的管辖权。二、合同的名称与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不一致，而且根据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难以区分合同性质的，以及合同的名称与该合同约定的部分权利义务内容相符的，则以合同的名称确定合同的履行地和法院的管辖权”的规定，首先，审查涉案《补充协议书》中所约定的事项，双方各自的权利、义务内容，均是对支付款金额、用途、期限、利息计算、违约责任作明确的约定，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符合借款合同的特征和条件。其次，涉案的《拆迁补偿合同》约定的是有关补偿方式、补偿金额和支付期限、用于产权调换房屋的地点和面积、搬迁费、临时安置费、搬迁期限和过渡期限等事项以及约定解决争议的方式为仲裁，而本案的《补充协议书》中，并无任何关于若珠海市南福房产开发有限公司违反《拆迁补偿合同》有关条款构成违约时，赖秋燕有权处理该协议款项100万元的约定。因此，原审法院确认珠海市南福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赖秋燕签订的《补充协议书》名为补充协议，实为独立的借款合同。并且，在该《补充协议书》中，双方并未约定仲裁条款，因而珠海市南福房产开发有限公司向赖秋燕所在地即原审法院起诉，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赖秋燕主张本案应由珠海仲裁委员会管辖，依据不充分，故原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一条、第一百二十七条的规定，裁定：驳回赖秋燕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
上诉人赖秋燕上诉称，一、赖秋燕提出的管辖权异议依据充分，本案《拆迁补偿合同》、《补充协议书》是不可分割的整体，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因此，原审法院裁定将两者人为地区分为两份独立合同，显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双方于2007年9月7日订立编号村-65《拆迁补偿合同》及《补充协议书》，《补充协议书》之签订目的系为了补充《拆迁补偿合同》的相关事宜，两者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其次，原审法院认为《补充协议书》中约定的事项均是回迁过渡期支付款项金额、用途、期限、利息计算等明确约定，即以此认为该协议书的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与借款合同的特征和条件相符合，显然缺乏事实依据。纵观《补充协议书》中的权利义务约定及内容，均无任何条款可以推定该款项是借款的性质，反而明确该款项是“回迁过渡期”的保证款，该款项的支付、返还等的条件与《拆迁补偿合同》约定的房屋拆迁安置事宜息息相关，具体体现在：第一，《补充协议书》第一段即开宗明义地指明该协议的订立目的是“在平等的基础上就编号村-65《拆迁补偿合同》的相关事宜补充协议”，由该约定可见其名称与其作为补充协议的性质及内容是相一致的，显然两者不可分割的；第二、由第一条约定的“该笔款项在回迁过渡期可由乙方自由支配，在甲方下达入伙通知后五个工作日内，乙方必须将上述款项不计利息无条件如数一次性还清给甲方”可见，该100万元的性质显然是回迁过渡期内的履约保证性质，即与补充官村二街8号房屋拆迁回迁安置事宜的权利内容相一致，原审法院认定该款项为借款性质显然与合同的内容及条款约定的性质不符；第三、第四条约定，《补充协议书》与编号村-65《拆迁补偿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由此可见，该《补充协议书》作为《拆迁补偿合同》的补充，该《补充协议书》的名称与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均与官村二街8号房屋拆迁回迁安置内容相一致，该条款的约定属于《拆迁补偿合同》履约保证条款的性质。故此，该《补充协议书》不具备独立的借款合同性质，不适用《关于经济合同名称与内容不一致时如何确定管辖权问题的批复》的规定，原审法院根据该规定确认《补充协议书》视为独立的借款合同，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规定不符合。再次，依据《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的规定，珠海市南福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赖秋燕之间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情况下，在珠海市南福房产开发有限公司已违反《拆迁补偿合同》第七条的约定逾期交付回迁房，同时拒绝依据该合同第十二条约定支付违约金的情况下，赖秋燕为保证自身的合法权益，有权拒绝《拆迁补偿合同》的履约要求，这是法律赋予赖秋燕的抗辩权。由此可见，原审法院以“并无任何关于若原告违反《拆迁补偿合同》有关条款构成违约时，被告有权处理该协议100万元的约定”为由，认定《补充协议书》为独立借款合同，缺乏法律依据。二、本案珠海市南福房产开发有限公司起诉依据的《补充协议书》性质是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安置协议，案由应为“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综上，赖秋燕认为，双方当事人订立了《拆迁补偿合同》及《补充协议书》，并对争议的处理方式作了约定，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26条之规定，请求依法审查双方的仲裁条款，依法撤销原审裁定，并裁定赖秋燕的管辖权异议成立，驳回珠海市南福房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起诉。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是如何认定《拆迁补偿合同》与《补充协议书》的关系，即二者是密切联系的同一整体还是彼此独立的两个合同。先从形式上看，二者是同一天签署的，《拆迁补偿合同》第十四条第三项约定：“本合同未尽事宜，双方同意按珠海市城中旧村改建的有关文件精神处理，可签订补充合同，补充合同条款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与之相呼应，《补充协议书》开宗明义：“甲乙双方于2007年9月7日签定了编号村一65《拆迁补偿合同》，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经过充分协商，现就乙方相关事宜补充协议”。从上述表述看，二者具有承接关系，应是一个整体。再从内容上分析，《拆迁补偿合同》是双方就房屋拆迁补偿诸多事项达成的协议，内容繁杂在此不再一一赘述，重点分析《补充协议书》的内容。该《补充协议书》主条款共两条，第一条就本案争诉的100万借款规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表面看，该100万借款与房屋拆迁安置并无联系，但仔细分析却发现，该100万借款与一般借款不同：①出借方是开发商，借款人是被拆迁户；②借款期限是拆迁安置过渡期；③借款不计利息。依常理常情，该100万借款应是开发商对拆迁户的某种补偿。再看《补充协议书》第二条，该条规定：在甲方下达入伙通知后5个工作日内，如乙方不需回迁的，可出具书面委托，委托甲方按售楼部价格代为销售，甲方免收乙方代理费；乙方不用交纳地价，由甲方全额承担，但乙方必须交纳交易手续费和转让费。显然，《补充协议书》与拆迁安置密切相关。
通过上述分析，本院认为，《拆迁补偿合同》与《补充协议书》是不可分割的一个整体，《拆迁补偿合同》中的仲裁约定对《补充协议书》应当有效。对《补充协议书》的双方当事人应具有约束力。据此，本院认为，赖秋燕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纠纷应向珠海市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原审裁定将《补充协议书》认定为独立合同与事实不符，裁定驳回赖秋燕提出的管辖权异议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4）珠香法民二初字第1591号民事裁定；
二、驳回珠海市南福房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董春杉
审 判 员 杨晓兰
代理审判员 邝 鹂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淑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