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102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聂永臣，男，1968年8月2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男，1967年3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聂义恩，男，1952年10月1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俊，男，1974年2月1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邹子乾，山东环周律师事务所北京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金时万丰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皇家新村玉河区×号。
法定代表人刘茵，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亮，男，1977年6月12日出生。
上诉人聂永臣因与被上诉人聂×、王俊、北京金时万丰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丰装饰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民初字第4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2月，聂×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12年夏天，我在通州区于家务乡渠头村石材园内×号万丰装饰公司办公楼建筑工地干活，8月5号在施工中摔伤，王俊指派徐业芬、聂永臣二人负责送医抢救，途中发现我没带身份证，为方便登记入院，二人借用护送工友聂国民的身份证办理了入住手续。9月11日我出院，后租�疗伤定期检查，施工负责人王俊支付了医疗费，2013年春节又给了过节款，9月份，我找施工负责人王俊到万丰装饰公司请求赔偿，答复是正在协商。2014年7月14日，经潞河医院复查确诊，需做“取内固定物”手术。7月19日，我找到王俊要求支付后续治疗费，其答复应由万丰装饰公司承担，我找万丰装饰公司无果。7月22日我到人保局申请工伤认定，因超时效不予受理。10月22日复查拍片，10月27日，经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构成九级伤残，赔偿指数为20%。为此我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决王俊、聂永臣、万丰装饰公司赔偿我：1.医疗费262.12元、鉴定费2250元、误工费157184元、护理费74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700元、营养费1900元、残疾赔偿金16128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4230.6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二次手术费15000元；2.诉讼费由王俊、聂永臣、万丰装饰公司承担。
王俊在原审法院辩称：一、我方与万丰装饰公司有施工合同，我方承揽了工程项目。我方与聂永臣签订有工程承包合同，聂永臣承包工程的一部分项目。我方对于聂×的主体有异议，因为主体无法确定原因，1.聂×作为起诉书上的原告主体不适格，因为病例上显示的受伤人员是聂国民，所以聂×不能作为原告；2.聂×所提供的鉴定书，上显示被鉴定人是聂国民，据我方了解，我方与鉴定机构打电话，鉴定时不管聂×还是聂国民没有任何一人到场，所以鉴定机构对于鉴定人员的身份根本就没有审核，它只是根据病例上的聂国民的身份来认定。所以我方认为聂×两次的诉讼可能会涉嫌主体的虚假陈列；二、聂×现在没有诊断证明书，所以他的伤情不能准确的确定下来；三、三方责任的问题。聂永臣作为聘请聂×具体来说是受害人主要的负责人，而且是同一村的人，互相是认识的，至于聂永臣聘�是谁，受伤的人是谁我方不知道，聂永臣也没有向我们汇报。知道有人受伤才说有这么回事。他们是同一村人，具体的事实有一些没有让人相信的部分。严格分析来说聂×的主体是一个大问题。即便是聂永臣说的情况，聂永臣也应该承担全部责任。聂永臣所谓的点工与事实不符，聂永臣就是将活包下来，我方与聂永臣是承包关系。
聂永臣在原审法院辩称：出事时我不在现场，事发时是在王俊手下干的活，确实是聂×受的伤，去医院的是聂×。王俊说的合同是有，但合同已经过期。5月时合同就已经到期了，但事故发生在8月。我认为我没有责任，听从法院的判决。我与聂×没有关系，我与王俊没有承包关系，是天工，干一天给一天的钱，一般60元一天。
万丰装饰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我方同意王俊的理由。原告主体有问题，具体受伤是哪一个人我公司不清楚，在哪里�伤不清楚，是否在我公司的工地上受伤我方不清楚，我方是工程的发包方，与王俊有协议，出这种问题我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5日，在北京市通州区于家务回族乡渠头村石材园万丰装饰公司建筑工地，聂×在从事施工工作时从脚手架上坠地受伤。事发当日，聂×被送至北京市通州区潞河医院医治，经诊断，聂×的伤情为：胸部闭合性损伤、胸骨骨折、双侧多发肋骨骨折、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右耻骨下肢骨折等，自2012年8月5日至2012年9月11日共住院治疗37天。2014年10月27日，经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鉴定，聂×构成九级伤残，伤残赔偿指数为20%。
聂×受伤就医时使用其同村的工友聂国民的身份登记住院，其后续治疗及伤情鉴定均以聂国民的名义进行，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60756.51元由王俊支付。2014年9月，聂×以聂国民的名义起诉至本院，因�体不适格，法院于2014年11月13日以（2014）通民初字第1597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聂国民的起诉。裁定送达后，当事人均未上诉，该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审庭审中，王俊、万丰装饰公司再次提出原告主体是否适格问题，聂国民本人出庭作证证明受伤者为聂×，聂永臣认可聂×的原告主体资格。
另查：位于北京市通州区于家务乡的建筑工程名称为：于家务新厂办公楼及厂房基础建筑工程，发包方为万丰装饰公司（甲方），协议名义上的乙方为北京京安达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安达公司），王俊系实际承包人和施工方，其于2011年11月15日借用京安达公司的名义同万丰装饰公司签订了《于家务新厂办公楼及厂房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庭审中，万丰装饰公司及王俊均认可工程款的结算未经京安达公司，实际由双方进行。
2012年4月25日，王俊作为甲方以其个人名义同�永臣（乙方）签订分包《合同书》，双方约定：一、承包的范围和方式：乙方负责搭拆人工（小红砖0.4元每块，模板40元每平方米展开面积，钢筋13每平米每层面积，打混凝土13元每平方米，圈梁10元每米）。必须符合安全生产规则，文明施工要求。工期2012年4月25日至2012年5月10日完工。二、乙方必须确保甲方文明工地检查，如因工程质量问题而使甲方未达到文明工地，如果返工甲方有权对乙方进行经济处罚和照价赔偿。三、1.安全生产：在施工期间，必须服从甲方安全生产管理，遵守甲方规章制度和质量要求，配合甲方施工进度，在施工期间严格安全生产，增强自身保护意识，乙方在施工期间如违章造成的事故，由乙方自己负责与甲方无关。5.付款方式：完工后付清工程款（包质包量完工）时间为2012年6月1日前付清工程款。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庭审中，王俊与聂永臣对上述合同的实际履行时间有争议，但聂永臣举证了“万峰石材6-8月份工资表”，王俊举证了“万峰石材4-5月份结算表”及“万峰石材6-8月份工资表”，工资表及结算表上均有聂永臣及王俊的签名确认。
庭审中，聂×及证人聂国民均陈述称，聂×由聂永臣找来从事建筑工作，并从聂永臣处领取工资，对此聂永臣亦予以认可。
再查，聂×系农业户口，有兄弟四人，其父亲聂书卷，1933年7月15日出生；聂×二女儿聂星星，1998年12月28日出生。
经法院核算，聂×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61018.63元（其中王俊支付60756.51元）、误工费酌定36500元、护理费酌定55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50元、营养费1900元、伤残赔偿金88358.15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7454.15元）、精神损失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2250元。
上述事实，有医疗费票据、住院病案、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身份证明、合同、收据、（2014）通民初字第15978号民事裁定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发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王俊、金时万丰公司对聂×的主体资格问题在前后两案中陈述矛盾，经法院释明后亦未提供证据以否认聂×的原告主体资格问题，综合案情及证据，法院认定聂×系实际被侵权人，作为原告主体适格。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聂×由聂永臣招聘，亦由聂永臣发工资，聂×系直接受雇于聂永臣，故聂永臣�为雇主，应对聂×在工作过程中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王俊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和施工方，将部分工程分包给聂永臣，其应对聂永臣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万丰装饰公司虽然与京安达公司签订《于家务新厂办公楼及厂房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但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在工程结算等方面均直接与王俊进行，万丰装饰公司对王俊系实际施工方和实际承包人是明知的，故万丰装饰公司作为发包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聂×作为具有一定工程建设工作经验的成年人，在工程建设过程中应对自己的人身安全承担特定的注意义务，其未能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应对自己的损害程度相应的责任。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法院酌定聂×承担20%的责任，聂永臣承担80%的责任，王俊和万丰装饰公司对聂永臣的赔偿责任负连带责任。关于聂×主张医疗费、营养费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聂×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但数额过高，由法院根据其伤情、住院情况等予以酌定。关于聂×主张残疾赔偿金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但其依据受诉法院城镇居民标准主张的依据不足，对其合理的部分，法院予以支持，对其过高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聂×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但数额过高，对其合理的部分，法院予以支持，对其过高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聂×主张二次手术费的诉讼请求，因其未实际发生，法院不予支持，其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6月判决如下：一、除王俊已支付的医疗费六万零七百五十六元五角一分外，聂永臣再赔偿聂×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十万三千三百八十四元九角一分，王俊、北京金时万丰装饰有限公司负连带赔偿责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二、驳回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法院判决后，聂永臣不服，以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为由提出上诉，要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其不承担责任。主要事实与理由为：我不是承包方，不参与管理，也未从中获利，不应承担雇主责任。聂×是给王俊干活的，事发时是王俊一方派的人王存华管理的，我的弟弟聂卫臣只是班组长，帮着记录工人工作量。我帮助工人向实际承包人王俊要工钱，然后发给工人。我与王俊所签订的合同在事发前已经履行完毕，事发地点也不在我与王俊合同约定的地点。我对原审其他判决没有意见，不同意我承担赔偿责任。
聂×辩称：我同意原审判决。我一开始是聂永臣招聘，在事发对面的工地干活，后聂永臣把我借给王俊的工地干活，事发时是王俊的工地负责人王存华指派我干活受的伤，应该由王俊和万丰装饰公司赔偿。
王俊辩称：我同意原审判决，我与聂永臣是承包合同关系，聂×受雇于聂永臣，我认为所有的赔偿责任都应该由聂永臣承担。
万丰装饰公司辩称：我公司同意原审判决，工程是承包给王俊的，王俊又承包给聂永臣。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于原审判定的赔偿项目的数额均不持异议，依据当事人诉辩主张及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聂永臣是否是聂×的雇主，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审判决王俊、万丰装饰公司对聂永臣的赔偿金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否适当。
对于焦点一，根据聂永臣与聂×的一致陈述，聂×是聂永臣招聘的，由聂永臣借到王俊的工地工作。据此，聂永臣认为自己不再是聂×的雇主，应由王俊对聂×承担雇主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雇佣关系最初形成于聂永臣与聂×之间，即便确如聂永臣与聂×所说，聂×是借给王俊干活的，聂永臣的雇主地位也不能因此取消。虽然聂×受伤发生在聂永臣与王俊签订的合同时限外，但“万峰石材6-8月份工资表”显示的情况表明聂永臣与王俊之间仍存在合同结算关系。聂永臣所称其仅是帮助工�向王俊要工资的说法没有有力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即便事发时聂永臣与王俊不存在承包合同关系，聂永臣不从中获利，聂永臣对于其“借出去”的雇员在他人工地上所受伤害亦不能免责。对于焦点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聂永臣作为聂×的雇主，对于其雇员在工作中发生的伤害应给予赔偿，此系基于雇主地位而产生的赔偿责任。聂×因接受王俊的工地负责人王存华的具体指派进行施工并受伤，故王俊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和施工方，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万丰装饰公司作为发包人，基于选任过�，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原审判决王俊、万丰装饰公司对聂永臣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是适当的，至于三方内部的责任划分，可在赔偿聂×后根据实际情况另行解决。
综上，聂永臣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无不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2250元，由聂×负担450元（已交纳），由聂永臣、王俊、北京金时万丰装饰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8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聂×）。
一审案件案件受理费7048元，由聂×负担267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原审法院），由聂永臣、王俊、北京金时万丰装饰有限公司共同负担437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原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2368元，由聂永臣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束建华
审 判 员 何灵灵
代理审判员 胡 泊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郑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