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浙杭行终字第5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水坤。
委托代理人朱某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国土资源局萧山分局。
法定代表人谢国民。
委托代理人朱亮。
委托代理人孙勇龙，浙江王建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国土资源局。
法定代表人谢建华。
委托代理人王波。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新塘街道办事处。
法定代表人顾云杰。
委托代理人沈靖、胡桂红，浙江法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水坤因拆迁行政裁决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5）杭萧行初字第5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2月31日，杭州市国土资源局萧山分局（以下简称“国土萧山分局”）作出萧土资裁字（2013）第31号《房屋拆迁争议裁决书》：“一、申请人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新塘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新塘街道”）对被申请人朱水坤（户）房屋拆迁补偿形式为货币补偿，目前应当按照杭州正恒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恒公司”）出具的房屋拆迁补偿价格估价报告的金额597829元和参照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区长办公会议纪要（2009）3号相关规定先行核定的内部装修184528元，共计782357元进行补偿。鉴于被申请人拒绝内部装修评估，待其房屋被依法拆迁之前仍将安排一次入室评估，届时若内部装修价格超过400元／平方米的，则按实补足差额部分。二、根据拆迁许可证和拆迁方案的规定，被申请人朱水坤（户）的安置方式为调产安置，安置地点为新塘街道郎家浜社区北侧（规划高新五路东；金城路北；萧绍运河西；规划郎家浜路北），目前安置人口为4人，安置面积为高层300平方米（按5人计算）。三、被申请人朱水坤（户）应在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5日内完成搬迁，并自行过渡；过渡期限为腾房之日起24个月，临时过渡费按每人每月400元发放，共计38400元整（实际过渡时间超过24个月则翻倍发放）；搬家补助费标准为一次性每人300元，共计1200元整，总计39600元。其他补助按拆迁方案补偿。四、申请人实际应支付被申请人朱水坤（户）拆迁补偿费782357元和过渡费等费用39600元，合计821957元。此款在本裁决生效之后十五日内履行。”朱水坤对该行政裁决不服，向杭州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市国土局”）申请行政复议，市国土局于2015年4月14日作出杭土复（2014）第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国土萧山分局作出的萧土资裁字（2013）第31号《房屋拆迁争议裁决书》。
朱水坤于2015年4月27日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萧土资裁字（2013）第31号《房屋拆迁争议裁决书》。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新塘街道因下畈朱社区城中村改造项目建设需要，于2012年11月5日向国土萧山分局领取了萧土资拆许字（2012）第05号《房屋拆迁许可证》，拆迁范围为：东至行头村，西至城河，南至萧绍运河，北至郎家浜社区（详见规划蓝线图）。征（使）用土地面积97120平方米；拆迁期限为：2012年11月5日至2014年7月20日。该许可的拆迁期限于2014年7月4日经国土萧山分局同意延期至2015年7月20日。朱水坤的房屋在案涉拆迁许可确定的拆迁范围之内。朱水坤诉至法院要求撤销萧土资拆许字（2012）第05号《房屋拆迁许可证》，原审法院作出驳回朱水坤诉讼请求的一审判决后，朱水坤上诉至本院。2015年9月21日，本院作出终审判决（案号为（2015）浙杭行终字第351号），认为国土萧山分局作出该拆迁许可的行为违反法定程序，同时，由于该拆迁许可涉及公共利益，故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确认国土萧山分局作出的萧土资拆许字（2012）第05号《房屋拆迁许可证》违法。该生效判决同时确认以下事实：1.2010年2月4日，国土资源部作出国土资函（2010）79号《国土资源部关于新建杭州至宁波铁路客运专线工程建设用地的批复》，经国务院批准，同意杭州市萧山区等地区将农民集体所有农用地245.5222公顷转为建设用地，其中242.2991公顷办理征地手续，另征收农民集体所有建设用地42.2324公顷、未利用地14.5879公顷；同意将国有农用地7.932公顷转为建设用地，同时使用国有建设用地35.9692公顷、未利用地0.089公顷。2.上述征地范围包括朱水坤房屋所使用的土地。
2012年8月10日，新塘街道经抽号确定正恒公司为案涉拆迁范围内房屋评估的中签单位，该单位资质等级为叁级。由于朱水坤拒绝入户进行评估，正恒公司对于朱水坤房屋在外部丈量后进行了评估，于2013年8月26日出具了《房屋拆迁补偿价格估价分户报告》，根据该报告，估价时点为2012年11月5日，以萧政办发（2009）95号文件作为估价依据之一，采用成本法进行评估，案涉房屋拆迁补偿价格为597829元，该评估价未包括案涉房屋的内部装修部分。新塘街道于同年8月27日将案涉评估报告送达朱水坤。2013年8月26日，经萧山区城乡一体化建设办公室审核，确定朱水坤户的安置人口为朱水坤、朱某甲、朱某乙、朱某丙4人（按5人计算），安置面积为300平方米。因新塘街道与朱水坤就案涉房屋拆迁补偿安置问题不能协商一致，新塘街道向国土萧山分局提出行政裁决申请。国土萧山分局经审查后于2013年10月30日受理了裁决申请，并于同日向朱水坤发出《房屋拆迁争议答辩通知书》和《房屋拆迁争议调解会通知书》。在裁决过程中，国土萧山分局于2013年11月11日决定中止裁决，后于同年12月2日恢复裁决。2013年12月5日，国土萧山分局召开了由朱水坤及新塘街道参加的调解会，但双方经调解未取得一致。国土萧山分局于同日向朱水坤和新塘街道发出《催促签定拆迁补偿安置协议通知书》。朱水坤和新塘街道在催促期限内未签订协议。在裁决期间，正恒公司对原评估报告进行了复核，复核结果与原评估结果一致。2013年12月31日，国土萧山分局作出被诉房屋拆迁行政裁决，并将裁决书送达各方当事人。朱水坤不服该行政裁决，向市国土局提起行政复议申请，市国土局于2014年1月22日受理，并于同日根据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七）项之规定，决定中止复议，复议中止原因消除后，市国土局于2015年4月13日恢复复议程序，于次日作出杭土复（2014）第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被诉行政裁决。朱水坤不服，遂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杭州市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系杭州市人大常委会制定、自1998年8月1日开始实施的杭州市地方性法规。该条例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拆迁人与被拆迁人对补偿形式、补偿金额、安置用房面积、安置方式、安置地点、搬迁期限、过渡方式和过渡期限等事项有争议，经协商达不成协议的，由市土地管理部门裁决。”第三十六条规定：“杭州市所辖各县（市）征地拆迁，可参照本条例执行。”杭州市萧山区原为县级市，2001年撤市设区。在2001年撤市设区前，参照市拆迁条例的规定，萧山市征收集体土地涉及的房屋拆迁争议行政裁决机关是原萧山市的土地管理机关。中共杭州市委、杭州市政府于2001年4月10日下发了《关于萧山余杭撤市设区后管理权限等问题的通知》（市委（2001）8号），其中第五条规定，撤市设区后，按照杭州市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萧山、余杭市撤市设区有关政权机构名称等问题的决定，杭州市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颁布实施适用城区的地方性法规和决定、决议，仍按行政区划调整前的规定执行。基于上述规定，国土萧山分局具有作出被诉行政裁决的职权。
新塘街道取得了案涉房屋所在地块的拆迁行政许可，该行政许可虽然被本院生效行政判决确认违法，但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该许可行为的效力依然存在，新塘街道仍然具备拆迁人资格。案涉房屋的评估报告系具有相应评估资质的评估机构作出，评估主体适格。萧政办发（2009）95号文件、《会议纪要》、萧政办发（2010）30号文件是作出被诉行政裁决时萧山区范围内确定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补偿和安置标准的有效规范性文件，国土萧山分局对评估报告审查后，依据上述文件对案涉房屋的补偿安置问题作出裁决并无不当。在朱水坤拒绝评估公司入户对其房屋的内部装修进行评估的情况下，国土萧山分局参照《会议纪要》的相关规定先行将内部装修价格作出核定，并明确待今后安排一次入户评估，届时若有超出，按实进行补差，国土萧山分局的这一裁决符合拆迁工作实际情况，并无不当。综上，被诉行政裁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国土萧山分局在受理新塘街道裁决申请后，经过向朱水坤送达答辩通知书、向朱水坤和新塘街道送达调解会通知书、组织双方进行调解、催促双方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等程序，之后作出被诉行政裁决，裁决程序合法。市国土局受理朱水坤的复议申请后，进行了审查，在法定期限内作出维持的复议决定，该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朱水坤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朱水坤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朱水坤负担。
宣判后，朱水坤不服，向本院上诉称：1.涉案拆迁行政许可已被2015年9月6日作出的（2015）浙杭行终字第351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因此被上诉人国土萧山分局以此为依据所作出的被诉31号裁决的基础已经不具有合法性。一审法院以行政许可行为违法但涉及公共利益而不予撤销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本案上诉人请求撤销的是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裁决行为，而非已经确认违法的行政许可行为，且该行政裁决所裁决主体特定仅仅涉及拆迁人与被拆迁人，并不涉及不特定的对象，亦不涉及公共利益，该行政裁决仅涉及上诉人利益与他人无关。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国土萧山分局无权作出被诉第31号裁决。3.评估人员李刚的资质证书已超过有效期。尽管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提供了新的有效资质证书（载明的有效期至2015年10月17日），但该有效资质证书仍然无法证明作出涉案《估价报告》时评估人员李刚具有合法有效的资质证书。评估机构的选择权不应交给新塘街道，而是应该将选择权交给被征收人即上诉人。以一份只对拆迁人有利的《房地产估价报告》作为强制补偿的标准，严重损害上诉人的权益。上诉人的房屋四周已被城市所包围，形成了“城中村”，其土地及地上房屋的价值与周边的地价价值是相当的，如果还参照集体土地的价值予以补偿，明显就是不合理的，也是不公平的。因此评估理应依据国有土地标准进行。对于上诉人的房屋内部装修评估价格，在评估工作人员未进入房屋内就作出400元／平方米的补偿价格，不能反映真实情况不具有法律效力。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撤销被诉裁决，撤销复议决定，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国土萧山分局答辩称：1.答辩人依法具有作出行政裁决的职权。根据《杭州市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杭州市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争议裁决办法》第二条、第二十二条，根据中共杭州市委、杭州市人民政府《关于萧山余杭撤市设区后管理权限等问题的通知》（市委（2001）8号）第四条第二款等规定，针对萧山区范围内集体所有土地房屋的拆迁争议，国土萧山分局具有作出行政裁决的职权依据。2.案涉裁决应适用《杭州市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的规定。《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杭州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均系针对国有土地上房屋拆迁而制定，并不适用于本案中下畈朱社区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事项。3.萧土资拆许字（2012）第05号房屋拆迁许可证违反法定程序，但因为涉及公共利益，（2015）浙杭行终字第351号行政判决并未判决撤销，而是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确认违法。因此该房屋拆迁许可证并未被撤销，其效力依然存在。故基于该目前有效的房屋拆迁许可证做出的房屋拆迁争议裁决仍属有效。4.正恒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合法有效。评估公司对上诉人房屋进行评估前，曾于2013年8月16日、8月20日两次向其送达《房屋丈量评估通知》，上诉人接收后拒绝在送达回证上签字。2013年8月23日，评估公司对上诉人房屋进行了强制评估，并做出正恒拆评（2012）萧新A字第1-049号《房屋拆迁补偿价格估价分户报告》，确定上诉人户房屋拆迁补偿金额为597829元。上诉人在对评估报告口头提出异议后，评估公司做出了《房屋拆迁补偿价格估价分户（复核）报告》。因上诉人拒绝入室评估，该估价金额仅为外围评估，未包含房屋内部装修补偿价格。房屋装修价格参照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区长办公会议纪要（2009）3号规定400元／平方米的标准先行予以核定，待其房屋被依法拆迁之前仍将安排一次入室评估，届时若内部装修价格超过400元／平方米的，则按实补偿。并非如上诉人所认为的内部装修价格一律以400元／平方米标准最终确定。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的情况为土地征收时未对被征收土地上房屋进行安置补偿，在相当长的时间后，被拆迁房屋已经与周边城市融为一体的情况下，可以对被拆迁人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标准进行补偿。但本案中，被上诉人新塘街道系根据浙江省人民政府的农转用征收审批意见，在对下畈朱社区进行拆迁安置的过程中，对上诉人的房屋进行安置补偿，并不存在条文中规定的情形。因此，答辩人裁决新塘街道按照集体土地上房屋的补偿标准对上诉人的房屋予以补偿，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符合法律规定，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市国土局、新塘街道答辩称，同意国土萧山分局的答辩意见。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朱水坤户的房屋位于萧土资拆许字（2012）第05号拆迁行政许可行为确定的拆迁范围内的事实已被（2015）浙杭行终字第351号行政判决所认定。案涉拆迁许可行为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四十七条的要求，程序存在违法之处，同时因该拆迁涉及公共利益，故被（2015）浙杭行终字第351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由于该拆迁许可行为的效力依然存在，国土萧山分局根据仍然有效的拆迁许可行为，依照《杭州市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十三条：“拆迁人与被拆迁人对补偿形式、补偿金额、安置用房面积、安置方式、安置地点、搬迁期限、过渡方式和过渡期限等事项有争议，经协商达不成协议的，由市土地管理部门裁决”的规定，作出被诉行政行为，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朱水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宇龙
代理审判员 蔡维专
代理审判员 何钦波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汪金枝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