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民终字第6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荷莲。
委托代理人：叶阿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清市虹桥镇七村村民委员会。
代表人：瞿康占。
委托代理人：林锋。
上诉人黄荷莲因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乐清市人民法院（2014）温乐虹民初字第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荷莲的委托代理人叶阿静、被上诉人乐清市虹桥镇七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七村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林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黄荷莲系虹桥镇七村农民，曾因国家政策和社会发展需要，黄荷莲的长辈由农民被转为自理口粮户，黄荷莲的户口也随之变更。后黄荷莲的户口于2003年1月29日迁回虹桥镇七村，保留农业户口，取消定销户称谓。2009年间，因虹桥镇七村部分农田被政府部门征用，村集体取得8亩三产用地（安置地），该安置地后被公开挂牌出让，七村集体取得1.89亿元的收益。2011年8月25日，七村村委会制定并通过了《七村安置地收益款分配条例》，将本村因集体土地被征用后，政府返还的一块“回扣地”，在2010年10月间与房地产开发商合作经营所取得的收益，以安置地收益款的名义予以发放。该条例规定，每位村民分配款由三部分组成：1、按人头人均分配金额40000元（在村户口底册并享受村福利待遇的对象）；2、按承包土地权证每人人均分配金额35000元（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时有权证的对象）；3、原农业户家庭中有人头享受的对象（不包括死亡对象），每人（包括独生子女）给予另行补贴10000元。分配对象为：农业户口本村村民的本村纯农户（在村享受福利待遇）按比例给予全额分配享受；本村女性出嫁后，户口未迁出，已结婚登记或已有子女的其本人及子女不给予分配享受；有承包权证的对象按权证待遇分配。根据该条例，2011年9月间，七村村委会在发放安置地收益款时，向黄荷莲支付了按人头分配金额40000元，按承包土地权证分配款及另行补贴未予支付。
2014年11月24日，黄荷莲以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称：黄荷莲系七村农民，长辈曾因国家政策和社会发展需要，由农民被转为自理口粮户，黄荷莲的户口也随之变更。后黄荷莲的户口又被迁回虹桥镇七村，保留农业户口，取消定销户称谓。2009年间，村里部分农田被政府部门征用，村集体因此取得8亩三产用地，该土地出让后，村集体取得了1.89亿元的收益。2011年8月25日，七村村委会决定将安置地收益款分配给村民，并进行了通告。按照通告内容，每位村民分配的总金额为85000元，其中包括：1、按人头人均分配40000元；2、按承包土地权证人均分配35000元；3、原农业户家庭中有人头享受的对象每人给予另行补贴10000元。但在此次分配过程中，七村村委会仅分配给黄荷莲“人头分配金额”40000元，其余45000元不予分配。综上，七村村委会侵犯了黄荷莲作为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现黄荷莲保留按承包土地权证人均35000元的分配权利，起诉请求判令七村村委会支付安置地收益分配款10000元。
七村村委会在原审答辩称：一、根据分配方案，10000元的分配对象不包括黄荷莲，故其不享有该10000元的分配权益。二、诉争款项于2011年8月分配，黄荷莲在2014年才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原判认为，本案所涉的安置地收益款，系集体土地被征用后因返还的“回扣地”所产生的收益，属于本集体经济组织所有，作为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有权获得相应的分配权利。黄荷莲虽曾是定销户，但已于2003年间将户口迁回虹桥镇七村，保留农业户口，取消定销户，属于七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此依法有权获得相应的分配权利。七村村委会以黄荷莲原系定销户，将其相关分配权益予以限制，侵犯了黄荷莲的合法权益。现黄荷莲要求七村村委会按《七村安置地收益款分配条例》的规定支付其另行补贴分配款1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但黄荷莲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黄荷莲自2011年9月份向七村村委会领取人头人均分配款时未享有另行补贴分配款10000元，其应当知道权利受侵害，其于2014年12月向法院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年。因此，其对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存在中止、中断或延长的情形负有举证责任，现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存在中断的事实，故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七村村委会有关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成立，予以采纳，故对黄荷莲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黄荷莲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为25元，由黄荷莲负担。
宣判后，黄荷莲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本案属于侵权之诉，七村村委会侵犯黄荷莲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的行为一直在持续，所以本案的诉讼时效不应自2011年9月分配款项的时候开始计算。而且，黄荷莲在2011年9月取得安置地收益款后，主观上一直认为该款为第一期款项，其余款项在此后会另行分配，故黄荷莲可以随时主张权利。二、2011年9月之后，包括黄荷莲在内的所有虹桥镇七村原定销户村民一直有向七村村委会主张权利，而且还通过向乐清市人民政府、虹桥镇人民政府信访的方式，要求七村村委会给付其他分配款。在集体信访过程中，为了避免群体性事件，出面信访的人员均代表全体定销户，在信访过程中花费的费用也是全体定销户集体出资。因此，在2011年8月13日虹桥镇政府组织的信访协调会议过程中，对参加的对象表述为“七村双委、定销户代表”。定销户们信访后，政府部门经多次协调均无果，故于2013年9月建议定销户们寻找诉讼途径解决。上述事实有虹桥镇人民政府出具的书面证明所证实。原判认定黄荷莲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该认定错误。三、黄荷莲的家属通过诉讼或者信访主张权利，构成表见代理，据此也可以证明黄荷莲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原判认定黄荷莲起诉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与事实相悖，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黄荷莲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七村村委会答辩称：一、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1年9月开始起算，黄荷莲无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延长的情形。1、分配土地收益属于村民个人的重大事项，在分配前全村已人尽皆知。黄荷莲自2011年9月向七村村委会领取分配款时未享有另行补贴分配款10000元，其即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11年9月开始计算。2、虹桥镇人民政府提供的证明及补充证明，既没有诉讼时效中断的事实，也不能证明出面信访的人员代表其他人主张权利。二、黄荷莲的家属通过诉讼或信访主张权利，不构成表见代理。从虹桥镇人民政府提供的补充证明可以看出，除了瞿纪青、巨玉燕是代表全家，其他信访人员只是代表个人。综上，黄荷莲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审理期间，黄荷莲提供了如下证据：
1、虹桥镇人民政府于2014年11月25日出具的书面证明。证明虹桥镇七村原定销户于2013年1月至2013年9月间多次到政府部门集体信访，要求政府部门帮助解决。
2、钱凤菊等5人于2014年6月20日向政府部门提交的报告。证明虹桥镇七村定销户信访后，虹桥镇人民政府、城东社区均已参与协调。
3、2011年8月13日的会议记录簿。证明参与会议的定销户系代表七村的全体定销户在信访过程中参与政府部门组织的协调会。
4、证人七村村民瞿成财出具的书面证言。
5、证人七村村民吴某的当庭证言。吴某作证称其亦系定销户，因土地收益款的分配问题，其曾代表七村的全体定销户到虹桥镇人民政府信访，因政府部门的工作人员要求定销户派代表信访，故每次信访由不特定的5个定销户作代表。信访过程中所需费用由全体定销户共同出资。
6、证人七村村民周某的当庭证言。周某作证称其亦系定销户，因土地收益款的分配问题，村里的定销户写信托其去杭州信访，故其一直在信访，最后一次信访后，虹桥镇人民政府于2013年2月28日作出了答复件。信访的费用由全体定销户共同出资。
上述证据4-6共同证明七村原定销户通过派代表的方式代表全体定销户进行集体信访，且所花费用由全体定销户出资。
7、虹桥镇人民政府于2013年2月28日作出的对周某信访事项的答复件。证明定销户代表一直就本案争议的事项进行信访。
8、收款收据。证明七村定销户信访过程中的费用由全体定销户共同出资，进而证明信访人员系代表全体定销户。
七村村委会对证据1虹桥镇人民政府书面证明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内容的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虹桥镇人民政府在此后已出具补充证明，说明前一证明中的“定销户”系指个人，不代表家庭成员。对证据2报告，认为是复印件，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同时，认为该证据仅证明5名人员曾经信访过，其代表的应是个人，而不是家庭，故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会议记录簿，认为是复印件，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同时，认为该证据显示的协调的时间是2011年8月13日，故不能证明本案诉讼时效存在中断、中止的事实。对证据4瞿成财书面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证人没有出庭作证，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对证据5、6证人吴某、周某当庭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吴某所谓代表全体定销户可能只是其一厢情愿，全体定销户并没有委托其信访，且其信访时也没有表述系代表全体定销户。周某的陈述是虚假的，根据证据7周某信访答复件的记载，周某反映的系其个人的情况，没有提到其他定销户成员。此外，即使定销户有出资，也是被动的，出过钱不等于是委托他人去信访。对证据7虹桥镇人民政府有关周某信访事项答复件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仅证明周某本人有信访的事实，不能证明周某代表其他人信访的事实。对证据8收款收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无法核实收款的时间、基于何种事项收费、费用的主要用途等情况，并认为该证据不能反映诉讼时效中断的事实。
本院认为，证据1虹桥镇人民政府书面证明在一审中已经出示，原判也已确认其真实性，故本院不作重复认定。证据2报告系于2014年6月向政府部门提交，与本案的诉讼时效争议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证据3会议记录簿载明会议协调时间为2011年8月13日，在分配款发放之前，故该证据与本案的诉讼时效争议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证据4瞿成财的书面证言，证人未到庭接受当事人的质询，不符合证人作证的程序要求，现七村村委会提出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证据5证人吴某有关定销户派代表进行信访的证言可与虹桥镇人民政府于2014年11月25日出具的书面证明内容相印证，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证据6周某的证言与证据7虹桥镇人民政府对其信访事项答复件载明的内容相矛盾，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证据7虹桥镇人民政府对周某信访事项答复件，七村村委会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答复件的记载，周某系为其本人的土地收益款分配问题进行信访，故该证据不能证明黄荷莲的待证事实。证据8收款收据，因无交款人签名，其真实性无法核实，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作认定。
本院经审查当事人一审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虹桥镇人民政府于2014年11月25日出具的有关“虹桥镇七村原定销户因村集体经济分配不公问题，于2013年1月至9月份多次到虹桥镇人民政府集体信访，要求政府部门帮助解决。2013年9月份，经虹桥镇人民政府协调不成后，本镇工作人员已告知信访定销户可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解决”的书面证明、证人吴某的当庭证言，结合《信访条例》第十八条有关“多人采用走访形式提出共同的信访事项的，应当推选代表，代表人数不得超过5人”的规定，可认定黄荷莲等定销户已就涉案土地收益分配款的问题于2013年1月至9月间向当地人民政府信访，要求解决。至于虹桥镇人民政府于2014年12月9日出具的对2014年11月25日书面证明的补充说明，因该补充说明内容与原书面证明内容有出入，且补充说明所依据的群众集体来访登记表载明的时间为2011年，不能证明2013年的信访情况，故本院对该补充说明的内容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74条的规定，权利人向人民调解委员会或者有关单位提出保护民事权利的请求，从提出请求时起，诉讼时效中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重新计算。七村村委会在2011年9月仅分配黄荷莲部分土地收益款，从该时起，黄荷莲即已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其在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内向政府部门信访，要求保护其民事权利，诉讼时效发生中断的法律效果，故其于2014年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其请求七村村委会支付《七村安置地收益款分配条例》第二条第3项规定的补贴10000元，应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乐清市人民法院（2014）温乐虹民初字第429号民事判决。
二、乐清市虹桥镇七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荷莲1000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乐清市虹桥镇七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 萌
审 判 员 王 蕾
代理审判员 郭阳平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九日
代书 记员 戚彬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