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民二终字第6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长春市南关区。
法定代表人崔树森，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延祥，吉林起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住所：长春市朝阳区。
负责人李高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明洋，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凤华，女，1952年2月17日生，汉族，住长春市二道区。
委托代理人高志斌，吉林马克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春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葛凤华城市公交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南民重字第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长春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公交集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延祥，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安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明洋，被上诉人葛凤华的委托代理人高志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葛凤华原审诉称：2012年4月12日，原告乘坐被告公交集团公司所属的105路吉AA70**号公交车时，由于该车驾驶员采取紧急制动，造成原告葛凤华摔倒受伤。经吉林大学第一医院诊断为颈脊髓损伤、头外伤、眼外伤、头部擦皮伤，共住院75天，原告支付医疗费人民币50000.00元（以下币种皆为人民币），被告支付医疗费20000.00元。现原告依据与被告之间形成了城市公交运输合同法律关系，诉至法院，请求：一、判令被告公交集团公司给付原告医疗费50000.00元、误工费8053.76元、护理费8940.5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750.00元、交通费377.00元、营养费（住院期间）3750.00元、后续治疗费13000.00元、伤残赔偿金249151.9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0元、鉴定费3000.00元、律师代理费15000.00元。请求判令被告华安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付原告损失；二、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
原审被告公交集团公司原审辩称，原告依照城市公交运输合同主张权利，原告没有尽到站稳扶好义务，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部分责任。对交通事故事实的发生没有异议，我公司为原告垫付医药费19500.00元，并负担医药费888.98元。对原告主张的医疗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没有异议，对原告主张的误工费有异议，原告已经退休了，不再产生误工损失。原告主张的营养费，没有证据予以支持，不同意赔偿。本案是城市公交运输合同纠纷，律师代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得到支持。
原审被告华安保险公司原审中未答辩，亦未举证。
本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2年4月22日11时50分，被告公交集团公司司机王景禹驾驶吉AA70**号宇通牌大型普通客车（105路公交车）沿长春市大经路由北向南行驶，行驶至大经路与五马路交汇处南侧吉林省农村信用社前，采取制动措施时，致车内乘客原告葛凤华摔倒受伤。经长春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南关区大队认定，王景禹、葛凤华均无导致交通事故的过错。此次事故属于交通意外事故，王景禹、葛凤华双方均不承担事故责任。原告葛凤华受伤后，于当日入住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二部，诊断为颈脊髓损伤、头外伤、眼外伤、头部擦皮伤，于2012年7月6日出院，共住院75天。住院期间原告支付医疗费69368.64元，其中包含被告公交集团公司支付19500.00元。被告公交集团公司为原告支付门诊费用888.98元。原告出院后，经吉林马克庆律师事务所委托吉林常春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吉林常春司法鉴定所于2012年7月20日作出吉常司鉴所（2012）法临鉴字第44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葛凤华此次外伤符合四级伤残标准；2.葛凤华此次外伤后续治疗费约需壹万叁仟元人民币；3.葛凤华此次外伤治疗及康复过程需二人护理一个月后，继续一人护理二个月。另查明，吉AA70**号宇通牌大型普通客车所有人是长春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郊线汽车公司，该公司系被告公交集团公司的分公司。吉AA70**号宇通牌大型普通客车在被告华安保险公司投保了车上人员（乘客）责任险，赔偿限额人民币20000.00元／人。保险期间自2011年4月29日至2012年4月28日，被告葛凤华摔伤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葛凤华投票并乘坐被告公交集团公司的公交车，与被告公交集团公司形成了城市公交运输合同关系，原告履行了付款义务，被告公交集团公司负有安全地将乘客运送到目的地的合同义务。原告在乘坐公交车过程中，由于被告公交集团公司的司机采取制动措施而摔伤，被告公交集团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的义务，违反了合同义务，故应当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本次事故造成原告伤残，被告公交集团公司应当赔偿原告伤残赔偿金。关于被告公交集团公司辩称原告没有站稳扶好，应当承担部分责任的主张，因原告摔伤的事实是被告公交集团公司的司机采取制动措施时原告摔倒导致，并非原告故意摔伤及有其他违反安全注意事项的行为所致，故原审法院对该辩解不予支持。关于原告提供的吉林常春司法鉴定所于2012年7月20日作出吉常司鉴所（2012）法临鉴字第44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问题，被告对该鉴定意见没有异议，故原审法院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故葛凤华此次外伤符合四级伤残标准，葛凤华此次外伤后续治疗费约需壹万叁仟元人民币，葛凤华此次外伤治疗及康复过程需二人护理一个月后，继续一人护理二个月。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公交集团公司给付医疗费50000.00元的主张，原告住院期间共支付医药费69368.64元，其中包含被告公交集团公司垫付的19500.00元，原审法院确认原告支出的医疗费为49868.64元。关于原告要求被告给付误工费8053.76元的主张，因原告已退休，且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误工损失的事实，故原审法院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给付护理费8940.58元的主张，因葛凤华此次外伤治疗及康复过程需二人护理一个月后，继续一人护理二个月，原告主张的护理费数额准确，依据合理，故原审法院确认原告的护理费应当为8940.58元（2235.17元／月×4月）。关于原告要求被告给付住院伙食补助费3750.00元的主张，因被告住院75天，原告主张数额准确，依据合理，原审法院确认原告的住院伙食补助费3750.00元。关于原告要求被告给付交通费377.00元，原告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原告因事故支出的交通费用的事实，被告对该票据无异议，原审法院确认原告的交通费377.00元。关于原告要求被告给付营养费3750.00元的主张，原告提供的加强营养的诊断并不能证明原告营养费损失的事实，故原审法院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给付后续治疗费13000.00元的主张，因有明确的鉴定意见予以支持，故原审法院确认原告的后续治疗费为13000.00元。关于原告要求被告给付伤残赔偿金249151.98元的主张，被告对该数额没有异议，故原审法院确认原告的伤残赔偿金为249151.98元。关于原告主张的鉴定费3000.00元，原告因申请鉴定支出费用3000.00元，该费用支出合理，故原审法院确认原告支出鉴定费为3000.00元。关于原告要求被告给付律师代理费15000.00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0元的主张，因本案系城市公交运输合同纠纷，律师代理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并非是合同法律责任，故原审法院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吉AA70**号宇通牌大型普通客车在被告华安保险公司投保了车上人员（乘客）责任险，且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被告华安保险公司应当在车上人员（乘客）责任险保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九十条、三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经本院2014年第11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在车上人员（乘客）责任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葛凤华医疗费人民币20000.00元；二、被告长春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原告葛凤华医疗费29868.64元、护理费8940.58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3750.00元、交通费377.00元、后续治疗费13000.00元、伤残赔偿金249151.98元、鉴定费3000.00元，以上费用合计人民币308088.20元；三、驳回原告葛凤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90.00元，由原告葛凤华负担1458.00元，由被告长春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932.00元。
宣判后，公交集团公司和华安保险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中公交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为：一、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一、二审诉讼费用依法承担。事实与理由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012年4月22日11时50分在长春市南关区大经路与五马路交汇处南侧吉林省农村信用社前，上诉人单位司机王景禹驾驶吉AA70**号宇通牌大型普通客车（105路公交车）为紧急避险采取制动措施时，导致车内乘客葛凤华摔倒受伤。经长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南关区大队认定，王景禹、葛凤华均无导致交通事故的过错。此次事故属于交通意外事故。发生事故的地点，临近105路公交车的终点，当时车内仅有五、六位乘客。被上诉人葛凤华急于下车离开座位，向车门处移动，因其没有尽到乘客乘坐公交车应当履行的安全注意义务，在公交车司机驾驶车辆，正常采取制动措施时，被上诉人葛凤华摔倒受伤，而其他乘客却安然无恙。公交车在城市道路上行驶，作为驾驶员和乘客，均知悉会遇到各种情况，驾驶员会随时采取制动措施。公交车的语音系统始终不间断地提醒乘客，乘坐公交车时要站稳、扶好，公交车有随时刹车的可能。被上诉人葛凤华乘坐公交车，对自身安全没有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没有站稳、扶好在车内移动，对其摔倒受伤，有重大过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第一款“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的规定，根据前述法律规定，被上诉人葛凤华对其受伤有重大过失，应对其损失承担相应责任。综上，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针对上诉人公交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上诉人华安保险公司二审答辩称：同意公交集团公司的上诉观点。
针对上诉人公交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葛凤华二审答辩称：一、本案上诉人公交集团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称因为紧急避险发生本案事故，本案上诉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有紧急避险的事实。二、被上诉人上车后坐在座位上，因上诉人单位驾驶员紧急刹车导致被上诉人摔倒受伤。另，公交车每个座位都没安装安全带，本案系被上诉人无法预见到驾驶员要采取紧急制动情况下而造成的伤害，所以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过失属于法无据。本案被上诉人摔伤并非故意，也非违反其他安全注意事项行为所致，因此，上诉人的上诉观点不能成立。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
上诉人华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为：一、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为：2012年4月22日，公交集团公司司机王景禹驾驶吉AA70**号宇通牌大型普通客车，行驶过程中采取制动措施时，致使车内乘客葛凤华摔倒受伤此次事故属于交通意外事故，事故双方均不承担事故责任。王景禹驾驶吉AA70**号大型客车在上诉人处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为20000.00元，此次事实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上诉人认为，本次事故不在车上人员责任险的赔偿范围，理由如下：1.所谓车上人员责任险，是指被保险人及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只是保险车辆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对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的规定负责赔偿，即，本险种强调发生“意外事故”为保险赔偿前提，但在本次事故中驾驶员采取制动措施并非意外事故，因此，不能适用车上人员险赔偿；2.根据我公司商业保险条款第四章—车上人员责任险第十条，保险车辆发生道路交通事故，保险人根据驾驶人在交通事故中所负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保险车辆方无事故责任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在本次事故中，驾驶员王景禹经事故认定不承担事故责任，因此，上诉人的保险赔偿责任应予相应免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针对上诉人华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上诉人公交集团公司二审答辩称：一、本案本次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为交通意外，符合保险理赔范围。二、根据客运合同纠纷原审已经判决由公交集团承担全部责任，保险公司应当在法定责任范围内承担其赔偿数额。
针对上诉人华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葛凤华二审答辩称：上诉人公交集团公司的司机在驾驶车辆过程中由于不当紧急制动造成被上诉人人身损害，且法院在原审中已对该责任进行了明确认定。在原审庭审中，上诉人华安保险公司对原审中的诉求未答辩也未提出诉求。答辩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葛凤华乘坐上诉人公交集团公司的公交车，并支付票款，与上诉人公交集团公司形成了城市公交运输合同关系，上诉人公交集团公司负有将被上诉人葛凤华安全的运送到约定目的地的义务。被上诉人葛凤华在乘坐公交车过程中，由于上诉人公交集团公司的司机采取制动措施而摔伤。上诉人公交集团公司上诉主张，其驾驶司机为紧急避险而采取制动行为，但却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第一款的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本案中，被上诉人葛凤华在乘坐上诉人公交集团公司的公交车的过程中受伤，且上诉人公交集团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此次摔伤系被上诉人葛凤华自身健康原因或其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因此对于被上诉人葛凤华因此次摔伤所受损失，上诉人公交集团公司应予赔偿。被上诉人葛凤华所承载的吉AA70**号大型客车，在上诉人华安保险公司投保了车上人员（乘客）责任险，赔偿限额人民币20000.00元／人，被上诉人葛凤华摔伤时吉AA70**号车辆在此保险期间内。原审判决在车上人员（乘客）责任险赔偿限额内认定上诉人华安保险公司赔偿被上诉人葛凤华医疗费人民币2000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华安保险公司关于此次意外事故并非其公司保险理赔的前提的“意外事故”，其不应该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上诉人公交集团公司和华安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20.00元（上诉人长春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预交），由上诉人长春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0元（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预交）由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宇
代理审判员 肖 瑶
代理审判员 王海兵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蓬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