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25民终3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梅云，女，1970年2月22日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荣芳，毛荣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云生，男，1973年10月9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曲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浩铭，云南华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喜燕，云南华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第三人：薛武雄，男，1973年3月14日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玛宁，福建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第三人：吴建伟，男，1971年8月27日生，汉族，住建水县。
上诉人何梅云因与被上诉人胡云生、原审第三人薛武雄、吴建伟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建水县人民法院（2017）云2524民初8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因双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或事实依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梅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被上诉人胡云生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不仅缺乏证据，而且违背事实和法律规定并自相矛盾。1．没有相应的证据撑起原判所认定的二次委托代理关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薛武雄已于2014年1月14日将铅锌矿股权转让给了上诉人，并依法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薛武雄无权以铅锌矿的名义再与被上诉人胡云生签订2014年3月26日的钻探协议，并在该矿注销后与胡云生进行结算。3．上诉人在本案诉讼前从未与胡云生发生过任何来往，不存在向其支付款项或被其催要款项之说。4．一审判决认定“胡云生不知道薛武雄将铅锌矿转让何梅云”不仅背离胡云生主张事由，同时也是相互矛盾的。认定吴建伟、薛武雄与铅锌矿之间“均”为代理关系，甚至以胡云生的“不知情”取代法律的评定标准，是根本错误，也是违反法律规定的。二、原判对本案法律关系的审理程序和法律评判错误。三、原判对定案证据的收集调取和采信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四、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未适用《合同法》中对承揽合同的具体规定；扩大对《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十八条对“原投资人”的认定。本案中，原投资人也包括薛武雄，一审判决未依据《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代理关系进行确认不当。
胡云生辩称，一审程序合法，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薛武雄辩称：同意上诉人一至三大点上诉意见。对第四点上诉意见不认可。薛武雄在本案中不应该承担责任。
原审第三人吴建伟未作答辩。
胡云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何梅云立即支付尚欠的劳务款1841210.52元；2．判令被告何梅云支付逾期付款利息441890.52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三人薛武雄于2012年7月17日注册登记了其为投资人的个人独资企业建水县普雄乡九头山铅锌矿（以下简称“九头山铅锌矿”）。2013年1月3日，第三人吴建伟代九头山铅锌矿（委托方）与原告胡云生（施工方）签订第一份《钻探施工协议》，约定：预计施工钻孔2个，具体钻孔个数及工程量多少根据见矿情况增加或减少，以委托方验收的实际完成工程量，按不同孔深的单孔综合单价（0.0—500米钻孔，每米500元；0.0—700米钻孔，每米650元；0.0—900米钻孔，每米850元）结算工程款，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施工方的设备及人员进场，3个工作日内，委托方预付施工方人民币30%，即75000元，作生产备用金，剩余款项待单孔结束验收合格后，三个工作日内全部付清余额，第二个钻孔按前一个钻孔方式结算；工程质量技术要求为岩矿芯采取率中岩层采取不得低于70%，终孔孔径≥73mm等。该协议签订后，原告按委托方的要求于2013年4月2日至2014年1月5日期间钻孔7个，实际孔深分别为441.60米、375.61米、754.23米、334.21米、345.77米、352.70米、399.70米。
2014年1月14日，第三人薛武雄与被告何梅云签订《九头山铅锌矿投资转让协议》，约定第三人薛武雄以200万元将九头山铅锌矿转让给被告何梅云，协议签订之日前的一切债权债务由转让方自行负责处理等；同日，双方到建水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营业执照变更登记手续。
2014年3月26日，第三人薛武雄代九头山铅锌矿与原告胡云生签订第二份《钻探施工协议》，约定：预计施工钻孔多个，具体钻孔个数及工程量多少根据见矿情况增加或减少，以委托方验收的实际完成工程量，按不同孔深的单孔综合单价（0.0—500米以内钻孔，每米530元；0.0—600米以内钻孔，每米650元；0.0—700米以内钻孔，每米750元；0.0—800米以内钻孔，每米850元）结算工程款，付款方式为待钻孔深度达到300米时，委托方向施工方拨付80%进度款，剩余款项待单个钻孔结束，三个工作日内全部付清余额，第二个钻孔按前一个钻孔方式结算，如款项未付清，施工方有权终止合同；工程质量技术要求为岩矿芯采取率中岩层采取不得低于70%，终孔孔径≥73mm；钻孔经技术同意终孔时，甲方负责在24小时内对钻孔深度实测验收等。该协议签订前后，原告按委托方的要求于2014年3月20日至2014年9月7日期间钻孔4个，实际孔深分别为388.70米、301.70米、201.52米、463米。两份《钻探施工协议》履行过程中，委托方即九头山铅锌矿多次向原告预支过施工款，未实际按协议约定的单孔验收后三个工作日内结算清。
2014年11月2日，被告何梅云向建水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原建水县工商局）出具《个人独资企业注销清算报告》，解散并注销了九头山铅锌矿，该报告载明：“注销后，九头山铅锌矿一切债权债务由何梅云负担”。
2016年8月27日，第三人薛武雄在《2013年—2014年九头山铅锌矿矿区钻探施工预支结算书》及《2013年—2014年九头山铅锌矿钻探施工结算书》上签名并标注“2014年为本人经手”。该两份结算书上劳务工资栏项下的金额总计为2551485.80元，预支金额合计为710275.28元。之后，原告胡云生多次要求第三人薛武雄及被告何梅云支付剩余钻探施工款1841210.52元。
另查明，对第三人薛武雄于2014年1月14日将九头山铅锌矿转让给被告何梅云，原告胡云生并不知情。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胡云生与被告何梅云注销前的九头山铅锌矿签订的两份《钻探施工协议》均明确约定了工程质量技术要求、终孔需要验收等内容，其性质为承揽合同。合同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协议签订后，原告胡云生依约为九头山铅锌矿钻孔11个，该矿在原告钻孔期间先后预支款项710275.28元。第三人薛武雄及被告何梅云在钻孔工程验收后，故意怠于履行付款义务而致合同双方未能及时结算，且第三人吴建伟、薛武雄均代表九头山铅锌矿与原告签订钻探施工协议，使原告有理由相信该行为系九头山铅锌矿的行为；另，原告胡云生不知悉第三人薛武雄将九头山铅锌矿转让给被告何梅云，故应认定原告胡云生于2016年8月27日与第三人薛武雄对工程款进行的结算有效。被告何梅云系九头山铅锌矿注销时的原投资人，依法应对九头山铅锌矿存续期间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故对原告要求被告何梅云支付尚欠钻探劳务款1841210.52元的诉讼主张，予以支持。被告何梅云以其受让九头山铅锌矿后未接收到第三人薛武雄转交的公章及未授权第三人薛武雄管理矿区事务，主张第二份《钻探施工协议》无效的辩解，不符合商业惯例，亦未提交证据证实，不予采纳；其以《个人独资企业注销清算报告》上的名字不是其签署为由，主张原告诉讼请求于法无据的辩解，背离诚实信用原则，不予采纳；其以原告从未向其主张过权利，故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辩解，因第三人薛武雄于2016年8月27日在结算书上签名认可，不予采纳；何梅云以其与第三人薛武雄签订的《九头山铅锌矿投资转让协议》，主张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转让前的一切债务应由第三人薛武雄承担的辩解，因其与第三人薛武雄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其可另行主张权利。第三人薛武雄认为原告没有按合同约定履行钻探施工行为导致被告未能验收和结算工程款，其在结算书上签名系原告逼迫，不能以其签名视为结算的辩解，因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纳。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合同无约定，且其应明显预见可以及时终止履行合同，以减小自身损失，却未采取任何措施而致损失扩大，不予支持。第三人吴建伟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何梅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胡云生钻探施工款1841210.52元；二、驳回原告胡云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060元，由被告何梅云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为查明本案事实，本院依法向红河科凯地质勘查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的法人黄继友和九头山铅锌矿的矿长张雄林进行了询问。上诉人何梅云对张雄林的证言无异议，对黄继友的证言不予认同。被上诉人胡云生对张雄林的证言不予认可，对黄继友的证言无异议。原审第三人薛武雄认为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不具备合法性。两个证人未接受当事人的质询，无法真实反映相关事实，其证言不具合法性、关联性和真实性。本院认为，黄继友的证言与薛武雄签字的《2013年—2014年九头山铅锌矿矿区钻探施工预支结算书》、《2013年—2014年九头山铅锌矿钻探施工结算书》及一审法院调取的九头山铅锌矿工程布置图、九头山铅锌矿钻探工程验收签证表相一致，本院予以采信。张雄林的证言与薛武雄的述称及2014年3月26日薛武雄与原告胡云生签订第二份《钻探施工协议》的事实相矛盾，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胡云生未向何梅云主张过权利。其余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两份钻探施工协议均是九头山铅锌矿与胡云生签订，虽然没有证据证实经办人吴建伟、薛武雄有该矿的授权，但两份协议上均盖有该矿的公章，胡云生有理由相信经办人有代理权，故两份协议有效。二份协议中均明确约定了工程质量技术要求、终孔需要验收等内容，一审确定本案案由为承揽合同纠纷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第二百六十一条规定：“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第二百六十三条规定：“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本案中，薛武雄签字的《2013年—2014年九头山铅锌矿矿区钻探施工预支结算书》、《2013年—2014年九头山铅锌矿钻探施工结算书》及九头山铅锌矿工程布置图、九头山铅锌矿钻探工程验收签证表、黄继友的证言形成证据链，可以证实胡云生在2013年4月2日至2014年9月7日期间在九头山铅锌矿钻井11个，终孔后九头山铅锌矿进行了验收，对11个孔的孔深及钻探工程总报酬为2551485.80元无异议，该矿已预支710275.28元，尚欠1841210.52元。薛武雄将九头山铅锌矿转让给何梅云，虽在相关部门进行了变更，但只是企业投资主体的变更，而企业名称未改变，仍是九头山铅锌矿。欠胡云生的报酬属九头山铅锌矿的债务，债务发生时的投资人及债务存续期间的投资人均应对其经营期间个人独资企业产生或存续的债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和第三十一条规定，对个人独资企业以其企业全部财产偿还后未能清偿的剩余债务，以其个人全部财产承担补充偿还责任。各投资人承担偿还责任后，可依投资人之间就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前后债务承担的相关约定，要求其他投资人承担相应责任。因此，对九头山铅锌矿欠胡云生的报酬1841210.52元，应当由该矿变更前后的投资人薛武雄、何梅云共同承担。
综上，何梅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应当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建水县人民法院（2017）云2524民初826号民事判决。
二、由何梅云、薛武雄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共同偿还欠胡云生的报酬人民币1841210.52元。
三、驳回胡云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060元，由何梅云、薛武雄各负担125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370元，由何梅云、薛武雄各负担106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生效的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长 莫云辉
审判员 王宏伟
审判员 高 健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邹媛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