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36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江东区樟树街***号*层（6-1）、（6-7），7层，8层（8-1）-（8-4）。
负责人：许宝宁，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董耀彪，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浙东，男，1988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
委托代理人：王萍辉，宁波市芦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宗明，男，1970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全椒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江东区百丈东路***弄*号*楼。
负责人：林峰，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利琴，该公司职员。
原审被告：宁波恒胜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高新区沧海路***号*****室。
法定代表人：周海东，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王玉成，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宁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浙东、李宗明、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安财险宁波公司）、原审被告宁波恒胜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胜物流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8日作出的（2016）浙0206民初37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6年1月22日18时47分许，被告李宗明驾驶浙Ｌ×××××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浙L23**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在沿海中线西往东以40公里/小时的速度行驶至白峰镇中国海事门口路段（该事故路段为道路施工路段，限速为30公里/小时）碾压躺在路上的周跃康（其血液经乙醇定性定量检验，乙醇浓度为60mg/100ml；系浙Ｂ×××××号普通二轮摩托车驾驶人,该摩托车向右侧倒地在事故现场的北侧路面，周跃康所持有的证号为330903196204084333，准驾车型为E的驾驶证有效期至2015年8月12日），紧跟在浙Ｌ×××××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浙L23**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后面的由樊石雷驾驶的浙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浙B2J**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以40公里/小时的速度又从周跃康所躺的位置行驶而过。浙L23**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左侧轮胎上有明显的血迹；浙Ｂ×××××号普通二轮摩托车上没有其他碰撞痕迹，车身右侧有倒地刮擦痕迹；周跃康头颅爆裂、畸形，脑组织外溢，部分头皮软组织、颅骨及脑组织缺失，颈、胸腹部未见异常，余未发现其他严重损伤情况存在。本起事故造成周跃康死亡。2016年2月14日，宁波市公安局北仑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甬（公）仑交证字[2016]第3302062016A00010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认为根据目前的证据材料无法确定事故发生前周跃康是如何倒地及倒地后为何人躺在沿海中线的事故路段南侧路面，故对本起事故未定责。
2016年1月26日，宁波天童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甬童司鉴[2016]病检字第2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检验结果：周跃康符合交通事故中车辆碾压致头颅爆裂死亡。
浙Ｌ×××××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浙L23**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在被告华安财险宁波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交强险为122000元，主车商业三者险为1000000元，挂车商业三者险为50000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险）。浙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浙B2J**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行驶证上登记的所有人为被告恒胜物流公司，在被告阳光财险宁波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交强险为122000元，主车商业三者险为1000000元，挂车商业三者险为50000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险），樊石雷系被告恒胜物流公司的驾驶员。原告周浙东系死者周跃康的儿子。被告恒胜物流公司已支付原告25000元。
另查明，事故路段为施工路段，双向单车道行驶，死者斜躺于两车道之间，头部位于西向东车道内，距离南边隔离带约2.1米，其身体大部分位于东向西车道内，摩托车倒在东向西车道内。浙Ｌ×××××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浙L23**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和浙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浙B2J**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前轮轮胎间距约为2.17米，后轮轮胎间距约为2.45米。
关于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请求，该院认定如下：
1.关于医疗费270元。根据原告提供的票据，经核算，原告主张合理，该院予以确认。
2.关于死亡赔偿金957040元（47852元/年×20年）。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经审核，原告主张合理，该院予以支持。
3.关于丧葬费28775元。经计算，原告该主张合理，该院予以支持。
4.关于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住宿/误工费20000元。结合原告方实际情况，本项损失该院酌定为5000元。
5.关于财产损失2000元。原告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支持其此项损失，故对该诉请该院不予支持。
原审原告周浙东于2016年6月21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四原审被告赔偿原审原告因本起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058085元。
原审经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浙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浙B2J**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是否对受害人周跃康进行了碾压，从而确定被告恒胜物流公司和被告阳光财险宁波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以及周跃康是否需要对其自身死亡承担责任。
首先，被告恒胜物流公司和被告阳光财险宁波公司抗辩称浙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浙B2J**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上并未发现周跃康的身体组织或血液，该院认为结合当时天气系雨天，虽未发现周跃康的身体组织或血液，亦不能推定其未对周跃康进行过碾压。根据现场图及相应笔录等证据可以看出，周跃康斜躺于两车道之间，其中头部位置距离道路南边隔离带（有高于路面的石墩予以隔离）为2.10米，而本案中车辆前轮间距约为2.17米、后轮间距约为2.45米，虽樊石雷在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其发现周跃康时向右（也就是往道路南面）打了一下方向盘，但根据其行驶速度（40公里/小时），以及发现周跃康时车辆与周跃康的距离仅为2-3米，同时根据目击者笔录中陈述樊石雷驾驶的浙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浙B2J**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行驶轨迹与前车即被告李宗明驾驶的车辆行驶轨迹相同，结合交警认定的该车辆以周跃康所躺的位置行驶而过的事实，该院认为该车辆对周跃康避无可避，必然进行碾压才能行驶而过。
其次，周跃康在事故发生前已躺于事故路段，但无法查证原因，此时周跃康是否存活或受伤无法查证，只能推定其当时依然生存。根据周跃康的伤情，无论是浙Ｌ×××××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浙L23**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还是浙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浙B2J**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对其碾压，其存活的可能性都较小，而由于发生事故时肇事的两车间距仅为4-5米，结合行驶速度40公里/小时，如此计算两车碾压周跃康的时间间距仅不到0.5秒，在无法推定浙Ｌ×××××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浙L23**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碾压周跃康后0.5秒内造成其即时死亡的前提下，推定浙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浙B2J**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碾压周跃康前其尚生存，故被告恒胜物流公司和被告阳光财险宁波公司应对周跃康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最后，从目前材料无法确定事故发生前周跃康是如何倒地及倒地后为何人躺在沿海中线的事故路段南侧路面，但结合查明的事实，周跃康在事故发生前存在饮酒的情况，事故发生时其所躺位置位于两车道中间，故对此次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被告华安财险宁波公司作为浙Ｌ×××××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浙L23**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人、被告阳光财险宁波公司作为浙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浙B2J**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人，均应在各种承保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原告因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周跃康本身存在过错，可适当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故该院确定被告李宗明、樊石雷应对原告的损害结果在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外连带承担70%的赔偿责任，樊石雷系被告恒胜物流公司员工，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由被告恒胜物流公司予以承担。因被告李宗明、被告恒胜物流公司应承担的赔偿部分未超过其保险范围，故原告要求被告李宗明、被告恒胜物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根据侵害的场合、侵权行为方式、事故当事人的事故责任及造成的损害后果等因素，该院确定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关于被告已付款项，原告同意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处理，该院予以准许。关于原告主张的赔偿数额，以该院确定为准，即1021085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不合理部分应予剔除。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一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周浙东因受害人周跃康死亡引起的各项损失共计110135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二、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周浙东因受害人周跃康死亡引起的各项损失共计110135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三、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连带赔偿原告周浙东因受害人周跃康死亡引起的各项损失共计800815元的70%，计560570.50元；上述款项均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四、原告周浙东应返还被告宁波恒胜物流有限公司已付款项25000元，该款在上述款项履行时一并予以扣返；五、驳回原告周浙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本案受理费14323元，减半收取7161.50元，由原告周浙东负担1357.50元，由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公司负担5804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阳光财险宁波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称：1.浙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浙B2J**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不可能对周跃康产生侵权行为。首先，根据上述车辆的驾驶员在交警队的笔录证明其存在“向右避让”的行为，明确其未碾压周跃康。其次，经交警部门查勘后，上述车辆的轮胎并未留存血迹。最后，从生活常识来看，周跃康经过前车的碾压后根本没有存活的可能性。原审经过推定认为上述车辆必定对周跃康进行碾压，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即使浙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浙B2J**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华安财险宁波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涉案车辆不存在共同侵权的行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当在确定各自的责任比例后按份承担或者在无法查明的情况下，平均承担赔偿责任。3.涉案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赔偿的依据不足。法律没有明文规定对户籍改革的人员可以按城镇标准赔偿，在被上诉人周浙东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死者周跃康的收入和居住系在城镇的情况下，死亡赔偿金应当按农村标准计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内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周浙东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华安财险宁波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是依据生活常识推理得出，缺乏依据。被上诉人华安财险宁波公司根据原审判决已经履行了一半的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恒胜物流公司答辩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李宗明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供书面答辩状。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审理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宁波市公安局北仑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由李宗明驾驶的浙Ｌ×××××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浙L23**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碾压躺在路上的周跃康后，樊石雷驾驶浙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浙B2J**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又从周跃康所躺的位置行驶而过，造成周跃康死亡的交通事故。原审结合事故发生时的天气状况、涉案两辆车之间的车距、行驶速度、发现周跃康时车辆与周跃康的距离以及目击者的笔录等证据认定浙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浙B2J**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对死者周跃康造成侵权行为以及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浙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浙B2J**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不可能对周跃康造成侵权行为，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多辆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当事人请求多个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区分不同情况，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十条、第十一条或者第十二条的规定，确定侵权人承担连带责任或者按份责任。原审根据本案的案情确定上诉人阳光财险宁波公司与被上诉人华安财险宁波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应属合理。被上诉人周浙东在原审提供的土地征用证明足以证明周跃康的土地均已被征用，故原审认定本案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56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灵波
代理审判员 闵群锋
代理审判员 李春燕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陆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