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民终41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唐绪乾，男，汉族，1973年3月13日出生，住郑州市中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慧亚，河南银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雷，河南银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郑州博德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中原区伏牛路53号。
法定代表人：野子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威，河南金色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杰，河南金色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河南盛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惠济区长兴路21号。
法定代表人：徐杰，该公司总经理。
一审第三人：河南中亚企业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九龙办事处西路南侧39号2幢1-2层。
法定代表人：卢军富，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唐绪乾与被上诉人郑州博德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德化工公司）、一审第三人河南盛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煌实业公司）及河南中亚企业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亚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曾作出（2014）郑民三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博德化工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作出（2015）豫法民二终字第151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重审后，作出（2015）郑民三初字第297号民事判决。唐旭乾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唐旭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慧亚、高雷，被上诉人博德化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威、王洪杰，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盛煌实业公司、中亚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旭乾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博德化工公司向唐旭乾支付欠款8043400元（其中本金307万元，9年的利息4973400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博德化工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不予认定博德化工公司欠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013年8月1日《对账协议书》、2011年5月9日《承诺书》、2009年10月19日《协议书》以及2002年3月8日郑州市经济贸易委员会文件，均互相印证盛煌实业公司对博德化工公司拥有债权的事实，且欠款事实有盛煌实业公司系列财务凭证予以证明。这些证据在本案发回重审之前的一审和二审中均已出示过原件且经过质证，系列财务支付凭证中有的款项清楚显示是直接从盛煌实业公司账户通过银行转至博德化工公司账户。一审不予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中亚公司与郑州市民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族房地产公司）签订的《郑州博德化工有限公司股权置换协议》及相关补充协议中约定，博德化工公司整体转让后的债权债务全部由中亚公司承担。该约定实际上赋予了中亚公司对外处理遗留债权债务的授权，则中亚公司法定代表人祝伟亚签订的系列对账协议对博德化工公司产生拘束力。二、博德化工公司应向唐旭乾支付欠款具有法律依据。中亚公司是博德化工公司的发起人，祝伟亚是中亚公司的发起人股东、法定代表人，其应有权处分涉案土地，且行为后果应由博德化工公司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三）》)第二条第二款、第三条第一款，祝伟亚以及中亚公司因博德化工公司成立事宜所欠债务应由成立后的博德化工公司承担。盛煌实业公司的系列财务支付凭证清楚证明了其对博德化工公司拥有债权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规定，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约定或者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因该债权已经转让给唐旭乾，原博德化工公司对盛煌实业公司所欠的债务应该向唐旭乾承担。一审未适用上述法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不准许证人出庭、不延期审理违反法定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在法庭上可以提出新的证据。目前并无法律规定第三人的工作人员不能作为证人。一审中，唐旭乾申请盛煌实业公司财务总监出庭作证，证人持有对账协议及土地款支付凭证原件，以证明博德化工公司欠盛煌实业公司土地款的事实以及双方对账情况。但一审法院未准许证人出庭，使得一审判决提到的证据原件未能在法庭出示，且庭后也未再接收唐旭乾提供的证据原件核实，却在判决中径行认定原告未提供原件，直接导致案件事实查明不能。四、一审实体处理错误。本案经过发回重审，相关证据已经不是一次质证，一次判决即让原告承担不利后果错误。博德化工公司对对账协议上印章真实性有异议，但在一审庭审中撤回鉴定申请，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祝伟亚作为中亚公司和博德化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中原化工厂改制、博德化工公司成立过程中，一直负责处置涉案土地。盛煌实业公司作为善意第三人有理由相信其代表博德化工公司签订协议等一系列行为真实有效，应对博德化工公司产生拘束力。
博德化工公司辩称：一、盛煌实业公司对博德化工公司不享有合法、具体、有效的债权，盛煌实业公司将2013年8月1日《对账协议书》项下7905250元债权转让给唐旭乾，没有事实依据，依法不能成立。2009年10月19日《协议书》、2011年5月9日《承诺书》、2013年8月1日《对账协议书》以及盛煌实业公司若干财务支付凭证，均不能证明盛煌实业公司对博德化工公司享有债权。上述协议书、承诺书均无原件，使用的公章是假章，经办人祝伟亚不是博德化工公司工作人员，没有博德化工公司授权，均是在博德化工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对博德化工公司不产生法律拘束力。中亚公司和民族房地产公司签订的股权置换协议，约定中亚公司承担博德化工公司遗留问题的责任，是对中亚公司设定的负担义务，并没有授权中亚公司处分博德化工公司的财产性权利，更没有授权祝伟亚个人以博德化工公司名义、使用假公章为博德化工公司设定债务。盛煌实业公司的财务支付凭证，支付时间大部分发生在2003年9月22日博德化工公司成立之前，该部分凭证不可能是依据双方2003年9月28日签订的转让土地《协议书》产生。博德化工公司没有收取这部分费用。只有2004年10月14日两笔付给博德化工公司，其中一笔30万元是工程款，一笔40万元没有载明用途，该两笔款项与转让土地《协议书》不具有直接法律关联。二、盛煌实业公司和博德化工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不清楚、不具体，唐旭乾受让博德化工公司不确定、不合法的债权，向博德化工公司主张8043400元没有法律依据。《公司法解释（三）》第二条要求“为设立公司签订合同、公司确认或者实际承受了合同”，公司才对设立前的合同承担责任。《公司法解释（三）》第三条要求“发起人以设立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公司才承担责任。祝伟亚不是博德化工公司发起人，也没有以“设立中博德化工公司”名义签订合同，盛煌实业公司向祝伟亚、中亚公司、河南博德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德投资公司）付款是依据其之间的合同进行的商事交易行为，不是为了设立博德化工公司而形成的合同，博德化工公司没有确认承受上述商事交易关系。本案不具有适用《公司法解释（三）》第二条、第三条的事实基础。三、唐旭乾关于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盛煌实业公司是本案的当事人，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其负责人对案件事实的陈述属于当事人的答辩，不能作为证人证言使用，一审法院对此处理并无不当。唐旭乾作为债权受让人应该在受让债权时一并取得债权凭证以及形成债权的文件证据，其作为原告对自己主张的请求及事实亦负有举证义务，其在自己不能提供债权凭证证据、盛煌实业公司不到庭参与诉讼的情形下，申请法院到盛煌实业公司调查取证并延期审理，没有法律依据。四、本案一审实体处理正确。一审合议庭及双方代理人均是首次参加本案一审程序，质证是必须环节，唐旭乾作为原告方有义务对自己主张的请求及事实进行举证，不能提供证据或者提供证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的，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综上，唐旭乾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
一审第三人盛煌实业公司、中亚公司未到庭陈述意见。
唐旭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博德化工公司向唐绪乾支付欠款8043400元（其中本金307万元、9年的利息4973400元，利率按照月利率15‰的标准，从2004年10月14日起计算至2013年10月14日，以后的利息按照月利率15‰的标准计算至还款之日止）；2、诉讼费由博德化工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9月28日，博德化工公司就转让原郑州市中原化工厂土地事宜与第三人盛煌实业公司签订协议一份，双方约定转让土地总价款为800万元，博德化工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祝伟亚在该协议上签字并加盖了该公司的公章，但因为其他原因，双方约定的土地转让事宜未能完成。2009年3月25日，博德化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祝伟亚变更为野子斌。2009年10月19日，博德化工公司与盛煌实业公司达成新协议一份，约定：根据双方2003年9月28日所签协议，博德化工公司应退还盛煌实业公司购地款及房租共计545万元，已退243万元，余302万元，双方均同意本协议为最终还款协议，均不得违约，双方在该协议加盖了公章，祝伟亚代表博德化工公司在该协议上签字。2010年4月13日，博德化工公司向郑州市公安局中原分局领取了新的公章，原公章于当日当场销毁。2011年5月9日，祝伟亚以博德化工公司的名义向盛煌实业公司出具还款承诺书一份；2013年8月1日，祝伟亚又以博德化工公司的名义与盛煌实业公司签订对账协议书两份，内容为自2004年10月14日起到2013年7月31日止，博德化工公司余欠盛煌实业公司购地款258万元、房屋租赁费49万元，合计共欠本金307万元整；利息按照月息一分五计算至2013年7月14日，共计4835250元。但在审理过程中唐绪乾及盛煌实业公司、中亚公司均未提交2009年10月19日的《协议书》、2011年5月9日的《承诺书》及2013年8月1日的《对账协议书》原件，致使博德化工公司就该三份证据复印件上所加盖的公章是否系博德化工公司备案印章的鉴定申请无法进行。
2013年10月17日，盛煌实业公司与唐绪乾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盛煌实业公司将其拥有的对博德化工公司的债权7905250元整（其中本金307万元，利息4835250元）转让给唐绪乾。盛煌实业公司于2013年11月25日向博德化工公司邮寄《债权转让通知书》一份，博德化工公司于2013年11月27日向盛煌实业公司出具告知函，表示已收到该《债权转让通知书》，但对债权转让不予认可。唐绪乾于2013年12月27日起诉博德化工公司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博德化工公司向唐绪乾支付欠款本息合计8043400元，并由博德化工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另查明：博德化工公司系由原郑州市中原化工厂2002年1月4日申请改制而来，中亚公司系博德化工公司的原股东之一（持股比例为60%），祝伟亚系博德化工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2007年12月21日、2008年12月6日、2009年4月16日，中亚公司与民族房地产公司分别签订了《郑州博德化工有限公司股权置换协议》、《〈郑州博德化工有限公司股权置换协议〉相关内容调整协议》、《〈郑州博德化工有限公司股权置换协议〉相关补充协议》，就中亚公司向民族房地产公司转让博德化工公司股权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协议中约定中亚公司在整体转让博德化工公司后遗留的问题包括医疗保险、社保基金、债权、债务、银行贷款全部由中亚公司承担。2009年3月25日，依照上述协议，经工商变更登记，中亚公司将其所持有的博德化工公司的股权转让给了民族房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野子斌；同日，博德化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由祝伟亚变更为野子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盛煌实业公司对博德化工公司享有的债权数额为多少；二、盛煌实业公司与唐绪乾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是否有效。关于盛煌实业公司对博德化工公司享有的债权数额问题，根据博德化工公司与盛煌实业公司2009年10月19日达成的协议，显示：“根据双方2003年9月28日所签协议，博德化工公司应退还盛煌实业公司征地款及房租共计545万元，已退243万元，余302万元，双方均同意本协议为最终还款协议，均不得违约”，从该协议可看出盛煌实业公司与博德化工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但在审理过程中，博德化工公司对该协议上的印章提出异议，并申请进行鉴定，由于唐绪乾及盛煌实业公司均未向法庭提交该协议的原件，致使鉴定申请无法进行，故一审法院无法确认该协议的真实性，唐绪乾应当承担就此造成的相应法律后果。关于博德化工公司对盛煌实业公司欠款的利息问题，盛煌实业公司及唐绪乾主张按照2013年8月1日两份对账协议书中约定的月息一分五标准自2004年10月14日计算至还款之日，一审法院认为，盛煌实业公司向唐绪乾转让的债权的依据是2009年10月19日所签订的协议书，由于无法证实该协议书是否系博德化工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代表博德化工公司签订2009年10月19日协议书、2011年5月9日承诺书、2013年8月1日对账协议的祝伟亚此时也不是博德化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职工，协议上加盖的公章也无法证实系博德化工公司的公章，因此上述协议对博德化工公司均不产生法律效力，故一审法院对上述协议中约定的各项权利义务不予采信。关于盛煌实业公司与唐绪乾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是否有效的问题。唐绪乾与盛煌实业公司2013年10月17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盛煌实业公司也将《债权转让通知书》向博德化工公司进行了送达，唐绪乾有权就盛煌实业公司对博德化工公司拥有的合法债权主张权利，但从唐绪乾提交的证据来看，因2009年10月19日《协议书》、2011年5月9日《承诺书》、2013年8月1日《对账协议书》的真实性无法确定，无法显示出盛煌实业公司对博德化工公司享有的债权具体数额，唐绪乾以此主张权利的依据自然不足，但唐绪乾不能实现债权转让协议之目的，可向盛煌实业公司主张。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项、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唐绪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104元，由唐绪乾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唐旭乾针对一审中已经向法庭提交的盛煌实业公司支付博德化工公司土地款相关凭证进一步补充提交完整的系列支付凭证十九份，合计金额503万元，主要内容如下：
第一份：2002年4月29日记账凭证及2002年4月19日转账支票存根。记账凭证摘要栏显示“付博德公司定金”，总账科目栏显示“预付账款”，明细科目栏显示“博德公司”，金额10万元。转账支票存根显示收款人为“博德投资公司”，金额“10万”，单位主管“祝伟亚”。
第二份：2002年4月30日记账凭证及借据。记账凭证摘要栏显示“祝伟亚借款”，总账科目栏显示“预付账款”，明细科目栏显示“中原化工厂”，金额10万元。借据显示：金额10万元，“借款用途说明：中原化工厂”，借款人签章处为“祝伟亚代”。
第三份：2002年5月30日记账凭证及2002年5月28日转账支票存根。记账凭证摘要栏显示“付定金”，总账科目栏显示“预付账款”，明细科目栏显示“博德公司”，金额20万元。转账支票存根显示，收款人“博德投资有限公司”，金额“20万”，用途“支付合同订金”，单位主管“祝伟亚”。
第四份：2002年6月26日记账凭证、现金支票存根及收据。记账凭证摘要栏显示“付博德公司款”，总账科目栏显示“预付账款”，明细科目栏显示“中原化工厂”，金额7万元。现金支票存根显示，收款人“博德投资公司”，金额“7万”，用途“付博德公司”，单位主管处空白。收据内容为：“今收到河南盛煌实业开发公司付合同定金款柒万元整（70000）。收款人：河南博德投资有限公司祝伟亚”。
第五份：2002年8月28日记账凭证及借据。记账凭证摘要栏显示“伏牛路地款”，总账科目栏显示“预付账款现金”，明细科目栏显示“博德公司”，金额20万元。借据显示：金额20万元，“借款用途说明支付合同金”，借款人签章处为“祝伟亚”。
第六份：2002年9月29日记账凭证及借据。记账凭证摘要栏显示“付博德公司款”，总账科目显示“预付账款”，明细科目显示“中原化工厂（博德）”，金额10万元。借据显示：金额10万元，“借款用途说明：合同款”，借款人签章处为“祝伟亚”。
第七份：2002年10月31日记账凭证、借据及支票存根。记账凭证摘要栏显示“付伏牛路地款”，总账科目栏显示“预付账款”，明细科目栏显示“中原化工厂（博德）”，金额4万元。借据显示：金额4万元，“借款用途说明支付伏牛路地款”，借款人签章处为“祝伟亚”。支票存根显示：收款人“本单位”，金额“4万”，用途“付博德公司”，单位主管“祝伟亚”。
第八份：2002年11月15日记账凭证及支票存根。记账凭证摘要栏显示“博德公司地款”，总账科目栏显示“预付账款”，明细科目栏显示“博德公司”，金额5万元，其中银行存款建行支付2万元，现金3万元。支票存根显示：收款人“本单位”，金额“2万”，用途“付博德公司”，单位主管“祝伟亚”。
第九份：2002年12月2日记账凭证及2002年11月29日借据。记账凭证摘要栏显示“存现付地款”，总账科目栏显示“预付账款”，明细科目栏显示“博德公司”，金额2万元。借据显示：金额2万元，“借款用途说明伏牛路地款”，借款人签章处为“祝伟亚”。
第十份：2002年12月25日记账凭证、支票存根及借据。记账凭证摘要栏显示“中原化工厂款”，总账科目栏显示“预付账款”，明细科目栏显示“博德公司”，金额5万元。支票存根显示：收款人“祝伟亚”，金额“5万”，用途“土地款”，单位主管处空白。借据显示：金额5万元，“借款用途说明中原化工厂地款”，借款人签章处为“祝伟亚”。
第十一份：2003年1月27日记账凭证及借据。记账凭证摘要栏显示“付博德公司款”，总账科目栏显示“预付账款”，明细科目栏显示“博德公司”，金额10万元。借据显示：金额10万元，“借款用途说明中原化工厂地款”，借款人签章处为“祝伟亚”。
第十二份：2003年7月25日记账凭证及支票存根。记账凭证总账科目栏显示“预付账款”，明细科目栏显示“博德公司”，金额10万元。支票存根显示：收款人“中亚企业经济发展公司”，金额“10万”，用途“付地款”，单位主管处空白。
第十三份：2003年9月12日记账凭证、支票存根及收据。记账凭证总账科目栏显示“预付账款”，明细科目栏显示“博德公司”，金额150万元。支票存根显示：收款人“河南中亚企业经济发展公司”，金额“150万”，用途“转款”，单位主管“祝伟亚”。收据显示“今收到河南盛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交来土地款人民币（大写）壹佰伍拾万元整”，收款单位处加盖中亚公司财务专用章。
第十四份：2003年9月15日记账凭证、支票存根及收据。记账凭证总账科目栏显示“预付账款”，明细科目栏显示“博德公司”，金额50万元。支票存根显示：收款人“本单位”，金额“50万”，用途“付博德公司”，单位主管“祝伟亚”。收据显示“今收到河南盛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交来土地款人民币（大写）伍拾万元整”，收款单位处加盖中亚公司财务专用章。
第十五份：2003年11月26日记账凭证、支票存根及收条。记账凭证摘要栏显示“付博德公司款”，总账科目栏显示“预付账款”，明细科目栏显示“博德公司”，金额30万元。支票存根显示：收款人“中亚经济发展有限公司”，金额“30万”，用途“转款”，单位主管“祝伟亚”。收条内容为“今收转账支票壹份金额叁拾万祝伟亚”。
第十六份：2003年12月23日记账凭证及支票存根2张。记账凭证摘要栏显示“付中亚企业公司款”，总账科目栏显示“预付账款”，明细科目栏显示“博德公司”，金额50万元。2张支票存根出票日期分别为2003年12月23日、24日，收款人均为“中亚企业经济发展公司”，金额均为“25万”，用途为“材料款”，单位主管“祝伟亚”。
第十七份：2004年2月11日记账凭证、支票存根及收条。记账凭证总账科目栏显示“预付账款”，明细科目栏显示“博德公司”，金额40万元。支票存根显示：收款人“博德化工”，金额“40万”，用途“转款”，单位主管“祝伟亚”。收条内容为“今收到盛煌转账支票壹张：金额肆拾万元整祝伟亚”。
第十八份：2004年10月15日记账凭证及2004年10月14日全国农村信用合作社进账单。记账凭证摘要栏显示“付借款”，总账科目栏显示“预付账款”，明细科目栏显示“博德化工公司”，金额30万元。进账单付款人为盛煌实业公司，收款人为博德化工公司，金额30万元，用途为“工程款”。
第十九份：2004年10月18日记账凭证、2004年10月14日中国工商银行进账单及转账支票存根。记账凭证摘要栏显示“付博德化工有限公司”，总账科目栏显示“其他应收款”，明细科目栏显示“博德化工公司”，金额40万元。进账单付款人为盛煌实业公司，收款人为博德化工公司，金额40万元。转账支票存根显示：收款人“郑州博德化工有限公司”，金额40万元，用途处空白。
对于以上十九份付款凭证，盛煌实业公司称，2003年双方签订土地协议之前，在祝伟亚、博德投资公司、中亚公司收款的原始记账凭证上，或记载为伏牛路土地款，或记载土地款，或记载中原化工厂土地款，由谁收款是根据中原化工厂在改制不同阶段的参与主体不同而决定。2003年土地协议签订后，由于博德化工公司债务问题规避执行，还存在中亚公司代博德化工公司收取土地款的情况。上述证据证明盛煌实业公司因购买涉案土地向博德化工公司支付相应款项。博德化工公司质证认为，祝伟亚是博德投资公司总经理、中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祝伟亚以其个人或博德投资公司及中亚公司名义收取盛煌实业公司款项，与博德化工公司无关。博德化工公司系2003年9月22日成立并取得民事权利能力，不可能对其成立之前的法律关系承担责任。盛煌实业公司的转账凭证中，仅有2004年三笔款项转给博德化工公司，其中两笔未注明用途，一笔备注用途为工程款。上述款项与本案2003年9月28日土地协议书没有任何法律关联。
二审庭审中，因盛煌实业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法庭要求唐旭乾核实以下问题：1、盛煌实业公司与博德化工公司2009年10月19日协议书中涉及的房租租金及具体租赁期限情况；2、2013年8月1日对账协议书中涉及房屋租赁费具体构成情况；3、博德化工公司向盛煌实业公司已退回款项的具体情况。4、盛煌实业公司向唐旭乾转让债权时，是否接受相关债权凭证原件，一审庭审前唐旭乾是否持有相关凭证原件；5、唐旭乾一审中申请证人出庭证明什么问题。唐旭乾庭后向法庭书面答复称：对上述问题1、2、3，因唐旭乾无法联系到盛煌实业公司及相关人员，故无法代替盛煌实业公司作出回答。对问题4、5一并回答：唐旭乾在一审庭审前获得了债权凭证原件，包括2003年9月28日《协议书》、2009年10月19日《协议书》、2011年5月9日《承诺书》以及2013年8月1日《对账协议书》原件。但支付凭证散订于19本账册中，涉及盛煌实业公司财务秘密，由盛煌实业公司保管，其财务人员可以作为证人对其中19份支付凭证原件予以说明并证明盛煌实业公司与博德化工公司存在债权债务的事实。唐旭乾一审代理律师当庭出示了上述协议书的原件。
本院经审理，除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1.盛煌实业公司与博德化工公司2003年9月28日就转让收购中原化工厂土地签订的《协议书》中，对于转让价款800万元支付方式约定为“分期付款”，具体如下：“第一期：本协定签订，支付50万元作为订金。第二期：该块土地出让的相关政府批文及国土局备案后，支付300万元。第三期：土地完全过户至盛煌实业公司后，再支付250万元。第四期：土地完全过户至盛煌实业公司一个月，达到盛煌实业公司进场施工条件，支付清所余款额”。
2.一审2015年11月5日庭审笔录显示，在唐旭乾举证环节，法庭向唐旭乾发问：“目前的证据全部都是复印件，原告有没有原件？”唐旭乾回答：“没有，我们申请调取”。法庭问博德化工公司关于对账协议鉴定申请的意见。博德化工公司回答：“我们是对盛煌公司申请的，而原告没有原件，盛煌公司现在又没有出庭。我方撤回鉴定申请”。唐旭乾在其《民事上诉状》中陈述：“因盛煌公司原一审、二审中出示过的财务支付凭证、对账协议等原件仍在盛煌公司手中，因第三人盛煌公司未出庭，故唐旭乾申请法院调取原件，一审法院既不调取原件也不延缓开庭违反法定程序”。唐旭乾在二审提交的《补充上诉意见书》中陈述：“一审庭审中，上诉人申请证人盛煌公司的财务总监王某出庭作证，证人带来了祝伟亚签字盖章的三份文件原件及2003年协议书及土地款支付凭证原件，想证明博德公司欠盛煌公司土地款的事实及双方对账情况。但是一审法院却未予准许证人出庭作证，使得一审判决中提到的原件未能在法庭出示，且庭后一审法官也未再接收上诉人提供的原件核实”。
本院认为，债权人可以通过与第三人订立合同将债权的全部或部分移转于第三人。债权转让需以有效存在的债权为前提。本案中，唐旭乾主张盛煌实业公司将该公司对博德化工公司享有的的债权转让唐旭乾，博德化工公司应向其清偿债务，唐旭乾应就盛煌实业公司对博德化工公司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承担举证责任。
关于盛煌实业公司与博德化工公司之间相关对账协议的效力问题。本案中，唐旭乾主张债权的依据是2013年8月1日盛煌实业公司与博德化工公司签订的《对账协议书》，认为该《对账协议书》与双方此前签订的2009年10月19日《协议书》、2011年5月9日《承诺书》相互印证，共同证明博德化工公司欠款的事实。但博德化工公司认为其公司旧印章在2010年即已销毁，对上述协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并申请进行鉴定。由于唐旭乾及盛煌实业公司均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上述协议原件，导致鉴定无法进行。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博德化工公司公章在2010年即已销毁，唐旭乾据以主张其对博德化工公司享有债权的对账协议中，2011年5月9日《承诺书》及2013年8月1日《对账协议书》在形成时间上与博德化工公司公章销毁时间存在矛盾，且代表博德化工公司签字盖章的祝伟亚在签订协议时既不是博德化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工作人员，也无证据证明其获得了博德化工公司的相关授权。在上述协议书真实性无法确认的情况下，唐旭乾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故本院认定唐旭乾以上述协议主张其对博德化工公司享有债权，未能完成相应的举证证明责任。唐旭乾主张中亚公司与民族房地产公司签订的整体转让博德化工公司相关股权置换协议中，赋予了中亚公司对外处理整体转让后遗留债权债务的授权，祝伟亚作为中亚公司法定代表人签订的系列对账协议应对博德化工公司产生拘束力。对此本院认为，协议中约定的“中亚公司在整体转让博德化工公司后遗留的问题包括债权、债务、银行贷款全部由中亚公司承担”，是确认中亚公司转让博德化工公司股权后仍应对博德化工公司之前形成的债权债务承担相应责任，其实质是对中亚公司设定的义务负担，而非授权中亚公司或祝伟亚可以以博德化工公司名义对外确认欠款关系、为博德化工公司设定债务。唐旭乾主张盛煌实业公司作为善意第三人有理由相信祝伟亚有权代表博德化工公司签订对账协议，具有信赖利益。本院认为，信赖利益的承认与保护，目的在于维护交易的安全，实质性的交易活动是信赖利益得以发生的基本事实依据。祝伟亚代表博德化工公司与盛煌实业公司签订对账协议，系对双方之前债权债务关系进行清算，而非为实质性的交易行为，盛煌实业公司亦未因此而支付对价或作履约准备。故唐旭乾以此主张对账协议对博德化工公司具有拘束力，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盛煌实业公司系列财务支付凭证问题。唐旭乾提交19份支付凭证，主张相关款项均系盛煌实业公司与博德化工公司基于转让原中原化工厂土地而发生，根据公司法规定，祝伟亚、中亚公司等作为博德化工公司发起人，前后陆续收取土地款的后果应由成立后的博德化工公司承担。对此本院认为，盛煌实业公司相关付款凭证显示的支付对象包括祝伟亚、中亚公司、博德投资公司、博德化工公司等多个主体，单笔付款金额从2万到150万不等，款项支付的事由也有多种，有的备注为“伏牛路地款”、“土地款”、“博德公司地款”，有的备注用途为“合同定金”、“合同款”、“转款”，有的备注为“材料款”、“工程款”，有的没有备注具体用途。从款项支付时间来看，盛煌实业公司从2002年4月即开始付款，直至2004年10月，共计付款19笔，合计503万元，其中有313万元发生在2003年9月22日博德化工公司成立、9月28日土地协议签订之前，有190万元是发生在博德化工公司成立、土地协议签订之后，但这些转款中仍有中亚公司作为收款主体的情况，部分款项备注用途是与土地转让无关的“材料款”、“工程款”。祝伟亚、博德投资公司、中亚公司、博德化工公司均为独立民事主体，盛煌实业公司向祝伟亚、博德投资公司、中亚公司付款的行为，不能当然视为向博德化工公司支付土地转让款的行为。唐旭乾主张盛煌实业公司在与博德化工公司签订2003年土地协议之前的付款行为是基于双方已就购买涉案土地达成意向，正式签订协议之后，则由博德化工公司按照协议收取土地转让款。但是，盛煌实业公司主张的付款行为与土地协议约定分期付款的时间节点不一致，且双方在协议上也并未就协议签订前已支付大量款项的行为予以确认。在博德化工公司成立后，相关土地转让价款仍由中亚公司代收，且款项备注用途为材料款、工程款，需要盛煌实业公司到庭作出合理解释。为进一步核实双方之间的真实欠款情况，法庭要求唐旭乾进一步说明盛煌实业公司向博德化工公司退还相关款项的具体情况。唐旭乾称因无法联系到盛煌实业公司相关人员，就该问题无法代替盛煌实业公司作出回答。故本院认为，在盛煌实业公司不到庭参加诉讼的情况下，唐旭乾以该19份支付凭证主张博德公司欠付盛煌公司款项，未能完成相应的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不具备适用《公司法解释（三）》第二、三条的事实基础。唐旭乾关于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唐旭乾主张对博德化工公司享有债权依据不足，但其不能实现债权转让协议之目的，可向盛煌实业公司另行主张。
关于一审程序问题。唐旭乾上诉主张一审未准许其证人出庭违反法定程序。对此本院认为，一审中唐旭乾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一审法院仅以该证人系盛煌实业公司财务人员而未予准许不当。证人是就其了解的相关事实向法庭作证，在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况下应予准许，至于其作证事实是否能够认定，可待调查核实后再作评判。本案中，在第三人盛煌实业公司拒不出庭参加诉讼的情况下，该证人并非是以盛煌实业公司委托代理人身份出庭，其盛煌实业公司工作人员的身份并不妨碍其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故唐旭乾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但是，唐旭乾申请该证人出庭主要是为了证明盛煌实业公司向博德化工公司支付土地款情况。如前所述，盛煌实业公司与博德化工公司之间的欠款事实需要当事人盛煌实业公司到庭参加诉讼而予以调查核实。在盛煌实业公司不出庭的情况下，法庭不能仅根据自称是盛煌实业公司财务人员而了解款项往来事实的证人的证言，认定盛煌实业公司与博德化工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数额。仅就现有证据及债权受让方唐旭乾的陈述，法庭无法查实盛煌实业公司与博德化工公司之间真实欠款情况。故此程序瑕疵并不构成严重程序违法或者足以影响案件审理结果。关于唐旭乾提出其申请调取证据未获准许以及一审法院未延缓开庭的问题。本院认为，唐旭乾对于一审中是否提交对账协议原件的陈述前后矛盾，其据此主张一审程序严重违法的事实与理由亦不能成立。唐旭乾在上诉状中称，因涉案相关财务支付凭证、对账协议等原件仍在盛煌实业公司手中，故申请法院调取原件。但是，盛煌实业公司将其对博德化工公司的债权转让唐旭乾，相应的依据就是相关对账协议，这也是唐旭乾据以起诉主张对博德化工公司享有债权的关键证据，在债权已经转让的情况下，相关协议原件应交由受让人唐旭乾持有。唐旭乾作为原告提起诉讼，应负有相应举证责任，也具备搜集提供证据的能力，故本案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当事人申请法院调取证据的情形。唐旭乾在补充上诉意见书中则陈述，一审庭审中，其申请出庭的证人带来了相关对账协议原件及涉案土地款支付凭证原件，因一审法院未准许证人出庭，导致证据原件未能在法庭出示，致使案件事实查明不能。但根据庭审笔录记载，一审庭审中，证人已经到庭，如果其实际携带相关证据原件，即使在出庭作证未获准许的情况下，仍可将所持有的证据在庭上转交唐旭乾出示，唐旭乾亦可当庭提出相应申请。故唐旭乾以一审法院未准许证人出庭导致证据原件未能出示的理由不能成立。即便唐旭乾确未持有相关证据原件，在本案已经过一次发回重审、当事人对债权债务关系存在重大争议的情况下，其应在本次一审庭审前向盛煌实业公司索取证据，或者在一审庭审结束后至一审判决作出前取得证据及时提交法庭。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唐旭乾在《答法庭问及意见》中提出，其在一审法庭上出示了相关对账协议原件，理由是一审庭审笔录并未记载其出示的是复印件，其申请调取的是盛煌实业公司记账及转账凭证的原件。但根据一审庭审笔录记载，唐旭乾在举证环节自认“证据全部是复印件，没有原件，申请调取”，博德化工公司也是以唐旭乾未向法庭提交证据原件而提出撤回对相关对账协议的鉴定申请。因此，唐旭乾仅以庭审笔录中未记载证据为复印件，主张所提交的证据即为原件，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唐旭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104元，由唐旭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谷 彩 霞
代理审判员 尚 可
代理审判员 孔 庆 贺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赵登辉（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