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2）长中民再终字第0196号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何桂红。委托代理人蒋滔松。委托代理人胡昭君。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邓琼。委托代理人资柏林。申请再审人何桂红与被申请人邓琼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10月28日作出（2009）芙民初字第1161号民事判决书，何桂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5月24日作出（2010）长中民二终字第0551号民事判决书，何桂红仍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10日作出（2011）湘高民申字第014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何桂红及其委托代理人蒋滔松、胡昭君，被申请人邓琼及其委托代理人资柏林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2009年5月15日，邓琼起诉至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称：2009年1月1日，她与何桂红签订了“华信”牌实木地板在耒阳地区为期一年的经销协议，协议约定的经营范围为“华信实木·夏威系列”。协议签订后她按约定在何桂红处订购价值为46100元的“华信”牌实木地板206平方米，并已付清全部货款，后何桂红将地板直接送到她指定的客户处。该批地板于2009年1月18日在客户家中安装完毕，客户验收时发现地板在质量、颜色、做工等方面与真实的“华信”牌实木地板相差甚远，故拒绝验收，她当时就通知何桂红要求其前往耒阳处理，但何桂红以种种理由拒绝，她不得不将已经安装完毕的地板进行拆除。后经了解，“华信”牌实木地板并无“夏威”系列产品，何桂红的合同欺诈行为，导致了她经济损失。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何桂红退还她货款46100元并赔偿各项损失共计39080元。何桂红答辩称：夏威地板和华信地板是两种不同品牌的地板，这两种地板具有明显的特征和差异，根本不会造成混淆和误解。邓琼于2009年1月6日向她订购的木地板品名型号为B301#，B301#只是夏威木地板中的一个型号，而不是华信地板中的品名，她依据邓琼提供的订货单发货，根本不存在欺诈的行为，故请求法院驳回邓琼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1月1日，邓琼与长沙市芙蓉区万家丽华威装饰建材商行（以下简称华威商行）签订了一份《经销协议》，约定由邓琼经销“华信”牌实木地板、实木复合地板、强化地板，经营范围为华信实木·夏威系列，经营方式为独家代理，经营时间2009年1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邓琼必须按照华威商行提供的专卖店形象设计图进行装修，使用统一标识；经营中不得有损“华信”形象的行为；华威商行提供的“华信”牌实木地板、实木复合地板、强化地板均符合国家标准，质量均为合格。《经销协议》签订后，邓琼于2009年1月6日在装饰商行订购B301#型实木地板（规格910×123×18）206平方米，价款46100元。邓琼当即支付了定金2000元，华威商行出具了订货单。同年1月16日，邓琼向华威商行支付货款44100元后，收到了该批木地板，但在出售给客户并安装好后，客户认为安装的木地板并非“华信”牌而拒绝验收，邓琼只好拆除木地板并退还了客户全部货款。华威商行是2004年9月15日成立的个体企业，何桂红是华威商行的业主。“华信”牌实木地板与“夏威”牌实木地板分别属于两个不同厂家的不同品牌。华威商行提供给邓琼的“夏威”牌实木地板外包装上标明的“生产许可证号”与“华信”牌实木地板外包装上标明的“生产许可证号”相同。一审法院认为：因何桂红没有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其在签订经销协议时已向邓琼明确说明“华信”与“夏威”地板系两个不同厂家的不同品牌，而邓琼与何桂红签订经销协议的真实意思是由邓琼独家代理经销“华信”牌实木地板、实木复合地板、强化地板。但经销协议中经营范围却约定为华信实木·夏威系列，这足以让邓琼误认为夏威是华信实木的一个系列产品，导致邓琼与客户签订合同时对品牌认同上出现失误，最终拆除了木地板并退还了客户全部货款。这一隐瞒真实情况的合同欺诈行为是何桂红的主观故意造成的，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故双方所签订的经销协议无效，邓琼提出何桂红实施了合同欺诈行为，应返还货款461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邓琼提出要何桂红赔偿其损失共计39080元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2009年1月1日邓琼与装饰商行签订的经销协议无效；二、何桂红应在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邓琼货款46100元；三、邓琼应在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将安装后又拆除的206平方米的B301#型实木地板（规格910×123×18），返还给何桂红；四、驳回邓琼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930元，由原告邓琼负担886元，被告何桂红负担1044元。何桂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决以何桂红没有举证证明双方在签订经销协议时向邓琼明确说明“华信”与“夏威”地板系两个不同厂家的不同品牌，在协议中约定经营范围为华信实木·夏威系列，足以让邓琼误认为夏威是华信实木的一个系列产品，构成合同欺诈行为，从而认定经销协议无效，这是完全没有事实依据的。无论从装潢、外包装、宣传资料、规格品名和价格等方面来看，夏威地板与华信地板各自有明显的特征和差异，根本不会造成混淆和误解，何桂红不存在任何隐瞒真实情况的欺诈情形，合同约定华信实木·夏威系列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认定经销协议合法有效，原判决邓琼与华威商行于2009年1月1日所签订的经销协议无效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邓琼向何桂红订购的木地板品名型号为B301#，从何桂红交给邓琼的夏威木地板和华信木地板的批发价目表中的规格品名中可以看出，B301#只是夏威木地板当中的一个型号，而不是华信地板中的品名，这两种品牌型号的区别相当明显，完全不会产生混淆，邓琼向何桂红订购的地板是夏威地板，并非华信地板，何桂红依据邓琼提供的订单内容向邓琼发货，何桂红不存在违约行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09）芙民初字第1161号民事判决书，驳回邓琼的诉讼请求。邓琼答辩称：何桂红在合同中实施了隐瞒事实的情形，何桂红向法院提交的门面照片并非合同签订时的照片，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何桂红的上诉，维持原判。本院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邓琼与华威商行签订的《经销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但双方约定经营范围为华信实木·夏威系列，因“华信”与“夏威”地板系两个不同厂家的不同品牌，而邓琼与何桂红签订经销协议的真实意思是由邓琼独家代理经销“华信”牌实木地板、实木复合地板、强化地板，且华信实木地板没有夏威系列，在协议中约定经营范围为华信实木·夏威系列足以让邓琼误认为夏威是华信实木的一个系列产品，导致邓琼与客户签订合同时对品牌认同上出现失误，最终导致客户要求退货，邓琼拆除了安装在客户家中的木地板并退还了客户全部货款，而这一隐瞒真实情况的合同欺诈行为是何桂红的主观故意造成的，何桂红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故何桂红应当返还邓琼货款46100元。何桂红称无论从装潢、外包装、宣传资料、规格品名和价格等方面来看，夏威地板与华信地板各自有明显的特征和差异，根本不会造成混淆和误解，合同约定华信实木·夏威系列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邓琼向何桂红订购的地板是夏威地板，并非华信地板，何桂红不存在违约行为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根据邓琼的诉讼请求和原审适用法律情况，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09）芙民初字第11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二、撤销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09）芙民初字第11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二审受理费，由上诉人何桂红负担。何桂红对本院二审判决仍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称：一、原审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2009年1月1日，申请人所属长沙市芙蓉区万家丽华威装饰建材商行与被申请人邓琼签订了《经销协议》，协议约定华威商行授权被申请人分销华信实木（华信实木包含华信实木地板、华信实木复合地板、华信强化复合地板）、夏威系列产品（即夏威所有产品）。之后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按夏威的型号与报价订购木地板，在销售过程中将夏威木地板作为华信实木地板进行销售，用户提出异议并拒付货款。被申请人认为申请人未告知其华信和夏威系不同品牌而导致其按同一品牌进行销售造成损失，并向芙蓉区法院提起诉讼。芙蓉区法院、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认订申请人违反诚信原则，故意隐瞒事实，导致被申请人误以为华信与夏威系同一品牌，这一认定与事实不符。华信和夏威分属两个不同品牌，外包装、产品型号、价格均存在差别，被申请人作为经销商，应当具有起码的判别能力，而且申请人向被申请人所提供的产品，无论型号、报价，均是夏威品牌系列，华信品牌系列无此型号、报价，从最易识别的产品外包装上也显示是夏威产品而不是华信产品。申请人依被申请人的订单发出夏威品牌地板后，被申请人收货后未提出异议，且被申请人将夏威品牌地板未经顾客签字认可即安装，用户对此提出异议并拒付货款，其主要原因是被申请人未经用户确认便进行送货安装造成，而非被申请人向申请人订购夏威系列产品造成，被申请人对此应当承担过错责任。因此，一、二审法院认为被申请人在送货安装后货款无法收回的责任是因为被申请人将华信和夏威误认为同一品牌产品，这一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基于“何桂红的主观故意造成邓琼误认为夏威是华信实木的一个系列产品”这一错误的事实认定而判决“邓琼与华威商行签订的经销协议无效，何桂红返还货款，邓琼返还货物”，而二审法院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进行判决，认为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而具体是适用的哪一法条错误并未提出，应当正确适用的法条也未在判决书中体现，二审判决书变成了一个没有法律依据的判决。三、二审判决超出了诉讼请求。依一审判决，确定经销协议无效之后双方互为返还尚还能算一个基于错误事实认定基础上的依法判决，二审判决却判出了只是申请人向被申请人返还货款，而把被申请人向申请人返还货物的判决撤销。依二审判决，变成了申请人只有义务没有权利，被申请人只有权利没有义务，违反了权利义务对等的基本原则。民事诉讼应当遵循不告不理原则，在二审中，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撤销原判，驳回邓琼的诉讼请求，被申请人则请求维持原判，而二审判决却判出双方当事人请求之外的第三种结果。在一审判决中，申请人尚还享有接受被申请人返还货物的权益，而二审判决却将申请人的这一权益都剥夺了，该判决结果是加重了申请人的负担，增加了被申请人的权利。因此，二审判决超出了诉讼请求。据上，请求上级法院撤销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二审判决及长沙市芙蓉区法院的一审判决，并判决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被申请人辩称：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申请再审人的申请，并勒令其尽快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并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夏威”牌木地板在当时已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申请注册，但尚未获准注册。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双方签订的经销协议约定经营范围为“华信实木·夏威系列”。何桂红主张“华信实木·夏威系列”的真实意思是“华信”与“夏威”是不同品牌的木地板，二者属于并列关系，表明双方协议“华信”与“夏威”两个产品都由邓琼代理经销。邓琼主张“华信”牌实木地板并无“夏威”系列产品，何桂红存在合同欺诈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从合同条款的通常文义来理解，“华信实木·夏威系列”很容易使人误认为“夏威”属于“华信”地板品牌的一个系列。从合同的整体体系来理解，合同条款是合同整体的一部分，需要与其他条款联系起来整体判断，本案中双方签订的经销协议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十条等多处都约定了双方关于“华信”牌地板的权利义务，更加容易使合同相对人邓琼误认为其所代理经销的是“华信”牌木地板。何桂红称，邓琼于2009年1月6日在华威商行订购B301#型实木地板是夏威木地板当中的一个型号，而不是华信地板中的品名，但订购B301#型实木地板所用的订货单却是何桂红提供的华信实木地板订货单。故综合全案事实，本院认为，经销协议中约定的经营范围“华信实木·夏威系列”及何桂红所使用的华信实木地板订货单等事实，足以让邓琼误认为“夏威”是“华信”实木地板的一个系列品牌，且何桂红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签订经销协议时已向邓琼明确说明“华信”与“夏威”地板系两个不同厂家的不同品牌，这一隐瞒真实情况的合同欺诈行为导致邓琼陷入错误意思表示，并在与终端客户签订合同时对品牌认同上出现失误，最终导致客户要求退货。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之规定，何桂红的缔约及履约行为构成欺诈，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故何桂红应当退还货款。何桂红称二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把被申请人向申请人返还货物的判决撤销，本院认为何桂红在一审诉讼程序及上诉请求中并未提出要求邓琼返还木地板，根据不诉不理的原则，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要求邓琼返还货物的判项处理得当。至于邓琼所占有的涉案木地板，何桂红可通过另案起诉解决。综上所述，本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何桂红的申请再审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0）长中民二终字第0551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利文审判员  刘朝晖审判员  杨铁军二〇一四年七月一日书记员  王 聪附相关法律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