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民终字第16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兴市苏南纺织品洗涤厂，住所地宜兴市宜城街道巷头。
投资人蒋学林，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蒋学明，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克西。
原审被告董立峰。
上诉人宜兴市苏南纺织品洗涤厂（以下简称洗涤厂）因与被上诉人姚克西、原审被告董立峰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4）宜开民初字第7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
宜兴市中绿食品容器厂（下称中绿厂）于1998年8月筹建，同年11月6日注册成立，经济性质为股份合作制，投资人为宋强、万三红、张亚、吴占芳。后因中绿厂未申报企业年度检验，宜兴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1999年9月10日吊销了中绿厂的营业执照。
1998年10月，无锡晓金轻质建材有限公司（下称晓金公司）与中绿厂签订加工承揽合同，约定由晓金公司为中绿厂制作轻钢屋架及夹心板，同年12月25日工程竣工验收。晓金公司因中绿厂结欠工程款于2001年诉至法院，要求中绿厂的投资人承担清理责任。2002年4月8日，宜兴市人民法院判决确认中绿厂结欠晓金公司工程款151833.31元，由中绿厂的投资人宋强、万三红、张亚、吴占芳以原中绿厂的财产承担清理责任。另，1998年10月，宜兴市贝特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下称贝特公司）与中绿厂签订建筑公司施工合同，约定由贝特公司为中绿厂承建车间、零星工程、食堂、宿舍等工程，2000年8月，双方对工程款进行对账确认。2002年，贝特公司因中绿厂结欠工程款诉至法院，要求中绿厂的投资人承担清理责任。2002年7月11日，宜兴市人民法院判决确认中绿厂尚欠贝特公司工程款267000元，由中绿厂的投资人宋强、万三红、张亚、吴占芳以原中绿厂的财产承担清理责任。
上述二份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晓金公司、贝特公司向法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宋强、万三红、张亚、吴占芳于2003年6月22日向法院递交书面报告，提出原中绿厂结欠宜兴市航运公司宜城分公司（下称宜城分公司）土地租金20多万元，宋强未经其他股东同意，个人作出承诺，用中绿厂的部分厂房偿还租金，现宜城分公司以宋强该承诺为由，将原中绿厂全部资产卖给洗涤厂，中绿厂的全部厂房有该洗涤厂在使用，导致投资人无法清算。附资产清单：1、综合楼二层，建筑面积338.29㎡；2、主车间，建筑面积893.9㎡，工程总价482020.17元；3、主车间和综合楼涂料款21837.48元；4、零星工程31274.48元；5、水电投入：变压器15000元、路灯18000元、电线电缆6300元、车间电灯电路配电11410元。2003年7月17日，法院作出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了原中绿厂的二层综合楼（地上建筑物建筑面积338.29平方米）；主车间一幢（地上建筑物建筑面积893.90平方米）并进行了公告公示。2003年7月21日，洗涤厂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提出洗涤厂在法院查封上述房屋前已经取得了所有权，该房产由宜城分公司于2001年8月26日连同原宜兴市华航化工厂的国有及集体土地使用权以及现有的所有地面建筑房屋、车间和设施作价500000元，一并转让给洗涤厂。2003年7月24日，法院作出（2003）宜民执字第1031号-2号民事裁定书，认为中绿厂是依法成立的股份合作制企业，洗涤厂现使用的建筑物二层综合楼一幢、主车间一幢是原中绿厂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财产，现中绿厂已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强行注销的情况下，应由该企业投资人宋强、万三红、张亚、吴占芳依法进行清理，然宋强私自处分原中绿厂的财产为其个人支付租金，其行为无效。洗涤厂依据无效的民事行为所取得的财产权利依法不受法律保护，据此裁定驳回洗涤厂提出的执行异议。
2005年8月6日，宋强、万三红、张亚、吴占芳作为甲方与贝特公司、晓金公司签订协议，该协议载明原中绿厂除了五间楼上楼下房屋外已无其他财产，约定由甲方将东面二间小楼抵债给晓金公司，西面的三间小楼抵债给贝特公司，晓金公司。贝特公司的余款均放弃执行，该房屋土地租金由晓金公司、贝特公司按实际面积向有关单位支付。2006年8月20日，贝特公司、晓金公司与姚克西签订买卖协议，约定贝特公司、晓金公司于2005年8月6日通过诉讼抵债取得原中绿厂五间楼上楼下房屋作价300000元出卖给姚克西，贝特公司得200000元，晓金公司得100000元。姚克西在该协议签字盖章后三天内以现金方式付清全部价款，该五间楼上楼下房屋即归姚克西所有。宜兴市宜城镇司法鉴定所作为见证单位在该协议上签字。2014年10月7日，莫九祥代表洗涤厂与董立峰签订房屋租赁协议，约定由洗涤厂将上述五间楼上楼下房屋出租给董立峰，租期自2014年10月15日至2015年10月14日，年租金6万元。协议还约定了其他相关事项。姚克西得知该出租事实后，于2014年11月10日诉至法院，要求确认洗涤厂与董立峰于2014年10月7日所签的房屋租赁协议无效、返还房屋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上述提到的楼上楼下房屋5间及建筑面积338.29㎡的综合楼二层，属同一房屋，即本案争议的地上建筑物，坐落于现洗涤厂的租赁土地上。
原审中，洗涤厂提出，根据贝特公司、晓金公司与姚克西于2006年8月20日签订的买卖协议，姚克西应在该协议签字盖章后三天内以现金方式付清全部价款，而姚克西至今未提供付款凭证，且房屋也未交接，所以该买卖协议无效。姚克西不予认可，提出自己在协议签订后三天和见证单位的工作人员曹忠良一起付的款，因曹忠良在场，所以没要求贝特公司与晓金公司出具收据，但贝特公司与晓金公司将从原房屋所有人宋强、万三红、张亚、吴占芳处抵债来的原始协议交付给了他；关于房屋的交接，自己买下房屋时，楼上楼下门窗全的，但都没有关锁，没人居住也没放东西，自己在楼上东面的2间配了2把挂锁，里面放了一张旧床、一张旧办公台、花盆、缸等东西，这些东西后来都不见了。另外，自己付款买房后就一直找洗涤厂的蒋学林，找了大约半年才在环科园的一个地方找到他，告诉他自己买下了该五间楼上楼下房屋，同时提出要求分房租，蒋学林提出如果要分房租就需承担3万元／年的土地租金，并说反正快拆迁了，到拆迁时配合拿房就是了，所以自己一直在等拆迁。对姚克西所述，洗涤厂均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向曹忠良（系贝特公司诉中绿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中贝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现宜城街道司法所副所长）进行调查，曹忠良陈述：晓金公司与贝特公司为宋强的中绿厂造房子，后来中绿厂无力付款，晓金公司与贝特公司起诉到法院，判决生效后在执行过程中，因中绿厂的房子没有建房手续也无房产证，所以案件一直无法执行。到2005年宋强将中绿厂的房屋抵债给了晓金公司与贝特公司，当时贝特公司拖欠工人工资和材料款，要款的人较多，矛盾比较大，执行法官找人来买，有好几批人都去看过，因为房屋没有任何手续都没能成交，后来执行法官联系到姚克西，说这地方可以投资，将来拆迁有利可图，建议他买下来，当时开价比较高，姚克西还价至300000元。谈成之后，晓金公司与贝特公司、姚克西三方签订了买卖协议，宜城镇司法所进行了见证。协议签订后没几天，姚克西带了300000元现金到我当时在唐公村的临时办公室，支付给贝特公司的曹锡初200000元，支付给晓金公司的沈全洪100000元，收款人是否出具收据已记不清了。对该证言，姚克西没有异议，洗涤厂提出异议，认为该证言有串通的嫌疑，该证言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不能作为证据。
以上事实，有抵债协议、买卖协议、租赁协议、（2001）宜民初字第3072号民事判决书、（2002）宜民一初字第1567号民事判决书、（2003）宜民执字第1031号-2民事裁定书、（2003）宜民执字第1031号卷宗材料及庭审记录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
原审法院于2003年7月24日作出的（2003）宜民执字第1031号-2民事裁定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裁定书认定本案所涉房屋（338.29㎡）属地上建筑物，属于中绿厂财产，洗涤厂依据无效的民事行为所取得的财产权利依法不受法律保护，现洗涤厂再次主张该地上建筑物的财产权利，法院不予采纳。曹忠良的证言与（2003）宜民执字第1031号卷宗材料基本相印证，加上姚克西实际持有抵债协议的事实，应认定姚克西已履行付款义务，结合宋强、万三红、张亚、吴占芳于2005年8月6日与贝特公司、晓金公司所签的抵债协议及贝特公司、晓金公司与姚克西于2006年8月20日签订的买卖协议，可认定姚克西对该地上建筑物享有财产权利，洗涤厂未经姚克西同意擅自将该财产出租给董立峰的行为无效，对姚克西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洗涤厂与董立峰于2014年10月7日所签的房屋租赁协议无效。二、洗涤厂与董立峰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将坐落于现洗涤厂的租赁土地上的地上建筑物即楼上楼下房屋5间（建筑面积338.29㎡）交付给姚克西。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洗涤厂、董立峰负担。该款已由姚克西垫付，洗涤厂、董立峰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姚克西。
洗涤厂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其通过宜兴市市政府企业改制中拍卖取得争议房屋，并一直使用至今，即使宜城分公司抵债取得争议房屋的行为无效，上诉人也属善意取得。而姚克西仅有一纸合同，无支付凭证，取得争议房屋的依据不足，不是争议房屋的所有权人。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姚克西辩称：涉案房屋是中绿厂清理债务的财产，其是在法院组织下，通过宜城镇司法所见证买下来的，且其持有相关抵债协议的原件，故其对争议房屋有所有权。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董立峰未作答辩。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已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
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原审法院于2003年7月24日作出的（2003）宜民执字第1031号-2民事裁定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裁定书认定本案所涉房屋（338.29㎡）属地上建筑物，属于中绿厂财产，洗涤厂依据无效的民事行为所取得的财产权利依法不受法律保护，故洗涤厂主张其为所涉房屋的权利人，依据不足。中绿厂投资人宋强、万三红、张亚、吴占芳于2005年8月6日与贝特公司、晓金公司签订抵债协议，将争议房屋抵债给贝特公司、晓金公司。贝特公司、晓金公司又与姚克西于2006年8月20日签订买卖协议。现姚克西持有抵债协议，而曹忠良的证言与（2003）宜民执字第1031号卷宗材料基本相印证，据此可以认定争议房屋的相关财产权利应归属于姚克西，洗涤厂将争议房屋出租是无权处分行为。但是，鉴于姚克西同时诉请要求返还房屋的法律基础系基于物权请求权，而本案诉争房屋既无相关规划、建设等审批手续，又无房屋产权证及土地使用证，法院对此类房屋的确权应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
据此，基于争议房屋自身的物权权利问题尚未解决，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宜兴市人民法院（2014）宜开民初字第780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
二、撤销宜兴市人民法院（2014）宜开民初字第780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
三、驳回姚克西要求返还房屋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多预收部分，由原审法院退还），由洗涤厂、董立峰负担。该款已由姚克西垫付，洗涤厂、董立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姚克西。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洗涤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华明
审判员 孙 宏
审判员 杜伟建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杨 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