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平中民一终字第3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边雄伟，男，汉族，生于1974年2月2日，农民，住华亭县。
委托代理人王志坤，甘肃法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文，男，汉族，生于1983年2月10日，村医，住华亭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兴平，男，汉族，生于1963年3月24日，华亭县物资公司职工，住华亭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车登明，甘肃胜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边雄伟因与被上诉人刘文、刘兴平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华亭县人民法院（2015）华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2015年10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边雄伟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志坤、被上诉人刘文、刘兴平及其委托代理人车登明到庭参加了诉讼，该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刘文、刘兴平为堂兄弟，与边雄伟同村。刘文、刘兴平家坟地在村北阳洼山马家涧，边雄伟家坟地在阳洼山独树梁，两家坟地垂直高度约100多米，直线距离约200米。2014年1月30日14时许，刘文、刘兴平等五人上坟时，引燃坟头杂草，经扑救无效即逃离现场。刘文、刘兴平下山后未报案亦未向有关组织报告。后火势向东蔓延，引发一般森林火灾，过火面积共计92.4亩。同日14时30左右，边雄伟与伯父边希平等8人去阳洼山独树梁上坟，即将结束时，看到距离坟地西南大约十米的地边有火烧上来，边雄伟迎着火焰扑火，火苗引燃其衣服，边希平等几人撕下边雄伟身上烧毁的衣服后急忙送华亭县人民医院抢救。
2014年4月10日，华亭县公安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刘文、刘兴平引发一般森林火灾，各处行政拘留15日，并处罚款500元。
边雄伟全身多发火焰烧伤（重度），病情危重，于烧伤当天在华亭县人民医院急诊清创包扎并输液后转入宝鸡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75天，2014年4月5日出院。入院诊断：1.热力烧伤，特重度；2.烧伤休克。出院诊断结果与入院诊断相同。长期医嘱1月30日记录I级护理，2月11日记录Ⅱ级护理。2014年3月7日施手术，全身多处肉芽刮除，头面颈、右上肢创面植皮；2014年3月19日施手术，双手坏死指截除，腹部、左大腿植皮。2014年5月24日至2014年6月5日在西京医院住院治疗12天。入院、出院诊断：全身烧伤后瘢痕、双眼睑外翻、小口畸形。2014年5月29日施手术，局麻下行双眼上睑瘢痕切除松解，取皮植皮，口角开大手术。2014年6月11日至2014年6月24日在华亭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3天，主要诊断：肺部感染，给予抗感染、止咳祛痰等对症治疗。2014年8月8日至2014年8月18日在华亭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0天，主要诊断：肺部感染、Ⅲ度烧伤，给予抗感染、止咳、祛痰等对症治疗。2014年10月7日至2014年10月22日在西京医院住院治疗15天，主要诊断：双下睑外翻。2014年10月10日施手术，双侧下睑外翻矫正、取皮植皮。2015年4月15日至2015年5月7日在西京医院住院治疗20天。住院诊断：小口畸形，施唇瘢痕松解、去皮植皮、小口开大手术。边雄伟先后6次住院145天，医疗费总计254492.45元。通过公安机关协调，刘文、刘兴平支付原告边雄伟医疗费18万元。华亭县农村合作医疗为边雄伟报销医疗费4446.81元。
2015年5月26日，边雄伟申请委托甘肃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鉴定结果为一级伤残。从受伤至定残前一日计458天。2015年6月12日，边雄伟委托甘肃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其后续治疗费用、护理依赖等级鉴定。2015年6月30日，甘肃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书鉴定意见：（一）边雄伟后续治疗项目繁多、治疗方案复杂，且有些治疗需经过数次住院治疗，同时在治疗方案实施过程中可能会出现无法预知的一些特殊情况，随时要改变治疗方案，边雄伟的后续治疗费很难做出较为客观的评价，其治疗费用建议根据实际产生的费用核算。（二）边雄伟伤后住院治疗及后续住院治疗期间属于完全护理，非住院期间属于大部分护理依赖。
原判认为：（一）对边雄伟经济损失的认定。对边雄伟主张的医疗费，其中有以高玉赟名字的票据11张，金额1332.50元，因边雄伟身份证未找到，抢救时间急迫，用亲属高玉赟身份证登记住院，符合急救实际情况，其余医疗费刘文、刘兴平认可，故对边雄伟主张的医疗费254492.45元，予以确认，但依法应当扣除合作医疗报销费用4446.81元，剩余医疗费250045.64元。对边雄伟主张的误工费，边雄伟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实际减少的收入，也不能证明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但能证明其从事采矿业，参照上年度甘肃省采矿业每天平均收入177.75元，误工时间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即485天，确定误工费86208.75元。对边雄伟主张的护理费，边雄伟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充分证明护理人的收入状况，因住院期间医疗机构未明确护理人员人数，依法护理人员原则上为1人，以普通护工计算，每天护理费87.50元，住院145天，确定护理费12687.50元；定残前生活护理费，护理天数340天，普通护工每天护理费87.50元，鉴定机构意见大部分护理依赖，参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四条规定计算40%，确定护理费11900元。对于边雄伟主张的定残后护理费，依法以普通护工1人护理，每天护理费87.50元，法定最长护理期限20年，大部分护理依赖，参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四条规定计算40%，确定边雄伟定残后护理费255500元。对于边雄伟主张的交通费，结合边雄伟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就医、转院、司法鉴定需要，酌定10000元。对于边雄伟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补助标准，考虑外地就医实际和陪护人员的伙食费，边雄伟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0200元并无不当，予以确认。对于边雄伟主张的营养费，根据其伤情，边雄伟主张5000元并无不当，予以确认。对于边雄伟主张的残疾赔偿金，边雄伟主张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但无相应证据证明，因边雄伟为农村居民，全家6口人享受国家农村低保、农村合作医疗保险，其主张的在华亭县城长期生活无证据证明，且与其主张的在云南滇东能源有限责任公司的煤矿工作矛盾，因此对边雄伟的残疾赔偿金依法应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按照甘肃省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5736元标准，一级伤残计算20年，确定残疾赔偿金114720元。对于边雄伟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边雄伟一级伤残，丧失劳动能力，按照甘肃省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5272元标准计算，被扶养人有4人，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额，被抚养人子边帅、边臻分别需要抚养2年、8年，抚养人2人；被扶养人母亲、父亲分别需要扶养16年、19年，扶养人3人，计算抚养费年限19年，前8年每年扶养费5272元（上限），计42176元；其后8年每年扶养费3515元，计28120元；最后3年每年扶养费1757元，计5271元，确定被扶养人生活费75567元。对于边雄伟主张的住宿费，考虑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本人及陪护人员实际住宿的合理需要，酌情支持20000元。对于边雄伟主张的精神抚慰金，考虑边雄伟在本次事故中遭受的痛苦程度及伤残等级，酌定为50000元。对于边雄伟主张的后续医疗费，鉴定意见书结论明确不能做出较为客观的评价，不予支持，可以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边雄伟主张的鉴定费2900元，刘文、刘兴平无异议，予以确认。综上边雄伟因涉案事故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250045.64元、误工费86208.75元、护理费12687.50元、定残前生活护理费11900元、定残后护理费255500元、交通费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200元、营养费5000元、残疾赔偿金1147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5567元、住宿费20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2900元，共计904728.89元。
公安机关关于刘文、刘兴平过失引起火灾案的调查报告、行政处罚决定书排除其他原因引起火灾烧伤边雄伟，刘文、刘兴平引发火灾前阳洼山未失火，刘文、刘兴平引发火灾后风向、火势蔓延的方向正向边雄伟上坟的方向，刘文、刘兴平亦不能提交证据证明边雄伟烧伤由其他原因引起的火灾所致，故认定刘文、刘兴平引发的一般森林火灾烧伤了边雄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刘文、刘兴平主观上疏忽大意引起火灾，具有重大过失，是导致边雄伟烧伤的主要原因。边雄伟为保护自家祖坟不被火烧，不幸烧伤，造成严重损失，主观上亦具有一定的过失。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从损害行为、损害后果、行为与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及主观方面的过错程度等方面综合考虑，刘文、刘兴平对边雄伟受伤后的经济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刘文、刘兴平已付180000元应当计算在赔偿金额内。考虑刘文、刘兴平经济承受能力的实际，在履行期限上可适当宽限。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边雄伟因火灾造成的经济损失904728.89元，由刘文、刘兴平赔偿60%，即542837.33元，除刘文、刘兴平已付180000元，还应赔偿362837.33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100000元、三个月内付100000元、六个月内付162837.33元。二、驳回边雄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146元，由边雄伟负担32900元，刘文、刘兴平负担5246元。
上诉人边雄伟诉称：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已提供了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上诉人及护理人员工资收入情况，但原判未予认定；2、上诉人合法报销的医疗费是基于缴纳社保保险的社会福利，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无关，扣除报销的医疗费用无法律依据；3、边雄伟在城镇居住已满一年以上，原判依据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残疾赔偿金系错误适用法律；4、原判认定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边雄伟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边雄伟为证实其主张，二审中向本院提交华亭县民政局证明一份、租房合同五份及房东田忠的证明一份。
被上诉人刘文、刘兴平辩称：1、原判认定部分事实有误。原判认定边雄伟受伤系刘文、刘兴平失火所引起，缺乏证据证实。2、原判认定边雄伟伤残等级为一级，参照标准有误，不能作为定案依据。3、原判将已报销的费用扣减及关于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计算标准正确。4、误工费计算标准错误，应按农民每日87.50元计算。5、边雄伟对其受伤应自担其责。6、交通费1万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万元过高。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除医疗费为251362.45元、农村合作医疗报销2827.49元、交通费16354.80元、住宿费8128元、鉴定费2987元外，其余事实均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关于误工费的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边雄伟虽提供了工作单位的工资证明能够证明其工资收入，但不能证明实际减少的收入。原判参照上一年度采矿业平均收入处理并无不当。2、关于报销医疗费的扣减。《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的医疗费用不纳入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支付范围。本案边雄伟将部分医疗费用通过农村合作医疗保险报销，但医保与侵权责任为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二者之间不能相互抵减。故原判处理错误，应予纠正。2、关于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边雄伟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的华亭县民政局证明真实可信，可以认定。但该证据只能证明边雄伟系农村低保对象，不能证明边雄伟在城镇居住。五份租房合同及房东田忠的证明，因田忠未出庭接受质询，其真实性无法确定，且上述证据均不属新证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三条，当事人举证期限届满后提供的证据不是新的证据的，人民法院不予采纳。故对五份租房合同及田忠的证明不予认定，原判以农村人口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4、关于责任划分。边雄伟发现火灾后积极救火，本身并无过错，原判责任划分明显失当。但边雄伟作为成年人，应当能够预见到火灾的严重性并向有关部门报告，采取恰当的方式施救。其迳行一人迎着火焰救火的行为对造成自身严重伤害具有一定的过失，亦应承担一定责任。综合分析，刘文、刘兴平应承担80%，边雄伟承担20%。5、边雄伟受到损害后应赔偿项目及费用为：医疗费251362.45元、误工费86208.75元、护理费280087.5元、交通费16354.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200元、营养费5000元、残疾赔偿金1147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5567元、住宿费8128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2987元，共计900615.5元。综上，上诉人边雄伟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判对医疗费等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对农村合作医疗报销费用扣减及责任划分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华亭县人民法院（2015）华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华亭县人民法院（2015）华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边雄伟因火灾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900615.5元，刘文、刘兴平赔偿80%，即720492.4元，扣除已支付180000元，还应再付540492.4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150000元，三个月内付150000元，六个月内付240492.4元；剩余20%边雄伟自行负担。
一审案件受理费38146元，边雄伟负担31043元，刘文、刘兴平负担71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804元，边雄伟负担27509元，刘文、刘兴平负担62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厉
代理审判员 白皎洁
代理审判员 杨振兴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高 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