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民再7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成都鑫龙盛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潭寺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水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艳，四川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冯光，四川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成都格瑞特沃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丰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辉，该公司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罗杰，男，汉族，1974年12月13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代理人：严兵，四川法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李义，男，汉族，1980年11月15日出生，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吴金茂，男，汉族，1978年6月10日出生，住浙江省兰溪市。
委托代理人：严兵，四川法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张辉，男，汉族，1979年8月13日出生，住杭州市西湖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颜卫军，男，汉族，1973年12月19日出生，住浙江省长兴县。
委托代理人：严兵，四川法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陈文俊，男，汉族，1966年8月3日出生，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方斌，男，汉族，1973年10月17日出生，住浙江省淳安县。
委托代理人：严兵，四川法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成都鑫龙盛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龙盛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成都格瑞特沃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流公司）、罗杰、李义、吴金茂、张辉、颜卫军、陈文俊、方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成民终字第2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7月27日作出（2015）川民申字第843号民事判决，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鑫龙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水宝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光、周艳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罗杰、吴金茂、颜军卫、方斌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被申请人物流公司、李义、张辉、陈文俊经本院公告送达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龙盛公司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超出了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一审判决之后，物流公司的全体股东均未提出上诉，该事实表明上述股东对于一审判决主文第三项“被告罗杰、李义、吴金茂、张辉、颜卫军、陈文俊、方斌对对上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已无异议。二审法院也没有对上述股东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进行调查，并在维持一审法院对物流公司判决内容的情况下，撤销了一审判决的上述判项。2.二审庭审笔录前后所记载的当事人、代理人的出庭及代理情况不一致，二审判决又与庭审笔录所记录的当事人、代理人的出庭及代理情况也不一致，没有核对清楚出庭的诉讼参加人的身份。违反了民事诉讼程序。3.二审判决违背事实，致使物流公司的股东滥用公司独立法人地位及股东的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了债权人鑫龙盛公司的合法权益。鑫龙盛公司与物流公司之间进行了数十笔交易，本案所涉的5300余万元款项均是以物流公司股东的账户收取，且物流公司及其股东均不能证明该资金的去向。该事实足以证明鑫龙盛公司提出的物流公司与其股东财产混同的主张。物流公司的股东在二审中提交的“新证据”—由物流公司股东签字确认的物流公司资金及房产、汽车及现金等资产存于股东个人名下的《证明》，亦证明了物流公司的人格、财产均与该公司股东的人格、财产混同；物流公司的股东在一、二审诉讼中拒不应诉、恶意拖延，导致鑫龙盛公司在起诉后历经30个月才取得二审判决。但是，物流公司早已人去楼空，故按二审判决鑫龙盛公司的债权已不可能实现。
2012年3月5日，一审原告鑫龙盛公司起诉至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1.物流公司返还定金人民币500万元；2.物流公司返还原告超付的货款人民币428203.30元；3.物流公司偿付占用上述定金及货款期间原告的资金损失（利息），资金损失以欠款总额5428203.3作为本金参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即年息7%计算，自2011年10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欠款本息之日止；4.罗杰、李义、吴金茂、张辉、颜卫军、陈文俊、方斌对物流公司欠债务本息承担连带责任；5.物流公司及七股东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鑫龙盛公司、物流公司于2011年9月1日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由物流公司组织、发运鑫龙盛公司所需品种和数量的螺纹钢、钢材到成都市龙潭寺、天回镇等站；鑫龙盛公司从上述到站提货、销售；鑫龙盛公司支付定金500万元；物流公司在收到厂家货品之后15日内如数发至；货到车站后5日内鑫龙盛公司付全款后，物流公司交付货物给鑫龙盛公司；价格确定，在出厂价基础上另加30元/吨（每月需最低销售5000吨以上），运费225元/吨；物流公司货到5日内鑫龙盛公司不能付清全款，则支付440元/吨的违约金给物流公司，物流公司可自行处理该批货物，所付定金不予退还；本协议为双方合作的原则性文件，与每批业务的具体合同互为补充，试运行一个月。
2011年9月5日，鑫龙盛公司通过刘国金、陈雨东账户分别向物流公司股东李义账户转入490万元和10万元，付款用途载明为“付押金”。2011年9月6日，物流公司向鑫龙盛公司出具收到定金500万元收据。
从2011年9月14日起至同年10月16日，鑫龙盛公司陆续从物流公司申请提取“星原高线”钢材。在履行合同中，鑫龙盛公司确定所需的物流公司货物到站后，由鑫龙盛公司向物流公司出具需要提取的货物的《申请提货单》，并陆续预付货款，物流公司交货后，向鑫龙盛公司出具《交货确认单》，鑫龙盛公司核对无误后盖章确认。双方并按合同约定的“在出厂价基础上另加30元/吨，运费225元/吨”价格分批次锁价。2011年9月25日，原、被告进行锁价确认，锁定钢材2222.22吨，锁定单价4755元；2011年10月5日，原、被告进行锁价确认，锁定钢材2968.03吨，锁定单价4635元；2011年10月7日，原、被告进行锁价确认，锁定钢材1826.48吨，锁定单价4635元；2011年10月16日，原、被告进行锁价确认，锁定钢材123.93吨，锁定单价4475元。以上鑫龙盛公司四次锁定并确认提货总吨数为7140.66吨，总价款为33343796.70元。之后，双方终止履行合同。
另查明，从2011年9月14日至2011年10月16日，鑫隆公司出纳陈雨东、刘国金陆续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和农业银行向物流公司股东吴金茂、李义、罗杰账户陆续转账33772000元。
同时查明，物流公司于2011年3月31日登记成立，注册资本500万元。罗杰、李义、吴金茂、张辉、颜卫军、陈文俊、方斌系物流公司股东。物流公司于2011年9月5日与山西宝特国际物流公司签订了为期一年的钢材买卖的《合作协议》，约定山西宝特国际物流公司组织襄汾星原钢铁有限公司生产的盘条钢发运到龙潭寺、天回镇等站。2011年9月25日、10月8日、10月10日，物流公司与山西宝特国际物流公司分别签订三份《钢材供销合同》，物流公司分别定购材2222.22吨、4794.51吨、3196.35吨，合同中均约定数量计算，供方提供发货数量清单作为结算依据，附钢厂磅单复印件有效。合同签订之日，物流公司向山西宝特国际物流公司支付定金100万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虽在协议中约定，货到车站后5日内原告将全款付给物流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义务。被告格瑞特沃公司作为出卖人在货物到站后，应当确定该批货物为原告所需货物并履行通知义务，双方锁价确认后，原告如未能按约定期限内付清该批货物全款，方能构成违约。在审理中，物流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货到站后其即时履行了通知义务，因此不能以货物到站时间为付款时间的起算点。双方在合作协议中约定，每月需最低销售5000吨以上，试运行一个月。在双方实际履行合同中，鑫龙盛公司在近一个月时间内提取了7140.66吨“高原星线”钢材，鑫龙盛公司按约定履行了义务。至于物流公司在此期间仍有多余钢材未能销售，没有证据证明多余钢材系原告订购后而鑫龙盛公司拒绝提货付款。在鑫龙盛公司按约定支付全部价款后，作为债权担保的定金应当由物流公司返还。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故鑫龙盛公司主张物流公司返还定金500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在合同履行期间，鑫龙盛公司提货总吨数为7140.66吨，总价款为33343796.70元。而鑫龙盛公司实际向物流公司股东吴金茂、李义、罗杰支付33772000元。鑫龙盛公司多支付货款428203.30元。双方终止履行合同后，物流公司应当退还多收取的货款。
公司法为保护和鼓励投资，同时也保证公司经营的灵活性和高效性，确立了股东有限责任和公司独立法人地位的制度。对股东而言，股东依约定足额出资后，即享受有限责任的待遇，不再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股东通过公司权力机关依法定程序行使其权利，不直接插手公司的经营。公司则独立地运用股东投入到公司中的财产从事经营，创造利润。公司在经营活动中，与债权人独立地发生债权、债务关系，承担由此产生的民事责任。但是，在本案中，物流公司股东避开公司财务制度直接收取原告定金和货款，严重影响国家监管以及交易安全，导致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混同。且其向鑫龙盛公司收取500万元定金后，在双方合同关系终止时，又拒不返还定金和多收货款，主观存在恶意。物流公司及其股东的行为，将公司股东和公司混为一体，公司在实际上已失去了独立地位，该独立法人地位被股东滥用，应当否认物流公司独立法人人格。股东利用其应承担的有限责任的待遇，严重侵害了鑫龙盛公司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至于物流公司辩称的为履行鑫龙盛公司之间的合同，与山西宝特国际物流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并承担了相应民事责任，因系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作审理。张辉辩称的其已如实履行出资义务、未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利益，因此不应承担法律责任的理由不当，不予以采纳。鑫龙盛公司主张的资金损失，因合同对此未作约定，不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物流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鑫龙盛公司定金500万元；二、物流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鑫龙盛公司货款428203.30元；三、被告罗杰、李义、吴金茂、张辉、颜卫军、陈文俊、方斌对以上债务给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008元，由物流公司、罗杰、李义、吴金茂、张辉、颜卫军、陈文俊、方斌承担。
物流公司的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不以货物到站的时间而是以双方锁价确认的时间作为鑫龙盛公司付款义务的起算时间，不符合双方《合作协议》约定，系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应以货物到站时间作为鑫龙盛公司付款的起算点，鑫龙盛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二、原审判决认定鑫龙盛公司未在格瑞特沃公司处提取3196.35吨钢材不构成违约，不符合双方实际上的交易惯例，系认定事实错误；三、原审判决认定物流公司因鑫龙盛公司违约，而向宝特公司承担的违约责任与本案无关，系认定事实错误，鑫龙盛公司应承担赔偿物流公司损失的违约责任。综上，物流公司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驳回鑫龙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鑫龙盛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驳回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
一审被告罗杰、吴金茂、颜卫军、方斌陈述，原判决认定物流公司的独立法人地位被罗杰、吴金茂、颜卫军、方斌等股东滥用系认定事实错误，罗杰、吴金茂、颜卫军、方斌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二审法院应予以纠正。
一审被告李义、张辉、陈文俊未发表陈述意见。
二审中，罗杰、吴金茂、颜卫军、方斌提交物流公司的章程、股东信息、2011年9月20日股东会决议，拟证明物流公司独立运行。物流公司及鑫龙盛公司对前述证据真实性均予以认可。罗杰、吴金茂、颜卫军、方斌另提交2012年8月25日确认书一份，说明物流公司现有财产情况。鑫龙盛公司对该份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二审庭审中，物流公司明确认可如下事实：1.钢材出厂价格每天均存在变动；2.双方的交货确认单上没有载明单价；3.双方2011年9月6日形成的合作协议第三条合作方式，明确是先货后款的履行方式。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鑫龙盛公司与物流公司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
一、鑫龙盛公司与物流公司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虽明确约定在货到车站后5日内鑫龙盛公司需将全款付给物流公司，但双方《合作协议》中并未对每批次货物到站后具体货款的金额如何确定进行约定，且双方的交货确认单上也并未载明每批次货物的单价或总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六十二条之规定，在钢材价格每日均有浮动的情况下，双方于2011年9月25日、2011年10月5日、2011年10月7日、2011年10月16日进行的四次锁价并确认总吨数及单价的行为，应视为双方根据交易习惯对每批次应付货款金额的确定，因此鑫龙盛公司付清每批次货款的付款时间应在双方锁价之后，对于物流公司认为应以每批次货物到站时间为付款时间的起算点的主张不予支持。
二、对于物流公司认为鑫龙盛公司未提取3196.35吨钢材构成违约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之规定，物流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证明其主张。本案中物流公司没有证据证明3196.35吨钢材系鑫龙盛公司订购，且鑫龙盛公司在钢材到站后拒绝提货付款，物流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于物流公司认为鑫龙盛公司应承担未提取3196.35吨钢材违约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三、对于物流公司认为因鑫龙盛公司违约导致物流公司向宝特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鑫龙盛公司应赔偿格瑞特沃公司损失的主张，因该主张与本案中鑫龙盛公司诉请判令物流公司返还定金及超付部分货款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物流公司在一审中也未提起反诉，故一审判决未予处理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维持。
四、根据本案查明事实，虽然物流公司股东吴金茂、李义、罗杰利用个人账户，陆续收取鑫龙盛公司转款的定金500万元及货款33772000元。但鑫龙盛公司并无证据证明物流公司的股东将个人财产与物流公司的财产进行了混同，也无证据证明物流公司的股东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债权人利益的事实，故鑫龙盛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认为物流公司及其股东的行为将公司股东和公司混为一体，公司的独立法人地位被股东滥用的结论错误，二审依法予以纠正。综上，物流公司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适用法律错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维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2）成华民初字第13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物流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鑫龙盛公司定金500万元”；二、维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2）成华民初字第13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物流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鑫龙盛公司货款428203.30元”；三、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2）成华民初字第132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四、驳回鑫龙盛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9797元，公告费280元，由物流公司负担。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一致。
另查明：一审被告罗杰、吴金茂、颜卫军、方斌在二审中的答辩理由除二审判决书记载的部分以外还有以下内容：1.物流公司有固定的办公场所、组织机构健全、有独立的法人财产、有独立的银行账户及完善的会计账簿。经营中款项往来以个人账户结算系交易习惯，双方都知道是代表各自公司的行为，不是个人行为，鑫龙盛公司也是用个人账户转款，说明双方都认可这种结算方式。故一审判决仅以帐外收款的事实认定“独立法人地位被股东滥用”并判令股东承担连带责任错误。2.滥用独立法人地位的股东必须具备一定的条件，通常是公司的董事、法定代表人等公司高级职员股东。本案中，罗杰、吴金茂、颜卫军、方斌系小股东，未担任公司任何职务，不具备滥用的条件，故不是适格的被告主体。如认定“独立法人地位被股东滥用”适格的股东只能是陈文俊、李义、张辉。因为陈文俊是公司的实际控制者，李义受陈文俊安排担任公司监事及管理公司资产，张辉系公司法定代表人，掌握公司证照印章及财务资料。
二审判决书记载的罗杰、吴金茂、颜卫军、方斌另提交2012年8月25日确认书一份，说明物流公司现有财产情况。鑫龙盛公司对该份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所指的确认书全称为：《成都格瑞特沃物流有限公司确认书》，证明目的是“公司拥有独立的法人财产”，内容是：“经全体到场股东一致同意，将属于成都格瑞特沃物流有限公司的下列财产作为公司诉讼备用金，将来该法律诉讼若涉及赔偿则由该部分财产支付。公司目前明确财产如下：1.四川省成都市吉泰五路118号2号6楼2号房产一套。2.鄂Ａ×××××小型车辆一辆。3.经确认后，有李义管理的290.2822万元现金。”分别由颜卫军、陈文俊、方斌、吴金茂、李义、罗杰6股东签字确认。二审庭审笔录载明鑫龙盛公司对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我们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因为这份确认书是几个股东作出的，不是一个客观证据，没法核实里面的内容，就是房产、小车等是不是他们的财产，除非对方提供完整的权属证明。”鑫龙盛公司于2015年7月23日向房管部门提取了上述吉泰五路118号2号6楼2号房产（249.54㎡）的资料，该房产于2014年4月已由李义、上官赛曼夫妻二人卖给了成都腾讯投资有限公司。
罗杰、吴金茂、颜卫军、方斌向二审法院提交的公司章程及工商登记档案载明：陈文俊、李义各持股25%，张辉持股20%，罗杰、吴金茂、颜卫军、方斌4人共持股30%。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物流公司的人格与财产和该公司股东的人格与财产是否构成混同。一、二审中参加诉讼的当事人鑫龙盛公司、物流公司及罗杰、吴金茂、颜卫军、方斌对于涉案合同的货款系经由物流公司（卖方）股东的个人账户收取的事实均无异议。据此，能够认定本案中人格与财产混同的事实成立。理由：第一，从物流公司的股东组成来看，该公司仅有股东7人，属于小型公司。7名股东中从身份证编码看，除罗杰系四川人以外，其他股东均为浙江省人。再根据股东的持股情况足以认定陈文俊、李义、张辉3人凭借其身份完全能够决定物流公司的意志。且股东李义既担任监事又负责管理公司资产，因而该公司的经营决策究竟是为了股东的私利还是为了公司的利益已很难区分。第二，从罗杰、吴金茂、颜卫军、方斌在二审中的答辩理由来看，物流公司有独立的银行账户及完善的会计账簿，且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是撤销一审的全部判决。因此，物流公司有义务提供该公司的银行账户流水及会计账簿以证明该公司的财产与其股东的财产不存在混同的主张，但该公司在二审中未向法庭提交相关的证据。故物流公司及罗杰、吴金茂、颜卫军、方斌在二审中没有证据证明物流公司股东收取的货款系为公司的利益。故二者亦构成了财产上的混同。第三，颜卫军、陈文俊、方斌、吴金茂、李义、罗杰6股东于2012年8月25日（一审中）签字的《成都格瑞特沃物流有限公司确认书》确认物流公司仅有290余万元现金及房产一套、车辆一台。由此可见，在该公司尚有未决诉讼的情况下，未经相应的会计核算即由6名股东作出上述确认，也表明该公司的人格及财产已不能独立，因为确认书中的房产从交易情况看并非登记在物流公司的名下而是登记在物流公司股东李义的夫妻名下。该公司现仅存一空壳，给债权人造成了严重损害也是客观事实。
公司法为保护和鼓励投资，同时也保证公司经营的灵活性和高效性，确立了股东有限责任和公司独立法人地位的制度。对股东而言，股东依约定足额出资后，即享受有限责任的待遇，不再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股东通过公司权力机关依法定程序行使其权利，不直接插手公司的经营。公司则独立地运用股东投入到公司中的财产从事经营，创造利润。公司在经营活动中，与债权人独立地发生债权、债务关系，承担由此产生的民事责任。但是，在本案中，物流公司股东避开公司财务制度直接收取原告定金和货款，严重影响国家监管以及交易安全，导致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混同。且其向鑫龙盛公司收取500万元定金后，在双方合同关系终止时，又拒不返还定金和多收货款，主观存在恶意。物流公司及其股东的行为，将公司股东和公司混为一体，公司在实际上已失去了独立地位，该独立法人地位被股东滥用，应当否认物流公司独立法人人格。股东利用其应承担的有限责任的待遇，严重侵害了鑫龙盛公司利益。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鑫龙盛公司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成民终字第2958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2）成华民初字第1320号民事判决。
案件受理费一审51008元，二审49797元，公告费280元，合计101085元，由由物流公司、罗杰、李义、吴金茂、张辉、颜卫军、陈文俊、方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 新
代理审判员 牟桂红
代理审判员 卢 忠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琴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