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民终20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德软件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陆兆禧，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淼，北京倡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奕霏，北京倡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保定金迪地下管线探测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冼骏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郎宏波，河北辅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德软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保定金迪地下管线探测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迪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商）初字第149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德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迪公司承担。其上诉理由主要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1、一审判决对金迪公司仅提交复印件的在案“工作证明”进行确认，并依据此证据认定管线与部件普查工作全部完成，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未经现场查看、未经评估鉴定的情况下，以金迪公司单方提交的技术总结报告认定金迪公司主张的全部工程量，事实认定错误。3、一审法院未查明合同履行是否达到付款期限和条件，就认定高德公司应当支付全部合同款，事实认定错误。4、一审法院未查明合同约定的工程成果验收程序和验收义务人，直接认定高德公司迟延履行验收义务并应承担不利后果，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三、一审法院侵犯了高德公司申请调查取证的权利和申请鉴定的权利。高德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对在案“工作证明”进行调查核实，没有得到支持。
金迪公司辩称：认可一审判决，不同意高德公司的上诉理由。1、“工作证明”是高德公司与业主之间的，高德公司以电子邮件的形式发给金迪公司，在此情况下，金迪公司进行下一步的成果输出工作，提交了资料清单。2、合同中明确约定以实际工作量进行结算。3、合同中对付款方式的约定不明确。工程项目验收是业主对高德公司进行验收，不是高德公司对金迪公司进行验收。
金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高德公司支付工程款共计1091762.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德公司承揽了青龙满族自治县数字化城市管理平台系统工程，高德公司将该工程的管线及部件普查部分交由金迪公司完成，为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2012年7月，高德公司（甲方）与金迪公司（乙方）签订《合同书》，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为：1、乙方承揽青龙县满族自治县综合管线普查工作，工程主要内容为：埋设于地下的给水、排水（含雨水、污水）、燃气（煤气、液化气等）、供电、路灯、通信、热力、工业、军用电缆等道路范围内所有地下管线和架空管线，数字化城市管理部件信息采集；2、收费标准：管线探测、测量及建库费1600元/KM，部件调查10000元/平方公里，最终以实际工作量进行工程结算；3、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并且乙方施工人员进场后的15日内预付合同额的30%作为预付款，完成外业作业并经验收合格后支付预计合同额的40%，提交成果资料并经最终验收合格后的一个月内付清剩余工程款，具体付款日期以青龙满族自治县数字化城市管理平台项目业主实际付款进度为准；4、提交成果：(1)、工程技术设计书（文档资料）2套，(2)、1:500综合或1:1000专业管线彩图（文档资料）各1套，(3)、普查管线成果表（光盘、文档资料）1套，(4)、工程工作报告（光盘、文档资料）1套，(5)、城市市政综合监管信息系统部件数据库（光盘）1套，(6)、综合管线数据库（光盘）1套；5、2012年9月30日前由乙方向甲方提交全部的经验收合格的成果资料；6、乙方应接受甲方委托的监理单位或技术人员对管线普查全过程的监督工作，验收工作由甲方负责，组织有关管线单位及有关专家技术人员进行验收，乙方负责验收准备工作，提交正式验收申请报告，甲方在收到报告之日起7日内组织并完成验收，验收后3日内出具验收评价报告，验收不合格的，乙方应进行返工并再次提交进行验收直至验收合格；《合同书》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合同书》签订后，金迪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并于2013年2月1日向高德公司提交了相关资料，双方签订的《提交资料清单》载明，金迪公司提交的资料包括：1、工程技术书（部件部分）2套；2、工程技术设计书（管线部分）2套；3、1:1000专业管线彩图及接图表各1套；4、管线成果表1套；5、技术总结报告（管线部分）1套；6、技术总结报告（部件部分）1套；7、青龙县城市市政综合监管信息系统部件数据库（MDB格式和SHP格式）1套；8、青龙县综合管线数据库（MDB格式和SHP格式）1套；9、电子数据（专业管线彩图及接图表、成果表、文档资料、各部件照片）1套。金迪公司向该院提交了部件普查部分及管线探测部分技术总结报告各一份，技术总结报告载明，部件普查部分工作量12.75平方公里、管线探测部分工作量602.664公里。高德公司对金迪公司提交的两份技术总结报告不予认可，认为金迪公司不能证明其提交的两份技术总结报告与《提交资料清单》中载明的技术总结报告系同一报告，也无法证明报告中所述的工程量即是涉案合同下金迪公司实际完成的工程量。
金迪公司提交一份青龙满族自治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出具的工作证明的复印件，工作证明载明，高德公司承担的《青龙满族自治县数字化城市管理平台系统工程施工》管线与部件普查部分现已完成，并经过各个管线权属单位确认和部件的主管单位确权后，已进行核实和补测，可进行下一步成果输出的工作。高德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该证据仅有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高德公司另提交青龙满族自治县城乡规划建设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高德公司承包的青龙满族自治县数字化城市管理平台系统工程施工项目尚未进行验收和决算，目前正在验收准备阶段。
一审另查明，2012年5月25日，高德公司向金迪公司转账支付29万元，高德公司主张该笔款项为预付款，金迪公司认为该笔款项发生在双方合同签订之前，系投标保证金，现投标工作已完成，金迪公司同意在工程款中予以抵销。
一审法院认为：高德公司与金迪公司签订的《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予认定合法有效。《合同书》约定，高德公司应于金迪公司提交成果资料并经最终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付清剩余工程款，对于该合同条款中的“最终验收合格”双方产生争议，高德公司认为应理解为“业主最终验收合格”、金迪公司认为应理解为“高德公司对金迪公司的工作成果验收合格”，对此该院认为，高德公司与金迪公司通过签订《合同书》的形式订立了承揽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中，高德公司系定作人，金迪公司系承揽人，金迪公司按照高德公司的要求完成并交付工作成果，合同具有相对性，在该合同关系中，金迪公司仅对高德公司负责，高德公司有权对工作成果进行验收，在合同条款未将合同权利明确赋予合同之外的第三人的情况下，合同权利仅应由合同当事人承担，故该院认定双方争议的合同条款中验收的权利仅应当归属于高德公司，而不应当指向合同之外的主体。本案中，金迪公司于2013年2月1日向高德公司提交了工作成果清单，但高德公司至今未对工作成果进行验收，根据《合同书》的约定，验收工作由高德公司负责，验收是高德公司的权利，但因验收结果关系到金迪公司付款请求权的实现，故验收也是高德公司的义务，高德公司迟延履行其验收的义务，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高德公司无权以工程尚未得到业主方验收为由对抗金迪公司的付款请求权。
对于工程量，在双方盖章确认的《提交资料清单》中，明确载明金迪公司提交的资料包含两套技术总结报告，金迪公司向该院提交了两份技术总结报告，金迪公司提交的技术总结报告与《提交资料清单》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高德公司认为金迪公司向法院提交的技术总结报告与《提交资料清单》中载明的技术总结报告不具有对应性，对此高德公司应当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但对于该辩称高德公司并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予以佐证，亦未在合理期间内对技术报告所载明的工程量提出异议，故对于高德公司的辩称该院不予采信，该院对金迪公司提交的两套技术总结报告中载明的工程量予以确认。
高德公司另辩称业主尚未付款即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对此该院认为，《合同书》的相关约定为“具体付款日期以青龙满族自治县数字化城市管理平台项目业主实际付款进度为准”，该约定为付款期限的约定，而非付款条件的约定，因业主付款进度并不明确，故该付款期限的约定系约定不明，故该院仍按《合同书》其他条款关于付款期限的约定确定高德公司的付款期限。
结合该院认定的工程量及付款期限，高德公司应支付工程款1091762.4元，扣除高德公司前期支付的290000元，金迪公司有权要求高德公司支付工程款801762.4元。综上，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高德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金迪公司工程款801762.4元；二、驳回金迪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高德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还有双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审理中，高德公司向本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金迪公司提交的在案“工作证明”（复印件）上所盖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同时，高德公司向本院提出评估申请，要求对金迪公司实际完成的工作量进行鉴定。对此，本院认为，高德公司该两个申请均关乎高德公司对本案金迪公司所主张工作量的质疑，而根据金迪公司提交的其他在案证据及案件审理情况，本案金迪公司主张的工作量可予采信认定（在“本院认为”中阐述具体理由），故本院对高德公司的上述申请均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高德公司与金迪公司签订的在案《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根据高德公司的上诉理由及本院审理情况，本案的焦点问题有三，一是金迪公司主张的工作量能否认定；二是高德公司关于付款条件的抗辩主张是否成立；三是一审法院是否程序违法，即是否侵犯了高德公司申请调查取证和申请鉴定的权利。
本案中，金迪公司主张的工作量在其提交的部件普查部分及管线探测部分的技术总结报告中有明确载明。但自2013年2月1日双方签订《提交资料清单》、金迪公司向高德公司提交包含该技术总结报告在内的相关资料之时起，至金迪公司提起本案诉讼长达近三年的时间里，高德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技术总结报告中载明工作量提出过异议，而且在此期间内，高德公司对双方合同中约定的由其负责对金迪公司工作进行验收之权利和义务，怠于行使和履行。本案审理中高德公司关于金迪公司未向其提交上述技术总结报告的说辞，与双方签署的在案《提交资料清单》中载明的内容不符，故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本案中金迪公司主张的工作量可予采信。
本案中，高德公司以涉案工程未经业主验收，且业主未向其支付工程款为由，认为其向金迪公司付款的条件尚未成就。对此本院认为，如上所述，本案双方合同中约定的验收，系指高德公司对金迪公司所进行的部件普查及管线探测之工作量情况的验收，与高德公司所称的业主对高德公司承揽的涉案工程项目的验收并不等同，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故高德公司以涉案工程未经业主验收为由，认为本案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的主张于理不符，且有违合同相对性原理，不能成立。对于双方合同中约定的具体付款日期以业主实际付款进度为准之内容，本院认为，首先，这是关于具体付款日期即关于付款时间的约定，并非关于付款条件的约定；其次，以业主实际付款进度为依据约定付款时间亦不明确。由此，高德公司以业主未向其支付工程款为由，认为本案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高德公司上诉提出的一审法院侵犯其申请调查取证权利和申请鉴定权利之一节。经审查，高德公司在本院审理中亦认可，高德公司在一审中并未申请调查取证和鉴定，故高德公司上诉提出的该节问题无事实依据。
综上，高德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26元，由高德软件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杜卫红
审 判 员 刘 慧
审 判 员 邵 普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李春华
书 记 员 王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