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长治市城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城行初字第49号
原告长治市城区民丰泰农业生产资料经销站。
法定代表人李军方
地址长治市紫坊东小区1号楼。
委托代理人郭海杰，山西中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山西省潞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
地址潞城市站前路23号。
法定代表人王军，职务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毅，该局科员。
委托代理人冯云飞，该局科员。
第三人王峰斌，男，汉族，1967年10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六玲，女，汉族，农历1967年7月1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亚楠，女，汉族，1991年8月10日出生。
原告长治市城区民丰泰农业生产资料经销站（以下称民丰泰经销站）不服被告山西省潞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称潞城市工商局）行政强制一案，本院受理后，经审查认为王峰斌与本案被诉具体行政行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依法追加王峰斌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长治市城区民丰泰农业生产资料经销站法定代表人李军方及委托代理人郭海杰，被告山西省潞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特别授权代理人王毅、委托代理人冯云飞，第三人王峰斌委托代理人王亚楠到庭参加诉讼。因山西省长治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民丰泰经销站涉嫌销售侵犯商品标的商品的行为构成犯罪，移送长治市公安局进行立案调查，本院于2014年7月28日裁定中止诉讼，2015年1月15日，本案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山西省潞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2014年4月16日作出潞工商商强字（2014）021号实施行政强制措施通知书，认为：潞城市峰斌农资经销部涉嫌销售假冒“地洁”牌商标除草剂，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决定对其销售的“地洁”牌除草剂（362瓶）实施扣押行政强制措施。被告并于当日将该通知书送达给潞城市峰斌农资经销部负责人王峰斌。
被告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作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1、商标注册证、商标许可使用协议，证明举报人享有相应的注册商标专用权；2、中化农化有限公司出具的举报材料，证明本案的来源；3、中化农化有限公司与沈阳科创化学品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书，证明峰斌农资经销部销售侵权商品的事实；4、现场检查笔录及检查时对涉嫌侵权产品的现场照片，证明涉嫌侵权产品编码是重复的，与举报材料反映的假冒特征相一致；5、询问笔录，证明被告依法对王峰斌进行调查的情况；6、长治市农药大世界内部传递单，证明当事人涉嫌销售侵权商品的来源情况；7、案件来源登记表、立案审批表、对涉嫌假冒商品实施扣押行政强制措施的审批表、实施行政强制措施通知书（附送达回证、财物清单）、延长扣押期限的审批表、延长扣押期限通知及送达回证，证明被告依法立案调查第三人涉嫌销售侵权商品，决定实施强制扣押措施程序合法，并依法延长扣押期限；8、西安国联质量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检验报告，证明被告为查明涉嫌假冒商品的质量而进行鉴定，证明延长扣押期限的合理性；9、执法人员宋鹏洲、张长青、李晔青、张琛、王海伟的执法资格证复印件，证明执法人员具有执法资格；10、潞工商商罚字（2014）11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及送达回执，证明被告依法作出没收王峰斌侵权商品362瓶，并罚款人民币5000元整的行政处罚，并将处罚决定送达王峰斌；11、潞工商撤罚告字（2015）1号撤销行政处罚决定告知书、送达回执及财物清单，证明被告依法撤销了潞工商商罚字（2014）111号行政处罚决定，将该撤销处罚决定告知书送达王峰斌，且已经返还王峰斌“地洁”牌除草剂商品362瓶；12、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55条1款4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25条、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行政处罚程序规定第31条、35条。
原告诉称，原告依法成立、经营手续齐全、经营产品合法。原告从成立至今无任何违法买卖行为，原告为农资生产经营诚信单位。原告是潞城市峰斌农资经销部长期批发农资产品的上游批发经销部门，潞城市峰斌农资经销部一直从原告处批发农资产品，双方一直存在长期合作关系。2014年4月11日潞城市峰斌农资经销部从原告处批发了“地洁”牌除草剂及其他农资产品进行销售。被告于2014年4月16日突然向潞城市峰斌农资经销部下达潞工商商强字（2014）021号实施行政强制措施通知书，认为潞城市峰斌农资经销部涉嫌销售假冒“地洁”牌商标除草剂，决定对其销售的“地洁”牌除草剂（362瓶）进行扣押，直接损失2800元。被告声称不许再继续销售该产品，否则加倍处罚，造成间接损失5万元。被告的违法行政强制措施，导致原告的经销网点潞城市峰斌农资经销部以及其他与原告保持长期业务关系的全部经销点在该产品销售旺季时，因得知原告销售的是假冒产品时，停止从原告处批发农资产品，尤其是“地洁”产品。在原告销售网点购买农资产品的农户，得知该消息后也不到原告销售网点购买“地洁”产品及其他农资产品。原告的信誉受到严重影响，原告的销售网点均不从原告处批发“地洁”牌除草剂及其他农资产品，原告的销售额受到严重影响。根据《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七条、六十八条规定被告作出的行政行为违法，直接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被告潞城工商局对潞城市峰斌农资经销部因涉嫌销售假冒“地洁”牌商标除草剂进行潞工商商强字（2014）021号强制扣押的行政强制措施违法；责令被告潞城工商局对原告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并赔偿经济损失50000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向法庭提供的证据，1、潞工商商强字（2014）21号实施行政强制措施通知书、（2014）21号潞城市工商局财物清单，证明被告对潞城市峰斌农资经销部销售的“地洁”牌除草剂进行扣押的事实，扣押理由是因假货而扣押，被告行使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2、原告经销站内部传递单，证明第三人从原告处进货的事实；3、农资经营企业承诺书，证明原告做出承诺绝不经营假冒伪劣产品；4、原告的营业执照、经营许可证，证明原告有权销售“地洁”牌产品；5、原告客户名单，证明原告客户现均不到原告处进货，给原告造成了损失；6、中化农化有限公司举报材料，该证据举报的对象是原告，但被告扣押的是第三人的产品，被告未向原告就举报事实进行调查，被告未对举报事实进行查明，定性不准确；7、调查笔录十份，证明被告程序违法，调查笔录可看出执法人员查处产品的当天第三人不在场，不知情，也没有签字，查处时执法人员说是假货，并没有说是商标侵权；8、中化农化有限公司与沈阳科创化学品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书，证明该鉴定书是无效的，不能做为定案依据，也不能做为行政机关实施扣押强制措施的依据；9、（2014）长民初字第087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原告所销售的产品不构成假冒产品的事实，被告给原告造成了侵权。
被告辩称，2014年4月14日被告接到中化农化有限公司举报称：在长治市场发现仿冒该公司的产品。仿冒产品的特征为：外观粗制滥造，产品无物流码或物流码不正确。中化农化公司所销售的“地洁”产品均有16位物流码，且一瓶一码不会出现重码现象。涉假产品均由“长治农药大世界”李林芳、李军芳提供。被告于同年4月16日依法立案调查。中化农化有限公司提供了《商标注册证》复印件、鉴定书等材料证明，中化农化有限公司享有相应的商标注册权，且该权利处于受保护期限。潞城市峰斌农资经销部销售的“地洁”牌商标除草剂不是沈阳科创及其公司生产销售，涉嫌假冒该公司产品，鉴定为假货。被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行政处罚程序规定》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等相关规定依法扣押潞城市峰斌农资经销部销售的“地洁”牌商标除草剂。被告在对涉嫌侵权产品实施强制措施时，依法向行政相对人送达了潞工商华强字（2014）021号《实施行政强制措施通知书》及《财务清单》，当事人依法签收了《送达回证》。被告采取强制扣押措施的对象是经厂家鉴定为侵犯其注册商标专利权的商品，目的是有利于本案的进一步办理，采取的强制措施仅限于本辖区内的侵权产品，不会对其销售的其他农资产品造成不良影响。对涉嫌违法的消息在证实结案前也没有扩散。且原告没有提供相关损失的证据予以佐证。综上，被告所采取的强制措施所依据的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原告要求赔偿其经济损失5万元的要求于法无据，请求依法驳回。
第三人王峰斌没有发表参诉意见，也没有向法庭提供证据。
本院依法调取了的长治市公安局城区分局不立字（2014）000007号不予立案通知书、刑复字（2014）000002号复议决定书。
经庭审、举证、质证，原告、被告、第三人发表的质证意见：
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被告没有提供原告侵犯商标标识的证据，不能证明原告有商标侵权的事实；对证据2认为举报材料，属于无效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对证据3认为鉴定书应当是具有法定鉴定资格的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结论，并由具有鉴定资格的鉴定人进行签字；对证据4认为检查笔录程序违法，被告只是口头告知第三人销售的“地洁”牌除草剂是假货，就下发扣押通知。被告应在合理期限内做出检查笔录、询问笔录，及相关审批；对证据5认为该询问笔录是事后补做，被告不能依照询问笔录进行定性；对证据6农药大世界内部传递单无异议；对证据7认为被告接到举报后，应先有审查程序。被告案件来源登记、立案审批、现场调查、决定实施强制扣押措施通知的时间均为2014年4月16日，被告不可能在同一天内接到案件来源，进行立案审核，当天调查及做出强制扣押决定，程序上没有体现执法人员进行审核的情形。行政强制法规定强制扣押期限为30日，本案被告4月16日立案，延长扣押申请时间为5月30日，超过了30日的期限，存在非法扣押的事实；对证据8没有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9认为执法资格证与本案无关；对证据10认为该证据证明被告在没有合理依据下对第三人进行非法扣押和处罚，该行政行为违法。对证据11认为被告作出的行政行为随意性较大，未按法律规定办理，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对证据12认为被告实施强制扣押措施的依据是第三人所销售“地洁”产品的物流码而不是商标，被告依照商标法进行处罚属于越权扣押。第三人对被告提供的检查笔录、询问笔录、行政处罚决定及回执、撤销行政处罚通知及回执、返还财物清单没有异议，对其他证据没有发表质证意见。
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认为被告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的相关规定对第三人销售的“地洁”产品实施强制扣押措施，强制扣押通知书中的“假冒”是侵犯商标专有权的意思，执法人员没有表达清楚；对证据3认为承诺书不能排除原告被人蒙蔽进了假货的可能；对证据5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被告扩散原告出售假冒产品的事实，该证据不能证明原告的主张；对证据6认为该举报材料所举报的是侵权事实和商品，没有针对具体的人；对证据7认为原告主张第三人不在场，没有签字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证据8认为被告经对第三人销售的“地洁”产品与正品“地洁”产品比对，两者在商标字体大小、做工、编码均不一致，故对第三人销售的“地洁”产品实施扣押强制措施；对证据9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对其他证据没有发表质证意见。第三人对原告提供的证据没有发表质证意见。
原告、被告、第三人对本院依法调取的长治市公安局城区分局不立字（2014）000007号不予立案通知书、刑复字（2014）000002号复议决定书均没有异议。
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16日，被告潞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接到中化农化有限公司举报称：“该辖区内存在销售仿冒该公司正品“地洁”牌除草剂，仿冒产品的特征为：外观粗制滥造，产品无物流码或物流码不正确。中化农化公司所销售的“地洁”产品均有16位物流码，且一瓶一码不会出现重码现象。”被告对潞城市峰斌农资经销部涉嫌销售假冒“地洁”牌商标除草剂商品，进行立案调查，并作出潞工商商强字[2014]021号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决定书，当场扣押其从民丰泰经销站购进的“地洁”牌除草剂（规格100ml＊120瓶每箱，生产日期为2014年1月4日，保质期两年）3箱，共计362瓶。2014年5月30日，潞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延长扣押期限的通知，决定将实施扣押行政强制措施的期限延长30日。2014年5月16日，山西省长治市工商局统一部署，以原告民丰泰经销站销售涉嫌侵犯商标权的商品的行为，构成刑事犯罪，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2014年8月11日，长治市公安局城区分局作出不立字[2014]000007号不予立案通知书，认为长治市工商局提出控告的长治市城区民丰泰农业生产资料经销站涉嫌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罪，没有犯罪事实，决定不予立案。后长治市工商局不服决定，提出复议。同年8月15日，长治市公安局城区分局作出刑复字[2014]000002号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不予立案决定。2014年10月14日被告潞城市工商局作出潞工商商罚字（2014）11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没收王峰斌侵权商品362瓶，并罚款人民币5000元整。2015年1月9日被告潞城市工商局作出潞工商撤罚告字（2015）1号撤销行政处罚决定告知书，认为中化农化有限公司作出了错误的商标侵权鉴定结论，决定撤销潞工商商罚字（2014）111号行政处罚决定，并将没收的产品退还王峰斌，由于罚款未缴纳，不存在返还罚款的情形。2015年1月15日被告潞城市工商局返还王峰斌“地洁”牌商标除草剂362瓶。
另，2014年11月10日，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针对中化农化有限公司诉民丰泰商标侵权一案，作出（2014）长民初字第087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原告民丰泰经销站将其经销的“地洁”产品瓶盖上的数字磨码的事实，未改变产品的质量，未改变商标的图形和文字，未影响商标的识别功能，并不能达到混淆消费者区别商品的功能，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七条规定的侵犯商标权的行为。
2014年5月20日原告民丰泰经销站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依法确认被告潞城工商局对潞城市峰斌农资经销部因涉嫌销售假冒“地洁”牌商标除草剂进行潞工商商强字（2014）021号强制扣押的行政强制措施违法；责令被告潞城工商局对原告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并赔偿经济损失50000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县级以上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根据已经取得的违法嫌疑证据或者举报，对涉嫌侵犯他人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进行查处时，对有证据证明是侵犯他人注册商标专用权的物品，可以查封或者扣押。”因此，被告潞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对第三人王峰斌涉嫌侵犯他人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进行查处时，需采取强制扣押措施的，必须“有证据证明”涉案商品是侵权物品。本案被告潞城市工商局认定第三人王峰斌所销售的“地洁”牌除草剂为假冒产品的主要证据系中化农化有限公司与沈阳科创化学品有限公司共同出具的鉴定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行政机关在行政程序中采用的鉴定结论，应当载明委托人和委托鉴定的事项、向鉴定部门提交的相关材料、鉴定的依据和使用的科学技术手段、鉴定部门和鉴定人鉴定资格的说明，并应有鉴定人的签名和鉴定部门的盖章。通过分析获得的鉴定结论，应当说明分析过程的规定，鉴定结论作为法定证据，必须具备法律规定的文书格式和相应内容，应符合法定证据要求和法律规范。而本案中，中化农化有限公司与沈阳科创化学品有限公司共同出具的鉴定书，并不符合鉴定结论的法定要件，不属于法定证据意义上的鉴定结论，其性质应属证人证言。另，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作出（2014）长民初字第087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原告民丰泰经销站将其经销的“地洁”产品瓶盖上的数字磨码的事实，未改变产品的质量，未改变商标的图形和文字，未影响商标的识别功能，并不能达到混淆消费者区别商品的功能，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七条规定的侵犯商标权的行为。综上，被告潞城市工商局作出潞工商商强字[2014]021号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决定，扣押第三人王峰斌销售的“地洁”牌除草剂的强制措施，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鉴于潞城市工商局已解除了实施扣押的强制措施，并退还所扣押物品，本案不再具有可撤销的内容，本院依法确认该行政行为违法。关于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其经济损失5万元的诉讼请求，因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要求被告公开道歉、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赔偿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赔礼道歉、消除影响仅适用于侵犯人身权的违法行为，而本案被告并没有侵犯原告的人身权，故该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山西省潞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4年4月16日作出的潞工商商强字[2014]021号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决定违法。
二、驳回原告长治市城区民丰泰农业生产资料经销站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山西省潞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提交上诉状副本七份，上诉于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鹏飞
人民陪审员 王骏英
人民陪审员 郜江峰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杨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