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海中法民一终字第12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隆海幕墙工程有限公司文昌分公司。
负责人：毕海龙，经理。
委托代理人：陶虹，海南汇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平。
上诉人大连隆海幕墙工程有限公司文昌分公司（以下简称隆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平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4）美民一初字第8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詹晓黔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陈铭、王春芬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隆海公司曾与案外人海南中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一份《装饰工程合同书》，约定自2010年12月26日至2011年1月30日承建琼海市银海路经济开发区的中晨·丽景水岸的装修工程。李平在上述合同中代表案外人海南中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隆海公司签订合同。2011年1月7日，李平向隆海公司出具了一张收条，载明“收到现金2万元整”。李平确认其收到2万元且该款项是以隆海公司名义支付的。之后，隆海公司多次要求李平归还上述款项，李平未予以归还。2012年9月25日，隆海公司以民间借贷为由向该院起诉李平，请求李平偿还借款2万元及利息等。该院作出（2012）美民一初字第2001号民事判决书，驳回隆海公司的诉讼请求。隆海公司对上述判决未提起上诉，该判决已生效。之后，隆海公司认为李平没有合法根据获得2万元，属于不当得利，故以不当得利为由再次向该院提起本案诉讼。庭审过程中，李平陈述其与隆海公司有口头的劳务协议，抗辩2万元是隆海公司向其支付的劳务费用。隆海公司以三份《证明》欲证明李平并未为隆海公司进行相关设计和实施劳务。
隆海公司在原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李平返还不当得利2万元；2、李平赔偿隆海公司损失7358.10元人民币；3、李平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李平取得隆海公司支付的2万元是事实，李平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关键在于考虑李平获取2万元是否具有合法根据。本案中，隆海公司称损失2万元是由隆海公司向李平的支付行为造成的，是积极行为，而非过失行为。隆海公司基于一定原因向李平支付2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隆海公司主张李平没有合法根据而取得2万元，则隆海公司应当就其主张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因隆海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李平受领2万元无合法根据，故隆海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即李平不构成不当得利，无需承担向隆海公司返还2万元的责任。因此，隆海公司请求李平返还2万元及赔偿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大连隆海幕墙工程有限公司文昌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2元，由隆海公司负担（已预付）。
上诉人隆海公司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对举证责任分配不公。构成不当得利应当具备三个条件：l、一方当事人取得利益；2、造成他人利益损失；3、一方当事人取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这三个条件均属于待证事实，均需要当事人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前两项待证事实属于积极事实，这两项事实隆海公司己完成举证，证明李平取得了2万元的利益，造成隆海公司损失。但是，第三项构成要件属于消极事实，应由否认该消极事实存在的李平证明其取得利益有合法根据。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被告没有合法根据而取得2万元，则原告应当就其主张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原审法院这种要求隆海公司承担证明消极事实举证责任的做法有违诉讼法理，显然属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公。
二、李平未能提供任何其取得利益合法的证据。李平辩称，其取得2万元是李平支付给他的工资，这在逻辑上是极其荒唐的。李平代表海南中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隆海公司签订了样板房装饰工程合同，同时被该公司委派到工地做项目工程师。他代表的是中晨公司的利益监督隆海公司的施工质量，怎么会帮助隆海公司“监督施工质量”，从而取得隆海公司的工资呢？根据消极事实的举证倒置原则，李平应当证明其取得2万元利益存在合法根据。但李平没能提供这方面的任何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此，李平应当返还不当得利。
三、原审法院未通知证人出庭作证。尽管消极事实应由否认该消极事实的李平举证证明其获得2万元利益有合法根据，但为了方便法院查明事实真相，隆海公司仍在庭前递交了三份《证明》，以证明李平不还钱的辩解是在说谎。同时，隆海公司想原审法院口头申请出具证明的证人出庭作证，但原审法院并未通知他们出庭。
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五）项规定时，对该规定存在理解错误。该项规定指出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这里的“单独”是指单一的证人证言。而本案三份证人证言相互印证，证明李平并未为隆海公司提供任何劳务，构成了证据链。何况原审法院并未通知证人出庭作证，怎么说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出庭呢？因此，原审判决存在法律适用上的错误。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不公，导致应当认定不当得利的事实未能认定，且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贵院认真审理本案，支持隆海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李平返还不当得利2万元及损失7358.10元。
被上诉人李平答辩称：2010年10月大连隆海幕墙有限公司文昌分公司为了承接丽景水岸样板房装饰工程，毕海龙因公司刚组建没有技术人员，要李平帮助设计装饰方案。因为是老乡关系就答应毕海龙的要求帮忙设计，后来工作量越来越大，所以李平向毕海龙提出工资要求，毕海龙满口答应并提出以发放工资的形式给李平发工资并帮助监督施工现场质量。直至2011年1月李平向隆海公司毕海龙提出支付李平的工资时，毕海龙才派人拿了两万元现金给李平，并要求李平写个条，说是财务要入账。李平当时并没多想，因为发工资都要签名，就写了收条。本案中的两万元是劳务工资并非不当得利。李平取得2万元的设计及劳务费是正当合法的，李平在中晨公司工作期间在其它公司做兼职是合法的，取得的利益也是合法的。隆海公司递交三份所谓的证人及说明都与李平在隆海公司做兼职没有任何关联性，而且证明里有虚假证词。2012年11月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受理过此案并判大连隆海幕墙有限公司文昌分公司败诉，2014年5月毕海龙又以非法获利为由提起诉讼实属对法律的蔑视。请求人民法院维持2012年11月及2014年5月对本案判决。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即法律上的原因）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本案双方当事人对隆海公司给付李平2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为了让李平归还2万元，隆海公司曾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后因证据不足被驳回。隆海公司在本案仍坚持李平向其借款2万元，只因此前以借贷纠纷起诉后败诉，才转而主张不当得利。不当得利中的“给付无法律上的原因”并非单纯消极事实，隆海公司作为不当得利请求权人，应当对欠缺给付原因的具体情形负有举证责任。隆海公司系主动给付该款，是使财产发生变动的主体，给付数额及给付对象明确、具体，其主张自己所为之给付行为没有法律上的原因，应当由其自行承担举证责任。而根据隆海公司自己的陈述，其当初付给李平的2万元属于借款，说明隆海公司对李平的给付并非欠缺法律上的原因。不当得利制度作为一种独立的法律制度，具有严格的构成要件及适用范围，不能作为当事人在其他具体民事法律关系中缺少证据时的请求权基础。隆海公司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只能取决于隆海公司的举证责任能否完成。因隆海公司没有对其支付2万元的行为欠缺法律上的原因予以举证，原审法院对其所主张的不当得利依法不予支持是正确的。隆海公司的上诉请求无理，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4元，由上诉人大连隆海幕墙工程有限公司文昌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詹晓黔
代理审判员 陈 铭
代理审判员 王春芬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杜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