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再终字第0003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卞静。
委托代理人：张敏。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宋广立。
委托代理人：孙振。
再审申请人卞静与被申请人宋广立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2月23日作出（2014）徐民终字第316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卞静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0月16日作出（2015）徐民申字第0013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卞静的委托代理人张敏，被申请人宋广立的委托代理人孙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1月14日，宋广立起诉至泉山区人民法院称，卞静于2011年7月至2012年月期间，多次向魏长宏借款200万元且到期未还。经宋广立、卞静及魏长宏协商，魏长宏将该200万元债权转让给宋广立。现请求法院判令卞静偿还款200万元并承担诉讼费。
泉山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1年7月28日，魏长宏与卞静签订《利通委托投资理财合同》一份，约定魏长宏将50万元资金交由卞静委托投资，期限自2011年7月28日起至2012年7月28日止，年收益率为20%，收益按年支付；魏长宏通过银行转账向卞静账户汇入42万元，卞静于当日向魏长宏出具金额为50万元的收据一张，并加盖了徐州利通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的公章。2011年10月8日，魏长宏与卞静签订《利通委托投资理财合同》一份，约定魏长宏将50万元资金交由卞静委托投资，期限自2011年10月8日起至2012年10月8日止，年收益率为20%，收益按年支付；魏长宏通过银行转账向卞静账户汇入42万元，卞静于当日向魏长宏出具金额为50万元的收据一张，并加盖了徐州利通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的公章。2012年1月22日，魏长宏与卞静签订《利通委托投资理财合同》一份，约定魏长宏将100万元资金交由被告卞静委托投资，期限自2012年1月22日起至2013年1月22日止，年收益率为20%，收益按年支付；卞静于当日向魏长宏出具金额为100万元的收据一张，并加盖了徐州利通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的公章；魏长宏分别于2012年1月12日通过银行转账向卞静账户汇款42万元，2012年2月2日通过银行转账向卞静账户汇款42万元。
2013年11月2日，宋广立（债权人）与卞静（债务人）签订还款协议一份，内容为：一、委托投资人魏长宏200万元、宋善德150万元、宋广立70万元、陈文喜80万元，卞静在宿迁市宿豫区蔡集镇许元明抵押房产拍卖并售房后退还以上500万元委托投资理财款；二、如卞静逾期不退还理财款，支付违约金50万元；三、经魏长宏等四债权人协商，卞静同意宋广立为债权全权执行人，负责具体协助运作，催要退款等事宜。2013年11月6日，魏长宏向卞静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徐州利通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卞静：你欠我的借款，我已将其中的贰佰万元转让给宋广立。请你接到本通知后，向宋广立偿还。联系人：宋广立；电话：158××××0618。特此通知。”卞静否认收到该通知书。
泉山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中卞静与魏长宏双方签订的虽为委托投资理财合同，但由于有按约定期限还本付息之约定，因此该合同性质应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卞静向魏长宏借款事实清楚，故卞静应当履行还款义务，但魏长宏在交付本金时预先扣除利息，应当按照实际交付数额认定借款本金。根据法律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魏长宏于2013年11月2日将其对卞静的债权转让给原告宋广立，并由卞静向宋广立出具还款协议，卞静虽否认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但根据其向宋广立出具还款协议的行为，本院认为卞静对于魏长宏将其对卞静享有的债权转让给宋广立的事实清楚明知，且愿意承担还款责任。宋广立主张卞静应按照年息20%向其支付自借款之日至2014年3月31的利息共计71.6万元，符合双方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一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泉山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卞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宋广立借款本金168万元及利息79.1万元。
卞静不服，向本院上诉称：1.双方签订《还款协议》后，原委托投资理财合同实际上已废止，原审法院仍按该合同确定的年利率20%计息错误。2.《还款协议》约定的还款条件是“宿迁市宿豫区蔡集镇许元明抵押房产拍卖并售房后”，现这些房屋不具备法律规定的出售条件，还款条件尚未成就，宋广立无权要求还款，更无权主张违约金、利息。3.宋广立起诉前申请原审法院查封了协议约定的房产，导致卞静无法对其进行处置，《还款协议》未履行的责任不在卞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撤销对利息的判决。
宋广立二审辩称：1.《还款协议》涉及的房产实际控制人是许元明。许元明在2011年就与他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其至今在现场设立售楼处售房，60%以上的房屋已经被住户入住。卞静实际上已经无法履行《还款协议》。卞静的其他债权人已经陆续起诉并申请保全，有些案件已进入执行程序，卞静拍卖上述房产偿债已不可能。2.《还款协议》中约定的50万元违约金是针对售房后不履还款义务而订立的，宋广立在协议中并未放弃利息主张，该协议书是对委托投资本金的认定。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卞静提供本院（2013）徐执字第319-3号执行裁定书，以证明在宋广立起诉时，卞静承诺的付款条件尚不具备，付款条件成就的时间应为2014年8月17日。因宋广立起诉时申请原审法院查封该批房产，卞静失去了处分房产的权利。经质证，宋广立认为该裁定书在2014年8月17日才作出，而宋广立对约定的房产申请保全之前，卞静的部分其他债权人已申请了查封，若宋广立不及时采取保全措施，势必面临重大经济损失。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2013年11月2日，魏长宏将其对卞静享有的涉案债权转让给宋广立，并通知了卞静，魏长宏对涉案债权的转让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卞静应按其与魏长宏在《利通委托投资理财合同》中约定的义务，向宋广立履行还款责任。卞静与魏长宏在《利通委托投资理财合同》中约定了涉案借款的利息，涉案借款应存在利息，虽然此后卞静与宋广立签订的《还款协议》中未再次约定涉案借款的利息，并在协议中增加了违约金条款，但《还款协议》内容上仅是对卞静履行债务的方式进行约定，债权人在《还款协议》中并未明确放弃涉案借款的利息，因此，卞静主张《还款协议》免除了涉案借款的利息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依照委托投资理财合同的约定确定涉案债务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卞静申请再审称：关于宋广立的投资款项，双方已经予以核算并签订《投资认定协议》。该协议确认了各投资人的投资款本金利息共计2040万元，其中魏长宏200万元（宋广立确认实际打款168万元、利息32万元）、宋广立270万元（宋广立认可实际打款360万元、利息40万元，已还30万元、余270万元）、宋善德150万元（宋广立认可实际打款144.5万元、利息5.5万元）、陈文喜80万元（实际打款为66.6万元）。签订《还款协议》后，卞静承诺在宿迁市宿豫区蔡集镇瑞天房地产有限公司房产处置后予以清偿，如果违约，卞静支付违约金50万元。上述《还款协议》合法有效，且无法履行责任并不在卞静，故卞静不应承担违约责任。退一步说，即使违约，也只应按《还款协议》约定就500万元整体承担50万元的违约金，原审判决脱离《还款协议》，判令卞静偿还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缺少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故申请再审，请求改判驳回宋广立的利息主张。
宋广立辩称：卞静混淆了投资认定协议与投资款本金认定协议，双方当事人2013年11月2日签订的《委托投资款本金认定协议》是对宋广立出借款项的最终认定，是在宋广立放弃252万元应得利息的情况下达成的。双方在同一时间签订《还款协议》再次确认债权，故在卞静不履行还款协议时，宋广立有权要求其还本付息，所诉本息也是在实际打款基础上计算所得。《还款协议》中约定50万元违约金针对的是卞静处置房产后不还款的行为，不是放弃原利息的约定。卞静已经没有处分约定房产的权利，《还款协议》已实际履行不能，宋广立为维护自身权益只能提起诉讼。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卞静的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认为：魏长宏将债权转让与宋广立的行为符合合同法规定，宋广立有权处分受让债权。宋广立与卞静于2013年11月2日签订的还款协议，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符合合同法规定的生效条件，不因履行问题而否定合同效力。宋广立以卞静未能处分房屋，双方并未实际履行还款协议为由，主张该还款协议无效缺少法律依据。因此，宋广立称还款协议无效，请求卞静应当按照2011年7月28日利通委托投资理财合同中约定的年利率20%标准承担利息损失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判决卞静向宋广立按年利率20%支付利息不妥，应予以纠正。卞静称还款协议约定的还款义务是以“卞静在宿迁市宿豫区蔡集镇许元明抵押房产拍卖并售房后”为条件，因宋广立在协议签订后不久即起诉卞静，并申请法院查封了上述房屋，致卞静无法通过变卖房产还款。因此，其还款义务履行条件尚未成熟，不履行还款义务的责任不在卞静，卞静未违反协议规定，更不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本院认为，还款协议关于卞静拍卖并售房后还款的表述并不包含若房产未处置即不还款的意思表示，因此，该约定不是对卞静还款条件的约定。虽然还款协议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亦未约定利率，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的规定，债权人有权请求申请人支付同期银行利息损失，故本院在同期银行利息范围内支持被申请人的利息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徐民终字第3169号民事判决和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3）泉民初字第4561号民事判决；
二、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卞静偿还宋广立借款本金168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168万元为本金，自2013年11月1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比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570元，卞静负担25000元，宋广立负担1570元。公告费3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300元，由卞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710元，卞静负担11000元，宋广立负担7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德祥
审 判 员 李文武
代理审判员 刘 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杨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