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终37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紫微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总部中心金碧大厦23楼。
法定代表人：王钢琴。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倪俊宇，男，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黄雄，金华市登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大邦电动工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城西新区花城西路9号。
法定代表人：王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程建强，浙江纬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紫微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大邦电动工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邦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4民初4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案件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期限为2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紫微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部分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大邦厂房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下简称《补充协议》）系一份独立的合同，该协议第五条第二项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仅适用于新增厂房即扩建厂房，属于严重事实认定错误。1、《补充协议》系《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的补充，两者并非独立互不相干的两份合同。被上诉人在原工程厂房的在建结构基础上新增两跨厂房，遂与上诉人协商决定将该工程顺延承包给上诉人施工并签订《补充协议》。从《施工合同》与《补充协议》的表面文意、首尾衔接及内容看，二者显然相互关联不可割裂。《补充协议》涉及的新增厂房工程与原厂房工程具有场地一体性、工程前后延续性、工程工期关联性等内在联系。2、《补充协议》第七条第一项约定“除以上条款外，其余均按原合同协议执行”。该约定肯定了《施工合同》与《补充协议》的内在关系，同时明确《补充协议》有约定的按约定执行，《补充协议》没有约定的按《施工合同》执行。3、从《补充协议》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条款的文字表达看，“若甲方拖延支付，按拖欠工程款总额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3倍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前为句号，也就是说，逾期付款违约金条款独立成句，其作为独立的违约责任条款适用于《施工合同》与《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第五条第二项并未明确仅适用于扩建工程，违约责任条款明确“按拖欠工程款总额”计算违约金，并未限定为扩建工程工程款总额。（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自认2016年2月4日134215元、2016年2月5日50万元、2016年4月29日50万元、2016年5月30日50万元均系被上诉人支付扩建厂房工程款，系事实认定错误。1、上诉人提交的大邦厂房工程款收付清单，是上诉人根据交易习惯，主张按照开票与收款时间的先后顺序还款，并非上诉人对事实的自认，具体应根据证据确认。2、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就被上诉人提供的拟证明其支付扩建工程款的相应票证充分质证，上诉人并未认可该四笔款项系被上诉人支付扩建厂房的工程款。二、一审法院混淆了补充合同与从合同的概念，对本案争议焦点归纳错误。本案的争议焦点应是根据《补充协议》与《施工合同》之间的内在联系及合同约定，《补充协议》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是否适用于《施工合同》。从合同是以其他合同的存在为前提的合同，从合同要依赖主合同的存在而存在。《补充协议》不是从合同，它是对原合同的补充，与原合同内容具有同等效力，是原合同的一部分。三、一审法院庭审程序违法。上诉人根据《补充协议》第五条第二项的约定，《补充协议》与《施工合同》的内在关系，主张被上诉人在《施工合同》项下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而未主张利息损失。一审未就逾期付款违约金与利息损失法律关系进行释明，也未明确《施工合同》项下上诉人的利息损失如何计算。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程序严重瑕疵，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大邦公司辩称：一、《补充协议》是一份独立的合同。涉案工程按两个项目独立审批，合同内容、标的、造价计算方式、施工工期等构成合同的主要事项都是独立的。因为《补充协议》是一个独立的合同，所以双方对违约责任的约定也是独立的，《补充协议》关于违约责任的规定不适用《施工合同》。二、《补充协议》对违约责任的约定比较严重，双方协商确定先支付扩建工程部分的工程款，故拖欠的是原厂房的工程款。上诉人存在施工逾期完工，被上诉人要求逾期付款违约金与逾期完工违约金抵销。上诉人在一审中已自认2016年2月4日134215元、2016年2月5日50万元、2016年4月29日50万元、2016年5月30日50万元系支付扩建工程，现其对该自认事实予以否认，依据不足。三、一审程序合法。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及理由，依据不足，请求驳回其上诉。
2016年6月13日，紫微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判令：一、大邦公司支付紫微公司工程款5480149元，并支付违约金1748857元（每日按欠款金额万分之五计算至款清日止）；二、诉讼费由大邦公司承担。一审过程中，紫微公司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判令紫微公司支付工程款5399663元以及违约金5094917元（暂算至2016年5月31日止，一期厂房工程违约金为2628058元，扩建厂房工程违约金为1516518元；此后的违约金以5399663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1日起按照银行贷款利率的三倍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算至2017年5月19日止计为95034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28日，紫微公司、大邦公司签订《施工合同》一份，由紫微公司为大邦公司在城西新区建厂房一幢，合同分别就工程建设规模、工程造价计算方式、施工工期、工程款支付方式等事项进行了约定。2014年10月22日，大邦公司就上述建设项目进行了备案。2014年3月16日，大邦需要在原工程厂房基础上新增两跨厂房，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协议就新增厂房的工程建设规模、工程造价计算方式、施工工期等事项另行作了约定，其中第五条第2项特别约定：承包人应按发包人设定的程序编报工程款支付申请并向发包人开具正式发票，甲方（即大邦公司）应在30日内支付，若超过三十日视为甲方违约，若甲方拖延支付，按拖欠工程款总额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3倍向乙方（即紫微公司）支付违约金。2014年4月25日，大邦公司就新增厂房建设项目进行了备案。合同签订后，紫微公司即组织施工。2014年5月23日，一期厂房工程竣工并通过验收。2014年11月11日，紫微公司向大邦公司报送竣工结算资料并由大邦公司签收。2015年2月10日，扩建厂房工程竣工并通过验收。2015年6月9日，紫微公司向大邦公司报送竣工结算资料并由大邦公司签收。2015年10月29日，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相对应的厂房土建工程经结算，确定审定金额分别为31165785元和6925640元。期间，大邦公司共计已支付厂房土建部分工程款3287.5万元，其中一期厂房工程款已付28165785元，尚欠300万元；扩建厂房工程款已付4709215元【2014年6月7日100万元、2014年7月10日75000元、2014年9月30日120万元、2015年2月13日80万元、2016年2月4日134215元、2016年2月5日50万元、2016年4月29日50万元、2016年5月30日50万元】，尚欠2216425元。2014年7月3日、2016年1月20日，紫微公司就扩建厂房工程分别开具金额为75000元和6850640元的建筑业统一发票两张。另，紫微公司对大邦公司的扩建厂房进行了水电安装，但双方未有签订合同。2016年8月15日，经双方协商，由一审法院委托第三方进行鉴定，确定扩建厂房的水电安装工程造价为183238元，上述款项大邦公司至今未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紫微公司、大邦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确认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现本案一期厂房工程、扩建厂房工程以及水电安装工程均已完工，但大邦公司至今拖欠紫微公司一期厂房剩余工程款300万元、扩建厂房剩余工程款2216425元及其项下的水电安装工程款183238元未支付，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其次，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紫微公司、大邦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属于《施工合同》的从合同还是独立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法律意义上的补充协议应是双方当事人对主合同中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条款所达成的协议，是通过协议方式补充主合同中存在的漏洞。本案中，紫微公司、大邦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虽然抬头名为补充协议，协议的首尾段与原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彼此也存在衔接，但从协议的主文内容上看，该协议是双方对新增厂房的规模、造价计算方式、施工工期、工程款支付方式等合同重要事项另行作的约定。该协议实质上是一份新的协议，属于一份独立的合同，并非是《施工合同》的从合同。因此，《补充协议》第五条第2项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仅适用于该协议名下的新增厂房即扩建厂房。综上，紫微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部分不成立，不予支持。大邦公司辩称扩建厂房工程款已付清的意见，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大邦公司辩称紫微公司存在逾期完工的意见，应由其提起反诉或另行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由大邦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紫微公司工程款合计5399663元；二、由大邦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紫微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425794元（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三倍计算至2016年4月29日止，计为12687.5元；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三倍计算至2016年5月30日止，计为18306.25元；以2216425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三倍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暂算至2017年5月19日止约为394800.7元）；三、驳回紫微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384元（已减半收取），由紫微公司负担18857元，由大邦公司负担23527元。本案鉴定费2000元，由大邦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施工合同》与《补充协议》之间的关系问题，即《补充协议》中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条款能否适用于《施工合同》。《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分别对一期厂房工程、新增扩建厂房工程的建设规模、工程造价、施工工期、工程款支付等内容进行了约定，两者施工范围不一致，上述合同主要内容的约定也不相同，故原审认定《补充协议》是一份独立的合同，并无不当。虽然《补充协议》第五条第2项对逾期付款违约金进行了约定，但《施工合同》对此并未约定，故《补充协议》的违约金条款不适用于《施工合同》对应的一期厂房工程。
关于涉案工程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问题，紫微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将2016年2月4日的134215元、2016年2月5日50万元、2016年4月29日50万元、2016年5月30日50万元认定为支付新增扩建厂房的工程款，存在错误。本院认为，根据《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的工程款支付方式，一期厂房、新增扩建厂房分别于2014年5月23日、2015年2月10日竣工验收，并于2015年10月29日审计结算完毕的事实，至上述四笔工程款支付时，一期厂房工程款，新增扩建厂房工程款已到期。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负担较重的债务。本案中，《补充协议》约定拖欠工程款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3倍支付违约金，《施工合同》未约定违约金，故上述四笔款项应视为先支付新增扩建厂房，一审法院以紫微公司自认为由认定上述四笔款项为支付新增扩建厂房的工程款，说理不当，但实体处理并无不当。虽然《施工合同》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大邦公司未按时付款给紫微公司造成了相应的利息损失，紫微公司起诉时也以主张违约金的形式要求大邦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本院支持自起诉之日即2016年6月13日起以30000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至实际履行之日止，计算至2017年5月19日止为123250元。一审法院未考虑一期厂房工程款的利息损失，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紫微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部分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4民初44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4民初446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及诉讼费用负担部分；
三、浙江大邦电动工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浙江紫微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利息损失123250元（已计算至2017年5月19日止，自2017年5月20日起，以30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四、驳回浙江紫微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2384元，由浙江紫微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5664元，由浙江大邦电动工具有限公司负担26720元。鉴定费2000元，由浙江大邦电动工具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7464元，由浙江紫微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8174元，由浙江大邦电动工具有限公司负担92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楼 俊
审 判 员 朱红彦
审 判 员 钱 萍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九日
代书记员 黄佳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