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衢商终字第1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周一雄。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立晨。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根法。
上诉人王强为与被上诉人陈立晨、林根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2013）衢常商初字第3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9年4月23日，陈立晨向王强出具了金额为100000元的借条一张，言明按月利率20‰计息，林根法为该借款提供担保，并在借条上签字确认。同日，王强通过郑德喜账户向陈立晨妻子祝敏芳的账户中汇入98×××00元。借款后，陈立晨按约支付利息至2013年1月7日止，并于2012年3月29日、7月16日、12月9日分别将6000元、20000元、20000元，共计46000元汇入郑德喜账户中，尚欠的借款本金及相应的利息至今未还，王强催讨无果，于2013年7月29日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陈立晨归还借款本金100000元，支付至2013年8月7日止的利息14000元，自2013年8月8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林根法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王强与陈立晨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有陈立晨在其真实意思表示下出具的借条为证，且借条内容、形式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保护。陈立晨理应在借款后按约履行还款义务，林根法作为该借款的保证人，在债务人未按约承担还款责任时，应承担相应的连带还款责任。王强要求陈立晨、林根法偿还借款，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但在庭审中，王强仅提供了98×××00元的银行汇款凭证，另2000元未有相应的支付凭证，故该院对借款98×××00元予以认定。陈立晨辩称已支付王强182000元，账目已结清，但未有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因王强自认陈立晨支付利息至2013年1月7日止，该院予以采纳。陈立晨辩称，通过银行汇款支付的46000元系作为归还王强本金，因王强在起诉时已自认陈立晨归还利息至2013年1月7日，而该46000元款项系陈立晨在庭审中提供，王强未有相应的证据推翻该主张，故法院对陈立晨的辩解予以采信。林根法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该院依法缺席判决。2013年12月10日，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陈立晨归还王强借款52000元，支付自2013年1月8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按20‰计算的利息，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林根法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案件受理费2580元，公告费560元，合计3140元，由王强负担1298元，陈立晨负担1842元。
判决后，王强、陈立晨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针对陈立晨之上诉另行裁定按其自动撤回上诉处理）。王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借款本金为98×××00元是错误的。上诉人通过郑德喜的账户向被上诉人陈立晨交付了98×××00元，其余2000元以现金交付。2000元并不是一个大数目，现金交付是完全有可能的。退一步讲，如果上诉人只交付了98×××00元，被上诉人陈立晨也不可能向上诉人出具100000元的借条。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陈立晨于2012年3月29日、7月16日、12月9日汇给上诉人的46000元系归还本金是错误的。首先，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陈立晨支付了2013年1月7日前的利息，但上诉人在庭审中明确表态认可的利息当中已经包含了这46000元。按照一审法院的思维，如果借贷关系中利息全部通过银行汇款方式支付的，那么是不是所有的利息都要扣除本金？上诉人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认可被上诉人陈立晨支付了多少利息，如果上诉人一开始就不承认支付过利息的话，这46000元就应先扣除利息了。一审法院的判决是在直接鼓励当事人做虚假陈述。其次，一审法院更荒唐的将举证责任颠倒，认为上诉人没有证据推翻被上诉人陈立晨的46000元汇款凭证。上诉人作为出借人，在借款人支付利息或本金后，收据或汇款凭证由借款人持有，出借人怎么可能还提供反证？如果被上诉人陈立晨在庭审中提供了截止2013年1月7日的利息支付凭证，再提供46000元的汇款凭证，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提供反证，上诉人无话可说。但在一审中，被上诉人陈立晨只提供了46000元的款项交付凭证，而自借款至2013年1月7日，利息有将近90000元，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其他款项交付依据的前提下，直接将46000元当做本金扣除有违公平公正。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陈立晨归还上诉人王强借款本金人民币100000元，并支付自2013年1月8日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并由被上诉人林根法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陈立晨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是在尊重双方提供的证据的基础上作出的。我对判决是有异议的，也提起上诉，但后来对王强会计的取证上碰到困难，我的利息都是给他会计的，毕竟也是对方的人，我也找不到，在此情况下，我放弃了上诉，没有缴纳上诉费。王强没有理由否认一审判决，46000元如算作利息，是对不上的。接受一审判决。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举证责任存在提供证据行为意义上的举证责任和事实不清举证不能后果意义上的举证责任两种形式。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依法作出裁判。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
关于王强提供本金的数额问题，依法应当认定为98×××00元。借条本身并非能绝对证明借款的实际数额；本案借条的出具日期与上诉人通过郑德喜账户打款98×××00元的日期均在2009年4月23日。在同一天，月利2%的借款款项支付为何要分为98×××00元银行打款和2000元现金支付的两种方式，上诉人未作出合理的解释，也没有提供郑德喜账户打款当时余额不足支付100000元以及2000元现金支付凭证的证据，原审判决认定本金总额为98×××00元，并不违背民事诉讼举证规则和当地民间借贷市场的历史客观情况。
关于46000元是归还本金还是支付利息的问题。本院认为，应当认定为支付本金。理由如下：1、关于2013年1月7日前支付的利息总额，上诉人在本人具名的一、二审诉状及代理人参加的审理过程中，均未给出具体确定的数字，只是表示2013年1月7日的日期是推算出来的。付息至2013年1月7日如此确定的日期，却不能明确确定利息总额以及推算依据，不符合常理。2、二审询问中，法庭询问上诉人“2012年3月29日前，陈立晨付利息付过没有？”上诉人方答“付过的。一直是现金付的，他是付到13年1月7日止的。”在此情况下，法庭再次询问“1月7日前都是现金支付？”上诉人方答“是的”。二审询问笔录相关记载经上诉人特别授权代理人阅读并签名，相应的法律效果归属于上诉人应无疑问。其于利息现金支付方式的自认，通过银行打款方式支付的46000元应视为归还本金。3、除2012年3月29日、7月16日、12月9日三笔共46000元银行打款凭证之外，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其他银行打款凭证。一般地，2012年3月29日之前归还利息的方式是现金，为何在将近三年期间均以现金方式支付利息，而到2012年3月29日突然改为银行打款，这不符合双方的习惯，上诉人也未做出合理解释。4、从2012年3月29日、7月16日、12月9日三笔共46000元的打款日期和金额看，也不符合通常支付利息的方式。本案借款的借期自2009年4月23日始，2012年3月29日、7月16日、12月9日三个打款日期均不在半月、一月、三月、半年、一年等通常的利息支付节点。三笔打款的额度分别为6000元、20000元、20000元，亦不符合借条上的利率约定。如属于归还月利2%的利息，则2012年7月16日前，或2012年12月9日前，陈立晨至少存在拖欠10个月以上利息的情况。如6000元、20000元、20000元三笔系预付利息，则应按归还本金扣除。5、关于陈立晨陈述其从2009年4月23日开始每月按实际月利4%付给上诉人现金4000元，一直付到2012年2月20日止，共支付现金136000元，该款均由上诉人王强方的财务人员接受，王强是做资金生意的。陈立晨实际已支付给王强182000元，双方已结清。对于上述陈述，上诉人特别是对“共支付现金136000元，该款均由上诉人王强方的财务人员接受，王强是做资金生意的”等内容没有正面回应。陈立晨称该财务人员的“老公是开了一个报亭，在江山解放路过来南苑小区那里”。当事人陈述作为民事诉讼证据的一种，若财务人员之说完全虚指，上诉人应提供反驳证据。否则，因王强方财务人员作为证据方法，“距离”王强近，根据举证责任的一般规则，上诉人对相关陈述一味回避对上诉人有不利之影响。
关于上诉人上诉指称原判鼓励当事人虚假陈述，根本不能成立。如上诉人起诉否认利息的情况，则其面临无法解释如此长期不归还借款本金和利息而不采取相应措施的质疑，同时会面临可能的强大道德压力、民事诉讼制裁乃至刑事制裁以及信用丧失。上诉人自认利息支付的方式和时间符合诉讼诚信原则，也不违背国人义利平衡的观念。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虽不能保证绝对全面客观，说理稍显简洁，但完全符合法律真实的证明要求，符合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也完全符合举证责任的分配规则以及有关自认的规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得当，属于正确引导当事人诚信诉讼，拒绝高利贷的合情、合理、合法、正当的判决，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三条、第七十五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王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尹秋
审 判 员 祝伟荣
代理审判员 夏云伟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楼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