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民终8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吴江市鑫盛布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江区梅堰城角村。
法定代表人徐根弟，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谢国平，江苏合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冯海花，江苏合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南通华润大生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海门市三厂街道中华中路32号。
法定代表人向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潘建钰，江苏智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江市鑫盛布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华润大生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2015）门三商初字第000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盛公司一审诉称，鑫盛公司自2013年8月起向华润公司采购棉纱，交易方式为款到发货。至2013年10月19日，鑫盛公司累计付款603792.50元，华润公司累计送货金额416149.50元。因华润公司供货存在质量问题，鑫盛公司于2013年9月底向鑫盛公司提出交涉，要求调换原料重新生产，但华润公司不同意且停止供货。又因鑫盛公司多支付了187643元的货款，且经鑫盛公司多次催要，华润公司拒绝返还。故请求判令华润公司返还货款人民币187643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赔偿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损失。
华润公司一审辩称，2013年8月28日，鑫盛公司向华润公司订货看样，因而双方发生了第一笔业务往来，当时货款两清，但此笔业务与本案无关。同年9月10日，双方以传真件的形式订立了购销合同书，约定鑫盛公司向华润公司购买型号为T65／R3532S棉纱120吨，总价人民币228万元，交易方式为款到发货，2013年10月25日前分批交货，定金20万元。当月13日，鑫盛公司支付定金20万元。后鑫盛公司共预付货款403792.5元，华润公司已供货达416149.50元，超过了鑫盛公司的预付款数。现鑫盛公司将货款和定金合并后要求华润公司返还货款的请求不能成立，因为鑫盛公司未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其无权要求返还定金，请求驳回鑫盛公司的诉请。
华润公司一审反诉称，其已按合同约定生产了价值1876207.50元的棉纱，鑫盛公司仅仅支付了部分货款，剩余棉纱现存放于华润公司仓库。现反诉要求鑫盛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676207.50元，并提走华润公司已生产好的棉纱。
鑫盛公司针对反诉辩称，双方未订立过书面合同，而是以口头方式约定合同义务的。2013年9月13日交付的20万元不是定金，而是预付款。双方的交易方式为款到发货，在华润公司未将鑫盛公司所付货款对应的货物发出前，无理由要求鑫盛公司继续付款，即使华润公司已生产了货物，也不能要求鑫盛公司提货。华润公司没有证据表明其生产并提存了货物，且鑫盛公司现已不再需要华润公司的货物。另，在鑫盛公司要求华润公司重新生产之后近两年时间内，华润公司从未向鑫盛公司作出继续供货的意思表示，华润公司的反诉已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华润公司的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28日，鑫盛公司向华润公司购买型号为T65／R3530s针织纱152KG、T65／R3530s针织纱53KG，单价均为18500元／吨，合计货款3792.50元由鑫盛公司于当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付清。
2013年9月21日至同年10月18日间，华润公司先后12次向鑫盛公司供应型号为T65／R3532s机织纱，单价19000元／吨，合计价款人民币416149.5元。鑫盛公司分别于2013年9月13日、28日、10月9日、19日四次以承兑汇票的方式向华润公司付款20万元、10万元、15万元、15万元，合计60万元。
另查明，鑫盛公司曾起诉于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后华润公司提起管辖权异议，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依法裁定支持了华润公司的请求。后鑫盛公司不服裁定，向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以双方合同约定管辖为由驳回了鑫盛公司的上诉请求。
关于双方是否订立书面合同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以传真方式订立了书面的购销合同书。分析说明如下：1、法律规定合同的书面形式包括数据电文（含传真），而华润公司提供了购销合同书传真件的原件，该购销合同书传真件的形式完备，内容、要素齐全，并加盖有双方单位的印章；2、传真件上的内容与双方买卖棉纱过程中的交易行为高度吻合，例如传真件上的产品名称、单价等内容与双方认定的棉纱销售通知单、货物运输（销售）回执一致，购销合同上约定的付款方式为承兑汇票（款到发货）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认可。3、鑫盛公司在庭审中就诉讼时效提出异议时的陈述：诉讼时效起算时间认定为2013年10月25日，该时间与购销合同书上的最后交货日期完全吻合，暗合了其对合同书系知晓的。4、鑫盛公司认为因传真件上其公司的印章是复印件而无法核实，但亦未举证证明该合同专用章是虚假的，按常理，如该印章确有虚假，鑫盛公司理应提交其真实的印章，以推翻华润公司提供的合同书。5、本案在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管辖权异议时，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苏中商辖终字第00610号民事裁定书直接以双方合同约定了管辖地点为由，将本案移送至一审法院审理。该裁定书已经产生法律效力，可作为本案定案证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鑫盛公司、华润公司之间通过传真的方式订立了购销合同书，且该购销合同书真实可信，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根据合同约定，鑫盛公司应向华润公司交纳20万元定金，在购销合同书传真后的次日即2013年9月13日，鑫盛公司即向华润公司交付了20万元商业承兑汇票，对此认定为定金而非预付货款更合常理。定金在合同履行完毕后可抵作货款，但在未履行完合同情况下，不能抵作货款。除去此20万元，鑫盛公司支付的货款低于华润公司的实际供货价值，故对鑫盛公司的请求难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否则，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鑫盛公司虽就华润公司供货提出质量异议，但华润公司不予认可，鑫盛公司也未举证，对此不予采信。因鑫盛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货款，导致华润公司未能及时供货，显然是鑫盛公司违约在先，其对预付的定金不得请求华润公司返还。华润公司送货价值超过了鑫盛公司支付的货款，故鑫盛公司要求返还货款及支付利息的请求不能得到支持。根据合同约定，双方的交易方式为款到发货，华润公司在鑫盛公司未预付货款的情况下可以不交付货物。如其按合同约定完成所有供货的生产后，应及时向鑫盛公司提出付款提货的请求，但自2013年10月份最后一批业务往来至今，华润公司从未向鑫盛公司提出过付款提货的请求，而待鑫盛公司起诉时才以反诉的形式通知取货，显属不当。另，华润公司亦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已经按照合同约定生产了所有货物，且该生产行为符合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现鑫盛公司明确表示不再需要华润公司供货，且经过如此长时间，华润公司再供货也可能不能让双方实现合同目的，故对华润公司的反诉请求亦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驳回鑫盛公司的本诉诉讼请求。二、驳回反诉原告华润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026元（已减半收取），由鑫盛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9943元（已减半收取），由反诉原告华润公司负担。
上诉人鑫盛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以传真方式订立了书面购销合同，系认定事实错误。1、华润公司在审理中提交了购销合同书传真件，鑫盛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不能作为定案依据。鑫盛公司未与华润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书。2、传真件上的内容与双方买卖棉纱过程中的交易行为并未高度吻合。传真件上的品名及规格为T65／R35（S捻）32S（100捻）和T65／R35（Z捻）32S（100捻）两种，但棉纱销售通知单和货物运输销售回执中涉及的货物是完全不同规格的两种原料。3、传真件产品单价为19000元／吨，实际存在2013年8月28日的单价18500元／吨。4、传真件上约定20万元定金，2013年9月13日鑫盛公司提交的收据中并未标明定金字样。二、华润公司提交了购销合同书上的印章非红印，在鑫盛公司对真实性不认可的情况下，华润公司应进一步举证，举证责任在华润公司。一审法院将该举证责任分配给鑫盛公司错误。三、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苏中商辖终字第00610号民事裁定书，解决的系程序问题，非实体处理，不能作为定案依据。鑫盛公司已对该裁定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款到发货的交易方式，与20万元为定金相互矛盾。一审法院认定20万元为定金，根据双方款到发货的交易方式，鑫盛公司在华润公司处的金额不应当低于20万元。事实上，鑫盛公司在华润公司处的剩余金额绝大多数低于20万元。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错误，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华润公司辩称：一、鑫盛公司与华润公司以传真的形式订立了购销合同，之后双方均是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华润公司供货过程中，销售通知单上规格是T65／R3530S，2013年9月23日销售通知单和回执中均是32S而不是鑫盛公司所称的30S。2013年9月28日华润公司收到鑫盛公司的通知，由于纱的捻度过高，将100捻改为90捻。鑫盛公司在一审庭审时也提及向华润公司提供调换材料的通知。二、双方订立合同第二天即2013年9月13日，鑫盛公司将20万元定金支付给华润公司。在2013年9月18日华润公司向鑫盛公司供货时的货物运输（销售）回执，鑫盛公司将该回执在一审中作为证据提供。此回执中载明华润公司有收据一份，合同两份，并填有增值税发票的票号。收据即为收取20万元承兑汇票的收据，合同即为双方以传真形式订立合同。但鑫盛公司一直未能提供该销售回执的原件。三、华润公司收到20万元定金时，财务就以定金方式入账，一审法院到华润公司进行调查核实。四、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苏中商辖终字第00610号民事裁定书中，依照鑫盛公司与华润公司之间合同的约定作出裁定，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来履行义务，故20万元是定金的事实没有争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订立购销合同书的事实。
本院认为，首先，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书面形式是指合同书、信件和数据电文（包含传真）等可以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的形式。本案中，华润公司提供购销合同书传真件原件一份，加盖鑫盛公司的合同专用章，鑫盛公司认为该合同专用章系复印件无法核实，一审中却并未提出其自身合同专用章等反证证实该合同专用章系虚假，故该购销合同书的真实性可以认定。其次，2013年9月18日的货物运输销售回执中载明附收据一份，合同二份，鑫盛公司也确认收到，该传真件上的合同内容与鑫盛公司提供的合同书复印件内容一致，印证了双方订立购销合同书的事实。再次，鑫盛公司二审中表明其虽收到购销合同书，但未同意合同条款，未盖章确认。但鑫盛公司在一审庭审陈述中表明双方交易并未签订书面合同，系进行口头约定，未约定履行期限、供货数量、质量标准等，鑫盛公司未能如实向法庭作出陈述。第四，双方买卖棉纱的交易行为与购销合同书的约定基本相符，交易产品的品名及规格、送货日期、付款方式等基本对应。最后，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苏中商辖终字第00610号民事裁定书，认定鑫盛公司与华润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了管辖条款，并作出处理。鑫盛公司虽陈述其已对该裁定书申请再审，但同时表明并未进入再审程序，故该民事裁定书的效力可以认定。综上，可以认定鑫盛公司与华润公司之间存在订立购销合同书的事实。
同时，根据购销合同书的约定，结算方式为款到发货，定金20万元。鑫盛公司于订立合同第二天即2013年9月13日，将20万元定金支付给华润公司，华润公司出具收据，虽收据上未注明为定金，但根据购销合同书的约定，该款应认定为定金。鑫盛公司主张高于供货部分的款项为预付款没有合同约定及事实依据，本院不予认定。华润公司共计供货416149.5元，鑫盛公司汇款60万元，其中20万元为定金，鑫盛公司支付的货款低于华润公司的实际供货价值，鑫盛公司要求华润公司返还款项没有依据，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鑫盛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4053元，由上诉人吴江市鑫盛布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兴娟
审 判 员 蔡荣花
代理审判员 陈燮峰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 燕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