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27民终8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都匀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住所地都匀市。
法定代表人郑达坤，该社主任。
委托代理人包小燕、李香琪，贵州东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文奎，男，1955年2月5日生，布依族，住都匀市。
委托代理人尚中平、沈振洪，贵州法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都匀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以下简称都匀市供销社）与被上诉人王文奎物权确认纠纷一案，都匀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1日作出（2015）都民商初字第157号民事判决后，都匀市供销社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1994年3月2日，原告王文奎向被告下属企业都匀市供销经济发展总公司申请成立“都匀供销石化贸易公司”，报告载明“由本人自筹资金，承担一切债务；总公司帮助解决一间办公室；本人出任公司经理，公司从业人员由本人决定”；同年3月11日，原告向都匀市供销经济发展总公司写出“关于成立都匀供销石化贸易公司有关义务、权利的报告”，报告载明“本人申请成立公司一事，在义务和权利问题上仍有分歧，本人认为本人成立的公司属依附于总公司名下的个人企业，既然承担了全部责任，也应享有企业的所有权”，3月12日，都匀市供销经济发展总公司签署意见“经研究同意此报告”；3月15日，原告向都匀市供销经济发展总公司写出“关于成立都匀供销石化贸易公司注册登记事项的请示”，载明“根据资金由本人自筹、债务由本人自负并承担法律责任的原则框架，在总公司和其他人未注入资金形成联办之前，本公司属总公司名义下的个体私营性质，考虑到今后业务发展，暂以集体性质名义进行登记；注册资金20万元，先由总公司提供借给，按信用社当期计息标准计息，半年内本息还清”。3月18日，都匀市供销经济发展总公司签署意见“同意请示意见，必须上交管理费”；4月4日，贵州省都匀供销石化贸易公司登记注册，经济性质为集体，在登记注册的验资报告表中，注册资金20万元，资金来源为主管单位拨款，但被告未能提供拨款的财务凭证；1998年12月3日，贵州省都匀供销石化贸易公司在黔南州工商局重新注册时更名为贵州都匀供销石化公司。
1995年9月18日，原告作为都匀供销石化贸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都匀新发铸造公司签订了关于转让小围寨镇农机加油站协议书，受让小围寨镇农机加油站，转让款13万元，都匀新发铸造公司于同年10月28日收取了转让款13万元；同年10月23日，都匀供销石化贸易公司加油站登记注册，法定代表人为原告，经济性质为集体；1998年2月27日，都匀供销石化贸易公司取得了该加油站的国有土地使用权，面积为1266平方米。
1996年1月1日，都匀市供销经济发展总公司（甲方）与都匀供销石化贸易公司（乙方）签订了都匀供销石化贸易公司承包经营经济责任书，该责任书约定：对都匀供销石化贸易公司实行承包经营管理，由法人代表王文奎具体负责承包经营管理；期限3年，即从1996年1月至1998年12月31日，上缴主管部门管理费1.5万元／年；乙方自行筹资投入经营的川弓加油站的投资款，力争在3年内收回；第十条约定所有投资的加油站及其它固定资产都属于市社所有。该责任书不是原告本人盖的章，同年1月10日，都匀供销石化贸易公司向都匀市供销经济发展总公司写出“关于对《都匀供销石化贸易公司承包经营经济责任书》第十条有关财产权提出异议的报告”，认为加油站及其它固定资产归市社所有欠妥，时任市供销社主任梅凡荣在报告上签字“同意按谁投资谁受益、谁投资谁担风险的原则办，可集资，总之自负盈亏，总公司不承担经济及法律责任”；同年1月19日，都匀供销石化贸易公司又向都匀市供销经济发展总公司写出“关于要求对企业投资后产权归属的报告”，都匀市供销经济发展总公司于次日签出意见“同意谁投资谁受益产权归谁的原则，但公司必须履行义务”。2000年11月17日，黔南州供销社联合社作出关于对都匀供销石化公司资产所有权归属申请界定的答复意见，认为都匀供销石化公司属挂靠性质，产权属王文奎和该企业出资人所有。
2000年11月22日，都匀市供销社和都匀市小围寨供销社向都匀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王文奎返还其承包的都匀供销石化公司的全部财产；都匀市人民法院于2001年2月19日作出（2001）都经初字第1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都匀市供销经济发展总公司与都匀供销石化贸易公司签订的承包经营经济责任书依法成立、有效，该协议于1999年12月终止；二、被告王文奎及第三人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贵州黔南石油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将其承包经营的都匀供销石化贸易公司加油站财产返还原告都匀市供销社和都匀市小围寨供销社；三、驳回原告都匀市供销社和都匀市小围寨供销社的其他诉讼请求。王文奎不服提出上诉，黔南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02年8月16日作出（2001）黔南民二终字第69号民事判决书，维持都匀市人民法院（2001）都经初字第123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三项，撤销第二项。
1997年5月12日，案外人吴增勇与都匀供销石化贸易公司签订《联建开发区都匀供销石化中心加油站合同书》，1997年6月19日，都匀供销石化贸易公司与都匀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签订投资合同，由都匀供销石化贸易公司投资筹建都匀供销石化中心加油站；在联建过程中吴增勇与都匀供销石化贸易公司发生纠纷，吴增勇于1998年1月8日向都匀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都匀市人民法院于1998年2月23日作出（1998）都经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该加油站归吴增勇所有；都匀供销石化贸易公司不服提出上诉，黔南州中级人民法院于1998年10月29日作出（1998）黔南经终字第2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都匀市人民法院（1998）都经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书；二、都匀供销石化贸易公司与吴增勇签订的《联建开发区都匀供销石化中心加油站合同书》及合同附件为有效合同，继续履行；三、由吴增勇与石化公司另行签订承包协议，期限十二年。后吴增勇、都匀供销石化公司与贵州省石油总公司黔南分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协议的主要内容为：1、吴增勇与都匀供销石化公司联建的位于都匀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的都匀供销石化中心加油站的财产所有权属都匀供销石化公司所有。有关土地使用证由都匀供销石化公司按其与都匀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签订的土地使用合同办理。2、吴增勇与都匀供销石化公司依法建立承包经营关系，承包经营期限为12年，都匀供销石化公司同意吴增勇将该加油站转承包给贵州省石油总公司黔南分公司经营12年，期限从1999年12月1日至2011年11月30日止。协议尚有其他内容。2013年，贵州省石油总公司黔南分公司将承包经营的该加油站交还给都匀供销石化公司，贵州都匀供销石化公司中心加油站于2014年4月25日重新办理了营业执照。
原告为都匀供销石化公司的财产权属问题一直上访，2010年12月17日，黔南州人民政府召开专题会议研究王文奎信访问题，会议议定：责令州工信委将《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收回，直接发给以王文奎为法人代表的都匀供销石化贸易公司；王文奎与都匀市供销合作社关于都匀供销石化贸易公司的财产权属纠纷，双方通过法律途径另行解决。因双方至今未对都匀供销石化贸易公司的财产权属达成协议，故原告于2015年3月4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原审原告王文奎一审诉称：原告原系被告下属土产公司职工，1994年3月经原告申请，被告下属企业都匀市供销经济发展总公司批准同意，成立了名为集体，实为个人独资、个体经营的“贵州省都匀供销石化贸易公司”（后更名为贵州都匀供销石化公司）；公司成立后，原告以公司名义、个人投资的形式于1995年9月受让并成立“都匀供销石化贸易公司加油站”（川弓加油站），又于1997年6月成立了“都匀供销石化中心加油站”（后更名为贵州都匀供销石化公司中心加油站），还于1997年2月通过都匀市国土局批准受让了都匀市小围寨沙井街村五组集体土地1266平方米的使用权；上述资产均系原告个人全额出资，但被告不予认可，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依法确认贵州都匀供销石化公司及其资产（都匀供销石化贸易公司加油站及1266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贵州都匀供销石化公司中心加油站）为原告所有；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都匀市供销社一审辩称：都匀市人民法院受理此案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本案双方当事人一致，标的相同，诉讼请求实质上是否定了前诉的裁判结果，应驳回原告的起诉；都匀供销石化公司及其所有的财产为被告所有，这是生效判决所确认的，（2001）黔南民二终字第6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都匀供销石化公司归都匀市经济发展总公司所有，因都匀市经济发展总公司系被告所设立，1997年12月17日，该公司经被告申请注销，该公司的财产由被告直接管理，故都匀供销石化公司及其财产应归被告所有。
一审审理认为：被告辩称本院受理本案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本院（2001）都经初字第123号民事判决书和黔南州中级人民法院（2001）黔南民二终字第69号民事判决书均未对贵州都匀供销石化公司的财产所有权属作出判决，原告在本次诉讼中的请求是确认贵州都匀供销石化公司财产所有权的权属问题，包括川弓加油站和中心加油站，是不同于上一次诉讼的，故被告的这一辩称，不予采信；双方的纠纷时间跨度较大，1996年12月27日，国家经贸委、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印发《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单位清产核资产权界定暂行办法》，该办法指出集体企业清产核资中的产权界定工作要本着“依法确认、尊重历史、宽严适度、有利监管”的原则，既要体现“谁投资、谁所有、谁受益”，又要保证集体企业的合作经济性质，1998年3月24日，财政部、国家工商局、国家经济贸易委员会、国家税务总局印发《清理甄别“挂靠”集体企业工作的意见》，意见指出进行清理甄别“挂靠”集体企业，其任务是明晰企业财产归属；相关文件出台后原、被告双方未按文件精神进行清理，从投资情况来看，公司登记成立时验资报告上注明注册资金20万元由主管单位拨款，原告王文奎称当时的验资报告只是形式上的，被告都匀市供销社未实际投入资金，现被告未能举证证明其实际投入资金20万元，且被告时任法定代表人也认可未向都匀供销石化公司投入资金，故被告关于其投入资金20万元的辩称，不予采信；都匀供销石化公司一直由原告管理，该公司本身无自有资金，其经营资金是原告通过银行贷款、自筹资金等方式筹集，原告只是按合同约定向被告交纳管理费，从双方函件申请和批复来看，都匀供销石化公司实际上是挂靠在都匀市供销经济发展总公司，都匀市供销经济发展总公司注销后被告始终未实际管理都匀供销石化公司，基于尊重历史，尊重事实的原则，结合都匀供销石化贸易公司的经营情况，遵循“谁投资、谁所有、谁受益”的办法，依法确认都匀供销石化公司的财产属原告王文奎所有，故原告的诉请，予以支持；关于都匀供销石化公司的企业性质，不属于法院的案件管辖范围，不予审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贵州都匀供销石化公司财产（含都匀供销石化贸易公司加油站及1266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贵州都匀供销石化公司中心加油站）归原告王文奎所有。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被告都匀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负担。
一审宣判后，都匀市供销社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一审判决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承包合同纠纷案已于2001、2002年经一审法院和黔南州中级人民法院两审终审，而被上诉人在时隔十余年后又以同一事实、相同证据、将诉讼请求变更为确认物权，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24条第5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不应受理本案，而应告知被上诉人申请再审，故一审判决依法应予以撤销，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2、一审判决将集体企业的资产判归个人所有，违背事实与法律。都匀供销石化贸易公司系上诉人下属企业，是都匀市供销经济发展总公司1994年出资成立的公司，该公司章程规定：都匀供销石化贸易公司为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集体所有制企业，注册资金20万，总公司提供，由该公司负责偿还等。1996年1月1日都匀市供销经济发展总公司与都匀供销石化贸易公司签订《经济责任书》，约定对都匀供销石化贸易公司实行承包经营，由被上诉人负责，承包期间都匀供销石化贸易公司每年缴纳承包费1.5万元，所有投资的油站及其他固定资产都属于上诉人所有等。1996年1月10日，都匀供销石化贸易公司向总公司提出“关于对《都匀市供销石化贸易公司承包经营经济责任书》第十条有关财产权提出异议的报告”，因为都匀市供销经济发展总公司为上诉人的下属企业，都匀供销石化贸易公司为都匀市供销经济发展总公司的下属企业，都匀供销石化贸易公司的性质为集体所有，又是都匀市供销经济发展总公司出资设立的，才会约定都匀供销石化贸易公司的财产所有权归上诉人，才会形成“同意谁投资，谁受益，产权归谁”的主导意见。不论是按集体所有制的性质，还是按都匀市供销经济发展总公司的出资或者都匀市供销经济发展总公司与都匀供销石化贸易公司的约定，都匀供销石化贸易公司都属于上诉人下属的集体企业。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文奎二审辩称：1、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247条规定，被上诉人的起诉不属于重复起诉，不属于一事不再审的范畴。因前后之诉的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不同，且本案的诉讼请求并未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2、被上诉人所举证据已充分证明本案诉争的财产完全系个人出资形成，而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出资；根据《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单位清产核资产权界定暂行办法》、《清理甄别“挂靠”集体企业工作的意见》的规定，本案诉争的财产系被上诉人出资形成，依法应归个人所有。一审判决有充分的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查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二百四十八条的规定，因本院对王文奎与都匀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都匀市小围寨供销社、黔南石油分公司承包合同纠纷案所作（2001）黔南民二终字第69号民事判决书并未对贵州都匀供销石化公司的财产所有权属作出判决，且该诉与本案在当事人、诉讼请求等并不相同，以及在（2001）黔南民二终字第69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又发生了新的事实，故被上诉人王文奎所提请求确认贵州都匀供销石化公司财产所有权权属的起诉不属于“一事不再理”原则的情形，上诉人都匀市供销社关于本案的受理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的辩称于法无据，不予采信。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因被上诉人所举报告、调查笔录、收款收据、转让协议、土地出让合同等证据已形成证据锁链，能够证明被上诉人为贵州都匀供销石化公司的成立、运行、发展履行了投资、借贷、管理、经营义务的事实主张存在，同时也能证明了贵州都匀供销石化公司的经营资金是由被上诉人通过银行贷款、自筹资金等方式筹集，故对被上诉人所提贵州供销石化公司为被上诉人投资所形成的事实主张予以认定；而上诉人为此反驳，但所举验资报告表、承包经营经济责任书、公司章程、人民法院的裁判文书等证据不能否认被上诉人投资事实主张的存在，也不能证明其在贵州都匀供销石化公司的设立、经营中履行了相应投资的事实主张存在，故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对上诉人主张贵州都匀供销石化公司为其下属集体企业的事实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都匀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军
审 判 员 陈福江
代理审判员 陆良艳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黄佑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