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昆民三终字第5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自才，男，汉族，1943年5月25日生。
委托代理人李凤恩，云南浩达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桂英，女，汉族，1952年11月6日生。
委托代理人李凤恩，云南浩达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鑫，曾用名金波，男，汉族，1974年4月17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柔言，女，汉族，1979年5月25日生。
委托代理人贾强，云南实力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金自才、王桂英因与被上诉人金鑫、沈柔言所有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2）寻民初字第1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6月27日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9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自才、王桂英的特别授权代理人李凤恩，被上诉人金鑫、被上诉人沈柔言及其特别授权代理人贾强到庭参加了本案诉讼，并依法报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本案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依法报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情况：
原告金自才、王桂英起诉称：原告与被告金鑫系父母子女关系，原告共生育四个子女：长子金勇、次子金鑫、长女金阳芬、次女金杨唤。1994年5月3日，因长子金勇与次子金鑫要求分家另过，原告与四子女签订了《分家协议》。当时金鑫尚未成家，为了照顾金鑫，原告与金鑫共同居住生活，原告将积蓄全部交给金鑫用于经营。为了平衡子女之间的关系，《分家协议》中明确约定：父母百年后，金鑫家庭财产的一半作为父母遗产，金鑫有权继承一半，剩余一半由其他兄弟姐妹继承。2012年10月，沈柔言向法院起诉金鑫离婚后财产纠纷时，原告才知道二人已离婚，且在离婚过程中将家庭共有财产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了分割。原告认为金鑫与沈柔言将家庭共有财产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行为已经侵犯了原告及原告其他子女的合法权益，金鑫与沈柔言签署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分割及债权分割部分的约定应当认定为无效，故两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两被告于2012年9月18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财产分割及债权分割的约定无效。
被告金鑫答辩称：《分家协议》签的很早，搬了几次家后，协议书已经找不到了，但当时签订协议时好像没有写过财产要与兄弟姐妹和父母分。
被告沈柔言答辩称：从未见过该份《分家协议》，对该协议不予认可，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确认：原告金自才、王桂英与被告金鑫系父母、子女关系。1994年5月3日，原告与被告金鑫及其他子女签订《分家协议》，约定：原告与被告金鑫共同居住，原告将积累的资金20万元提供给被告金鑫用于经营，原告百年后被告金鑫家庭财产的一半作为原告的遗产，被告金鑫有权继承一半，剩余一半由其他子女共同继承。被告沈柔言与被告金鑫1997年登记结�，2012年9月18日二被告签订《离婚协议书》，并办理了离婚登记。二被告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现就子女抚养、共同财产分割、债权债务分摊等方面达成如下协议：一、子女抚养：婚后男、女双方所生长子金渤程、次子金渤翔由男方抚养，抚养费由男方自理，户口随男方。女方可随时探视。二、共同财产：夫妻共同财产，有位于寻甸县仁德街道办事处公园尚居1幢4号房屋、昆明白云路赢城洋楼A座1201号房屋、保时捷越野汽车1辆，归女方所有；其余夫妻共同财产，奔驰越野汽车一辆、皮卡汽车2辆、挖机1台、装载机2台、压路机1台、潜孔钻1台、推土机1台、海子屯村老房子、宅基地和耕地、鲁贝红砖厂股资52万元，归男方所有；其余生活用品，各取所需。三、共同债权：凤庆县工地18万元质保金、锁蒙高速公路54万元质保金由男方追索，在2014年9月18日前由男方�给女方36万元（¥360000.00元）。四、共同债务：男方名下的债务由男方负担，女方名下的债务由女方负担。另外，公园尚居房贷尚余53万元余在男方名下，由女方负责偿还。五、财产交付时间：离婚生效后10日内交付清楚。以上协议内容，如有虚假，愿各自承担责任。”原告金自才、王桂英与被告金鑫及其他子女签订的《分家协议》，在被告沈柔言与被告金鑫结婚前以及二被告婚姻存续期间内，均未告知原告沈柔言，在一审诉讼过程中被告沈柔言明确表示不认可该《分家协议》。一审庭审过程中，被告金鑫认为，被告沈柔言分得的财产份额占全部财产的70%。
根据上述确认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金鑫在二被告缔结婚姻关系之前所签订的分家协议，已以书面的形式对原告与被告金鑫的家庭共有财产如何分配进行了明确约定，该协议系原告与被告金鑫及其他子�在平等、自愿、协商的基础上达成的协议，系缔约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作为缔约人的原告及被告金鑫具有法律约束力。但该协议中原告与被告金鑫及其他子女关于如何处理家庭共有财产的约定，涉及到二被告婚后取得、应为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而在二被告结婚之前以及婚姻存续期间均未将该协议的内容告知被告沈柔言，也未获得被告沈柔言的追认，故《分家协议》中关于遗产分配之约定的效力不能及于被告沈柔言。二被告未对婚前财产及婚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如何分配进行约定，故二被告离婚协议中所分割的所有财产，被告沈柔言均有权参与分割。二被告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所分割的所有财产，依法应先分割一半给被告沈柔言，另一半可依《分家协议》进行处理。即使被告沈柔言分得全部财产的70%，《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的财产分割方案也未处理到原告的财产份额。二被告签署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分割共同财产及债权债务的约定合法有效。故原告金自才、王桂英认为二被告所签署的《离婚协议书》系恶意串通将原告的财产份额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该协议为部分无效协议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金自才、王桂英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金自才、王桂英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云南省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2）寻民初字第1354号民事判决，确认两被上诉人签订的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债权分割”的约定无效；2、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其事实和理由：一、一�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提交了《分家协议》、《户口簿》等证据。一审法院虽然认定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为合法有效证据，却遗漏认定以下几个重要法律事实：1、1994年5月，上诉人与包括被上诉人金鑫在内的子女签订《分家协议》后，就一直与被上诉人金鑫共同生活，属于一个共同的家庭。2、1997年，两被上诉人结婚后，上诉人同样一直与两被上诉人共同生活，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及其子女属于一个共同的大家庭；3、上诉人不但签订《分家协议》时将全部积蓄提供给被上诉人金鑫用于经营，在与两被上诉人及其子女共同生活期间，上诉人的收入也全部用于共同家庭支出，剩余部分为家庭积蓄；4、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及其子女共同生活期间，从未对家庭财产进行分割。二、一审法院判决不公。结果不但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同时也严重侵犯了上诉人其他子女的合法权益。具体表现在以下几方面：1、两被上诉人在《离婚协议书》中不但将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及其子女共同生活期间大家庭积累的资金、财产进行分割，就连被上诉人金鑫未出生前就建盖的老房子也进行分割，上诉人也许从此就要露宿街头；2、一审法院“本末倒置”，认定上诉人的家庭财产为被上诉人的“夫妻共同财产”于先，确认“《离婚协议书》中分割的所有财产，依法应先分割一半给被告沈柔言，另一半可依《分家协议》进行处理”于后，被上诉人的夫妻共同财产虽然属于上诉人家庭共同财产中的一部分，但上诉人的家庭共同财产却不应当是被上诉人夫妻共同财产的一部分，二者之间应当属于包容关系。
被上诉人金鑫答辩称：我和沈柔言签订离婚协议的时候，我刚从监狱里面出来，神志浑浑噩噩，忽略了我父母和我一起共同生活，他们的财产和我在一起的事实，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和沈柔言签订了离婚协议。
被上诉人沈柔言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失客观，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理由：一、答辩人与金鑫结婚后，被答辩人与金勇、金鑫曾分过家，金勇分老房子一间，负责赡养金自才，金鑫分老房子二间，负责赡养王桂英，后金勇批到宅基地建房后，将其分到的老房子卖给了金鑫，居住至今，一审已经查明，答辩人从不知晓存在着1994年的《分家协议》，该分家协议不符合民事证据的“三性”要求；二、原判决不失公允，应依法予以维持。首先，金自才、王桂英提交的1994年《分家协议》不但违背了中国几千年农村分家析产的惯例，而且是个孤证，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其次，答辩人与金鑫签订的离婚协议并未侵害两上诉人的权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上诉人金自才、王桂英二审提交的证据：（1）批地建房的原始收据两张，载明金自才“补交建房场地费461元、建盖小房子费27元”；（2）2013年7月26日寻甸县仁德镇建设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村民金自才，位于村内有三间砖土木结构大房，二间砖木石棉瓦小房，属金自才所有。”两份证据欲证明宅基地上面的房屋系金鑫结婚之前就已建盖，所有权人为金自才。
被上诉人沈柔言质证认为：对“收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是上诉人建盖房屋时候形成的，但是后来金鑫的哥哥金勇搬出去住之后房屋就卖给了金鑫；对“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
被上诉人金鑫质证认为：对两份证据予以认可。
被上诉人沈柔言提交了一份2009年4月5日签订的《家庭分居协议》，该协议约定：1、分给金勇的老房子由金波以40000元价格购买；2、父亲金自才由哥哥金勇负责赡养，母亲王桂英由金鑫负责赡养，该协议还将承包地在金勇和金鑫之间进行了分配。在该协议上面签字的有金鑫、沈柔言、金勇（金鑫的哥哥）、张妍秋（金勇的妻子）、金阳芬（金鑫的大姐）、金杨焕（金鑫的二姐）、康高华（案外人）、徐茂清（案外人），欲证实2009年家庭内部已分过家，两被上诉人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并不侵权。
上诉人金自才、王桂英质证认为：对《家庭分居协议》的真实性认可，但未经两上诉人签字认可，故对其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
对以上证据，本院评判如下：1、“收据”两张，该两份收据有村委会的盖章，且被上诉人沈柔言、金鑫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故本院对该收据予以采信；2、寻甸县仁德镇建设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该证明虽有村委会的盖章，但载明的内容与上诉人金自才、�桂英一审提交的1994年《分家协议》所载明的内容“房屋分配情况：靠北一间分给次子金波与父母共同居住生活，靠南一间分给长子金勇……”相矛盾，且被上诉人沈柔言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明》不予采信；3、对于被上诉人沈柔言提交的2009年《家庭分居协议》，因在该协议上面签字的金鑫、金勇、金阳芬、金杨唤、康高华、徐茂清均予以认可，故本院对协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但因该协议没有上诉人金自才、王桂英的签字，且金自才、王桂英对该协议也不认可，故本院对被上诉人沈柔言欲通过该协议证明的内容不予认定。
二审经审理查明：1、被上诉人金鑫、沈柔言自1997年结婚之后与上诉人金自才、王桂英共同居住生活，两被上诉人未就婚后财产归属进行过约定；2、2009年的《家庭分居协议》除对老人的房屋、承包地进行了分家，同时还对两位老人的赡养问题进行了约定。3、金自才、王桂英、金鑫、金勇、金阳芬、金杨唤1994年签订的《分家协议》自始未告知过沈柔言，沈柔言不知道存在该份协议。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确认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金鑫、沈柔言所签《离婚协议书》中分割的财产是否涉及两上诉人的财产共有权利。
本院认为：本案中两上诉人金自才、王桂英系以金鑫、沈柔言恶意串通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处理了家庭共有财产为由提起的所有权纠纷，故本院亦在该法律关系下审理本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共同享有所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的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从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来看，沈柔言自1997年与金鑫结婚后一直与金鑫、金自才、王桂英生活在一起，男女双方并未对共同生活期间取得的财产归属进行过约定，而且1994年的分家协议已明确约定，两上诉人提供资本二十万元给金波用于生产经营，百年后金波家庭财产的一部分作为两上诉人的遗产，因此金鑫、沈柔言在离婚协议里面分割的财产涉及两上诉人的财产权利，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金鑫、沈柔言的处分行为唯金自才、王桂英予以追认或金鑫、沈柔言取得财产处分权才能有效，而本案的事实表明金自才、王桂英未对《离婚协议书》中的财产、债权分割进行追认，金鑫、沈柔言也未举证证实取得了所分割财产的处分权，故金鑫、沈柔言《离婚协议书》中分割的财产及债权侵犯了金自才、王桂英的权利，故对于《离婚协议书》里面关于财产分割、债权分割的条款应确认无效；同时，《离婚协议书》对债务也进行了分割，由此可见，金鑫、沈柔言对财产、债权债务的分割是一并协商的，因此，对财产、债权分割认定为无效必然会影响到双方对债务的分割，故对双方协议中涉及财产、债权、债务的分割本院一并宣布无效，一审对此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2）寻民初字第1354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金鑫、沈柔言于2012年9月18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即：“二、共同财产：夫妻共同财产，有位于寻甸县仁德街道办事处公园尚居1幢4号房屋、昆明白云路赢城洋楼A座1201号房屋、保时捷越野汽车1辆，归女方所有；其余夫妻共同财产，奔驰越野汽车一辆、皮卡汽车2辆、挖机1台、装载机2台、压路机1台、潜孔钻1台、推土机1台、海子屯村老房子、宅基地和耕地、鲁贝红砖厂股资52万元，归男方所有；其余生活用品，各取所需。三、共同债权：凤庆县工地18万元质保金、锁蒙高速公路54万元质保金由男方追索，在2014年9月18日前由男方付给女方36万元（¥360000.00元）。四、共同债务：
男方名下的债务由男方负担，女方名下的债务由女方负担。另外，公园尚居房贷尚余53万元余在男方名下，由女方负责偿还。五、财产交付时间：离婚生效后10日内交付清楚。”的约定无效。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人民币200元，由被上诉人金鑫、沈柔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洪 琳
审 判 员 宋光玉
代理审判员 王玉方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姚 丹
毛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