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9民终2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汉川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汉川市仙女山街道办事处霍城大道*号。
负责人刘定超，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培，该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代为出庭应诉，代选鉴定机构，代为和解，代签收法律文书，提起上诉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汉川市安通运输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汉川市仙女山街道办事处人民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严与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慧，汉川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代理权限：代为参加诉讼，调解，代收法律文书，代领执行款。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丹，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陈慧，汉川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汉川支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财保汉川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汉川市安通运输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通公司）、熊丹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汉川市人民法院（2015）鄂汉川民初字第01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2016年3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7月22日13时30分，严来斌驾驶安通公司所有的鄂K×××××号中型普通客车，途经106省道47KM处时，与其他车辆发生碰撞造成鄂K×××××号客车受损及车内乘客熊丹等多人伤亡的交通事故。汉川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1年7月28日作出鄂川公交认字（2011）第04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严来斌负事故次要责任，熊丹等乘客无责任。汉川市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3）鄂汉川民初字第0005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熊丹的人身损害的损失为55064.50元，上述损失，已由他人赔偿30936.10元，熊丹实际人身损害的损失为24128.40元。
另查明，安通公司于2010年11月22日在联合财保汉川支公司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保险期限自2010年11月23日零时起至2011年11月22日二十四时止。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在诉讼过程中，安通公司的财产损失6941.45元，已由联合财保汉川支公司赔付。熊丹因人身损害造成的实际损失，因双方无法调解，因此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安通公司为鄂K×××××号中型客车与联合财保汉川支公司签订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意思的真实表示，该合同合法有效。熊丹在乘坐鄂K×××××号客车时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损害所造成的损失，应当由联合财保汉川支公司依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赔偿。熊丹因人身损害造成的损失，汉川市人民法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3）鄂汉川民初字第0005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为55064.52元，一审予以确认。在诉讼中，熊丹自认经他人赔付后，实际损失为24128.40元，一审予以认可。因鄂K×××××号客车的驾驶员严来斌在本次事故中负次要责任，对熊丹的实际损失24128.40元，联合财保汉川支公司依法只应赔偿30%，即7238.52元。联合财保汉川支公司辩称熊丹是被保险人的证据不充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其辩称熊丹的经济损失不应赔偿的理由，未予支持。安通公司的财产损失已得到赔偿，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联合财保汉川支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依保险合同约定赔偿熊丹人身损害的损失7238.52元。逾期支付的，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办理。二、驳回联合财保汉川支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5元，由联合财保汉川支公司负担50元，安通公司负担105元。
上诉人联合财保汉川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熊丹作为车辆承包人，就是本保险合同纠纷的被保险人，该事实在汉川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鄂汉川民初字第00051号民事判决书中也予认定。根据保险合同第六条第一款的约定：“被保险人的人身伤亡不属于保险责任”，故熊丹的人身伤亡损失我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二、按照一审法院的认定，熊丹并非本案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那么本案是保险纠纷，熊丹就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故一审程序违法，判决我公司赔偿保险金给案外人熊丹是明显错误的，二审法院应将本案发回重审。三、一审法院认定熊丹的损失金额过高。根据承运人责任保险合同特别约定，第二款：“……按责分摊后，扣除绝对免赔额RMB100元后，按80%的比例进行补偿”，即熊丹的损失金额为：5710.82元【（7238.52－100）×80%】。综上，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少承担7238.52元的赔偿金额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安通公司、熊丹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熊丹不是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保险单》上载明的被保险人并非熊丹，且熊丹是否为事故车辆的承包人，不能必然认定熊丹就是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承包人与被保险人之间不具有法定的对等关系，因此对于熊丹的损失赔偿不适用保险合同中“被保险人的人身伤亡不属于保险责任”的规定。2、保险合同中关于“被保险人的人身伤亡不属于保险责任”的规定是免责条款，联合财保汉川支公司未依照《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应当向投保人作足以引起注意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也没有证据予以证明，因此该条款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不能作为抗辩赔偿的理由。二、一审程序合法，安通公司、熊丹均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安通公司在联合财保汉川支公司投保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属责任保险，根据《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规定。本案中，熊丹虽然不是本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与联合财保汉川支公司不是保险合同关系，但是其作为乘坐在保险车辆的投保座位上的乘客，且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熊丹作为原告起诉联合财保汉川支公司于法有据，一审程序并不违法。三、保险合同中关于“扣除绝对免赔额后按比例补偿”的条款无效，一审认定熊丹损失金额正确。1、保险合同系格式条款，依照《保险法解释二》第九条，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故“扣除绝对免赔额后按比例补偿”的条款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2、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要使免责条款有效，保险人不但要在保险单等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而且还要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就该条款的内容作出明确说明。本案中，虽然联合财保汉川支公司将免赔额的规定打印在保险单上，但并没有作出足以引起注意的提示，且也未举证证明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的形式向投保人安通公司作出明确的说明，因此该免赔率的规定依法不产生效力。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联合财保汉川支公司、被上诉人安通公司、熊丹二审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补充查明，案涉《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单》约定，主险：投保座位数14，每人责任限额10万元；特别约定第2条，若发生保险责任，被保险人在县级及以上医院所支出的医疗费用按符合当地社会基本医疗保险机构规定可报销的费用标准核定，按责分摊后，扣除绝对免赔100元后，按80%的比例进行补偿。特别约定第4条，依据车辆转卖协议确定本车实际车主为汉川市安通运输发展有限公司，汉川市安通运输发展有限公司作为本保险的被保险人，享受本保险合同保障权益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本案争议焦点：1.熊丹是否有权请求联合财保汉川支公司承担保险责任，联合财保汉川支公司能否免责；2.本案保险范围如何确定。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安通公司为鄂K×××××号中型客车与联合财保汉川支公司签订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该合同合法有效。投保人已交纳了保费，保险人应按保险合同约定承担保险责任。保险期间内，熊丹在乘坐鄂K×××××号客车时发生了交通事故，联合财保汉川支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联合财保汉川支公司上诉称，熊丹是本案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根据双方保险合同第六条第一款“被保险人的人身伤亡不属于保险责任”的约定，联合财保汉川支公司应当免责。本院认为，根据《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单》约定，本保险的被保险人为安通公司，故联合财保汉川支公司请求免除保险责任没有合同依据，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联合财保汉川支公司上诉还称，如果熊丹并非本案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则熊丹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一审程序违法。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保险事故发生时，熊丹是作为乘坐在保险车辆的投保座位上的乘客，故其有权依据法律的规定，请求联合财保汉川支公司承担保险责任。一审程序合法，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根据《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单》约定，扣除绝对免赔100元后，按80%的比例进行补偿，是针对医疗费用的扣除和赔付比例，故联合财保汉川支公司上诉称，熊丹的损失金额为（7238.52-100）×80%，即5710.82元，显然错误。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的规定，该条款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联合财保汉川支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对该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免责效力。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汉川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铮
审判员 代绍娟
审判员 胡 红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潘 洁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十四条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
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
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第六十五条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
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
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
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九条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
保险人因投保人、被保险人违反法定或者约定义务，享有解除合同权利的条款，不属于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