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8民终21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华概，男，1956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陆丰市。
委托代理人：黄文雄，广东海际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倚正，广东海际明�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昌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清远分公司，住所地：清远市人民三路通达大厦三楼。
负责人：陈九江。
原审第三人：清远市旺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清远市人民三路通达大厦二楼。
法定代表人：赵江宜。
上诉人林华概因与被上诉人福州昌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清远分公司（以下简称”昌发清远分公司”）、原审第三人清远市旺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晟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5）清城法民二初字第1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第三人旺晟公司是清远市”碧水康桥”二期工程的开发商，昌发清远分公司是该项目工程的总承包单位。2008年4月19日，昌发清远分公司（甲方）、汤钊洪、林华概（乙方）、旺晟公司（丙方）签订一份《清远市”碧水康桥”花园二期工程承包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将清远市”碧水康桥”3#、4#、5#、7#、10#、11#楼（二期工程）发包给乙方施工，建筑总面积79593平方米（以图纸面积为准），资金来源：自筹，工程承包范围：土建、水、电、总体。协议同时约定，本工程乙方按工程的总造价下浮6%优惠，税金按税务部门收税金额由甲方代缴（约6.8%，税务部门有调整时作相应调整），按规定由乙�交纳费用，由甲方代缴后从乙方工程款中扣回，建筑企业管理费不再向乙方收取。
2011年6月30日，林华概（甲方）、汤钊洪（乙方）、昌发清远分公司（丙方）、旺晟公司（丁方）签订一份《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甲方成为《清远市”碧水康桥”花园二期工程承包协议》中唯一承包商，行使《清远市”碧水康桥”花园二期工程承包协议》中承包商的权利。乙方不再享有该协议中承包商的任何权利和义务，并承诺放弃协议中所有其他权利。丙方和丁方同意本协议中第一条款的决定，并确认甲方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成为《清远市”碧水康桥”花园二期工程承包协议》中唯一的承包商，行使承包商的权利，并履行承包商的义务。
2012年9月12日，涉案工程基本完工。但双方就工程款结算问题产生纠纷。林华概向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昌发清远分公司支付工程余款32448917.40元，并支付施工过程中签证增加工程造价工程款2546686.24，支付分包工程施工配合费、辅材费及定额规定的水电费、措施费、规费等费用合计2666690.20元，并计算逾期付款的利息；同时要求旺晟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林华概对清远市”碧水康桥”3#、4#、5#、7#、10#、11#、地下室工程折价或拍卖款享有优先受偿权。该案在审理过程中，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清远市银宇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后该公司作出鉴定结论，认为涉案工程造价为82550273.28元。此外，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认定林华概总共收到工程款73101503.08元。2015年10月14�，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清中法民二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判决昌发清远分公司、旺晟公司向林华概支付工程款9448770.20元，并从2012年9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
林华概对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不服，遂提起上诉。2016年3月25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民终43号民事判决，维持了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上述判决。上述两判决对于税费的抵扣问题均未作处理。昌发清远分公司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2012年6月20日，昌发清远分公司开具了金额为6000000元的发票，昌发清远分公司为此支付了税费383400元，该税费包括堤围防护费、教育附加、城市维护建设税、个人所得税、营业税、企业所得税等。2012年12月21日，昌发清远分公司�具了金额为10000000元的发票，昌发清远分公司为此支付了税费639000元，该税费包括堤围防护费、教育附加、城市维护建设税、个人所得税、营业税、企业所得税等。2014年4月23日，昌发清远分公司开具了金额为10000000元的发票，昌发清远分公司为此支付了税费634000元，该税费包括堤围防护费、教育附加、城市维护建设税、个人所得税、营业税、企业所得税等。2014年11月28日，昌发清远分公司开具了金额为30000000元的发票，昌发清远分公司为此支付了税费1899600元，该税费包括堤围防护费、教育附加、城市维护建设税、个人所得税、营业税、企业所得税等。综上，昌发清远分公司总共开具了金额56000000元的发票，支付了各项税费合计3556000元。昌发清远分公司支付上述各项税费的比例为6.35%。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涉案的税�是否应当按6.35%的比例计算，林华概是否应当向昌发清远分公司返还涉案的税费3556000元。本案中昌发清远分公司按照国家有关税收的相关法律法规缴纳了税费共计3556000元，均提供了相应的税收完税凭证及银行转账凭证，对于税收完税凭证及银行转账凭证的真实性，林华概亦予以确认，因此涉案的税费应当按6.35%的比例计算。林华概的抗辩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涉案的工程由昌发清远分公司发包给林华概施工，林华概也基本上完成了涉案工程，并收取了涉案工程的工程款73101503.08元，而本案中昌发清远分公司已开具了工程款金额为56000000元的发票，并支付了相应的税费3556000元。该工程款并非昌发清远分公司收取，而是由林华概收取，林华概在收取款项后应承担相应的缴纳税费的责任。而在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清中法民二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以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民终43号民事判决中对于税费并未在工程款中作相应的抵扣。因此林华概应当向昌发清远分公司返还税费3556000元。对于昌发清远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于2016年6月24日作出如下判决：林华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福州昌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清远分公司返还税费3556000元。本案受理费3524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40248元，由林华概负担。
宣判后，林华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判决上诉人无须返还被上诉人税费3556000元；2、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不清，证据不足，被上诉人代开的发票及缴纳的税费，并不能确定是代上诉人缴纳的所有应缴税费，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给付该税费，明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根据《清远市”碧水康桥”花园二期工程承包协议》第一条的约定，上诉人只承接了二期工程中的3、4、5、7、10、11号楼工程项目土建、水、电、总体工程项目，并未承包一期工程，此外，二期工程中还存在大量的专业分包工程（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四仅列举部分专业分包合同），均非上诉人承包，相关款项都是直接由被上诉人支付给其他专业分包人，与上诉人无关。但本案被上诉人主张的代上诉人缴纳税费而开具的全部四张发票（工程款金额合计56000000元，缴纳税款合计3556000元）均未明确指明是哪期工程及具体的工程项目，该四张发票与上诉人承包的工程项目并不存在相互对�一致的关系。上诉人提请贵院特别注意四张发票所对应的工程项目名称，其中第一、二张发票工程项目名称是”碧水康桥房屋主体工程”，未明确是哪期工程，不能证明该两张发票确属二期工程项目；第三张发票工程项目名称是”碧水康桥小区1-11号楼”，未明确是哪期工程及具体什么工程项目，上诉人只承包了二期工程中的3、4、5、7、10、11号楼工程项目土建、水、电、总体工程项目，其他工程项目并非上诉人承包，且其余1、2、6、8、9号楼工程项目均属于一期工程，与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用非上诉人承包的工程项目所应缴纳的税费向上诉人提出主张，明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纯粹是想浑水摸鱼；第四张发票工程项目名称是”建设工程施工”，未明确是哪期建设工程施工及具体什么工程项目施工，无法确认与上诉人承包的工程项目存在关联性。因此，本案被上诉人开具的发票，不能排除发票涵盖了碧水康桥花园一期工程或二期工程中非上诉人承包的工程项目或其他工程项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代缴的税费确属协议约定的碧水康桥花园二期工程中上诉人承包的工程范围，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依法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显然严重误判。（二）、被上诉人于2014年12月12日缴纳的税费750000元，被上诉人也只提交了完税证明和缴纳税费凭证，并未附有发票，无法查清是缴纳什么项目的税费，被上诉人主张是属于2014年11月28日代开的3000万元建设工程施工项目发票的组成部分，明显不符合事实。被上诉人于2014年11月28日开具3000万的发票已明确注明税额为1149600.00元及完税凭证号为：00885889、00885890（见发票左下角），与同日开具的两完税证明才是对应关系，两完税证明税额相加正为发票所列的税额1149600.00元，两完税证明完税凭证号（见完税证明的右上角）也与发票所列的完税凭证号一一对应。被上诉人于2014年12月12日缴纳的税费750000元与被上诉人于2014年11月28日代开的3000万元建设工程施工项目发票并无任何对应关系，不足以证明其缴纳的该750000元税是归属于3000万元建设工程施工项目，因此，两者应不存在任何关联关系。二、上诉人在一审中虽对发票本身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和合法性均有异议，并不认可发票的税费为上诉人承包的工程所须缴纳的税费。因此，本案被上诉人所缴税费是否确属上诉人承包工程应缴税费及是否包含其他非被告承包的工程项目的税费应是本案的应查明的焦点之一。但一审法院对该案件焦点视若无睹，仅将案件焦点认定为”涉案税费是否应当按6.35％比例计算，上诉人是否应返还该代缴的税费”，在未依法查清本案被上诉人所缴税费是否确属上诉人承包工程应缴税费及是否包含其他非被告承包的工程项目的税费的情况下，作出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用明显存在严重问题的发票向上诉人主张返回税费，严重遗漏案件重要事实，导致本案产生以下不良后果：1、被上诉人将其他工程项目的税混淆到本案发票中，让上诉人承担本不应承担的税费，放任其他工程项目承包人逃避了纳税义务；2、因本案发票包含非上诉人承包其他工程项目税费，被上诉人若以本案的发票重复用于向发票包含的其他工程项目的承包人主张返还税费，无疑将浑水摸鱼，获得非法利益。三、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工程款结算纠纷案中，工程承包协议业经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为无效合同，本案不应�协议约定的税率进行缴纳税费，且在该工程款结算纠纷案中，鉴定机构核定的税率仅为工程款的3.62％（见上诉人提交的补充证据一《工程造价鉴定报告》（节选）），明显与被上诉人主张代缴的6.35％的税率存在巨大差距，但在本案一审判决中一审法院却回避上述关键问题，未对本案被上诉人代缴的工程款税税率是否确实应为6.35％进行查明，甚至连上诉人提交的补充证据都未在一审判决书中体现，导致本案事实不清，作出的判决有违公平公正。四、在上诉人施工过程中，被上诉人一直要求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名义开具发票及制作工资表交被上诉人，声称将用于为上诉人抵扣税费，但从本案看，被上诉人并未尽到合法减少税费的义务，从其代开的发票看；若按被上诉人代上诉人缴纳税费，将造成上诉人严重的亏损。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大量的发票及工资表，肯定会涉及企业所得税及个人所得税务、劳务报酬所得税的征收金额，但被上诉人却不用于本次上诉人承接工程项目的合法抵扣减免税费，做法明显违反常理，不排除被上诉人用于其他非法用途，法院应详细查明，涉及违法犯罪的应交相关部门处理。综上，请求法院支持上诉人诸上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福州昌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清远分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无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清远市旺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无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期间，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除了承建”碧水康桥”工程外是否有承建其他工程表示不清楚，同时，对于被上诉人提供的发票能否区分那些是其所做工程亦表示无法区分。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应否承担涉案的3556000元税费。
本案在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对于税费的交纳约定为，本工程税金按税务部门收税金额由被上诉人代缴（约6.8%，税务部门有调整时作相应调整），按规定由上诉人交纳费用，由被上诉人代缴后从上诉人工程款中扣回。根据该约定涉案工程应缴纳的税费是由上诉人承担。虽然双方签订的合同为无效合同，但依法纳税是法定义务，合同无效并不能免除上诉人在收取工程款后应承担依法纳税的义务。至于上诉人应承担�各项税费的比例问题。虽然上诉人对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应纳税的比例为6.35%提出异议，但由于该纳税比例原审法院是根据被上诉人已缴纳的税费发票计算来，因此，在上诉人不能举证推翻的情况下，本院对原审法院确认上诉人应承担的纳税比例为6.35%予以确认。鉴于被上诉人主张的涉案税费3556000元仅为上诉人收取工程款当中的56000000元，并没有超过上诉人已收取涉案工程款总额79101503.08元，且被上诉人亦提供了相关的纳税发票予以证实，因此，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该部分工程款的税费正确。至于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提供的纳税发票并非全部为上诉人所做工程应缴纳的税费而认为无须向被上诉人支付涉案税费的问题。由于上诉人二审期间明确表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发票不能区分不属于其承建的部分，而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涉案税费由上诉人�担并由被上诉人代缴，因此，在本案应缴纳的税费的比例已确认，且被上诉人主张的涉案工程税费并没有超出上诉人已收取的工程款范围的情况下，上诉人据此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248元，由上诉人林华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巢忠文
代理审判员 何 燕
代理审判员 何昭敏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冯敏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