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冀民一终字第3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金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大名县大名镇广晋路中段南侧。
法定代表人：张燕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俊杰，河北天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萌。
委托代理人：刘延延，河北紫微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利民。
上诉人河北金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兴公司”）为与被上诉陈萌及原审被告李利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邯市民一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兴公司委托代理人张俊杰，被上诉人陈萌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延延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李利民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一）2009年11月15日，金兴某给李利民出具委托书，内容为：“河北金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现委托李利民全权运行成安项目之开发建设及项目借款事宜，李利民之有关本项目的签字均代表本公司意愿，本公司承担有关法律责任”。后于2010年6月13日李利民持该委托书向陈萌借款，之后陆续偿还借款利息，经对账，截止到2011年4月6日共从陈萌处借款1190万元，当日李利民向陈萌出具了借款条，内容为：“今借到陈萌现金壹仟壹佰玖拾万元整，借款期限半年，于2011年9月6日前一次性还清。李利民2011年4月6日。”针对上述借款李利民与陈萌分别于2011年4月6日，2011年4月15日，2011年4月26日签订三份《借款协议书》，并向陈萌交付了土地使用权人为金兴某的大政国用（2005）第065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言明以该宗土地作为借款担保，借款金额分别为：210万元、500万元、480万元，合计为：1190万元；借款期限均约定为半年；担保方式约定：甲方（李利民）用大名县大政国用（2005）第065号国有土地所有权证所载明的位于大名县大名府路南侧（土地一宗）作为抵押担保，如甲方不按期还款，乙方有权处置该资产；协议约定如甲方不按期还款，应按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违约金的双倍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借款协议书》中还注明了金兴某机构代码证代码75404740-0。此后，李利民又以金兴某名义于2011年7月16日向原告借款595000元、2011年8月16日向原告借款525000元，并写有借据。综上，李利民共向陈萌借款1302万元；（二）李利民从陈萌处借到上述款项后，从现有证据中能够证明李利民将借到的部分款项用于偿还金兴某的对外欠款：1、2010年6月23日李利民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陈萌借款100万元用于归还河北金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借款；2、2010年6月23日李利民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陈萌借款180万元用于归还河北金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借款；3、2010年8月6日李利民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陈萌借款100万元用于归还河北金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借款；4、2010年10月6日李利民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陈萌借款15万元用于归还金兴某借款；（三）李利民以金兴某名义、以在成安搞土地项目的开发建设为由，分别从案外人刘冬梅、王淑廷、蒋玉江、董丽君、范巧莲等人处借款，其中向刘冬梅、王淑廷、董丽君借款时出示了金兴某出具的与本案相同的授权委托书，向刘冬梅借款时约定给予借款总额的50%作为回报，向王淑廷、蒋玉江、董丽君、范巧莲借款时许诺月利率5%。上述借款案件已经人民法院依法判决或调解结案；（四）证人冯某到庭证明：李利民是向陈萌出示了金兴某的委托书，陈萌才向李利民出借款项；（五）李利民到庭承认，自己是受金兴某的委托，向陈萌借款；（六）本案所涉借款的本金、利息计算方式如下：1、关于2011年4月6日借款1190万元，2011年7月7日之前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年利率为5.85%（换算成月利率：0.49%）；2011年7月7日之后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年利率为6.40%（换算成月利率：0.53%）。（1）1190万元×3月×0.49%×4=699720元；（2）1190万元×26月×0.53%×4=6559280元，合计：7259000元（本金1190万元的利息自2011年4月6日至2013年9月6日计算，共计为29个月，合计为：7259000元）；2、关于2011年7月16日借款59.5万元，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6.40%（换算成月利率：0.53%）。59.5万元×25月×0.53%×4=313760元（本金595000元的利息自2011年7月16日至2013年8月16日计算，合计为：313760元）；3、关于2011年8月16日借款52.5万元，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6.40%（换算成月利率：0.53%）。52.5万元×24月×0.53%×4=267120元（本金525000元的利息自2011年8月16日至2013年8月16日计算，合计为：267120元）；以上总计本金：13020000元，利息：7839880元，本息合计：20859880元；4、2011年4月18日至2012年5月26日李利民偿还利息2121000元，应当从以上利息总额中扣除该2121000元，即：被告尚欠原告利息为：7839880元-2121000元=5718880元。综上，总计本金为：13020000元，利息为：5718880元，本息合计为：1873888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本案借款形成的债务由谁承担？李利民、河北金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是否应当共同偿还？二是对原告所主张的利息及违约金应否支持，数额如何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一，即本案借款形成的债务由谁承担，李利民、河北金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是否应当共同偿还。能够证明陈萌已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的理由如下：（一）陈萌将借款打入李利民或其指定的账户上，李利民将借到的部分款项，偿还了金兴某的对外欠款；（二）李利民自己也多次偿还陈萌的利息；（三）李利民给陈萌出具了借条，李利民承认借款的事实，同时，对陈萌的主张，不持异议。能够认定李利民是受金兴某的委托向陈萌借款的理由如下：（一）金兴某曾向李利民出具委托书，委托其对外借款；（二）证人冯某证明李利民向陈萌借款时，向陈萌出具了该委托书，且陈萌也当庭出示了该委托书原件，二被告对该委托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三）李利民向陈萌借款时持金兴某出具的委托书向陈萌借款，与原告签订《借款协议书》并将金兴某的土地使用权证原件交付给陈萌，还在《借款协议书》中约定用该宗土地作为抵押担保；（四）李利民也承认自己是受金兴某委托向陈萌借款；（五）相关的判决书、调解书能够印证，李利民持相同的金兴某出具的委托书，向不特定的多人借款；（六）李利民将向陈萌借款的一部分偿还了金兴某的对外欠款。综上，以上证据相互印证，能形成一个证据链条，即李利民的借款行为系受金兴某委托向陈萌借款。基于上述分析，在本案的借款关系中，金兴某委托李利民向原告借款，借到款项后，金兴某和李利民共同使用了向陈萌借到的款项，应认定二被告是共同借款人，故二被告应当共同偿还陈萌的借款。金兴某主张原告应当持有委托书原件或该笔借款事后未获得金兴某认可，据此不承担债务偿还责任的理由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即对原告所主张的利息及违约金应否支持，数额如何认定？从原、被告签订的三份《借款协议书》约定看，按照其约定的还款期限、每月还款额度计算，能够印证存在月利率为5%的约定，陈萌举证已生效的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民事调解书显示，李利民在以成安项目开发建设融资借款时向其他债权人借款时许诺了月利率5%或50%的高额回报。综合上述能够认定李利民、河北金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陈萌借款时存在月利率5%的约定，在原、被告签订的三份《借款协议书》中还约定如甲方不按期还款，应按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违约金的双倍向乙方支付违约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本案中原、被告之间约定的利息、违约金高于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部分不予保护。本案借款期间的利息应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计算方式如下：（一）本金1190万元的利息可自2011年4月6日至2013年9月6日计算，合计为：7259000元；（二）本金595000元的利息可自2011年7月16日至2013年8月16日计算，合计为：313760元；（三）本金525000元的利息可自2011年8月16日至2013年8月16日计算，合计为：267120元。以上总计本金：13020000元，利息：7839880元，本息合计：20859880元。（四）2011年4月18日至2012年5月26日李利民偿还利息2121000元，应当从以上利息总额中扣除，即：被告尚欠原告利息为：7839880元-2121000元=5718880元。综上，总计本金为：13020000元，利息为：5718880元，本息合计为：1873888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若干意见》第六条，判决如下：一、被告李利民、河北金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陈萌借款本息合计18738880元，（本金为1190万元，自2013年9月7日起、本金为595000元，自2013年8月17日起、本金为525000元，自2013年8月17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二、驳回原告陈萌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金兴某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为借款人是错误的，虽然原审被告李利民向一审法院出具借款委托书一份，但上诉人与李利民之间有明确的约定，该委托书仅限于成安县建设项目遇到资金困难时，有代表上诉人对外借款的权利，但所筹集资金的用途仅限于工程建设，而不得挪作他用，否则，上诉人不承担还款责任。而本案中，一审被告李利民向被上诉人的借款，上诉人并未实际取得，故上诉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二审庭审中，上诉人金兴某委托代理人当庭变更此点上诉理由为“一审被告李利民向被上诉人的借款，上诉人并未完全实际取得（实际取得395万元），故上诉人不应承担全部还款责任”；2、一审法院对于还款数额的性质认定错误。自原审被告李利民向被上诉人借款后，李利民曾多次还款，还款数额为212.1万元，对于借款总额1302万元扣除还款数额212.1万元后的欠款数额，对此数额而言，上诉人表示认可。而一审法院却错误的认定为所还款项中有部分为欠款的利息，这与本案的事实不符，所偿还的均是本金，而不是利息。对此将导致超额还款，此判决书的认定已明显侵害了李利民的合法权益，进而导致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3、我国《合同法》明确规定，对借款利息约定不明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本案中双方约定的利息不仅不够明确，并且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对此法院应认定此笔借款没有利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陈萌答辩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金兴某为借款人合法有据。根据陈萌举证及一审开庭查明的事实：金兴某委托李利民全权运行成安项目开发建设及借款事宜，委托书载明“李利民之有关本项目的签字均代表本公司意愿，均代表金兴某意愿，本公司承担有关法律责任”；李利民从陈萌处借款时出具了上述委托书原件（证人冯某出庭证明），并将金兴某的土地使用权证（证书编号：大政国用（2005）第065号）原件交给陈萌作为借款的抵押担保，李利民本人代表金兴某与陈萌签订借款协议，并向陈萌出具借条；证据显示从陈萌处借款的一部分用于归还金兴某对外借款；陈萌举证的其他案件的判决书、调解书能够印证，李利民持相同的金兴某的委托书向不特定的多人借款，均由金兴某承担还款责任；李利民一审当庭认可是受金兴某委托向陈萌借款。上述事实及证据充分证明：金兴某与李利民是共同借款人，应当共同向原告陈萌承担偿还责任。2、上诉人提出一审判决认定还款数额性质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自2010年6月13日，李利民代表金兴某从陈萌处第一笔借款之后多次从陈萌借款，借款金额共计1190万元，并每月支付利息，共计209.1万元（李利民提交的证据
--
转款记录可以证明），而2011年4月经双方对账确认从陈萌处借款1190万元，李利民即向陈萌出具了借条，并签订了三份《借款协议书》，显然自2010年6月13日至2011年4月5日给陈萌转款支付的是利息，否则，双方在对账确认尚欠借款金额时应当将减去之前支付的转款；且李利民自2011年1月26日至2011年5月28日转账还款数额正好与约定利息数额（10.5万元、25万元、24万元）相吻合，所以李利民陆续向陈萌支付共计212.1万元是利息，并非本金，李利民当庭对其向陈萌转款是支付利息的事实也予以认可。2011年4月6日经李利民与陈萌对账确认从陈萌处借款1190万元，此后，李利民又以金兴某名义向陈萌借款595000元、525000元，并分别出具了借条。上述借款金额共计1302元。3、上诉人提出一审判决认定利息约定不明的理由不能成立。李利民向陈萌借款时约定的借款利率为月息5%。李利民代表金兴某与陈萌签订的三份借款协议书中的第一、三条约定的借款金额分别是210万元、500万元、480万元，还款方式分别为每月还款数额分别是10.5万元、25万元、24万元来看，其每月约定的还款数额正好是本金按照月利率5%计付的利息数额。而且，三份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期限均为六个月，按照协议约定的每月还款数额均不可能还清借款本金，明显属于对借款利息的约定。另外，李利民自2011年1月26日至2011年5月28日（共计13次）转账还款数额正好与约定利息数额（10.5万元、25万元、24万元）相吻合。陈萌一审举证的两份民事判决书、四份民事调解书均证实，金兴某和李利民以相同的方式（成安项目）、持同一份委托书、许诺高额利息（月息5%）或回报（50%）从刘冬梅、王淑廷、蒋玉江等多人处借款，能够印证存在借款利息约定的真实性。需要说明的是，李利民作为被告在一审开庭时出庭，对于陈萌主张的借款、还款数额、约定利息等借款事实均当庭予以认可。鉴于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了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故原审原告陈萌只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主张利息，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两个：一是上诉人金兴某应否承担还款责任及责任的范围；二是案涉借款是否应计取利息，原审被告李利民已归还的212.1万元的性质。
关于上诉人金兴某应否承担还款责任及责任的范围。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原审被告李利民在向被上诉人陈萌借款时持有上诉人金兴某加盖公章的《委托书》及案涉项目的土地使用权证书原件，并在签订借款协议后将土地使用权证书原件交付被上诉人陈萌，故被上诉人陈萌有理由相信李利民系代表上诉人金兴某筹集项目资金，上诉人金兴某应对李利民的代理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承担全部还款责任。至于原审被告李利民是否将所筹集的资金全部交付上诉人金兴某或用于项目运作，属于上诉人金兴某与原审被告李利民内部事宜，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陈萌，亦不能免除上诉人金兴某的还款责任。如上诉人金兴某有证据证明李利民不履行职责给其造成损害，可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应计取利息，原审被告李利民已归还的212.1万元的性质。从被上诉人陈萌提供的三份《借款协议》的内容看，虽未明确约定借款的利率，但约定的每月还款数额均是借款本金的5%，且已生效的相关民事判决书或调解书均印证李利民对外筹集项目资金时许以出借人月利率5%的高额回报，故上诉人金兴某主张案涉借款不应计取利息的主张不能成立。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明确约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而本案借款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欠付的利息数额已达780万余元，故原审被告李利民已偿还的212.1万元应折抵部分利息。同时，从原审被告李利民提供的还款记录及相关凭证看，多次还款的金额与《借款协议》约定的月还款金额相一致，应为按双方约定支付的高息。故上诉人金兴某主张原审被告李利民已归还的212.1万元为借款本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金兴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诉讼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99920元由上诉人河北金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宣建新
代理审判员 王 芳
代理审判员 吴晓慧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