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第45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粤锐恒星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黄阁镇东湾村番中公路黄阁段33号6楼。
法定代表人：高志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圣涛，系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鲁尚君，广东东方昆仑（三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远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英。
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刘洋，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粤锐恒星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锐恒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远杰、李玉英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4）穗南法民三初字第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粤锐恒星公司是广州市南沙区中惠璧珑湾自编6、8号楼的开发商，已领取了上述项目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2012年8月28日，罗远杰、李玉英（乙方）与粤锐恒星公司（甲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其中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广州市南沙区璧珑二街5号（自编6栋）1304房（建筑面积77.57平方米），总金额为750083元（乙方于签约时支付370083元，余款380000元于2012年8月28日前申请办理银行按揭手续，并按照按揭方式付款）。交房条件为：该商品房项目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取得了建设工程质量监督机构出具的商品房建设项目符合验收管理规定的《建设工程质量监督报告》和规划、公安消防、人防、环保部门出具的认可文件或准许使用文件；满足供水、供气、供电及通邮等必要居住条件，并取得了公共服务单位出具的永久供水、供气、供电、通邮的证明文件。甲方应当在2013年12月20日前将作为本合同标的物的房屋交付乙方使用；甲方如未能按本合同规定的期限交房的，应自合同约定的交房日期的次日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甲方每日按总房价款0.05％的标准向乙方支付违约金，本合同继续履行。乙方逾期付款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每日按未支付房价款0.05%的标准支付违约金。乙方应在接到收楼通知书之日起30日内对该商品房进行验收，如有异议，应当在验收期限届满之日起30日内以书面形式提出，逾期不提出，视为同意接收该商品房。甲方在该商品房交付乙方时，该商品房项目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规定的共用设施及附属配套项目，应一并建成并经验收合格；经批准分期建设的，甲方应按批准的进度进行建设并至验收合格。甲方未按规定时间建成公用设施及附属配套项目并经验收合格的，该商品房不符合交付标准，自规划局规定的整个小区竣工验收合格的第二天起到达到使用条件之日止，甲方按月向乙方支付人民币30元的违约金等”。上述合同补充协议（附件七）约定：“甲乙双方一致同意：合同及本《补充协议》项下乙方所购商品房的交房条件为：该商品房项目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即商品房经建设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共同验收合格，取得《工厂竣工验收报告》；甲方按合同约定期限向乙方交付商品房；甲方向乙方交付该商品房时，需出具本条所述之《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及《房地产（住宅）质量保证书》、《房地产（住宅）使用说明书》、《临时管理规约》或《管理规约》，无需提供其他资料，甲乙双方同意不适用合同第十五条；该商品房达到本条所述交房条件，甲方履行通知收楼义务后，甲方无需承担任何形式延期交楼违约责任。如乙方逾期支付《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本协议项下任何款项的，甲方可以此为抗辩顺延交房时间，但不承担延期交房的违约责任等”。之后，罗远杰、李玉英付清全部购房款。涉案楼宇于2013年12月13日取得《建筑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于2014年1月13日通过消防验收、1月22日取得《房屋建设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厂竣工验收备案表》。现涉案楼盘已开通永久用水。粤锐恒星公司曾于2013年12月13日、2014年1月15日和22日分别向罗远杰、李玉英发出《入伙通知书》、《催收楼通知书》、《再次催收楼通知书》，但罗远杰、李玉英以涉案楼房尚不具备交楼条件为由拒绝收楼。
罗远杰、李玉英于2014年2月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粤锐恒星公司向罗远杰、李玉英支付延迟交楼违约金（以总房价款750083元为本金，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从2013年12月20日起计至粤锐恒星公司取得涉案房屋永久用电证明之日止）。粤锐恒星公司为证实罗远杰、李玉英逾期付款事实，向原审法院提供了《璧珑湾业主商业贷款或公积金贷款放款情况统计表》，该表显示罗远杰、李玉英申请贷款380000元于2013年1月22日发放。罗远杰、李玉英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实罗远杰、李玉英存在逾期付款情形。为证明涉案楼盘供电部分属于永久用电，粤锐恒星公司在诉讼中提交了《高压供电合同》六份。经质证，罗远杰、李玉英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原审诉讼中，广州供电局有限公司南沙供电局于2014年8月15日向原审法院出具了《关于南沙区中惠璧珑湾楼盘永久用电情况的复函》，称目前该楼盘报装了5个公变房作为住宅楼宇的永久用电，其中1#公变房供电范围是1#楼、2#楼，2#公变房供电范围是3#楼、5#楼，3#公变房供电范围是6#楼、8#楼，4#公变房供电范围是9#楼、10#楼，1#至4#公变房已经完成永久用电设施的安装，并已经于2014年7月16日通过了竣工验收，该局当天已将永久用电送至用户电能表的表前位置，相应的楼宇具备了永久用电。经质证，罗远杰、李玉英对上述复函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并明确要求延迟交楼违约金计至2014年7月16日止；粤锐恒星公司对上述复函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涉案房屋的具备永久用电的时间应为《高压供电合同》的签订日期。
原审法院认为，罗远杰、李玉英与粤锐恒星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虽然粤锐恒星公司已按照《补充协议》约定取得《建筑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但在涉案楼盘尚未具备永久用电，不能满足买受人基本居住要求的情况下，粤锐恒星公司主张其已于2013年12月20日达到房屋交付标准，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粤锐恒星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将具备永久用电条件的房屋交付给罗远杰、李玉英使用，已构成违约，罗远杰、李玉英要求粤锐恒星公司按合同约定的标准计付延迟交楼违约金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广州供电局有限公司南沙供电局出具的复函反映涉案房产已经于2014年7月16日具备了永久用电，故罗远杰、李玉英要求延迟交楼违约金计算至该日止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因合同约定的交楼日期为2013年12月20日前，故罗远杰、李玉英主张的延迟交楼违约金起算日期应为2013年12月21日为宜，对罗远杰、李玉英主张的该日前的延迟交楼违约金，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罗远杰、李玉英与粤锐恒星公司在合同中对违约金标准有明确约定，该约定标准属于合理范围，故粤锐恒星公司以违约金标准过高为由要求予以调整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双方当事人于合同中未约定明确的付款期限，且罗远杰、李玉英与银行签订借款合同后，银行何时发放贷款非罗远杰、李玉英所能控制的因素，故粤锐恒星公司提交的《璧珑湾业主商业贷款或公积金贷款放款情况统计表》不能证实罗远杰、李玉英逾期付款的事实，对于其以上述理由要求无需承担本案延期交房的违约责任，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广州市粤锐恒星房地产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罗远杰、李玉英支付从2013年12月21日起至2014年7月16日止的延迟交楼违约金，违约金按已付房价款750083元的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二、驳回罗远杰、李玉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9元，由广州市粤锐恒星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上述受理费已经由罗远杰、李玉英预交，罗远杰、李玉英同意由粤锐恒星公司在履行本判决时将其应承担部分直接支付给罗远杰、李玉英。
判后，上诉人粤锐恒星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涉案房屋于2013年12月20日前已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法规规定的交付条件，我方不存在逾期交楼的情形。原审判决以涉案楼盘未具备永久用电为由，认定涉案房屋不具备交付条件，判决我方承担违约责任，在事实认定、法律适用上明显有误。主要体现在：一、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年生效的司法判例明确“永久用电”并非法定的交楼标准，（2013）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106、3107、3250、3251、3252号判决认为，在涉案小区既符合合同约定的交楼标准，又满足住户使用配套基础设施要求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据此驳回业主要求逾期交楼违约金的诉请并无不当。我国虽然是非判例法国家，但最高人民法院每年都会发布大量的判例以指引司法实践，一审法院无视上级法院的生效判决，对同一事由作出相反的认定，将“永久用电”作为法定交楼标准，显然错误。二、用电是基本居住要求，但永久用电只是用电的一种方式，也是更高标准的用电方式，并不是满足基本居住要求的用电方式。原审判决将“具备永久用电作为基本居住要求”，没有法律依据，也不符合现阶段居民用电的实际情况，自行提高了居民基本居住要求，明显有误。三、原审判决将“永久用电设定为交楼条件”没有法律依据，与买卖合同约定不符，违反了合同交易的意思自治原则。四、涉案房屋不仅达到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交付条件，而且取得了《建设工程竣工备案袁》，涉案房屋完全符合使用条件，不存在漏水、地面裂缝等导致房屋无法正常使用的重大瑕疵。五、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涉案房屋的交付条件应为《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之交付条件，即“该商品房项目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即商品房经建设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共同验收合格，取得《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六、对涉案房屋交付条件的约定是《商品房买卖合同》最重要的内容之一。《商品房买卖合同》申明确排除了将永久用电作为涉案房屋的交付条件。原审判决在认定《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合法有效的前提下，又自行将永久用电作涉案房屋的交付条件，前后矛盾，明显是错误。七、涉案房屋于2013年12月20日前已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法规规定的交付条件，我方不存在逾期交楼的情形。八、我方已按照合同约定通知罗远杰、李玉英收楼，但其一直拒绝收楼，故涉案房屋未能交付的责任在罗远杰、李玉英。九、罗远杰、李玉英拒绝收楼没有任何依据。按照约定，涉案房屋只有存在主体结构的问题及严重影响正常居住使用的质量问题的情形下，罗远杰、李玉英才有约定及法定的拒绝收楼的理由。但其没有证据证明涉案房屋存在质量问题。同时，我方开发的房屋已经验收合格，且已向政府主管部门备案，事实上也不存在质量问题。十、假定涉案房屋出现迟交楼，买卖合同约定的出卖人迟交楼违约金计算标准明显过高，远远高于买受人的实际损失，不能作为计算违约金的标准，应以租金标准（即实际损失）作为计算违约金的标准。十一、本案中，涉案房屋在2013年12月20日已达到交付条件，同时在2014年1月22日取得竣工验收备案。但经我方多次催促，罗远杰、李玉英迄今仍然拒绝收楼，并在2014年2月向法院起诉。可见，罗远杰、李玉英实际上本身根本无意收楼，也没有准备自住或出租，而是想通过诉讼取得额外利益，因此，不论是否涉案房屋是否交付，罗远杰、李玉英实际上是不可能有任何损失的。十二、罗远杰、李玉英已逾期付款87天，根据《补充协议》第一条第4款之约定：如乙方逾期支付《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本补充协议项下任何款项的（包括但不限于房价款），甲方可以此为抗辩顺延交房时间，但不承担延期交房的违约责任。现被上诉人逾期付款，在法律及合同对此种情形的违约责任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仍然判决被上诉人免于承担责任显失公平。综上，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罗远杰、李玉英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罗远杰、李玉英承担。
被上诉人罗远杰、李玉英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第一、原审只是认定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并未认定补充协议合法有效，补充协议违反了规划防空法消防供水供电等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第二、上诉人在给业主发的收楼通知，也载明取得竣工验收备案表，符合交楼条件，但在上诉中又否认竣工验收备案表，说明收楼时上诉人以竣工验收备案表为准的，上诉人对交付条件前后矛盾，对交付标准不清楚。第三、永久用电是正常用电，而不是更高标准的用电方式。第四、临时用电会经常停电，不能满足我方的正常用电要求。上诉人在本案发生后，很快就提供永久用电问题提起诉讼，上诉人明白永久用电是交楼条件。第五、供电合同里面有约定临时用电是农田水利等才是临时用电，对生活用电是永久用电。第六、房屋租金和延期交楼违约金性质不同，我方购买的是房屋所有权，所以包括使用收益转让等权利，租金只是收益权，所以仅仅按照租金作参考是不合法的，而且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是对方提供的，所以对方申请变更没有依据。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违约金过分高于损失。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除粤锐恒星公司与罗远杰、李玉英对于罗远杰、李玉英逾期支付房款的事实有异议外，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粤锐恒星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证据一：2013年广州市房屋租金参考价，拟证明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证据二：涉案小区每晚亮灯情况照片，拟证明涉案楼盘从合同约定交付之日起就具备了用电，并且用电是正常的。罗远杰、李玉英对该证据发表意见称：该证据对方应该在原审期间提交，二审提交不属于新证据。小区亮灯照片只是某一时段的情况，真实性我方不确认，这并不能说明居民使用的是永久用电。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案涉房屋是否符合交付条件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工业部发布的《供电营业规则》第十二条规定：“对基建工地、农田水利、市政建设等非永久性用电，可供给临时电源。临时用电期限除经供电企业准许外，一般不得超过六个月，逾期不办理延期或永久性正式用电手续的，供电企业应终止供电。使用临时电源的用户不得向外转供电，也不得转让给其他用户，供电企业也不受理其变更用电事宜。如需改为正式用电，应按新装用电办理”。由此可知，所谓临时用电是供电企业按用电期限分类区别于正式供电的一种供电方式，其不能用作居民的日常生活用电。虽然粤锐恒星公司已按照《补充协议》约定取得《建筑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但在涉案楼盘尚未具备永久用电，不能满足买受人基本居住要求的情况下，粤锐恒星公司主张其已于2013年12月20日达到房屋交付标准，与国家电力管理规定相悖，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定粤锐恒星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将具备永久用电条件的房屋交付给罗远杰、李玉英使用，已构成违约，并无不当。粤锐恒星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向罗远杰、李玉英计付延迟交楼违约金。粤锐恒星公司上诉主张由于罗远杰、李玉英延迟支付房款87天，其有权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顺延交房时间，但由于粤锐恒星公司已于2013年12月13日向罗远杰、李玉英发出《入伙通知书》，表明其已经同意按照《商品房买卖合同》所约定的时间交付房屋，并不寻求顺延交房时间。由于粤锐恒星公司在一审中并未对罗远杰、李玉英逾期支付涉案房屋房款的行为提出反诉，双方可以另行协商或另案主张，本案不予调处。
其次，关于违约金的标准问题。一方面，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粤锐恒星公司如未能按合同规定的期限交房，应自合同约定的交房日期的次日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每日按总房价款0.05%的标准支付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该约定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粤锐恒星公司应清楚其承担的违约责任。另一方面，粤锐恒星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而不合理，其要求调整缺乏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至于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材料，并非一审庭审结束后形成的证据材料，依法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不予组织质证及认证。
综上所述，粤锐恒星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审查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粤锐恒星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涛
审 判 员 陈珊彬
代理审判员 李 焕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阮志雄
宋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