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6民终45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俞金传，男，1967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吴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倩梅，浙江万向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宝湖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袍江中兴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朱振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继军，男，1978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俞金传因与被上诉人绍兴宝湖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湖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2民初8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柳雪松、彭丽莉，代理审判员ＸＸ斌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月18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俞金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倩梅，被上诉人宝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继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俞金传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汽车销售合同关系，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购车款593300元，并赔偿一倍购车款593300元；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车辆购置税损失56600元以及向王美华赔偿的50000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车辆首次登记时间即其首次销售时间为2010年9月30日，是在上诉人购车之前，显然被上诉人2011年12月14日销售给上诉人的并非新车，而是二手车。被上诉人辩称，案涉车辆是新车，提前录入销售登记信息是为了业绩考核及冲量返利，但其并未举证证明车辆未经使用的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在没有进行任何调查的情况下，就主观认定车辆使用及保养情况一直较为稳定，以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车辆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认定被上诉人销售的是新车，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被上诉人因为2010年9月30日首次销售而获得厂家销售返利，如果不认定2010年9月30日首次销售的事实，那么被上诉人明显存在虚假销售骗取厂家返利的违法行为，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三、即使2010年9月30日的首次登记不构成首次销售，但被上诉人隐瞒相关事实的行为也侵犯了上诉人的知情权，不仅误导上诉人作出错误的购买决定，而且影响上诉人后续的车辆转让，被上诉人的行为仍然构成销售欺诈。决定消费是否购买车辆、购买何种品牌车辆的存在很多因素，往往一个负面因素就可能使消费者改变决定，已经进行首次销售登记及相应的质保期减少的情况，对上诉人而言绝对是一个负面因素。被上诉人未能如实告知，构成欺诈。四、本案上诉人作为消费者，其权益同时受合同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两部法律本身并不冲突，而是特别法与普通法的关系，因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对经营者欺诈行为的赔偿责任有特殊规定，应当优先适用。一审判决认为本案不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惩罚性赔偿，存在法律适用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宝湖公司辩称：一、本案所涉车辆在交付上诉人之前仅仅是在宝马公司内部系统进行了首次登记，并没有向所谓的购买人进行交付，也没有收取价款，在交付给上诉人之前并没有交付使用的行为，所以交付给上诉人的车辆完全是一辆新车，并不是象上诉人所说的是二手车。二、车辆首次登记是在宝马公司内部进行的登记，不属于销售。厂家每年都有销售任务，为了赢取厂家返利，所以先登记再销售的情况也是存在的，宝马厂家也是许可的。三、被上诉人会告知客户这一情况，并延长质保期限。涉案车辆是被上诉人销售给天津鸿金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金公司），再由鸿金公司销售给上诉人，被上诉人的销售人员向鸿金公司人员告知过涉案车辆已经登记过的事实，并延长了质保期，所以上诉人在2013年9月18日、2014年7月24日仍然享受了质保期内免费修车的权利。因此根本没有损害客户的保修权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俞金传于2016年9月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双方之间的汽车销售合同关系；二、被告返还原告购车款593300元，并赔偿三倍购车款1779900元；三、被告赔偿原告车辆购置税损失56600元以及向王美华赔偿的50000元；四、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俞金传于2011年12月14日从宝湖公司处购得宝马牌2979CC小型轿车一台（车架号为WBAKG7100AE247631），价税款合计593300元，并于当日办理了车辆交接手续，后俞金传于2012年3月2日取得车辆机动车行驶证。之后，该车辆进行了两次变更登记，分别为2012年6月27日登记至案外人王月明名下以及2012年11月5日登记至案外人王美华名下。后案外人王美华在使用该车辆过程中，发现该车辆首次登记时间为2010年9月30日，与俞金传购买的2011年12月14日时间上存在差异，故其两次向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案外人王月明以及本案的双方退还购车款以及赔偿损失，后案外人王美华对该两次起诉均予以撤回起诉。上述涉案车辆于2016年7月21日变更登记至俞金传名下。现俞金传以宝湖公司隐瞒涉案车辆在出卖给俞金传之前已进行了首次登记，系二次销售，导致俞金传产生相关损失为由，向该院起诉要求解决。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俞金传、宝湖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是涉案车辆首次登记与实际销售时间存在不一致，宝湖公司是否有隐瞒、欺诈之行为。具体分述如下：一、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宝湖公司虽抗辩认为其与鸿金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是其先将涉案车辆销售给鸿金公司，后鸿金公司再将车辆销售给俞金传，且在庭审中提供了定购协议书复印件一份，故俞金传与鸿金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院认为，双方之间虽无相关的书面合同，但俞金传付款以及宝湖公司开具给俞金传购车发票之行为，表明宝湖公司以自己的名义与俞金传发生买卖关系，属于隐名代理，即使宝湖公司将其与鸿金公司有买卖合同关系之情况披露给俞金传后，俞金传仍可选择宝湖公司或鸿金公司作为其相对人，且宝湖公司也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鸿金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对宝湖公司之上述抗辩，该院不予采纳。二、俞金传以宝湖公司销售系统录入首次登记时间为2010年9月30日，而实际于2011年12月14日销售给俞金传为由，认为涉案车辆系二次销售，宝湖公司存在隐瞒、欺诈行为，该院认为，涉案车辆实际购买时间为2011年12月14日，在车管所的初始登记时间为2012年3月2日，宝湖公司抗辩之所以出现提前录入的原因是为了业绩考核及冲量返利。俞金传认为涉案车辆的首次登记行为导致该车辆的质保期受到了影响，其将涉案车辆转让给案外人王美华，王美华已将车辆退还给俞金传，且俞金传为此又赔偿给王美华50000元，该院认为，涉案车辆自2011年12月14日由俞金传从宝湖公司处提走至今，使用及保养情况一直较稳定，且俞金传亦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涉案车辆存在质量问题，该院认为，欺诈是指经营者一方以恶意、欺诈或放任的方式实施加害行为而导致消费者的人身和财产权利受损，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适用的惩罚性赔偿，通常不适用于违约行为，而多适用于侵权行为。宝湖公司销售的车辆确系新车，并非二手车，且双方亦未有相关书面合同约定宝湖公司需销售未在销售系统有记录的车辆。综上，该院认为，宝湖公司不构成隐瞒、欺诈行为，俞金传要求退车并要求宝湖公司赔偿相关损失之诉请，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俞金传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638元，依法减半收取13319元，由俞金传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0年9月30日车辆首次登记系指被上诉人宝湖公司在宝马公司内部系统将涉案车辆登记为已销售并登记在案外人张某名下。2016年7月18日，上诉人俞金传与案外人王美华签订《车辆退回处理协议》，约定因上诉人俞金传等隐瞒车辆相关事实，王美华将车辆退还俞金传，俞金传返还车辆转让款58万元，并赔偿王美华5万元。2016年7月22日，俞金传通过汇款方式向王美华支付上述款项。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虽未订立书面买卖合同，但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车辆、开具发票及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价款（极小部分系通过鸿金公司支付）的行为印证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对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关系的事实，被上诉人宝湖公司也未提出上诉，故可予确认。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在于宝湖公司是否存在销售欺诈以及如何确定赔偿范围。
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据此可知，出卖人应当充分告知买受人标的物的功能、性状、权利瑕疵等。而汽车作为复杂机械，普通消费者对其知识有限，极为依赖销售人员的告知与说明，加上汽车是高速行驶的交通工具，对消费者本人及社会公众都会带来一定的危险因素，从维护消费者及社会公众生命、财产安全角度考虑，应对车辆销售商课以更重的告知和说明义务。
本案讼争车辆在出卖给上诉人之前，已在宝马公司内部系统中登记为已销售。虽然无证据证明该车辆存在影响使用的质量问题，但车辆曾经被登记在他人名下，不论是登记在宝马公司内部系统还是国家车辆管理部门，都是消费者有权知晓的信息，销售商在销售时都应当进行告知。被上诉人主张其通过案外人鸿金公司向上诉人告知过上述信息，但并无证据证明。故本院认定，被上诉人未适当履行其告知义务构成违约。
关于被上诉人宝湖公司是否构成欺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即欺诈之成立需欺诈人有两层故意，包括使相对人陷于错误认识之故意以及使相对人依其错误认识而为一定行为的故意。本案中，虽然案涉车辆在宝马公司内部系统登记为已销售，但并无证据证明车辆在交付上诉人之前已被其他消费者使用或在国家车辆管理部门进行登记，从一般公众认知而言，不能认为该车辆属于二手车。被上诉人未告知上诉人该节信息不足以使作为消费者的上诉人陷入购买车辆的错误认识并诱使其作出错误意思表示。因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的行为尚不能构成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规定的欺诈行为。
上诉人因车辆首次登记问题与案外人产生纠纷，并遭受了一定的损失，包括其赔偿案外人及处理纠纷的支出等，这一损失的产生与被上诉人未适当履行其告知义务具有关联，故本院酌定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60000元款项。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2民初851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绍兴宝湖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赔偿上诉人俞金传损失60000元，款限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上诉人俞金传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6638元，依法减半收取13319元，由上诉人俞金传负担12669元，由被上诉人绍兴宝湖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439元，由上诉人俞金传负担15139元，被上诉人绍兴宝湖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柳雪松
审 判 员 彭丽莉
代理审判员 ＸＸ斌
二〇一七年三月八日
书 记 员 张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