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邯市民三终字第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钢铁股份有限公司莱芜分公司。住所地：莱芜市钢城区府前大街**号。
负责人：罗登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姜洪波，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英宏，山东正大至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峰峰矿区大兴煤炭运销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常保家，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铎良，河北天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罗爱国。
上诉人山东钢铁股份有限公司莱芜分公司因票据返还请求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2013）武民初字第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山东钢铁股份有限公司莱芜分公司委托代理人姜洪波、英宏，被上诉人峰峰矿区大兴煤炭运销有限责任公司委托代理人李铎良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罗爱国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缺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1年8月20日，原告峰峰矿区大兴煤炭运销有限责任公司与河北经邦贸易有限公司签订一份3.6万吨焦煤的煤炭购销合同，每吨1500元，合同价款5400万元，原告峰峰矿区大兴煤炭运销有限责任公司为供方，河北经邦贸易有限公司为需方。2011年9月21日河北经邦贸易有限公司将票号为1030052／20494631，票面金额为700万元，出票人为福建佳熙贸易有限公司，收款人为盖奇（苏州）纺织有限公司，出票日期为2011年9月20日，汇票到期日为2012年3月20日，付款行为农行福州福新支行的承兑汇票作为预付款转让给原告峰峰矿区大兴煤炭运销有限责任公司。原告峰峰矿区大兴煤炭运销有限责任公司将该承兑汇票交给被告罗爱国到银行贴现。后得知被告罗爱国买卖票据涉案，遂于2011年10月17日向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2011年10月24日莱芜市钏锋矿业有限公司持涉案汇票向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申报权利。2011年10月31日，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台民催字第11号民事裁定书，终结公示催告程序。原告峰峰矿区大兴煤炭运销有限责任公司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后移送至山东省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原告峰峰矿区大兴煤炭运销有限责任公司撤回起诉，后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被告山东钢铁股份有限公司莱芜分公司取得票据的经过是，2011年9月20日莱芜市金瑞源经贸有限公司从山东悦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处买下涉案汇票，后又将该汇票卖给了莱芜市钏锋矿业有限公司，2011年12月5日莱芜市钏锋矿业有限公司给莱芜市益民经贸有限公司联系，称其从莱芜市金瑞源经贸有限公司取得的该涉案汇票被法院公示催告过，无法出手转让，让莱芜市益民经贸有限公司用该涉案汇票从莱芜钢铁股份有限公司购棒材，莱芜钢铁股份有限公司于2011年12月5日收到该涉案汇票。后莱芜钢铁股份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山东钢铁股份有限公司莱芜分公司。现该涉案汇票由被告山东钢铁股份有限公司莱芜分公司持有。原审认为，首先，需要查明原告是否是失票前最后的合法持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非经背书转让，而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汇票的，依法举证，证明其汇票权利。”本案涉案汇票系原告峰峰矿区大兴煤炭运销有限责任公司与河北经邦贸易有限公司因煤炭购销合同关系取得，虽然未经背书，但其已提供了与河北经邦贸易有限公司的煤炭购销合同、增值税发票及河北经邦贸易有限公司的证明，足以证明原告失票前曾是该涉案汇票的合法持有人；其次，需要查明被告山东钢铁股份有限公司莱芜分公司是否属于合法取得诉争汇票，取得汇票是否具有重大过错或过失。从本案查明的情况看，该涉案汇票系被告罗爱国与山东悦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莱芜市金瑞源经贸有限公司、莱芜市钏锋矿业有限公司之间非法买卖转让到莱芜市益民经贸有限公司。该涉案汇票经法院公示催告后，在该涉案汇票尚未确定票据权利归属的情况下，莱芜市益民经贸有限公司在与被告山东钢铁股份有限公司莱芜分公司购销业务中将该涉案汇票转让给被告山东钢铁股份有限公司莱芜分公司，被告山东钢铁股份有限公司莱芜分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受让该涉案承兑汇票的后果，且未作审查或怠于审查，应属重大过失取得。虽然被告山东钢铁股份有限公司莱芜分公司与莱芜市益民经贸有限公司有业务来往，有真实的交易关系而取得该涉案汇票，但被告山东钢铁股份有限公司莱芜分公司未提供自己没有重大过失的相关证据。对违法取得和不能证明没有重大过失的持票人不构成对票据的善意占有，依法也不享有票据权利。因此被告山东钢铁股份有限公司莱芜分公司不是该涉案汇票的合法持有人，依法不得享有票据权利；第三，因本案为票据返还请求权纠纷，本案被告罗爱国已不是诉争汇票的持有人，无法返还该票据，故原告峰峰大兴煤炭运销有限责任公司要求被告罗爱国返还该票据的请求，不予支持。对原告请求判决二被告停止损害原告合法财产权益的行为的请求，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故本案不作处理。综上，原告峰峰大兴煤炭运销有限责任公司是本案诉争汇票的合法权利人，享有该票据的票据权利。被告山东钢铁股份有限公司莱芜分公司取得诉争汇票是非善意取得，虽持有诉争的汇票，但不是该票据的合法持票人，理应将汇票返还给原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二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判决：1、原告峰峰大兴煤炭运销有限责任公司是票号为10300052／20494631，出票人为福建佳熙贸易有限公司，收款人为盖奇（苏州）纺织有限公司，出票日期为贰零壹壹年玖月零贰拾日，付款行为农行福新支行，金额为7000000元承兑汇票的合法票据权利人；2、被告山东钢铁股份有限公司莱芜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峰峰大兴煤炭运销有限责任公司上述承兑汇票；3、驳回原告峰峰大兴煤炭运销有限责任公司要求被告罗爱国返还票据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山东钢铁股份有限公司莱芜分公司承担。
上诉人山东钢铁股份有限公司莱芜分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主要称：1、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被上诉人对涉案票据不享有票据权利。本案中，被上诉人未在涉案票据上签章，不是票据的背书人或被背书人，且被上诉人在诉状、庭审中都承认其是将涉案票据交给了罗爱国并委托其帮助贴现，罗爱国取得票据后，又将票据交给了耿茜茄，后因罗爱国未向上诉人支付贴现款，上诉人才提起票据公示催告。可见，涉案票据并非在被上诉人持有期间意外失票，而是被上诉人基于贴现的目的自主将票据交给了罗爱国，后来发生了罗爱国未向其支付贴现款，票据也未能追回的后果。故被上诉人因未在票据上签章，且系自主丧失对票据的持有，已不再享有涉案票据的票据权利。这一观点是被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申字第154民事裁定书认可的观点，该裁定书中对类似被上诉人将票据交给罗爱国并委托其贴现的情形作出了明确认定，持票人系因自主将票据交付而丧失票据持有的不享有票据权利。被上诉人不是“失票人”，系恶意公示催告。根据《民事诉讼法》、《票据法》的相关规定，“失票人”是指因出现票据遗失、被盗、灭失三种情形而丧失票据占有的持票人，这三种情形持票人有权提起票据公示催告程序。前面已述被上诉人是主动将涉案票据交付给了罗爱国，这显然不符合“失票”的法定情形，但被上诉人却向法院隐瞒事实真相，谎报票据丢失提起票据公示催告，故应当承担恶意提起票据公示催告程序的法律责任。（2）、上诉人合法取得涉案票据，依法享有票据权利。上诉人取得票据符合《票据法》的相关规定，依法享有票据权利。本案中，上诉人基于真实交易关系从莱芜市益民经贸有限公司（简称：益民公司）背书取得涉案票据时，票据票面要素记载完备，票据形式、内容完全符合《票据法》的相关规定，是合法有效票据。同时，根据票据的文义性、无因性等特性，票据转让中对票据的审查仅是对票据形式上的审查，即主要审查票据外观、记载事项是否有瑕疵，对此，上诉人已经完全尽到了谨慎注意义务。至于上诉人的票据上手益民公司是如何取得票据的，上诉人依法没有义务，没有权力，也没有能力去审查。不管益民公司如何取得涉诉票据，只要上诉人与其之间存在真实的业务关系，支付了对价，且取得的票据符合票据法的相关规定，依法就享有票据权利。上诉人取得涉案票据时，票据不存在任何诉讼情形。福州台江区法院对涉案票据裁定终结公示催告的时间是2011年10月31日，而上诉人背书受让取得涉案票据的时间是2011年12月5日，此时涉案票据无公示催告，无挂失止付，无查封冻结，无诉讼纠纷等情形，是可以依法背书转让的有效票据。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是在票据诉讼争议期间取得票据，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受让涉案汇票的后果，且未做审查或怠于审查，属重大过失取得是错误的，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已经完全举证证明系合法取得涉案票据。本案中，上诉人向法院提交了与票据上手的合同、发票、票据原件等证据，完成了应担的举证责任，证实了取得涉诉票据是基于真实交易关系，支付了对价，尽到了谨慎的注意义务，系善意取得，应当享有票据权利。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票据诉讼的举证责任由提出主张的一方当事人承担”的规定，对于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系恶意占有票据的主张，被上诉人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实。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提供自己没有重大过失的相关证据，从而认定上诉人取得票据不属于善意取得、不是合法持票人、不享有票据权利。显然，违背举证责任的分配规则，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判决法律适用错误。（1）、一审法院违背了“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规则。在上诉人持有的涉案票据未经法院裁决认定被上诉人不享有票据权利，且被上诉人也未在诉状中提出票据权利确认的诉讼请求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经行判决票据权利归属被上诉人超出诉讼请求范围，违背了“不告不理”的诉讼规则。（2）、一审法院适用《物权法》第三十四条完全错误。票据返还请求权之诉应依据《票据法》及其司法解释，以及《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3）、上诉人不存在《票据法》第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因此该条不适用于本案。（4）、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票据法律关系，上诉人在票据上的法律关系是票据上的直接上手，没有票据上的法律关系怎能具有返还票据义务？3、一审法院受理本案违反法律关于级别管辖和地域管辖的相关规定。（1）、违反级别管辖。本案涉诉票据的面额是70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规定的级别管辖的标准，本案的诉讼标的额已经超出了武安市法院受理的标准上限，武安市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2）、违反地域管辖。本案中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及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表明本案案由是票据返还请求权纠纷，依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规定，本案属于非票据权利纠纷，故根据票据法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当由被告住所地法院管辖，本案中上诉人是持票人，因此案件应当由持票人所在地法院管辖，即莱芜法院管辖。本案中罗爱国不是持票人，被上诉人虚列罗爱国为被告纯粹是为了争夺案件管辖权；从被上诉人诉状内容及一审法院判决书中的“被告罗爱国不是票据的持有人，返还票据不予支持”的观点来看，武安法院管辖是错误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3）武民初字第45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峰峰矿区大兴煤炭运销有限责任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庭审时口头辩称：根据票据法三十一条，被上诉人享有票据权利；被上诉人将票交给罗爱国，是委托代理关系；上诉人取得票据存在重大过错；管辖问题，已被生效的管辖裁定所确认，另上诉人已在行使该票据的追诉权。故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所查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山东钢铁股份有限公司莱芜分公司上诉称，被上诉人峰峰矿区大兴煤炭运销有限责任公司不享有票据权利问题。本院认为，本案涉案汇票系被上诉人峰峰矿区大兴煤炭运销有限责任公司与河北经邦贸易有限公司因煤炭购销合同关系取得，虽然未经背书，但从其提供的与河北经邦贸易有限公司的煤炭购销合同、增值税发票及河北经邦贸易有限公司的证明上看，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峰峰矿区大兴煤炭运销有限责任公司失票前是该涉案汇票的合法持有人，被上诉人峰峰矿区大兴煤炭运销有限责任公司合法取得票据，享有票据权利。上诉人山东钢铁股份有限公司莱芜分公司上诉称被上诉人峰峰矿区大兴煤炭运销有限责任公司不享有票据权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被上诉人峰峰矿区大兴煤炭运销有限责任公司当时作为合法持票人，其没有抛弃该票据的意思，但实际上丧失了对该票据的占有，丧失占有该票据非自己的意思，故被上诉人峰峰矿区大兴煤炭运销有限责任公司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五条规定的失票人。
关于上诉人山东钢铁股份有限公司莱芜分公司是否享有票据权利问题。本院认为，该涉案汇票系原审被告罗爱国从被上诉人峰峰矿区大兴煤炭运销有限责任公司取走后，与了耿茜茄、山东悦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莱芜市金瑞源经贸有限公司、莱芜市钏锋矿业有限公司之间进行非法买卖转让。被上诉人峰峰矿区大兴煤炭运销有限责任公司得知后，向付款行申请挂失止付，并向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在人民法院2011年10月17日公示催告期间，莱芜市钏锋矿业有限公司于2011年10月31日持该汇票向人民法院申报权利，从而导致公示催告程序终结。被上诉人峰峰矿区大兴煤炭运销有限责任公司在终结公示催告程序后已提起诉讼，此后，在该涉案汇票尚未确定票据权利归属的情况下，莱芜市钏锋矿业有限公司明知该汇票存在争议，其又将该汇票背书转让给莱芜市益民经贸有限公司，而莱芜市益民经贸有限公司又将该汇票背书转让给上诉人山东钢铁股份有限公司莱芜分公司，上诉人山东钢铁股份有限公司莱芜分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涉案承兑汇票的存在上述情形，又不作审查或怠于审查，应属重大过失取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二条第二款：“持票人因重大过失取得不符合本法规定的票据，也不得享有票据权利”之规定，上诉人山东钢铁股份有限公司莱芜分公司不享有票据权利。
关于上诉人山东钢铁股份有限公司莱芜分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票据权利归属被上诉人峰峰矿区大兴煤炭运销有限责任公司属超诉讼请求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峰峰矿区大兴煤炭运销有限责任公司在一审诉状中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就是要求上诉人山东钢铁股份有限公司莱芜分公司返还该票据，返还该票据就包括享有票据权利，也只有享有票据权利，才能要求返还，故一审不存在超诉讼请求判决问题。
关于上诉人山东钢铁股份有限公司莱芜分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错误问题。本院认为，票据权利属于特殊权利，非《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的物权，一审适用该规定不妥，应予纠正。
关于上诉人山东钢铁股份有限公司莱芜分公司上诉称，自己与被上诉人之间无票据关系，不存在返还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山东钢铁股份有限公司莱芜分公司所持有的票据，不享有该权利，故应返还被上诉人峰峰矿区大兴煤炭运销有限责任公司。
关于上诉人山东钢铁股份有限公司莱芜分公司上诉称一审没有管辖权问题。本院认为，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于2012年11月22日作出（2012）邯市立民终字第200号民事裁定，就管辖问题已作出生效裁定，故上诉人山东钢铁股份有限公司莱芜分公司无权再对管辖提出异议。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山东钢铁股份有限公司莱芜分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800元，由上诉人山东钢铁股份有限公司莱芜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盖自然
代理审判员 赵玉剑
代理审判员 田熠中
二〇一五年八月四日
书 记 员 程建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