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桥东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商初字第180号
原告（反诉被告）重庆市东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
法定代表人董纯彬，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春雨，河北思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存光，河北思洋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告（反诉原告）张家口市明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口市桥东区。
法定代表人吴明悦，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其瑞，男，1951年出生，汉族，现住张家口市桥西区。
委托代理人马丽萍，女，1970年出生，汉族，自由职业，现住张家口市桥东区。
原告重庆市东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华公司）与被告张家口市明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月公司）及反诉原告明月房开与反诉被告东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经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发还重审后，本院重新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东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存光，被告明月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其瑞、马丽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东华公司诉称：原、被告于2009年5月19日签订一份《劳务周材、人工费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我公司为明月公司开发的宣化区御景金辉小区商住楼进行劳务施工。双方又于同日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书。该补充协议约定：我公司承揽王振光挂靠阳原县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原二建）2008年对御景金辉商住楼的劳务施工工程量结算，由明月公司代为支付。2010年7月7日该公司又承诺，2008年由王振光及项目经理夏发学签字的施工签证单中所发生的工程量及工程款由被告承担并支付。2010年11月15日，双方对所有欠款进行结算，但其却拒绝支付2008年为王振光施工的工程款。明月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为此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从2008年7月份到2008年11月29日各种停工损失423915元；王振光施工期间基础面积的劳务费339246元；利息48537元（从双方签字确认日期2008年11月30日到2010年起诉之日按当时银行一年期同期贷款利率5.25%计算）。合计811698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被告明月公司辩称：从程序上讲，东华公司所诉欠款属主体错误。因为我公司和签订的施工合同的相对人是重庆东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而原告起诉状的加盖公章是“重庆东华北京张家口宣化镇福利院工程项目部”，因而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从实体上讲，双方签订的劳务合同是2009年5月19日。2009年5月19日以后的工程量是已结算。东华公司所诉的是2009年5月19日以前的工程款。该工程款是由实际施工人王振光挂靠的阳原二建第十九项目部所欠。且本案纠纷所涉及的工程款，王振光已向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如果桥东区法院判决被告支付，我公司实际就支出了两份劳务周材人工费。因此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诉讼请求。
反诉原告明月公司诉称：2008年5月13日，阳原二建与明月公司签订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阳原二建承包我公司宣化区“御景金辉”商住楼工程。合同签订后阳原二建将工程的劳务周材分别发包给了东华公司等三家公司。我公司发现工程并非阳原二建组织施工，实际施工人是挂靠在阳原县第十九项目部的王振光个人。因王振光根据没有垫资能力，工程建到地上平均一层就停工。实际施工期为2008年6月至2008年10月底。因我公司与买受人都已签订了售楼合同，只能另行组织施工。我公司与东华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约定的条款中，承担王振光施工期间的停工、窝工损失及王振光的个人借款不是真实意思表示，应予撤销。从法律规定的层次上讲，这种债权、债务的转移不符合我国合同法所要求的强制性规定，也是无效的。因此，请求法院确认该补充协议无效的；撤销双方清算单中有关王振光所欠劳务费，窝工损失和归还个人借款的条款；终止2010年11月5日的抵账协议。同时，请求支持我公司代扣税金482400元（劳务费税率7.11%，周材费税率5.36%）；判令被反诉原告承担周材设备不能按时到位所造成的停工、窝工损失共计155460元。东华公司承担一切本诉和反诉费用。
反诉被告东华公司辩称：明月公司诉请要求确认双方于2009年5月1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为无效协议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2009年5月19日双方签订的关于对宣化区“御景金辉”商住楼的《建筑劳务周材、人工费施工合同》是经协商一致签订的。由于该商住楼的前期施工是我公司从阳原县二建第十九项目部处承揽。双方为了保证主合同的顺利履行签订了补充协议。补充协议对我公司前期的工程款核算及王振光所借的质保金进行了明确约定。补充协议第二款明确约定补充协议与主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双方在2009年5月19日签订了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后，对“御景金辉”商住楼的施工及付款全面履行了合同。明月公司从2009年6月至2010年10月21日共付款800余万元。上述情况说明2009年5月19日所签订的施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补充协议的效力与主合同的效力是同等的，合法有效。明月公司恶意歪曲事实，妄图逃避支付工程款的法定义务，失去了诚实守信的商业原则，严重违反了合同法的基本原则。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应予以驳回。
经审理查明：2008年5月13日，明月公司与阳原二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阳原二建承包明月公司开发的宣化区“御景金辉”商住楼及夕阳红公寓综合楼工程。2008年7月15日，阳原二建将该工程转包给王振光个人，但工程仍以阳原二建名义施工。2008年6月18日至20日，王振光组织东华公司等三家劳务公司进场施工。因三方就继续施工不能达成一致意见，阳原二建与明月公司于2009年8月21日签署《会议纪要》解除了建设施工合同。在解除前的2009年5月19日，明月公司（甲方）与东华公司（乙方）签订《劳务周材、人工费施工合同》，由东华公司继续建设宣化区中山路2号（夕阳红老年公寓南临街）工程。第五项约定付款方式为：“每月按工程主体实际完成建筑面积支付承包价的70%，在主体工程完工后支付乙方20%，装修工程6个月内甲方必须完成，如果6个月完成不了，所有发生的费用由甲方负责，每月按总价的15%支付，余下1%在完工15日内付清，如不付清，一切后果由甲方负责”。第八项约定：“一切税金由甲方负责，乙方只提供收款收据”。同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宣化区御景金辉商住楼建设项目，原由王振光挂靠阳原二建对该项工程承建，并且在2008年5月13日与我公司签字了施工合同，确定为第十九项目部，由于王振光没有诚意和实力对该项工程继续承包下去，而且至今也没有与乙方形成合法的合同关系，为工程顺利进行下去，我公司与乙方签订了‘劳务周材人工合同’。关于2008年劳务周材已完工程量，以御景金辉十九项目部王振光给乙方结算清单为准。由明月公司代为支付。王振光在2008年借乙方质保金人民币40万元，及本工程承包范围以外零星工程、停工、窝工损失的签证，乙方配合甲方对王振光进行核算，所发生的款项由我公司负责，在本年度停工后二十日之内支付给乙方。如不支付造成的后果由甲方负责。（王振光借乙方40万元原始借据交给甲方）”。协议签订后，东华公司继续对宣化区“御景金辉”商住楼及夕阳红公寓综合楼工程进行施工。2009年12月28日双方签订的御景金辉商住楼工程概算单，对2009年5月19日之后东华公司施工费用进行决算，并确定待解决问题为：“1、2008年工程结算，待与王振光进行2008年已完成工程决算后进行结算。2、劳务队保证所提材料和王振光签证的真实性负责。”审理中，双方一致认可，2009年5月19日之后，东华公司施工部分的人工费、周转用材核算为9056954元。明月公司以货币的形式支付了大部分工程款。剩余部分以实物抵顶了部分工程款，并于2010年11月5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1份。协议约定：“张家口市明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欠重庆东华劳务公司周转材料款及劳务费1691428元，现以张家口市明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宣化御景金辉公寓项目住宅三套作为充抵，房号为：A座二单元1201，面积134.97平方米，单价3230.1元，总价为435967元；B座三单元1203，面积134.97平方米，单价3230.1元，总价为435967元。A座二单元603，面积72平方米，单价3074.9元，总价221393元。合计1093327元”。该协议内容中，共206.97平米，计657360元的两套房屋因办理完毕过户手续，剩余134.97平米房屋，计435967元未履行。东华公司就2009年5月19日为王振光施工部分的工程款及窝工损失，向明月公司催要未果，诉至我院。东华公司为上述事实提交：2009年5月19日《劳务周材人工费施工合同》1份、2009年5月19日补充协议1份、2009年12月28日《御景金辉商住楼工程概算单》1份、2010年11月5日协议书1份。明月公司对上述事实及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一审中，王振光向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明月公司拖欠工程款，诉讼请求包括原告起诉的款项。2011年11月2日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判决，驳回王振光的诉讼请求。王振光不服判决上诉至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0年6月21日，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冀民一终字第107号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东华公司依据上述证据并提交：1、王振光的情况说明1份；2、该公司为阳原二建王振光项目部所干工程量明细49张；3、2008年8月15日委托书1份；4、2010年7月7日明月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明悦承诺1份，拟证明王振光拖欠其2008年7月至2008年11月29日窝工损失423915元和基础面积劳务费339246元，明月公司应当支付。明月公司对证据3无异议，其余均不认可。该公司认为：证据1的形式不合法且王振光应到庭作证；证据2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4对吴明悦签字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系在胁迫下出具，应属无效。经东华公司申请，本院对王振光进行核实，王振光对证据1无异议。明月公司亦不认可。明月公司为证明2009年5月19日补充协议和证据4系在胁迫下出具，应确认该补充协议无效及撤销双方概算单中有关王振光所欠劳务费，窝工损失和归还个人借款的条款的证明目的，申请证人卓永君、龚永才、史太胜到庭作证。东华公司不认可。重审中，东华公司就其主张提交2008年11月30日《御景金辉住宅楼工程结算单》1份、《签证单汇总表》2份。上述证据均由王振光及计算员签字确认。明月公司以该证据未在一、二审时提交为由不认可。本院的认证意见是：2009年5月19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2008年劳务周材已完工程量，以“御景金辉”十九项目部王振光给东华公司的结算单为准，由明月公司代为支付。2009年12月28日双方签订的御景金辉商住楼工程概算单也将王振光未付款列为待解决事宜。明月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明悦在2010年7月7日月书面承诺对王振光及夏发学签字的工程款和工程量予以支付。2010年11月12日王振光出具的情况说明及我院的调查笔录也确认了未付款为763161元。上述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可以证明王振光拖欠东华公司劳务周材费和窝工损失的具体数额及明月公司诚诺支付的事实。本院对东华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证明力均予以认定。明月公司的质证意见及提交的证据与2009年5月19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和2009年12月28日《御景金辉商住楼工程概算单》约定存在矛盾，不应认定为存在胁迫等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行为，故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定。
明月公司提交：2008年5月13日《建筑施工合同》1份、2008年6月20日《劳务周材人工合同》1份、2008年6月20日《劳务周材合同》1份、2009年5月19日《劳务周材人工合同》1份（内容同上）、2009年12月28日《御景金辉商住楼工程概算单》1份、2009年5月19日《补充协议》1份、王振光起诉状1份、应诉通知书1份、开庭传票1份。证明王振光在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该公司欠工程款时，东华公司所起诉的标的额包括在王振光的诉讼请求中。
明月公司为证明代扣税金为482400元提交2012年2月16日《限期缴纳（解缴）税款通知书》1份，为证明东华公司停工、窝工损失155460元提交窝工损失证明21张。东华公司不认可。本院的认证意见是：《限期缴纳（解缴）税款通知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认定，窝工损失证明21张无东华公司签字或盖章确认，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东华公司与明月公司就宣化区“御景金辉”商住楼及夕阳红公寓综合楼工程2009年5月19日《劳务周材人工费施工合同》，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09年5月19日《补充协议》虽涉及东华公司为王振光施工期间工程款债权的转让，但该行为系对王振光与阳原二建、明月公司施工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转让，也应作为《劳务周材人工费施工合同》的附属条款处理。东华公司没有相关建设施工企业资质，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依照相关司法解释，合同虽无效，但建设工程经验收合格后，东华公司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应予支持。参照2009年5月19日《补充协议》、2009年12月28日《御景金辉商住楼工程概算单》、2010年7月7日明月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明悦承诺的约定，东华公司2009年5月19日前为王振光施工部分的人工周转用材及窝工损失，明月公司应当予以支付。东华公司应出具王振光认可的决算依据并保证其真实性。经东华公司证实，王振光拖欠其2008年7月至2008年11月29日窝工损失423915元和基础面积劳务费339246元，该数额经核实，王振光并无异议。东华公司就此提交的证据，符合合同约定，故应予支持。明月公司抗辩的王振光与其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所涉及的东华公司请求，一、二审判决与本次诉讼并无重复支持，故不予采纳。东华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因双方并未约定付款时间及数额，2009年12月28日《御景金辉商住楼工程概算单》也未确定具体履行数额，故本院对东华公司主张2008年11月30日为付款时间的请求不予支持。应从2010年7月7日明月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明悦承诺付款之日起按照金融机构同期三至五年期贷款利率5.76%计算。因东华公司的主张按一年期贷款利率5.25%计算的48537元，低于该标准，故应予支持。明月公司要求法院确认撤销双方清算单中有关王振光所欠劳务费，窝工损失和归还个人借款的条款，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不予支持。明月公司主张的以2010年11月5日协议书中134.97平米房屋代扣税金482400元，与2009年5月19日《劳务周材人工费施工合同》第八项约定不符，不予支持。但东华公司应为明月公司出具正式的收款发票。明月公司主张的停工、窝工损失，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也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八条、第二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被告签订的2009年12月28日《御景金辉商住楼工程概算单》和2009年5月19日《补充协议》无效；
二、被告张家口市明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重庆市东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停工损失423915元、劳务和人工费339246元，支付利息48537元，共计811698元；
三、驳回被告张家口市明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其余的反诉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本诉案件受理费118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900元，由被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新志
审 判 员 岳建国
助理审判员 王凯隆
二〇一四年四月三日
书 记 员 白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