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鞍民二终字第7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鞍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鞍山市铁东区山南银河小区***栋*号。
负责人：王剑，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志，辽宁钢城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林。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晓宇。
法定代理人：贺文芝。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常大。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素清。
以上四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红飚，鞍山市铁东区常青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魏子荐。
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鞍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邓林、邓晓宇、邓常大、张素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铁东区人民法院（2013）铁东民二初字第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志与被上诉人邓林、邓晓宇、邓常大、张素清的委托代理人王红飚及原审被告魏子荐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6月14日20时57分，被告魏子荐驾驶辽CB91**号车，沿鞍山市铁西区人民路由西向东行驶至与兴鞍街路口西侧时，与在此由南向北步行横过机动车道的行人邓庆阳相撞，致其受伤。此次交通事故经鞍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认定，被告魏子荐应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邓庆阳应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邓庆阳于当日入住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鞍山医院治疗，于2012年6月16日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原告支付急救费用180元、住院医疗费23130.99元，门诊费用812元，共计支付医疗费24122.99元。
鞍山市千山区兴达收购站业主郭秀芬及其丈夫张学福出具的“证实”载明：“兹证实邓庆阳、男、身份证号码211022196501042619。该人从2008年以来，一直以收废品为生，常年向我家送货，情况属实，特此证明。”
邓庆阳为农业户口。鞍山市铁西区永乐街道办事处于2012年6月25日出具的介绍信载明：“兹证明邓庆阳同志属实曾居住于居义街14栋55号已四年之久。证明人：赵世文，身份证号：210303194101041616。证明人：张祥飞，身份证号：210303194804121637。证明人：孙业斌，身份证号：210303196811261610。”鞍山市公安局铁西分局永乐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载明：“邓庆阳同志2011年期间属实居住于居义街14栋55号。”该所于2013年5月28日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永乐派出所对邓庆阳登记暂住一事进行了复查，经调查，2012年7月25日，邓庆阳亲属持虚假的租房协议到永乐派出所登记，登记的出租房屋地址为辽宁省鞍山市铁西区公益街69栋1单元6层18号，派出所暂住登记微机员当时审查不细，在未见到邓庆阳本人的情况下进行了操作，因此出现了误登。因此派出所于2012年7月为其登记的“居住证”无效。另据复查，辽宁省鞍山市铁西区居义街14栋55号的地址，现房主为杨杰，身份证号：210311195709282410，该房主于2012年10月21日购买的该处房产，该房原房主为邓庆献。永乐派出所从未为邓庆阳在铁西区居义街14栋55号进行过暂住登记。”
灯塔市五星镇黑沟台村民委员会出具的介绍信载明：“邓庆阳该人及父亲邓常大、母亲张素清、弟弟邓庆献、妹妹邓素文、女儿邓林、邓晓宇，以上是他的家庭成员，特此证明。”邓常大为农业家庭户口，张素清为非农业家庭户口。邓晓宇为农业家庭户口。
车牌号为辽CB91**号车所有人为被告魏子荐，该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商业保险30万元，不计免赔，且该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另2012年7月20日，邓庆阳的家属孙斌与被告魏子荐在交警部门的组织下达成调解，鞍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载明：“此事故魏子荐负主要责任（90%）；邓庆阳负次要责任（10%）。现调解如下：一、魏子荐支付邓庆阳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赡养费、抚养费、医药费等费用共计46.6万元（其中魏子荐已垫付丧葬费18000元、医药费26000元）。二、以上费用由保险公司审核后按据核销。保险公司给付不足部分由魏子荐现金支付。三、此事故一次和解。”该调解书中载明的466000元已由被告魏子荐向原告给付完毕。
另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依原告申请，本院向张祥飞、高佩贤、张荣珍所作询问笔录载明，邓庆阳系居住在鞍山市铁西区永乐街道办事处居义街14栋55号。邓庆阳在此居住期间从事什么工作张祥飞、高佩贤表示不清楚，但有时候看见其收废品，并向废品站送废品。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本案中，被告魏子荐负本次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邓庆阳负本次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辽CB91**号车在被告保险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邓庆阳的合理损失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邓庆阳和被告魏子荐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承担责任。另原告与被告魏子荐形成的“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约定双方责任比例为被告魏子荐承担90%，邓庆阳承担10%，系原告与被告魏子荐之间自愿、真实意思表示，故应在原告、被告魏子荐之间形成约束力，但因被告保险公司未参与本次调解，故该调解书的效力不对抗被告保险公司，故仍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双方过错程度进行划分，邓庆阳承担30%的责任比例，被告魏子荐承担70%的责任比例为宜。又因辽CB91**号车在被告保险公司处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故被告魏子荐承担的70%的责任比例由被告保险公司在该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被告魏子荐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的医疗费23942.99元一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之规定，经审查，原告因交通事故进行抢救、受伤住院治疗以及购药等共计花费24122.99元，有相应的医院病历及医疗费票据予以证明，故该院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524753.16元（其中死亡赔偿金460219.49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6594元、赡养费47939.67元）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抚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本案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同时死者邓庆阳有被抚养人，故被抚养人生活费应计入死亡赔偿金，即死亡赔偿金应包括原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经查，死者邓庆阳于1965年1月4日出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中，因死者邓庆阳未超过60周岁，故其死亡赔偿金计算年限为20年。死者邓庆阳虽为农村户口，但鞍山市铁西区永乐街道办事处出具的介绍信、鞍山市公安局铁西分局永乐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及证人高佩贤、张荣珍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该院对张祥飞所作询问笔录均载明，邓庆阳于交通事故发生前已经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同时鞍山市千山区兴达收购站出具的证实证明邓庆阳以收废品为生及张祥飞、高佩贤表示邓庆阳向废品站送废品，故邓庆阳应在城镇打工，因此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参照辽宁省2012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故该院对于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409340元（20467元×20年）予以支持。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经查，邓庆阳有父亲邓常大，出生于1936年2月28日，为农业户口；邓庆阳有母亲张素清，出生于1945年5月16日，为非农业户口；邓庆阳有女儿邓晓宇，出生于1996年2月18日，为农业户口，邓常大和张素清共育有三子女。因邓庆阳在本次事故中死亡，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2012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14790元，2012年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为5406元，因邓庆阳有抚养人为邓常大、张素清、邓晓宇，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结合原告诉讼请求，故对于原告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39066元（被抚养人邓常大生活费：5406元＊5年／3人=9010元，被抚养人张素清生活费：14790元＊5年／3人=24650元，被抚养人邓晓宇生活费：5406元＊2年／2人=5406元）该院予以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的相关规定，该院对于原告要求的死亡赔偿金448406元（409340元＋39066元）的主张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赔偿丧葬费19356.50元的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2012年度辽宁省丧葬费为19356.50元，结合原告诉讼请求，故该院对于原告主张的丧葬费19356.50元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抚慰金50000元的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本案中，受害人邓庆阳死亡，原告要求精神抚慰金理由正当，结合鞍山市的审判实践及本案的实际情况，故该院酌定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50000元。
综上，邓庆阳医疗费为24122.99元，故被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下向原告支付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向原告支付9886.09元（14122.99元＊70%）。
死亡赔偿金448406元、丧葬费19356.5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以上费用合计517762.50元，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支付原告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向原告支付285433.75元（407762.50元＊70%）。
综上，被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12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原告295319.84元。结合原告的诉讼请求，该院支持原告要求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限额内赔偿原告390000元。同时因原告与被告魏子荐经交通部门主持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且被告魏子荐已经按照该调解协议的内容向原告履行了466000元，依照该调解协议的“二、以上费用由保险公司审核后按据核销。保险公司给付不足部分由魏子荐现金支付。”约定，故76000元（466000元—390000元）视为被告魏子荐依照与原告形成的调解协议的自愿支付行为，对于该院支持被告保险公司应向原告支付的390000元，因被告魏子荐已向原告履行完毕，故被告魏子荐可以通过另诉的方式解决。
据此判决：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鞍山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原告邓林、邓晓宇、邓常大、张素清390000元。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5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鞍山中心支公司承担。
上诉人太平保险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要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改判上诉人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给付死亡赔偿金，改判上诉人不给付被上诉人精神抚慰金。理由是：一、四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已经达成了和解协议，债权、债务已经结清。四被上诉人无权起诉，这次起诉等于要求双份赔偿，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二、魏子荐构成交通肇事罪，该案已由检察机关作出不起诉处理。被上诉人在刑事诉讼过程中并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此案属于其另行提起民事诉讼。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对此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但该物质损失不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所以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三、邓庆阳提供的生前所谓的住所地很多，证据互相矛盾，原审法院单凭几个证人的证言就认定邓庆阳的居住情况不当，应依据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
被上诉人邓林、邓晓宇、邓常大、张素清答辩称：服从一审判决。
原审原告魏子荐答辩称：服从一审判决。
经二审审理查明，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主张四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已经达成了和解协议，债权、债务已经结清。四被上诉人无权起诉，这次起诉等于要求双份赔偿，应驳回其诉讼请求的问题。经查，原审被告魏子荐一、二审审理期间均同意将该笔赔偿款先行给付四被上诉人，应视为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也未损害上诉人的利益，应为有效。上诉人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主张魏子荐构成交通肇事罪，该案已由检察机关作出不起诉处理。被上诉人在刑事诉讼过程中并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此案属于其另行提起民事诉讼。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对此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但该物质损失不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所以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的问题。经查，该起事故发生后，魏子荐因涉嫌交通肇事罪被公安机关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在检察机对魏子荐作出不起诉的决定后，该案刑事部分已经处理终结，被上诉人已无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可能，因此被上诉人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同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四条：“侵权行为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原审法院按照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的相关法律规定判决被告承担精神抚慰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虽然上诉人对此提出异议但因其并未提出相应的法律依据，故对此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主张邓庆阳提供的生前所谓的住所地很多，证据互相矛盾，原审法院单凭几个证人的证言就认定邓庆阳的居住情况不当，应依据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问题。经查，一审审理期间，被上诉人提供了证人高佩贤、张荣珍出庭作证证明邓庆阳生前在城镇居住，该两名证人证言在内容上能够相互印证，其所证明的事实客观存在性较大，亦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证据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的“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之列，故可以认定邓庆阳生前已经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同时依据鞍山市千山区兴达收购站出具的证实及张祥飞、高佩贤的证言均可证明邓庆阳生前以收集废品并出卖给废品收购站做为收入来源。原审结合上述证据认定邓庆阳在城镇居住并且其收入来源于城镇，因此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上诉人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50元，由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鞍山中心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 丹
审 判 员 王宇明
代理审判员 宋 锦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娄 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