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商终字第006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如皋市水利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如城镇福寿路145号（水利大楼内）。
法定代表人：马泽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一强，江苏如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如皋市德晟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搬经镇搬经村3组15号。
法定代表人：李留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建明，如皋市正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如皋市强盛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城北街道（原袁桥镇）陆姚村3组（陆姚村委会内）。
法定代表人：季祥林，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如皋市水利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因（以下简称水利公司）、如皋市德晟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晟公司）与被上诉人如皋市强盛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盛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5）皋商初字第00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水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缪一强，德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施建明，被上诉人强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季祥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水利公司上诉请求：改判德晟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与理由：1、德晟公司副总李加明、强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季祥林及员工马承俊在公安机关所做的三份《询问笔录》属于口头陈述，公安机关并未对此作出调查认定，故一审法院以此认定强盛公司与德晟公司之间存在虚假债务显然依据不足；2、案涉债权转让并未由强盛公司单方发出转让通知，而是由德晟公司向水利公司出具还款计划，由强盛公司在该还款计划中签字盖章确认，故该还款计划书具有债务加入的性质。况且，强盛公司还出具182万元的借条交由德晟公司。综上，德晟公司对强盛公司的债务应承担连带责任。
强盛公司答辩称，其转让的德晟公司债务并未结算，德晟公司并未结欠强盛公司这么多债务，故对水利公司的债务应由强盛公司自行承担。
德晟公司答辩称：1、水利公司起诉强盛公司基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德晟公司并非该笔借款的借款人或担保人，故德晟公司对该借款不承担责任；2、一审已查明强盛公司与德晟公司不存在200万元的债权，故强盛公司的债权转让因债权不真实而无效；即使德晟公司与强盛公司虚构了债权，本案也不适用侵权责任法，水利公司不能因转让债权无效有权向强盛公司主张损害赔偿。综上，水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德晟公司上诉请求：改判驳回水利公司对德晟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水利公司以200万元及利息作为本案的诉讼标的，而一审法院超出水利公司的主张请求认定德晟公司在202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偿责任；2、水利公司诉强盛公司系基于民间借贷，而德晟公司并非该借款的借款人或担保人，故德晟公司对该借款不承担责任；况且一审已查明强盛公司与德晟公司不存在20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故强盛公司的债权转让因债权不真实而无效，德晟公司也不应基于债权转让而对水利公司承担法律责任；3、水利公司扣押价值300万元的东西作为质押物，能够实现本案的债权，且强盛公司与德晟公司虚拟债权转让并未构成对水利公司的侵权。
水利公司针答辩称，强盛公司陈述其转让债权时未与德晟公司对账，却出具180万元的债权凭证，而德晟公司也确认该笔债权的转让，水利公司无法核实强盛公司和德晟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相信德晟公司能够偿还该债务。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德晟公司的上诉请求。
强盛公司述称，案涉债务由强盛公司自行负担。
水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强盛公司归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并赔偿以逾期还款金额为本金按年息20%计算的自2013年3月22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损失（计算至2015年5月21日为866666.66元）；2、德晟公司对上列债务中的202万元及因其逾期归还202万元造成的利息损失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18日，强盛公司向水利公司出具借条，向水利公司借款400万元用于还江苏银行南通新桥支行的贷款，约定于2013年3月21日全部还清，如若逾期自愿承担年息百分之二十的利息费用。同日，水利公司向强盛公司账户转账400万元。借款到期后，强盛公司通过其法定代表人季祥林、刘萍夫妻的账户，分别于2013年3月27日、4月8日偿还水利公司43万元与157万元，合计200万元。下余借款本息未能偿还。
2013年9月底，强盛公司向水利公司提供了其与德晟公司盖章的结账单及还款计划。2013年9月16日的结账单载明：“强盛公司与德晟公司（碧水新城一、二期及搬经小学）用砼款共计453万元整，已付251万元整。即德晟公司尚欠强盛公司砼款202万元整，该砼款于2015年底前分期全部结清”。同月28日的还款计划载明：“关于德晟公司欠强盛公司砼款202万元整做如下还款计划：1、2013年底前付90万元；2、2014年底前付70万元；3、2015年6月份付42万元；4、上述款项同意强盛公司将债权转让给水利公司”。强盛公司于同日在该还款计划下方备注：“同意将上述货款转让给水利公司”。
2015年1月，水利公司向德晟公司通过顺丰速运寄出书面还款通知，拟通知德晟公司立即给付全部货款202万元并承担逾期违约责任、赔偿利息损失，但邮件被退回，原因不明。
另查，强盛公司、南通市常青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常青项目部于2013年9月29日向水利公司出具结算单，载明：常青建筑公司陈正国欠强盛公司混凝土款共625000元，双方同意结转给水利公司，并于2014年春节前付款20万元整，余款2015年春节前全部结清。此后，南通市常青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已给付水利公司部分款项。
再查，水利公司曾于2015年就案涉欠款起诉德晟公司。审理中德晟公司向如皋市公安局报警称被强盛公司诈骗200多万元，如皋市公安局搬经派出所分别于2015年5月8日、10日向德晟公司副总经理李加明、强盛公司业务员马承俊及法定代表人季祥林进行了调查。李加明、马承俊陈述：2013年9月16日的结账单、还款计划的形成，是强盛公司要与水利公司做业务，为增加强盛公司的资产而做的假材料，季祥林将内容打好了在U盘里带去的，为了让德晟公司放心，强盛公司还出具了182万元的借条给德晟公司。季祥林陈述：德晟公司与强盛公司的往来大概有六七百万，大部分已经支付了款项，欠款肯定不足202万，具体还差多少我不清楚，后来真正对账才知道德晟公司仅欠30万左右；为了让德晟公司出具结账单和还款计划，打了借条给他们的，实际上也没有借182万元；结账单、还款计划和借条都是不准确的。
2015年5月10日，强盛公司季祥林与德晟公司李加明结账，确认至2013年6月10日德晟公司尚欠强盛公司商砼款40067.50元。
审理中，水利公司认为强盛公司将价值300万元的车辆自愿交水利公司保存，作为对所欠债务及反担保提供的质押物，并非以物抵款，且与本案无关，强盛公司认为需主张权利，应另行起诉。
本案双方争议焦点在于：1、强盛公司对南通市常青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62.5万元的债权是否已转让给水利公司，转让的该62.5万元是否应在本案中扣减；2、强盛公司将对德晟公司的202万元债权转让给水利公司是否构成合法有效的债权转让；如不构成有效转让，则强盛公司与德晟公司的法律责任如何确定。
一审法院认为，水利公司提供的借条、资金汇划补充凭证、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足以证明强盛公司向其借款400万元、还款200万元、尚欠200万元的事实存在。双方之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强盛公司应按约偿还借款本息。双方约定的逾期利息按年息20%计算，其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强盛公司亦应按约给付。强盛公司辩称水利公司扣留其相关的车辆，庭审中，水利公司与其均明确并非以物抵债，因此，强盛公司对被扣留的财产如认为其权利受侵害，可依法另行主张，但与本案并非同一个法律关系，本案中不予理涉。
一、强盛公司对南通市常青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62.5万元债权已依法转让给水利公司，该62.5万元应在本案中予以核减。首先，南通市常青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已确认该62.5万元系合法有效的债务，水利公司收到结算单也表明水利公司与强盛公司就此已达成债权转让的意思表示，并已通知南通市常青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事实上在债权转让后，南通市常青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也已实际给付部分款项，故该62.5万元的债权转让依法成立，在水利公司与南通市常青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强盛公司在债权转让成立的情况下，不应再对该转让的债权承担责任，故该62.5万元应当在本案中扣减。其次，该62.5万元债权转让时间是在2013年9月底，当时水利公司与强盛公司之间的债务即为案涉200万元借款本息，在当事人未约定先偿还利息还是本金的情况下，该62.5万元应先在至当日止的利息中扣减，超过部分在借款本金中扣减，具体理由如下：1、水利公司第一次庭审中明确陈述2013年9月底其与强盛公司之间的债务仅系案涉200万元借款本息；2、水利公司第二次庭审中陈述2013年9月其与强盛公司除200万元债务外还有其他债务，但对具体明细、债务由来均未能明确陈述，亦未在限定期限内提供明细清单及相应依据；3、水利公司提供的其与强盛公司借款明细账目中反映在2013年9月时其与强盛公司的借款往来即案涉200万元借款债务，水利公司亦陈述在案涉400万元借款发生时与强盛公司的之前借款均已结清；4、水利公司陈述至目前为止其与强盛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联营关系及为其借款提供的担保关系，但联营及担保均发生在2013年9月之后；因此，水利公司无证据证明在2013年9月底债权转让时除案涉200万元借款本息外当时还存在其他债务，水利公司认为62.5万元债权转让与本案无关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62.5万元应当在案涉款项中扣减。
二、强盛公司将对德晟公司的202万元债权转让给水利公司，不构成有效转让。转让的债权应当是合法有效的债权，但本案中，强盛公司与德晟公司虽然于2013年9月向水利公司出具了结账单与还款计划，但从公安机关的调查来看，当时德晟公司实际不存在结欠强盛公司202万元货款的事实，即双方达成债权转让意思的当时，强盛公司对德晟公司并不存在202万元有效的债权，德晟公司的经办人及强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均证明结账单与还款计划是虚假的，目的是为了强盛公司与水利公司的合作需要。因此，在无合法有效债权存在的情况下，即使当事人形式上达成了债权的意思表示，该债权转让亦不能构成合法有效，不产生债权转让的法律后果。至于强盛公司出具的182万元借条，亦不能证明强盛公司与德晟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202万元债务，因为借条仅系借款的意思表示，而非金融借款的民间借贷是以款项交付为借贷关系生效的要件，且结账单与还款计划中明确了202万元是所欠的混凝土款，因此，即便强盛公司向德晟公司出具了182万元的借条，亦不能就此证明德晟公司欠强盛公司202万元贷款的事实。在债权转让不能有效成立的情况下，原债务人强盛公司仍应偿还原告相应的借款本息。德晟公司与水利公司之间未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德晟公司在本案中亦没有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故水利公司认为其构成债务加入亦不能成立。但德晟公司在明知对强盛公司不存在202万元欠款的情况下，仍出具虚假的结账单与还款计划，使水利公司相信其债权转让成立，其明显存在过错，对水利公司因此造成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德晟公司应对强盛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在202万元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强盛公司所欠水利公司借款200万元及利息，应先扣减62.5万元，62.5万元债权转让是在2013年9月29日。逾期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3月22日按年息20%计算至2013年9月29日为212222.22元，则62.5万元先抵扣该利息后，余款412777.78元再在借款本金中扣减，则本金余额为1587222.22元。故强盛公司应偿还水利公司借款本金1587222.22元及利息（自2013年9月30日起按年息20%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德晟公司在202万元范围内对强盛公司前述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判决：一、强盛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水利公司借款本金1587222.22元及利息（自2013年9月30日起以1587222.22元为计算基数按年息20%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二、德晟公司在202万元范围内对强盛公司上述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水利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强盛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等。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强盛公司将对德晟公司的202万债权转让给水利公司是否合法有效，其中包括：强盛公司对德晟公司的债权是否合法存在，该债权转让是否对水利公司发生法律效力。二、如果债权转让不合法有效，强盛公司和德晟公司应该如何承担法律责任。
本院认为，强盛公司与德晟公司串通虚构202万元债权，强盛公司将该债权转让给水利公司，其行为损害了水利公司的利益，不构成有效转让，德晟公司存在过错，应在202万元范围内对强盛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偿赔偿责任。分析如下：1、2013年9月28日还款计划书实际系强盛公司与水利公司的债权转让合同。强盛公司将德晟公司出具的还款计划书中的债权转让给水利公司，德晟公司作为债务人，在出具还款计划书时已知该债权转让给水利公司，水利公司在2015年1月2日亦通知了德晟公司。强盛公司为了与水利公司合作，明知其与德晟公司不存在202万元货款，故意让德晟公司出具202万元的结算单与还款协议，而德晟公司在向强盛公司出具结算单、还款计划时，也明知202万元的债务系虚构，却仍在还款计划书中载明“上述款项同意如皋市强盛公司将债权转让给如皋市水利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故强盛公司与德晟公司虚构202万元债务，出具结算单、还款计划书以及转让债权时具有主观恶意，属于恶意串通，损害了水利公司的利益，该计划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退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德晟公司在明知对强盛公司不存在202万元欠款的情况下，仍出具虚假的结账单与还款计划，使水利公司相信其债权转让成立，其明显存在过错，对水利公司因此造成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其应对强盛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在202万元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德晟公司、水利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735元，由上诉人如皋市水利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4867.5元，由如皋市德晟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486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琰
审 判 员 陈 卓
代理审判员 蒋ＸＸ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倪佩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