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11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负责人谢泽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博，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区伟流，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润环，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甘凤婷，女，汉�，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区某。
法定代理人甘凤婷，区某母亲。
上列四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陈嘉祺，广东安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四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毛志文，广东安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区勇超，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区伟流、李润环、甘凤婷、区某、区勇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陈民初字第6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四十八�，《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人民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赔偿区伟流、李润环、甘凤婷、区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赔偿款110000元；二、人民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赔偿区伟流、李润环、甘凤婷、区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赔偿款832819.43元；三、区勇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区伟流、李润环、甘凤婷、区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赔偿款90535.49元；四、如甘凤婷所孕育截至2015年8月31日周期为17W＋的胎儿活体出生，则区伟流、李润环、甘凤婷、区某可待判决生效且胎儿出生后持出生医学证明或其他证实该胎儿活体出生的证明材料向区勇超要求支付21507.03元，向人民保险公司要求支付生活费67180.57元，区勇超、人民保险公司应于接到支付请求之日起十日内将前述款项支付给区伟流、李润环、甘凤婷、区某；五、驳回区伟流、李润环、甘凤婷、区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8179.36元（区伟流、李润环、甘凤婷、区某已预�），由区勇超负担1179.36元，人民保险公司负担7000元。
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区勇超驾驶的是轻型自卸货车，该车车斗具有举升功能而致车斗结构具有不稳定性。区勇超在车斗后拖曳、装载叉车显著增加了该车的危险程度，也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被保险人应当维护保险标的安全的义务，且区勇超未将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情况通知人民保险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人民保险公司对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2.事故责任并不等同于侵权责任。区柱明因贪图方便而将叉车由区勇超拖曳行驶，区柱明明知该行为显著增加了叉车驾驶员的危险程度却不顾自身安全坐在叉车驾驶室内，导致悲剧�生，且没有证据证明区柱明具有合法的叉车操作证，区柱明本次操作明显违反安全操作规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区柱明应对自身的损失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胎儿不应当具有民事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条的规定，公民从出生时起享有民事权利。本案中甘凤婷的胎儿并未出生，依法不享有民事权利。原审法院认定胎儿享有请求赔偿的权利明显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第四项，并依法改判；2.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由区伟流、李润环、甘凤婷、区某、区勇超承担。
被上诉人区伟流、李润环、甘凤婷、区某共同答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人民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予以驳回。一、被保险车辆的危险程度没有增加。拖曳车辆在日常生活中属于正常行驶行为，是无法避免的，也未被法律所禁止。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特征之一为持续性，即保险标的危险改变的状态须持续一段时间，如危险程度仅是一时改变其后又恢复原状的，不构成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区勇超拖曳叉车显然是临时性的。且人民保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十八条中已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情形进行明示列举，拖曳车辆并不在列举的范围。因此，区勇超拖曳叉车的行为不构成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区勇超也不负有通知的义务。退一步讲，即使区勇超拖曳叉车属于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情形，原审判决也已计算了10%的免赔率。二、区柱明不存在过错。导致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是区勇超驾驶机动车装载长度超出车厢且因观察、判断或者操作不当出现危险情况�区勇超违反安全驾驶的规定和操作规范，应负全部过错责任。没有证据证明区柱明存在过错，不应由其承担过错责任。三、胎儿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予支持。在现行法律规定中，并未将被扶养人限定为侵权行为发生时被害人实际扶养的人。本案中，甘凤婷孕育的胎儿在交通事故发生时已客观存在，胎儿的父亲死亡，必然会造成胎儿出生后抚养费的损失，且现在胎儿已经出生，其生活费用是必然发生的损失，故依法应予支持。
被上诉人区勇超答辩称：与区伟流、李润环、甘凤婷、区某的答辩意见一致。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区伟流、李润环、甘凤婷、区某向本院提交出生医学证明、户口簿各一份，拟证明甘凤婷孕育的胎儿已经出生。经质证，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被上诉人区勇超对上述证据均没有异议。本院审核后认为，上述证据有原件核对，且�方当事人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被上诉人区勇超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甘凤婷与受害人区柱明的儿子区锦诚于2016年1月16日出生。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结合人民保险公司的上诉主张，本院作如下分析：
关于区勇超的行为是否构成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问题。《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十八条第二款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机动车改装、加装或被保险家庭自用汽车、非营业用汽车从事营业运输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应当及时书面通知保险人。否则，因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区勇超在被保险机动车后牵引叉车行驶，该行为虽被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为导致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但并不属于上述保险条款所列举的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情形。现人民保险公司以保险条款未明确约定的事由主张免责，缺乏相应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受害人区柱明对事故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一条规定：“牵引故障机动车应当遵守下列规定：（一）被牵引的机动车除驾驶人外不得载人，不得拖带挂车……”可见，机动车在被牵引的过程中仍需由驾驶人驾驶。同时，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在对案涉交通事故进行调查后，亦未认定受害人区柱明存在违反道路交通安全规定的行为。因此，人民保险公司提出受害人区柱明驾驶被牵引的叉车是违反安全操作规程，放任危险发生的上诉主张，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甘凤婷所孕育胎儿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自然人的权利能力始于出生，这仅是法律意义上人格的因出生而取得，并不足以改变人于出生前在生物体上存在的事实，与人之生命从何时起受法律的保护，亦不完全等同。本案中，甘凤婷与受害人区柱明的儿子区锦诚虽然在交通事故发生时尚未出生，但此时已是存活于母体的胎儿，其出生后即属于受害人区柱明的被扶养人范畴，侵权人依法需赔偿其应得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现区锦诚在本案诉讼期间已出生，由其法定监护人甘凤婷主张相应的权利，并无加重赔偿义务人的负担，亦有利于区锦诚出生后及时得到救济，符合诉讼经济和诉讼效率原则，故原审判决判令区锦诚出生后相关赔偿义务人应向其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由于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核定的其他各项损失均无异议，本院�以确认，区锦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一并计算在区伟流、李润环、甘凤婷、区某的损失之中。
综上所述，因为二审期间出现新证据而导致本案改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原审裁判不属于错误裁判案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陈民初字第657号民事判决第一、五项；
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陈民初字第657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变更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陈民初字第6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赔偿区伟流、李润环、甘凤婷、区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赔偿款900000元；
四、变更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陈民初字第65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区勇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区伟流、李润环、甘凤婷、区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赔偿款112042.5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179.36元，由区勇超负担1179.36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公司负担7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舒 琴
代理审判员 谭允仪
代理审判员 王志恒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日
书 记 员 黄文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