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房终字第23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南利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
法定代表人：张伟文，董事长。（未到庭）
委托代理人：张绪昭，系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江岳秋，系该公司法务部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锡棋，男，汉族，住所地：广东省陆河县。
委托代理人：张云辉，广东恒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南利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南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锡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福法民三初字第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2月4日，罗锡棋（承办方、乙方）与南利公司项目部（发包方、甲方）签订《劳务分包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约定甲方因施工生产需要将其分包的福建万达广场x号楼室内豪华装修工程项目劳务分包工程以计件承包的形式发包给乙方；施工范围为3-47层a户型共90套水电安装施工；审定单价为双方确认的人工费报价，人工费单价为一次性核定，中途乙方不得以任何借口增加赶工费、加班费、误工费等费用，结算根据实际数量结算；承包方式为包人工、包机械及其耗材、包工程质量、包安全、包工期及包成品保护；开工日期为2012年2月1日，完工日期为2012年9月10日，总日历工期天数223天。合同第四条约定，每月15日付上月工程进度款，乙方支取款额占乙方承包的总工程人工款额的80%时，停止支付所有款项；工程完工经双方及建设单位共同竣工验收合格后，乙方应及时提交完整的结算书及其相关资料给项目部初审，初审完成后报甲方复审，复审完成后人工费付至结算总金额95%，甲方结算总金额5%作为保修金（保修期为二年），保修期满后15天内一次性支付乙方，如乙方不保修则由甲方派人保修，保修金不予结算。
2013年2月1日，南利公司项目部经理朱某甲向罗锡棋出具《工程款余额结算单》，确认罗锡棋x单元电工总工程款为1864496元，截止至2013年1月30日罗锡棋已领款额1415475元，余额449021元（其中358814元为完工之前应支付款额，90207元为保修金），358814元在本日之后完工之前由项目部逐月支付，保修金90207元至本装修工程交付业主时结清给罗锡棋工班。
2013年7月7日，南利公司财务副经理罗某在该结算单上批示：保证金在小业主入住后三个月内付3%给罗锡棋工班，截止到1月30日罗锡棋已领取1415475元。
2013年8月27日，罗锡棋又在该结算单上注明：现本人承包泉州浦西万达广场x号楼x单元水电工程已基本完成，8月27日以后剩下的余款由南利公司结算以后即万达小业主入伙以后，公司结算完成后给本人支付余款（其中49500元为员工不在工程款内）。罗某也于当日签署同意。
庭审过程中，对结算单上罗锡棋于2013年8月27日注明“公司结算完成”，罗锡棋主张是指万达小业主入伙之后，南利公司对罗锡棋的工程款复核结算后支付余款，南利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辩称是指南利公司与发包方的结算完成后再支付余款。
原审法院再查，涉案工程已有部分业主入住，但南利公司抗辩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验收不合格。南利公司承认尚余209021元款项未付。
罗锡棋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南利公司立即支付罗锡棋工程款209021元及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罗锡棋起诉之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付款日期止；2、南利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从罗锡棋、南利公司项目部签订的《劳务分包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内容来看，罗锡棋与南利公司项目部之间是非法转包关系，南利公司项目部将从案外人处承包的涉案工程非法转包给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的罗锡棋进行施工。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及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而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罗锡棋、南利公司项目部签订的《劳务分包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为无效合同，南利公司项目部作为南利公司的内设机构，因该协议书产生的所有法律后果应由南利公司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性质为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以支持”的规定，罗锡棋已依照合同约定完成施工任务，工程也经南利公司确认并投入使用，南利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南利公司抗辩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验收不合格，但没能就其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剩余工程款及保修金的付款期限问题。按照合同约定，复审完成后人工费付至结算总金额95%，剩余5%作为保修金在保修期满后15天内一次性支付给罗锡棋，保修期为完工之日起两年。但罗锡棋、南利公司双方最终于2013年8月27日出具的《罗锡棋工程款余额结算单》注明“8月27日以后剩下的余款由南利公司公司结算以后即万达小业主入伙以后，公司结算完成后支付”，已经对原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作出变更。庭审过程中，罗锡棋、南利公司对“公司结算完成”的付款期限的理解发生争议，原审法院认为，发包方与南利公司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与本案属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罗锡棋、南利公司亦未明确约定罗锡棋的工程款取得须以发包方支付工程进度款为前提，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审法院认为“公司结算完成”是指业主入住后，罗锡棋与南利公司的结算完成。南利公司主张是指与发包方结算完再支付余款，明显与常理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涉案工程已有业主搬入使用，南利公司承认至今尚欠罗锡棋209021元未付，应视为双方已经结算，南利公司的行为已经违约，应承担相应责任，故罗锡棋主张南利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保修金合计209021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从起诉之日起算，有理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南利公司抗辩因涉案工程的发包方未支付进度款，也未与其结算，无法支付工程款项给罗锡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七十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南利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罗锡棋支付剩余工程款、保修金合计209021元及逾期利息（从2014年5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判决确定的应还款之日止）。如果南利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35元（已由罗锡棋预交），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为2217.5元，由南利公司承担。
上诉人南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罗锡棋的诉讼请求，并由罗锡棋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上诉理由：一、涉案工程的建设单位于2013年7月份终止了罗锡棋的施工工作，并将其剩余的工程分配给另外二家公司（即上海南天公司、深圳特艺达公司）。该二家公司将剩余工程施工完毕后，最后由南利公司另行组织人员进行保修。二、南利公司的项目经理出具的结算单，工程款余额包含了未完成的工程量及保修金。而罗锡棋并未实际参与剩余工程的施工，也没有参与保修。三、一审开庭时，南利公司的代理人因为对案情没有全面了解就确认了该工程款；后来经过核实发现庭审中的陈述与实际发生的事实有出入，因此，在第二天法院组织调解时，南利公司的代理人纠正了开庭时的陈述。但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上述事实相悖。四、罗锡棋提供的工程款余额结算单显示：水电工程只是基本完成。说明罗锡棋的确还有剩余工程没有做完。而该结算的工程款是包括工程全部完工后和保修的全部费用。
被上诉人罗锡棋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南利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南利公司二审提交了一份会议纪要、会议签到表和一份收尾整改抢工报价表（均为复印件），拟证明后期收尾整改工程是由上海南天公司、深圳特艺达公司施工，罗锡棋没有参与后期收尾整改工程。罗锡棋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确认。二、南利公司二审提交了8份转账凭证（总金额322500元），拟证明在结算后已向罗锡棋支付了工程款322500元。罗锡棋对上述款项予以认可，但认为转账的322500元中包括了8万多元的点工（派工）工资。罗锡棋二审提交了三份日期均为2013年1月16日的“万达豪装项目施工班组派工工资款项领款审批表”和一份日期为2013年1月28日的费用报销单（均为复印件），三份领款审批表的金额分别为2970元、5400元和41800元。南利公司以无项目经理签字为由对其中5400元的领款审批表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其余三份单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南利公司认为上述单据均形成于2013年1月30日之前，早于结算时间，且派工工资均已现金支付，没有通过转账，转账支付的322500元不包括派工工资。补充查明的事实有南利公司提交的转账凭证及庭审笔录在卷证实。除以上事实外，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南利公司将涉案工程违法转包给罗锡棋，而罗锡棋系个人，无建筑企业资质，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施工合同无效，认定正确。因涉案工程已验收并交付使用，南利公司应当按照双方2013年2月1日结算单向罗锡棋支付工程款及保修金。南利公司上诉称罗锡棋未完成后续收尾工程，未履行保修义务，其有权拒付后续工程款及保修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南利公司2013年2月1日之后所支付工程款的数额，双方均确认已转账支付322500元，南利公司尚欠工程款的数额为36314元，加上未付的保修金90207元，南利公司尚欠126521元未付。南利公司应当向罗锡棋支付上述款项126521元及利息（自2014年5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罗锡棋上诉称转账支付的322500元包括了派工工资，但其提交的派工工资审批单及费用报销单均形成于双方结算前，罗锡棋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系通过先填报单据然后转账的方式支付派工工资。南利公司有关派工工资系以现金支付的说法更为可信。罗锡棋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南利公司上诉有理，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由于二审新出现的事实，本院对原审判决予以相应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福法民三初字第666号民事判决为：南利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罗锡棋支付剩余工程款、保修金合计12652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2014年5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应付款之日止）。
二、驳回罗锡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南利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435元（已由罗锡棋预交），减半收取为221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35元（已由深圳市南利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预交），均由上诉人深圳市南利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明 亮
代理审判员 路 德 虎
代理审判员 朱 宽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伍圣权（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