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鲁行再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赵亮善，男，1981年6月出生，汉族，住德州市陵城区。
委托代理人赵恩善，男、1971年1月出生，汉族，住德州市陵城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德州市陵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原陵县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德州市陵城区南环西路462号。
法定代表人，李德仁，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德健，山东颜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泽兴，德州市陵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德州市陵城区邮政局（德州市陵城区邮政局（原陵县邮政局）），住所地德州市陵城区陵州路207号。
法定代表人吴红梅，该局局长。
再审申请人赵亮善诉德州市陵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陵城区人社局）工伤行政确认一案，德州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5年5月23日作出（2005）德中法行终字第16号行政判决。因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以鲁检行抗字[2007]第4号行政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07年3月19日作出（2015）鲁行监抗字第5号行政裁定，指令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8月6日作出（2007）德中行再字第2号行政判决书，维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德中法行终字第16号行政判决。赵亮善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2日作出（2015）行监字第817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赵亮善的委托代理人赵恩善，被申请人陵城区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王德健、李泽兴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德州市陵城区邮政局（原陵县邮政局）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一、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0年8月1日，赵亮善与德州市陵城区邮政局（原陵县邮政局）签订投递员业务代办合同书，由赵亮善代办投递业务，德州市陵城区邮政局（原陵县邮政局）每月为其发放代办费。2000年12月30日晚，赵亮善在德州市陵城区邮政局（原陵县邮政局）所属邓集邮政支局睡觉时，因煤气中毒受伤，经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法医鉴定为三级伤残。赵亮善向德州市陵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原陵县劳动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该局以赵亮善未提交其与原陵县邮政局存在劳动关系的有效证据材料为由，于2004年7月22日作出《不予受理决定书》，对赵亮善的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赵亮善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一、二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供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括事实劳动关系）的的证明材料，赵亮善向原陵县劳动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时提供的有关证明材料，不足以证明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原陵县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对其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并无不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赵亮善的诉讼请求。
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一、二审一致。
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赵亮善申请证人赵同军出庭作证，证人赵同军称，其与赵亮善是同事，主要投递邮件、包裹、报刊，德州市陵城区邮政局（原陵县邮政局）按月发放工资。再审申请人赵亮善另提交2000年10月1日金库夜间值班表复印件一份和德州市陵城区邮政局（原陵县邮政局）安全生产责任制文件复印件一份，证明赵亮善参与值班，与该局存在劳动关系。对上述证据，被申请人陵城区人社局、德州市陵城区邮政局（原陵县邮政局）认为不能说明赵亮善与德州市陵城区邮政局（原陵县邮政局）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根据赵亮善与德州市陵城区邮政局（原陵县邮政局）2000年8月1日签订的《业务代办合同书》，明确了双方之间是委代办关系。原审中赵亮善提交的准考证、职业技术鉴定规范以及出庭证人赵同军的证言和夜间值班表、安全生产责任制等证据均只能证明赵亮善是德州市陵城区邮政局（原陵县邮政局）的投递员，不能对抗双方签订的代办合同效力。根据《邮政局业务代办管理办法》第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邮政局企业与代办人员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维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德中法行终字第16�行政判决。
再审申请人赵亮善不服，申请再审称：1、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第三人德州市陵城区邮政局（原陵县邮政局）提供的2000年8月1日签订的所谓《业务代办合同书》仅为复印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行政诉讼证据规则关于证据形式的认定，属于无效证据。2、原审法院判决适用《邮政业务委代办管理办法》错误。该办法由国家邮政局制定于2001年，不属于部委规章，不能在本案中作为依据适用，且其内容与劳动法违背。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撤销被申请人作出的《不予受理决定书》，在对赵亮善构成工伤作出司法确认的基础上，判令被申请人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被申请人陵城区人社局答辩称，1、赵亮善与德州市陵城区邮政局（原陵县邮政局）签订了一年的《业务代办合同书》，其性质是业务外包。根据《邮政业务代办管理办�》，赵亮善与德州市陵城区邮政局（原陵县邮政局）之间没有劳动关系，不能认定为工伤。2、赵亮善帮德州市陵城区邮政局（原陵县邮政局）值夜班，煤气中毒受伤，应当通过损害赔偿民事诉讼程序解决受伤后赔偿问题。
本案再审中确定的审理重点是：1、再审申请人赵亮善与德州市陵城区邮政局（原陵县邮政局））之间是否具有劳动关系，被申请人作出不予工伤认定的决定是否正确；2、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围绕上述审理重点，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辩论。再审申请人赵亮善认为，其与德州市陵城区邮政局（原陵县邮政局）之间并非委托代办关系，而是劳动关系，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邮政业务委代办管理办法》不属于部门规章，也不能在本案中作为认定赵亮善与德州市陵城区邮政局（原陵县邮政局）之间是委代办关系的依据。被申请人陵城区人社局答辩称，赵亮善并非德州市陵城区邮政局（原陵县邮政局）招录的职工，其与德州市陵城区邮政局（原陵县邮政局）是委托代办关系。各方其他意见同申诉、答辩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再审申请人赵亮善与德州市陵城区邮政局（原陵县邮政局））之间是否具有劳动关系，即赵亮善与德州市陵城区邮政局（原陵县邮政局）之间是委托代办合同关系还是已经构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
本案原审中，再审申请人赵亮善提供了其参加邮政投递职业技能鉴定的准考证、证人赵同军的出庭证言，上述证据能够证实，虽然再审申请人赵亮善并未与德州市陵城区邮政局（原陵县邮政局）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在本案人身伤害事故发生前一直在德州市陵城区邮政局（原陵县邮政局）担任邮政投递员工作，并在原陵县邮政局按月取得劳动报酬。且本案中，再审申请人发生人身伤害事故的原因起因于根据单位安排，在原陵县邮政局邓集支局夜间值班，该事实进一步说明，再审申请人接受德州市陵城区邮政局（原陵县邮政局）的工作安排和管理，在人身关系上与德州市陵城区邮政局（原陵县邮政局）之间具有隶属性、服从性的特点，符合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其与德州市陵城区邮政局（原陵县邮政局）之间已经构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被申请人陵城区人社局、德州市陵城区邮政局（原陵县邮政局）虽认可再审申请人事发前在德州市陵城区邮政局（原陵县邮政局）工作的事实，但认为再审申请人与陵县邮政局之间为委托代办关系，并在原审中提供了赵亮善与原陵县邮政局签订于2000年8月1日的《业务代办合同书》复印件予以证实。但在原审和本案审理期间，一�无法提供该《业务代办合同书》的原件，也不能提供能够证明赵亮善与德州市陵城区邮政局（原陵县邮政局）之间属委托代办合同关系的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再审申请人对该《业务代办合同书》复印件的真实性亦不予认可，并且，再审申请人赵亮善在德州市陵城区邮政局（原陵县邮政局）邓集支局的夜间值班工作显然并不属于邮政委托代办关系的工作内容。因而，原陵县劳动和社会保障局2004年7月22日作出《不予受理决定书》，认定赵亮善与德州市陵城区邮政局（原陵县邮政局）之间不属劳动关系，证据明显不足，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07）德中行再字第2号行政判决、（2005）德中法行终字第16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原陵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04）陵行初字第95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德州市陵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04年7月22日作出的《不予受理决定书》；
三、责令德州市陵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自本判决送达之日起60日内对再审申请人赵亮善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
原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德州市陵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 琳
代理审判员 王永鹏
代理审判员 孙晓峰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蒋巧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