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福法民二初字第815号
原告（反诉被告）罗展立，男，汉族，1977年5月14日出生。
被告（反诉原告）熊广辉，男，汉族，1982年10月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洪春，广东财富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反诉被告廖艳，女，汉族，1985年1月3日出生，系原告的配偶。
原告及反诉被告廖艳共同委托代理人余刚，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及反诉被告廖艳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洁雯，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列原告诉被告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月16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廖劲锋独任审判，被告提出反诉，本院予以受理，于2014年3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罗展立、反诉被告之一廖艳及两人的委托代理人余刚律师、陈洁雯实习律师，被告熊广辉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洪春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3年11月底，原告与被告双方达成转让被告独资的深圳市鸿辉运通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辉公司）的初步意向。原告在被告的要求下，分别于2013年12月9日、12月11日、12月17日向被告转账20000元、49000元、13000元、19879元，至今共向被告转账101979元。但因双方不能协商一致，致使该公司至今未转让。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向原告返还公司转让费用101979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庭审中，原告将诉讼请求金额减少为101879元。
被告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法律依据，原告在双方协商一致后，在目标公司即快递公司进行了营业管理，且有营业收入，被告已按照合同约定将其公司的财产逐步转移交付给了原告，且对原告的配偶即反诉被告廖艳在经营过程中进行了辅导帮助，但后来原告与反诉被告廖艳毁约，要求退还其已支付的转让费的定金，该诉求无事实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
被告反诉称，2013年11月底，原告和廖艳向被告提出收购被告的鸿辉公司的全部股权而自行经营。双方协商一致后，原告和廖艳向被告支付股权转让合同定金101979元。被告随即将目标公司移交给原告和廖艳并且由廖艳在目标公司场所实际经营。期间，被告不仅按约定对廖艳提供经营辅导，同时也按双方约定履行转让公司资产给原告和廖艳的义务，其中包括货运车辆等固定资产。但原告和廖艳实际经营1个月后开始反悔，并且拒不向被告支付股权转让余款，以及据不承担公司经营成本，迫不得已被告为原告和廖艳向房东垫付房租，双方为此发生争吵并报警处理。原告和廖艳的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请求判令：1、确认原告和廖艳拒绝履行股权转让义务，已对原告构成违约；2、支持被告有权没收原告和廖艳交纳的股权转让定金101979元；3、原告和廖艳返还被告已转让给廖艳名下的车辆以及履行办理车辆变更手续；4、原告和廖艳向被告归还目标公司转让后其自行经营期间的收入8552元；5、原告和廖艳向被告归还公司转让后其自行经营期间拖欠并且由原告垫付的房租1800元；6、原告和廖艳承担本案诉讼费。庭审中，被告明确第1项反诉请求所称义务是指继续支付转让费余款14万元，将反诉请求第2项的金额减少为101879元，明确反诉请求第3项所称车辆是指原车牌号为粤B×××××的车辆，反诉请求第5项的1800元包括房租1664元和水电费136元。
针对被告的反诉，原告和廖艳共同答辩如下：1、不清楚被告是要解除合同还是确认原告违约；2、被告并未收取原告的定金；3、对于车辆的变更登记，原告从未参与，也不知情；4、原告从未参与目标公司即快递公司的经营管理，更谈不上原告需要由被告代垫付房租；5、自始至终，快递公司均未办理任何变更手续，因此公司转让也无从谈起。请求驳回被告的反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据工商登记信息显示，鸿辉公司成立于2011年4月25日，注册资本50万元，住所在深圳市福田区园岭街道八卦二路9街28栋111房，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为被告，且至今未变更。
2013年12月9日、12月11日和12月17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被告分别支付了20000元、49000元、13000元和19879元，合计101879元。被告向原告出具了一张《收条》，内容是：“今收到罗展立转让我深圳鸿辉运通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打来订金壹拾万壹仟捌佰柒拾玖元整，其中包括先打来订金贰万元，其余为车辆过户及公司转让费用。”
2013年12月21日，被告和廖艳因涉案纠纷去到深圳市公安局八卦岭派出所，派出所民警将该纠纷移交给驻该所的人民调解室处理。调解员制作了《来访人员登记表》，表中备注一栏的内容为：“2013年12月21日11时左右，在深圳市福田区八卦二路28栋一楼，当事人廖艳与当事人熊广辉因公司转让事情发生纠纷。经了解，当事人廖艳称接手当事人熊广辉的快递公司是因为熊广辉答应帮其熟悉业务，现没有履行其口头承诺，称其无法继续经营下去，要退回十万元左右定金。当事人熊广辉称其一直有在店内帮忙，而且车辆有在办理过户，自己也有损失，不愿意退回全部定金。双方当事人各执一词，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已告知双方当事人到相关部门解决或到人民法院诉讼。”被告和廖艳在该栏下方签了名。
被告提交了鸿辉公司经营场所的监控视频，显示廖艳在该处工作，被告亦多次出现在视频中。被告提交了案外人古琼芳出具的收据，写明收到28栋111房被告帮廖艳代交房租1664元。
被告提交的机动车转移登记申请表记载：车辆号牌为粤B×××××，申请人和所有人为廖艳，申请事项为转移登记。被告提交的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报告记载：车辆的号牌为粤B×××××，类型为中型普通客车，品牌型号为金杯SY6480A2F／E，发动机号为191009，车辆识别代号为LSYKF7B681K019144。
本案庭审调查中，原告和廖艳称：其与被告尚未达成转让鸿辉公司的口头协议；原告的家人曾收到快递公司送来的车辆的新行驶证，但原告方没有参与变更登记；该车现不在原告处；如果查实涉案车辆确实登记在了原告方名下，原告愿意协助将该车变更登记至被告名下，但由此导致的原告的额外开支和损失应当由被告赔偿；其没有支付过鸿辉公司经营场地的房租和水电费，没有向员工发过工资。
被告称：已经与原告达成转让鸿辉公司的口头协议，协议的主要内容为转让价格25万元，先支付10万元定金，被告将公司资产逐步转让给原告，在原告接手经营管理的前期，被告对公司的经营业务提供辅导协助；上述《收条》落款处右下方还有备注其他内容；2013年12月21日廖艳离开鸿辉公司后，鸿辉公司由被告经营；涉案车辆已经交付在公司附近的八卦二路八卦九街鹏基工业区停车场，一直停在停车场没有用过，是原告自己不去取；车钥匙在被告处，替原告保管，被告通知了原告，原告不来拿。
两位证人出庭作证称：其是鸿辉公司的员工；廖艳大概在2013年12月8、9号左右接手鸿辉公司，12月14日，廖艳及其弟弟、被告及其妻子陈小姐以及公司员工出去吃饭，吃饭的时候说以后公司就由廖艳接手经营；廖艳接手后，公司印章由廖艳掌管，之前是陈小姐掌管，现在也是陈小姐掌管；廖艳接手公司大概半个月时间，期间被告及其妻子都在公司教廖艳及其弟弟有关财务、客服、管理分派人手、扫描分货、收货、熟悉地盘等工作；廖艳走了之后公司由被告经营管理，被告的妻子也回到公司做财务；公司经营地点只有一间房，是租来的；公司有一辆车牌号为粤B×××××的金杯面包车。
另外，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在派出所没有做过书面笔录或其他材料。故本院不到派出所作进一步的调查取证。
本院认为，关于双方是否达成了转让鸿辉公司的口头协议的问题。首先，根据原告向被告支付了101879元，监控视频显示廖艳曾在鸿辉公司工作，《来访人员登记表》备注栏的内容记载廖艳称其“无法继续经营下去”说明曾经经营鸿辉公司，车辆已过户到廖艳名下及证人证言等，可以认定被告与原告及廖艳达成了转让鸿辉公司的口头协议并已实际履行，原告向被告支付了转让款，廖艳实际经营了公司，合同一方当事人为被告，另一方当事人为原告和廖艳。其次，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规定，按规定或约定双方应当订立书面合同而未订立，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应认定合同已成立。故根据举重明轻的原则，本案在无规定或约定应当订立书面合同的情况下当事人已经履行了主要义务，则更应当认定合同已成立。原告主张双方只是达成了初步意向并未达成协议，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哪一方当事人违约的问题。双方未约定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期限，原告和廖艳也从未以被告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为由主张被告违约，故至双方发生纠纷时止，被告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不构成违约。被告已将鸿辉公司交给原告和廖艳实际经营，履行了合同的一项主要义务。被告提供了监控视频和证人证言，原告和廖艳未提供反驳证据，可以认定被告履行了帮助熟悉业务、辅导协助经营的义务。原告和廖艳在派出所调解时以被告没有履行帮其熟悉业务的口头承诺为由主张无法继续经营，缺乏事实依据。原告和廖艳单方停止继续经营鸿辉公司，构成违约。
关于涉案合同关系目前的状态。在原告和廖艳单方停止继续经营公司后，被告又接手了公司的经营，可视为双方已表达和接受了解除合同的意思，接受了合同解除的事实。此时，除违约方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外，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关系应回复到订立合同前的状态。
关于101879元款项的性质及处理。首先，双方当事人不是法律专业人士，在进行涉案交易的当时可能不了解订金和定金的区别。因此，101879元是订金还是定金，应综合各方面的证据和情况进行认定。其次，被告称其在《收条》的其他部分尚写有其他内容，没有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从该《收条》的内容看，被告先是称101879元为“订金”，后又称其中2万元系“订金”，其余为转让费用。由此可见，在被告出具《收条》当时，双方没有关于定金和适用定金罚则的明确约定。再次，《收条》应系在双方未发生纠纷时出具的，即其形成时间早于《来访人员登记表》。一般情况下，双方当事人之间有多份协议，内容不同的，以形成时间在后的协议为准。《来访人员登记表》的内容虽然是调解员打印的，但有双方当事人的签名，故仍可以认为符合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因此，可以认定双方之间至少在后来有关于“定金”的约定，且从《登记表》中廖艳“要退回十万元左右定金”、被告“不愿意退回全部定金”的表述，也可以看出双方当时所理解的“定金”与法律规定的定金有相似之处。但是，根据《登记表》，并不能认定定金的准确数额，且可看出被告当时愿意退还部分金额。综合以上种种情况，及考虑到原告和廖艳违约应受惩罚但又不能使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过分失衡，本院认定原告支付给被告的101879元中，2万元为定金，其余81879元为转让费。在原告和廖艳违约、合同已解除的情况下，被告有权没收该2万元定金，同时应将81879元退还原告。
与原号牌为粤B×××××的涉案车辆有关的问题。首先，根据被告提供的相关证据及庭审中原告和廖艳关于其家人曾收到快递公司送来的车辆新行驶证的陈述，可以认定涉案车辆已过户登记到廖艳名下。其次，机动车系动产，无论是否变更登记，其所有权的转移均以交付为要件。涉案车辆的车钥匙仍在被告处，被告将该车放在公共停车场，原告和廖艳并未受让交付，该车仍由被告支配，所有权从未转移给原告或廖艳，原告和廖艳也从未占有该车，故被告诉请原告和廖艳返还该车，本院不予支持。同时，因该车一直由被告支配，故毁损灭失的风险应由被告承担。再次，被告请求原告和廖艳“履行办理车辆变更手续”，是指办理将车辆从廖艳名下变更登记回被告名下的手续，该请求可视为包括了请求原告和廖艳承担进行该变更登记所需的费用。在转让协议已被解除、原告和廖艳违约的情况下，原告和廖艳应向相关部门申请将该车变更登记回被告名下，并承担因此项变更登记需向相关单位交纳的费用。对被告该项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先前为办理将该车过户至廖艳名下的手续而向相关单位交纳的费用的负担问题，因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未提出，故本院在本案中对此不予处理。
关于原告和廖艳经营鸿辉公司期间的收入和房租水电费的处理。首先，根据被告提供的收件派件费用记录本等证据，可以认定原告和廖艳经营公司期间有收入。又因原告和廖艳未举证证明该收入已归鸿辉公司所有，故应认定该收入已由原告和廖艳占有。其次，原告和廖艳系依与被告的合意而经营鸿辉公司，故原告和廖艳可分取经营公司期间的收入，被告请求原告和廖艳归还经营公司期间的收入8552元，本院不予支持。但与之相对应，原告和廖艳应承担经营公司期间产生的成本和应支出的费用，例如房租水电费、税费、员工工资、耗材和固定资产折旧等。原告和廖艳承认未承担过鸿辉公司的房租水电费。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可知，房租通常是按月支付，故虽然被告提交的房租收据未写明所交的是哪一段时间的房租，但可以认为系1个月的房租。被告主张房租水电费共计1800元，尚属合理，本院予以采信。但根据证人证言，原告和廖艳只经营了半个月左右，故原告和廖艳只须承担900元的房租水电费。对于原告和廖艳经营鸿辉公司期间可能产生的、而其二人又未承担的其他成本和费用，因被告未提出主张，故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
综上，原告的本诉请求和被告的反诉请求均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熊广辉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罗展立返还转让款81879元。
二、原告罗展立和反诉被告廖艳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被告熊广辉支付房租水电费900元。
三、反诉被告廖艳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相关部门申请将涉案车辆变更登记至被告熊广辉名下，并承担因此应向相关单位交纳的费用。被告熊广辉协助办理过户手续。
四、驳回原告罗展立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被告熊广辉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
本案本诉受理费人民币2340元（已由原告预交），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1170元，由原告负担230元，被告负担940元；反诉受理费人民币2867元（已由被告预交），因系反诉及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等，本院收取716元，由原告和廖艳共同负担206元，被告负担51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并按规定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当事人上诉的，应在收到交费通知次日起七日内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廖 劲 锋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余意（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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