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川民提字第310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万源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四川省万源市太平镇河街***号。
法定代表人：张小均，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晓芳，四川远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佩，四川凡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万源市印旺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万源市白沙镇东风坝。
法定代表人：汪澜，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伟，四川弘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沛芩，四川弘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万源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简称信用联社）因与申请再审人万源市印旺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原名万源市川达新型建材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川达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达中民终字第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2月19日作出（2013）川民申字第2345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信用联社的委托代理人陈晓芳、周佩，申请再审人万源市印旺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伟、李沛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6月8日，一审原告信用联社起诉至万源市人民法院称，1997年11月28日，川达公司用其位于万源市白沙镇工农路中段的自有房产向信用联社抵押借款41万元，定于1998年5月27日到期归还。2004年12月17日川达公司以汪德勇名义信用借款4万元，2004年1月12日川达公司又以汪晓初名义信用借款2万元。借款到期后，双方于2005年12月2日达成《抵债协议》，约定：两次借款本金共计6万元，川达公司用现金归还，两次信用借款的利息和抵押借款的本金及利息，双方自愿用川达公司位于万源市白沙镇工农路中段抵押资产的第一层门市和第二层办公楼约650平方米及新增房产和附属设施抵偿；信用联社收抵后享有房地产完全产权，由川达公司协助信用联社在15日内办理房地产产权过户手续；收抵后信用联社有权自行处置，损益自负。签订《抵债协议》后，川达公司于2006年3月10日按约定偿还了借款2万元，信用联社对抵债资产多次拍卖，最终于2009年11月12日拍卖成功，由房屋承租人李天华拍卖成交，但川达公司拒绝协助办理过户手续，导致李天华起诉信用联社及川达公司。该案经审理，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4月18日以信用联社、川达公司之间房屋尚未办理过户和交付手续、李天华起诉尚不具备成就条件为由裁定驳回李天华的起诉。为此，信用联社起诉川达公司，请求确认2005年12月2日信用联社与川达公司签订的《抵债协议》合法有效；川达公司立即将其在万源市白沙镇工农路中段的房屋交付给信用联社并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川达公司按《抵债协议》的约定向信用联社偿还借款4万元及资金利息；川达公司赔偿信用联社经济损失3万元；诉讼费由川达公司承担。
川达公司辩称，一、信用联社要求其交付房屋并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早已超过诉讼时效。2005年12月2日双方签订《抵债协议》，约定：川达公司应在7日内交付房屋，15日内办理过户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诉讼时效至2007年12月16日届满，信用联社起诉显然早已超过诉讼时效。二、信用联社要求其偿还借款4万元及资金利息的诉讼请求也超过诉讼时效。2005年12月2日双方签订的《抵债协议》约定：川达公司用现金归还以汪德勇名义所借的4万元借款及以汪晓初名义所借的2万元借款。如果2006年3月10日川达公司还款2万元属实，诉讼时效届满的最后期间应为2008年3月9日，显然信用联社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三、信用联社要求川达公司赔偿3万元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信用联社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未依法向川达公司主张民事权利，显然应由其自行承担民事法律后果，无权要求川达公司承担责任。四、川达公司未召开职工代表大会，征求职工意见，没有按照国有企业管理程序进行审批，没有依照国家规定进行资产评估，违规与信用联社签订所谓的《抵债协议》，且双方都未完全履行，因此该协议应属无效。故信用联社的诉讼请求违反法律规定，不应受到法律保护。
万源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万源市新型建材厂系国有企业，下设万源市白沙矿产品公司。1997年6月9日该厂购买了万源市党校位于万源市白沙镇工农路中段的综合楼一幢，砖混结构，五楼一底，建筑面积1504平方米。1997年万源市新型建材厂按照中共万源市市委、市人民政府万委发（1997）60号文件精神改组为川达公司，摘掉国有工业企业牌子和改变企业国有性质，原债权债务随之转入新公司，企业职工的国有企业职工身份随之消失，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范运作。同年10月31日万源市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以万体改（1997）20号文件同意并批准成立川达公司。1997年11月20日川达公司在万源市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注册，并领取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注册资本50万元，职工入股40人），成为股份制企业，汪晓初为法定代表人。2005年川达公司股东变更为6人，2008年川达公司股东变更登记为2人（股东为汪晓初95%，汪澜5%）。1997年11月24日川达公司将通过企业改制获取的综合楼房屋办理房屋登记过户手续，取得了房屋所有权（万白权字第0068号），1998年12月8日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证》。1997年11月27日川达公司以办公用房（建筑面积1504平方米）和汪晓初、毛永菊的私人房屋（建筑面积60平方米）作抵押，在万源市城市信用联社（2001年4月万源市城市信用联社更名为万源市城郊农村信用联社合作社并纳入信用联社管理）借款41万元，双方签订了《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及《借款抵押合同》，借款期限从1997年11月27日至1998年5月27日止，借款展期为2000年5月27日。1997年11月28日双方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经万源市公证处公证，此后川达公司将其抵押的房屋所有权证移交给信用联社。1999年11月23日信用联社将抵押房屋在万源市房地产管理处办理了房屋抵押登记手续，取得了《房屋他项权证》（万源房太平镇他字第012号），设定时间为1999年5月27日，约定期限为2005年5月27日。2003年11月15日因川达公司的职工集资购买了抵押房屋的第三层至第六层，职工要求分户办理产权证，经信用联社及万源市企业产权制度改革领导小组同意，川达公司为职工办理了房屋产权分户手续。川达公司原用作抵押的房屋变为第一层门市及第二层办公用房（建筑面积由1504平方米变更为605.79平方米）。2004年1月12日、12月18日汪晓初、汪德勇分别向信用联社借款2万元、4万元，借款期限一年。2005年12月2日川达公司因经营亏损无力偿还借款，与信用联社自愿达成《抵债协议》，约定：一、2004年12月18日汪德勇为川达公司借款本金4万元、2004年1月12日汪晓初为川达公司借款本金2万元，川达公司以现金6万元归还。二、川达公司的抵押借款41万元、利息40959元及汪德勇借款利息3470元、汪晓初借款利息1371元，川达公司自愿用位于万源市白沙镇工农路中段抵押在信用联社的自有房地产第一层门市和第二层办公楼约650平方米（第三层以上已房改的房产除外）、第一、二层后面新增房产（未确权面积）约300平方米、装修及附属设施，双方自愿协商估价455800元，抵偿川达公司在信用联社的借款本金41万元及利息45800元（含汪晓初借款利息1371元和汪德勇借款利息3470元）。三、信用联社收抵后享有房地产完全产权，由川达公司协助信用联社在15日内办理完房地产产权过户手续……。五、从双方协议签字生效之日起，川达公司必须在7日内搬出……。但之后信用联社未办理产权变更手续，《房屋所有权证》权利人仍为川达公司并使用该房屋至今。2006年3月10日汪晓初偿还信用联社借款2万元。2009年下半年信用联社委托了达州市达州拍卖有限公司拍卖涉诉之房，2009年11月12日李天华以35万元购得该房。因川达公司以“单位部分职工问题未解决”等为由提出异议，拒绝办理交付和办理过户手续，致信用联社诉至一审法院。
在庭审中，川达公司认可双方签订的《抵债协议》有效，但称在2006年初就因职工闹事对协议内容提出异议，认为信用联社现在要求其履行协议具体条款超过了诉讼时效。同时查明信用联社、川达公司签订的《抵债协议》第二条“第一、二层后面新增房产（未确权面积）约300平方米、装修及附属设施”，系2003年川达公司同意原职工陈某对办公楼房后的简易煤棚拆除改建用于生意经营，形成抵押房产第一、二层后面新增部分现状，无合法准、改建手续。
万源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2005年12月2日信用联社、川达公司签订的《抵债协议》是否有效、信用联社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合同的效力是指已经成立的合同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一定的法律拘束力。合同有效或无效的条件，主要审查合同中主体、客体、内容三个方面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合同条款有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在本案中，信用联社、川达公司作为依法设立的金融机构和法人，具备法律上民事主体资格，其先后签订的《借款抵押合同》和《抵债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在庭审中均无不同主张。《抵债协议》主要包括两个方面内容：一是以汪德勇、汪晓初名义为川达公司所借的6万元借款（汪晓初的2万元借款已经偿还）由川达公司偿还。二是川达公司用房屋作价抵偿所欠信用联社的借款41万元及利息45800元（含汪德勇、汪晓初的借款利息）。对于第一个方面，汪德勇、汪晓初虽与信用联社形成借款合同法律关系，但该借款实际为川达公司使用，在协议中信用联社、川达公司约定由川达公司负责偿还，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的债务人转移合同义务的规定。根据该条规定债务人经债权人同意，可以将合同义务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第三人。本案中川达公司根据协议约定承担了汪德勇偿还信用联社借款4万元的债务，债权人、债务人均无异议，汪德勇就退出了原借款合同关系，川达公司根据协议内容就应当全面履行原借款合同的义务。对于第二个方面，信用联社作为抵押权人为实现债权与抵押人川达公司协议以抵押财产折价受偿，其抵押权实现形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双方设定的具体抵债财产之一“第一、二层后面新增房产约300平方米、装修及附属设施”，虽依附于抵押的房产，但新增部分不属于抵押财产范围，抵押权人无权优先受偿，加之该新增房产无合法准建及产权手续，双方用该部分财产协商抵债明显违反了我国关于物权法律制度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但该部分无效，并不影响《抵债协议》根本目的及其余内容实现，但对因抵偿财产价值降低的后果，信用联社具有过错，应当自行承担。
诉讼时效是债权人怠于行使权利持续到法定期间，其公力救济权归于消灭的时效，诉讼时效期间是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起计算二年。因信用联社、川达公司在2005年12月签订《抵债协议》时并未约定由川达公司偿还借款的期限，信用联社知道权利被侵害是在2009年信用联社行使抵押权向李天华交付房屋过程中，此后信用联社一直诉讼主张权利，属诉讼时效中断。因此，信用联社诉请川达公司偿还借款4万元未超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仅适用于债权请求权，而不适用于物权请求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物权请求权是指物权的权利人在其权利的实现上受到某种妨害，有权对于造成妨害其权利事由发生的人请求排除此等妨害。在本案中信用联社办理《房屋他项权证》进行物权登记，在主债权到期后又与川达公司自愿达成《抵债协议》，说明信用联社已经在行使抵押权，川达公司不履行协议条款的行为侵害的是信用联社正常行使抵押权，抵押权作为担保物权当然属于物权请求权。因此信用联社诉请川达公司交付房屋并协助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川达公司以信用联社超过诉讼时效起诉，因而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
诉讼行为是当事人维持自身权益寻求法律保护的合法途径，其诉讼费用的负担是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中当事人的责任大小而予以划分，在本案中信用联社诉请川达公司不履行协议导致数次诉讼并缴纳诉讼费用，应当赔偿经济损失3万元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川达公司系1997年11月20日由原万源市新型建材厂及下属万源市白沙矿产品公司改制时依法成立，性质为股份有限责任公司，因本案涉诉的抵押房产川达公司对此享有所有权，并不属于国有资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川达公司将该房产抵押给信用联社及其后的抵偿行为合法，信用联社对该房产享有处分权，川达公司与信用联社签订的《借款抵押合同》所涉抵押房地产共有五楼一底（建筑面积1504平方米），2003年经信用联社同意，川达公司将抵押房屋第三层至第六层分给其职工所有，抵押房产缩减为第一层和第二层（建筑面积605.79平方米），信用联社支持了川达公司的职工安置工作，故川达公司以该房产属于国有资产，其无权处分及应当先安置职工等辩称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川达公司用建筑物抵押的，该建筑物占用范围内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一并抵押，故川达公司以土地使用权未抵押，房产亦未抵押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五条、第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九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八十四条之规定，万源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4日作出（2012）万源民初字第1263号民事判决：一、2005年12月2日信用联社、川达公司签订的《抵债协议》除第二条中“第一、二层后面新增房产（未确权面积）约300平方米、装修及附属设施”抵押受偿无效外，其他协议内容合法有效；二、川达公司按《抵债协议》约定偿还信用联社借款4万元（限在该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履行）；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07年修订）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川达公司以位于万源市白沙镇工农路中段第一层门市及第二层办公楼房（房屋建筑面积及四界以原万白权字第0068号房屋产权证为准）抵偿信用联社借款本金41万元及利息45800元。川达公司在该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将上述房产移交给信用联社，并协助其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四、驳回信用联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信用联社承担1050元，川达公司承担4000元。
川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本案案由为确认合同效力，但一审判决却将信用联社请求川达公司交付房屋并办理登记手续认定为物权请求权并同时认定不适用诉讼时效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信用联社要求川达公司按《抵债协议》约定偿还借款4万元及资金利息未过诉讼时效错误，该笔借款已过诉讼时效；对协议效力，川达公司只主张已过诉讼时效，并未主张无效，故一审判决处理结果错误，请求撤销原判，驳回信用联社的诉讼请求。
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2007年9月，信用联社委托了达州市达州拍卖有限公司拍卖涉诉之房，并于2007年9月20日在《达州日报》予以公告，后未拍卖成功。该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
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川达公司与信用联社对双方签订的《抵债协议》效力均无异议，对该《抵债协议》，除新增未办理合法手续的面积部分无效外，对该协议的其他内容的效力，二审法院予以确认。《抵债协议》约定“三、信用联社收抵后享有房地产完全产权，由川达公司协助信用联社在15日内办理完房地产产权过户手续……。五、从双方协议签字生效之日起，川达公司必须在7日内搬出……”，但之后双方未办理产权变更手续，房屋产权证权利人仍为川达公司并由其使用该房屋至今。2009年下半年信用联社委托达州市达州拍卖有限公司拍卖涉诉之房后，因川达公司拒绝交付房屋和办理过户手续，致信用联社诉至法院。由于《抵债协议》签订后，双方当事人未按约定时间办理房屋过户和交付手续，致发生争议时已长达近四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法办（2011）442号《关于印发﹤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三、关于其他物权纠纷案件（五）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已经合法占有转让标的物的受让人请求转让人办理物权变更登记，登记权利人请求无权占有人返还不动产或者动产，利害关系人请求确认物权的归属或内容，以及权利人请求排除妨害、消除危害，对方当事人以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抗辩的，均不应予以支持”的规定，因本案诉争房屋未实际交付，即信用联社未实际合法占有、对其办理物权登记变更的诉讼请求，因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因该《抵债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由于信用联社未在诉讼时效内主张抵偿权利，该抵偿行为对双方不再有约束力，但双方债权债务仍有效，川达公司应当按照双方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的约定偿还借款本息。川达公司认为信用联社请求交付房屋并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成立，二审法院予以支持。此外，《抵债协议》中对由川达公司偿还的6万元借款并未约定具体偿还期限，信用联社知道权利被侵害是在2009年要求川达公司交付房屋和办理过户过程中，此后信用联社一直诉讼主张权利，属诉讼时效中断。因此信用联社在本案中诉请川达公司支付借款4万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川达公司上诉称该4万元借款已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19日作出（2013）达中民终字第113号民事判决：一、维持万源市人民法院（2012）万源民初字第1263号民事判决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即一、2005年12月2日信用联社、川达公司签订的《抵债协议》除第二条中“第一、二层后面新增房产（未确权面积）约300平方米、装修及附属设施”抵押受偿无效外，其他协议内容合法有效；二、川达公司按《抵债协议》约定偿还信用联社借款4万元（限在该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履行）；四、驳回信用联社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万源市人民法院（2012）万源民初字第1263号民事判决第三条［即川达公司以位于万源市白沙镇工农路中段第一层门市及第二层办公楼房（房屋建筑面积及四界以原万白权字第0068号房屋产权证为准）抵偿信用联社借款本金41万元及利息45800元。川达公司在该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将上述房产移交给信用联社，并协助其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手续］；三、川达公司与信用联社于2005年12月2日签订的《抵债协议》中关于用房屋抵偿贷款的部分不再履行；川达公司在该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对1997年11月27日在信用联社的借款41万元，按照双方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的约定偿还借款本息。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共计10100元，由川达公司负担8000元，信用联社负担2100元。
信用联社申请再审称，一、信用联社要求川达公司办理抵债房屋物权过户变更登记的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1．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2011）442号《关于印发﹤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既不是法律，也不是法规，二审判决却将其作为裁判依据，属适用法律错误。2.办理房屋的物权变更登记，是物权的一项附属权利，而非债权权利，诉讼时效只适用于债权请求权，故本案不适用于诉讼时效的规定。3.《抵债协议》约定：“信用联社收抵后享有房地产完全产权，由川达公司协助信用联社在15日内办理完房地产产权过户手续”，据此，诉讼时效应当在信用联社收抵房产15日之后才开始计算，故信用联社要求川达公司办理抵债房屋物权变更登记的诉讼时效并未启动，更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形。4.信用联社通过公开拍卖的方式主张权利，并要求川达公司办理抵债房屋物权登记变更手续，因此，诉讼时效已经中断。二、川达公司故意毁约，给信用联社造成了巨大损失，川达公司在庭审中提出所谓23名职工安置等问题，与本案并无任何关联性。三、善意案外人李天华经过合法、公开的拍卖途径购得涉案房产，并早已足额缴纳了购房款项，因此，善意案外人的合法权益应当得到支持和保护。四、信用联社请求川达公司偿还4万元借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此外，本案案由应当确定为合同履行纠纷，而非合同效力纠纷。综上所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
川达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信用联社并未要求川达公司偿还借款41万元及利息，但二审判决却判令川达公司向信用联社偿还借款41万元及利息，违反了“不告不理”的诉讼原则，因此应予以撤销。二、信用联社至今未取得物权，其要求交付房屋并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系基于《抵债协议》的约定，故该诉讼请求属于债权请求权，而非物权请求权，应受诉讼时效的约束。三、信用联社要求川达公司交付房屋并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抵债协议》约定：“川达公司在2005年12月2日协议签订后7日内交房，信用联社收抵后15日内协助办理过户登记”，据此，川达公司履行交房过户债务的最后期限是2005年12月24日，诉讼时效届满的时间应是2007年12月23日，但信用联社在2005年12月24日至2009年12月8日之间从未向川达公司主张债权，信用联社起诉时间为2012年6月6日，早已超过诉讼时效。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明确了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延长效力的具体情形，债权不是物权，不能将信用联社行使物权之行为当成主张债权，因此，2007年9月，达州市达州拍卖有限公司在《达州日报》上刊登拍卖公告之事实不属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之效力，故原二审判决违反法律规定，请求撤销二审判决，驳回信用联社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主要事实一致。另查明，李天华竞买讼争房屋之后，因川达公司拒绝协助办理过户手续，李天华遂向万源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信用联社办理房地产移交和过户手续，并判令川达公司协助办理移交与过户手续。2009年12月18日，万源市人民法院受理了原告李天华诉被告信用联社与第三人川达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此后，该案经一审、二审及重审，因川达公司对万源市人民法院（2011）万源民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不服，向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李天华要求信用联社履行办理过户和房屋交付义务尚不具备成就条件，遂于2012年4月18日作出（2012）达中民终字第86号民事裁定，撤销万源市人民法院（2011）万源民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驳回李天华的起诉。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信用联社要求川达公司交付房屋并办理过户登记及要求偿还4万元借款与利息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一、关于信用联社诉请川达公司支付借款4万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经审理查明，2005年12月2日信用联社与川达公司签订的《抵债协议》并未约定6万元借款的还款期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是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起计算二年，因此，信用联社诉请川达公司支付下欠借款4万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的规定，对其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信用联社要求川达公司交付房屋、办理过户登记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本院认为，信用联社与川达公司签订的《抵债协议》实际系川达公司对所欠信用联社的41万元借款到期仍不能偿还时双方重新约定以物替代清偿，由于以物清偿只是给付标的的改变，其目的在于用他物抵原债，抵债行为并未改变原债的同一性，因此，以物抵债的实质仍属债务清偿，故抵债行为应是债权，而非物权。因信用联社要求交付房屋并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系基于《抵债协议》的约定，故该诉讼请求属于债权请求权，而非物权请求权，应受诉讼时效的约束，川达公司就此认为信用联社要求交付房屋并办理过户登记属债权请求权而非物权请求权的理由成立。《抵债协议》约定，双方将讼争房屋自愿协商估价455800元抵偿借款本金41万元及利息45800元（含6万元借款利息），此后，信用联社为实现其权利，先后多次拍卖，川达公司也从未对拍卖标的物的权属问题提出异议，2009年11月12日，当竞买人李天华通过拍卖竞买到讼争房屋并拟办理过户登记受到川达公司的阻碍时，信用联社方知其权利受到侵害。2009年12月18日，万源市人民法院受理了原告李天华诉被告信用联社与第三人川达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信用联社在该案中对川达公司应协助办理过户登记提出了抗辩主张，2012年4月18日，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此案作出（2012）达中民终字第86号民事裁定，驳回李天华的起诉。2012年6月6日，信用联社即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确认《抵债协议》效力、由川达公司交付房屋并协助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因此，信用联社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本院注意到，信用联社的诉求仅为要求人民法院确认《抵债协议》有效，川达公司交付房屋并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并未要求川达公司偿还借款41万元及利息，但二审判决却判令川达公司向信用联社偿还借款41万元及利息，违反了“不告不理”的诉讼原则，故川达公司认为二审法院违反“不告不理”的诉讼原则的理由成立。此外，信用联社的诉讼请求涉及两个以上的法律关系，且法律关系之间有主从关系，因此，一、二审法院以主法律关系确认本案案由并无不当。由于李天华属善意第三人，信用联社通过拍卖实现其债权也无过错，为稳定交易秩序，保护善意第三人，一审判决虽以物权请求权为由认定未过诉讼时效不当，但处理结果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阐述理由方面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人民法院应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上述瑕疵后予以维持”之规定，一审判决应予维持。因川达公司在本案进入再审时已更名为万源市印旺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故川达公司的债务应由万源市印旺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达中民终字第113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万源市人民法院（2012）万源民初字第1263号民事判决。
第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万源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1050元，万源市印旺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000元；第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万源市印旺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蜀俊
代理审判员 牟桂红
代理审判员 刘 磊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崔 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
（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
（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
（三）履行地点不明确，给付货币的，在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履行；交付不动产的，在不动产所在地履行；其他标的，在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履行。
（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
（五）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
（六）履行费用的负担不明确的，由履行义务一方负担。
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十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阐述理由方面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人民法院应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上述瑕疵后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