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7民终9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晓航，男，1973年6月9日出生，汉族，干部，现住辽宁省锦州市凌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侯宁，女，1978年7月19日出生，汉族，现住辽宁省锦州市凌河区。
二上诉人系夫妻关系。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芳，辽宁吉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才春玲，女，1966年1月19日出生，汉族，无职业，现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柏岩，辽宁朋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文富，男，1967年1月23日出生，汉族，无职业，现住北京市通州区。
上诉人朱晓航、侯宁因与被上诉人才春玲、原审第三人李文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锦州市凌河区人民法院（2017）辽0703民初2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晓航、侯宁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芳、被上诉人才春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柏岩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李文富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晓航、侯宁上诉请求：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撤销，直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才春玲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才春玲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直接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一、原审法院认定本案讼争的60万元款项的性质是借款明显错误。上诉人朱晓航与被上诉人才春玲不存在真实的借款合意，不是借贷关系，而是通辽五家子水库的投资款。该事实无论是被上诉人才春玲提供的《欠条》，还是上诉人朱晓航提供的才春玲与第三人李文富签订的《离婚后夫妻财产分割协议》，均证实了该款项是才春玲和李文富与朱晓航共同投资水库的投资款，根本不存在被上诉人才春玲借款给上诉人朱晓航的客观事实。如果是真实的借款，那么出借时是100万，为何只打60万元的欠条，这不符合常理。因此，双方不存在真正的借款关系，而是投资行为。二、原审法院认定《离婚后夫妻财产分割协议》第13项条款失效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法院应依法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在当事人未申请法院确认协议效力的情况下，法院无权确认。另外，该协议第22条明确约定，只有在才春玲财产受到损害，如李文富不承担此责任的情况下，整个协议自始无效。现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财产己受到损害，且也没有证据证明李文富不承担责任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确认该协议第13条失效，明显认定错误。三、上诉人侯宁不应承担本案争议的60万元欠款的偿还责任。本案争议的款项并非上诉人朱晓航的真实借款，而是李文富与朱晓航投资水库失败后打的欠款，属于投资款。而且该款项并非用于上诉人的生活，上诉人侯宁根本不知晓该投资的事实，故对于本案争议的款项与上诉人侯宁无任何关系，其不应与上诉人朱晓航共同承担责任。四、从被上诉人才春玲提供的欠条来看，明显超过了诉讼时效，原审法院却认定未超过诉讼时效，明显错误。被上诉人才春玲提供的欠条书写的时间是2013年9月27日，并未注明还款的时间，根据法律规定如果双方存在欠款事实的，在欠条中未注明还款时间的，应以欠条中注明的时间为起点在法定的诉讼时间内向债务人主张权利，而并非是原审法院认定的”原告可随时主张权利”。因为上诉人朱晓航与被上诉人才春玲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而且被上诉人才春玲与第三人李文富的《离婚后夫妻财产分割协议》也明确约定通辽五家子水库的投资归男方（李文富）所有。因此，这么多年被上诉人才春玲从来未向上诉人朱晓航主张过权利，被上诉人才春玲明知该债权早已不归其享有。假设双方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被上诉人才春玲不可能四年多时间，不向上诉人朱晓航主张权利的，现被上诉人才春玲在2017年11月21日通过法院主张权利，明显超过诉讼时效，可原审法院却认定未超过诉讼时效，该认定明显错误，请求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
才春玲辩称，1.该款是借款不是投资。2013年6月10日朱晓航向我借款100万元，约定利息2分，借期3个月，已经形成了借贷关系。2.后来还款时候朱晓航解释说赔钱了，要把债务作为变更，与其合伙人作为两份债务。协商多少天，我也同意了。朱晓航认可60万元债务，案外人李文富认可40万元。三者都在情况下打了欠条。然后月利息是2分，我怕还款不及时造成我不利，朱晓航说有两套房子，红叶枫景、银河广场。我提交的欠条是2013年9月27日写的，已经形成了借贷关系，应受到法律保护。3.我和前夫约定，没有把债权转移。一审判决也陈述了，诉讼中债权并未发生转移。合同法80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通知债务人，未通知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所以该债务仍是我和朱晓航之间的借贷关系，没有发生转移。李文富出具了一个调查证明，他说的是我们之间的协议，我们之间的协议与本案无关。我们分割协议不能对抗已经形成的借贷关系，不影响我和朱晓航的借贷。因为没有约定时间，所以不存在诉讼时效。侯宁知道这个钱，知道我借给朱晓航钱，所以视为夫妻共同债务。
才春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二被告偿还借款60万元及利息6500元，并按约定支付至全部借款偿还完毕之日的利息；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才春玲与第三人李文富原系夫妻关系，于2012年8月24日离婚。被告朱晓航、侯宁系夫妻关系。2012年12月20日，原告才春玲与第三人李文富签订“离婚财产分割协议书”，约定两处房产的所有权、土地使用权、承包经营权、水域滩涂养殖使用权、房屋土地征收时的补偿权等全部归才春玲所有，才春玲一次性给付李文富补偿款1700万元（以才春玲在李文富创业期间为其融资的1700万元抵顶）。因承包经营通辽五家子水库需要，被告朱晓航向原告借款100万元，2013年6月10日，原告才春玲通过建设银行向被告朱晓航账户转账100万元。2013年9月27日被告朱晓航为原告才春玲出具欠条，载明“今欠才春玲人民币陆拾万元正（整），此款用于通辽五家子水库承包捕捞费用（2分利）”。其余40万元债务转移给第三人李文富。2013年12月13日，原告才春玲与第三人李文富签订“离婚后财产分割协议”，其中第13条为“通辽五家子水库114万元投资（通过朱晓航转交的）归男方所有”；第22条为“因李文富婚内、婚外债务致使才春玲财产受到伤害，如李文富不承担此责任，此协议至（自）始无效”。就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此项债权转让，原告未通知被告朱晓航。2014年，案外人郝克铮、陆峰诉李文富、才春玲民间借贷纠纷案先后经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和内蒙古自治区乌兰浩特市人民法院作出民事判决，分别判令李文富与才春玲偿还欠款115万元、86万元。另查，第三人李文富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向本院出具说明，内容为“2013年6月份，为了投资通辽五家子水库养鱼，才春玲通过朱晓航打过100万元。2013年9月27日，由于水库亏损，朱晓航当着我和才春玲的面打了一张60万元的欠条，当时承诺以二分利计算，知道（直到）还款截止日期为止。2013年12月13日，我和才春玲签订离婚后夫妻财产分割协议（在协议离婚的时候，我们没有分割财产），本协议内容第13条约定，通辽五家子水库全部投资（通过朱晓航转交的）归男方所有，因此朱晓航出具的欠条记载的权利也是归李文富所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诉争60万元的性质是借款还是投资款；争议焦点之二、债权人应为原告才春玲还是第三人李文富；争议焦点之三、该笔债务是否应认定为二被告夫妻共同债务；争议焦点之四、原告所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被告朱晓航因承包经营水库需要向原告才春玲借款，此时原告与第三人李文富已离婚，原告出资为其个人持有的资金，原告才春玲通过银行向被告朱晓航转账100万元，后由被告朱晓航为原告才春玲出具欠条，并约定了利息，原告亦未参与经营活动，故该笔借款的性质应认定为借款，而非投资款。二、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虽原告与第三人在离婚后财产分割协议第13条约定“通辽五家子水库114万元投资（通过朱晓航转交的）归男方所有”，但第22条同时约定“因李文富婚内、婚外债务致使才春玲财产受到伤害，如李文富不承担此责任，此协议至（自）始无效”。此协议应认定为附解除条件的合同。在案外人先后对李文富、才春玲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原告亦被法院判令承担还款责任的情况下，此协议第13项条款应认定失效。据此，诉争的债权未发生转移，原告为借款合同的相对人，有权向被告主张权利。三、被告朱晓航的借款行为发生在与被告侯宁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虽被告侯宁表示对借款一事不知情，但其无证据证明夫妻双方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负债务为个人债务，且债权人知道上述约定；又无证据证明被告朱晓航借款时与原告明确约定属于个人债务，原、被告之间的债务应认定为二被告的夫妻共同债务，故被告侯宁应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四、在被告朱晓航为原告出具的欠条上，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原告可随时主张权利，故原告所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对原告主张二被告偿还欠款6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朱晓航、被告侯宁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共同偿还原告才春玲60万元，并支付自2013年9月27日始至借款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00元，由被告朱晓航、被告侯宁共同负担。
本院在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60万元款项性质问题。上诉人朱晓航、侯宁主张是该笔款项是投资款，不是借款，被上诉人才春玲与原审第三人在2013年12月13日形成的《财产分割协议》中明确了该款项是投资款，是通过上诉人朱晓航转交的，归李文富所有，因此被上诉人才春玲无权主张权利。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可以确定2013年6月10日被上诉人才春玲向上诉人朱晓航转账100万元。2013年9月27日朱晓航为才春玲出具欠条，载明欠款数额为60万元（2分利），其余40万元债务转移给李文富。审查该份证据，有借款数额，有利息约定，有形成时间，有借款用途，所载内容符合民间借贷的表现形式，因此应当认定该笔款项系借款。上诉人朱晓航主张该笔款项是投资款，但是未提供有效的证据否定上述欠条。上述款项发生之时才春玲与李文富已经离婚，朱晓航与李文富之间是否存在合伙投资关系也与才春玲无关。至于才春玲与李文富之间形成的《财产分割协议》，协议是二人对离婚后财产分割达成的一致意见，如何表述该笔款项不影响该笔款项是才春玲与朱晓航之间发生的借款的性质。且就协议的内容，二人也未通知朱晓航，因此对朱晓航没有约束力。故一审法院认定该笔款项是借款并无不当。至于诉讼时效问题，因并未约定还款日期，因此权利人可以随时主张权利。
关于侯宁是否应当承担偿还责任问题。上诉人侯宁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新的司法解释规定，该笔债务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虽然欠条上没有侯宁的签字，但该笔借款的用途明确，是用于通辽五家子水库捕捞，对此朱晓航亦认可。且被上诉人才春玲主张是基于与侯宁的亲属关系才借款给朱晓航的，因为侯宁是才春玲本人老家的远房侄女。对于才春玲与侯宁之间的亲戚关系，侯宁并未否认。综合上述事实，可以确定虽然欠条显示借款是发生在才春玲与朱晓航之间的，但是侯宁对该笔借款知晓，而且通辽五家子水库的捕捞也是朱晓航与侯宁夫妻共同经营的。因此，应当认定该笔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侯宁应当承担偿还责任。
综上所述，朱晓航、侯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上诉人朱晓航、侯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济伟
审判员 赵洪全
审判员 张 悦
二〇一八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暴思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