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恩施中民终字第009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承贵。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冯克富。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永兵。
原审被告：贺忠雷。
原审被告：郭奎。
原审被告：鹤峰卫东爆破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鹤峰县容美镇庙湾村二组。
法定代表人：谭芳，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冯承贵与被上诉人段永兵及原审被告贺忠雷、郭奎、鹤峰卫东爆破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卫东公司）高度危险责任纠纷一案，湖北省鹤峰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鄂鹤峰民初字第00781号民事判决，冯承贵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8日作出（2014）鄂恩施中民终字第00283号民事裁定，发回湖北省鹤峰县人民法院重审。湖北省鹤峰县人民法院依法追加郭奎、卫东公司为原审被告参加诉讼，并于2015年6月30日作出（2014）鄂鹤峰民初字第00589号民事判决，冯承贵不服该判决，再次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段永兵诉称：2013年7月5日下午，我与妻子万菊珍、女儿段金梅一行三人前往中营乡棕园村六组易宗成家。当我们一家人走完小路行至下坪乡两凤村三组洪传志家村级整修公路上10余米时，被被告冯承贵、贺忠雷放炮致伤，在下坪卫生院作简单处理后被送往鹤峰县中心医院诊治，共住院66天，所需医疗费用均由被告冯承贵、贺忠雷支付。2013年10月10日我经鹤峰县中心医院法医司法鉴定，伤残等级评定为8级，增加赔偿指数为5%，评定误工时间为180天，评定护理时间为120天。要求被告冯承贵、贺忠雷赔偿我的伤残赔偿金241850元、误工费33000元、护理费7766.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004.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920元、营养费643.36元、办理案件支出生活费1948元、住宿费1040元、打字复印及事后现场照片费279元、陪床费630元，共计人民币298081.16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冯承贵辩称：对原告段永兵受伤致残深表同情，但我不应承担责任，因我是受被告贺忠雷的雇请承担爆破工作，我们之间已形成劳动关系。对原告段永兵的致伤，应由工程发包方或被告贺忠雷负责。
原审被告贺忠雷辩称：1、本案中，原告段永兵是被爆破过程中飞溅的石头打伤，而该爆破工程是我委托兄长贺忠国找被告冯承贵具体洽谈，并以口头协议的方式发包给冯承贵的。在口头协议中关于爆破工程中的安全责任事项由冯承贵负责，与我无关。2、本案应依法追加卫东公司为被告。因为冯承贵是卫东公司的工作人员，其爆破作业是在履行公司的工作任务。3、原告起诉的各项赔偿费用298081.16元是不能得到支持的，原告系鹤峰县下坪乡人，而且事故的发生地就在下坪乡两凤村，其身份本身就是农民，并无固定收入，应按照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或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计算，而原告要求按浙江省2013年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赔偿标准》计算赔偿费用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应适用2013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标准》，其赔偿总额只有75094元。由于安全责任是由冯承贵全权负责，该责任应由卫东公司和冯承贵负责赔偿，特请人民法院驳回原告对我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郭奎辩称：2013年被告郭奎将承包的下坪乡两凤村三组村级整修公路转包给被告贺忠雷，因郭奎与贺忠雷是亲戚关系，转包工程未收取任何管理费用。在该工程具体施工中被告贺忠雷将工程中的爆破工程发包给冯承贵，被告郭奎对此不清楚。从事安全爆破工作应当有公安机关核发的安全爆破资质证书才能具体负责爆破施工。冯承贵只有凭公安机关开出的爆破物资准购证和安全爆破员证才能在卫东公司购买雷管、炸药，且才能承揽该爆破工程，爆破物资由冯承贵自己管理。所以被告郭奎不应当承担原告受到伤害的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卫东公司辩称：一、卫东公司未与冯承贵签订劳动合同，冯承贵不是卫东公司的职工。卫东公司不给冯承贵发放工资和缴纳社会养老保险费。冯承贵的收入来源是自己在社会上承接爆破业务收取工资，不向卫东公司交纳任何管理费用。二、冯承贵与卫东公司签订了《安全责任状》及《安全管理承诺书》，明确约定因爆破工作出现的安全责任事故，完全由爆破员（冯承贵）自己承担，卫东公司概不负责。三、卫东公司不是爆破员的管理人。爆破员（冯承贵）不向卫东公司交纳管理费、安全费用，爆破员的管理工作由鹤峰县公安局治安大队负责管理，组织爆破培训、年检、发证。四、卫东公司是经营性企业。爆破员在承接爆破业务后，由公安机关开具《准购证》到卫东公司购买炸药、雷管爆破物资，卫东公司配送人员将爆破物资安全配送到爆破工地，卫东公司仅收取相应的配送费，并且是公安机关要求卫东公司必须安全配送。五、在段永兵与贺忠雷、冯承贵高度危险责任纠纷一案审理中，冯承贵与其父冯克富于2014年5月20日向卫东公司做出了承诺，将问题全部处理好，不留后遗症。故对段永兵与贺忠雷、冯承贵高度危险责任纠纷一案，卫东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6月，下坪乡两凤村三组村级公路整修，全长3.6公里，整修工程承包金额20万元。由下坪乡人民政府发包给郭奎施工队，而郭奎将此工程转包给被告贺忠雷，被告贺忠雷系该整修公路的实际承包人，其工程款均由被告贺忠雷结算。在公路施工过程中，被告贺忠雷委托其兄贺忠国帮忙找爆破员，由贺忠国联系了爆破员被告冯承贵，被告贺忠雷便将此段整修公路上的爆破工程作业发包给了被告冯承贵，并给被告冯承贵支付了10000元周转资金。同时，双方约定了施工期限、工价以及三材、配送费按实际数量支付等事项。
2013年7月5日下午，被告冯承贵在实施爆破作业时，爆炸的岩石将过路的行人原告段永兵打伤。原告段永兵在下坪卫生院作简单处理后被送往鹤峰县中心医院救治。其被诊断为：①外伤性脾破裂；②胰腺原发性挫裂伤；③左侧6、7、8、9后肋骨骨折；④腰2、3、4左侧横突骨折。共住院66天，所需医疗费用均由被告冯承贵、贺忠雷支付。2013年10月10日经鹤峰县中心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段永兵伤残等级评定为8级，增加赔偿指数为5%，其误工时间评定为180天、护理时间评定为120天。原告段永兵有一女，名为段金梅，生于1998年7月14日。原告于2013年10月24日起诉立案后，因考虑受伤前在浙江省打工，要求按浙江省2013年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赔偿，遂于11月18日在原基础上增加了诉讼请求，由原来起诉的152161.16元增加至298081.16元。
另查明：被告冯承贵是经鹤峰县公安局确认具有专业资质的爆破员，其作为乙方于2013年6月18日与作为甲方的被告卫东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书》，该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为有固定期限：自2013年7月1日起至2014年7月1日止；工作内容和工作时间：根据甲方工作需要和任职要求，乙方同意在爆破员岗位上工作；甲乙双方实行月工资制，乙方月工资为1280.00元；该合同自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该合同还对劳动保护和劳动条件、劳动纪律、劳动合同的解除和终止、经济补偿与赔偿等做了详细约定。《劳动合同书》签订后，被告卫东公司自2013年7月为被告冯承贵缴纳了基本医疗保险等五项社会保险费。
原审法院认为：下坪乡两凤村三组村级公路整修建设工程项目，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中规定的必须进行招投标的建设工程项目，下坪乡人民政府根据鹤峰县建设工程项目招投标实施办法（试行）“投资额30万元以下（含30万元）的建设工程项目，可以由业主单位自行组织实施”的规定将该乡两凤村三组村级公路整修发包给被告郭奎施工队，不违反法律的规定。被告郭奎再将该工程转包给了被告贺忠雷，从被告贺忠雷提交的证据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在下坪乡两凤村三组村级公路整修中，被告贺忠雷是将整修公路爆破施工工程发包给了被告冯承贵。被告冯承贵在情况说明中亦明确表述“此段路上岩石方打炮眼、放炮工作包给我负责完成，约定，施工期为40天，即6月10日至7月20日。工价按炮眼每米25元计算，三材及配送费按实际数量支付”，被告冯承贵与被告贺忠雷约定了工作任务、施工期限、工价以及三材、配送费用，符合承揽合同法律关系的特征。故，认定被告贺忠雷与被告冯承贵之间形成了施工爆破作业的（口头）承揽合同关系。被告冯承贵辩解是受被告贺忠雷雇请，承担施工爆破员，双方已形成劳务关系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虽然经审理查明被告冯承贵与被告卫东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但在本案中被告冯承贵承接此次爆破业务时是以自己名义承接，未告知所属单位被告卫东公司。故被告冯承贵的行为不能认定为“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的行为。被告冯承贵作为一名爆破员理应安全操作，按照《爆破员安全操作规程》的规定在放炮作业时，在警戒区边界设置明显标志并派出岗哨，在警戒区范围内开始清场工作，在具备安全起爆的条件下才能起爆。原告行至整修公路与小路交汇点时，无任何警示标志和安全员。被告冯承贵未尽到高度危险安全注意义务，是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承担本次事故70%的责任。同时，作为被告冯承贵的用人单位被告卫东公司在冯承贵向其购买炸药、电雷管等物资时，既已知道被告冯承贵是以其个人名义承接爆破业务，则应对被告冯承贵的行为进行监督管理，而被告卫东公司并没有采取任何行为保障其工作人员安全施工，被告卫东公司这种疏于管理的不作为为以后的爆破作业埋下了安全隐患。故被告卫东公司应对被告冯承贵所承担的责任负连带责任。
被告郭奎将承包的村级公路整修工程转包给不具有资质的贺忠雷，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禁止承包单位将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的规定，被告郭奎的非法转包行为导致爆破工程的危险控制和防范度降低，危险事故发生的风险增大，是导致此次事故的次要原因，被告郭奎应对此次事故承担15%的责任。被告贺忠雷系此段整修公路的实际承包人，亦是承揽合同关系中的定作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被告贺忠雷未与正规合法的专业爆破公司签订爆破作业施工合同，而直接与被告冯承贵个人口头约定作业项目，存在明显过失和不当，是导致此次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亦应承担15%的责任。
原告段永兵在本案中就赔偿费用所依据的是浙江省2013年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其计算赔偿的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告段永兵系农业户口，虽然提供了浙江亿众阀门有限公司证明一份，但并未提供本人与浙江亿众阀门有限公司的劳动合同、社会养老保险费、工资发放明细表等相关证据予以印证，对其赔偿费用标准，应当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来计算。1、残疾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其赔偿标准为：1、残疾赔偿金7852元×20年×35%（本案中增加赔偿指数30%＋5%）＝54964元。2、误工费：原告2013年7月5日受伤，2013年10月10日鉴定为8级伤残，误工时间为180天，其标准为22886元÷365天×180天＝11286.25元；3、护理费标准为22886元÷365天×120天＝7524.16元，其超出部分不予支持。4、原告之女段金梅生于1998年7月14日，其抚养年限为3年，被扶养人生活费标准为5723元×3年×35%÷2＝3004.58元，原告起诉只要求被告给付被扶养人生活费3004.4元，是原告对其权利的放弃，予以认可。5、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本地区2013年国家工作人员出差补助标准20元／天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66天×20元／天＝1320元，对于超出部分不予支持。6、营养费643.36元，因无医嘱证明，不予支持。7、原告主张的陪床费630元、办理案件支出生活费1948元、打字复印费及事后现场照片费用279元以及住宿费1040元，其来源、形式均不合法，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综合上述计算，原告段永兵各项损失费用共计78098.58元，被告冯承贵、贺忠雷、卫东公司、郭奎按照各自承担过错责任的比例赔偿。本案经审委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段永兵受伤后残疾赔偿金54964元、误工费11286.25元、护理费7524.1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004.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20元，共计经济损失78098.81元，由被告冯承贵赔偿70%，即54669.17元，被告鹤峰县卫东爆破工程有限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由被告贺忠雷赔偿15%，即11714.82；由被告郭奎赔偿15%，即11714.82元。二、驳回原告段永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81.16元，由被告鹤峰县卫东爆破工程有限公司、冯承贵负担2296.84元，被告贺忠雷负担492.16元，被告郭奎负担492.16元。
上诉人冯承贵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被上诉人段永兵住院治疗费等均是上诉人冯承贵垫付，请求法院判令原审被告贺忠雷返还该费用。2、上诉人冯承贵与原审被告贺忠雷之间是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3、原审判决在责任划分上存在极大不公平。请求撤销原判，并由原审被告贺忠雷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
被上诉人段永兵答辩称：原审及重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段永兵提交的浙江阀门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据不予采信严重违反了《民事诉讼证据规定》，应当以被上诉人段永兵长期打工地的工资标准计算赔偿数额。并且，重审原判责任划分比例不当。请求撤销（2014）鄂鹤峰民初字第0058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
原审被告贺忠雷、郭奎、卫东公司均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被上诉人段永兵受伤后入院治疗，所花费医疗费55400.52、交通费100元，已由上诉人冯承贵支付。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冯承贵作为爆破作业的专业人员，应严格按照安全操作规程安全作业，因其疏忽致本案安全事故的发生，对此应负主要责任。原审法院综合分析本案事故的引发原因，认定其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原审被告卫东公司作为冯承贵的用人单位，放任冯承贵以个人身份承包爆破业务，且在安全生产中疏于监管，依法应与冯承贵承担连带责任。原审被告贺忠雷作为该村级公路整修工程的转承包方，对爆破工程作业的安全施工负有直接的监督义务。上诉人冯承贵虽有爆破作业资格，但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因此，应认定原审被告贺忠雷存在选任过失、履行监督责任不力，对由此引发的安全事故，应负次要责任。原审被告郭奎作为该村级公路整修工程的承包方，非法转包工程给原审被告贺忠雷，应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认定该二人根据其过错承担按份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冯承贵已支付的医疗费、交通费，属于损害后果总额范围，应由各方责任人分担。综上，上诉人冯承贵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支持。经合议庭评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鹤峰县人民法院（2014）鄂鹤峰民初字第0058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湖北省鹤峰县人民法院（2014）鄂鹤峰民初字第005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段永兵受伤后产生的医疗费55400.52、交通费100元、残疾赔偿金57964.4元、误工费11286.25元、护理费7524.1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20元，共计经济损失133599.33元，由冯承贵赔偿70%，即93519.53元，扣减其已支付的55500.52元，还应支付38019元，鹤峰卫东爆破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由贺忠雷、郭奎连带赔偿30%，即40079.8元。
上述给付金钱义务，限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160元，由上诉人冯承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清淮
审判员 张成军
审判员 郑 玥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张特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