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7322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龙蟠中路37、69号。
负责人：娄伟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菁，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海鹰，男，1972年10月15日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雯，江苏建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晓峰，男，1971年12月20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祁芳，女，1972年12月10日生，汉族。
以上两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震，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洪武路137号太平洋大厦1层、10层、11层。
负责人：陈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超贺，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南京公交雅高巴士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南京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海鹰、杨晓峰、祁芳、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太保南京分公司）、原审第三人南京公交雅高巴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高巴士）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5）秦民初字第06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南京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菁，被上诉人许海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雯，杨晓峰、祁芳的共同诉讼委托代理人黄震，太保南京分公司的托诉讼代理人闫超贺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雅高巴士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南京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人保南京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在没有相反证据证明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事实和责任认定确有错误的情况下，应当将事故认定书载明的事实与责任认定作为定案依据，即按照第二起交通事故属意外事件，罗维不负事故责任来依法判决。2.一审法院依据杨晓峰提供的视频认定罗维在事故中应承担20%的责任不当，公交车一侧大灯不亮，并不能直接推定大灯系损坏，更不能推定雅高巴士在上路行驶前未对车辆进行安全检测。本案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并未要求上诉人到相关部门进行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故雅高巴士的车辆并不存在安全隐患，即便存在大灯不亮的情况也非存在过错的事故责任认定范畴，交警部门做出的两份事故认定结论是完全正确且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的。根据雅高巴士与上诉人签订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责任险保险合同约定，意外事件造成的损害不属于交强险的保险责任，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即便法院认定第二起交通事故非意外事件，上诉人也仅应在无责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许海鹰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人保南京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应予以支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晓峰、祁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人保南京分公司承担的比例过低，因为考虑到能够让受害人及时地拿到赔偿款，所以没有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太保南京分公司辩称，人保南京分公司所承保的公交车在行驶时，其车辆一侧大灯不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且该公交车在事发时车辆是空载，遇到突发情况未采取有效措施，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及江苏省高人民法院对于审理交通事故的相关规定，对于责任无法认定的情形应推定机动车方承担全部责任，一审判决人保南京分公司仅承担20%赔偿责任过低，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雅高巴士未作答辩。
许海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晓峰、祁芳、太保南京分公司、雅高巴士、人保南京分公司连带赔偿许海鹰医疗费3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营养费900元、护理费2400元、误工费31344元、残疾赔偿金22303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2660元、交通费2000元、财产损失13720元；2.杨晓峰、祁芳、太保南京分公司、雅高巴士、人保南京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1日18时05分许，在南京市××路××字街路口，杨晓峰驾驶苏A×××××号车辆由于疏于观察，与未按交通信号灯通过路口的行人许海鹰相撞，致许海鹰摔倒，后案外人罗维驾驶雅高巴士所有的苏A×××××号大型普通客车行驶至此，与摔倒在此坐在路口的许海鹰相撞，致许海鹰受伤，事故中，许海鹰手表丢失、手机损坏。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一大队出具编号为320102140005044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晓峰负事故主要责任，许海鹰负事故次要责任；又出具编号为320102140005045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罗维与许海鹰均无过错，此事故为意外。事故发生后当日，许海鹰被送至江苏省中西医结合医院治疗，CT检查报告记载：印象：右颧弓、右眼眶诸壁、右上颌骨多发骨折，右眼外直肌挫伤、右眼眶内积气，右上颌窦积血，11月4日病历记载：听力筛查：左重度感音神经性听力下降。后许海鹰又至东南大学附属中大医院、南京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继续检查、治疗。东南大学附属中大医院2014年11月27日诊断证明书载明：脑外伤、眼外伤，左耳听力下降，右颧骨、上颌窦、眶外侧壁多发骨折，牙外伤、多颗缺如，头颈、胸腹、四肢多处软组织挫伤；12月30日诊断证明书载明：感音神经性聋（左）；2015年1月30日诊断证明书载明：²¹┼¹²³外伤后缺失（共五颗前牙）。经许海鹰委托，南京康宁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8月25日出具鉴定意见：1、许海鹰左耳极度听觉障碍，构成八级伤残；2、许海鹰误工期限以伤后180日为宜、护理期限以伤后30日为宜、营养期限以伤后45日为宜。许海鹰为此支付鉴定费2660元。
苏A×××××车辆为祁芳所有，杨晓峰借用该车辆期间发生本次交通事故，该车辆在太保南京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限额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保险期间均为2014年3月19日至2015年3月18日。苏A×××××车辆为雅高巴士所有，罗维系该公司驾驶员，事故发生时正履行职务行为，苏A×××××车辆在人保南京分公司投保交强险、限额3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交强险的保险期间为2014年9月26日至2015年9月25日，商业三者险的保险期限为2014年4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事故发生后，杨晓峰垫付医药费25621.4元、现金14400元，雅高巴士垫付医疗费17353.7元、现金26000元。
一审庭审中，杨晓峰提交事故发生时的视频光盘一张以及截屏图片一张，证明事故发生时苏A×××××车辆开启双跳，苏A×××××公交车一个大灯亮着，一个大灯坏掉。雅高巴士对真实性认可，陈述大灯是否损坏应当由专业部门出具检验报告，且杨晓峰无法证明事故发生时有一个大灯是不亮的。杨晓峰未在距离事故现场50米处放置三脚架，其对事故的发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人保南京分公司对以上证据均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担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担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交通事故责任的认定。根据法律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首先，许海鹰先在第一次碰撞中倒地，后又被经过路口的公交车再次撞到。虽然交警部门做出了两份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但是两次碰撞存在事实上的因果关系。故，两次碰撞应认定为一起交通事故，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划分责任比例。其次，许海鹰未按交通信号灯通过路口，其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过错，杨晓峰驾驶机动车通过路口时，未谨慎观察、确保安全，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亦存在过错。第三，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杨晓峰主张事故发生时，苏A×××××公交车一侧大灯不亮，并提供视频为证；雅高巴士及人保南京分公司不予认可，但未举证证明，故对辩称意见不予采信。雅高巴士在行车前未仔细查验车况致一侧大灯不亮，不利于驾驶员观察路面情况，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此外，第一次碰撞后，杨晓峰虽采取了开启双跳等警示措施，但未及时放置三角架警示来车注意，亦存在一定过失。综上，一审法院酌定许海鹰对事故承担20%的责任，杨晓峰承担60%的责任，苏A×××××公交车驾驶员罗维承担20%的责任。因罗维系在执行雅高巴士职务中致许海鹰受伤，依法应由雅高巴士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祁芳对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许海鹰要求祁芳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因苏A×××××车辆在太保南京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故太保南京分公司应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苏A×××××车辆在人保南京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故人保南京分公司应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许海鹰损失的认定。许海鹰的损害后果虽然是两次碰撞所致，但本质上是一起交通事故，且客观上无法对两次碰撞的损害后果严格区分，故综合认定许海鹰损失如下：1、医药费。医疗费金额为43345.1元，其中许海鹰自付370元，杨晓峰垫付25621.4元，雅高巴士垫付17353.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医疗费票据，许海鹰先后在江苏省中西医结合医院、东南大学附属中大医院急诊住院20天，以20元/天计，共400元。3、营养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许海鹰受伤后45天需要加强营养，以每天20元计，共900元。4、残疾赔偿金。许海鹰左耳极度听觉障碍，构成八级伤残，残疾赔偿金为223038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15000元。6、护理费2100元（70元/天×30天）。7、误工费。根据许海鹰提供的完税凭证，许海鹰事故发生前6个月平均工资为6071元/月，误工六个月实发工资10358元（1672元+1672元+1672元+1672元+1835元+1835元），故许海鹰误工损失为26068元（6071元/月×6个月-10358元）。8、交通费酌定为500元。9、财损。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本起事故致许海鹰手机损坏、手表丢失，故酌定手表、手机损失共计11000元。此外，许海鹰所举证据虽无法证明其皮鞋损失的金额，但考虑到此项损失实际存在，酌定为200元。综上，许海鹰财产损失共计11200元。10、鉴定费2660元。以上损失中，医疗费用项下：医药费43345.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营养费900元，计44645.1元；伤残赔偿项下：残疾赔偿金22303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护理费2100元、误工费26068元、交通费500元，计266706元；财产损失项下：11200元。医疗费用项下44645.1元，由太保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内承担10000元、人保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内承担10000元，太保南京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14787.1元（24645.1元×60%）、人保南京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4929元（24645.1元×20%）。伤残赔偿项下266706元，由太保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内承担110000元、人保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内承担110000元，太保南京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28023.6元（46706元×60%）、人保南京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9341.2元（46706元×20%）。财损11200元，由太保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内承担2000元、人保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内承担2000元，太保南京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4320元（7200元×60%）、人保南京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1440元（7200元×20%）。鉴定费2660元，由许海鹰承担532元（2660元×20%），杨晓峰承担1596元（2660元×60%）、雅高巴士承担532元（2660元×20%）。综上，太保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内共承担10000元+14787.1元+110000元+28023.6元+2000元+4320元=169130.7元；杨晓峰承担1596元；人保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内共承担10000元+4929元+110000元+9341.2元+2000元+1440元=137710.2元；雅高巴士承担532元。事故发生后，杨晓峰已垫付40021.4元（25621.4元+14400元），其无须再赔付许海鹰，扣除应承担的鉴定费，多垫付的38425.4元（40021.4元-1596元），由太保南京分公司在给付许海鹰的赔偿款中予以扣除，并将该款直接给付杨晓峰，故太保南京分公司实际支付许海鹰130705.3元（169130.7元-38425.4元）。雅高巴士垫付43353.7元（17353.7元+26000元），其无须再赔付许海鹰，扣除应承担的鉴定费，多垫付的42821.7元（43353.7元-532元），由人保南京分公司在给付许海鹰的赔偿款中予以扣除，并将该款直接给付雅高巴士，故人保南京分公司实际支付许海鹰94888.5元（137710.2元-42821.7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许海鹰损失各项损失合计169130.7元，其中38425.4元直接支付告杨晓峰、许海鹰实际获得赔偿款130705.3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许海鹰损失各项损失合计137710.2元，其中42821.7元直接支付给南京公交雅高巴士有限公司、许海鹰实际获得赔偿款94888.5元；三、驳回许海鹰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病历、医疗费票据、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收条、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认定罗维对事故承担20%的责任是否适当？人保南京分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机动车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行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规，机动车驾驶人已经采取必要处置措施的，可以减轻机动车方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许海鹰先在第一次碰撞中倒地，后又被经过路口的公交车再次撞到。虽然交警部门做出了两份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但是两次碰撞存在事实上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将两次碰撞认定为一起交通事故并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划分责任比例并无不当。人保南京分公司上诉认为交警部门认定第二次碰撞系意外事件，罗维与许海鹰在此事件中均无过错，故罗维不应承担事故责任。本院认为，因罗维系机动车方，其未能举证证明行人许海鹰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对第二次碰撞具有过错，亦未能举证证明罗维作为机动车驾驶人已经采取必要处置措施，故一审法院综合本案交通事故中各方过错及对损害后果的原因力大小，酌定许海鹰对事故承担20%的责任，杨晓峰承担60%的责任，苏A×××××公交车驾驶员罗维承担20%的责任基本适当，人保南京分公司认为罗维不应承担事故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苏A×××××车辆在人保南京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故人保南京分公司应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人保南京分公司认为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有违合同约定，亦于法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人保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9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栗 娟
代理审判员 沈 廉
代理审判员 张林球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查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