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闵民二（商）初字第1713号
原告荣加武。
委托代理人刘申荣，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邵锋，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嘉洁生态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卫平。
被告杨卫平。
被告冯丽。
被告湖南嘉洁生态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卫平。
上列四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彭天源，上海首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荣加武与被告上海嘉洁生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嘉洁公司）、杨卫平、冯丽、湖南嘉洁生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嘉洁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9月4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荣加武的委托代理人刘申荣、邵锋，被告上海嘉洁公司、杨卫平、冯丽、湖南嘉洁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彭天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荣加武诉称，2014年2月7日，被告上海嘉洁公司与上海通路快建网络服务外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通路快建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被告上海嘉洁公司向上海通路快建公司借款人民币（币种下同）1，15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4年2月7日至2014年2月20日。当日，上海通路快建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被告上海嘉洁公司支付了上述款项1，150万元。2014年5月9日，原告荣加武与上海通路快建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由原告荣加武享有上海通路快建公司对上海嘉洁公司的上述到期债权，被告上海嘉洁公司知晓并明确同意债权转让的相关事宜。被告杨卫平、冯丽作为担保人签字。各方另就利息、违约责任、损失赔偿、设定担保等事项进行了明确约定。同日，各方签署补充还款协议，增加被告湖南嘉洁公司作为保证人。后因被告上海嘉洁公司无力还款，故原告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上海嘉洁公司返还原告荣加武借款本金1，150万元；2、被告上海嘉洁公司支付原告荣加武以1，15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5月10日起至2014年5月22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损失；3、被告上海嘉洁公司支付原告以1，15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5月23日起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违约金；4、被告上海嘉洁公司支付原告律师费30万元；5、被告杨卫平、冯丽、湖南嘉洁公司对被告上海嘉洁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6、四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被告上海嘉洁公司、杨卫平、冯丽、湖南嘉洁公司共同辩称，1、对于第一项诉讼请求本金同意归还，但归还主体仅限于被告上海嘉洁公司，被告湖南嘉洁公司承担担保责任。被告杨卫平、冯丽作为自然人未提供担保，故不应承担连带责任；2、不同意原告主张的第二至四项诉讼请求，债权转让协议和补充还款协议是基于原借款合同，该借款合同系企业间拆借行为，相关利息约定不受法律保护。债权转让协议的内容是原搬原借款合同的，故其约定亦不受法律保护；3、对第五项诉讼请求，被告杨卫平、冯丽虽在原借款合同上是签字提供担保，但该借款合同系企业拆借行为不受法律保护，故担保无效。债权转让协议上被告杨卫平、冯丽未签字，被告杨卫平系代表被告上海嘉洁公司和被告湖南嘉洁公司签字。
原告向本院提供了以下书面证据以证明其诉请：
1、2014年2月7日借款合同、转账凭证各1份，证明上海通路快建公司与被告上海嘉洁公司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双方就借款期限、利息支付、违约责任、损失赔偿及设定担保等事项进行了明确约定，上海通路快建公司已向上海嘉洁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交付借款；
2、2014年5月9日债权转让协议1份，证明上海通路快建公司将本案债权让与原告荣加武，被告上海嘉洁公司、杨卫平、冯立知晓并同意；
3、2014年5月9日补充还款协议1份，证明其为上述债权转让协议的补充，双方对债权转让后的利息及违约金重新约定，另增加被告湖南嘉洁公司为保证人；
4、聘请律师合同1份，证明原告为本案诉讼聘请律师产生的费用。
四被告对原告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借款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借款的事实发生在上海通路快建公司与上海嘉洁公司间，按相关法律规定，企业间拆借是违规的，再收利息是违法的，故这份借款合同根据过去判例是无效的，故对合同约定认为是违法无效的，转帐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债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基于借款合同产生，故其受让借款合同没有根据，亦应无效。但被告对借款合同的本金受让权的转让是认可的，对其他权利不认可。担保方也非原告所述，实际上担保人只有被告湖南嘉洁公司。从落款上可以看出，杨卫平是被告湖南嘉洁公司法定代表人，被告湖南嘉洁公司在协议上未盖章，仅有法定代表人签字。被告冯丽未在协议上签字，且对债权转让也不知情，当然协议对其没有约束力；对证据3，补充还款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形成也没有基础，故应为无效。被告杨卫平也是作为湖南嘉洁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签字的。至于股权质押，又是另一种情况；对证据4，聘请律师合同被告不清楚。但债权转让本身无效，故律师费承担也没有依据，费用有无实际发生我方也不清楚。
四被告未提供证据。
本院确认原告荣加武提供的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
经审理查明：2014年2月7日，以上海嘉洁公司为借款人（甲方），上海通路快建公司为贷款人（乙方），杨卫平、冯丽、傅忠红为担保人（丙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因甲方经营需要，特向乙方借款，现就甲方向乙方要求借款，丙方负连带责任担保事宜，经甲、乙、丙三方在完全平等、自愿、公平、公正的基础上协商一致，签订如下合同：一、借款金额1，150万元；二、借款期限自2014年2月7日起至2014年2月20日止；三、利息按月息3.5%计算；四、借款用途：用于双方约定的用途；五、抵押担保：丙方杨卫平、冯丽夫妇和傅忠红为本合同履行进行担保。担保时间为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担保内容包含但不限于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诉讼费、律师费；六、违约责任：甲方保证按时还本，否则承担除本金、利息外违约金每日千分之一。甲方如违约，乙方可以提前终止合同收回本金，甲方承担一切违约责任，赔偿因此造成的一切损失。甲方处被告上海嘉洁公司盖章并由杨卫平签字，乙方处上海通路快建公司盖章，丙方处杨卫平、冯丽、傅忠红签字。同日，上海通路快建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汇入被告上海嘉洁公司账户1，150万元。
2014年5月9日，以上海通路快建公司为转让方（原债权人），原告荣加武为受让方（债权人），上海嘉洁公司为债务人（债务人），被告杨卫平、冯丽、傅忠红为担保人（担保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一、原债权人、债务人、杨卫平、冯丽、傅忠红于2014年2月共同签署了《借款合同》，债权人在杨卫平、冯丽、傅忠红共同提供担保的前提下，向债务人出借1，150万元（“借款”），2014年2月7日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利息按照3.5%／月计算。债务人确认收到该等借款；二、《借款合同》约定的债务人还款期限至2014年2月20日（“还款日”），债务人由于资金周转困难，在原债权人多次催讨下，承诺在2014年5月22日上午11点前（“最终还款日”）全部偿还本息；三、经合同各方平等协商一致同意：原债权人将其对债务人享有的上述1，150万元借款的债权转让给债权人，债务人对此没有任何异议。担保方对此亦没有异议，并承诺继续为债务人承担的上述债务提供连带保证担保责任，担保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及补偿金等全部款项，担保期限的截止日为债务人偿还全部借款、利息等款项后的2年；四、债权转让后，债务人向债权人承担还款义务，原债权人不再享有债权。债权的本金金额、利息计算方法及还款期限等均保持不变；五、原债权人与债权人之间的权利义务由双方另行签订书面合同进行约定，与债务人及担保方无关；六、因本协议引起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一切争议，双方均同意将争议提交至原债权人所在地（即上海市闵行区）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通过诉讼解决。除非生效判决另有规定，双方为诉讼而实际支付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执行费、相关费用）由债务人、担保方承担；七、本协议自各方共同签署之日起生效。协议落款原债权人处由上海通路快建公司盖章，债权人处由原告荣加武签字，债务人处由被告上海嘉洁公司盖章，担保方处由被告杨卫平签字。债权转让协议加盖上海通路快建公司、上海嘉洁公司骑缝章。
同日，以原告荣加武为债权人，上海嘉洁公司为债务人，被告湖南嘉洁公司、杨卫平、傅忠红为担保方签订补充还款协议一份，约定：一、原债权人上海通路快建公司、债权人、债务人、担保方于2014年5月9日共同签署了《债权转让协议》，由债权人受让原债权人对债务人享有的债权，包括1，150万元的借款、2014年2月7日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利息计算的标准为月息3.5%；二、债务人应当还款的最后期限为至2014年5月22日上午11点前（“最终还款日”）全部偿还本息；三、鉴于债权人已经为出借款项支付多项成本和费用，债务人同意给予债权人补偿，补偿金按照借款本金千分之五／月计算，计算期限为自原债权人出借之日起至债务人偿还全部欠款及利息之日止。为保证债务人还款义务的履行，除杨卫平、冯丽、傅忠红继续提供个人连带保证担保外，债务人、杨卫平、傅忠红承诺增加如下担保措施：1、增加湖南嘉洁公司为担保人，与其他担保人承担相同的担保责任，即连带保证责任。所有担保方为债务人承担的债务提供连带保证担保责任，担保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及补偿金等全部款项，担保期限的截止日为债务人偿还全部借款、利息等款项后的2年；2、担保人杨卫平自愿将其所有的债务人的9%股权质押给债权人，在达到最终还款日后债务人仍未能偿还全部欠款及利息等款项的，债权人有权依法处置被质押的股权，以实现债权及利息等。债务人应当及时配合债权人办理质押相关手续，提供必需的资料。3、债务人承诺：对芜湖花园园林建设有限公司《建设工程专业分包合同》项下的应收款作为还款保证，在收到任何款项后第一时间偿还给债权人；4、债务人收到的所有应收债权、保证金返还，均第一时间向债权人偿还；四、如果债务人未能按照本协议规定按时足额向债权人支付借款本息，则债务人应向债权人支付滞纳金。债务人应支付的滞纳金的数额=应付而未付的借款本息＊0.5‰＊逾期天数，自还款日起到实际支付日止；五、债权人与债务人共同确认有关法律规定已经对强制执行公证的含义、内容、程序、效力等完全明确了解。经慎重考虑决定，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日内，债务人自愿向位于上海市的公证处办理本协议公证并赋予强制执行效力。办理强制执行公证的相关费用由债务人承担；……七、本协议自各方共同签署之日起生效。《借款合同》继续有效，《借款合同》与本协议不一致的，以本协议约定为准。如果本协议的某条款被宣布为无效，应不影响本协议任何其他条款的效力。协议落款债权人处由原告荣加武签字，债务人处由被告上海嘉洁公司盖章，担保方处由被告杨卫平、傅忠红签字并加盖湖南嘉洁公司印章。
因上述款项被告未及时向原告支付，故本案涉讼。
本院认为，被告上海嘉洁公司与案外人上海通路快建公司于2014年2月7日签订的借款金额为1，150万元的借款合同，因双方均系企业法人，该协议违反了国家金融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故应由上海嘉洁公司返还上海通路快建公司1，150万元，对于利息、违约金等约定不受法律保护。各方嗣后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系基于借款合同所产生债权的转让，受让人荣加武基于债权转让所受让的债权范围应以原债权为限，债权转让协议虽对利息、违约金等事项进行了约定，但考虑到借款合同本身无效，故作为债权受让人的原告荣加武根据债权转让协议对被告上海嘉洁公司所能主张的权利应限于返还1，150万元之范围，债务人、担保人根据债权转让协议所应承担法律义务亦应限于上述返还1，150万元之范围，而债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利息、违约金、损失赔偿等内容均不产生相应法律效力。被告上海嘉洁公司在债权转让协议上盖章，足以表明其已收到债权转让通知，应由其对原告荣加武承担返还1，150万元的法律责任。被告杨卫平、冯丽作为担保人在借款合同上签字，因借款合同本身无效，故其担保亦应归于无效，但其作为担保人，在明知借款合同系企业间借贷并违反国家金融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仍作为担保人签字，应视为有过错，根据法律规定，应对被告上海嘉洁公司不能清偿部分债务的三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虽表示债权转让协议上被告杨卫平与冯丽未签字，但该转让协议并未加重其负担，故其应在原借款合同范围内承担相应担保责任。被告湖南嘉洁公司在补充还款协议中，以担保人身份签字，应由其承担被告上海嘉洁公司不能清偿部分债务的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原告荣加武要求被告上海嘉洁公司返还1，15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荣加武要求被告杨卫平、冯丽、湖南嘉洁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确认应由被告杨卫平、冯丽、湖南嘉洁公司承担被告上海嘉洁公司不能清偿部分债务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对于原告荣加武的其他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嘉洁生态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荣加武11，500，000元；
二、被告杨卫平、冯丽、湖南嘉洁生态科技有限公司对被告上海嘉洁生态科技有限公司不能清偿本判决第一项应付款的三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担保人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
三、驳回原告荣加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7，832.50元，由原告荣加武负担7，032.50元，被告上海嘉洁生态科技有限公司、杨卫平、冯丽、湖南嘉洁生态科技有限公司共同负担90，800元（被告负担之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直接支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立案庭）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陆明权
代理审判员 张海平
人民陪审员 黄讚美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钟益青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五条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
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第二十二条保证期间，债权人依法将主债权转让给第三人的，保证人在原保证担保的范围内继续承担保证责任。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八条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