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民终34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华发。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建华，海安县洋蛮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鲁跃云。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华，海安县李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安县李堡天乐大酒店，住所地海安县李堡镇包场北路**号。
经营者：奚一红。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成然，江苏紫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友根。
上诉人王华发因与被上诉人鲁跃云、海安县李堡天乐大酒店（以下简称天乐大酒店）、平友根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县人民法院（2015）安李民初字第006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华发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理由如下：1、上诉人承包的是天乐大酒店的修缮装潢瓦工工程。清理仓库、搬运玻璃等杂活不在上诉人的承包范围之内。事发当日，因为许祥林一人无法搬运玻璃，故天乐大酒店的管理人员请鲁跃云等人帮忙抬玻璃。鲁跃云的行为应当属于帮工行为，其遭受的损失应当由被帮工人天乐大酒店赔偿。上诉人对鲁跃云受伤并无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鲁跃云虽是瓦工，但其不具有专业瓦工资质，其工作不具备稳定性，收入也不固定。鲁跃云户籍为农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
被上诉人鲁跃云辩称，1、鲁跃云虽是农村户口，但长期从事建筑行业工作。事故发生时鲁跃云也在李堡镇区从事瓦工工作，有较为稳定的工作收入。鲁跃云不以农村收入作为主要生活来源，一审法院参照城镇标准计算鲁跃云的残疾赔偿金合理合法。2、鲁跃云在天乐大酒店从事装潢瓦工工作，酒店管理人员平友根请鲁跃云搬运玻璃，玻璃发生意外爆炸造成鲁跃云眼睛受伤，鲁跃云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被上诉人天乐大酒店辩称：1、一审认定鲁跃云受雇于王华发，王华发与天乐大酒店是承揽关系，事实清楚。2、鲁跃云与王华发之间的雇佣关系是临时性的，王华发在镇区范围内没有领取营业执照。鲁跃云没有证据证明受雇于王华发之前外出打工,其残疾赔偿金不应参照城镇标准计算。我方不要求二审法院改判。
被上诉人平友根未应诉答辩。
鲁跃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5年4月9日，鲁跃云受雇于王华发在天乐大酒店做装修工程，平友根指派鲁跃云、王资高、许祥林、许友贵四人帮助将酒店的钢化玻璃移走。在四人将最后一块玻璃搀抬到目的地时，玻璃发生爆炸，鲁跃云的左眼被碎片炸伤，当即被送往医院治疗。本起事故共造成鲁跃云损失如下：医疗费13314.9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2元、营养费450元、误工费21000元、护理费3831.3元、残疾赔偿金686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560元。鲁跃云请求判令天乐大酒店赔偿其因本起事故造成的上述各项损失合计115850.4元，平友根、王华发承担连带责任，并由一审被告方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华发系瓦工，鲁跃云经人介绍跟随王华发从事瓦工工作。天乐大酒店为经营餐饮等服务的个体工商户，王华发曾经带工人为天乐大酒店提供过劳务。2015年2月开始，天乐大酒店再次与王华发口头约定，由王华发安排工人为天乐大酒店进行修缮装修等部分的工程，天乐大酒店按照实际施工人数（不区分大、小工）每人每天165元的标准向王华发支付报酬。平友根系天乐大酒店员工，由其出面负责联系沟通并记录每天的施工人数用于结算报酬。王华发在施工过程中多数不在现场，或早上来记工后即离开。其安排的施工人员中，王华发给付小工的报酬约为120元/天，给付大工的报酬为140元/天左右不等，均为多个工程结束后在年底与工人统一结算。鲁跃云被王华发安排到天乐大酒店施工，当年的工资为每天140元。
2015年10月18日，王华发与天乐大酒店进行核算，确认修缮工程中王华发方施工人员合计为153个工，按照每个工165元的标准计算总费用为25245元，王华发在对账单上签字予以确认。在该对账材料的清单中详细载明了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每天的大工及小工的人数及工作的内容，其中工作内容包括贴瓷砖、清理警卫室、前场地起路牙、清理仓库、垃圾箱、前场下水道等。
2015年4月9日上午，鲁跃云在花圃处粉刷墙壁，另外两个人在将一些1.2厘米左右厚的钢化玻璃搬离仓库。因最后一块玻璃较大，平友根让鲁跃云、王资高、许友贵（目前在国外打工）和另一名天乐大酒店的员工许祥林合计四人一并搬运。在被搬运到墙角后，该玻璃突然炸裂，碎片致使鲁跃云的左眼受伤。鲁跃云当即被平友根及天乐大酒店经营者奚一红之女一同驱车送往医院治疗。鲁跃云被诊断为左眼球穿通伤、左眼外伤性白内障、左眼虹膜脱出，行左眼清创缝合术，多方治疗，在海安新康明医院住院两次合计14天，后又前往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复查，鲁跃云共支付医疗费12843.14元。事故发生后，天乐大酒店垫付了5000元费用。
另查明，王华发在事故发生当日的早上到天乐大酒店处安排工作后即离开，后续的工作由平友根安排。事故发生时，平友根在现场，王华发未在现场。
2015年10月30日，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经法院委托对鲁跃云的伤残程度、休息期、护理期及人数、营养期进行法医学鉴定，鲁跃云支付检查费用301元。2015年11月6日，该所作出通一院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144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鲁跃云外伤致左眼球穿通伤、左眼虹膜脱出，行人工晶体植入术后，构成人损十级伤残；休息期为150日，护理期为45日，护理人数为一人，营养期为45日。鲁跃云支付鉴定费1560元。
根据江苏省统计部门公布的统计数据，2014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4346元，2014年度土木工程建筑业从业人员年收入为48757元，农业从业人员年收入为31076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鲁跃云在工作中受伤，有获得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损失赔偿的权利，但各个项目的计算应当符合法律规定。
鲁跃云因本起事故受伤造成的损失，法院依法认定如下：医疗费损失部分，鲁跃云在事故后实际支付的医疗费合计为13144.14元，部分门诊票据虽未加盖医院专章，但均系加盖了财政票据监制章的正规发票，且有门诊病历佐证，天乐大酒店对该部分医疗费用提出异议，但并未能提供证据加以反驳，其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鲁跃云在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检查费用合计301元系因鉴定产生，应当计入鉴定费用一并处理。故法院认定鲁跃云的医疗费用为12843.14元。鲁跃云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252元（14天*18元/天）、营养费450元（45天*10元/天），赔偿项目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计算标准和期限准确，法院予以确认。误工费损失部分，鲁跃云具备瓦工的职业技能，在事故发生前长期从事瓦工行业，王华发在认可了其职业水平后给付鲁跃云的工资为140元/天，本次事故的误工休息确实造成了鲁跃云收入的减少。鉴于瓦工行业的不稳定性，鲁跃云未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平均收入的状况，法院综合考虑当地瓦工一般的工作时长、收入水平及鲁跃云事故发生时的工资水平，酌定参照土木工程建筑业从业人员的年收入标准（48757元）计算鲁跃云的误工损失为20037元（150天*133.58元/天）。护理费损失部分，鲁跃云居住在农村，虽未能举证证明护理费损失的情况，但该部分损失系必然产生，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法院认可一人45天的护理期限，酌定参照2014年度农业从业人员的人均收入标准，计算鲁跃云的护理费损失为3831.3元（45天*85.14元/天）。残疾赔偿金部分，鲁跃云虽然是农村户口，但长期从事建筑行业工作，事故发生时亦从事瓦工工作，有较为稳定的收入，并不以农业收入作为其主要的生活来源。我国正处于推进城乡一体化改革的关键时期，法院综合考虑了当地瓦工的收入水平、当地居民的可支配收入状况及消费水平等多种因素，认为残疾赔偿金应当参照城镇标准计算为68692元（34346元/年*20年*0.1）。鲁跃云在事故中受伤致残，要求赔偿义务人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既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也能对鲁跃云予以精神上的慰藉。结合事故的责任、残疾等级、本地生活水平及伤者年龄及家庭结构等情况，鲁跃云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法院予以认可。交通费损失部分，鲁跃云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但鲁跃云在海安新康明医院住院，确实会产生一定的交通费用，法院酌定交通费损失为200元。综上，鲁跃云各项损失的总额为110305.4元。鉴定费部分，鲁跃云主张的1861元（含检查费用301元）已经实际发生，可计入诉讼费用按责分担。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王华发根据口头约定为天乐大酒店修缮装潢工程提供劳务，工人由王华发负责召集和安排，工人工资由王华发收取天乐大酒店的报酬后进行重新分配和发放，并从中营利，王华发与天乐大酒店之间形成承揽法律关系。王华发雇佣鲁跃云等人做工，由其负责召集安排，并发放工资，双方之间形成雇佣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也就是说，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致使自己受到伤害适用过错责任，即根据提供劳务一方和接受劳务一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鲁跃云在从事搬运作业前应对搬运钢化玻璃的注意事项进行必要的了解，并选择适合搬运钢化玻璃的工具，对自身安全进行必要的防护。故鲁跃云在与其余三人共同搬运面积较大的钢化玻璃前，未对安全尽到审慎注意的义务，对玻璃炸裂造成自己眼部受伤的后果存在一定的过错。王华发作为雇主，对劳务活动中仓库搬迁的工作未进行详细妥善的安排，未在现场监督安全且未提供专业的搬运工具和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应对鲁跃云的受伤承担主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也就是说，定作人一般情况下对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后果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如果定作人对其定作、指示、选任行为或者其他方面存在过失的，应当就该行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天乐大酒店将酒店修缮装潢等业务交于王华发承揽，应当对王华发是否具备与其承揽的业务相应的专业管理水平和能力进行充分的了解，平友根作为天乐大酒店的沟通指示人，在履行记工、指示工作范围等职务行为的过程中，明知王华发不在施工现场对工人实施管理的情况下，安排工人在没有任何专门搬运设备和防护措施的情况下从事面积较大的钢化玻璃搬运活动。故天乐大酒店在选任和指示方面存在过失。天乐大酒店、平友根均辩称平友根的上述行为系受王华发的委托，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王华发予以否认，该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结合各方的过错程度，法院确认就鲁跃云受伤造成的损失，应由王华发承担60%即66183.24元的赔偿责任，天乐大酒店承担30%即33091.62元的赔偿责任，鲁跃云承担10%的民事责任。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王华发赔偿鲁跃云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合计66183.24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履行完毕。二、海安县李堡天乐大酒店赔偿鲁跃云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合计33091.62元，扣减其垫付的5000元，仍需给付鲁跃云280**.62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履行完毕。王华发、海安县李堡天乐大酒店可将上述款项汇至法院转交。海安县人民法院开户户名：海安县人民法院执行款，开户行：建行海安支行，账号：32×××74，汇款时注明案号或案件名称。三、驳回鲁跃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0元，鉴定费1861元，合计2941元，由鲁跃云负担294元，王华发负担1765元，海安县李堡天乐大酒店负担882元。
二审中，双方未向本院提供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华发承揽天乐大酒店的装潢工程，其再雇请鲁跃云进行施工，王华发与酒店形成承揽关系，鲁跃云与王华发之间系个人之间提供劳务的关系。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鲁跃云是否系在为王华发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2、鲁跃云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还是城镇标准计算。关于争议焦点1，首先，在王华发与天乐大酒店确认的对账单上详细记载了每天的工作内容，其中包括清理仓库、垃圾箱等，并非如王华发所述清理仓库、搬运玻璃等杂活不在其承包范围之内。其次，虽然鲁跃云搬运玻璃的行为不是王华发在场指示，但鲁跃云的行为表现形式是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也应认为是从事雇佣活动，鲁跃云行为的表现形式与其雇佣活动有关即可，并不要求每一个环节都与雇佣活动有实质上的联系。故一审认为王华发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当承担责任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2，鲁跃云虽为农村户籍，但其从事建筑施工，即使不是稳定工作，其也不以农业作为生活来源，故其残疾赔偿金应当参照城镇标准计算。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元，由上诉人王华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盛
代理审判员 周 敏
代理审判员 张峥嵘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毛校霞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的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