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二法民一初字第1059号
原告：中山市小榄镇西区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组织机构代码××。
负责人：李泉光。
委托代理人：李泳仪，系中山市小榄镇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欧乃尧，男，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被告：梁标强，男，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被告：李锐华，男，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两被告的委托代理人：范金荣、谢巧灵，均系广东广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中山市小榄镇西区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诉被告梁标强、李锐华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7月30日受理后，原适用简易程序，后转为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李泳仪、欧乃尧，被告的委托代理人范金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与被告梁标强于2008年12月29日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原告将中山市××西区社区内50万伏高压走廊底，面积为3869.51平方米的用地有偿租赁给被告使用，期限从2009年1月1日至2038年12月31日，该合同第五条第二款约定：“土地承包期间如遇上级部门征用该土地，原告只退回被征用土地的剩余使用年份按中标价计算的价额（不计算利息），补偿农作物损失由征地方负责，原告不作任何补偿和赔偿。该用地上的作物，能迁走的被告应自行迁走，征地方不对该部分作物作补偿；不能迁走的，征地方应按照该作物的当时价格进行补偿，实施补偿后该作物归征地方所有。”另，被告梁标强将部分土地转租给被告李锐华。
现因江门至广州番禺高速公路及江珠高速公路北延线江门四村至顺德××段高速公路工程项目建设，需征收中山市小榄镇部分地段，其中包括该案的农业用地。原告受上级指示后立即联系包括被告在内的各租户，通知征地要求并就花木搬迁补偿与被告协商，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原告认为，征地用于建设高速公路项目已依法通过行政程序立项批复，上级行政机关作出同意征地的指示意见，且花木搬迁补偿款已依法委托具有评估鉴定资质的第三方作出评估意见，故花木搬迁补偿金额是合法、合理的。被告拒绝接受补偿，导致征地工作受阻，耽误高速公路建设。
原告认为，因征地建设高速公路的不可抗力因素导致土地承包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应予解除，被告应依法交回租赁地，腾空土地及地上附着物。原、被告就此协商无果，原告为维护广大人民群众的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解除原告与被告于2008年12月29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2.被告交回上述合同项下的租赁地给原告，并腾空土地及拆除地上附着物；3.被告受领上述租赁地的花木搬迁补偿款1245816元；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明确其前两项诉讼请求所涉解除合同及返还土地仅为被征用红线范围以内部分，并变更第3项诉讼请求为：确认解除农用土地承包合同导致被告的经济损失参照评估报告的搬迁费用计算，具体金额以评估报告为准。
原告对其陈述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提交的证据有：1.土地承包合同、农业用地租赁合同书及青苗图；2.关于江门至广州番禺高速公路及江珠高速公路北延线江门四村至顺德××段用地的预审意见；3.关于江番及江珠北延线高速公路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的批复；4.关于江门至广州番禺高速公路及江珠高速公路北延线江门四村至顺德××段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5.组织机构代码证；6.评估报告初稿；7.授权委托书、事业单位法人证书、工作合同及委托书；8.青苗图；9.评估报告。
被告辩称：1.原告与两被告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属实，该合同合法有效。本案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现高速公路建设需要征用承包合同所涉及的地块，根据承包合同第五条的相关约定，被告对因国家征用致双方签订的合同终止、解除并无异议，但根据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必须先由征收方对有关的土地补偿费、青苗附着物补偿费、安置补助费予以补偿，被告才同意交还土地。2.原告不是征收方，有关的补偿费用不应由其支付，被告不同意受领。况且，原告要求被告受领的补偿款，也远远不够，被告根本无法接受。由于征用土地的补偿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原告诉请的经济损失不能确定为征地方的征地补偿款。3.原告提交的评估报告是征地方单方委托，未经被告同意，且未对地上农作物价值以及被告投入的基础设施等属被告所有的全部财产进行评估，评估采用的成本单价过低，与现时市场价值严重不符，结果有失公正、客观。综上所述，请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对其陈述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提交的证据有：照片及说明。
经开庭质证，除证据1外，被告对原告提交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不予确认。
本院查明：原告与被告梁标强于2008年12月29日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合同主要订明：“被告梁标强承包原告位于中山市××西区社区内50万伏高压走廊底，面积为3869.51平方米的土地作种植、养殖之用，期限自2009年1月1日至2038年12月31日；本用地仅用于种植、养殖的农业用途，不能作其他用途，不能盖建筑物（包括简易星棚），不能搭棚养生猪和养埃及鱼，如养殖其他家禽的需经相关部门认可方能养殖；土地承包期间如遇上级部门征用该土地，原告只退回被征用土地的剩余使用年份按中标价计算的价额（不计算利息），补偿农作物损失由征地方负责，原告不作任何补偿和赔偿。该用地上的作物，能迁走的被告应自行迁走，征地方不对该部分作物作补偿；不能迁走的，征地方应按照该作物的当时价格进行补偿，实施补偿后该作物归征地方所有。”另被告梁标强与被告李锐华签订农业用地租赁合同书，被告梁标强将上述承包的土地部分转包给被告李锐华使用。被告使用承包土地种植苗木，并搭建建筑物。
江门至广州番禺高速公路及江珠高速公路北延线江门四村至顺德××段建设项目于2010年年底通过选址、立项、环评等工作，其中江门至广州番禺高速公路经中山市××镇，涉案农业用地部分在征地红线范围以内。因该高速公路建设需要，原告就土地承包合同的解除及土地返还问题与被告协商，但未果，其遂于2014年7月30日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前述实体权利。
另查：除本案以外，本院受理了原告及中山市小榄镇西区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中山市小榄镇竹源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因上述高速公路建设所涉其他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诉讼案件。原告起诉前，广中江高速公路项目管理处曾委托评估机构对相关征用红线范围内农业用地的地上苗木搬迁费用、物资搬迁费用、不宜搬迁资产及建筑物、构筑物、基础设施的价值进行评估。本案由中山香山智勤资产评估事务所（普通合伙）、中山市中鑫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评估过程中，被告或其代表、评估机构代表、项目管理处代表以及征地拆迁办的代表均有参与现场清查盘点。后中山香山智勤资产评估事务所（普通合伙）出具香山评字（2015）第7060042号、第7060031号资产评估报告书，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山市人民政府关于中山市交通基础设施及公益性建设项目征地补偿的指导意见》等法律法规，确定在2014年6月2日、同年6月3日该评估基准日，被告梁标强经营花木场内物资搬迁费及不宜搬迁资产为480417元，被告李锐华经营花木场内苗木搬迁费为614154元；中山市中鑫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出具中鑫估（2014）字第F04154号估价报告，确定在2014年4月23日该评估基准日，被告梁标强的地上建筑物、构筑物、二次装修的评估价为151245元。
诉讼中，本案被告及其他所涉案件的被告均申请重新评估，其要求除搬迁费外，还应对苗木价值和基础设施等所有财产的价值，以及搬迁损耗、拆迁损失等事项进行评估。对此，原告认为评估范围应以苗木搬迁费和地上设施搬迁费，以及建筑物、构筑物和装修价值为限。经组织双方当事人询证，本院于2014年10月29日作出关于评估事宜的通知书，通知原、被告本院拟委托评估的范围及有关事项，主要内容为：“评估范围包括花木搬迁费；适宜搬迁资产搬迁费；不宜搬迁资产市场价值；建筑物、构筑物和装修的市场价值。以上评估，以征地红线范围内的资产为限，如评估对象跨越红线范围以外，则由评估公司根据评估对象的功能、用途等方面综合考虑，确定评估价值。另花木的搬迁费，应含起种苗木价值损耗、起种苗木成活损耗、移种损耗、技术保养等符合搬迁过程中因应季节变化、苗木品种、成活率等因素而可能存在导致苗木损耗等合理的损失。此外，花木的市场价值并非评估的对象，至于评估过程中是否先确定花木市场价才能做出关于搬迁费、合理损失的评估结论，则由评估机构根据其技术规范进行。以上评估范围，原则上不作变更和补充。评估过程中，若对评估工作的开展有合理的意见和建议，可再行以书面方式补充。请按照此前的要求在本通知送达之日起10日内书面回复，明确是否申请评估并承诺预交评估费用；逾期回复，将视为放弃评估的要求。”上述通知送达原、被告后，被告于2014年11月12日向本院提交书面答复，表示坚持之前的诉讼意见，认为花木的市场价值当然是评估对象，要求申请评估并愿意交纳评估费用。2014年11月20日，本院进行公开摇珠，选定评估机构，本案与其他所涉案件的当事人以及四家具有资质的评估机构到场。因案件需一并开展评估工作，评估的工作量大，本院先行向评估机构的代表简要介绍了有关情况。情况介绍后，有三家评估机构愿意参与摇珠并在签到表上签字。摇珠前，本案被告及其他所涉案件的被告提出异议，要求本院通知全国范围内的机构参与摇珠，且每件案件需摇一次珠，选定机构。在此期间，有两家评估机构的代表退场，放弃参与摇珠，只剩中山成诺资产评估与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的代表。为保证同类型案件评估结果的一致性，本院向被告等人解释了通过一次摇珠选定评估机构的理由，并告知因目前只有一家评估机构愿意参与评估，应予直接选定该评估公司进行评估。对此，被告等人表示不能接受并离场。同年12月15日，本院就评估的事宜召集原、被告及中山成诺资产评估与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到庭交换意见。被告表示如继续评估，则由法院交纳评估费用，只有按照其评估意见，才同意交纳评估费用。经本院送达缴费通知书，被告没有按要求交纳评估费用。为此，本院终止本案评估工作。
再查：中山市征地拆迁管理办公室与中山市小榄镇人民政府签有委托书及征地拆迁工作合同，订明中山市征地拆迁管理办公室委托中山市小榄镇人民政府作为江番及江珠北延线高速公路项目的征收实施单位；中山市小榄镇人民政府按照属地负责制原则，负责项目征地拆迁工作的具体实施；中山市征地拆迁管理办公室根据拆迁工作开展的实际情况拨付征地拆迁补偿款，中山市小榄镇人民政府统一负责与征地红线范围内的土地所属行政村、管理区签订征地合同并支付补偿款。同时，中山市小榄镇土地房屋征收中心系中山市小榄镇人民政府开办的事业单位法人，负责涉案工程的具体征收补偿工作，其曾出具委托书，委托原告及中山市小榄镇北区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中山市小榄镇竹源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支付征地补偿款。
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梁标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民事行为生效的法律要件，合同合法、有效。合同履行期间，因江门至广州番禺高速公路建设需要，涉案部分农业用地被纳入征用红线范围内，原告为此提起本案诉讼，请求解除土地承包合同被征用红线范围内的部分，该主张符合合同约定，被告也同意解除合同，本院对原告的该部分诉请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上述土地承包合同部分解除以后，被告梁标强即负有恢复原状，返还合同解除部分即被征用红线范围内土地的义务；同时，因承包关系的部分解除，被告李锐华继续占有相应的土地已不具备合法依据，原告也有权向其要求返还土地。被告以未收取征收补偿款为由拒绝搬走并继续占有土地，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土地被征用属不可抗力事件，因不可抗力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合同当事人得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关于法定解除的规定解除合同。本案中，虽原、被告对解除合同所涉被征用红线范围内的部分不持异议，但该部分合同解除的根本原因在于土地被征用的事实，被告为此受有损失，原告作为合同相对方，其诉请确认被告损失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由于涉案土地用于种植花木并搭建有建筑物，故被告解除合同所遭受的损失为花木的搬迁费用以及不宜搬迁资产、建筑物、构筑物、二次装修的补偿费用，被告有关青苗补偿款、花木价值补偿款及安置补助费等项目，既不属征收补偿的费用，也不属合同解除所遭受的损失，本院对被告的该部分主张不予采信。对相应的搬迁及补偿费用，经由广中江高速公路项目管理处委托，中山香山智勤资产评估事务所（普通合伙）、中山市中鑫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出具了评估报告。诉讼中，被告申请重新评估，本院采纳其主张后启动评估程序，但被告对评估范围、评估机构的选定提出异议，拒绝交纳评估费用。本院认为，涉案的评估范围，由本院组织原、被告询证后根据《中山市人民政府关于中山市交通基础设施及公益性建设项目征地补偿的指导意见》确定的补偿标准并结合实际情况加以确定。对起种苗木价值损耗、起种苗木成活损耗、移种损耗、技术保养等符合搬迁过程中因应季节变化、苗木品种、成活率等因素而可能存在导致苗木损耗等合理的损失，评估要求均有涵盖；对评估过程中是否需先确定花木市场价才能作出关于搬迁费、合理损失的评估结论，则交由评估机构根据其技术规范进行。被告一再坚持要求对花木价值进行评估，其诉讼主张不具有任何理据，不应支持。而评估机构的选定问题，本院已通知具有资质的评估机构参与现场摇珠，但在本院介绍案情及被告又一次提出异议的情况下，三家评估机构离场，只剩中山成诺资产评估与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的代表。因从确定评估范围到通知评估机构参与摇珠，评估的程序均符合法律规定，而程序上的合法性要求只为保障实体上的公正，故本院直接选定中山成诺资产评估与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为评估机构，未违反程序要求，也未损害原、被告的实体权利，被告以此为由不交纳评估费用于法无据。此外，虽不同评估机构所依据的评估准则、取价要求及评估方法大体一致，但评估毕竟属于一项估量、推定的工作，不同评估人员作出的结论难免存在偏差，故从公平、公正、节省诉讼资源的原则出发，避免本案与其他同类型、同地段案件评估结论的不一致，本院将涉及广中江高速公路建设所涉征用农业用地的案件一并委托同一的评估机构进行评估，符合要求。综上，被告拒绝交纳评估费用导致评估工作无法进行，其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院对其关于花木搬迁费用不合理及基础设施等财产未予清点、评估、补偿的抗辩均不予支持。中山香山智勤资产评估事务所（普通合伙）、中山市中鑫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在本案纠纷发生前进行的评估，经被告或其代表、评估机构代表、项目管理处代表以及征地拆迁办的代表参与，评估程序合法，评估结论依据充分，本院予以采信。被告因解除合同所导致的损失应按该评估报告予以确定，为1245816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中山市小榄镇西区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与被告梁标强于2008年12月29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所涉征收红线范围内的部分（见附页青苗图）；
二、被告梁标强、李锐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即腾空征收红线范围内的土地（见附页青苗图），将土地交还原告中山市小榄镇西区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
三、确认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导致被告梁标强、李锐华的损失为1245816元。
案件受理费16012元，由两被告负担（该款已由原告预交，本院不作收退，被告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迳付给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靖华
审 判 员 张庆争
代理审判员 邝 羽
二〇一五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卢绮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