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烟民四终字第13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晓明，农民。
委托代理人：刘洪德，山东西政（蓬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洲，农民。
委托代理人：宋士刚，龙口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吕恕，农民。
上诉人王晓明因与被上诉人王洲、被上诉人吕恕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蓬莱市人民法院（2015）蓬辛民初字第178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被告及第三人均为大辛店镇西杨店村村民，双方诉争的土地位于蓬莱市大辛店西杨店村“战家茔”。1985年，原告父亲以家庭承包方式获得了“战家茔”1.58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当时家庭人员四人，为原告父亲王建德、母亲宫淑琴，哥哥王晓光及原告，父亲王建德代表上述四人与西杨店村民委员会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后西杨店村对土地进行调整，1999年9月15日，原告王晓明与西杨店村委会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书，在土地状况一栏上标明“战茔”1.58亩，为责任田性质，为大果树地。蓬莱市人民政府于同日向原告颁发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承包期限自99年9月15日至2029年9月15日，其中即包括双方诉争的“战茔”土地1.58亩。当时原告及其父母的户口仍在西杨店村，其哥哥王晓光的户口已迁出。自1999年始，该土地即由原告经营管理并拓至1.8亩，原告在该地上栽种了10年期樱桃树。西杨店村村民委员会于2015年5月13日出具的证明称：本村村民王晓明1999年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所载承包地系家庭承包的土地，其当时家庭成员有王建德、宫淑琴，王晓光、王晓明，王晓明仅系家庭承包方。
2008年3月20日，原告与第三人吕恕签订了一份土地转让合同，该合同约定：经双方协商，由王晓明（甲方）将本村“战家茔”的1.8亩土地转让给吕恕（乙方）经营。转让时间自2008年3月20号一次性买断，永远归乙方所有，由甲、乙双方至村委办立过户手续。乙方向甲方一次交足全部转让费9000元，包括地内大小树都归乙方。合同规定违约责任：合同已经签订立即生效，双方必须严格遵守，如有违约由违约方承担对方一切经济损失。合同签订后，第三人吕恕于当日将转让金9000元交与原告，该地即由第三人吕恕经营管理。第三人吕恕将原告栽种在该土地上的樱桃树砍掉，重新栽种了樱桃树苗。2010年11月26日，第三人吕恕又与被告签订了土地转让合同，由吕恕将包括该1.8亩土地在内的3.6亩土地一并转让给被告王洲，双方约定：转让时间自2010年11月26日至2029年9月15日，如果2029年村委不收回土地，仍归王洲（乙方）经营。在乙方经营期间，不管是村委收回土地或者国家占用土地，都由乙方承担，与吕恕（甲方）无关。乙方向甲方一次性交足28000元转让费。同日，原告王晓明又给第三人吕恕出具一份证明，内容：我战家茔的1.8亩土地，转让给本村吕恕经营，以后不管转让给谁，在经营期出现风险和利益，如村委收回土地或者国家占用土地，都与我无关。如果2029年村委不收回土地，仍归吕恕所有。此后该地即由被告王洲经营管理，王洲于2011年在该地上栽种了苹果树苗。
2014年秋，因烟栖高速公路修路，需占用双方诉争的该块土地，双方因土地赔偿款由谁领取发生争执，并于2014年10月份两次经西杨店村村委会主任王军对土地赔偿款的归属进行调解，但无果。2014年，上述土地进行丈量，2015年发放相应补偿款项，其中地上附属物的补偿按每亩23800元的标准计算，土地赔偿款按每亩32000元的标准计算共计为57600元，上述款项均由西杨店村村民委员会发放给被告王洲。
庭审中，原告认为与第三人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行为实际是转包或是租赁关系。而退一步讲，即使双方之间的土地流转行为是转让关系，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处分共有不动产和动产，应经过三分之二的共有人同意。而原告的土地转让行为，未经其父母和哥哥的同意，故认为原告与第三人、第三人与被告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均无效，要求被告返还1.8亩土地的赔偿款57600元。被告王洲则认为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第三人与被告之间的土地流转行为已构成转让，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的“一次性买断”即为转让的一种表述，且一次性付清款项，故认为转让协议有效，不同意返还原告土地补偿款。
另查，原告母亲已经去世，原告与其父亲均在西杨店村居住，其哥哥在蓬莱城居住。自1999年始该土地即在原告的经营管理之下。原告称其与第三人吕恕流转土地时未告知父母与哥哥，流转金也未分与父母与哥哥。被告王洲则认为，原告父母均在本村居住，其哥哥也与原告有联系，按常理考量，原告父母与哥哥应知道土地转让的事实。即使不知情，原告的转让行为也构成了表见代理。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第三人与被告之间的土地转让协议签订后，被告称曾告知西杨店村委会，但村委会明确表示对本村村民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行为不干涉，也未在村委会办理相应的手续变动。
原审法院认为，1985年原告家庭通过家庭承包方式获得了西杨店村“战家茔”土地1.58亩的承包经营权，1999年9月15日，原告通过家庭承包方式继续获得上述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该事实有原告与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西杨店村委会发放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予以证实，法院能予认定。2008年3月，原告王晓明与第三人吕恕签订土地转让合同，2010年10月26日，第三人吕恕与被告王洲签订土地转让合同，将“战家茔”1.8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自原告流转给第三人，又自第三人流转给被告，对该事实也予认定。对于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第三人与被告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行为是原告主张的转包或是租赁，亦是被告主张的转让，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自2008年3月20号一次性买断，永远归乙方（第三人吕恕）所有。第三人与被告签订的合同也明确约定：在乙方（被告）经营期间，不管是村委收回土地或者国家占用土地，都由乙方承担。而原告王晓明也出具证明称：如村委收回土地或者国家占用土地，都与其无关。第三人与被告在签订合同时均支付了相应的转让费用，并都实际经营管理诉争土地，结合双方的上述行为及在合同中的上述表述，能够认定双方之间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行为符合转让的相关法律规定，能够认定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第三人与被告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行为是转让，而非转包或租赁。而原告与第三人、第三人与被告之间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行为，虽未在西杨店村委会办理相应手续，但在去告知转让事宜时，西杨店村委会明确表示对于本村村民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行为均不予干涉，且在第三人与被告实际经营管理土地期间，西杨店村委会也未提出任何异议。再结合双方诉争的土地被征用后，西杨店村委会将土地赔偿款发放给被告等行为，能够证实发包人村委会同意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第三人与被告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的事实。
对于原告主张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未经其父母及哥哥同意的主张，法院认为原告将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第三人、第三人又转让给被告的期间内，原告父母与哥哥并未向第三人及被告主张过任何权利。而该诉争土地之前一直由原告经营管理，在原告的实际控制下，即使原告父母与哥哥不知情，原告的行为也构成表见代理。现原告要求法院依法确认被告和第三人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第三人与被告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无效，要求被告王洲将其领取的“战家茔”1.8亩土地安置补助费（土地赔偿款）57600元返还给原告的主张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及国家有关民事法律政策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6月8日判决：一、驳回原告王晓明要求确认其和第三人吕恕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第三人吕恕与被告王洲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原告王晓明要求被告王洲将其领取的“战家茔”1.8亩土地安置补助费（土地赔偿款）57600元返还给原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40元，由原告王晓明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王晓明对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诉争的土地系家庭承包地，是由上诉人以及上诉人的父母和哥哥共同所有，上诉人在与吕恕签订土地“转让”合同流转该土地时并没有征得共有人的同意，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实际控制诉争土地，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观点缺乏依据，即使其他家庭成员后来知道这种情况也并不意味着表示同意，故该转让行为应属于无效。另外根据法律规定，“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过发包方同意。”上诉人在与吕恕签订土地转让合同后，村委明确表示不同意本村村民之间的土地转让行为，也未在双方签订的合同上盖章，也未解除与上诉人的承包合同，变更地亩帐，并且在2014年秋冬新一轮土地登记确权过程中，诉争土地还是登记在上诉人的名下，村委会计吕文讲被上诉人王洲曾经去村委要求登记在其名下，但是被村委拒绝，从这个角度也应当认定上诉人与吕恕之间的土地转让合同无效。再次，农村土地转让的前提是承包方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稳定的收入来源并经发包方同意。本案的上诉人是农民，全家均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哥哥长期失业在家，土地是唯一的谋生手段，本着保护农民的生活根本，维护社会稳定的原则也应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吕恕之间的合同无效。综上，请求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王洲答辩称，本案诉争的土地自1999年就有上诉人耕种管理，期间其父母年事已高，哥哥王晓光户口迁出常年在外工作，上诉人提出要转让所承包的土地时，同村每一位村民都有理由相信上诉人具有转让诉争土地的权利，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所以其与吕恕之间的土地转让合同是有效的。且诉争土地在吕恕和被上诉人王洲的手里经营达七年之久，上诉人的父母和哥哥对此不知情不符合常理，该土地的共有人未向被上诉人提出过异议。西杨店村委对于本村村民之间的土地转让行为从未干涉，实际上应视为默认，不能以发包方是否明确表态确认该案中的两次转让行为是否合法有效。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吕恕到庭未答辩。
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1985年上诉人家庭通过家庭承包方式获得了西杨店村“战家茔”土地1.58亩的承包经营权，1999年9月15日，上诉人通过家庭承包方式继续获得上述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并与上诉人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书。之后，上诉人一直实际管理控制诉争土地直至其将土地转让给本案被上诉人吕恕。诉争的土地虽然是家庭承包经营，但是上诉人即是土地承包合同的乙方，也是该土地的实际管理人，受让人吕恕有理由相信上诉人有权对土地权利作出处置。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并无不当。且在诉争土地转让到上诉人提起诉讼七年的时间里，发包方西杨店村委对诉争土地的转让是知情的，但是没有提出异议，亦没有证据证明村委不同意该转让行为，相反西杨店村委会将土地赔偿款发放给被上诉人王洲，据此，对上诉人上诉主张村委不同意上诉人将土地进行转让，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吕恕签订土地转让合同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且被上诉人吕恕也向上诉人支付了土地流转费，并实际接收并经营土地，该土地转让合同是真实有效的。上诉人上诉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40元，由上诉人王晓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栾建伟
审 判 员 丁 伟
代理审判员 王莉莉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林斐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