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10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市高源律师事务所。
负责人陈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孔惠。
法定代理人曾吟雯。
委托代理人冯立志，上海普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市高源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高源所）因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3）嘉民一（民）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源所的负责人陈渊、被上诉人曾孔惠的法定代理人曾吟雯及委托代理人冯立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曾孔惠为与案外人曾某某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经案外人胡建英介绍，于2009年3月8日在一咖啡店内与上海市久欣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久欣所）杨月凤律师商谈代理诉讼事宜。陪同曾孔惠一起商谈的人员还有曾孔惠的法定代理人曾吟雯、曾吟雯之母徐银娣、舅母胡建英，陪同杨月凤律师一起商谈的还有上海市沪北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沪北所）陈惠中律师，但杨月凤律师、陈惠中律师未向曾孔惠告知两位律师分属于不同律师事务所的情况。当日，久欣所与曾孔惠订立《聘请律师合同》一份，约定该所接受曾孔惠的委托，指派杨月凤律师为曾孔惠与曾某某房屋买卖纠纷案的一审、二审及执行阶段代理人，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聘请律师合同》第五条内容有修改，原打印的格式内容为：“根据《上海市律师业务收费标准》的规定，甲方应向乙方缴纳办案手续费人民币元，标的费人民币元”，手写改为：“根据甲、乙双方的约定，本案作风险代理，胜诉后按标的费人民币百分之三十收取律师代理费。”《聘请律师合同》第六条约定：“如一方要求变更合同条款，需再行协议。”数日后由沪北所陈惠中律师与曾孔惠同样订立《聘请律师合同》一份，约定该所接受曾孔惠的委托，指派陈惠中律师为曾孔惠与曾某某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的一审代理人，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该合同第五条第2项约定：律师费按本案实际执行到位金额的30%计算。曾孔惠及其法定代理人曾吟雯同时签署的另有部分文件，包括但不限于高源所提交的委托书、授权委托书等，部分文件的内容未填写。2009年6月26日，原审法院立案受理曾孔惠诉曾某某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案号为（2009）嘉民三（民）初字第381号，诉状及证据材料由陈惠中律师递交，诉请标的额明确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0万元，案件受理费由陈惠中律师代为缴纳。2011年3月17日，原审法院在该案被告不出庭的情况下依法缺席开庭进行了审理，久欣所指派的杨月凤律师、沪北所指派的陈惠中律师均作为该案原告（即曾孔惠）的委托代理人出庭诉讼。原审法院当庭判决支持了曾孔惠的诉讼请求。该案被告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8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开庭前，该案被上诉人（即曾孔惠）向本院书面申请撤销杨月凤律师及陈惠中律师的二审代理人资格获准。2011年9月22日，本院作出（2011）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1699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3年3月1日，高源所向曾孔惠发送《告知书》一份，告知因杨月凤律师注册变更的因素，久欣所与高源所于2010年4月15日签订了协议书，确定杨月凤律师继续代理曾孔惠案件，原久欣所与曾孔惠所签《聘请律师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由高源所承继，通知曾孔惠在收件后5日内支付代理费用27万元。双方协商未果，高源所遂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曾孔惠支付律师代理费27万元。同期涉讼的还有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受理的沪北所诉曾孔惠诉讼代理纠纷，案号为（2013）宝民一（民）初字第1310号，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后，经本院审理，被裁定发回重审。
原审法院又查明：2011年5月23日，上海市司法局向杨月凤律师出具沪司审（02-1）字（2011）1477号《准予变更行政审批决定书》一份，明确杨月凤律师于2011年5月3日提出的律师执业审核变更申请经审查，符合法定条件，准予杨月凤律师从久欣所变更为高源所从事律师执业。此外，高源所与久欣所还签订《协议书》一份，明确两所就杨月凤律师转所涉及的未审结案件事宜达成如下意见：一、杨月凤律师系久欣所专职律师，将转入高源所继续执业；二、因杨月凤律师在久欣所期间承办的曾孔惠诉曾某某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尚未审结，故当其转入高源所后仍由其继续承办；三、久欣所与曾孔惠订立的《聘请律师合同》权利和义务，由高源所继续享有和承担；四、该案件审结后按该《聘请律师合同》的约定应收取的律师代理费由高源所享有。《协议书》的落款时间为2010年4月15日。
原审审理中，曾孔惠表示愿意按政府指导价分别给予高源所、沪北所律师代理费，由原审法院及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根据杨月凤律师、陈惠中律师各自的实际工作量依法裁判。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讼争《聘请律师合同》是否存在效力瑕疵？2、在曾孔惠为诉讼效率考虑而认可高源所取得向曾孔惠主张代理费权利的情况下，讼争代理费如何确定？对于本案争议焦点，法院作如下评述：1、讼争《聘请律师合同》就所涉委托事项实行风险代理并按标的额的30%计收律师代理费的约定应当认定无效。《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十一条规定，办理涉及财产关系的民事案件时，委托人曾孔惠被告知政府指导价后仍要求实行风险代理的，律师事务所可以实行风险代理收费。第十三条规定，实行风险代理收费，律师事务所应当与委托人签订风险代理收费合同，约定双方应承担的风险责任、收费方式、收费数额或比例；实行风险代理收费，最高收费金额不得高于收费合同约定标的额的30%。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律师事务所办理符合规定的财产关系民事案件有权可以实行风险代理收费，须具备两个前提：一是已将政府指导价告知委托人，二是委托人要求律师事务所实行风险代理。高源所就讼争风险代理已具备上述两项前提条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杨月凤律师介绍陈惠中律师共同承接曾孔惠的委托请求，但未将两律师各自代表的律师事务所向曾孔惠如实告知，引发曾孔惠误解。同时在办理其他委托手续过程中，两位律师利用曾孔惠的信任，获取曾孔惠签署的空白委托书等多份文件，直接导致曾孔惠与两家律师事务所都签订了收费标准均是标的额的30%的《聘请律师合同》，该两份风险代理合同的形成和相关约定，均违反了律师收费规定。久欣所系专门从事法律服务的执业机构，应当具有比常人更高的规范意识和守法意识，其与委托人签订聘请律师合同时，未尽释明义务，有违诚信和勤勉尽责原则，故法院认定久欣所在未向曾孔惠告知政府指导价的情况下与曾孔惠所作的风险代理收费约定无效，高源所亦无权基于代理合同权利义务的转让而要求曾孔惠按风险代理收费方式支付律师代理费。2、本案应当依据政府指导价并根据律师事务所在履行代理事务过程中的实际工作付出确定相应的律师费。高源所原本无权向曾孔惠主张律师代理费，因为高源所与久欣所就讼争的《聘请律师合同》的权利、义务概括转让签订协议书，应当征得委托人即曾孔惠的同意。久欣所在杨月凤律师尚未被批准转入高源所情况下，即与高源所签订转让合同，违反了律师法关于律师只能在一个律师事务所执业的强制性规定，且未通知曾孔惠，违反了告知义务。上述转让未征得曾孔惠的同意，该转让效力不及于曾孔惠。鉴于曾孔惠在审理中表示为诉讼效率考虑，同意由高源所向曾孔惠主张律师代理费，曾孔惠的自认使得上述转让程序瑕疵得以修补，高源所得有权向曾孔惠提出律师费主张。由于久欣所与曾孔惠所签《聘请律师合同》中关于风险代理的收费约定系无效，高源所无权向曾孔惠主张30%的风险代理费，法院确定按照政府指导价标准并根据久欣所指派的杨月凤律师在代理曾孔惠与案外人曾某某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中付出的工作量来确定，计价基数按照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明确的30万元起诉标的计算。久欣所误导曾孔惠等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和勤勉尽责义务等情节，由法院酌情扣减部分代理费。据此，原审法院判决：曾孔惠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高源所代理费20，000元。
原审判决后，高源所不服，上诉认为：1、系争的《聘请律师合同》并不存在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情形，当属有效，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高源所为曾孔惠提供了诉讼代理服务，应获取约定的代理费。2、《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于2006年出台，目前的服务价格已大幅跃升。该管理办法仅为指导意见，是部门规章，而并非强制性规定，其法律地位低于法律和行政法规，不能作为原审法院判决适用的法律依据。综上，要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高源所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曾孔惠辩称：久欣所未向曾孔惠告知过政府指导价即实行风险代理，该约定无效。原审法院的判决正确，要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依据本案在案证据查明的法律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律师提供诉讼代理服务与一般的委托代理合同不同，律师或律师事务所与委托人之间不得任意约定委托费用，律师提供诉讼代理服务而向委托人收取代理服务费不得违反《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的规定。《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明确规定了律师在办理涉及财产关系的民事案件时，律师事务所在委托人被告知政府指导价后仍要求实行风险代理的，才可以实行风险代理收费。久欣所与曾孔惠签订的《聘请律师合同》中虽约定了律师费实行风险代理的内容，但高源所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向曾孔惠明确告知了政府指导价而曾孔惠仍坚持要求实行风险代理，故在此情况下，久欣所与曾孔惠签订的《聘请律师合同》中关于风险代理的收费约定无效。高源所上诉要求曾孔惠按《聘请律师合同》中的收费约定支付律师代理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合考虑（2009）嘉民三（民）初字第381号案件的诉讼过程、诉讼费计算的方法以及杨月凤律师的行为，兼顾公平、诚实信用原则，参照《上海市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的规定，本院认为原审法院确定由曾孔惠酌情支付高源所律师代理费2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810元，由上诉人上海市高源律师事务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璐
代理审判员 汤佳岭
代理审判员 刘 佳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 寒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