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丰民初字第16514号
原告庄×1，男，1957年5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柏德俊，女，1958年2月27日出生，北京市大成学校退休教师。
原告庄×2，男，1961年4月17日出生。
原告庄×3，女，1962年11月5日出生。
原告庄×1、庄×2、庄×3的委托代理人梁建光，北京市万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庄×4，男，1982年9月10日出生。
原告刘×，女，1955年9月2日出生。
原告庄×5，女，1981年3月20日出生。
原告兼原告刘×、庄×5的委托代理人王×，男，1981年6月3日出生。
被告庄×6，女，1950年2月12日出生。
被告赵×1，男，1948年11月15日出生。
被告兼被告庄×6、赵×1的委托代理人，兼被告钱多多的法定监护人赵×2，男，1978年4月27日出生。
被告兼被告庄×6、赵×1的委托代理人，兼被告钱多多的法定监护人梁×，女，1980年9月4日出生。
被告赵×3，男，2010年9月8日出生。
原告庄×1、庄×2、庄×3、庄×4、刘×、庄×5、王×与被告庄×6、赵×1、赵×2、梁×、赵×3法定继承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庄×1及其委托代理人柏德俊，原告庄×2、庄×3及原告庄×1、庄桂春、庄×3的委托代理人梁建光，原告庄×4、刘×、庄×5，原告兼原告刘×、庄×5的委托代理人王×，被告庄×6，被告兼被告庄×6、赵×1的委托代理人，兼被告钱多多的法定监护人赵×2、梁×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庄×1、庄×2、庄×3诉称：庄守田和回玉芹原系夫妻关系，生育六个子女：长子庄贵福、次子庄贵水、三子庄×1、四子庄×2、长女庄×6、次女庄×3。庄守田和回玉芹原在丰台区卢沟桥乡小瓦窑村三倾地21号院（以下简称“21号院”）内建有北房13间、西房5间、东房4间和小房4间。1996年6月22日回玉芹去世。2007年12月12日长子庄贵福去世。2010年4月卢沟桥乡小瓦窑村村民委员会对21号院房屋进行拆迁，《宅基地腾退补偿安置协议书》载明：产权人庄守田，宅基地面积495平方米；宅基地范围内的房屋建筑面积495平方米。根据拆迁相关政策，庄守田取得腾退所得款6299285元，全部由被告方领取。2012年5月10日庄守田去世。2012年12月12日次子庄贵水去世。庄守田去世后，其法定继承人未对庄守田的遗产进行分割。上述腾退所得款中6171515元属于遗产。鉴于2011年8月5日庄守田立有遗嘱：“拆迁补偿187万块钱，还有90平米一套房子，我老了以后都归我大女儿。”其中90平方米房屋折价款为450000元，减去这部分遗产，法定继承部分为3851515元。现要求对该款进行法定继承，六子女每人继承641919元，并由被告负担本案诉讼费。
原告庄×4诉称：我要求继承我奶奶回玉芹的遗产10万元，其他我没有要求。
原告刘×、庄×5、王×诉称：2009年4月30日，庄守田与其子女达成一致意见，将21号院内的西房四间分给次子庄贵水，并签订分户协议。2010年4月，21号院被拆迁，庄守田取得6299285元拆迁款中包括庄贵水的西房四间，庄守田按照四间房所占比例分给庄贵水拆迁款2208713元，剩余拆迁款4090572元归庄守田所有。庄守田去世前立有遗嘱，将拆迁补偿款1870000元及90平方米的房屋一套给长女庄×6，剩余1770572元应为法定继承财产，鉴于2011年9月2日庄×1、庄×3同庄守田签订协议，放弃他们对母亲财产的继承权，因此，该法定继承财产应由其他四名子女继承，我方要求按照相应份额继承442643元。
被告庄×6、赵×1、赵×2、梁×、赵×3辩称：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庄守田分别于1976年、1979年、1984年、1986年向小瓦窑大队三倾地生产队申请宅基地，并自己出资为庄贵福、庄×1、庄×2、庄×3盖了婚房，上述子女因结婚都已各自立户单过，这种行为实际上已构成分家。二、21号院地上房屋系庄守田和长女庄×6共同出资所建。三、庄守田因21号院拆迁获得拆迁款6299285元、一次性期房补助费和周转费75万元。后庄守田与庄贵水、庄×6签订《协议》，对上述腾退款进行了分配，该协议真实有效，且已履行完毕。2011年8月5日，庄守田与庄×6签订了《赠与合同》，庄守田将其拆迁所得187万元和90平方米期房一套赠与庄×6，该合同已经生效且执行完毕。庄守田通过《协议》、《赠与合同》合法处置了自己的遗产，应受到法律保护。四、庄贵水、庄×1、庄×6、庄×3已通过上述《协议》、《赠与合同》分得了回玉芹的遗产份额。2011年9月2日，庄守田与庄×1、庄×3签订协议，庄守田各付10万给庄×1和庄×3，其二人不得再要求回玉芹的遗产份额。回玉芹去世距今已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庄×4和庄×2不能获得回玉芹的遗产份额。
本院经审理查明：庄守田和回玉芹原系夫妻关系，生育六个子女：长子庄贵福、次子庄贵水、三子庄×1、四子庄×2、长女庄×6、次女庄×3。庄贵水与刘×系夫妻，二人生育一女庄×5，王×系庄×5之夫。庄×6与赵×1系夫妻，二人生育一子赵×2，梁×系赵×2之妻，赵×3系赵×2与梁×之子。庄×4系庄贵福之子，庄贵福于1984年与其妻离婚。1996年6月22日回玉芹死亡，2007年12月12日庄贵福死亡，2012年5月10日庄守田死亡，2012年12月12日庄贵水死亡。
21号院原有北房三间，耳房二间，东、西房各二间。1991年上述房屋被翻建为北房五间，1993年在北房北侧又建北房五间。1997年原东、西房各二间被翻建为东、西房各四间，2005年北侧北房五间被翻建为北房七间，院内建南、北房各二间，西房南侧再建西房一间，至拆迁时院内共有房屋二十五间。对上述房屋进行翻建及新建，原告称均由庄守田一人出资，被告称均由庄×6与庄守田共同出资。
庄贵福、庄×1、庄×2、庄×3分别于1976年、1979年、1984年、1986年搬出21号院单过。庄×6结婚后在庄贵福的院内居住，1991年庄×6及丈夫赵×1、儿子赵×2迁入21号院，住该院北房三间。庄贵水参加工作后在其工作单位安置的房屋中居住，2005年庄贵水及妻子刘×、女儿庄×5迁入此院，住西房二间。2011年7月14日，北京市丰台区卢沟桥乡小瓦窑村村民委员会、北京玉泉房地产开发中心（腾退人、甲方）与庄守田（被腾退人、乙方）签订《宅基地腾退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乙方腾退的宅基地位于北京市丰台区卢沟桥乡三倾地21号，宅基地面积495平方米，宅基地范围内的房屋建筑面积495平方米。乙方现有在册人口8人，应安置人口10人，分别为：产权人庄守田；之子庄贵水、之儿媳刘×；之孙女庄×5、之孙女婿王×；之女庄×6、之女婿赵×1；之外孙赵×2、之外孙媳梁×、之重外孙赵×3。甲方应支付乙方腾退所得款总计人民币6299285元。”2011年7月14日，庄守田（乙方）与北京玉泉房地产开发中心（甲方）签订《安置用房认购补充协议书》两份，其中一份约定安置用房为两居室五套，建筑总面积共计480平方米，乙方认购的安置用房总价款为人民币2400000元；另一份约定安置用房为一居室一套，面积55平方米，乙方认购的安置用房总价款为人民币275000元。庄守田于2011年7月25日支付了上述认购房屋全部购房款共计2675000元。2011年8月3日，庄守田与庄×6、庄贵水签订《协议》，对上述腾退所得款和安置用房进行了分配，庄守田分得人民币1875073元和两居室房屋一套，庄×6分得人民币1230498元和两居室房屋二套、一居室房屋一套，庄贵水分得人民币1208713元和两居室房屋二套。庄守田于当日向刘×、庄×6通过电汇支付了该协议款项。原告刘×、庄×5、王×及被告庄×6、赵×1、赵×2、梁×、赵×3均认可协议内容及履行情况。2011年8月5日，庄守田（甲方、赠与人）与庄×6（乙方、受赠人）签订《赠与合同》，约定：“甲方将其因拆迁所的拆迁款187万以及因拆迁所得90平米房屋一套赠送给乙方。乙方接受甲方赠与。”庄守田于2011年8月6日、2011年8月7日先后两次向庄×6通过电汇支付人民币共1855000元。同日，庄守田由尹建伟代书，在孝衍鹏、尹建伟的见证下订立遗嘱：“我的财产有拆迁补偿款187万块钱，还有90平米一套房子，我老了以后都归我大女儿。”庭审中，原告庄×1、庄×3、刘×、庄×5、王×开始对该遗嘱表示认可，后孝衍鹏、尹建伟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上述原告认为证人证言有多处矛盾，遂对遗嘱真实性不予认可。
2011年9月2日，庄守田与庄×1、庄×3、庄×6签订《协议》约定：“在庄×1和庄×3的要求下，庄守田一次性支付庄×1和庄×3人民币各壹拾万元。庄×1和庄×3收款后，不得再向庄守田索要回玉芹遗产，放弃对其母亲的继承权。”2011年9月5日庄守田向庄×1、庄×3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了协议款项。
本案审理中，原告刘×、庄×5、王×向本院提供《分户协议》复印件载明：“本人庄守田……经家庭成员协商，一致同意我将名下北京市丰台区三倾地21号北院西房4间的房产给予庄贵水，均对此无争议。”该复印件上有庄守田、庄贵水、庄×1、庄×2、庄×6、庄×3六人签字。庭审中，原告庄×1、庄×2、庄×3对该签字不予认可。同时，刘×、庄×5、王×还提供一份《关于三倾地21号西房赠与庄贵水的确认书》载明：“我庄守田按照承诺，自愿将位于北京市丰台区三倾地21号房屋其中的西房四间赠与我二儿子庄贵水，特此立据。”落款处有赠与人庄守田签字及指纹捺印。
上述事实，有《宅基地腾退补偿安置协议书》、《安置用房认购协议书》、《安置用房认购补充协议书一》、《协议》、《赠与合同》、《遗嘱》、《关于三倾地21号西房赠与庄贵水的确认书》、交易回单、电汇凭证、谈话笔录、开庭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公民依法享有财产继承权。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包括配偶、子女、父母。本案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从各自立场和角度出发，发表意见，提交证据，归纳其争议焦点主要体现在四个方面。
一是21号院的房屋产权归属。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审理中，原、被告对于21号院中房屋翻建及新建的出资情况，各执己见，意见差异较大，同时均未能向本院提供相关证据予以充分佐证，故本院对庄守田、回玉芹以外的其他人出资建房的主张不予采信。根据现有证据和当事人陈述，可以认定在1996年回玉芹死亡前，21号院内房屋由庄守田、回玉芹夫妇出资建造，相关房屋产权为庄守田、回玉芹共有。回玉芹死亡后翻建及新建的房屋由庄守田出资，其房屋产权由庄守田所有。
二是腾退所得款中回玉芹的遗产份额确定。在《宅基地腾退补偿安置协议书》所列各项腾退所得款中，房屋评估重置成新价应归房屋所有权人所有。宅基地使用权补偿款应归宅基地使用权人所有，且宅基地使用权作为一项用益物权因用益物权人死亡而消灭，由于21号院房屋拆迁时回玉芹已经死亡，故该项补偿款中不存在回玉芹的遗产。奖励费及补助费的给付对象应为协议中列明的被安置人。因此，回玉芹除在房屋评估重置成新价中有部分款项外，在其他腾退所得款中均无遗产。回玉芹死亡时，21号院房屋包括北房五间、东房二间、西房二间、北侧北房五间，1997年以后，该院房屋被陆续翻盖，截止拆迁时，院内东、西房各二间及北侧北房五间已不存在，仅有北房五间为庄守田与回玉芹共有财产，其中的一半即2.5间北房为回玉芹的遗产。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均认可庄守田与庄×6、庄贵水签订《协议》中分割腾退所得款的计算方式，即以每间房屋为26445元计算，据此，回玉芹的遗产为66112.5元，由其法定继承人依法继承。庄守田、庄×6、庄贵水负有该款项的返还义务，但鉴于庄守田、庄贵水已经死亡，且庄守田生前已对自己的财产进行了处分，根据法律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故庄守田、庄贵水的返还义务由继承其遗产的人承担，具体数额由本院根据其三人分割房屋评估重置成新价的比例确定。
三是本案涉及的《协议》、《赠与合同》、遗嘱、《分户协议》及《关于三倾地21号西房赠与庄贵水的确认书》效力。按照法律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合同有效。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本案中，对于庄×6、庄贵水与庄守田签订的分割腾退所得款和安置用房的《协议》，被安置人赵×1、赵×2、梁×、赵×3以及刘×、庄×5、王×均认可协议内容，故协议中对房屋评估重置成新价中属于回玉芹遗产以外的其他腾退所得款的分割应认定为有效。庄守田在依据该《协议》分得款项和房屋后，又与庄×6签订《赠与合同》，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对属于回玉芹遗产以外的财产部分进行处分应为合法有效。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故庄守田已将自己全部腾退所得款和安置房屋赠与庄×6，其个人合法财产中已不包括本案诉争财产，故其已无相关遗产可供继承。关于《分户协议》及《关于三倾地21号西房赠与庄贵水的确认书》的法律效力，已不是本案审理的关键。一方面，21号院西房已因拆迁而灭失；另一方面，庄×6、庄贵水与庄守田签订的《协议》已对该房屋的拆迁利益进行了重新分割与处分。
四是相关继承人是否享有对回玉芹遗产的继承权。我国法律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本案中，庄×1、庄×3与庄守田签订《协议》约定：庄守田一次性支付其二人人民币各10万元，其二人“不得再向庄守田索要回玉芹遗产，放弃对其母亲的继承权”。该协议应认定为附条件的放弃继承权的约定，现庄×1、庄×3已取得庄守田给付的10万元，所附条件已经成就，庄×1、庄×3亦无权再次参与本案诉争财产中属于回玉芹遗产部分款项的分割。对于被告方关于庄×2、庄×4要求继承回玉芹的遗产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根据法律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的，视为接受继承，遗产未分割的，即为共同共有。而共同共有是一种持续存在的状态，对于侵权行为，共有权人可以随时提起诉讼，没有诉讼时效的限制。故庄×2、庄×4要求继承回玉芹的遗产，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七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回玉芹的遗产一万六千五百二十八元一角二分归被告庄×6所有。
二、庄贵水生前占有的回玉芹的遗产九千七百九十四元四角四分不予返还，被告庄×6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刘×、庄×5给付回玉芹的遗产人民币六千七百三十三元六角九分。
三、被告庄×6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庄×4给付回玉芹的遗产人民币一万六千五百二十八元一角三分。
四、被告庄×6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庄×2给付回玉芹的遗产人民币一万六千五百二十八元一角二分。
五、驳回原告庄×1、庄×2、庄×3、庄×4、刘×、庄×5、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二万一千六百三十元，由原告庄×1、庄×3各负担三千六百零五元（已交纳）；由原告庄×4、庄×2各负担三千五百一十二元一角八分（已交纳）；由原告刘×、庄×5各负担三千五百五十元一角六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由被告庄×6负担二百九十五元三角二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按自动撤诉处理。
审 判 长 杨 薇
人民陪审员 白选民
人民陪审员 桂 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孙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