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8民终1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志勇，男，1971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住四川省剑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母正平，四川临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俊光，男，1951年6月27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住四川省剑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苟振华，四川智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杨剑锋，男,1982年8月24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住四川省剑阁县。
徐志勇诉杨俊光合伙协议纠纷一案，四川省剑阁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5日作出(2016）川0823民初1475号民事判决书，徐志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于2017年4月5日作出（2017）川08民终19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四川省剑阁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7日立案后，依法追加杨剑锋为第三人，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作出（2017）川0823民初1184号民事判决书。徐志勇、杨俊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志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母正平、上诉人杨俊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苟振华及原审第三人杨剑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志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本案诉讼费由杨俊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徐志勇给付杨俊光98000元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超出徐志勇的诉讼请求；徐志勇与杨俊光之间是合伙建房关系，《预定房屋协议》价款大小写均出现错误等事实证明价款148000元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价款55000元是建房的成本价也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合同当时建修成本价的实际情况。
杨俊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徐志勇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徐志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杨俊光以十四户建房户名义取得《建设用地批准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等手续后修建房屋，徐志勇交了定金20000元预定住房一套。主体工程结束时，徐志勇称要买的房屋包括一套住房和一间门面，因双方价格分歧大没协商一致，故只应徐志勇要求签订了《预定房屋协议》。因《预定房屋协议》不是正式的房屋买卖契约或合同，遂故意将《预定房屋协议》上的价格写成了“14.8元”和“拾肆元捌仟元”，徐志勇也认为不是正式合同，未提出异议。《合伙修建住房协议》只是为了办理相关手续和权证采取的一种规避措施，不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也从未实际履行过合伙协议中的合伙事务，真实的关系为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我和另外十多户签订了《卖房契约》，之所以没有和徐志勇签订，是因为徐志勇没有交清住房款项，当时住房一套是120000元。
徐志勇、杨俊光答辩意见均同上诉意见。
杨剑锋述称，同意上诉人杨俊光的意见。
徐志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坐落于四川省剑阁县白龙镇白鹤路××号×楼东面住房一套及×楼第×间门面（三道门）房屋的产权归徐志勇所有；2.杨俊光立即向徐志勇交付剑阁县白龙镇白鹤路××号×楼第×间门面（三道门）房屋，并协助徐志勇办理该门面×间和×楼东面住房一套的房产过户办证的登记手续；3.本案诉讼费由杨俊光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11月10日，案外人王国明向白龙镇村建所提出申请，请求在合伙修建住房一套。2005年11月14日，由杨俊光、王国明等14人向白龙镇村建所提出书面申请共同合伙修建住房一幢。2005年11月15日，徐志勇（合伙人）与杨俊光（修建人）签订《合伙修建住房协议》，约定“合伙在寨门路入资35000元，建房完工后结算。共同房建标准：室内房顶水泥沙粉平；窗子安装铝合金和玻璃；第一道房门安装防盗门一扇；每套房内安装电话线、电视线、电灯线、自来水管。相关证件共同办理，建房完工交防盗门钥匙时，合伙人结算付清房款”。杨俊光在该协议上备注“徐志勇顶王国明入伙，王国明自愿放弃”。签订协议当天，杨俊光向徐志勇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到徐志勇合伙修建住房资金叁万伍仟元正”。2005年11月15日，剑阁县建设局向杨俊光等14户颁发了编号为剑建规私字（2005）-×××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2005年12月6日，杨俊光代表14户（受让人）与剑阁县国土资源局（出让人）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将位于300平方米以每平方米40元的价格作为商住用地出让给受让人。杨俊光代表14户缴纳了相关费用。2006年7月9日，杨俊光（卖方、甲方）与徐志勇（买方、乙方）签订了《预定房屋协议》，约定“一、甲方提供房屋五楼东面一套、一楼门面第一间（三道门），价格14.8元（大写壹拾肆元捌仟元）。房屋标准，室内墙、房顶水泥沙浆粉平，地坪打糙，窗子安装铝合金和玻璃，第一道房门安装防盗门一道，每套室内安装电话线、电视线、电灯线、自来水管。乙方需要证件时，甲方协助办理，产生一切费用由乙方支付。二、乙方预交房屋定金20000元（大写贰万元）。甲方交防盗门钥匙时，乙方付清房价款”。同日，杨俊光向徐志勇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到徐志勇建房资金壹万伍仟元正”。该协议签订后，杨俊光向徐志勇交付了五楼东面住房一套，徐志勇于2006年8月开始对该房屋进行装修。因一楼第一间（三道门）门面当时还堆放有杨俊光的建设施工材料等物品，杨俊光当时就未能及时交付该门面。此后，徐志勇因杨俊光未向其交付《预定房屋协议》中约定的一楼第一间门面（三道门）以及未向其办理该门面和已经交付的五楼东面住房一套的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手续而与杨俊光多次发生争执。
双方所讼争的一楼门面房，经双方现场指认，其各说不一。原审庭审中，杨俊光称《预定房屋协议》中载明的房屋价格14.8元（大写壹拾肆元捌仟元）系笔误，预定房屋价款应是148000元。徐志勇称合伙房屋修建完工后，经结算徐志勇应分得合伙修建房屋五楼东面住房一套和一楼第一间门面（三道门），除已向杨俊光支付的合伙投资款35000元外，还应支付建房款20000元。
另查明，杨剑锋系杨俊光之子。2009年11月20日，杨剑锋依据《建设用地批准书》、《国有土地出让合同》、《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工程用地规划许可证》复印件以及《建房分摊协议》向剑阁县国土局申请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2010年2月1日，剑阁县人民政府根据杨剑锋的登记申请，向其颁发了位于剑阁县，使用权面积为13㎡的住宅用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其编号为剑国用（2010）第×××号。2011年6月20日，剑阁县人民政府根据杨剑锋的登记申请，向其颁发了编号为剑C房权证白龙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书，载明“房屋所有权人为杨剑锋，房屋坐落于剑阁县，建筑面积为82.59㎡”。该房屋所有权证书中载明的“剑阁县白龙镇百合路”与徐志勇诉称的“剑阁县白鹤路”系同一地名。
2014年2月26日，杨剑锋向四川省剑阁县人民法院起诉徐志勇、杨俊光返还原物纠纷一案，四川省剑阁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2日作出（2014）剑阁民初字第15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了杨剑锋的诉讼请求。杨剑锋不服该判决，向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8日以（2014）广民终字第44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5年4月21日，徐志勇向四川省剑阁县人民法院起诉杨俊光合伙协议纠纷一案，四川省剑阁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26日作出（2015）剑阁民初字第833号民事判决，判决徐志勇与杨俊光签订的《合伙修建住房协议》成立、有效；驳回徐志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徐志勇又于2015年12月17日向四川省剑阁县人民法院起诉杨俊光合伙协议纠纷一案，徐志勇于2016年8月15日申请撤诉，四川省剑阁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剑阁民初字第2203号民事裁定书，准予其撤诉。
一审法院认为，据审理查明已生效法律文书均认定徐志勇与杨俊光签订的《合伙修建住房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杨俊光、杨剑锋的辩解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徐志勇按协议约定向杨俊光交付了合伙建房的资金，杨俊光也将合伙房屋修建完工，建立起了合伙关系。在合伙房屋修建完工后，双方又签订《预定房屋协议》，应当确认为双方对合伙房屋分割所达成的协议。按此协议的约定，徐志勇应分得合伙房屋的五楼东面住房一套及一楼第一间（三道门）门面一间。关于房屋价额问题，依据《预定房屋协议》约定“甲方提供房屋五楼东面套、一楼门面第一间（三道门），价额14.8元（大写壹拾肆元捌仟元）”，原庭审中杨俊光称“14.8元”系笔误，价格应是148000元；第二次庭审辩称该笔误系有意为之，目的是该房屋不想卖给徐志勇。经综合本案两次开庭的证据分析及庭审查明的事实，以及已生效判决和当时房屋行情，认定双方所签订的《预定房屋协议》中约定的房屋价额应为148000元，徐志勇应承担房屋价格148000元，扣除已支付的50000元外，徐志勇还应向杨俊光支付98000元。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双方应当按照所签订的《合伙修建住房协议》和《预定房屋协议》的约定进行交付房屋和结清交付房屋的房款。合伙房屋修建完工后，杨俊光仅向徐志勇交付了五楼东面住房一套，其一楼第一间门面（三道门）至今未予交付，同时也未办理前述住房和门面的产权登记手续，并擅自将已经被徐志勇进行了装修和长期使用的五楼东面住房一套登记在其子杨剑锋名下，办理了该房屋及土地相关权属证书，该行为侵害了徐志勇的合法权益，违背了双方签订的《预定房屋协议》，应当承担民事法律责任。而徐志勇仅向杨俊光支付五楼东面住房一套的合伙建房款50000元外，至今亦未按约定结清全部房屋价款，也应承担其相应的民事法律责任。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根据双方《预定房屋协议》所载明的内容，经现场组织双方对门面房进行了指认，虽双方各说不一，但结合门面房结构的走向以及方便双方今后的使用，其三道门第一间门面应以房管部门查勘的靠白合路的第一间为徐志勇的门面房（即房管部门查勘的该门面宽2.60米，长12.50米）。综上所述，徐志勇主张坐落于剑阁县门）房屋的产权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杨俊光及杨剑锋辩称系房屋买卖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在房屋现场指认徐志勇在向杨俊光结清房款后，杨俊光应当向徐志勇交付坐落于剑阁县门）房屋，并协助徐志勇办理该门面（三道门）一间和五楼东面住房一套的房产过户办证的登记手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徐志勇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被告杨俊光支付下欠合伙建房款98000元；二、坐落于剑阁县权证白龙字第×××××号，建筑面积为82.59平方米）及一楼靠百合路第一间门面（即房管部门查勘的该门面宽2.60米，长12.50米）房屋的产权归原告徐志勇所有；三、被告杨俊光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原告徐志勇交付坐落于剑阁县间门面（即房管部门查勘的该门面宽2.60米，长12.50米）房屋，并协助原告徐志勇办理该门面房屋的房产过户办证登记手续；四、第三人杨剑锋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协助原告徐志勇办理坐落于剑阁县权证白龙字第×××××号，建筑面积为82.59平方米）的房产过户办证登记手续。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杨俊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杨俊光提交了与王本全、王友兴、丁绍兴、王某、李志远等人的《合伙修建住房协议》和《售房契约》及房屋登记资料，并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以证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实际为房屋买卖关系，是为了办理相关证件才签订的《合伙建房协议》。杨剑锋质证无异议。徐志勇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认可杨俊光与其他人的之间的买卖关系，认为是为了办证少缴税才签订的合伙建房协议，与本案的合伙建房的一批人房屋价款一样，但性质不同。上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综合一、二审举证质证及当事人陈述，对当事人争议的问题，本院认为属事实性质认定问题，故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基础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门面房问题。上诉人徐志勇认为一楼门面房一间及五楼住房一套价款应为55000元，属其合伙建房应分得房产。上诉人杨俊光认为上诉人徐志勇购买一套住房和一间门面的价格未协商一致，《预定房屋协议》不是正式的房屋买卖契约。因《预定房屋协议》不含结算内容，其中关于涉案门面房的大小以及出售价格、产权过户时间、双方违约责任等均无明确具体的约定，该协议亦不具备房屋买卖合同的基本要素，双方当事人也未在《合伙修建住房协议》中对门面房进行约定，未进行门面房的实际交付，且对门面房的位置走向、大小等均存在意见分歧，因此，《预定房屋协议》仅表示了双方当事人认购门面房的意向，具体问题仍需进一步磋商，其性质仅为预约合同，并非本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关于合同一般应包括的基本条款的规定，在双方关于合同标的、价格及价款均不明确时，上诉人徐志勇主张一楼一间门面所有权的请求不能得到支持。
关于住房问题。《合伙修建住房协议》中明确约定“入资35000元,建房完工交防盗门钥匙时，结算付清房款”。该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徐志勇交付了35000元。房屋修建完成后，上诉人杨俊光实际交付住房期间，徐志勇又交付了15000元，该住房由上诉人徐志勇装修和实际使用至今。上诉人徐志勇请求办理住房的过户登记手续，上诉人杨俊光抗辩认为50000元并非其销售住房的实际价格，不应当继续履行协议，应当返还房屋。本院认为，合同法的目的是鼓励和促进交易，维护合同的稳定和交易安全，在上诉人徐志勇按约定交付款项没有违约的情况下，上诉人徐志勇接受房屋后即使尚未取得物权，但合同履行状态使其权利已经接近于物权，其对合同继续履行并获得产权的合理预期应当受到保护，且房款给付符合《合伙修建住房协议》约定的履行程序，综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涉案类似修建房屋当时相关价格，涉案住房50000元较为合理，故上诉人杨俊光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徐志勇关于住房产权归其所有和办理住房房产过户登记手续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此外，因办理房产过户登记手续税费交纳的问题双方未进行明确约定，故该房屋在过户时，相关费用徐志勇、杨俊光双方应当按照国家税收制度各自承担。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实体处理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剑阁县人民法院(2017)川0823民初1184号民事判决；
二、坐落于四川省剑阁县权证白龙字第×××××号，建筑面积82.59平方米)房屋的产权归上诉人徐志勇所有；
三、上诉人杨俊光、杨剑锋在本判决送达后二十日内协助上诉人徐志勇办理坐落于四川省剑阁县权证白龙字第×××××号，建筑面积82.59平方米)的房产过户登记手续，所应承担的税费由徐志勇、杨俊光按有关交易的相关规定各自承担
四、驳回上诉人徐志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徐志勇负担100元，上诉人杨俊光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 晶
审判员 熊剑洪
审判员 徐小雁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王汇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