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终字第23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岳某甲，农民。
委托代理人王兆升，嘉祥祥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岳俊山，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某，农民。
委托代理人王法颂，山东宏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某（系上诉人马某之母），农民。
上诉人岳某甲、马某因婚约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嘉祥县人民法院（2014）嘉民初字第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岳某甲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兆升、岳俊山，上诉人马某的委托代理人王法颂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郭某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原告岳某甲与被告马某经媒人陈某介绍于2013年初相识，后经媒人之手，原告岳某甲给付被告马某见面礼11000元、许亲钱4万元、买衣服2000元，“换书”时给付26000元、200斤棉绒子。后原告又给被告购买了苹果牌手机一部和“三金”（黄金手镯、项链、戒指，价值2万元）。2013年6月30日到原告姑姑家，原告的姑姑给马某2600元，在县城看新房时给付被告马某1000元。原告岳某甲与被告马某于2013年11月12日按照农村风俗习惯举行结婚仪式同居生活。11月13日原告又给付14000元。后双方解除婚约分居生活。原告因请求被告返还彩礼，诉至本院。
原审法院认为，彩礼是为缔结婚姻关系，按照当地的风俗习惯，婚前男方给付女方数额较大的金钱和物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如果查明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本案原、被告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现已解除婚约，故原告要求被告马某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请求，符合返还彩礼法定条件，应得到支持。故被告应依法予以酌情返还。根据法律规定，原告给被告马某的金项链系具有彩礼性质的重大物品，故被告马某应予折价返还。原告于11月13日给付被告14000元，但该款发生于原、被告同居期间，故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婚前彩礼范畴，故原告要求返还该款的主张，与法相悖，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原告提到的其他彩礼，因被告不予认可，且庭审中双方媒人虽出庭作证，但称未经其手，原告也无确凿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原告主张返还其他彩礼不予支持。原告的姑姑给马某2600元和在县城看新房时给付被告马某的1000元属于原告姑姑的赠与，不能认定为彩礼，不属于彩礼返还的范围。原告给付被告马某买衣服钱2000元、棉绒子和购买的手机，亦属双方的正常赠与行为，原告要求按彩礼返还的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该案中所涉及的彩礼是基于原、被告的身份关系取得，即使存在被告马某之母即被告郭某收取，也是代被告马某收取，故原告要求被告郭某返还彩礼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被告马某未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其购买嫁妆和部分钱款在原告处的事实，且原告不予认可，故被告马某要求原告返还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本院认定的彩礼范围是：见面礼11000元、许亲钱4万元、“换书”时给付26000元、购买“三金”花费2万元。被告应返还的数额，本庭酌定为上述款项的60%即582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一款（一）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马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返还原告岳某甲彩礼款58200元。逾期，权利人应在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岳某甲对被告郭某的诉讼请求和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94元，由原告岳某甲负担1197.60元，被告马某负担1796.40元。
宣判后，岳某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在原审时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判决被上诉人按60%返还彩礼不当。一、原审法院既然已查明，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见面礼11000元、许亲钱4万元、买衣服2000元，“换书”时又给了被上诉人26000元、200斤棉绒子，后又给被上诉人购买了苹果手机一部和“三金”（黄金手镯、项链、戒指、价值2万元），还给了被上诉人2600元、1000元、14000元。再自由裁量、称本院认定的彩礼范围是见面礼11000元、许亲钱40000元、换书26000元、三金2万元明显互相矛盾，显失公平。二、原审庭审时介绍人（媒人）证实的，法院应当予以全部认定并予以返还，原审不但不全部给予认定，反而从中认定了四项再以酌定返还60%明显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风俗给付的彩礼的，如果查明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根据该解释的法理，彩礼应当全部返还。三、原审法院对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4000元现金，认为是发生在同居期间，故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婚前彩礼范畴；对给付被上诉人2600元、1000元属于上诉人姑姑赠与，也不能认定为彩礼；对给付被上诉人2000元买衣服钱、棉绒子和购买的手机也亦属双方的正常赠与行为，法律也不能支持是不对的。这些也都是被上诉人索要经媒人手给的，缺哪一样被上诉人也不与上诉人举行婚礼。举行婚礼后，被上诉人也不与上诉人一同过夫妻生活，履行夫妻应尽的义务，上诉人这才知道这就是被上诉人骗财的一种手段。
被上诉人马某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被上诉人没有收取上诉人所称的见面礼11000元，也没见苹果手机和三金。原审法院对该事实的认定是错误的，也是缺乏证据证实的。二、原审法院判决按60%返还彩礼也是显失公平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按农村风俗举行了结婚仪式，并同居生活长达三个月之久。同居期间，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家尽了主要的家庭义务，啥活都干。由于上诉人婚前隐瞒了患有××这种情况，欺骗被上诉人与其结婚，导致双方无法过正常的夫妻生活。原审时上诉人提交的检查报告单就能说明上述情况，如果不属实，被上诉人也绝不可能以此来说明这些问题，现在也可以给上诉人做鉴定。再加上上诉人及其家人怕别人说闲话，就无端折磨虐待被上诉人，不让被上诉人出门，限制人身自由，才导致被上诉人被迫割腕自杀，于2014年正月初五逃离上诉人家中。造成双方分手的原因完全在于上诉人，要求返还彩礼不应得到支持。另外，上诉人给付的彩礼款除用于购买结婚用品留在被上诉人家里外，其他的钱都用于婚后的日常生活当中了。连结婚时父母给的陪嫁钱也被上诉人扣留。上诉人依照法律解释认为应全部返还明显是法律理解错误，还应结合案件的客观事实予以确定。作为本案，应考虑导致双方分手的原因、同居时间的长短、购买物品的价值、给付彩礼的去向等因素，结合司法实践予以判定。三、上诉人提到的其他彩礼款均不属实，也不属于返还的范畴，不应得到支持。
宣判后，马某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婚前娘家陪送的嫁妆及财物，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是：一、原审法院认定返还彩礼的部分事实错误。1、上诉人并未收取被上诉人的见面礼11000元。原审时被上诉人提供的三位证人系同一家人，且与被上诉人是近亲属关系，有直接利害关系，从其证言可以反映出有串通的嫌疑。证人岳某乙不是媒人，也不是双方彩礼的经手人，也没参与双方的订婚，媒人陈某也没有经手给付11000元的见面礼，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收到11000元的见面礼缺乏依据。2、上诉人并未收到被上诉人所说的“三金”。原审时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岳某丙，并不知道购买“三金”的细节，连花了多少钱，有没有发票等其他重要的情节都不知情，显然其陈述是虚假的。另外，根据司法实践，对于婚约财产折抵金钱是没有任何依据的，如果存在，也只能以实物返还，也不属于返还彩礼的范畴。3、对于上诉人两次收取的现金66000元，除去定亲时回的2000元，结婚改口给被上诉人的4000元，送节礼回的现金2800元共8800元外，还为被上诉人买鞋花去340元，给被上诉人家人买鞋花去1730元，为其亲属的四个孩子买袄花去860元，给被上诉人现金2000元，还有婚后被被上诉人家人监视不让出门，被上诉人扣留的上诉人带去的现金32800元，上述钱款已经实际支出或给付被上诉人，以及被上诉人扣留，应当作为上诉人的钱款与彩礼相互折抵。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按农村风俗举行婚礼，且同居生活三个多月，正因为被上诉人身体存在生理障碍和被上诉人的虐待欺骗才导致双方分手，被上诉人的行为属于骗婚，存有过错，侵犯了上诉人名誉权，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再行返还被上诉人彩礼明显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且显失公平。二、原审法院对于上诉人娘家陪送的嫁妆即婚前个人财产不作处理是完全错误的。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已按农村风俗举行了婚礼，上诉人也按风俗准备了嫁妆，被褥十六床、蚕丝被二件花去2800元，五件套（床罩、床单、被罩各一件，枕头一对）6套4900元，背面14套2100元，床单10个820元，被单460元。还有门帘、台灯、大盆及梳洗用品花费3180元，购买餐桌3500元（含6把椅子），推拉橱一件2150元，菜橱42元，雅迪电动车一辆4600元。上诉人还按农村风俗购买了盒齐用品，包括洗化用品一套4627元，脸盆、暖瓶、茶具、杯子、镜子等日常用品花费4132元，还有手提包、编织筐及其他花费3072元。上述财物属上诉人婚前个人财产，均在被上诉人家里，原审时上诉人提供的证人、结婚录像及其他相关证据均能够证实上述事实的存在。对于陪送的被褥，作为被上诉人来讲，也认可给付上诉人棉绒，从这一点也能够说明上诉人陪送棉被的真实性，作为上诉人的婚前个人财产，法院在处理婚财纠纷时，应一并予以处理，故应当由被上诉人予以返还或折抵，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支持。
被上诉人岳某甲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上诉人主张证人是一家，有利害关系，可能串通不正确。媒人陈某的女儿岳某丙与上诉人是很好的朋友（农村俗称的干姊妹），上诉人也是经常在岳某丙家居住。在这种关系下，陈某才给被上诉人介绍的这门婚姻。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婚姻确实是陈某及其女儿岳某丙、丈夫岳某乙一家三口介绍成的。按照当地风俗，只能让妇女当作媒人进行来回传话，交付财物，并不是农村俗称的常年说媒的人。该三位证人实际上应该算作媒人。二、上诉人的干姊妹岳某丙到庭作了详细的陈述，证实了被上诉人给上诉人买三金的事实。三、上诉人主张没有经过见面这道程序，与事实不符。不经过见面程序，就不可能定亲、送换书及许亲。四、从举行完婚礼，上诉人只在被上诉人家住了三天，这三天还都是带着她朋友家的孩子，上诉人和她带的孩子住在一起。五、原审庭审时，上诉人根本没有提供财产、嫁妆证据，二审中其再说原审没有处理嫁妆是无理取闹。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岳某甲给付马某的彩礼有哪些？二、对于岳某甲给付的彩礼，马某应当全部返还还是酌情返还？关于第一个焦点，本院认为，彩礼是未婚男女双方，按照风俗习惯，在结婚以前以结婚为目的赠与的金钱、财物的统称。一般来讲，男女双方的父母及其他近亲属赠与的见面礼、改口钱等，不属于彩礼的范围。男女双方恋爱过程中互赠的一些衣物、日常生活用品、小饰品（贵重首饰除外）等，也不属于彩礼的范畴。本案中，双方的媒人陈某在原审开庭时出庭作证，证明岳某甲给马某见面礼11000元，许亲时给了4万元，买衣服时给了2000元，结婚时给了26000元、200斤棉绒子，这些钱都是媒人陈某亲自经手的。岳某甲给马某购买三金时，虽然媒人陈某没有跟着，但是其知道这个事情。证人岳某丙在原审开庭时出庭作证，证明其跟着岳某甲、马某去买的金手链、项链、戒指，大概花费了2万元。虽然媒人陈某与岳某丙系母女关系，但是由于岳某丙与马某系朋友关系，陈某作为岳某丙的母亲，为岳某丙的好友即马某介绍对象，亦在情理之中。证人陈某、岳某丙的证言，能够证明岳某甲给付马某的彩礼范围为：见面礼11000元，许亲礼4万元，换书礼26000元，三金饰品2万元，共计97000元。岳某甲主张的在姑姑在家给予马某的2600元和在县城看新房时给马某的1000元，由于系其姑姑出于礼仪交往对马某的赠与，不应认定为彩礼。双方按照农村风俗举行婚礼后，共同生活期间岳某甲给予马某的14000元以及棉绒子、手机等物品，不属于彩礼的范围，原审判决不作为彩礼认定是正确的。关于第二个焦点，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并非针对双方已共同生活的情形；如果未婚男女双方确已共同生活但最终未能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给付彩礼方请求返还彩礼，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双方共同生活的时间、彩礼数额并结合当地风俗习惯等因素，确定是否返还及具体返还的数额。本案中，岳某甲与马某按照当地风俗习惯举行了婚礼，在当地人看来双方已经“结婚”，而且双方也共同生活了一段时间。所以，原审法院按照百分之六十的比例判决马某返还，并无不当。关于马某主张的嫁妆问题，由于本案系婚约财产纠纷，嫁妆问题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马某可以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49元，由上诉人岳某甲负担2994元，上诉人马某负担12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 东
代理审判员 宋汝庆
代理审判员 史海洋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王翠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