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8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船厂船舶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ＸＸ。
委托代理人周瑜。
委托代理人赵岩。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天丞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丁钱太。
委托代理人薛利民。
委托代理人徐振达。
上诉人上海船厂船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船厂”）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崇明县人民法院（2014）崇民二（商）初字第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上海船厂之委托代理人周瑜、赵岩，被上诉人上海天丞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丞公司”）之委托代理人薛利民、徐振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4月10日，天丞公司与上海船厂双方签订《上海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以下简称“《购销合同》”）一份，双方约定，由甲方（上海船厂）购买乙方（天丞公司）预拌砼；工程名称：崇明基地分段周转堆场，预舾平台；交货地点为上海船厂崇明基地；预拌混凝土的供应要求及价格组成：供货起止日期为2008年3月至2008年6月，数量暂估为8000立方，带泵送价人民币312元／立方（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货款按实结算，并注有“本合同在08年4月2日前所浇商砼按原定C30每立方302元结算”；预拌混凝土方量结算方式为混凝土供应量以供方提供每车立方量小票，需方代表签字进行结算，甲方必须在每次供应后三天确认供应量，必须在每月26日确认当月混凝土供应总金额；需方当月中旬及当月底支付已浇砼款总额的60%货款交供方，以此类推；余下40%砼款在商砼（平台）浇完一个月内全额付清。
后天丞公司自2008年9月起向上海船厂供货，并依次向上海船厂出具《对账确认单》，分别是日期为2008.9.25-10.25，数量为1722.50方，总金额为531，747.50元；日期为2008.10.26-11.25，数量为6413.50方，总金额为1，995，137.50元；2008.11.26-12.8，数量为675.2，总金额为212，332.50元，在该份对帐单中加盖上海船厂项目组公章，同时由陈国庆对以上三份确认单的总方量合计8811.5立方米进行签字确认；2008.12.9-12.20，数量为191方、金额为58，920元；2008.12.21-2009.1.6，数量为493方，金额为150，500元；2009.1.7-2.15，数量为1639方，金额为503，515元；2009.2.16-3.15，数量为2152方，总金额为662，832.50元；2009.3.16-4.13，数量为1528.5方，总金额为469，432.50元；2009.4.14-4.21，数量为385.5方，总金额为119，220元；2009.4.22-5.18，数量为234方，总金额为74，260元，上述7份确认单均由陈国庆签字确认。
以上确认单累计总方量为15，434.5方，总金额为4，777，897.50元。天丞公司已收款累计为3，878，242元。
2012年10月17日，天丞公司向上海船厂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我上海天丞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在2008年9月至2009年8月供应贵厂商品砼，当时由贵厂建筑工程装璜部与我公司联系，因时间紧迫，贵公司提出先供砼后补合同。后我公司先供南平台混凝土9002.5立方米，金额为2，798，137.50元，合同也于结束后补上，后贵公司又施工北平台，由贵公司原建工部与我公司联系，操作方式与南平台同样，我公司又供砼6671.5立方米，金额为2，056，542.50元。以上南北平台我公司共供砼15674立方米，合计砼款4，854，680元，已收砼款3，878，242元，目前贵公司缺我公司砼款为976，438元。因贵公司在2009年发生一些情况，故使我公司砼款无法解决。……望贵司尽快解决我公司砼款。次日，天丞公司向上海船厂出具函一份，言明送达情况说明壹份、收款明细壹份、供砼记录及对账签字单各壹份，该函件由施超签收。
另查明，《对账确认单》中签名的陈国庆以及签收函件中签名的施超系上海船厂船舶公司职员。
双方当事人因涉案砼款支付发生争议，天丞公司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上海船厂支付天丞公司货款899，655.50元及支付自2014年3月2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本案所涉货款的支付主体是谁；2、结欠金额如何确定；3、天丞公司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针对争议焦点1，上海船厂认为因其与案外人上海康贤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贤公司”）签订了包工包料的施工合同，所有材料款应由康贤公司支付，其已支付的货款均系为康贤公司垫付。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请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请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现上海船厂提供的《上海船厂船舶有限公司建筑装璜工程部工程合同》（以下简称“《工程合同》”）仅能证明其与康贤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并不能证明天丞公司与康贤公司之间具有业务往来的事实。况且，天丞公司提供的对帐确认单均由上海船厂方人员核对后签字确认，如若上海船厂辩称混凝土的买卖系天丞公司与康贤公司之间发生，则供货数量与金额的确认不应由上海船厂方工作人员完成。再则，上海船厂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付款系由其代康贤公司支付之事实，故原审法院对上海船厂货款应由康贤公司支付之辩称，不予采信。
针对争议焦点2，上海船厂认为《对帐确认单》仅确认的是供货数量，并未对金额进行确认，天丞公司主张的欠款金额无法确认。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对帐确认单》中明确列明了供货日期、方量、单价及金额，而代表上海船厂方签名的陈国庆未就金额提出异议，应当视为对对账单所载整体事项的确认。故原审法院对《对账确认单》所载金额予以确认，确认单累计金额为4，777，897.50元。鉴于上海船厂对天丞公司确认的已收款金额无异议，故扣除天丞公司已收款金额3，878，242元，即为上海船厂结欠金额。
针对争议焦点3，上海船厂认为天丞公司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天丞公司于2012年10月17日向上海船厂出具《情况说明》，证明了天丞公司向上海船厂催要货款之事实，上海船厂方也已对该《情况说明》进行了签收，时效应自天丞公司催收之日起中断，故天丞公司的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天丞公司与上海船厂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上海船厂未能及时支付货款，显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天丞公司要求上海船厂支付货款以及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之诉请，应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上海船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天丞公司货款人民币899，655.50元以及支付自2014年3月2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797.00元，减半收取计6，398.50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以上两项合计11，398.50元，由上海船厂负担。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上海船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事实认定不清。其一，天丞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上海船厂实际付款的银行凭证总计金额为225万元，该金额与天丞公司诉称的上海船厂已支付3，878，242元不符，说明天丞公司提交的上海船厂付款凭证不全，其主张的欠款899，655.50元也存在证据不足的问题。其二，根据《情况说明》的内容，天丞公司“在2008年9月至2009年8月供应贵厂商品砼，当时由贵厂建筑工程装璜部与我公司联系，因时间紧迫，贵公司提出先供砼后补合同”的表述，表明即使上述期间签订了合同，也应当是在2008年9月之后补签，且《对帐确认单》的供货日期是2008年9月25日至2009年5月18日，因此，天丞公司提供的2008年4月10日《购销合同》与本案无关。其三，上海船厂核对自身账目，其与天丞公司的往来金额为2，532，232元，不存在4，777，897.50元帐务往来，天丞公司也未提供前款金额为899，655.50元的有效发票。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一是天丞公司不能就已经和上海船厂达成一致意见和未及时支付货款提供有效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后果。天丞公司提供的十张对帐单是复印件，即使真实性得到证明，也属于间接证据和孤证。签字确认人员陈国庆，是上海船厂原建筑装潢工程部副主任张耀平的下属（张耀平已因收受贿赂被刑事处罚），故陈国庆的签字真实性值得怀疑。二是天丞公司提起本案诉请已过诉讼时效。在天丞公司所称的2009年8月份供货结束到2011年的8月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间内未出现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上海船厂在2012年10月18日签收天丞公司递交的情况说明、收款明细等材料，并不代表上海船厂追认天丞公司的货款请求权，且自2008年12月24日以后，上海船厂未支付任何款项的行为也表明天丞公司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三是上海船厂在原审中申请追加康贤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原审法院未就此作出裁定。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天丞公司原审全部诉请，本案诉讼费用由天丞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天丞公司答辩称：1、双方当事人在很早前就建立业务往来关系，供货金额多年混同计算。2、由于上海船厂尚未支付欠款899，655.50元，故天丞公司也未开具相应发票。3、《对帐确认单》是真实的，签字人员陈国庆是上海船厂员工，负责与天丞公司进行每月对账并签字确认。4、天丞公司之前一直向上海船厂员工崔玉亮催讨货款，后上海船厂表示由另一员工施超负责该付款事宜，故天丞公司出具了《情况说明》并派员工送交施超确认签收。原审中，崔玉亮作为上海船厂的委托代理人，对混凝土供货数量及催讨事实均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以下事实：
1、原审中，上海船厂对《对帐确认单》上陈国庆签名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表示仅确认数量，没有确认金额。二审中，对于陈国庆是在“需方”一栏签字的情况，上海船厂表示是作为代付方进行签字确认。
2、天丞公司向上海船厂递交的《情况说明》，除了原审文书中载明的内容以外，还载明，“后我公司多次与贵公司建工部主要负责人小崔联系，崔告知说要待有关人员问题审查、处理后，还需监察、审计等一系列手续后，才能解决砼款。”对此，天丞公司主张上述内容可证明其多次向崔玉亮催讨货款的事实，并表示“崔玉亮当时负责工程。被上诉人在2012年之前每个月都要派人到上海船厂建工部崔玉亮处催讨，2009年以后上海船厂领导层出事了，崔称要等审计完成后才落实我方的款项，就一直拖着。”对此，上海船厂表示，递交《情况说明》之日往前推两年的期间内，其未收到天丞公司的付款请求；因为供应商和施工单位行贿，2009年的确有部门领导层人员受到刑事处罚，但涉及本案的仅是张耀平的事件。
3、二审中，上海船厂表示2008年4月10日《购销合同》与本案无关，该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所涉的施工地点为预舾平台，而本案所涉的砼的使用施工地点为南、北平台；预舾平台与南、北平台均属于上海船厂崇明基地。对此，天丞公司表示，南、北平台均属于预舾平台。
4、二审中，上海船厂表示，其与天丞公司、康贤公司三方口头协商由上海船厂代康贤公司向天丞公司支付货款，上海船厂与康贤公司之间存在代付合同，但没有上述三方共同签订的书面协议。同时，上海船厂表示其收取天丞公司开具的以上海船厂为抬头的发票，是因为其与康贤公司签订合同，可以凭发票抵扣与康贤公司之间的工程款。
5、二审中，上海船厂表示，涉案工程在2009年下半年已经完工，但因其与康贤公司一直存在争议，故尚未结算工程款。
6、原审法院于2014年4月24日的谈话笔录中告知上海船厂，对提出要追加康贤公司作为第三人的申请不予准许。上海船厂表示知道。
7、原审中，上海船厂表示，在假设《对帐确认单》是真实的前提下，对天丞公司以《对帐确认单》确认金额扣除已支付3，878，242元，从而得出欠付货款数额这一计算方式无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1、双方当事人是否就涉案所供的砼建立买卖合同关系；2、上海船厂欠付款项事实的认定；3、天丞公司提起本案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买卖合同关系的认定。本案中，天丞公司主张其与上海船厂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上海船厂表示涉案的砼系由康贤公司采购，货款应当由康贤公司支付。对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均确认砼的供货事实；上海船厂员工陈国庆在多份《对帐确认单》的需方一栏予以签字确认；上海船厂收取了天丞公司就涉案所供的砼开具的发票，并支付了部分砼款；上海船厂员工施超当面签收了天丞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等材料而未提出异议等现有证据，足以形成证据链证明上海船厂与天丞公司就涉案砼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相对的，上海船厂无法举证证明天丞公司供货是基于其与康贤公司之间的合同，也无法证明上海船厂的付款系代付性质或康贤公司已向天丞公司付清涉案砼款等事实，故其上述主张不成立。据此，本院确认天丞公司与上海船厂就涉案所供的砼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关于欠付货款事实的认定。原审中上海船厂在假设《对帐确认单》是真实的前提下，对天丞公司计算欠付货款的方式作出了没有异议的表述，结合上述关于天丞公司与上海船厂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认定，以及上海船厂未举证证明其已支付的款项高于天丞公司自认的已收款3，878，242元等，本院对天丞公司欠款数额的主张予以确认，即上海船厂欠付天丞公司货款899，655.50元。
关于天丞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诉讼时效认定。本院认为，上海船厂员工施超当面签收了天丞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对帐确认单》等付款请求及依据的材料却未对材料的内容提出异议，也未作出不同意付款的意思表示。上述行为，联系到上海船厂关于2009年部门领导层人员被刑事处罚的事实确认，加大了《情况说明》上所载内容的真实性，包括天丞公司多次向上海船厂员工崔玉亮催款事实，以及天丞公司关于催款期间，因上海船厂人员变更，由施超替代崔玉亮继续负责涉案砼款事宜，故天丞公司另行向施超送交上述材料的这一陈述的合理性。故本院确认，诉讼时效自上海船厂接受天丞公司的催收货款之时中断，天丞公司的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796.55元，由上诉人上海船厂船舶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庄龙平
代理审判员 徐芙蓉
代理审判员 王蓓蓓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沈振宇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