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7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尚福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陈锦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任重，中豪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姚叶，中豪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禾博士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
法定代表人王民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自力，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尚福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福颉公司”）因广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5）静民二（商）初字第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31日，杭州禾博士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博士公司”）与尚福颉公司签订《时尚汇》周末版冠名合作协议（以下简称“涉案合作协议”），约定：尚福颉公司联合东方卫视、亚太卫视、中华卫视以及全国140家省级、地市级电视台、联合酷六网、乐视网等媒体打造全新时尚类栏目《时尚汇》，就禾博士公司在《时尚汇》栏目周末版（周五、周六）节目中冠名广告事宜达成协议。合作内容如下：5秒钟播报《时尚汇》栏目周末版节目由禾博士独家冠名播出，2-3次／期，以主持人口播的形式；禾博士广告片，15秒／期／52期；400电话体现，节目中体现400电话（包括硬广中）不少于2次，主持人不口播号码以字幕条形式出现（形式可商榷）；角标，每期5分钟屏幕右下角（闪动频率再商定）；特别鸣谢单位，片尾鸣谢logo／52期；栏目场景设计，以主持人背景为主，体现《禾博士·时尚汇》的主题内容，主持人以及片场所有麦克体现禾博士形象，场地地标体现禾博士冠名商宣传形象；禾博士公司享有尚福颉公司提供的特殊待遇，尚福颉公司赠送禾博士公司《时尚汇》软植节目10期，禾博士公司享有尚福颉公司《时尚汇》栏目硬广刊例价最低1.5折扣价购买优惠，禾博士公司享有尚福颉公司《时尚汇》栏目软植最低报价人民币5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每期的购买优惠价格。录制地点北京、录制频率为一天录制8期（按照尚福颉公司其它节目录制频率）；节目时长为《时尚汇》东方卫视播出版9分钟／期、全国其他省级及地方电视台播出版30分钟／期；冠名节目播出时间为《时尚汇》栏目，每周五、周六节目（每周2期）；合作期限为半年共52期。合同总费用为170万元［100万现金＋70万（4.5折后）易货产品（实际产品价值155.555万元，产品以禾博士公司在天猫禾博士旗舰店实际销售价格的4.5折换算）］，分四次付款，合同生效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现金费用的50%即50万元整，以及易货部分20万（4.5折后）的货品，节目播出20期后支付易货部分15万（4.5折后）的货品，节目播出24期后如禾博士公司选择继续合作，则在7日内支付现金费用的40%即40万元整，以及易货部分20万（4.5折后）的货品；在52期节目播完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现金费用的10%即10万元整，以及易货部分15万（4.5折后）货品。录制的节目必须符合广电总局与东方卫视播出要求，一旦有违广电总局及东方卫视播出规定，禾博士公司、尚福颉公司协商调整录制内容，以保证节目符合广电总局规定及东方卫视的审片要求。涉案合作协议还约定了双方其它的权利和义务，并且约定协议盖章后生效。禾博士公司、尚福颉公司双方均在协议上盖章。
2014年4月14日，禾博士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尚福颉公司支付款项50万元。2014年4月16日，禾博士公司向尚福颉公司交付价值201，945.60元的产品。
东方卫视分别于2014年6月10、14、20日播出了3期由禾博士冠名的《时尚汇》节目。江苏省海安县广播电视台等41家地方电视台分别于2014年6月6、7、13、14、20、21、27、28日及7月4、5、11、12日播出了12期由禾博士冠名的《时尚汇》节目。之后节目停播。
2015年4月13日，东方卫视出具关于《时尚汇》（禾博士）节目停播说明，“……2014年度因收到工商部门有关禾博士相关产品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通知，所以根据我台的规定，停止播出含有禾博士内容的相关节目，包括《时尚汇》。”
禾博士公司认为，其与尚福颉公司签约后，已按约支付了50万元款项及价值201，945.20元的产品，但尚福颉公司仅在东方卫视《时尚汇》节目中为禾博士公司制作了两期冠名广告，便以种种借口拒绝履行协议。其行为严重违约，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解除禾博士公司与尚福颉公司于2014年3月31日签署的《时尚汇》周末版冠名合作协议；尚福颉公司退还未履行部分的预付款461，540元及产品折价款173，080元。案件诉讼费由尚福颉公司承担。
原审中，禾博士公司、尚福颉公司均确认合同的总费用对应协议中的合作内容，按52期节目计算。禾博士公司表示合同约定禾博士公司的冠名节目应在东方卫视及全国100余家地方电视台播出，但禾博士公司以东方卫视播出节目为主，对地方电视台的播出情况酌情不予计算；禾博士公司主张尚福颉公司支付产品折价款是因为货物已过保质期。尚福颉公司对禾博士公司交付货物的折价金额无异议，但表示货物已被处理。
原审庭审后，尚福颉公司递交补充意见称，经核实尚有部分禾博士货物留存，并且附上留存的14种货品清单。清单显示的货品保质期到期日分别为2014年12月31日，2015年8月22日、10月27日、11月3日、12月31日，2016年1月14、22日、2月14、21日、3月7、18、20、27日。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涉案合作协议依法成立并有效，双方均应恪守。该合作协议约定冠名节目应在东方卫视、亚太卫视、中华卫视以及全国140家省级、地市级电视台等媒体播出52期。实际履行中，东方卫视仅播出3期节目。尚福颉公司辩称停播原因是禾博士公司产品违反国家法律法规被工商部门查处，相应的证据是东方卫视关于《时尚汇》（禾博士）节目停播说明。但除该份停播说明外，尚福颉公司并无禾博士产品违规被工商部门查处、禁止冠名的相关证据。因此，尚福颉公司辩称禾博士公司应按合同第6.5条的约定承担全部责任，已支付的服务费用不予退还的理由缺乏证据，不予采信。现禾博士公司、尚福颉公司均同意解除涉案合作协议，则该协议可以解除。该协议约定的总费用170万元（100万现金＋70万易货产品）按双方确认的52期节目折算，每期费用为19，230.77元现金＋13，461.54元易货产品。禾博士公司交付第一期广告费50万元及价值201，945.60元的产品，但东方卫视仅播出3期节目。扣除相应的费用，多余的费用应予返还。禾博士公司交付的产品系保健品，具有有效期限，尚福颉公司认为禾博士公司系违规导致节目停播而不予退还广告费及产品，以致留存于尚福颉公司处的部分产品已经过期或临近保质期。现禾博士公司主张折价返还，与法无悖，可予准许。综上，尚福颉公司应返还禾博士公司的广告费为442，307.69元（500，000元-1，000，000元／52×3）、产品折价款为161，560.98元（201，945.60元－700，000元／52×3）。
基于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解除禾博士公司与尚福颉公司于2014年3月31日签订的《时尚汇》周末版冠名合作协议。二、尚福颉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禾博士公司广告费442，307.69元。三、尚福颉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禾博士公司产品折价款161，560.98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146.20元，保全费3，693.10元，由尚福颉公司负担。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尚福颉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导致本案双方间合作协议无法继续正常履行的原因在于禾博士公司的产品被工商部门认定涉嫌虚假宣传，进而导致东方卫视停播节目。故原审法院认定过错责任在于尚福颉公司有误。2、原审法院对于合同解除后相关费用结算的认定显失公平。具体体现在未考虑前期的节目录制费用以及地方电视台播放节目的情况。此外，原审法院在明知尚福颉公司处仍有涉案产品的情况下，未判令退还产品而直接判令折价赔偿亦有所不当。故认为原审判决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禾博士公司的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禾博士公司答辩称：1、工商机关仅仅是认为禾博士公司的产品涉嫌虚假宣传，并未最终确认此事实，亦未作出过任何行政处罚，且禾博士公司的产品本身并无任何质量问题。此外，禾博士公司仅仅是在节目中冠名，而并非针对某一具体产品做广告，故尚福颉公司及东方卫视关于停播节目一事无任何正当理由。且尚福颉公司与东方卫视具有长期合作的利益关系，禾博士公司有理由怀疑是尚福颉公司与东方卫视串通编造理由故意不播放禾博士公司的冠名广告。2、关于前期录制节目产生的费用等，尚福颉公司并未提供正规发票、支付凭证等予以佐证，故此费用并不真实、明确。关于地方台播放的节目，仅有40余家电视台提供的证明，并无实际播放的依据。且禾博士公司主要关注的就是节目在东方卫视的播放情况，其余地方电视台仅是附随辅助。至于产品，因为均已临近或超过保质期，故原审判决折价赔偿亦属合理。故认为原审判决无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1、尚福颉公司于原审中除提供了东方卫视“关于《时尚汇》（禾博士）节目停播说明”之外，另提供了上海市工商局于“中国上海”官网中发布的2014年第2号虚假违法广告公告。其中载明了“‘禾博士’深海鱼油软胶囊在易迅网上涉嫌宣传违禁和虚假内容，超出了核准的保健功能范围和适宜人群，工商部门正立案查处”的内容。禾博士公司对前述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工商部门的意见仅为涉嫌，并非最终定论，且禾博士公司的产品至今未被查处。2、涉案合作协议首部第3条约定“乙方（尚福颉公司）有权对甲方广告进行审查，并有权拒绝发布。”；第5.1.4条约定“录制的节目必须符合广电总局与东方卫视播出要求，……”；第6.8条约定“乙方有权依照我国相关的法律法规规定，对广告的内容、形式和相关证明文件进行审查，如果乙方认为其不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有权要求甲方修正或拒绝安排发布该广告。”；第9.1条约定“如果上述规定和东方卫视、优酷网、乐视网等规定有冲突的以该媒体的规定为准”。
二审中，针对尚福颉公司提供的其已经为禾博士公司录制完毕的21期节目的光碟（其中包含已在地方电视台播出的12期节目的光碟），禾博士公司表示，涉案合作协议约定，节目在播放之前需要禾博士公司先行审查，但其在合作期间仅看到了东方卫视播放的3期节目，其余节目均未看到亦未进行审查，不知是否属实。尚福颉公司对此陈述，按照合作协议约定，节目录制频率为一天录制8期，故在节目实际播放之前，尚福颉公司必须做好准备，故已实际录制了21期，亦在地方电视台播出了12期（本可持续制作以及在地方电视台播满52期，系禾博士公司致函尚福颉公司，认为如若东方卫视停播的状态无法改变，则其余地方电视台也不予播放）。且禾博士公司委派了一位张姓博士参与了每期节目的录制，尚福颉公司有关节目录制的内容、形式等均是与张姓博士随时沟通，经过其审片后方播出。为此，尚福颉公司亦在原审中提供了其与该张姓博士往来的电子邮件。禾博士公司表示确实委派了一名博士参与录制及审片，但不确定是否就是尚福颉公司所述的张博士。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在于：1、导致涉案合作协议无法继续正常履行并提前解除的原因为何、责任在谁。2、协议解除后的相关费用如何合理结算。
就焦点1，本院认为，鉴于本案双方在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尚福颉公司有权审查并拒绝广告的发布，以及录制的节目必须符合相关媒体的要求，如协议中的规定与相关媒体有冲突，须以媒体的规定为准等内容，故在工商机关于公开的网站明确对外公布禾博士的产品涉嫌虚假宣传，以及东方卫视出具明确的停播说明的情形下，涉案广告被停播以及合作协议难以继续正常履行的原因在于禾博士公司自身，并不能归责于尚福颉公司。尽管截至目前，工商机关尚未对禾博士公司作出相关行政处罚，但工商机关也未明确撤销对禾博士产品涉嫌违法宣传的公告。且禾博士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工商机关发布的有关禾博士产品涉嫌违法宣传的公告是否合法有据、东方卫视叫停涉案广告的做法是否具有依据等，均不属于尚福颉公司审查及可控的范围。禾博士公司关于质疑尚福颉公司与东方卫视恶意串通拒播涉案广告一节亦无任何依据佐证，故尚福颉公司不应对涉案合作协议提前解除的后果承担过错责任。
就焦点2，本院认为，协议解除后，尚福颉公司就其已经履约部分应当获得相应对价，其余未履约部分对应的价款应予返还。但应当结合实际情况予以分析认定。本案中，尽管尚福颉公司无法提供明确的依据证实其为录制涉案广告节目所产生的具体费用，但以一般的商事交易习惯及普遍认知可以判断，尚福颉公司录制节目必然产生租用场地、聘请主持人、化妆师、灯光师，以及后期对节目进行编辑、剪辑等人力、物力的成本，故原审法院仅认定尚福颉公司收取东方卫视播出的3期节目的折算费用，未予酌情考虑尚福颉公司的前述支出，有所不当。此外，禾博士公司表述，其主要关注的媒体为东方卫视，其余地方电视台均为附随辅助一说，并无合同依据。即便其他地方电视台的主体地位、收视效应等逊于东方卫视，亦无法否定其他地方电视台播放节目的事实。故对于尚福颉公司已经录制完毕并实际在40余家地方电视台播放的节目所产生的费用，亦应酌情考虑。另，涉案产品因存在保质期的原因，原审法院予以折价处理，并无不妥，本院对此予以支持。综上，本院酌情认定尚福颉公司可收取9期节目的广告费173，076.92元（1，000，000／52×9），故尚福颉公司应当向禾博士公司返还的广告费为326，923.08元（500，000-1，000，000／52×9）。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有所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5）静民二（商）初字第1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5）静民二（商）初字第1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上诉人北京尚福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杭州禾博士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广告费人民币326，923.0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146.20元、保全费人民币3，693.10元，共计人民币13，839.30元，由上诉人北京尚福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0，652元，被上诉人杭州禾博士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187.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146.20元，由上诉人北京尚福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7，810元，被上诉人杭州禾博士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336.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炜
审判员 陶 静
审判员 杨怡鸣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王乐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