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长葛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刑初字第00139号
公诉机关长葛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楚文超，男，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1月10日被长葛市公安局刑事拘留，于2015年1月24日被长葛市公安局监视居住，于2015年1月24日再次被长葛市公安局刑事拘留，于2015年2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长葛市看守所。
辩护人忻春峰，河南葛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长葛市人民检察院以长检公诉刑诉（2015）16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楚文超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长葛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赵红彬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楚文超及其辩护人忻春峰，被害人魏某某近亲属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李文波、魏某乙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长葛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1月1日晚18时许，被告人楚文超之子楚刘某驾驶一辆五星钻豹踏板式电动车在长葛市徐庶大道双洎河桥北将被害人魏某某撞到，致使魏某某头部受伤，被告人楚文超赶到事发现场后，和他人将魏某某送至长葛市官亭乡尚庄村方庄自然村王某某诊所进行救治，王某某对魏某某头部伤口进行擦洗后，告知被告人楚文超去大医院就诊。后被告人楚文超骑电动车将被害人送至官亭乡东桂庄村附近后离开，致使被害人魏某某死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告人供述和辩解、证人证言、鉴定意见、勘验、检查、辨认笔录、书证、视听资料等，楚文超的行为应当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追究刑事责任，且有自首情节，提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楚文超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无异议，自愿认罪。
辩护人忻春峰的辩护意见是：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予以认可，同时被告人真诚悔罪，请予考虑。
经审理查明：2015年1月1日晚18时许，被告人楚文超之子楚刘某驾驶一辆五星钻豹踏板式电动车在长葛市徐庶大道双洎河桥北将被害人魏某某撞倒，致使魏某某头部受伤。楚文超和他人一起赶到事发现场后，其于当晚19时许骑其儿子的踏板式电动车搭载魏某某到附近的长葛市官亭乡尚庄村方庄自然村王某某诊所进行救治。王某某告知楚文超让其带伤者魏某某到大医院救治，在楚文超的要求下，王某某为魏某某进行了清洗，魏某某洗手后说冷，楚文超将自己的棉袄脱给了魏某某。在诊所停留十余分钟时间后，楚文超骑踏板式电动车搭载魏某某离开诊所，此时魏某某尚能走路。楚文超将魏某某放置在长葛市官亭乡东桂庄村附近后离去，并前往郭庄饭店吃饭，席间楚文超告诉他人“那个人（魏某某）没事儿”。当晚21：31分，魏某某手机与其同事卜某某进行了通话。次日下午13：25分，魏某某被人发现在长葛市徐庶大道双洎河桥北尚庄村段路边已死亡。经鉴定，魏某某系钝性外力作用致颅脑严重损伤死亡，从送检的检材中均未检出有机磷、毒鼠强及常见安眠类药物，提取的血迹和红色斑迹支持来源于魏某某，尸体龟头擦拭物上检出的人之遗传物质支持来源于魏某某。
另查明：2015年1月9日晚，被告人楚文超向长葛市公安局投案。2015年1月28日，楚文超家属赔偿被害人魏某某近亲属人民币285000元，并取得谅解，魏某某之子魏某甲及弟弟魏某乙签字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举证、并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被告人楚文超供述：我今天主动来长葛市公安局是因为2015年1月1日晚上，我儿子楚刘某骑电动车撞住了一个老头，我听说这个老头死了，想把事情的详细经过给你们说一下。2015年1月1日晚上18点40分左右，我和朋友刘某某、刘某甲、刘某乙等人在官亭乡郭庄村一个饭店准备吃饭，我老婆刘某丙给我打电话说，我儿子楚刘某骑着电动车在官亭乡田庄与魏武路交叉口那里撞了一个老头，我就让刘某乙开着车带着我和刘某甲、刘某某一起去找她们。我们过了田庄路口向南开车大概走了一分钟，我看到被撞的那个人在魏武大道路西边坐着，额头上留着血，手上也有血，我儿子的电动车在地上倒着。我问那个老头他是哪的，那个老头一直不说他是哪的，并且还说“你别管我是哪儿的，我又没事，你们走吧”，最后老头才说他是大周王皮庙的。当时想着也没啥事就没有报警，我扶着老头让他坐在了我儿子骑的电动车上，电动车是五星钻豹踏板式黑色电动车，我骑着电动车带着老头想着去大孟村的诊所，大概走了五、六米又拐回来了，想着找个近一点的诊所先看看。我骑着电动车向南走，刘某乙开着车跟着我，我带着老头到了方庄诊所。到方庄诊所之后，医生看了一下给我说，让我带老头到大医院里看，我就给医生说“你先给他清洗一下”，医生拿着棉球把老头头上的血擦了擦，我就让我老婆以及刘某乙他们先走了。医生擦了之后我看老头头上磕破了一个小口子，我感觉没啥事，医生擦了之后，老头手上还有血，我叫老头洗了手和脸，洗了之后老头说冷，我说“冻死你类，咱走吧”。我先从诊所出来了，老头跟着也从诊所出来了，我还把我穿的青白色棉袄脱给他了。从诊所离开时，医生没有再告诉我要去大医院继续治疗。我穿着一个保暖衣骑着电动车带着老头快走到桂庄路口的时候，我问老头还冷不冷，他说不冷了，我说“你不冷我还冷哩，要不你下来走吧”、“前面就是你庄，你走吧”，老头就穿着我的棉袄自己从我的电动车上下来了。当时大概晚上七点多钟，下车的位置大概距离桂庄路口南边的大桥北有200米路西，老头下车时自己能走路，他下车后沿着魏武路一直向南走了，他要说句走不成，我肯定会把他送回去。我见他走了，我也骑着电动车没走多远还扭头看了看他，感觉他没事，还有就是我把衣服给他了，我老冷，我就又骑着电动车到郭庄找我朋友刘某乙他们吃饭去了。吃过饭回家后，我老婆问我那个老头怎么样，我说那个人没事，他走了。我带着老头去诊所看了，当时让他走时看着他没事我才走的，我不认为我是故意杀人。
（2）证人楚刘某证言：2015年1月1日晚上六点多，我骑着五星钻豹踏板式电动车在田庄村西边的路上撞到了一个人，当时那个人在路边蹲着，我来不及刹车电动车车头就撞到他了。我看到他的头后脑勺下面有血，我就给我妈打电话，我妈给我爸打电话让我爸过来。过了一会儿我爸和三个男的开着一辆黑色轿车过来了，我爸问那个人有事没有、家是哪里的，那个人说他没事不用管了，我爸骑着我撞人的电动车带着那个人去看病，那个人坐在电动车后面，双手扶着我爸的腰，我感觉那时他的意识是清醒的，我和我妈还有其他人开着车在后面跟着到了诊所。到诊所后我们没有进去，我爸给我们说让我们先回家，然后他和那个人进了诊所。
（3）证人刘某乙证言：2015年1月1日19时许，在官亭乡方庄村发生了一件事情。当天下午我和刘亮亮、刘某甲、楚文超等人在官亭乡郭庄村徐庶大道路西的饭店吃饭，楚文超接了一个电话，说他的儿子出了点事，我就开着车拉着楚文超和另一个人到官亭乡方庄村东头徐庶大道上。到了之后看见一个男子在路西侧坐着，在他南边有一辆电动车在地上倒着，没有明显的碰撞破碎痕迹，楚文超问他家是哪的，那个男子就说“恁别管了我没事儿，恁该走走”，之后楚文超用倒在地上的那辆电动车带着受伤男子去看病，我开着车拉着楚文超的老婆、儿子在后边跟着到了方庄村诊所，楚文超让我拉着他老婆、儿子回去，他和那个受伤男子进诊所了。我返回饭店大概四十分钟的时间楚文超也返回了饭店。楚文超返回饭店之后有人问他：事儿咋样了，楚文超说：在诊所看了看没事儿，那个人嫌冷，他把外套给那个人之后就走了，之后在吃饭喝酒期间没有再提起这事儿。楚文超当天晚上上身穿的是一件短款厚棉袄，他返回饭店之后就没有再穿这件棉袄。
（4）证人刘某甲、刘某某、刘某丙证言，其证言内容可与被告人楚文超供述、证人刘某乙、楚刘某证言内容相互印证。
（5）证人王某某证言：我是俺村的村医，在家里开了个诊所，今天下午我村东边临路的空地上死了一个人，昨天晚上有人领着这个人到我的诊所包扎伤口，我来说明一下情况。2015年1月1日晚7点左右，一个男的搀着一个年龄大的男的过去了，年龄大的男的是个谢顶头，他双手捂着头，满头、满脸都是血，血顺着手往下流，搀着他的那个人说赶紧给他包包，我就给他检查伤口，看到谢顶头的男的顺着右耳朵流血，头顶上擦了一块表皮没有流血，头上其他没有伤口了。我问咋受的伤，另一个人说是骑摩托摔的了，我检查后感觉伤情比较严重，就给他们说我看不了这伤，让他们去大孟卫生院，那个男的说让我先给受伤的人擦擦脸上的血，我就用酒精棉球擦那人的脸，擦干净后没有发现伤口，而血是从右耳朵里面流出来的，我还是让他们赶紧去卫生院。搀他那个人看到受伤的人满手都是血，就让他洗洗手，那个人洗手后说外边老冷，我说你们赶紧去大医院吧，另一个人就把自己的棉袄脱了递给受伤那个人，把棉袄披在受伤人的身上，我收了一块钱他俩就出去了。他们一共在那里大概有十分钟时间，临出去的时候我还给那个男的说“你们赶紧去长葛医院吧或者拨打120也中，他耳朵内还在流血呢”，那个男的还应了一声“中”，我就看到他俩骑了一辆黑色踏板摩托或者是一个电动摩托就走了。他们走的时候那个受伤男子还能正常走路，我感觉他精神上有点不清醒了，右耳朵内的血还一直往外流。他们是18：59分拐弯进入我们这一道街，到诊所大概是19点多两三分钟，走的时候应该是19点十二三分。
（6）证人崔某某证言：2015年1月1日晚18：09分，我接到魏某某的电话，他问我在哪里，我说在大周吃饭，我问他你在哪里，他说他在散步，当时他也没说他在哪里散步，我们两个聊了一会儿就挂电话了，当时也没听出来有什么不正常的。后来我才知道他死了。
（7）证人卜某某证言：2015年1月1日晚上9点多，我到伙房报员工吃夜餐人数，在伙房没有找到魏某某，随即我就给他打电话（后来看是9点31分），他接到电话我说老魏，你回家了，他说没有，我说你在哪里，马上都该夜班饭了，你还不回来，他说我在南边，一会儿就回去了，然后我就挂了电话，但是一直等到开饭我们去吃饭也没有见到魏某某。在电话中听声音就是他的声音，但是说话没有平常声音大，感觉着可没劲。
（8）证人高某某、李某某证言，证明2015年1月1日，作为厨师的被害人魏某某做完下午5点那顿饭后，晚上10点多的饭和第二天早上的饭没有做，后来发现在清溢河桥北边一公里处已死亡。
（9）证人张某某证言，证明2015年1月2日下午1时许，其在官亭乡方庄村东边邻魏武路西大概20米的草丛发现一具头上满脸是血的尸体，并报警。
（10）证人楚某某证言，证明2015年1月1日晚上楚刘某应该是19点到厂里接班，当天晚上楚刘某没有上班。
（11）辨认笔录，显示被告人楚文超指认长葛市官亭乡徐庶大道双洎河桥北300米处，系2015年1月1日晚19：30分左右其让被害人魏某某下车自己回家的地点；长葛市官亭乡徐庶大道双洎河桥北1200米处，系2015年1月1日晚18：50分左右其赶到楚刘某驾驶电动车将魏某某撞倒在地的地点。
（12）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扣押清单、照片，证明长葛市公安局犯罪侦查大队于2015年1月12日将刘慧玲上缴的肇事的踏板式电动车及车钥匙予以扣押。
（13）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警情研判管理系统资料，显示2015年1月1日晚发生的造成魏某某受伤的交通事故，因楚刘某未第一时间报警等原因，事故成因无法查清，无法确定当事人的责任。
（14）监控录像、视听资料说明，显示2015年1月1日18时45分27秒左右，被告人楚文超驾驶电动车带着被害人魏某某进入方庄村诊所；2015年1月1日19时01分左右，楚文超驾驶电动车带着魏某某离开诊所。
（15）电话详单，显示2015年1月1日18时23分21秒，楚刘某手机号码与刘某丙手机号码通话；2015年1月1日18时许刘某丙手机号码反复与楚文超手机号码通话；2015年1月1日21时31分44秒，卜某某与13569940149号码通话20秒时间。
（16）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通知书，显示鉴定意见为魏某某系钝性外力作用致颅脑严重损伤死亡。
（17）许昌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显示从2015年1月2日在官亭乡发现的尸体检材中，未检出有机磷、毒鼠强及常见安眠类药物。
（18）法医物证鉴定书，显示鉴定意见为现场血迹、红色斑迹检出的人血未排除魏某某，支持来源于魏某某，不支持为人群中其他随机个体所留；所送检的尸体龟头擦拭物上检出人之遗传物质，经15个STR分型，检出的人之遗传物质未排除魏某某，支持来源于魏某某，不支持为人群中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19）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显示2015年1月2日14时35分开始，长葛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对长葛市官亭乡方庄自然村八组荒地及荒地北侧182米处徐庶大道进行了勘验，并提取痕迹；2015年1月26日10时45分开始，长葛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对被告人楚文超供述的被害人魏某某下车地点进行了补充勘查。
（20）长葛市公安局情况说明，显示因接报时间、投案时间稍后，经勘验在分手点至受害人死亡地点之间未发现明显痕迹物证。
（21）长葛市公安局情况说明，显示被害人魏某某所使用的手机号码为：1356994****。
（22）长葛市公安局分析说明，显示死亡时间综合分析考虑为餐后约5个小时死亡；损伤符合减速运动造成的头部损伤特征，即磕碰伤（常见于高坠、交通事故）。
（23）户籍信息，证明被告人楚文超已达刑事责任年龄。
（24）前科情况查询证明，显示被告人楚文超无前科记录。
（25）到案经过，显示2015年1月9日，被告人楚文超到长葛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事故科投案。
（26）谅解书、协议书、收到条，显示被告人楚文超家属赔偿被害人魏某某近亲属人民币28.5万元，取得了谅解，魏某某之子魏某甲及弟弟魏某乙签字予以确认。
上述证据，符合证据的客观、合法、关联性特征，且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认定本案事实。
本院认为，在被害人被撞后头部受伤、诊所医生明确告知到大医院救治的情况下，被告人楚文超应当预见到不将被害人送往大医院，被害人就可能会死亡，因为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以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在本案中，区分过失致人死亡罪与故意杀人罪的关键是被告人的主观故意，主观故意的认定不仅应看被告人的供述，还应结合其他相关证据来综合认定。本案中楚文超的主观故意认定为疏忽大意的过失，首先从楚文超供述上来看，楚文超供述称“我见他走了，我也骑着电动车没走多远还扭头看了看他，感觉他没事我就又骑着电动车到郭庄找我朋友刘某乙他们吃饭去了”；其次从客观行为上来看，从诊所离开时被害人尚能走路、楚文超将自己的棉袄脱给被害人、楚文超吃饭时告诉他人被害人没事儿，上述客观行为可印证楚文超因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到被害人会死亡的结果；最后从有利于被告人原则出发，也应认定为疏忽大意的过失，同时诊所医生告知楚文超到大医院救治、楚文超将被害人放置在路边以致死亡，该行为与楚文超应当预见自己的行为可能发生危害社会的结果，因为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以致发生这种结果也并不矛盾。综上，本案罪名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罪。
被告人楚文超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楚文超的家属积极赔偿被害人近亲属并取得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所辩对指控的罪名予以认可，同时被告人真诚悔罪，与本院查证相符，该辩予以采信。扣押的踏板式电动车一辆及车钥匙依法予以没收，由扣押机关长葛市公安局犯罪侦查大队上缴国库。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楚文超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月10日起，至2018年1月9日止。）
二、扣押的踏板式电动车一辆及车钥匙依法予以没收，由扣押机关长葛市公安局犯罪侦查大队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河南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六份。
审 判 长 赵明辉
审 判 员 刘中锁
代理审判员 吴丽丽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 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