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终字第6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代维华，男，1975年1月15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丰彬，男，1981年3月10日生，汉族，工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红，女，1967年6月8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李昌博，丰县凤城中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张慧，男，1977年11月4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胡苏，丰县凤城中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代维华、邵丰彬因与被上诉人魏红，第三人张慧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3）丰民初字第0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代维华、邵丰彬，被上诉人魏红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昌博、原审第三人张慧及其委托代理人胡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7月10日，被告代维华向张慧出具借条一张，内容如下：“今借张慧现金肆佰万元正（4000000），用期3天，2012.7.10号到7.13号，借款人代维华，2012.7.10号，代维华农行6228460450020966611，担保人：邵丰彬，320321198403101412。”上述借条出具后，张慧以转账方式将179万元及其对邵丰彬享有的债权200万元，合计379万元向借款人代维华进行了交付。
前述借款到期后，被告代维华未如约返还借款。经张慧多次催要，2012年11月24日，张慧与代维华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如下：“甲方：张慧，乙方：代维华。因乙方经营需要，于2012年7月10向甲方借款人民币肆佰万元正（4000000），现因乙方资金周转困难，经甲乙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同意用其所有的的红木家具、根雕等物品作价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正（1500000）抵押给甲方。附物品清单。二、此剩余部分与代维华无关，由邵丰彬承担。三、本协议在乙方将上述物品完全交给甲方后生效。甲方：张慧，乙方：代维华。2012年11月24日。”前述协议签订后，张慧主张从代维华处拉走价值817000元的物品，代维华对此不予认可，其主张已将该协议所涉150万元债务清偿完毕。
又查明：因张慧欠魏红借款本息390万元未还，2012年12月22日，魏红与张慧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一份，内容如下：甲方：（债权人）魏红，女，1967年6月8日出生，汉族，苏丰，职工，住丰县凤城镇古丰韩元新村196号。乙方（债务人）张慧，男，1977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丰县凤城镇凤南西村75号。一、现经甲、乙双方充分协商一致，签订本协议。二、乙方拖欠甲方借款本息累计叁佰玖拾万元整（390万元），因无力偿还，同意将对第三人享有的债权转移给甲方。三、代维华拖欠乙方张慧借款肆佰万元正（400万元），本协议生效后，甲方魏红便享有对代维华的债权，可以直接向代维华追偿该笔债务。四、张慧如有反悔，应承担违约责任。甲方：魏红，乙方：张慧，2012年12月22日。”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转让人张慧依法通知了债务人代维华。2013年1月8日，原告魏红要求被告代维华、邵丰彬偿还借款诉至本院。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代维华向张慧出具借条的行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借条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代维华欠张慧借款数额应为379万元，并非借条载明的400万元，张慧及代维华对此事实均无异议，故代维华欠张慧借款数额应认定为379万元，邵丰彬对涉案379万元债务的清偿负连带责任。
一、本案债权转让是否成立并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据此，债权人张慧将其对债务人代维华享有的债权转让给魏红，并通知了债务人代维华，故本案债权转让已成立并生效。
二、承担返还借款义务的主体如何确定。第三人张慧将其对代维华享有的债权转让给原告魏红，并通知了债务人代维华，故债务人代维华应向原告魏红承担借款返还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以下简称《担保法》）第十九条的规定，鉴于保证人邵丰彬与债权人张慧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保证人邵丰彬应按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根据《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期间内，债权人依法将主债权转让给第三人的，保证债权同时转让，保证人仍在原保证担保的范围内对受让人承担保证责任。但是保证人与债权人事先约定仅对特定的债权人承担保证责任或者禁止债权转让的，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张慧在保证期间内将其对代维华享有的债权依法转让给受让人魏红，因保证人邵丰彬与债权人张慧之间并没有保证人仅对特定的债权人承担保证责任或者禁止债权转让的类似约定，故保证人邵丰彬仍应对受让人魏红承担保证责任，保证人邵丰彬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代维华追偿。
三、本案返还借款本息的数额应如何确定。本案涉案借款出借本金为379万元，张慧及代维华对此事实均无异议。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代维华及担保人邵丰彬均未如约偿还借款。经张慧催要，张慧与代维华达成债务清偿协议，约定由代维华清偿前述借款中的150万元，下余借款部分与代维华无关，由邵丰彬承担。对于此清偿协议，该院认为，该协议未经邵丰彬事前同意，事后亦未经邵丰彬追认，该约定对邵丰彬为无效，邵丰彬虽在庭审时予以认可，但债权受让人魏红对邵丰彬承担债务不予认可，故本案债务人仍应为代维华。上述清偿协议签订后，张慧主张从代维华处拉走81.7万元的物品抵债，代维华辩称张慧的债权已清偿150万元，并提供张慧签名的物品清单一份，张慧对清单认可，对打印形成的价格表不予认可，对此，该院认为，鉴于张慧与代维华对抵债协议是否完全履行存在争议，且在债权转让之前，被告代维华已与原债权人张慧对其所欠借款379万元中的150万元的清偿达成抵债协议，故，抵债协议所涉的150万元债权并未实际发生转让，该院在此不予处理。双方如有争议可另行处理，抵债协议所涉的150万元债权应从债权总额379万元中予以扣除，下余债权余额应为229万元，故本案依法转让的债权数额应为229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该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基于以上规定，鉴于张慧与代维华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涉案借款是否支付利息未明确约定，故双方借款应视为不支付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的规定，公民之间的定期无息借贷，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原告魏红经债权转让取得本案债权，并于2013年1月8日向该院提起诉讼，故被告代维华应支付逾期付款期间的利息。
综上所述，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代维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魏红借款本金229万元及利息（以本金229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3年1月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被告邵丰彬负连带责任。二、被告邵丰彬实际偿还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借款本息后，有权向被告代维华追偿。三、驳回原告魏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400元，公告费780元，合计3318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魏红负担12400元，由被告代维华负担20780元（随案款一并支付给原告魏红），被告邵丰彬负连带责任。
上诉人代维华、邵丰彬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代维华与原审第三人张慧于2012年11月24日签订的还款协议已经改变了双方之间债务的性质和还款方式，由连带之债转为了按份之债，即上诉人代维华只对379万元借款中的150万元的部分，以150万元的红木家具抵偿的方式承担还款责任，其余部分由上诉人邵丰彬承担，上诉人邵丰彬不再承担担保还款责任。上诉人邵丰彬对该协议内容是认可的。该协议中上诉人代维华以150万元的红木家具抵偿的内容已经实际履行，剩余229万元债务为上诉人邵丰彬所负债务，上诉人代维华不再负有偿还义务。二、上诉人代维华负担的150万元的部分已经履行，不具有可转让性。原审第三人张慧在本案债权转让时没有通知上诉人邵丰彬，债权转让对上诉人邵丰彬没有效力，故上诉人邵丰彬亦不负还款义务。
被上诉人魏红答辩称：一、还款协议签订后，原审第三人张慧接收的物品价值为81.7万元，部分抵债物品被上诉人代维华恶意转移，还款协议并未完全得到履行。还款协议约定的是抵押而非抵债或抵偿。还款协议未经上诉人邵丰彬事前同意和事后追认，上诉人邵丰彬在一审庭审中予以认可是为了达到逃债的目的，还款协议对上诉人邵丰彬无效，对各方不具有约束力，本案债务人仍应为上诉人代维华，担保人仍应为上诉人邵丰彬。二、原审第三人将债权转让通知了债务人也即上诉人代维华，债权转让成立并生效，保证债权同时转让，上诉人邵丰某对受让人即被上诉人魏红承担保证责任。三、虽然一审判决认为本案还款协议的履行在抵押物的价值上，上诉人代维华与原审第三人张慧存在较大争议，应另行处理，仅支持了被上诉人魏红229万元的转让债权，但被上诉人魏红认为该处理方式正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张慧答辩称：本案借款379万元的事实已经上诉人代维华和上诉人邵丰彬认可，欠款事实清楚。2012年11月24日签订的是以物抵押协议，并非抵偿协议，该协议由于上诉人代维华没有完全履行而无效，原审第三人张慧将本案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魏红合法有效。上诉人代维华、邵丰彬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争议焦点为：2012年11月24日的协议如何认定。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2012年11月24日上诉人代维华与原审第三人张慧签订的协议书如果生效将产生使原借款担保关系的债务性质和还款方式发生变更的法律效力。上述协议书是在上诉人代维华、邵丰彬与原审第三人张慧之间存在的379万元的借款担保关系的基础上签订的。协议第二条约定，“此胜余部分与代维华无关，由邵丰彬承担。”“无关”一词，依现代汉语词典（第5版，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词典编辑室编，商务印书馆出版，第1437页），意为“没有关系；不牵涉”。鉴于上诉人代维华为原借款担保关系的主债务人，“无关”即意为就剩余部分而言，上诉人代维华脱离原借款担保关系，意为对上诉人代维华主债务的免除。主债务的免除将导致从债务也即上诉人邵丰彬的担保债务随之消灭。而“由邵丰彬承担”，则意为就剩余部分而言，原审第三人张慧、上诉人邵丰彬之间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由此可见，协议第二条的约定将产生使上诉人代维华、原审第三人张慧、上诉人邵丰彬之间的原借款担保关系的债务性质和还款方式发生变更的法律效力，即就剩余部分而言，上诉人代维华的主债务消灭，上诉人邵丰彬的担保债务随之消灭而改为主债务。
二、上述原借款担保关系的变更附有条件，只有附有条件成就时，才发生担保关系变更。协议第一条约定，“乙方同意用其所有的红木家俱、根雕等物品作价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正（1500000）抵押给甲方。附物品清单。”第三条约定，“本协议在乙方将上述物品完全交给甲方后生效。”据此，该协议附有生效条件，应在约定的生效条件成就时生效，即在乙方上诉人代维华将协议物品清单中列明的红木家俱、根雕等物品完全交给甲方原审第三人张慧后才产生原借款担保关系剩余部分的债务性质和还款方式发生变更的法律效力。
三、上诉人代维华应对将协议物品清单中列明的红木家俱、根雕等物品完全交给原审第三人张慧即原借款担保关系的变更条件成就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代维华主张其与原审第三人张慧于2012年11月24日签订的还款协议已经改变了双方之间债务的性质和还款方式，由连带之债转为了按份之债，依据上述规定，上诉人代维华应对其主张的双方之间的借款担保关系变更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即对将协议物品清单中列明的红木家俱、根雕等物品完全交给原审第三人张慧的原借款担保关系的变更条件成就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
四、上诉人代维华未完成将协议物品清单中列明的红木家俱、根雕等物品完全交给原审第三人张慧的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协议第一条约定，附有红木家俱、根雕等物品清单。一审中，上诉人代维华提供了有原审第三人张慧签字确认的物品交接单，原审第三人张慧对该物品交接单不持异议，应认定上诉人代维华交付了物品交接单所列物品。但原审第三人张慧并不认可前述交付为完全交付，上诉人代维华又未能提供协议所附的物品清单，导致无法对上述物品交接单与协议所附的物品清单进行比较，致使协议所附物品清单中物品的交付事实难以认定。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七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因此，本院对上诉人代维华将协议物品清单中列明的红木家俱、根雕等物品完全交给原审第三人张慧的争议事实无法认定，对原借款担保关系的变更条件成就的争议事实不予认定，故上诉人代维华、邵丰彬关于协议已经改变了双方之间债务的性质和还款方式，由连带之债转为了按份之债的主张不能成立，仍应按照原借款担保关系履行还款义务。
原审第三人张慧将本案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魏红后，通知了上诉人代维华，应当认定债权转让对上诉人代维华发生了效力。上诉人代维华、邵丰彬主张原审第三人张慧在本案债权转让时没有通知上诉人邵丰彬，债权转让对上诉人邵丰彬没有效力，上诉人邵丰彬不应负还款义务。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一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但该从权利专属于债权人自身的除外。根据该规定，原审第三人张慧将本案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魏红后，其对上诉人邵丰彬享有的从权利即担保债权，亦由被上诉人魏红依法取得，该担保债权的取得并不以通知上诉人邵丰彬为要件。因此，上诉人代维华、邵丰彬的该项主张亦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代维华、邵丰彬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120元，由上诉人代维华、邵丰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祝杰
审 判 员 韩军
代理审判员 袁涌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