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二商终字第9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杰。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宗太。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兆亮。
委托代理人杨桂英。
上诉人李杰、李宗太因与被上诉人杨宗亮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5）黄商初字第1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牟乃桂担任审判长并主审本案，与审判员张亚梅、审判员盛新国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于2015年10月20日就有关事实组织双方当事人再次进行了调查。上诉人李杰、李宗太，被上诉人杨兆亮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桂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兆亮一审诉称：2013年，李杰、李宗太购买杨兆亮樱花等树木，共计欠杨兆亮货款16400元。经杨兆亮多次索要，以各种理由拒付。请求判令李杰、李宗太支付杨兆亮货款16400元及利息123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李杰、李宗太庭审时口头辩称：对欠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李杰、李宗太已经偿付了大部分欠款，具体数额记不清了，尚欠1000元左右，李杰、李宗太让杨兆亮将欠条交回或撕毁。2014年7月份，杨兆亮又找到李杰要求写欠条，李杰、李宗太当时在场未签字，杨兆亮应该和李杰、李宗太对账，若不同意对账杨兆亮的款项则视为李杰、李宗太已经付清。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始至2015年春节，李杰及其父李宗太雇佣杨兆亮打工，期间杨兆亮作为包工头带领一部分人为李杰、李宗太父子干活，后杨兆亮身体有病，辞掉了包工头活，杨兆亮个人作为雇工跟着李宗太李杰父子打工。杨兆亮在打工期间除将自己的苗木出售给李杰、李宗太父子外，还从其他村民处采购了苗木出售给李杰、李宗太父子，并将从李杰、李宗太父子处支取的树苗款付给供苗木的村民。
2014年1月27日，李杰与其父李宗太为杨兆亮出具欠条二份，第一份欠条内容：欠条工费剩于24300元正（贰万肆仟叁佰元正），截止于2014年1月27日，之前共欠杨胶亮（杨兆亮）24300元（贰万肆仟叁佰元正）。2014年1月27日。第二份欠条内容：欠条截止于2014年1月27日，共欠杨胶亮（杨兆亮）树款16400元（壹万陆仟肆佰元正）2014年1月27日。李杰和李宗太均在该二份欠条上签字确认。2014年7月29日，李杰又为杨兆亮出具欠条二份，第一份欠条内容：2014年春天挖树，欠树款15000元（壹万伍仟元正）2014年7月29日。第二份欠条内容：欠条从春天至2014年7月26日，工钱欠款36441元未结清2014年7月29日。李杰均在该二份欠条上签字确认。以上四份欠条款项共计92141元。杨兆亮对上述四份欠条，分别以（2015）黄商初字第1240号、1236号和黄民初字4169号、4170号起诉李杰及其父李宗太。原审法院对上述四案的有关事实进行了合并审理。
在李杰父亲李宗太的账本中载明：2014年4月10日，杨兆亮从李宗太处支取工费20000元；4月11日，杨兆亮支刘召贵7**、丁学伍5190、王洪智2190、刘祥田420、刘培尧1000、刘培明960元，共计10500元；4月11，杨兆亮支张维西110元；4月21日，杨兆亮代支小美3φ樱花132棵1320元；5月7日，杨兆亮支张玉亮树款1560元；5月23日，杨兆亮支刘祥军5190元、刘相田870元、刘祥廷5010元、王贻庆3472元，共计14542元。上述2014年杨兆亮共计从李杰父亲李宗太处支取款项48032元。2015年1月16日，杨兆亮又从李宗太处支取树款27500元。
杨兆亮主张，其从李杰父亲李宗太处支取的款项系杨兆亮从其他村民处为李杰、李宗太购买的树苗款，不包括在李杰和其父李宗太为其出具的上述四份欠条内，该四份欠条中的款项系李杰及其父李宗太欠杨兆亮个人的款项，并提交了杨兆亮之女杨桂英与李杰的谈话录音及由村民刘祥廷、王泽增等出具的证明为证。在杨桂英与李杰的谈话录音中，有李杰对杨桂英说的如下内容：“我就跟你说两点，第一，你不知道原因，第二，这个钱，我一分不剩还给你爸爸，我写了欠条我就给他，我只不过慢慢还，一个月给一万，我用不了一年就给他了，我现在确实，去年亏库太厉害了，听明白了吧，现在你爸爸也不正经跟我说话了等”。村民刘祥廷、王泽增等出具的证明主要内容为杨兆亮代收樱花，李杰拉走后未付树款，多日后由杨兆亮代付等。经庭审质证，李宗太对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杨兆亮提交的证明不予认可，称杨兆亮从李杰、李宗太处支取了款项，就应该付给供苗户，但杨兆亮是否向供苗户付款与其无关。
另，李杰在（2015）黄民初字4169号一案中称杨兆亮、李杰因合伙买卖苗木产生亏损，李杰、李宗太于2014年1月27日、7月29日共为杨兆亮出具了四份欠条，1月27日欠条载明的款项大部分已经付清，余款包含在李杰于7月29日为杨兆亮出具的欠条中，李杰、李宗太当时让杨兆亮将1月27日的欠条撕毁，并于2014年12月份分别向杨兆亮支付款项18500元和20000元，现尚欠杨兆亮12941元。在该案中，李杰未提交证据证明2014年12月份向杨兆亮付款18500元和20000元的事实。对账目，李杰称杨兆亮应与李杰、李宗太对账。若杨兆亮不同意对账，则视为李杰、李宗太已将所欠杨兆亮款项付清。杨兆亮称欠条系对完账之后出具的，不同意与李杰、李宗太对账。李杰对上述录音内容及四份欠条的真实性均无异议。
对利息损失，杨兆亮主张从2014年1月17日起至2015年4月17日止，按李杰、李宗太所欠款项16400元，根据银行利率6%／年计算，其向李杰、李宗太主张所欠货款的利息损失1230元。对此，李宗太均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杨兆亮从李杰的父亲李宗太处支取的款项是否包含在李杰及其父李宗太为杨兆亮出具的四份欠条中。首先，从李宗太提供的账本中所载明的内容看，杨兆亮支取的款项包含了刘祥廷等村民的款项，若李杰所述的“对2014年1月27日为杨兆亮出具的欠条中载明的款项基本已经付清”属实，则7月29日其为杨兆亮出具欠条时就应从杨兆亮处将该欠条收回或在7月29日的欠条上予以注明已经付款的事实，在李杰未收回欠条或未注明的情况下，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其次，从杨兆亮之女杨桂英与李杰的谈话录音看，若李杰、李宗太已经向杨兆亮支付了大部分款项，对杨桂英提出的欠条情况李杰就应提出异议或说明付款的事实，但从李杰的谈话内容看，其承诺每月付款一万、用不了一年就付清的付款计划与所欠杨兆亮的款项基本吻合；再次，从李宗太的账本中载明的杨兆亮支取款项的内容看，杨兆亮支付的款项大部分系替其他供苗户等人领取，与杨兆亮陈述的事实吻合，上述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具有关联性，可以证明杨兆亮所述的其采购了其他村民的树苗后，出售给李杰、李宗太父子，并将支取的款项付给了供苗户，与李杰、李宗太父子出具的四份欠条款项无关。因此，李杰父子为杨兆亮出具了欠条，在其不能证明已经付款的情况下，李杰、李宗太应向杨兆亮支付所欠涉案款项16400元。对杨兆亮主张的利息，因李杰、李宗太出具的欠条中未载明付款期限，杨兆亮主张从2014年1月17日开始计算至2015年4月17日期间的利息无法律依据，且只能看出杨兆亮于2015年4月15日通过诉讼的方式向李杰、李宗太主张权利，不能证明在李杰、李宗太出具欠条之日即应向杨兆亮付款，因此，对杨兆亮主张的利息不予支持。原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杰、李宗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杨兆亮货款16400元。二、驳回杨兆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41元，减半收取120.50元，保全费220元，共计340.5元，杨兆亮负担51.50元，李杰、李宗太负担289元。宣判后，李杰、李宗太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李杰、李宗太上诉称：一、由村民刘祥廷、王泽增等出具的证明，仅证明以上村民与杨兆亮的经济往来，与上诉人无关。村民出具的证明不能采信。杨兆亮之女与上诉人的电话录音内容也不能作为证据采用。二、2014年7月，上诉人在未对账的情况下为被上诉人写下欠条，后上诉人已支付。上诉人要求与被上诉人对账，被上诉人不同意。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杨兆亮答辩称：被上诉人提交的村民证明、录音等证据应该予以采信。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二审中，被上诉人杨兆亮提交三本出库单，以证明2014年5月份后，被上诉人杨兆亮收到村民树苗后填写出库单，绿联给上诉人，被上诉人持白联与上诉人结算。上诉人对出库单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被上诉人持出库单结算时，上诉人直接付款，无需被上诉人在李宗太的流水账上签字。而被上诉人杨兆亮认为无论是否持出库单结算，杨兆亮领款均需在流水账上签字。双方对出库单真实性无异，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确认杨兆亮交付的树苗，既有杨兆亮本人的，也有杨兆亮收其他村民的。上诉人庭审中称对于被上诉人杨兆亮交付的树苗，其没有出具过收货单，上诉人凭记忆或信任与被上诉人杨兆亮结算树苗款；上诉人庭审中还称被上诉人领取的款项除了在李宗太流水账本上签字外，还有十四、五万元没有让杨兆亮打收条。杨兆亮对此予以否认。
还查明，在（2015）黄商初字第1240号案庭审中，上诉人李宗太称对1月27日欠条无异议，已经将欠款还了大约15000元左右，具体数额记不清楚了，对欠款大约还差1000元左右没有还，李杰、李宗太让杨兆亮把欠条交回或撕掉。到了2014年7月份杨兆亮又找到李杰要求再写欠条，当时李宗太在场，欠条是李杰写的，李宗太没有签字。（2015）黄商初字第1236号案庭审中，上诉人李杰称：“2014年12月份，我分两次给原告送去了18500元和20000元，当时也没有让原告出具收条，全部是现金，我现在大约还欠原告12941元。”
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主张款项已经付清，该主张能否成立。
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杨兆亮持上诉人李杰、李宗太于2014年1月27日出具、金额为16400元的欠条主张权利，上诉人对欠条真实性以及出具欠条时尚欠被上诉人树苗款16400元无异议，但主张欠条项下的款项已经付清。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持上诉人出具的欠条主张权利，上诉人称款项已经付清，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应该由上诉人就款项如何支付承担举证责任。但在本案中，上诉人主张欠条项下款项已付清证据不足，不能予以支持，理由如下：
其一，上诉人确认被上诉人杨兆亮向其交付的树苗，既有被上诉人杨兆亮本人的，又有被上诉人杨兆亮收其他村民的，被上诉人杨兆亮称已经从上诉人处支取的款项全部支付给了其他村民。从上诉人提交的李宗太流水账本看，除2015年1月16日的一笔外，其他款项杨兆亮在领取时，都在账本上记载代哪些村民领取、款项数额是多少。而对于2015年1月16日杨兆亮支取的2万余元，虽无记载代哪些村民支款，但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的出库单，能够证明在上诉人出具两份欠条后至2015年1月16日之间，被上诉人杨兆亮仍然代收其他村民的树苗交付给上诉人。因此，流水账本上记载的杨兆亮支取的款项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证明该款项用于支付了杨兆亮本人的欠款。
其二，被上诉人杨兆亮称代收其他村民的树苗款项已全部付清，上诉人欠被上诉人的树苗款双方对账后出具欠条。本案中上诉人确认收到杨兆亮本人及代收的树苗，但其在收到杨兆亮交付的树苗后，并不向杨兆亮出具收货单或收条，其并不知悉收到其他村民及杨兆亮树苗的数量分别是多少。除了流水账本记载的款项外，上诉人称还支付给了被上诉人十四、五万元，被上诉人杨兆亮对此予以否认，上诉人也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由于上诉人在交易过程中，怠于保存证据，没有有效证据证明除流水账本外还向被上诉人杨兆亮支付过其他款项，也没有相反证据推翻被上诉人杨兆亮所主张的供树苗的事实，本案无法通过对总账确认欠条项下的款项是否已经付清，上诉人应自行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其三，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称本案1月27日欠条还了15000多元，还差1000元左右未付，在1236号案中又称现在“大约还欠原告12941元”，二审中又称并不欠被上诉人款项，前后陈述矛盾。上诉人李杰在与被上诉人女儿的通话录音中，也只字未提已经还清款项的事实，相反却谈到了“我写了欠条我就给他，我只不过慢慢还…….”等内容。同时，上诉人称已经付清款项，但欠条原件仍持有在被上诉人手中。上诉人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如果1月27日款项已经还清或者剩余款项包含在7月29日的欠条中，就应该收回欠条或在7月29日的欠条中注明，但被上诉人杨兆亮持有1月27日欠条原件，且7月29日欠条中并无任何记载，故上诉人所称1月27日欠条项下款项已经全部付清的主张并不能成立，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合以上事实，本院认为，上诉人关于1月27日欠条项下款项已经付清的主张证据不足，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1元，由上诉人李杰、李宗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牟乃桂
审判员 张亚梅
审判员 盛新国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王润之
书记员 张 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