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民终1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雯。
委托代理人：陈守邦，湖北陈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亮。
委托代理人：田伟伟，湖北陈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昌竹。
委托代理人：杜开春，湖北楚天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阳，湖北真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雯、陈亮因与被上诉人谭昌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宜昌中民一初字第00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雯的委托代理人陈守邦，上诉人陈亮的委托代理人田伟伟，被上诉人谭昌竹的委托代理人杜开春、胡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谭昌竹诉至一审法院称：谭昌竹与陈亮系多年的朋友关系，陈亮因投资和生意周转需要向谭昌竹借款，2013年6月14日和2013年11月20日分两次向谭昌竹借款共计1100万元，约定借款利息按月利率3%支付，陈亮口头承诺在3-6个月内偿还借款。谭昌竹于2013年6月14日通过湖北三峡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峡农商行）转账给陈亮600万元、2013年11月20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宜昌西楚支行转账给陈亮500万元，两次共计借款给陈亮1100万元。张雯在第一次借款时（2013年6月14日）本人在场。陈亮借款后没有在承诺的还款日期及时履行还款义务，后经谭昌竹多次催讨也只支付了借款的部分利息，本金至今未予偿还。谭昌竹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张雯、陈亮共同偿还谭昌竹借款1100万元；2.张雯、陈亮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6月14日，谭昌竹通过三峡农商行向陈亮转账600万元；2013年11月20日，谭昌竹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国建设银行）向陈亮转账500万元。2013年9月16日，陈亮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谭昌竹转账600万元；同日，谭昌竹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陈亮转账600万元。2014年3月25日，陈亮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案外人赵鹏的账户转账500万元；同日，案外人赵鹏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陈亮转账500万元。2013年11月20日，陈亮向谭昌竹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谭昌竹（身份证号××）人民币11000000元、大写人民币壹仟壹佰万元整，用于投资和生意周转。本人承诺上述借款的利息按月利率3%按时支付。（注：谭昌竹分别于2013年6月13日借款600万元和2013年11月20日借款500万元给陈亮，二次付款1100万元、大写人民币壹仟壹佰万元整。）借款人：陈亮身份证号：420521198012120039建行三峡分行营业部账号：62×××96二0一三年十一月二十日”。
另认定，陈亮与张雯于2010年4月20日结婚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借款事实问题。谭昌竹于2013年6月14日通过三峡农商行转账给陈亮600万元、2013年11月20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宜昌西楚支行转账给陈亮500万元，两次共计借款给陈亮1100万元。2013年11月20日，陈亮向谭昌竹出具借条，该借条对借款主体身份信息、借款时间、金额、次数、利率、用途、账号等均详细列明。上述转账凭证和借条相互印证，能够证明陈亮向谭昌竹借款1100万元的事实。
（二）关于借款是否偿还的问题。陈亮认为已经将借款返还给了谭昌竹，并提交了2013年9月16日和2014年3月25日向谭昌竹的转账凭证。对此，谭昌竹提交2013年9月16日的转账凭证和2014年3月25日的转账凭证，以证明谭昌竹本人和通过案外人将该笔1100万元的借款同日同数额又续借给了陈亮，谭昌竹陈述双方只是进行了形式上的过账，借款并没有实际偿还。对谭昌竹的陈述，具有相应证据印证，逻辑上也能自圆其说，且陈亮也并未收回借条，故陈亮认为已经将借款返还给了谭昌竹的辩解不能成立。
（三）关于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本案所涉债务发生在陈亮与张雯婚姻存续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陈亮与张雯未提交证据证明本案所涉债务符合上述规定的除外情形，据此谭昌竹要求陈亮与张雯共同偿还债务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谭昌竹与陈亮之间存在合法的借贷关系，谭昌竹主张陈亮偿还借款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该债务发生在陈亮与张雯婚姻存续期间，张雯应依法对案涉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1、陈亮、张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谭昌竹借款本金1100万元；2、驳回谭昌竹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7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92800元，由陈亮、张雯负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张雯、陈亮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陈亮已将借条上所述的两笔款项返还给谭昌竹，双方因此形成的法律关系已归于消灭。一审中，陈亮已提交转账凭证证明，本案借条上所述的2013年6月13日的600万元和同年11月20日的500万元，已分别于2013年9月16日及2014年3月25日通过转账的方式返还给了谭昌竹。因此，谭昌竹主张的2013年6月13日的600万元和同年11月20日的500万元债权因清偿而消灭。（二）一审判决判非所请，违反法定程序。2013年9月16日谭昌竹向陈亮的转款，其在一审中并没有主张，对该笔款项谭昌竹可另案起诉。同时，案外人赵鹏亦未对2014年3月25日向陈亮转款500万元而提起诉讼。（三）一审判决将本案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扩大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适用范围，将本案认定为张雯与陈亮的夫妻共同债务，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是对《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所作的解释，《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根据该条规定，夫妻共同债务有其特定的构成要件，即只有“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审判决忽视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适用的前提条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谭昌竹据以起诉的借条上的两笔款项陈亮均已返还，谭昌竹主张的法律关系已归于消灭。一审法院判非所请，以该借条作为认定法律关系的证据并将上述两笔款项认定为张雯、陈亮的夫妻共同债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故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谭昌竹的诉讼请求。
谭昌竹二审答辩称：（一）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贷事实清楚，关系明确。在陈亮向谭昌竹出具的借条中，能非常明确的反映出出借人为谭昌竹，借款人为陈亮，同时该借条对陈亮的身份信息、借款的金额、时间、次数、利率、用途和收款账户名称均有详细的记载和说明，通过谭昌竹提供的转帐凭证及银行流水清单能相互印证借款1100万元给付陈亮的事实，为此双方之间的借款属实、借贷关系成立。陈亮、张雯对谭昌竹借款并没有履行实际偿还义务。陈亮在向谭昌竹两次借款1100万元前后，双方只是发生了两次过账的事实：第一次是在2013年6月14日陈亮向谭昌竹借款600万元后，2013年9月16日陈亮通过建行账户向谭昌竹转款600万元、同日谭昌竹又如数将600万元分两次（一次500万元、一次100万元）转回给了陈亮，因此该600万元并没有偿还；第二次过账是陈亮在2013年11月20日第二次向谭昌竹借款500万元并出具借条之后，2014年3月25日通过案外人赵鹏的建行账户转款500万元，同日赵鹏又如数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帐号将500万元转回给了陈亮，本次过账双方都是委托赵鹏办理的，陈亮和谭昌竹与赵鹏没有任何经济往来和借贷关系，所以该笔500万元借款陈亮也并没有实际偿还。从陈亮向谭昌竹出具借条时和第二次过账之后，直到2014年6月按原合同约定向谭昌竹支付借款利息200余万元，进一步说明了陈亮尚未还款的事实。故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款事实清楚，借贷关系明确，陈亮“已将借条上两笔借款返还给谭昌竹，二人因此所形成的法律关系已归于消灭”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陈亮、张雯应承担还款义务。（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陈亮向谭昌竹借款时，与张雯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张雯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笔债务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同时陈亮、张雯并未与谭昌竹约定该债务系一方的个人债务，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适用法律正确。（三）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谭昌竹的诉讼请求即是依法判令张雯、陈亮共同偿还借款1100万元，且诉讼活动均是针对借款是否偿还的事实进行审理的，与案外人没有任何关系，一审判决即是谭昌竹所诉请，程序合法。综上所述，张雯、陈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陈亮向本院提交一份新的证据，即2014年3月18日陈亮向赵鹏转账600万元凭证一份，拟证明陈亮于2014年3月18日向赵鹏转账600万元，已经清偿了2013年6月13日谭昌竹向陈亮转账600万元的债务。
谭昌竹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陈亮于2014年3月18日向赵鹏的转款，谭昌竹有证据证明已将该笔600万元转给了陈亮，该笔款项并非陈亮向谭昌竹的还款。
本院认为，对于陈亮提交的2014年3月18日转款凭证，因谭昌竹已提交证据证明其于同日将600万元转账至陈亮账户，且陈亮并未收回2013年11月20日出具的《借条》，故不能证明陈亮已清偿600万元借款的待证事实，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期间，张雯向本院提交如下新的证据：证据一，2013年6月14日陈亮将600万元转入陈鑫之妻ＸＸ账户的转账凭证一份；证据二，2013年9月17日陈亮将600万元转入陈鑫账户的活期存款明细账一份；证据三，2013年11月20日陈亮向陈鑫账户转款500万元转账凭证一份；证据四，2015年1月6日视频资料光盘一份；证据五，关于2015年1月6日视频资料情况说明一份。证据一至三拟证明谭昌竹转给陈亮的600万元及500万元，陈亮均已按照谭昌竹的指示转账给了案外人陈鑫，陈鑫是借款人，陈亮只是中间人，谭昌竹转给陈亮的款项，陈亮并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证据四、证据五拟证明2015年1月6日凌晨，谭昌竹约陈鑫谈还款事宜，谭昌竹一直向陈鑫主张债权，本案借款人是案外人陈鑫，并非陈亮。
谭昌竹对张雯提交的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由法院审查，谭昌竹与案外人陈鑫之间没有关系，陈亮转账给案外人陈鑫的事实与谭昌竹无关。
本院认为，对张雯提交的证据一至三，因并无证据证明案外人陈鑫委托陈亮向谭昌竹借款，故该转款凭证与本案借款事实缺乏关联性，不能证明陈鑫系本案实际借款人，亦不能作为否认案涉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的依据，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张雯提交的证据四、证据五，该视频资料未能显示陈鑫委托陈亮向谭昌竹借款的事实，亦不能证明谭昌竹向陈鑫主张本案债权，故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亦不予采信。
二审期间，谭昌竹向本院提交一份新证据，即2014年3月18日谭昌竹向陈亮转款600万元的转款凭证一份。拟证明陈亮于2014年3月18日向赵鹏转款600万元，谭昌竹于当日又将该600万元转给了陈亮，该款项往来只是过账，并非还款。
张雯、陈亮对谭昌竹提交的该份证据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谭昌竹本案起诉的借款陈亮已经偿还，此份转款凭证属另一借款关系。
本院认为，对谭昌竹提交的2014年3月18日转款凭证，因张雯、陈亮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且该转款凭证显示谭昌竹于2014年3月18日向陈亮转款600万元，符合双方之前于同日转款过账的交易习惯，故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均无异议，对一审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借款是否已经偿还；2、本案借款是否为陈亮、张雯夫妻共同债务。对于上述争议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已经偿还问题
张雯、陈亮上诉认为，谭昌竹主张的2013年6月13日600万元借款及2013年11月20日500万元借款，陈亮已分别于2013年9月16日及2014年3月25日通过转账方式予以清偿，谭昌竹诉请主张的债权已经偿付。谭昌竹于2013年9月16日向陈亮的转款600万元以及赵鹏于2014年3月25日向陈亮转款500万元属另一法律关系，应另案起诉，一审判决陈亮偿付上述借款判非所请。
本院认为，2013年11月20日，陈亮向谭昌竹出具《借条》载明，谭昌竹分别于2013年6月13日向陈亮借款600万元，2013年11月20日借款500万元，共计借款1100万元。一审期间，谭昌竹提交2013年6月14日及2013年11月20日的转款凭证证明其已向陈亮转账支付上述借款的事实，陈亮虽对该《借条》的合法性提出异议，但并无证据证明其出具《借条》的行为系受欺诈或胁迫所致，故该《借条》真实合法有效，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成立。陈亮虽主张其分别于2013年9月16日通过转账的方式向向谭昌竹返还借款600万元，2014年3月25日返还500万元，上述债务已经清偿，但由于谭昌竹已提交转账凭证证明其于2013年9月16日及2014年3月25日当日又将上述款项转入陈亮账户，且陈亮在“借款已偿付后”并未收回《借条》亦与常理不符，故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在2013年9月16日及2014年3月25日的上述款项往来只是形式上的过账，借款并未实际偿还，并无不当。陈亮关于本案借款已经偿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其提出一审判非所诉，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
（二）关于本案借款是否为陈亮、张雯夫妻共同债务问题
陈亮、张雯上诉认为，一审认定本案借款为陈亮、张雯的夫妻共同债务，扩大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适用范围，属适用法律错误。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借款事实发生在陈亮、张雯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由张雯举证证明该借款不属于夫妻双方共同债务，但从张雯提交的证据来看，其提交的陈亮向案外人陈鑫汇款的凭证与本案借款事实缺乏关联性，相应的视频资料亦不能证明案外人陈鑫委托陈亮向谭昌竹借款的事实，因此，张雯所举证据既无法证明涉案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也无法证明陈亮与谭昌竹就涉案借款明确约定为陈亮的个人债务，亦不能证明涉案借款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为张雯、陈亮夫妻共同债务，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张雯、陈亮关于本案借款已经偿付，且不属于双方夫妻共同债务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相应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800元，由张雯、陈亮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严 浩
审判员 徐 艺
审判员 李治国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日
书记员 胡锦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