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商终字第004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乔太斌，农民。
委托代理人郑璐璐，江苏元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
法定代表人骆新超，该社理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棠张信用社
诉讼代表人席德峰，该社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马兰信用分社。
诉讼代表人卢智勇，该社主任。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森，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职工。
上诉人乔太斌因与被上诉人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信用联社）、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棠张信用社（以下简称棠张信用社）、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马兰信用分社（以下简称马兰分社）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4）铜张商初字第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乔太斌及其委托代理人郑璐璐，被上诉人信用联社、棠张信用社、马兰分社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杨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乔太斌一审诉称，2013年6月24日及2013年9月13日，其分别在棠张信用社和马兰分社存款1万元和3万元，存期二年。棠张信用社和马兰分社分别向其出具了编号为205375630和206270929的整存整取储蓄存单。2014年初，乔太斌到棠张信用社和马兰分社支取该款，却被拒绝支付。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铜山信用联社、棠张信用社和马兰分社支付储蓄本金及利息合计43346元，利息损失2600元（暂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1年，最终数额应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
铜山信用联社、棠张信用社、马兰分社一审辩称，乔太斌系借款人乔太红的连带责任担保人，2003年4月24日其作为担保人签署了农户小额贷款联合保证合同，为借款人乔太红两年内不超过3万元的连续贷款提供保证，保证期间为两年。其他连带保证人为乔金辉、李国亮、朱彦廷。2004年3月29日及2004年4月23日借款人乔太红分别向信用社贷款19000元、10000元。信用社已将贷款实际发放。贷款到期后借款人未实际偿还，该笔贷款已形成逾期，借款人及担保人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2007年3月5日铜山县公证处出具公证书1份，内容为：铜山联社棠张信用社为保护债权向乔太红、乔太斌、乔金辉、李国亮、朱彦廷送达贷款催收通知书，公证处予以公证。上述债权催收行为发生在担保期间内，担保人乔太斌自催收之日起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还款义务人拒不偿还的，债权人有权行使法律赋予的自力救济权利。同时，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金融机构从贷款保证人存款账户直接扣收贷款问题的复函、对于金融机构的扣收逾期贷款的权利已经确认。信用社扣收存款折抵逾期贷款的行为符合合同法第100条合意抵销权的规定。同时，作为还款义务人乔太斌拒不还款的情况下，信用社扣划行为属于法律赋予的自力救济行为。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4月24日，乔太斌和案外人乔金辉、李国亮、朱彦廷与棠张信用社签订《农户小额贷款联合保证合同》：保证人乔太斌、乔金辉、李国亮、朱彦廷自愿为乔太红两年内余额不超过3万元的连续贷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包括贷款本金、利息、逾期利息、贷款人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期间为实际发生的贷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2004年3月29日和2004年4月23日案外人乔太红以购车和种大棚的名义分别与棠张信用社签订了两份《农村信用社农户小额贷款合同》，借款金额分别为19000元和10000元，借款期限分别为2004年3月29日至2005年3月10日和2004年4月23日至2005年4月10日，年利率分别为10.62%和7.965%，逾期利息分别逾期利率计算。棠张信用社按照合同约定发放贷款。
借款期限届满后，借款人和保证人未按照合同约定偿还借款本息。2007年3月5日，棠张信用社的工作人员唐飞在铜山县公证处见证下向乔太红、乔太斌、乔金辉、李国亮、朱彦廷送达贷款催收通知书。
2013年6月24日、2013年9月13日，乔太斌与棠张信用社、马兰分社分别签订了储蓄合同，乔太斌在棠张信用社和马兰分社分别存款1万元和3万元（存单号为205375630和206270929），存款期限为2年，年利率均为4.125%，到期利息分别为836.46元和2509.38元，不转存。2014年5月28日，棠张信用社从乔太斌的上述储蓄存单中划收其存款本金4万元用于偿还乔太红贷款本金29000元和利息11000元。
后乔太斌于2015年4月24日以诉称理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遂成本案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棠张信用社签订的担保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循诚信原则，忠实地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被告棠张信用社从保证人账户扣划存款用于抵偿贷款，该救济方式在诚信原则的基础上只要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就应获得支持。棠张信用社划收原告在被告棠张信用社和马兰分社的存款合计4万元，且用于偿还本金和利息的比例有利于原告，故其行为是合法的，法院予以认可。关于原告4万元存款产生的存款利息，因棠张信用社未予划收，故被告棠张信用社和马兰分社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给付原告存款利息836.46元和2509.38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棠张信用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乔太斌存款利息836.46元。二、被告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马兰信用分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乔太斌存款利息2509.38元。三、驳回原告乔太斌对被告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棠张信用社、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马兰信用分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乔太斌对被告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75元、鉴定费3600元，合计4075元，由被告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棠张信用社、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马兰信用分社负担25元，原告乔太斌负担4050元（原告已付鉴定费3600元）。
上诉人乔太斌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将不同法律关系的案件合并审理，有失偏颇，违反程序。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存款，双方形成了储蓄合同关系，有储蓄单为证并得到了被上诉人的认可。被上诉人一审答辩及所举证材料均是基于案外人乔太红在被上诉人处2004年的两次贷款。2003年4月24日上诉人作为担保人签署了农户小额贷款联合保证合同，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作为保证人应该承担保证责任进而私自扣划上诉人存款并进行抵消。其抵消行为与储蓄合同隶属不同法律关系，且上诉人对于案外人乔太红在被上诉人处贷款一事全不知情，对被上诉人所举的证据无法发表质证意见，一审法院并没有追加案外人乔太红到庭了解事实情况，对于贷款是否实际发放无从得知。即便主合同有效，担保合同有效，但被上诉人却没有及时主张权利，担保合同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却支持了被上诉人有权抵扣的抗辩观点，显失公平。2、被上诉人主张用私力救济的自助行为扣划上诉人存款并进行抵消于法无据，其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私立救助的行使应以国家公力救济手段无法运用或来不及适用为前提。私力救济应具有合法性，既不违反国家法律。被上诉人试图行使的自助行为已经超越公权力的范围。被上诉人扣款还贷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债权债务抵消权的行使要件，被上诉人提供的担保合同终并没有约定在借款人违约时可以扣划担保人账户上的存款以偿还借款本息。显然，被上诉人私自行使的抵消权并非约定抵消。被上诉人私自扣划上诉人存款无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上诉人起诉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存款本金及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的举证和抗辩理由均不能成为不支付上诉人存款的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及鉴定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铜山信用联社、棠张信用社、马兰分社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如下：1、原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是否适当；2、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从上诉人账户扣款行使抵销权成立是否适当；3、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存款本金以及利息损失能否成立；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另查明，一审期间，乔太斌对于被上诉人棠张信用社提交的签订于2003年4月24日的《农户小额贷款联合保证合同》上其本人签名的真实性有异议，并申请进行笔迹鉴定。一审法院遂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签名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该中心于2015年3月2日出具南师大司鉴中心（2015）文鉴字第62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倾向认为署期为2003年4月24日的《农户小额贷款联合保证合同》中三处“乔太斌”签名字迹与提供的字迹样本为同一人书写。乔太斌为此支出鉴定费3600元。
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一审法院程序是否适当的问题。上诉人乔太斌因储蓄合同纠纷提起本次诉讼，要求三被上诉人支付存款本息及利息损失，三被上诉人在答辩时提出因上诉人在2003年为案外人贷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因此扣划其存款中的4万元用于承担担保责任。被上诉人的上述抗辩属于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审查的内容，与乔太斌起诉的储蓄存款合同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在上诉人乔太斌对此并不认可，且被上诉人未提出反诉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合并处理，程序不当。其次，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储蓄账户扣款系行使抵销权不当。理由是：经鉴定，乔太斌确实在2003年4月24日的《农户小额贷款联合保证合同》上签名，自愿为案外人乔太红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但是该保证合同中并未约定在贷款人不能按期偿还贷款时，被上诉人有权自担保人任何账户划款用于承担担保责任，故，被上诉人在本案中直接从上诉人储蓄账户扣款行使抵消权没有合同依据；被上诉人主张依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金融机构从贷款保证人存款账户直接扣收贷款问题的复函可以直接从上诉人账户扣款，但该复函明确载明适用的对象是企业。且在被上诉人未提出反诉或另诉的情况下，仅凭被上诉人一审期间提交的贷款合同、保证合同及催收公证书，无法确认被上诉人向案外人发放的贷款是否按期足额发放，案外人或者其他担保人是否还款或者承担担保责任，被上诉人向担保人主张权利是否超过担保期间等等，因此，被上诉人在本案中直接从上诉人账户扣款行使抵消权缺乏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与案外人及上诉人间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应另行处理，本案不予理涉。再次，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存款本金、利息以及利息损失应予支持。公民的合法储蓄财产应受到保护。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棠张信用社和马兰分社存款，棠张信用社和马兰分社分别向上诉人出具整存整取储蓄存单，双方之间形成储蓄合同关系，鉴于两份存单均已到期，被上诉人除应当按照储蓄合同约定向上诉人支付存款本息外，还应自存款到期的次日起向上诉人支付资金被占用的利息损失，上诉人主张按照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计算利息损失，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鉴于棠张信用社和马兰分社并非独立法人，铜山信用联社对其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乔太斌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4）铜张商初字第17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乔太斌对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棠张信用社、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马兰信用分社的其他诉讼请求；第（四）项，即：驳回乔太斌对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诉讼请求。
二、变更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4）铜张商初字第1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棠张信用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乔太斌存款本金10000元、利息836.46元及利息损失（以10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6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三、变更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4）铜张商初字第1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马兰信用分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乔太斌存款本金30000元、利息2509.38元及利息损失（以30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9月1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四、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对上述二、三项不能足额履行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75元，鉴定费3600元，合计4075元，由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棠张信用社、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马兰信用分社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棠张信用社、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马兰信用分社负担（以上款项均由原告乔太斌预交，被告由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棠张信用社、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马兰信用分社负担随上述款款一并给付乔太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宏
代理审判员 赵东平
代理审判员 汪佩建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董硕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