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4民终8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滕州市支行。住所地：滕州市清河路**号。
负责人：王玉栋，行长。
委托代理人：褚衍生，男，1964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滕州，该行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聿慧，女，1968年1月29日出生，汉族，医生，住滕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席强，男，1965年8月10日出生，汉族，医生，住滕州市。
原审第三人：滕州市嘉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滕州市学院中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连群，董事长。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滕州市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刘聿慧、席强、原审第三人滕州市嘉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滕州市人民法院（2016）鲁0481民初10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滕州市支行（以下简称农行滕州支行）上诉称：原审判决对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存在质押关系的认定是正确的，但在没查清事实的情况下，以该保证金账户有现金存入、现金支出等使用情况，不符合保证金账户特定化的要求，上诉人对该保证金账户内资金不享有质权，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的结果错误。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对涉案保证金账户内资金享有质权并停止对其执行，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刘聿慧、席强（二人为夫妻关系）共同辩称，保证金质押中金钱“特定化”要做到账户特定化，账户的形式外观上应有别于普通的结算账户，便于第三人直观地从形式上知晓系保证金账户，才能获得公示和对抗第三人的效力。上诉人并未将原审第三人出质交付的作为质押财产的质押金钱放置于专门的账户，不能达到质押金钱特定化的要求。虽然原审第三人在上诉人处开办了涉案保证金账户并存入保证金，但从该账户的交易记录看，不仅在2009年有三笔现金存入，且在2011年还有二笔现金支出，违反了中国农业银行制定的《保证金业务柜面作业规则》中关于保证金账户不允许通存通兑，资金只允许转账存入、不得现金存入的规定，显然该账户未与一般结算账户从功能上区别开，且上诉人农行滕州支行未能提交2009年三次现金存入的款项是催促原审第三人为补足保证金的任何证据。因此，涉案保证金账户不符合特定化的要求，不能产生质押的法律效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滕州市嘉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滕州嘉鸿公司）述称，上诉人所述属实，同意其上诉理由。
一审法院查明：2008年12月5日，农行滕州支行与滕州嘉鸿公司签订一手房贷款业务银企合作协议，约定农行滕州支行同意对购买滕州嘉鸿公司开发的滕州市嘉会商住楼项目的自然人提供购房贷款，滕州嘉鸿公司为购房人因购买本合作项目下房屋而依借款合同所产生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滕州嘉鸿公司应按购买本协议项下房屋产生的农行滕州支行购房贷款余额的5%交纳保证金作为质押，存入保证金专户（户名：滕州市嘉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账户：26×××98）。在滕州嘉鸿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期间，购房人未按借款合同约定按期还本付息的，由滕州嘉鸿公司代为偿还，农行滕州支行有权直接从上述保证金账户中划收相关款项。同年9日，滕州嘉鸿公司在农行滕州支行处开立户名为滕州市嘉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保证金账户，账号为26×××98。该账户基本信息显示“账户种类：保证金账户；网内收款标志：不允许；网内付款标志：不允许”。2013年1月25日，农行滕州支行与滕州嘉鸿公司就上述协议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滕州嘉鸿公司授权农行滕州支行在发放个人购房贷款后按购房人借款金额的5%直接从滕州嘉鸿公司在农行滕州支行开立的售房款专户扣收保证金转入滕州嘉鸿公司在农行滕州支行开立的保证金账户，作为保证质押使用；同年5月20日，双方又签订与上述2008年协议内容相同的一手房贷款业务银企合作协议，为购买滕州嘉鸿公司开发的嘉鸿一品房产的自然人提供购房贷款，保证金账号亦相同。之后，农行滕州支行依约向购买滕州嘉鸿公司开发的嘉会商住楼及嘉鸿一品房产的自然人提供了按揭贷款。截止到2015年9月29日，尚有104笔贷款未结清，逾期16笔。另查，滕州嘉鸿公司以现金方式于2009年4月30日存入保证金账户12000元、8月31日存入15000元、9月29日存入20000元；农行滕州支行以系统转账方式于2011年1月27日、29日分别从保证金账户转出9元和1元。因刘聿慧、席强诉滕州嘉鸿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根据刘聿慧、席强申请，一审法院依据2015年7月29日作出的（2015）滕民初字第3355号、3356号民事裁定书冻结了滕州嘉鸿公司在农行滕州支行保证金账户内的存款1200000元、后于9月29日以（2015）滕法执字第1857号、1858号执行裁定书划拨了被冻结的保证金账户内该1200000元。农行滕州支行提出执行异议，被（2015）滕法执异字第57号、58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后，于2016年2月4日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农行滕州支行与滕州嘉鸿公司签订两份一手房贷款业务银企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均约定“农行滕州支行向购买滕州嘉鸿公司开发房产的自然人提供按揭贷款，滕州嘉鸿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滕州嘉鸿公司应按购买本协议项下房屋产生的农行滕州支行购房贷款余额的5%交纳保证金作为质押，存入保证金专户（户名：滕州市嘉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账户：26×××98）。在滕州嘉鸿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期间，购房人未按借款合同约定按期还本付息的，由滕州嘉鸿公司代为偿还，农行滕州支行有权直接从上述保证金账户中划收相关款项。滕州嘉鸿公司授权农行滕州支行在发放个人购房贷款后按购房人借款金额的5%直接从滕州嘉鸿公司在农行滕州支行开立的售房款专户扣收保证金转入滕州嘉鸿公司在农行滕州支行开立的保证金账户，作为保证质押使用”。由此可看出，农行滕州支行与滕州嘉鸿公司在自愿的基础上经过平等协商，达成了就户名为滕州市嘉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账户为26×××98号保证金账户内资金质押的合意，该合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设立质权的法律规定，具备质押合同的一般要件，质押合同成立。但是，滕州嘉鸿公司虽依约在农行滕州支行处为出质金钱开立了担保保证金专用账户并存入保证金，但从该账户交易记录看，不仅有现金进账，即2009年4月30日存入12000元、8月31日存入15000元、9月29日存入20000元，而且还有现金支出，即2011年1月27日9元和1月29日1元，因而违反了2014年3月31日生效的中国农业银行制定的《保证金业务柜面作业规则》中“保证金账户不允许现金存入、现金支出”的规定，因此，农行滕州支行对该账户并未严格按照该账户所具有的保证金功能予以管控，时而还作为日常结算账户予以使用，该账户不符合特定化的要求。虽然原告主张该内部规则是2014年才生效，不能约束之前的行为，且法律并未规定不允许现金存入保证金账户，但2000年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保证金账户必须特定化。对于农行滕州支行关于保证金账户支出10元系收取账户管理费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不予采信。即使农行滕州支行实际控制和管理该账户，由于其未尽审慎的管控义务，致使该账户不符合保证金账户特定化的要求，当然也不能产生质押的法律效力。故农行滕州支行要求法院确认其对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享有质权和优先受偿权并停止对该账户内资金的执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农行滕州支行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农行滕州支行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一张盖有“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滕州市支行业务专用章”的纸条，纸条内容为：客户滕州市嘉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账号15×××98，需要查询2011年1月27日-9元、2011年1月29日-1元对手信息，谢谢！解决方案：企业消息业务收入15×××07。上诉人称该证据是其上级行，即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对上诉人就2011年1月27日和29日从滕州嘉鸿公司保证金账户支出9元、1元款项原因进行询问所给的回复，证明这两笔款项是收取与保证金账户相关的“企业消息业务收入”，是系统自动扣划进入账号为15×××07的农行企业消息业务收入账户内，涉案保证金账户并未作日常结算账户使用。本院组织当事人对该份证据进行了质证。被上诉人刘聿慧、席强质证称，上诉人提交证据所盖公章是上诉人自己的内部业务章，说明该证据是上诉人自己给自己出的证明，并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况且，保证金支出的款项只能用于保证金的退还和扣划，不能任意用作跟保证金业务无关的其他结算。原审第三人滕州嘉鸿公司质证称，该证据是我向上诉人提出申请要求查询关于涉案保证金账户2011年两笔款项支出原因，上诉人给我的答复，该证据显示这两笔款项是系统自动扣划的，不是我公司的业务往来支出。对此，本院认定如下：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从内容与形式上无法看出如其所述，由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作出的，被上诉人无相反证据反驳盖有“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滕州市支行业务专用章”纸条的真实性，故本院认为该证据是真实的，且与本案有关联，可以作为有效证据予以使用。同时，本院告知上诉人还应对扣划这两笔企业消息业务收入的合法性、企业消息业务收入与涉案保证金账户的关联性、两笔费用被系统扣划后进入账号为15×××07的农行企业消息业务收入账户的真实合法性补强举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才能足以证明其主张。但在本案作出判决前，上诉人未能对以上问题进行证明，故对其2011年1月27日、29日从滕州嘉鸿公司保证金账户扣划的9元和1元是收取与该保证金账户相关费用的主张，本院不予认可。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农行滕州支行对诉争保证金账户（账号：15×××98）内的资金是否享有质权。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其对涉案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享有优先受偿的质权，应当从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是否存在质押关系以及质权的效力两个方面进行审查。
一、关于上诉人农行滕州支行与原审第三人滕州嘉鸿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质押关系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设立质权，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质权合同。质权合同一般包括下列条款：（一）被担保债权的种类和数额；（二）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三）质押财产的名称、数量、质量、状况；（四）担保的范围；（五）质押财产交付的时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依照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金钱作为一种特殊的动产，具备一定形式要件后，可以用于质押。原审判决认为农行滕州支行与滕州嘉鸿公司在自愿的基础上经过平等协商，达成了就户名为滕州市嘉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账户为26×××98的保证金账户内资金质押的合意，该合意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关于金钱质押的规定，质押合同成立。对此当事人均无争议，本院对当事人均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原审判决关于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存在质押关系的认定正确。
二、关于上诉人农行滕州支行对涉案保证金账户内资金质权效力的认定问题。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金钱质押作为特殊的动产质押，不同于不动产抵押和权利质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金钱质押生效的条件包括金钱特定化和移交债权人占有两个方面。
本院认为，符合金钱以特户形式特定化，要依签订质押合同约定内容为出质金钱开立保证金专用账户并存入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变动均与保证金业务相对应，且账户未作非保证金业务日常结算使用。本案中，原审第三人于2008年12月9日在上诉人处开立户名为滕州市嘉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保证金账户、账号为26×××98，与双方所签协议约定账号一致，即双方当事人已按协议约定为出质金钱开立了保证金专用账户并存入保证金，该保证金账户开立在上诉人处，上诉人作为质权人，取得对该账户的控制权，符合移交债权人占有的要求。至于被上诉人认为该保证金账户户名仍为原审第三人，不能达到质押金钱特定化的要求，所以上诉人质权并未生效的观点，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对特户的外在形式也未作出规定，保证金账户下的金钱质押成立，并不受账户名称的影响，故不应当以此作为质权是否生效的条件；对于涉案保证金账户在使用过程中出现的2009年三笔现金存入，上诉人一审时提交三张原审第三人在2009年办理该存款时的缴款单作为证据，三张缴款单“款项来源”处填写内容均为“保证金”字样，以此证明三笔存款是补足的保证金。被上诉人认为不能仅凭缴款单证明交款性质，上诉人还应举证证明该款项是其为补足保证金而通知原审第三人存入的，本院认为，之前银行相关通知缴款的证据固然能对之后的缴款性质作出印证，办理存款当时的缴款单在无相反证据否定的情况下同样可以证明。被上诉人虽对三笔存款是补足保证金的事实予以反驳，但对其反驳观点并未提交证据支持。因此，对上诉人关于涉案保证金账户2009年三笔现金存款均为补足保证金的主张，本院予以认可。至于一审判决中关于“农行滕州支行违反了2014年3月31日生效的中国农业银行制定的《保证金业务柜面作业规则》中保证金账户不允许现金存入、支出的规定”的认定，本院认为，中国农业银行制定的《保证金业务柜面作业规则》属于农业银行系统内部规定，且其生效时间晚于本案中2009年以现金形式向保证金账户存款事实发生的时间，根据实体从旧的法律原则，以该《保证金业务柜面作业规则》对之前的事实行为进行认定不当；对于涉案保证金账户在使用过程中出现的2011年两笔扣划支出，本院认为，保证金专户开立后，账户内资金的使用应与保证金设立目的相符合，保证金账户除缴存的保证金外，该账户支出的款项应用于保证金的退还和扣划，不得用于非保证金业务的日常结算。无论支出款项数额大小，上诉人没有自由使用该保证金账户内资金的权利，只有在发生质押合同约定中的特殊情形时才能行使。本案中，上诉人不能提供证据足以证明从涉案保证金账户支出的“企业消息业务收入”与该保证金账户及保证金业务之间的关联性、合法性，故上诉人对涉案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作非保证金业务支出的行为，使其不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金钱以特户形式特定化的要求。因此，上诉人以对涉案保证金账户内资金享有质权应停止执行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农行滕州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滕州市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关光明
审判员 朱运涛
审判员 孔 潇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徐龙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