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终字第24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先柱，农民。
委托代理人龚方龙。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致金（曾用名张伟），农民。
委托代理人李文兵。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启库，农民。
委托代理人王亚。
原审被告泗水县泉林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泗水县泉林镇驻地。
法定代表人魏东柱，镇长。
委托代理人司衍明。
上诉人程先柱、张致金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泗水县人民法院（2013）泗民初字第10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程先柱的委托代理人龚方龙、上诉人张致金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文兵、被上诉人张启库及其委托代理人王亚、原审被告泗水县泉林镇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司衍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泉林镇人民政府将泉头清淤工程发包给被告程先柱。被告程先柱雇佣张某甲为其管理工地，张某甲又找了原告张启库帮忙管理。后在施工过程中，因遇到地下岩石阻碍，被告程先柱依靠自己的设备无法清淤，且离住户太近不能用民爆公司进行爆破，经原告介绍，被告程先柱将该爆破工程以细钻头10元一米和粗钻头20元一米的价格承包给了被告张致金，即原告的儿子，采用膨胀水泥施工，并由原告张启库购买了膨胀水泥。2012年7月6日，原告张启库下班时间在被告张致金承包的爆破工地上检查膨胀水泥时，膨胀水泥发生喷孔，致原告张启库双眼受伤，经治疗，原告双目失明，构成一级伤残。被告程先柱已支付医疗费130，000元。2013年4月9日，原告诉至法院，要求三被告赔偿经济损失共计625，361.89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四个，一是原告张启库受伤时，是在为被告程先柱从事雇佣活动还是在为被告张致金从事帮工活动；二是三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是原告张启库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有无过错；四是原告张启库损失的具体数额。关于第一个争议的焦点问题，原告张启库受伤时是在为被告程先柱从事雇佣活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本案中，证人张某甲证实，原告张启库受被告程先柱雇佣帮助管理其所承包的工地。张启库在下班后检查被告张致金所分包的膨胀水泥灌注工程时，膨胀水泥发生喷孔，致原告张启库双眼受伤，应当认定原告张启库是在从事被告程先柱雇佣其所从事的工地管理活动。关于第二个争议的焦点问题，被告程先柱与泉林镇人民政府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张致金应当承担部分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告张启库在从事雇佣活动时受到伤害，雇主即被告程先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泉林镇人民政府在发包工程与被告程先柱时，没有审查被告程先柱资质，存在选任过失，应当与被告程先柱一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张致金在原告张启库到工地上检查膨胀水泥时，没有提醒并要求其按照操作规程佩戴防护镜，其本身亦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部分赔偿责任。综上，依据原、被告各自过错的大小，被告程先柱与泉林镇人民政府应当连带承担70%的责任，被告张致金应当承担20%的责任。关于第三个争议的焦点问题，原告张启库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灌注膨胀剂的操作规程注明在高温夏季施工时，须注意安全，偶尔发生喷孔是正常的，也不是不可预见和不可完全控制的，因此施工人员在灌孔施工时需戴PVC防护眼镜。灌孔人员即离开作业面，勿靠近孔口直视，以防偶尔发生喷出现象时伤害眼睛。本案原告虽为工地管理人员，但由于其与被告张致金是父子关系，且膨胀水泥亦是其购买，即使其非具体施工人员，亦应对膨胀水泥袋上标注的安全注意事项尽到注意义务。其下班后在张致金承包的爆破工地上近距离检查膨胀水泥时没有按照规定佩戴防护镜是导致其受伤的重要原因，因而其本身存在重大过错，原告张启库应当承担10%的责任。关于第四个争议的焦点问题，原告张启库的损失数额为：1、医疗费共计95，479.89元，原告主张其另有在北京百草科技公司购买药物花费3，439元、在山东省曲阜市红星医院购买药物花费900元，因其未能提供正式发票且没有病历证实其用途，故本院不予支持；2、住院期间护理费，护理人员二名，张某乙、张致金均为城镇户口，按城镇人均纯收入每天70.56元计算，两人护理126天，计款17，781.12元，原告主张张某乙从事养殖业、张致金从事运输业，因其未能提供合法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不予支持；3、住院生活补助费，每天25元，住院126天，计款3150元；4、交通费，原告主张16，930元，本院酌情认定8，000元；5、住宿费，原告主张住宿费218元，本院予以支持；6、原告主张鉴定费1，200元，本院予以支持；7、原告主张××辅助器具费735元，本院予以支持；8、××赔偿金，按照农民人均纯收入每年9，446元，计算13年，计款122，798元；9、残后护理费，按城镇人均纯收入每年25，755元，计算5年，计款128，775元，其余残后护理费，原告可在五年后另行主张；10、精神抚慰金，原告主张50，000元，本院酌情支持10，000元。以上共计388，137.01元。原告的损失共计388，137.01元，被告程先柱承担70%的责任，计款271，695.91元，减去其已先行支付的130，000元，被告程先柱应当赔偿141，695.91元，被告泉林镇人民政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张致金承担20%的责任，计款77，627.4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程先柱赔偿原告张启库损失141，695.91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泉林镇人民政府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被告张致金赔偿原告张启库损失77，627.4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原告张启库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26元，由原告张启库负担2，094.50元，被告程先柱、泉林镇人民政府负担731元，被告张致金负担400.50元。
上诉人程先柱不服上述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张启库进行膨胀水泥灌注时受到伤害，损害后果不应由上诉人承担。1、上诉人与张致金系承包关系，张致金自行决定自己的操作规程和劳动过程，张启库在张致金的工程中进行膨胀水泥灌注时受到伤害，损害后果不应由上诉人承担。张启库与张致金系父子关系，张启库在上诉人指派的工作结束后，离开上诉人指派的岗位到其儿子的施工地点进行帮忙，一审认定回避了其父子关系所引致的义务帮工关系，认定张启库的水泥灌注行为与上诉人指派工作存在内在关系，并据此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错误。张启库受伤时是在进行水泥灌注，非进行膨胀水泥检查。按照操作规程，灌注完毕不需要更不能进行直接目视检查。2、因膨胀爆破工程属于特种行业，二被上诉人无操作资质，没有准备必需的劳保设备和用品。张启库受伤前已经发生了两次喷孔事故，二被上诉人没有引起足够的注意和相互提示义务，因此产生和扩大的损害后果应由二被上诉人分担。3、上诉人如有过错也仅仅是存在张致金无操作资质的选任过错，只应承担最多30%的次要责任。上诉人在张启库受伤住院期间已经支付了13万元，远远超过了应该承担份额，一审再行判决承担赔偿责任显然不当。4、一审认定的张启库残后护理费过高，应按照农村居民收入或当地标准每天50元计算。
上诉人张致金不服上述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撤销该判决，驳回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1、我与程先柱并非承包关系，而是临时给程先柱帮忙爆破石头，是临时雇工关系。2、张启库与程先柱是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主对于雇员的损害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我承担20%的责任系适用法律不当。3、张启库与上诉人并非雇佣关系。上诉人与张启库虽是父子关系，但在发生事故时没有雇佣关系，我也没有对其进行安全教育和培训的义务。4、上诉人在施工中无过错，对其受伤害的结果不应承担责任。受害人是工程施工方的员工，在施工场地进行巡视管理是他的职责，上诉人无权对受害人的行为进行干涉和制止，在其正常工作中受到损害并非上诉人过错导致，上诉人不应对此承担责任。5、本案审理程序不当。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受害人选择的是雇主责任，应由雇主程先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程先柱赔偿后可以另行向张致金追偿。
被上诉人张启库答辩称：请求改判由程先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1、张启库是程先柱雇佣的施工管理人员，安全检查是其本人职责，不存在与张致金的帮工关系。2、张启库本人不存在过错，水泥的防护设施只有施工人员配备，其他人员并不配备。事故属于偶发事件，安全检查人员无法预防，很难防范，让张启库承担10%的责任没有事实根据。3、张启库作为受雇佣人员，雇主未对其进行安全培训，负有失职职责。4、一审判决认定赔偿费用过低，如住院期间的生活补助费、交通费、院外药品没有按照实际予以赔偿。
原审被告泗水县泉林镇人民政府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支持程先柱的上诉请求，驳回张致金的诉讼请求，改判答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1、程先柱与张启库之间在张启库受伤时并不存在雇佣关系，程先柱对张启库的受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程先柱在承包泉头清淤工程后，又将其中的爆破工程以细钻头10元一米和粗钻头20元一米的价格承包给了张致金。张启库受雇于程先柱的工作范围仅是在工作时间内从事挖掘机记录工时工作，张启库在下班后基于与张致金的父子关系在为张致金帮工时受伤。2、答辩人不应与程先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存在两个承包关系，即答辩人与程先柱之间的泉头清淤工程承包关系，程先柱与张致金之间的爆破工程承包关系，在张启库受伤是在为张致金帮工的情况下，应由张致金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即便程先柱承担部分赔偿责任，答辩人也不应与程先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所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被上诉人张启库是否在雇佣活动中受伤，上诉人程先柱是否应承担雇主责任；2、上诉人张致金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3、张启库的残后护理费标准应如何认定。关于焦点1，程先柱雇佣张启库在其承包的工地上从事管理工作，张启库在程先柱的工地上受到伤害，应认定为在雇佣活动中受伤，程先柱应当承担雇主责任。程先柱主张张启库是在下班后在为其子张致金帮工过程中受伤，其不应承担雇主责任，但未提供充分确凿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但张启库作为安全管理人员，自身却疏于安全防范以至于发生自身受到伤害的安全生产事故，自身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并减轻雇主的责任。综合本案的情况，应由张启库承担20%的责任、程先柱承担60%的责任为宜，一审认定张启库承担10%的责任欠妥，依法应予纠正。关于焦点2，程先柱将其工程中的石头爆破工程交由上诉人张致金施工，张致金无爆破作业资质，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以至于在爆破作业中发生安全生产事故，其对张启库伤害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张致金主张其与程先柱不存在工程承包关系，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与上述事实相悖，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3，张启库系农村居民，一审按照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其残后护理费欠妥，程先柱二审期间同意按照50元／天的护工标准支付，本院予以确认，其残后护理费为91，250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泗水县人民法院（2013）泗民初字第1064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
二、变更泗水县人民法院（2013）泗民初字第10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程先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张启库各项损失80，367.21元；
三、变更泗水县人民法院（2013）泗民初字第106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上诉人张致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赔偿被上诉人张启库各项损失70，122.4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26元，由上诉人程先柱、原审被告泗水县泉林镇人民政府负担404元，上诉人张致金负担301元，被上诉人张启库负担2，5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73元，由上诉人程先柱负担1，809元，上诉人张致金负担1，740元，被上诉人张启库负担1，3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英杰
审 判 员 扈 琳
代理审判员 吕玉宝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