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84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钱江新城建设指挥部，住所地：杭州市上城区钱江路63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30100728466524J。
法定代表人：郑翰献，总指挥。
委托代理人：胡孝辉、田丽，浙江腾飞金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传法，男，1964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卫凤美，女，1963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恩，男，1987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祝某，即本案被上诉人祝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祝某，女，1987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2014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法定代理人：祝某，系李某之母。
上诉人杭州市钱江新城建设指挥部（以下简称钱江新城指挥部）因与被上诉人李传法、卫凤美、李恩、祝某、李某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4民初8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李传法与卫凤美系夫妻关系，育有一子李恩。李恩与祝某系夫妻关系，育有一女李某。李某于2014年3月19日出生。
2007年10月19日，甲方杭州钱江新城核心区二期征迁指挥部与乙方李传法户签订了《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1份，约定：钱江新城指挥部经批准，在四季青街道范围内进行征地拆迁，建设钱江新城核心区块二期工程项目，乙方所有房屋属拆迁范围内，甲方经钱江新城指挥部授权，负责钱江新城核心区块二期的房屋拆迁安置工作；甲方拆除乙方在房屋；根据《关于扩大撤村（乡镇）建居（街）改革试点推广农转居多层公寓的意见》［市委（2001）29号］和《杭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完善撤村建居和城中村改造有关政策的意见》［杭政办（2005）8号］规定，乙方在册常住人口肆人，其中独生子女壹人，人均安置（高层）建筑面积44平方米，全家合计安置房屋建筑面积220平方米，人均可按成本价购买建筑面积11平方米，共可购买房屋建筑面积55平方米，安置和购买建筑面积共计275平方米；安置地点为钱江新城核心区二期安置房项目地块（东至钱江路、南至新业路、西至新塘路、北至庆春东路）；房屋拆迁实行自行过渡方式，过渡期为二年半，过渡费为每人每月350元，如超过过渡期，超期过渡费按每人每月525元标准另行支付；等等。
2007年12月1日，杭州市钱江新城核心区二期征迁指挥部向定海社区出具《承诺书》一份，表示：现钱江新城建设指挥部承诺定海社区李传法户的儿子（姓名李恩）在安置期到期后再增加过渡期肆年等。
2012年7月17日，钱江新城核心二期回迁安置指挥部作出《钱江新城核心二期（定海、唐祝）回迁安置分配方案》，载明：入住农居安置房的人口数原则按入住安置房时在册的农转居户籍人口计算，安置人口截止时间由钱江新城建设管理委员会（指挥部）在《杭州日报》上公示告知为准；初婚及新生人口截止时间为2012年12月31日24时止；本次安置完毕后，在安置人口截止时间新增的安置人口，在剩余房源内另行安置，价格并户结算；等等。
2012年8月13日，钱江新城指挥部对钱江新城核心二区定海、唐祝农居回迁安置有关事项进行了公告，载明：选房时间为2012年8月16日至2012年8月30日，安置人口截止日为本公告日；等等。
2012年8月19日，上述李传法户与钱江新城指挥部签订了房屋回迁安置表、房屋回迁安置情况及资金结算清单。载明：户主为李传法，家庭人员为卫凤美、李恩、祝某；原有住房地址为航达东路87号；建筑面积689.82平方米；房屋所有人为李传法；居住人口“4+婚”；确定协议安置总建筑面积275平方米，安置总建筑面积301.05平方米等。双方并确定了房屋安置地点，李传法户已实际领取了安置房屋，并与钱江新城指挥部进行了资金结算。
2016年8月20日，杭州市江干区四季青街道定海社区居民委员会向李传法户出具《回复书》，表示：“你户要求落实拆迁的新增人口所依据的是杭州市钱江新城核心区二期征迁指挥部出具的延期安置承诺书，承诺在安置期结束后增加4年过渡期，期间有新增人口予以安置。与你户所持有相同性质承诺书的村民较多，有李传法户、莫连海户等。目前对于承诺书的理解，杭州市钱江新城建设管理委员会和村民分歧较大，仍需统一意见后一并处理。”李传法等于2016年11月14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判令钱江新城指挥部向五被上诉人在钱江新城核心区二期安置房项目地块（东至钱江路，南至新业路，西至新塘路，北至庆春东路）安置一套不小于55平方米的房屋；2、判令钱江新城指挥部向五被上诉人支付从2014年3月25日起至实际安置日止的过渡费15750元（以525元/月计算，暂计算至2016年10月25日）；3、本案诉讼费由钱江新城指挥部承担。
原审法院另查明，该院（2015）杭江民初字第677号生效民事判决书确认：2007年时，钱江新城核心区二期项目拆迁过程中，适用的房屋货币安置标准为货币安置单价按10876元/平方米计算，面积55平方米，小计59818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一，本案双方争议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第二，五被上诉人起诉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第三，李某能否确定为安置人口，享受安置面积；第四，若李某可以确定为安置人口，其能否享受过渡费，以及过渡费的计算标准和起止时间；第五，本案五被上诉人起诉是否超出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的问题。钱江新城指挥部认为本案应当属于行政诉讼，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该院认为，案涉《房屋拆迁安置协议》签订于2007年，系《杭州市征收集体所有土地房屋补偿条例》实施之前签订，属于民事协议，应当作为民事案件审理，故对钱江新城指挥部该项意见不予采纳。二、关于五被上诉人起诉主体资格问题。钱江新城指挥部认为五被上诉人主张李某作为安置人口可以享受55平方米安置面积，故仅应当由李某作为原告。该院认为，本案李传法户拆迁时，其安置人口为李传法、卫凤美、李恩华、祝某，但钱江新城指挥部对李传法户采取整体安置，李传法、卫凤美、李恩、祝某作为同一安置主体填制拆迁安置表及进行资金结算，故李某作为李恩与祝某生育的独生子女所享有的安置面积，李传法、卫凤美、李恩、祝某、李某均有权主张。三、关于李某能否被列为安置人口的问题。双方对安置人口确定问题存在争议，五被上诉人认为李某出生于2013年3月，在钱江新城指挥部承诺的延长过渡期内，延长过渡期内新增人口应当作为安置人口；钱江新城指挥部否认延长过渡期承诺对其有约束力，并认为应当按照《钱江新城核心二期（定海、唐祝）回迁安置分配方案》确定的初婚及新生人口截止时间，即2012年12月31日24时前出生人口才能确定为安置人口。对此问题该院分析如下：首先，《承诺书》对钱江新城指挥部是否具有约束力的问题。该份《承诺书》由杭州市钱江新城核心区二期征迁指挥部作出，而案涉《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也均由杭州市钱江新城核心区二期征迁指挥部作为合同相对方盖章确认。钱江新城指挥部认可《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对其具有约束力，且在实际拆迁过程中钱江新城指挥部也确实按照上述协议书内容履行，故可以推断杭州市钱江新城核心区二期征迁指挥部在案涉房屋拆迁过程中有权代表钱江新城指挥部作出意思表示。因此，杭州市钱江新城核心区二期征迁指挥部作出有关拆迁过渡期问题的《承诺书》，李传法户有理由相信系代表钱江新城指挥部的意思表示，对钱江新城指挥部应当具有约束力。其次，延长过渡期内新增人口能否作为安置人口问题。从文意角度分析，过渡期与安置期的确不同，过渡期针对的是被拆迁人在旧房被拆迁和取得新的安置房期间过渡居住的问题，安置期针对的是确定安置人口资格的问题。但从《承诺书》出具的意义角度分析，过渡期更多的是一个客观的时间段，取决于被拆迁房屋实际搬离腾退时间和安置房实际通知收房时间，拆迁单位对过渡期延长本身的承诺并无实际意义；且即便客观需要延长过渡期，其针对的对象也应是全部拆迁户或一批拆迁户，在拆迁单位以户为单位进行拆迁安置的情况下，至少其仅针对过渡期延长的承诺对象也应为某一拆迁户整体；而本案所涉《承诺书》，其承诺增加过渡期的对象为李传法户中的儿子李恩，系针对李恩个人增加了过渡期的承诺，若该承诺仅理解为增加了李恩个人的过渡期，明显不合情理；另外，在钱江新城指挥部与李传法户进行的安置资金结算中，对李传法户的过渡费、超期过渡费的计算系一致的，并没有针对李恩延长的所谓过渡期增加相关费用，进一步说明上述《承诺书》所承诺的内容不仅仅是有关过渡期本身的问题。综上，该院认为，鉴于钱江新城指挥部对《承诺书》出具的原因不能合理说明，而五被上诉人关于该份《承诺书》承诺增加了李恩的过渡期并给予过渡期内新增人口以安置人口待遇的解释，与杭州市江干区四季青街道定海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回复书》相吻合，更符合社会常理推断，故该院对五被上诉人的意见予以采纳。对于钱江新城指挥部提出的给予李某安置人口待遇不符合相关拆迁政策的问题。该院认为，现并无证据证明李传法户系通过不合法的手段取得了案涉《承诺书》，且该《承诺书》本身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若《承诺书》的出具的确违反相关内部政策，则钱江新城指挥部可依其内部制度进行追究，但不能因此否认《承诺书》的效力。据此，该院认为，李某应当属于安置人口。四、关于李某能否享受过渡费的问题。该院认为，过渡费系为了解决安置人口在旧房被拆除而安置房未交付期间的居住困难问题而设置。李某出生时，其父母李恩、祝某已经领取了安置房，对于子女出生后的居住问题实际已经解决。对李某而言，并不存在原居住房屋被拆除而需要解决过渡期间实际居住的困难，故不应再考虑其过渡费问题。因此，对五被上诉人主张李某所享有的过渡费，该院不予支持。五、关于五被上诉人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杭州市江干区四季青街道定海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回复书》显示，李传法户此前即向钱江新城指挥部主张过案涉相关问题，应当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故五被上诉人起诉并未超出诉讼时效，对钱江新城指挥部的相关意见不予采纳。另外，对于钱江新城指挥部提出已经安置给了李传法户301.05平方米，即使需要再增加安置面积55平方米，只需要补充安置29平方米的意见，该院认为，根据《房屋回迁安置表》，钱江新城指挥部实际向李传法户约定的安置面积为275平方米，虽然因房屋整体构造不能分割等因素实际安置房屋总面积为301.05平方米，但李传法户、钱江新城指挥部就超出面积部分也进行了资金结算，不能据此认为301.05平方米均属于安置面积，故对钱江新城指挥部该项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李某属于安置人口，且系李恩与祝某的唯一子女，按照李传法户的安置人口情况，其实际可以按照6人份享受安置面积。现钱江新城指挥部仅给予李传法户5人份的安置面积，还应再予安置1人份，即55平方米。但李传法户在领取安置房屋时，也应依据回迁安置分配方案的规定与钱江新城指挥部进行资金结算。据此，经该院审委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于2017年8月21日判决：一、杭州市钱江新城建设指挥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李传法、卫凤美、李恩、祝某、李某在钱江新城核心区二期安置房项目地块（东至钱江路、南至新业路、西至新塘路、北至庆春东路）安置一套不小于55平方米的房屋；杭州市钱江新城建设指挥部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提供不少于五套的适当安置房源供李传法、卫凤美、李恩、祝某、李某选择；若李传法、卫凤美、李恩、祝某、李某在三十日内不作出明确选择的，则按一个人口的货币安置政策即人民币598180元进行安置；二、驳回李传法、卫凤美、李恩、祝某、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4元，减半收取人民币97元，由杭州市钱江新城建设指挥部承担。
宣判后，钱江新城指挥部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根据仅对李恩一人承诺延长过渡期而未对李传法整户承诺延长过渡期的承诺书及江干区四季青街道定海社区居民委员会的《回复书》认定案涉承诺书承诺李某属于安置人口，依据不足。二、一审法院根据《房屋回迁安置表》，认定钱江新城指挥部交付五被上诉人301.05平方米已经进行了资金结算，不能据此认定该301.05平方米均属于安置面积，系事实认定错误。即使一审法院认定李某系安置人口且属于独生子女，按照6个安置人口计算应得安置面积为330平方米，钱江新城指挥部仅需补足29平方米。三、一审法院认定李传法户可按照6人份享受安置面积无依据，五被上诉人并未就此提交证据证明李某为独生子女。四、案涉承诺书会导致国有资产的损失，损害了国家和社会利益，应为无效。五、一审法院依据定海社区居委会出具的回复书认定诉讼时效中断，系事实认定错误。李某请求法院保护其民事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六、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民事纠纷，应由法院管辖，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法律适用均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裁定驳回起诉或改判驳回五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传法等共同答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钱江新城指挥部一直未能对出具承诺书作出除原审法院认定的原因之外的其他合理解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钱江新城指挥部与李传法等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明确约定甲方——杭州钱江新城核心区二期征迁指挥部系经钱江新城指挥部授权而与乙方——李传法户签订该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嗣后，李传法户据此与钱江新城指挥部进行安置结算。故李传法户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原审判决认定五被上诉人系适格原告并无不当。李传法等五被上诉人在原审诉讼中提交的承诺书、回复书等证据可以证实钱江新城指挥部曾向该户承诺增加过渡期，期间有新增人口予以安置，原审判决据此认定拆迁双方就增加过渡期间新增人口的安置达成合意，且意思表示真实并无不当。双方的上述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根据定海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回复书，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五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原审判决判令钱江新城指挥部履行约定的义务系正确。钱江新城指挥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4元，由杭州市钱江新城建设指挥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毕克来
审判员 徐 丹
审判员 盛 峰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姚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