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六（商）终字第130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贾国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楼凤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玲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楼佳雯。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工支行。
负责人徐冰。
委托代理人贺贤昌，上海市华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丹妮，上海市华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贾国强因与被上诉人娄凤煜、周玲娣、娄佳雯、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工支行（以下简称“上海银行上工支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4）黄浦民五（商）初字第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贾国强、被上诉人上海银行上工支行委托代理人周丹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2002年2月3日，借款人楼培与上海银行上工支行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楼培向上海银行上工支行借款100，000元，用于购买上海市闵行区昆阳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贷款期限为2004年2月至2014年2月，实际借款期限以借款凭证上所载放款日期为准，到期日随借款期限顺延。还款方式为等额本息还款法，贷款利息按月支付，签订合同时贷款年利率为5.04%，实际发放贷款时若中国人民银行调整利率，按调整利率执行。借款到期，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清偿贷款本金，上海银行上工支行从贷款逾期之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罚息；合同履行期间内，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在还款日期内归还贷款本息，上海银行上工支行对贷款余额按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计收利息，对未收取利息部分按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计收复利。楼培以所购房产为借款作抵押担保，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合同项下的贷款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和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相关费用。2004年2月6日楼培为上述房产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登记证明号为闵XXXXXXXXXXXX，房地产权利人为楼培，他项权利人为上海银行上工支行。同年2月9日，上海银行上工支行按约向楼培放款100，000元。借款人楼培自2006年8月起不再履行还款义务。2、根据上海银行上工支行摘录自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碧江路派出所的常住人口登记表显示，2006年2月25日，楼培在公安机关被报死亡，其继承人包括：第一顺位继承人为其父楼凤煜、其母周玲娣、其女楼佳雯，第二顺位继承人为其妹楼某。3、闵行法院审理的案号为（2007）闵民一（民）初字第9247号，上海银行上工支行贾国强诉楼凤煜、周玲娣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民事判决书查明，楼凤煜、周玲娣作为死者楼培第一顺位继承人放弃对楼培的继承权。4、2007年11月15日，楼培之女楼佳雯出具声明称：楼佳雯系楼培与案外人孙某某在婚姻存续期间生的唯一女儿，楼培于2006年2月因车祸死亡，其本人从未继承过楼培的任何遗产，并决定放弃对于楼培的遗产继承权权利。5、2007年11月15日，楼培之妹楼某，及楼某配偶陈某共同出具一份声明称：楼某与楼培是同父同母的兄妹，楼培于2006年2月因车祸而自然死亡，楼培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楼凤煜、周玲娣、楼佳雯已放弃对楼培的遗产继承权利，现楼某作为唯一的第二顺位继承人，也声明放弃继承。其配偶陈某认同楼某的意思表示。原审庭审中，楼凤煜、周玲娣、楼佳雯也明确从未继承过楼培的遗产，并放弃对楼培遗产的继承权。原审法院与案外人楼某、陈某于2014年3月4日制作谈话笔录，在谈话笔录中，楼某作为楼培的第二顺位继承人也明确表示从未继承过楼培的遗产，并放弃对楼培的遗产继承权。
6、2007年9月，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工支行（以下简称“上海银行黄浦支行”）作为上海银行上工支行就讼争标的向原审法院起诉楼凤煜、周玲娣、楼佳雯，案号为（2007）黄民二（商）初字第5101号，后该案以上海银行黄浦支行撤诉结案。7、2012年7月30日，上海银行黄浦支行作为上海银行上工支行就讼争标的向原审法院起诉楼凤煜、周玲娣、楼佳雯，案号为（2012）黄浦民五（商）初字第5126号，后该案因上海银行黄浦支行未按时缴纳诉讼费，按撤诉结案。8、2013年7月29日，上海银行黄浦支行作为上海银行上工支行就讼争标的向原审法院起诉楼凤煜、周玲娣、楼佳雯，该案案号为（2013）黄浦民五（商）初字第7933号，楼凤煜、周玲娣、楼佳雯在庭审中认为上海银行上工支行主体不适格，提出抗辩意见称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银行”）下属各支行的更名应以工商登记为准，上海银行上工支行与上海银行黄浦支行都是上海银行下属分公司，是工商登记载明的内容，所以上海银行上工支行与上海银行黄浦支行是两个独立的主体，与楼培签订借款合同的是上海银行上工支行，后该案以上海银行黄浦支行撤诉结案。9、2011年11月4日，贾国强向上海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贾国强为申请人，楼凤煜、周玲娣、楼佳雯为被申请人，贾国强作为申请人称：2002年3月，楼培要求申请人将位于上海市闵行区昆阳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的产权证借给其用于银行贷款，其出于朋友义气，答应了楼培的请求，但楼培在其不知情情形下，擅自将房屋产权变更到自己名下，2006年2月楼培死亡，其才知道产权变更的事实。申请人贾国强认为楼培并未支付过购房款，房屋的实际产权人仍应为申请人，向仲裁庭请求：1、解除申请人贾国强与楼培（已故，三位被申请人均系楼培第一顺位继承人）之间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2、确认上海市闵行区昆阳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产权归申请人所有。上海仲裁委员会于2011年11月4日作出的（2010）沪仲案字第0567号《裁决书》中第6页确认事实部分载明，“申请人（即贾国强）于2004年2月3日与楼培签订了《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申请人将位于上海市昆阳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转让给楼培，转让价格为145，000元；申请人于2004年10月1日前腾出房屋并交给楼培验收交接。买卖合同签订后，买卖合同双方一同去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该房屋过户手续。登记日为2004年2月6日的《上海市房地产登记证明他项权利（抵押）》（编号：闵XXXXXXXXXXXX）证书显示，位于上海市昆阳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的房地产权利人为楼培”，并裁决“对申请人贾国强的全部仲裁请求不予支持。”10、第三人贾国强于2014年3月13日提交《笔迹鉴定申请书》，申请鉴定本案涉及的其与楼培签署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第15页上的签名是否是其本人签名。11、2006年12月14日，上海银行发（2006）153号文件载明，为进一步理顺经营管理体制和组织运行体系，决定对市北金融部、市南金融部、支行管理部所辖支行、部分直属行进行重组，上海银行撤销包括上海银行上工支行在内的等8家直属行，设立上海银行黄浦支行等10家支行，支行直属总行管辖。该文件后附《支行辖属路支行明细表》显示，上海银行上工支行系上海银行黄浦支行的辖属路支行，该文件自2007年1月1日起正式实施。2014年7月7日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档案机读材料显示，上海银行上工支行成立于1996年5月21日，2012年年检结果正常，企业状态确认。12、根据银发（2003）251号《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规定，对2004年1月1日以后新发放的贷款按照本通知执行，该通知第三条关于罚息利率问题规定，“逾期贷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对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贷款，从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贷款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借款合同》签订于2004年2月，上海银行上工支行在诉请中要求承担逾期罚息的利率为万分之二点一。原审中，上海银行上工支行请求判令：1、三原审被告作为楼培的遗产继承人在遗产范围内向上海银行上工支行清偿借款本金79，828.03元；2、三原审被告作为楼培的遗产继承人在遗产范围内向上海银行上工支行支付利息21，608.09元、罚息20，373.24元、复利10，869.11元（自2006年8月21日起至2013年6月20日止）；3、三原审被告作为楼培的遗产继承人在遗产范围内向上海银行上工支行支付以上述本金利息之和101，436.12元为基数，自2013年6月2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每日按万分之二点一计算的逾期利息；4、上海银行上工支行对楼培抵押的位于上海市闵行区昆阳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行使抵押权。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一、上海银行上工支行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上海银行上工支行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楼凤煜、周玲娣、楼佳雯作为楼培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是否应向上海银行上工支行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三、第三人贾国强是否为抵押房产的所有权人。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上海银行上工支行与借款人楼培签订了《借款合同》，系借款合同的主体，根据工商登记资料显示，上海银行上工支行营业状态正常，属于上海银行的分支机构，依法拥有民事诉讼主体资格。而且，上海银行上工支行对楼培所享有的债权本质上归属于上海银行，上海银行已明确上海银行针对楼培的债权债务由上海银行上工支行承担，上海银行上工支行作为依法设立的上海银行的分支机构有权主张其对被继承人楼培的债权，并行使相关权利，故上海银行上工支行系本案适格主体。至于三原审被告提出上海银行上工支行即便主体适格，其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而且上海银行黄浦支行已经就争议起诉过，一案不能二诉的意见，原审认为，上海银行黄浦支行于2007年12月经上海银行所发文件确定，上海银行上工支行由其辖属，上海银行上工支行与上海银行黄浦支行同属于上海银行的分支机构，非独立法人，其均依法拥有民事诉讼主体资格，所享有债权均归属于上海银行，上海银行经过对其内部支行的调整、重组，明确上海银行上工支行隶属于上海银行黄浦支行管辖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上海银行黄浦支行就争议虽进行了四次诉讼，但均最终撤诉，并不影响上海银行上工支行就系争标的再次起诉。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系分期付款的合同，合同到期日为2014年2月8日，虽然上海银行黄浦支行已就讼争标的多次诉讼，但均以撤诉结案，难以认定其存在确认合同提前到期的意思表示，三原审被告也未对上海银行黄浦支行关于提前收回贷款本息的诉请表示同意，仍应按照最后一期到期日2014年2月9日开始起算诉讼时效，故案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而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第二款的规定，继承开始后未确定继承人或者遗产管理人的，应当认定为诉讼时效中止，借款人楼培死亡之后，至今未确定继承人或者遗产管理人，以此方面考虑，上海银行上工支行的诉讼时效亦未届满。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审法院认为，上海银行上工支行与楼培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对各方均有法律约束力。上海银行上工支行已按约履行全额放贷义务，楼培收到上海银行上工支行借款后未全部履行还款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借款人楼培以其名下位于上海市闵行区昆阳路XXX弄XXX号XXX室的房产为上述借款作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上海银行上工支行依法取得抵押权。楼培因意外死亡后，其遗产应当先清偿生前债务，楼培未留下遗嘱或遗赠协议，则应由其法定继承人继承其遗产，三原审被告为其遗产的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楼某为其遗产的第二顺位法定继承人，虽然该四人均向法院表示放弃继承楼培的遗产，三原审被告并以此抗辩称不负有清偿楼培生前债务的责任，但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以及依法经登记成立的抵押权受法律保护，被继承人楼培留有一定的遗产，如所有继承人均放弃继承并以此为由拒不清偿被继承人生前债务，势不利于债权人合法利益的保护，故依法指定三原审被告为楼培的遗产执行人，由其负责在楼培遗产范围内履行代为清偿义务。关于争议焦点三，原审认为，上海仲裁委员会于2011年11月4日作出的（2010）沪仲案字第0567号《裁决书》中第7页“仲裁庭认为”部分已确认：楼培与贾国强通过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的方式，转移房地产，其行为受法律保护。故仲裁庭认定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依法成立有效，且《上海市房地产登记证明他项权利（抵押）》明确显示，2004年2月6日上海市昆阳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房地产权利已登记在楼培名下，据此，该裁决书对贾国强要求解除其与楼培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并确认房屋产权归其所有的全部仲裁请求均不予支持。鉴于该裁决书明确抵押房产归借款人楼培所有，且裁决书已经生效，具有法律效力，对于该裁决结果予以认可，故第三人贾国强申请对《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上其本人签名的真伪作笔迹鉴定已无必要，抵押房产的所有权人为楼培，对贾国强辩称系争房产所有权归其所有的意见，不予采信。另，根据银发（2003）251号《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规定，《借款合同》签订于2004年2月，罚息利率可在借款合同载明的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但上海银行上工支行在诉请中要求承担逾期罚息的利率仍为万分之二点一，不违反法律规定，对此予以认可。
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楼凤煜、周玲娣、楼佳雯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清理被继承人楼培遗产，以楼培遗产范围为限归还上海银行上工支行借款本金79，828.03元；二、楼凤煜、周玲娣、楼佳雯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清理楼培遗产，以楼培遗产范围为限归还上海银行上工支行暂计至2013年6月20日止的利息21，608.09元、逾期利息20，373.24元、复息10，869.11元，并偿付自2013年6月2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101，436.12元为计算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息）；三、如楼凤煜、周玲娣、楼佳雯届时未履行上述判决主文第一、二项中所确定的义务，上海银行上工支行有权以被继承人楼培抵押的位于上海市闵行区昆阳路XXX弄XXX号XXX室的房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后的价款优先受偿，该抵押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的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由楼凤煜、周玲娣、楼佳雯代管。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54元，由楼凤煜、周玲娣、楼佳雯在被继承人楼培遗产范围内共同负担。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贾国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娄培是通过欺骗和伪造房屋买卖合同等非法手段，在2003年房地产登记制度不健全的情况下，与中介公司恶意串通办理了一整套房屋买卖手续。房屋的实际产权人是贾国强，系争房屋是公有住房出售原始取得的，目前由贾国强的亲属占有或租住。房屋买卖合同是虚假的，贾国强从未签署，娄培也从未支付房屋价款。2、有关上海银行上工支行主体不适格，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观点同原审中的观点。据此，上诉人贾国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上海银行上工支行原审中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上海银行上工支行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海银行上工支行与娄培签订的抵押贷款合同合法有效，娄培在办理贷款时系抵押房产证上的权利人。娄培与上诉人贾国强之间的买卖合同也已经仲裁确认为有效，上诉人贾国强对系争房产主张权利没有证据。据此，被上诉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楼凤煜、周玲娣、楼佳雯未作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上诉人贾国强是否为系争抵押房产的权利人，进而被上诉人上海银行上工支行是否可就抵押房产实现权利。上诉人贾国强提供证据证明其曾通过公房出售的方式原始取得本案系争抵押房产的所有权，但本案其他证据表明，上诉人贾国强与娄培曾于2004年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自2004年2月6日起该房屋登记的产权人为娄培。上诉人贾国强否认房屋买卖的经过，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不能推翻相关仲裁书所确认的事实，故对上诉人贾国强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至于其提出的被上诉人上海银行上工支行主体不适格，本案应属一事不再理、已过诉讼时效等主张，原审判决已作充分阐述，本院在此不再赘述。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54元，由上诉人贾国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峻雪
审 判 员 金 冶
代理审判员 朱颖琦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 煜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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