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93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士红，男，1967年5月28日出生，住哈尔滨市南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汉光百货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西单北大街176号。
法定代表人：王小雨，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子鑫，男，1969年6月1日，汉族，北京汉光百货有限责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鑫阳，河南君志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士红与被上诉人北京汉光百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汉光百货）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15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士红上诉请求：第一，一审法院错误地将汉光百货提交的非法无效的《河南瑞美真发股份有限公司企业标准发制品假发头套及头饰》认定为合法有效，导致判决错误。第二，涉案商品的生产存在国家标准，而国家标准并未对相关产品质量进行等级划分，涉案商品标识的产品等级为“一等品”应当被认定为伪造、虚构。第三，《河南瑞美真发股份有限公司企业标准发制品假发头套及头饰》的编号“QB/T0001-2012”有悖于有关规定。综上，郭士红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判令汉光百货接受郭士红退货并退还郭士红购物款12726元，同时判令汉光百货三倍赔偿郭士红38178元；判令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由汉光百货承担。
汉光百货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第一，《河南瑞美真发股份有限公司企业标准发制品假发头套及头饰》没有经过备案，并不能证明该标准系无效标准；且《河南瑞美真发股份有限公司企业标准发制品假发头套及头饰》规定的一等品标准严于相关产品的国家标准。汉光百货对涉案产品的企业标准进行了审核。第二，汉光百货不存在强迫、胁迫和欺诈等违法情形。汉光百货在进货及销售过程中履行了相关义务。第三，郭士红是职业打假人，郭士红提出的退货和三倍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于法不应得到支持。
郭士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汉光百货接受郭士红退货并退还郭士红购物款12726元，同时判令汉光百货三倍赔偿郭士红38178元；2、本案诉讼费由汉光百货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郭士红于2017年4月22日在汉光百货购买了艾瑞美时尚假发三件，其中一件（产品货号：RGM-S6291HQ、产品色号：M99J/950、价款4482元）、一件（产品货号：RGM-S6291HQ、产品色号：被涂改为4#、价款4482元）、一件（产品货号：RGM-S5013HQ、产品色号：2#、价款3762元）。郭士红为购买以上产品共计支付12726元。以上产品生产商为河南瑞美真发股份有限公司，均标识成分：（含量）70%人发；等级：一等品；执行标准：GB/T23170-2008。
一审法院另查，GB/T23170-2008为国家推荐性标准GB/T23170-2008《发制品假发头套及头饰》，该标准第7.1条[标签]规定：“每个(套)产品应标注产品的品名、规格、数量、质量、执行标准、生产方厂名厂址”。第4.2.4规定单根发拉力强度应不小于25cN。第4.2.8规定：标注100%的人发产品，人发含量应不小于98%；用人发和人造色发混合制成的产品，其人发含量负偏差应不大于5%。该标准未有产品等级的划分。
一审法院再查，涉案产品的生产商河南瑞美真发股份有限公司于2012年1月1日发布了《河南瑞美真发股份有限公司企业标准》（QB/T0001-2012），该标准中关于产品等级的标准为：对于人发和高温丝混合产品，其一等品应满足人发含量负偏差小于等于3%，单根发拉力强度应大于等于55cN；其二等品应满足人发含量负偏差小于等于5%，单根发拉力强度应大于等于45cN。
一审另查，该份标准未经相关部门备案。汉光百货在进货时，审查了以上企业标准。
一审法院认为，汉光百货未对郭士红所提交实物并非郭士红所销售商品进行举证，同时，郭士红所提交实物与购物票据相符，故该院认定，郭士红与汉光百货就涉案商品成立了事实买卖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第六条第二款规定：“企业生产的产品没有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的，应当制定企业标准，作为组织生产的依据。企业的产品标准须报当地政府标准化行政主管部门和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备案。已有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的，国家鼓励企业制定严于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的企业标准，在企业内部适用。”本案涉案产品存在国家标准，该国家标准并无规定等级划分，而生产商企业标准设置了等级划分，其对于一等品相关质量参数的要求比其对于二等品的要求以及国家标准的要求更高，故该份企业标准在实质内容上，并不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以及国家标准相矛盾。虽然汉光百货所提供的生产商企业标准未经相关部门备案，其标准编号亦存在瑕疵，但并不能否认其客观存在性，且该标准关于一等品的规定严于国家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目前，郭士红并无举证证明涉案产品的质量参数并不符合生产商企业标准中对于一等品的要求，亦未主张涉案商品存在其他质量问题。对于作为销售者的汉光百货而言，其销售了依据企业标准划分为一等品的商品，虽然该企业标准未经过备案亦未标注于标签，但不能推定该一等品标注为虚假标注。该院认为，郭士红不能证明汉光百货存在故意告知郭士红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郭士红作出购买意思表示的情况，汉光百货的销售行为不应认定存在欺诈行为。同时，虽然涉案商品的标识存在一定瑕疵，但并未导致涉案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不足以构成退货、退款的理由。郭士红要求向汉光百货退货，汉光百货向郭士红退款并三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第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郭士红的诉讼请求。
本院审理本案过程中，郭士红向本院提交了《河南省卫生计生委关于政府信息公开的答复》，证明《河南瑞美真发股份有限公司企业标准发制品假发头套及头饰》未经河南省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备案，系无效标准。汉光百货认为，《河南瑞美真发股份有限公司企业标准发制品假发头套及头饰》确未经过有关部门备案，但备案并非生效要件，其对相关产品的生产标准亦高于国家标准，应为有效标准。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当事人陈述意见等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
第一，涉案产品的标注是否存在瑕疵。涉案产品合格证上载明产品的执行标准为GB/T23170-2008，级别为一等品。而GB/T23170-2008《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发制品假发头套及头饰》并未对产品级别划分作出规定。汉光百货称，涉案产品合格证标注级别为一等品的依据系《河南瑞美真发股份有限公司企业标准发制品假发头套及头饰》中关于产品等级的规定。但在涉案产品合格证中并未载明《河南瑞美真发股份有限公司企业标准发制品假发头套及头饰》系产品的执行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而产品合格证作为消费者了解产品详情的主要凭证，应当全面、客观、准确地载明相关信息。涉案产品合格证在未将《河南瑞美真发股份有限公司企业标准发制品假发头套及头饰》列为执行标准的情况下，将产品级别标注为一等品，系产品标注瑕疵。
第二，涉案产品的标注瑕疵是否构成汉光百货对郭士红的欺诈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院认为，产品合格证上标注的产品级别系对产品质量情况作出的描述与认定，如果认定经营者在产品级别的表述上存在欺诈行为，则消费者应当首先证明产品质量的实际情况并未达到其标注的产品级别所应达到的产品质量标准。尽管涉案产品标注的执行标准GB/T23170-2008项下并不存在“一等品”产品质量标准的明确界定，但亦不能据此直接推定汉光百货在产品级别的表述上存在欺诈行为。本案中，郭士红在未对涉案产品实际质量进行检验及举证的情况下，仅以涉案产品级别的标注瑕疵本身主张汉光百货存在欺诈行为，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汉光百货是否需要对产品标注瑕疵承担民事责任。因汉光百货销售的涉案产品存在产品级别标注瑕疵，故对于郭士红要求汉光百货接受其退货并退还郭士红购物款12726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15395号民事判决；
二、北京汉光百货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郭士红退还购物款一万二千七百二十六元，同时郭士红向北京汉光百货有限责任公司退还所购艾瑞美时尚假发三件（其中一件产品的货号为RGM-S6291HQ、色号为M99J/950、价款为四千四百八十二元，一件产品的货号为RGM-S6291HQ、色号为4#、价款为四千四百八十二元、一件产品的货号为RGM-S5013HQ、色号为2#、价款为三千七百六十二元），如郭士红未能退还产品，则按相应产品单价在北京汉光百货有限责任公司应退还的购物款中予以扣除；
三、驳回郭士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36元，由郭士红负担402元（已交纳），由北京汉光百货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3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2元，由郭士红负担804元（已交纳），由北京汉光百货有限责任公司交纳26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本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经纬
审 判 员 钱丽红
审 判 员 韩耀斌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朱 玥
书 记 员 许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