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继忠与新疆农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新疆农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石河子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再审民事裁定书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生产建设兵团分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新兵民再字第00001号
二审上诉人（一审原告）：李继忠，男，1972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新疆农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景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大庆，新疆瑞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曲小勇，新疆瑞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新疆农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石河子分公司。
负责人：尹君，该分公司经理。
二审上诉人李继忠与二审被上诉人新疆农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农资公司），二审被上诉人新疆农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石河子分公司（简称农资石河子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1年5月5日作出（2008）新兵民二终字第0003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4年1月28日作出（2014）新兵民监字第0000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被上诉人农资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大庆、曲小勇，二审被上诉人农资石河子分公司的负责人尹君到庭参加诉讼。二审上诉人李继忠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
2008年5月13日，李继忠起诉至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原称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八师中级人民法院）称，农资公司设立的农资石河子分公司在石河子市设有多个直营店，其中，农佳乐连锁三店的经营人是崔某。2007年9月，其与崔某相识，并开始经济往来。2008年2月，其与崔某口头达成二铵化肥买卖合同，并按崔某要求陆续向指定的银行卡打款合计3692500元，后按崔某安排先后在农资公司所属的几个分公司库房提取了价值1641600元的二铵化肥。之后，其多次要求崔某按已付货款供应二铵化肥，崔某遂于同年4月8日以农佳乐连锁三店的名义给其出具了价值1425000元的二铵化肥销货票，并指定其到农资公司位于奎屯市的库房提取。次日，其持销货票到指定库房后，被告知崔某未将提货车辆的车号及数额传真给该库房，无法提取二铵化肥。为此，其多次找崔某协商，但崔某既未供应二铵化肥，也未返还货款。为维护权益，遂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农资公司及农资石河子分公司返还货款2050900元，偿付违约金38762.01元及律师代理费30000元，并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农资公司答辩称，崔某在与该公司经济往来过程中使用的姓名是崔某某，是经营该公司农佳乐牌二铵化肥的个体工商户。双方之间系化肥买卖关系，彼此独立，既无行政隶属关系，也无经济管理关系，不存在崔某是该公司农佳乐连锁三店经营人的事实。另外，该公司既未收取李继忠支付的货款，亦未给其供应过化肥，双方之间没有签订过买卖合同。至于李继忠所持销货票，系崔某盗用该公司名义实施诈骗所为，应当向公安机关报案侦查。因此，李继忠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农资石河子分公司同意农资公司的答辩意见。
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8年3月19日至4月20日间，李继忠按崔某（有名崔某某）、邢某一（崔某表姐）、邢某二（崔某表妹）给其陆续发送的短信要求，分别向张某某（崔某之母）、邢某一等人的银行卡打款合计3520000元。同年3月22日至4月5日间，崔某给李继忠先后供应农佳乐牌二铵化肥432吨（每吨3800元），价值1640000元。后李继忠称崔某还应给其供应一批三环嘉吉二铵化肥（每吨4750元），但实际并未供应。为此，李继忠出具了价值1425000元的销货票，但销货票上制票人崔某的签名并非本人书写，三环嘉吉二铵化肥也非农佳乐牌二铵化肥，不属于农资公司及农资石河子分公司销售的产品。
该法院另查明，2008年3月，农资石河子分公司（甲方）与农佳乐连锁三店（乙方）签订《“农佳乐“连锁经营特许（加盟）合同》，约定甲方授权乙方在经营其农资商品时使用“农佳乐”连锁店的名称及标识牌，乙方应严格遵守“农佳乐”连锁店统一标识、进货、配送、价格策略、服务规范、核算的管理；乙方支付特许加盟费用，并保证全部从甲方进货，不擅自采购，同时，经营施行自负盈亏。合同期限为一年，合同签名处乙方签名为崔某某，并加盖有农佳乐连锁店直营1110收发货专用章。
该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农资公司及农资石河子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向李继忠返还货款、偿付违约金及律师代理费的责任。本案中，李继忠与崔某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货款是按崔某等人发送的短信要求陆续打入指定的银行卡，因此，崔某是否认可收到3692500元货款的事实缺乏依据。其中，李继忠称其于2008年2月21日向张某某的账户打款172500元的事实，仅有银行存款业务回单的传真件证实，没有原件，真实性难以确认。崔某给李继忠供应的432吨农佳乐牌二铵化肥，是以每吨4330元以上的价格向农资石河子分公司购买的，却以每吨3800元的价格销售给李继忠。对此，涉及货款1640000元虽应视为崔某已经收到，但其行为显然有悖常理。农佳乐连锁三店虽系农资石河子分公司的分支机构，但经营期间自负盈亏，实际是经济独立核算的两个单位。同时，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相关条款及农资石河子分公司与崔某签订合同的内容，农佳乐连锁三店并非直营连锁，而属特许连锁，是农资石河子分公司的特许经销商，与该分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因此，不能认定崔某的行为属履行农资公司或农资石河子分公司职务的行为，也不能认定李继忠与农资公司及农资石河子分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另外，崔某给李继忠开具三环嘉吉二铵化肥销货票，已超出农资石河子分公司授权农佳乐连锁三店专卖农佳乐牌二铵化肥的经营范围，李继忠对此应属明知。因此，李继忠没有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与农资公司及农资石河子分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法院于2008年9月4日作出（2008）兵八民二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驳回李继忠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757元，由李继忠负担。
李继忠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崔某收到3692500元货款的事实缺乏依据错误。其按崔某等人发送的短信要求陆续向指定的银行卡打款合计3692500元后，已经按崔某安排先后在农资公司所属的几个分公司库房提取了价值1641600元的二铵化肥，并且农佳乐连锁三店又于2008年4月8日给其出具了价值1425000元的二铵化肥销货票，已付货款中只有625900元未出具销货票。因此，可以证实崔某收到并认可其已付货款的事实。一审判决以仅有银行存款业务回单的传真件证实，没有原件为由，对其于2008年2月21日向张某某的账户打款172500元的事实不予确认同样错误。至于崔某是否以高价购买化肥后以低价给其销售，是农资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影响其基于崔某系农佳乐连锁三店经营人的身份，而有理由相信崔某是履行农资公司职务行为。同时，根据农佳乐连锁三店工商登记和营业执照的内容可以证实，农佳乐连锁三店使用农佳乐连锁直营店公章，不能独立对外承担民事责任，故不存在独立核算、自负盈亏问题。一审判决认定农佳乐连锁三店是特许连锁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实际上，崔某系农佳乐连锁三店的实际经营人，该店与农资石河子分公司均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其行为由农资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其经崔某支付货款后，农资公司不仅给其供货，还对余款出具销货票，足以证实该公司对崔某履行职务行为的认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予以纠正，支持其诉讼请求。
农资公司答辩称，崔某是经营该公司农佳乐牌二铵化肥的个体工商户，并非该公司农佳乐连锁三店的经营人，该公司与李继忠之间也未签订过买卖合同。至于李继忠所持销货票，系崔某盗用该公司名义实施诈骗所为，该公司不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农资石河子分公司同意农资公司的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因与本案有关联的崔某涉嫌犯合同诈骗罪一案尚未审理终结，而双方当事人申请调取该案相关证据，故依法裁定中止本案诉讼。2010年11月19日，本院对崔某犯合同诈骗罪一案作出（2010）新兵刑终字第00004号刑事判决，本案遂恢复诉讼。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外，另查明，农资石河子分公司、农佳乐连锁三店是农资公司出资设立的不具有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2005年2月至2007年2月间，农资石河子分公司聘用赵某某为农佳乐连锁三店的负责销售人员。2005年6月起，赵某某与崔某一起在农佳乐连锁三店经营，2006年起，赵某某将该店交由崔某实际经营至2008年5月崔某涉嫌犯合同诈骗罪一案案发。
本院还查明，崔某因采取与本案相同的方式收取其他农户预付款而未及时足额供应化肥，涉嫌刑事犯罪，被公安机关立案调查。2009年8月11日，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人民检察院第八师分院（原称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人民检察院农八师分院）以兵八分检刑诉（2009）0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崔某犯合同诈骗罪一案，向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该法院经审理，于2009年8月11日作出（2009）兵八刑初字第15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崔某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后又申请撤回上诉。本院经审理，于2009年11月12日作出（2009）新兵刑终字第00016号刑事裁定，对崔某的申请不予准许，并撤销一审判决，将案件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判。一审法院经重新审理，于2010年4月14日作出（2010）兵八刑初字第2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崔某仍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经审理，于2010年11月19日作出（2010）新兵刑终字第00004号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2007年8月至2008年4月间，崔某以农佳乐连锁三店的名义从事经营活动，其与农资公司所属的农资石河子分公司因进行销售化肥而产生的欠款行为，属内部监督管理不善的行为。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农资公司及农资石河子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向李继忠返还货款、偿付违约金及律师代理费的责任。本案中，农资公司及农资石河子分公司对李继忠提交的崔某等人给其发送的短信内容和银行、邮局存取款回单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且上述证据之间可以相互印证，能够证实李继忠按崔某的要求向指定的银行卡打款合计3692500元的事实。其中，李继忠的陈述与马某某的证言可以相互印证，证实马某某于2008年2月21日向张某某存折打款172500元系李继忠的汇款，一审判决对此不予确认错误。另外，农资公司认可崔某从该公司所属分公司库房提取价值1641600元农佳乐牌二铵化肥的事实也可印证该笔货款已为崔某收取。因此，应当确认崔某收取李继忠支付的货款3692500元，并履行了部分供货义务。另外，崔某犯合同诈骗罪一案的生效判决确认，崔某在经营农佳乐连锁三店时使用的收发货专用章、现金收讫章、销货票均系农资石河子分公司提供，而上述印章与李继忠提交的销货票上加盖的印章一致，且销货票系农资公司印制，故李继忠提交的销货票的真实性应予确认。因此，销货票所记载内容可以证实崔某收取李继忠用以购买化肥的货款1425000元，并应向李继忠交付相应化肥的事实。崔某称李继忠所汇款项中2000000元系其向李继忠的借款，因李继忠否认该事实，且农资公司亦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故不予采信。据此，李继忠主张崔某收取其3692500元化肥款，并供应价值1641600元化肥，尚欠价值2050900元化肥未供的事实，证据充分，应予确认。根据相关证据证实，农资石河子分公司、农佳乐连锁三店均系农资公司出资设立的不具有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农资公司应对其经营期间对外产生的债务承担民事责任。崔某犯合同诈骗罪一案的生效判决确认，崔某在2007年8月至2008年4月间，以农佳乐连锁三店的名义，收取化肥预付款，从事经营活动。据此，崔某的经营行为事实上得到农资公司的授权和认可，应视为职务行为。李继忠称崔某是农佳乐连锁三店的实际经营人，其经营行为系履行农资公司工作人员职务行为的证据充分，应予确认。因此，农资公司应对崔某收取李继忠货款和出具销货票但只部分履行义务而造成的损失承担责任。因双方未约定违约金条款，故对李继忠关于偿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其关于偿付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之规定，本院于2011年5月5日作出（2008）新兵民二终字第00034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二、农资公司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向李继忠返还预付货款2050900元；三、驳回李继忠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合计47514元，由农资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过程中，农资公司称，二审判决据以定案的崔某犯合同诈骗罪一案的生效判决，即（2010）新兵刑终字第0004号刑事判决已经被最高人民法院撤销，该判决认定崔某在2007年2月之后作为农佳乐连锁三店的实际经营人，履行农资公司工作人员职务行为与李继忠口头达成化肥买卖合同并实际履行的事实已不存在。根据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判后作出的（2013）兵八刑初字第5号刑事判决查明，本案所涉化肥及相关货款系被崔某个人诈骗侵吞占为己有，与该公司及下属单位无关，李继忠应向崔某追缴被骗货款。因此，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判决错误，请求予以纠正。
农资石河子分公司陈述称，同意农资公司的意见。
李继忠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本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外，另查明，崔某犯合同诈骗罪一案，本院于2010年11月19日作出（2010）新兵刑终字第00004号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农资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申诉。本院经审查，于2011年4月27日作出（2011）新兵刑监字第10号驳回申诉通知书。农资公司仍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申诉。最高人民法院经审查，于2011年12月31日作出（2011）刑监字第233-1号决定书，提审本案。最高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2年12月7日作出（2012）刑提字第1号刑事裁定，撤销一、二审判决，将案件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判。新建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经重新审理，于2013年7月3日作出（2013）兵八刑初字第5号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崔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农佳乐连锁三店的名义，在履行口头化肥买卖合同过程中，隐瞒真相，诈骗被害单位和个人财物行为系其个人的合同诈骗行为，与农资石河子分公司无关；2008年4月，崔某与农资石河子分公司签订新疆农资集团农佳东连锁经营特许（加盟）合同，已经对农佳乐连锁三店经营范围、供销渠道、销售范围、发货方式以及法律责任作出了明确约定，但崔某未按照合同约定开展正常的经营活动，以个人名义在经营区域以外的地方采购和销售化肥，并在明知自己没有履行能力的情况下，隐瞒真相，虚构有低价化肥出售的事实，骗取被害人和单位化肥和预付款的行为，均系其个人利用合同的诈骗行为，与农资石河子分公司无关，所以，崔某的行为符合合同诈骗罪的构成要件，应当以合同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再审认为，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应当是平等民事主体间因财产或人身等民事法律关系争议而产生的纠纷。崔某在与李继忠等人经济往来过程中所实施的行为，已被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确认构成合同诈骗罪。因此，本案所涉法律关系已不属于民事纠纷而属于刑事犯罪，超出了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综上，原一、二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受理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条件的案件并进行审理，应当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6条、第210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08）新兵民二终字第00034号民事判决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2008）兵八民二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二审上诉人李继忠的起诉。
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合计47514元，由二审上诉人李继忠负担。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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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胡志超
代理审判员 杨正远
代理审判员 汪晓兰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田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