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刑一初字第18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东营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蒋某甲，系被害人蒋某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燕某甲，系被害人蒋某之母。
诉讼代理人蒋某乙、蒋某丙，系蒋某甲、燕某甲之子。
被告人燕敬海，曾用名燕长亭，男，汉族，1971年2月10日出生于山东省广饶县。
辩护人蒋锡爱，山东东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东营市人民检察院以【东检公一刑诉（2014）1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燕敬海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4年10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蒋某甲、燕某甲同时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进行了审理。东营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周博生、苏丽娟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诉讼代理人，被告人及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
2014年4月18日9时许，被告人燕敬海与前妻蒋某因财产分割及子女抚养问题，在垦利县垦利街道办事处冯屋村蒋某建筑机械配件出租房内发生争执。争执中，燕敬海用木把橡胶锤击打蒋某头部数次致其倒地，橡胶锤木把断裂。后燕敬海对蒋某实施扼颈、脚踢其头部的行为，之后将蒋某经出租房的东厅、厨房，一直拖至后院靠近西门位置。在该处，燕敬海继续对蒋某实施扼颈行为，直至蒋某死亡。之后燕敬海到垦利县公安局投案。经鉴定，蒋某系被他人扼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鉴定意见、现场勘验、检查、辨认笔录，视听资料等证据，认为被告人燕敬海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蒋某甲、燕某甲称，被告人燕敬海残忍杀害其女儿，请求判令赔偿死亡赔偿金647558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82278元）、丧葬费23193元、交通费5000元、精神抚慰金20万元，共计875751元。
被告人燕敬海对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针对附带民事部分，表示无赔偿能力。辩护人认为，被告人燕敬海系自首，同时被害人对引发案件有过错，请求对被告人从宽处罚。
经审理查明：
2014年4月18日9时许，在山东省垦利县垦利街道办事处冯屋村“蒋某建筑机械配件”商品房内，被告人燕敬海与被害人蒋某（女，殁年42岁，系燕敬海前妻）因琐事发生争执。争执中，燕敬海持橡胶锤击打蒋某头部将其击倒，并对蒋某实施扼颈、脚踢头部等行为，后将蒋某拖至后院。在后院内，燕敬海继续对蒋某实施扼颈直至将其杀死。同日上午，燕敬海到公安机关投案。经法医鉴定，蒋某系被他人扼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证人证言
（一）证人刘某某证实，燕敬海与蒋某离婚前关系一直不好，已分居约十年。2012年下半年两人协议离婚后，燕敬海仍给蒋某打工。燕敬海得知蒋某怀孕后就想搬离。4月16日，燕敬海说蒋某再付5.95万就两清了。4月18日上午，燕敬海让他把4000元钱转交给女儿并称以后再也见不着了。
（二）证人郭某某证实，蒋某与燕敬海离婚前关系不好，蒋某在外面有情人。燕敬海离婚后一直留在店里是想复婚。案发前四五天，燕敬海得知蒋某怀孕后两人一直闹矛盾。4月16日，燕敬海称已对复婚绝望并称不想活了。4月18日上午，刘某某告诉她说燕敬海打电话称再也见不着了。
（三）证人路某某证实，四五年前，他与蒋某有了情人关系。三年前，他帮蒋某在冯屋村租了店面。蒋某离婚后怀了他的孩子。后听说蒋某被前夫燕敬海杀死了。
二、现场勘验、检查笔录
（一）垦利县公安局【垦公（刑）勘（2014）0418号】现场勘验笔录证实，中心现场位于垦利县垦利街道办冯屋村“蒋某建筑机械配件”商品房，该商品房大厅东南角有一张单人床，单人床北面地上有一双棕皮鞋（提取），皮鞋上有暗红色印迹，单人床西面地上有一条裤子（提取），裤子上可见暗红色斑点。在单人床北面有一张写字台，写字台西面地上有一根带红漆的木棍（提取），木棍一端齐整另一端断面不齐。大厅西墙上楼梯旁有一扇木门，进入木门是厨房，厨房东门地上110×70cm范围内有暗红色斑迹（提取），在东门门板上距地70cm，距南侧门框45cm处有暗红色斑迹（提取）。房子西面有一扇铁质大门，打开铁门后是一院子，院内发现一具女尸，女尸头西脚东仰面躺在地上，头部有明显挫伤，头部地上有一摊血泊（提取）。在院子地上有一条明显的拖拉印痕，自尸体脚部一直延伸至厨房东门处。在厨房南门外距厨房南墙60cm，距厨房西墙20cm处有暗红色斑迹（提取），在院子地上拖拉痕迹处距院子东墙5.7m，距院子南墙2.4m处有暗红色斑迹（提取）。在院子的杂物内距南墙0.5m，距院子东墙6.7m处发现一个橡胶锤，橡胶锤上有一短柄，经与大厅中提取的木棍结合系同一把橡胶锤。
（二）垦利县公安局检查笔录证实，侦查人员通过对被告人燕敬海人身检查发现燕敬海右手无名指指甲盖下有淤青痕迹（拍照固定），下身内穿灰色棉质秋裤两腿裤腿腿部有红色斑痕（拍照固定并原物提取）。
三、鉴定意见
（一）垦利县公安局【（垦）公（刑）鉴（尸）字（2014）03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根据尸体检验，死者颅骨无骨折、硬膜外无出血、硬膜下局限性薄层出血，病理检验示大脑双侧颞叶蛛网膜下腔出血、脑结构未见异常，分析认为其颅脑损伤程度不足以致死，可导致意识障碍。蒋某颈部有多处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解剖见颈部左侧肌群及软组织出血，气管及支气管内见血性泡沫，病理示急性肺水肿、肺灶性出血、肺萎缩及气肿。结合双眼球睑结膜点片状出血、口唇粘膜及双手指甲紫绀、双肺叶间及心脏浆膜层散在出血点等窒息征象，可以确定死者蒋某系颈部遭受外力致机械性窒息死亡。尸表检验见死者颈部多处条片状表皮剥脱皮下出血，部分表皮剥脱呈弯月形，颈部左侧肌群及软组织出血，病理示颈部结缔组织见红细胞外渗，根据其损伤特点，结合案情分析认为以上损伤符合被他人扼颈形成。死者蒋某头部多处片状表皮剥脱及皮下出血区，对应处皮下软组织挫碎、与颅骨剥离；左眉弓至前额“L”形裂创创缘不整齐，创腔内见皮下软组织挫碎及组织间桥，结合颅骨未见骨折及双侧颞部广泛性蛛网膜下腔出血等损伤特点，分析认为头部损伤符合生前遭受易挥动、质量较重、具有一定平面、质地相对较软的钝性物体多次打击形成。鉴定意见：蒋某系被他人扼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二）山东省滨海公安局【（鲁滨）公（刑）鉴（遗传）字（2014）014号】物证鉴定书证实，1.在送检的尸体头部地面上血泊、西院距东墙5.7米距南墙2.4米处地上红色斑迹、厨房南门外距厨房南墙60厘米距厨房西墙20厘米地上暗红色斑迹、厨房东门口距东门70厘米距南墙45厘米地上暗红色斑迹、厨房东门门板70厘米距南侧门框45厘米处红色斑迹、现场东厅床西北侧地面纸盒上深灰色裤子、现场东厅床北侧地面上一双棕色皮鞋、燕敬海秋裤上均检出人血，其基因分型为蒋某所留的似然比率为2.980265347×1017。2.在送检的蒋某右手指甲擦拭物、蒋某颈部损伤擦拭物上未检出人血，其基因分型为蒋某所留的似然比率为2.980265347×1017。3.在送检的阴道拭子上未检出精斑，其基因分型为蒋某所留的似然比率为2.980265347×1017。4.在送检的燕敬海右手指甲、蒋某右侧乳头擦拭物上检出基因分型，其DNA分型为混合基因型，符合蒋某和燕敬海混合所留。5.在送检的现场东厅办公桌西侧地面上有一根木棍、现场西院南墙下有一断把橡胶锤上未检出人血，亦未检出DNA分型。
（三）东营市人民医院尸检病理学诊断报告书证实，死者蒋某大脑双侧颞叶蛛网膜下腔出血；急性肺水肿，肺灶性出血，肺萎陷及气肿；心外膜充血，右心室脂肪浸润；颈部结缔组织见红细胞外渗。
（四）山东省滨海公安局【（鲁滨）公（物）鉴（毒）字（2014）003号】物证检验报告证实，蒋某心血中未检出氧化乐果、敌敌畏、甲基对硫磷、灭多威、呋喃丹、巴比妥、苯巴比妥、异丙嗪、安定、利眠宁、毒鼠强成分。
（五）山东省滨海公安局【（鲁滨）公（刑）鉴（遗传）字（2014）025号】物证鉴定书证实，鉴定意见支持燕敬海、蒋某系燕某雪的生物学父母，从遗传学角度已经得到科学合理的确信。支持燕敬海不是蒋某腹内胎儿的生物学父亲，从遗传学角度已经得到科学合理的确信。
四、物证
橡胶锤（木把残缺）及木棍（照片），经当庭向被告人燕敬海出示，其供认是其击打被害人所用橡胶锤并证实木棍系橡胶锤木把断落部分。
五、书证
（一）垦利县公安局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说明证实，2014年4月18日10时许，被告人燕敬海到垦利县公安局投案称其将前妻蒋某杀死在垦利街道办事处冯屋村一商品房内。
（二）广饶县民政局婚姻登记记录证明及离婚协议公证书证实，2012年11月30日，被告人燕敬海与被害人蒋某登记离婚。双方系自愿离婚，就子女抚养、财产处理签署离婚协议并进行了公证。
（三）户籍证明、死亡注销证明证实，被告人燕敬海及被害人蒋某的身份信息。
六、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燕敬海供称，他与蒋某1996年结婚，婚后生育一女。2003年，他与蒋某到垦利经营五金建材。后来，他发现蒋某有婚外情，但为了女儿一直忍受。2012年11月30日，两人协议离婚，但为瞒着女儿，仍在一起生活，他给蒋某打工。2014年4月，见蒋某怀孕快临产，他打算带着女儿离开，但蒋某不给欠款并仍让瞒着女儿。感到自己和女儿一直被蒋某耍，他很绝望。4月18日上午9点多，他和蒋某因为财产和女儿抚养的事发生争吵。当时他顺手拿起一把橡胶锤击打蒋某头部，把橡胶锤木把打断了。他将蒋某打倒后掐了其脖子，把蒋某拖往后院过程中还踹了蒋某头部几脚。他把蒋某拖到后院后掐住蒋某的脖子，直至其没了呼吸。他又对蒋某实施了猥亵。此后，他换下了带血的裤子和鞋子，他给刘礼华打了电话，接着到公安局投案了。被告人燕敬海归案后，指认垦利县垦利街道办事处冯屋村“蒋某建筑机械配件”商品房为作案现场，并对作案工具橡胶锤进行了辨认。
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均合法有效，本院予以采信。
另查明，被害人蒋某丧葬事宜已处理完毕。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蒋某甲、燕某甲系被害人父母。
以上事实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的户口本、广饶县大码头镇蒋官村村民委员会证明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燕敬海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均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燕敬海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可从宽处罚并依法给予其改过自新的机会。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系自首”的辩护观点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对引发案件有过错”的辩护观点，审理认为，本案虽系被告人与被害人因离婚财产及子女抚养问题引发，但双方均应理智化解或依法处理，因此被害人并无刑法意义上的过错，该辩护观点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燕敬海因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物质损失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丧葬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其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和精神抚慰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范围，不予支持。其主张的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因未提交相关证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燕敬海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期间，从高级人民法院核准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燕敬海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蒋某甲、燕某甲经济损失（丧葬费）23193元。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蒋某甲、燕某甲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孙 贞
审 判 员 张素云
代理审判员 马梅元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杨延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