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安中民二终字第001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晶，女，1965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谌辰华，安康市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汉阴县麻棉纺织厂破产清算组。
负责人李祚文，该破产清算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朱天琪，汉阴县麻棉纺织厂破产清算组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韩冷，汉阴县麻棉纺织厂破产清算组工作人员。
上诉人梁晶因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汉阴县人民法院（2014）汉阴民初字第00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梁晶及委托代理人谌辰华，被上诉人汉阴县麻棉纺织厂破产清算组（以下简称清算组）的委托代理人朱天琪、韩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汉阴县麻棉纺织厂属于地方县办国营企业，为适应企业生产发展的需要，经过请示上级主管部门同意，汉阴县麻棉纺织厂决定招收一批协议工，并于1985年7月15日对外发布招工简章，招工简章第五条第1款明确载明：“新工录用后，三个月试用期生活费自理，本厂负责培训费。试用期满后，经德劳勤绩等全面考核合格者与厂方签订劳动协议书，配给机台等，按本单位承包有关规定计酬，不合格者予以辞退，根据生产发展情况协议期不限，本厂因生产或人员调整不需继续用工时，可随时放假或辞退，协议工本人不得非议，厂方不支付辞退金及其他任何经费。”梁晶于1985年9月通过考核被招录为该厂协议工，未签订劳动合同，厂里仅存有协议工登记表。梁晶在该厂上班至1992年3月，1992年4月至1993年元月被派往西安国棉五厂以劳代培，以劳代培结束后未回厂上班，也未办理任何手续，厂方也未通知梁晶上班。期间，1986年10月1日国务院颁布的《国营企业实行劳动合同制暂行规定》正式实施后，梁晶未转为劳动合同制工人，也未与汉阴县麻棉纺织厂签订劳动合同。2008年5月5日，麻棉纺织厂改制组向汉阴县法院申请棉麻纺织厂破产，同年6月16日，该厂被汉阴县法院宣告破产。2008年11月18日，清算组因与梁晶确认劳动关系发生争议向汉阴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汉阴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后，于2009年3月16日作出汉劳仲案字（2008）34号-05裁决书，裁决汉阴县麻棉纺织厂与梁晶之间至1993年1月31日劳动关系终止。后梁晶不服该仲裁裁决，提起诉讼，汉阴县法院于2009年11月19日作出（2009）汉民初字第229-0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汉劳仲案字（2008）34号-05裁决书，并判决梁晶的其他诉讼请求由清算组在破产还债程序中予以解决。后因梁晶在汉阴县麻棉纺织厂破产清算中提出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补发停产期间生活费、补发门诊医药费、医疗补助金、补发住房公积金、支付临近5年退休职工一次性抚恤金的要求，清算组于2014年8月5日作出汉麻破字（2014）11号文件，该文件以1995年10月实行全员劳动合同制时，梁晶未与麻棉纺织厂签订全员劳动合同制工人劳动合同，无依据确定梁晶与麻棉纺织厂存有劳动合同制工人劳动合同关系为由对梁晶按麻棉纺织厂事实用工人员安置方案中“工龄不满10年且未跨越1995年10月实行全员劳动合同制年限”的事实用工人员类型对其进行安置；并告知梁晶如对上述安置有异议，可向法院提出诉讼。后梁晶于2014年12月3日再次向汉阴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其自1985年9月至2013年12月汉阴县麻棉纺织厂破产清算前与企业具有劳动关系，汉阴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当日作出汉劳人仲不字（2014）6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并于2014年12月9日向梁晶送达。梁晶不服遂于2014年12月11日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认为，劳动关系自用人单位用工之日起建立，签订劳动合同与否不影响劳动关系的建立，但对劳动关系的解除或终止具有约束力。劳动关系的解除或终止，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颁布施行前，应按当时的政策法规及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约定来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梁晶与汉阴县麻棉纺织厂之间劳动关系的起止时间问题。本案中，梁晶于1985年9月通过考核被招录为汉阴县麻棉纺织厂协议工进厂上班，应视为其自1985年9月起与汉阴县麻棉纺织厂建立劳动关系。虽然1986年10月1日国务院颁布的《国营企业实行劳动合同制暂行规定》正式实施后，梁晶未转为劳动合同制工人，也未与汉阴县麻棉纺织厂签订劳动合同，但其仍然以协议工身份在汉阴县麻棉纺织厂上班至1992年3月，故该时间段应属劳动关系存续期间；1992年4月至1993年元月，因其被汉阴县麻棉纺织厂派往西安国棉五厂以劳代培，故以劳代培期间亦应属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以劳代培结束后，汉阴县麻棉纺织厂仍未与梁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且无实际用工行为，根据1985年7月15日汉阴县麻棉纺织厂招工简章中关于“本厂因生产或人员调整不需继续用工时，可随时放假或辞退，协议工本人不得非议，厂方不支付辞退金及其他任何经费。”的规定，该情形应视为汉阴县麻棉纺织厂于1993年2月已将梁晶辞退，其与汉阴县麻棉纺织厂的劳动关系自行终止。原审判决：梁晶与汉阴县麻棉纺织厂自1985年9月至1993年1月31日具有劳动关系。
宣判后，梁晶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确认上诉人与企业的劳动关系自1985年至1993年1月31日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劳动合同法是2008年施行的，本案争议的主要是1993年后上诉人与企业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用2008年的法律来判定1993年的法律事实显然是错误的。上诉人自1985年9月被麻棉纺织厂招录进厂工作，并成为厂里技术骨干，1993年上诉人以劳代培结束回到厂里时，正逢厂里处于停产半停产状态，厂里放假让上诉人回家等候上班通知，上诉人多次找到厂里要求上班，厂里要求上诉人休息，并没有说要辞退。1995年全员实行劳动合同制时，厂上也没有要求或通知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直到2008年企业破产时，企业破产清算组才向劳动部门提出确认劳动关系之诉。三、原审法院没有公正、客观的采信本案证据。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均能证明直到2008年上诉人还没有被辞退，解除、终止劳动合同需要办理书面手续，本案双方没有办理任何手续。因此，原审认定劳动关系至1993年1月31日终止没有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1985年9月至2008年6月期间具有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清算组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梁晶的劳动关系只应存续至1993年1月31日。本案双方的劳动关系存续于劳动法出台之前，在劳动关系起止及存续问题上，应以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的约定为准。本案上诉人的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自1993年得知自己被解除劳动关系，而直到2008年才通过仲裁程序解决，双方十几年中没有劳动事实发生。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梁晶提交两份证据：1.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安民终字第00398号民事判决；2.旬阳县人民法院（2011）旬民初字第00279号民事判决。拟证明该两份判决书中涉及的事实与本案一致，对于劳动关系应认定到企业破产之日。被上诉人清算组经质证认为，对于该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被上诉人清算组提交两份证据：1.汉阴县麻棉纺织厂事实用工人员处理方案公示，证明梁晶是协议工。2.原麻棉厂汉麻棉（94）06号《关于对在外打工人员的有关通知》文件，证明原麻棉厂于1994年2月向在外打工人员发出通知，未在规定时间内返厂或办理手续的，视为自动终止劳动关系。经当庭质证，上诉人梁晶对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公示张贴的范围达不到标准，公示内容系清算组自己所拟，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证据2真实性无法确定，文件内容矛盾，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本院依上诉人梁晶的申请，调取汉阴县麻棉纺织厂破产案事实用工人员处理材料卷宗一本，汉阴县麻棉纺织厂事实用工人员处理方案公示一份，郭丽华、连静安置费用测算各一份。经双方当庭质证，梁晶对郭丽华、连静安置费用测算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其应按照连静的安置标准进行补偿，被上诉人清算组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体现出梁晶和连静、郭丽华的情况是一样的。
对上述证据，合议庭评议认为：上诉人梁晶提交的两份判决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清算组提交的证据1，双方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被上诉人清算组提交的证据2来源于汉阴县档案馆，对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本院依申请调取的证据，双方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梁晶的情况和郭丽华、连静相同，故上诉人梁晶以此主张其应该按照郭丽华、连静的标准进行安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有汉阴县棉织厂招工简章、协议工章程、协议工工作证、奖状、腾出职工宿舍的通知、汉麻棉字（2006）11号汉阴县麻棉纺织厂向县经贸局作出的关于对梁晶等8名人员信访问题的调查报告、终止事实劳动关系协议书、申诉书、举证通知书、应诉通知书、组成仲裁庭组成人员通知书、汉劳仲裁字（2008）34号-04裁决书、（2009）汉民初字第229-04号民事判决书、汉阴县麻棉纺织厂职工工资表、汉阴县麻棉纺织厂事实用工人员处理方案公示等证据在卷佐证，且经当庭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改革开放前，我国实行高度集中的计划经济管理模式，与这种经济体制相适应，劳动力的招收、分配以及工资福利等都由国家统一安排，企业必须在国家劳动工资计划指标内招用工人，实行劳动合同制。20世纪80年代初，我国开始探索劳动用工制度，企业拥有部分招工自主权，从农村招收工人时，除国家规定的以外，必须报经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批准。1985年原汉阴县麻棉纺织厂根据陕西省人民政府发布的《关于改革劳动人事工资制度的若干规定》第一条“在劳动计划内招收城镇劳力和退休工人子女，全部实行合同工制度，经批准从农村招收的工人实行协议工制度”之规定，结合本厂实际情况，经上级主管部门批准，对外发布招工简章。同年9月上诉人梁晶通过招考进入原汉阴县麻绵纺织厂工作，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工章程》第八条约定，国家若给原麻棉厂招收合同工指标时，原麻棉厂应按照招工条件，优先考虑，根据考核成绩，择优录取的精神，首先招用上诉人梁晶为正式合同制工人，故上诉人梁晶当时是以农民协议工的身份进入原麻棉厂工作。上诉人梁晶在原麻棉厂工作至1992年3月，1992年4月至1993年元月被派往西安国棉五厂以劳代培，在此期间，梁晶未转为正式合同制工人。以劳代培结束后，上诉人梁晶未返厂上班，厂上也未通知其上班。1994年原麻棉厂扩大生产经营，多次对外发布招工简章，梁晶并未返厂上班。自1993年放假至2008年企业破产期间，上诉人梁晶与原麻棉厂没有实际用工行为，原审依据梁晶与原麻棉厂签订的《协议工章程》第六条约定：“甲方根据生产情况，若不需要继续使用乙方，有权随时辞退乙方”，认定双方劳动关系至1993年1月31日终止，并无不当。上诉人梁晶认为其与原麻棉厂劳动关系存续至2008年破产之日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梁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丹
代理审判员 杜 涛
代理审判员 刘慧琴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杨锦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