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粤03行终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志祥。
委托代理人刘潇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公安局盛平派出所，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长兴北路2号。
负责人刘晓伟。
委托代理人宋炳鹏。
委托代理人宫霏。
上诉人钟志祥因诉深圳市公安局盛平派出所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盐法行初字第6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钟志祥系***公司的员工。2015年4月起，包括钟志祥在内的四、五十名员工就社会保险费、住房公积金等问题与***公司发生纠纷。5月初，员工多日处于停工状态。5月13日上午，包括钟志祥在内的四、五十名员工聚集在公司仓库，阻止公司一方装货。深圳市公安局盛平派出所接到报警后出警，将钟志祥带到派出所调查，深圳市公安局盛平派出所经批准将询问时间延长至24小时。深圳市公安局盛平派出所对陈**、胡*、周**、钟志祥进行了询问调查。经调查、询问、收集相关证据后，深圳市公安局盛平派出所认为钟志祥的行为已经构成扰乱单位秩序，告知钟志祥拟对其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并告知钟志祥依法享有陈述、申辩等权利。5月14日，深圳市公安局盛平派出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钟志祥在龙岗区龙城街道五联社区***公司有扰乱单位秩序的违法行为，决定对钟志祥处以警告的行政处罚。同日，钟志祥书写了《悔过书》，称不让公司出货造成了不良影响，这种方式是不理性的，保证以后不会再犯。另查明，针对该群体事件，公安机关还对杨**、杨建*做出拘留五日的行政处罚，对陈水姣、胡德明作出警告的行政处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深圳市公安局盛平派出所作出警告的行政处罚是否合法。钟志祥主张没有扰乱单位秩序的违法行为，深圳市公安局盛平派出所行政处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法律适用错误。原审法院认为，劳资双方在发生纠纷后均应保持理性，应采取合法手段解决争议。根据深圳市公安局盛平派出所对钟志祥及相关人员制作的询问笔录、调取的视频资料等证据显示，事件当天，包括钟志祥在内的多名员工聚集在公司仓库并阻拦公司一方往车上装货，钟志祥的行为扰乱了单位秩序，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的相关规定，依法应当受到相应的处罚。深圳市公安局盛平派出所根据钟志祥行为的性质、情节作出警告的行政处罚，并无不妥，并且钟志祥也对其当日的违法行为予以悔过。另外，深圳市公安局盛平派出所在对钟志祥进行行政处罚前，进行了相应的调查程序，亦明确告知了钟志祥陈述和申辩的权利，因此，深圳市公安局盛平派出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程序合法，钟志祥要求撤销行政处罚决定书的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钟志祥主张其没有抢货的行为，并不构成扰乱单位秩序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当天的事件是群体性事件，是包括钟志祥在内的数十名员工共同参与实施而造成单位秩序被扰乱的后果，钟志祥作为员工代表积极参与当天的事件，与其他员工直接抢货的行为并无本质区别，并且钟志祥的个体行为也不宜从群体行为中割裂开来分析，而应从群体行为所造成的危害后果以及每个参与人在此事件中的参与度及其对危害后果的影响力大小来判断其危害程度。判决驳回钟志祥的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钟志祥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撤销深圳市公安局盛平派出所作出的深公龙（盛平）行罚决字[2015]0005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3、由深圳市公安局盛平派出所承担诉讼费用。上诉理由：1、原审判决背离了对行政行为合法性进行司法审查的核心目的，错误地将行政行为合法性的审查转移到对相对人行为的审查，并试图通过论证“相对人行为违法”来混同于“行政行为合法”，事实上两者完全不同。2、原审判决严重错误的采信证据，将伪造的、不合法的证据作为裁判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照片、录像，属于事后伪造，没有证据资格。被上诉人一审当庭表示其照片和录像的采集和制作时间以书面提交的说明为准，而其书面说明落款为2015年5月13日。然而，当庭播放光盘时，其中包括2015年5月14、15、17、18日等时间才产生的图片和视频，还有大量材料是2015年7月21日才产生的，甚至也有9月份刻录制作等痕迹。3、被上诉人提供的上诉人的询问笔录和悔过书，一方面不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另一方面其中也根本没有上诉人本人违法的任何相关内容。其询问笔录，询问人实际上只有1人，且其中胡德明询问笔录白纸黑字的询问人签名也只有“宋*”1人签名，根本不符合法定的2人的合法程序。询问笔录中，有大量的内容完全一致，显然属于复制粘贴。询问笔录中，也完全没有任何内容表明上诉人实施了哪些具体的行为来扰乱单位秩序。所谓悔过书，根本不是行政处罚的依据，根本无法证明行政行为本身是否合法。悔过书是被上诉处罚决定作出后，释放被关于的原告时，要求上诉人抄写的，因此时间上来讲，事后行为无法作为之前处罚的依据。悔过书是被上诉人声称不写悔过书不能走的欺诈和胁迫下，作为农民工的相对人无奈而写，不具有真实性。悔过书是被上诉人要求书写并要求内容的，因此多名相对人的悔过书的内容是一模一样的。即使看悔过书内容，也根本没有上诉人本人具体的违法行为的表述，或者对违法行为的承认。而只是在总体上认为员工群体和公司处理问题的方式不够理性。4、其他证据，只有对公司领导、机关人员的询问笔录与相对人的行为有关（其他的属于程序性证据）。但是这些笔录，均没有具体的指向上诉人，也没有具体的指向上诉人的任何具体行为。且这些材料的本质属于行政诉讼法规定的证人证言或者当事人陈述，即俗称的口供，根本不应当采信。5、其他程序性证据，也有多处违法或伪造。只能对无疑点的采信。询问笔录显示，钟志祥等人已经告诉了被上诉人其相关亲属的联系方式，但本案所有被处罚者家属通知书上都写明“拒绝告知联系方式，无法通知家属”，这显然违背事实，相关文书显然虚构属实，违法不通知家属；本案起诉已距离处罚三、四月之久，相关档案应该早已归档。但是被上诉人当庭提交的证据原件中，只有部分材料有归档和打孔痕迹，部分证据根本没有任何归档痕迹（详见一审庭审笔录），这说明这些材料都是起诉后重新制作的，因此根本不具有行政诉讼法上的证据资格。受案笔录、呈请延长询问时限审批报告等，被上诉人在回答关于谁制作、制作时间、制作方式时等都一概称不清楚，说明其或者不敢如实相告（可能归档收事后补做），或者不愿意向法庭说清楚证据细节，因此属于对证据来源产生的举证不能，导致证据来源不清，根本不具有证据资格。此外，其声称审批报告是电脑声称，也与材料上所体现的人工签字本身互相矛盾等等。6、最重要的是，判断行政处罚依据的最重要材料，应当是行政处罚决定书本身。本案行政处罚决定书清楚显示：违法事实是“有扰乱单位秩序的违法行为”，证据只有“违法行为人的陈述和申辩、证人证言”。因此，本案能作为审查该行政行为合法性依据的实体证据，只能限于该两种证据，其他实体证据均不是行政处罚的依据，因此根本不应当纳入处罚证据的审查范围。而审查该两份证据：只能得出行政处罚所依据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实体性结论，从而确认该处罚实体违法。7、行政处罚程序严重违法，一审判决避而不谈。行政行为出警行为，并非接到报警后才出警。而是提前准备警力埋伏的钓鱼执法。因为警察出警只花了5分钟左右的时间，到达现场的除了警察之外、还有当地治安联防队员、机训等约百名人员。最重要的是，对权利义务错误告知。侵犯相对人的知情权。根据行政处罚决定书，被上诉人告诉上诉人向福田区政府行政复议，并且应当在三个月内向龙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但是法定是6个月。因此，其等于没有依法告知相对人的正确的权利义务，相关处罚违法。否则，行政机关都告知错误信息还得到法院保护，行政行为也就乱了套。8、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违反过责相当、过责自负的法律原则，对上诉人实行“连坐”，违反了“法无明文规定不处罚”的基本原则，违反了法律规定的公平公正，属于法院保护滥用权力打击无辜者的行为。必须予以纠正。行政处罚决定书列明的证据中，没有一处指向相对人违法。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也没有指出相对人的哪些具体行为造成了哪些具体的损害后果。庭审过程中，也根本无法确认合法证据指向了行政相对人哪些具体违法信息，反而显示了相对人或者拍照、或者劝阻员工等行为。其他员工阻止公司出货是突发性自发行为，是当日早上公司贴出非法解雇6名员工后，员工在车间一时间无法接受时，单位突然开车进入要出货，此时货车附近的部分员工与单位先理论、然后部分有轻微冲突，而立即被警察制止，整个过程的处理不只有十几分钟就解决了冲突。警察五分钟内到达现场，之前大家不可能有任何意思联络。这种突发的、自发的、零散的小型冲突，根本不能看做一个整体。因为整体行为必须有组织、联络、分工等行为。但是本案中，都是单独个体行为。显然每位员工只对自己个人的行为负责。即使是群体行为（这个假设也不能成立），也应当分清个人的实际行为和所起作用。一审判决称，上诉人“作为员工代表积极参与当天事件”，显然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声称应当对每个人的参与度以及对危害后果的影响力大小来判断危害程度。这种抽象的结论是正确的。但这只是责任承担即行为后果的论述而言，其前提是：参与行为。既然本案中，根本不能证明上诉人有参与行为，也就根本不需要再讨论危害后果的问题。
被上诉人深圳市公安局盛平派出所答辩称，上诉人有扰乱单位秩序的行为，处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量罚适当，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经审理，原审查明的上述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深圳市公安局盛平派出所认定钟志祥存在扰乱单位秩序的行为，证据是否确凿充分。根据深圳市公安局盛平派出所提供的现场录像、悔过书、询问笔录等证据材料，可以认定钟志祥参与了本次扰乱单位秩序的群体事件的行为。深圳市公安局盛平派出所据此认定钟志祥存在扰乱单位秩序的行为并作出警告的行政处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主张证据形成时间违法，但经查事发现场的视频是在事发当天就已经形成且被上诉人当天就收集的，上诉人也没有否认现场视频内容的真实性，被上诉人在应诉时刻录光盘作为证据提交法院并不违法。上诉人主张询问笔录上询问人只有一个人，故程序违法，但经核实询问时公安机关均有两个人在场，程序并不违法。上诉人还主张被上诉人处罚决定权利义务告知错误，经查涉案处罚决定上告知被处罚人复议或者诉讼权利的部分确实存在错误，但该问题并不影响到处罚决定的合法性，也没有影响到上诉人救济权利的行使。当然，被上诉人今后在工作中理应注意改进工作，注意《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关于起诉期限的规定，避免重复类似问题。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钟志祥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钟志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连塘
审 判 员 王成明
代理审判员 王强力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尚 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