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商终字第12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广联建设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方兆昌。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龚立新、黄楷宸。
上诉人（原审被告）：现代联合控股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章鹏飞。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何杭生。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潘競平。
上诉人上海广联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联公司）与上诉人现代联合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现代公司）因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3）杭西商初字第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7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2月28日，广联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起诉案外人现代商贸物流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现代商贸公司）至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后现代商贸公司提起反诉，该院予以合并审理。广联公司在审理过程中申请查封了现代商贸公司名下土地的使用权，为解除部分保全，2011年7月28日，广联公司作为甲方、现代商贸公司作为乙方、现代公司作为丙方共同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甲方和乙方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正在余杭区法院审理。现因乙方提出以其他财产及信用作担保，换封已对乙方的土地使用权查封，为此三方约定如下：一、乙方向甲方预先支付100万元工程款，该款已于2011年7月27日汇入余杭区人民法院账户，乙方同意余杭法院将该款直接支付给甲方。二、甲方同意对乙方土地证号1-2008-110-39所涉土地面积80941.9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解封，丙方就解封提供信用担保。对乙方土地证号1-2008-110-40所涉土地面积37810.5平方米继续由余杭法院查封。三、甲乙双方所涉纠纷及最终债权数额由法院裁决。四、丙方承诺：若乙方未按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及履行金额向甲方履行付款义务，则丙方自愿承担为乙方清偿所欠甲方债权的责任，并按法律文书中乙方所应支付的甲方债权金额，自应当支付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三倍，另向甲方增加支付利息损失至清偿日止。”据此，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解除了对现代商贸公司所有的土地证号1-2008-110-39、面积为80941.9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的查封。2011年7月27日，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杭余民初字第8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现代商贸公司支付广联公司工程价款6297540.30元；二、广联公司支付现代商贸公司工期延误违约金180000元；以上两项相抵，现代商贸公司支付广联公司工程价款6117540.30元，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三、广联公司对上述工程价款就该案建设工程的折价或拍卖的价款有优先受偿权；四、现代商贸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广联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按照每日万分之三，按本金2039180.10元自2011年1月16日至2011年2月14日为18352.62元，按本金4078360.20元自2011年2月15日至2011年3月16日为36705.24元，按本金6117540.30元自2011年3月17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五、现代商贸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广联公司支出的财产保全费5000元；六、驳回广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现代商贸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后广联公司及现代商贸公司均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2012年3月16日，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浙杭民终字第201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1）杭余民初字第82号民事判决书已于2012年3月28日生效，现代商贸公司未按该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付款义务。2012年4月29日，广联公司向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2年10月24日，广联公司与现代商贸公司签订了《和解协议》，约定现代商贸公司应支付给广联公司工程款本息6920879.31元（含财产保全费5000元），现代商贸公司至协议之日止已支付的3000000元作为第一期付款；2012年11月30日前支付1000000元；2012年12月30日前支付1000000元；2013年1月30日前支付1000000元；余款920879.31元于2013年3月30日前付清；自2012年4月29日起至上述协议确定的付款内容付清之日的双倍迟延履行金按现代商贸公司付款时间节点分段计算，具体数额由双方协商确定，由现代商贸公司于最后一期付款之日一并付清；若现代商贸公司未按上述协议约定的期限履行，则广联公司有权就申请执行数额扣除已履行部分的债权全额向余杭区人民法院申请恢复执行；案外人现代联合市场管理有限公司自愿对上述协议确定的付款内容担保保证，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外人现代联合市场管理有限公司未签署该协议。另查明，现代商贸公司于2011年7月27日支付广联公司1000000元，于2012年6月5日支付广联公司1000000元，于2012年10月17日支付广联公司1000000元，于2012年12月21日支付广联公司3920000元。审理中，广联公司自认其已就双倍迟延履行利息向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申请恢复执行。
原审法院认为：广联公司、现代公司与现代商贸公司共同签订的《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确认有效，对广联公司、现代公司及现代商贸公司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协议约定，若现代商贸公司未按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及履行金额向本案广联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则本案现代公司自愿承担为现代商贸公司清偿所欠广联公司债权的责任，并按法律文书中现代商贸公司所应支付的广联公司债权金额，自应当支付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三倍，另向广联公司增加支付利息损失至清偿日止。从该条款分析，在现代商贸公司未按照（2011）杭余民初字第82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期限及金额履行付款义务的前提下，本案现代公司自愿加入债务人行列，同现代商贸公司共同承担债务，并承担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三倍另行支付利息损失的违约责任。考虑到就现代商贸公司的迟延履行行为，广联公司已向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双倍迟延履行利息，现广联公司就同一迟延履行行为又向本案现代公司主张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三倍支付利息损失，二者相加，广联公司的主张已过分高于其实际发生的资金占用损失，故酌情予以调整，确定现代公司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的二倍向广联公司支付利息损失，数额为376426元。现代公司辩称根据（2011）杭余民初字第82号案件执行阶段达成的《和解协议》，现代联合市场管理有限公司替代现代公司为该案所涉债务提供担保责任，该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现代联合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广联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利息损失376426元。二、驳回上海广联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700元减半收取5350元，由上海广联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431元，现代联合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919元，其中现代联合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至原审法院。
广联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法院以广联公司就案外人现代商贸公司迟延履行执行义务向余杭区法院申请执行双倍迟延履行金为由，认定广联公司向现代公司主张银行贷款利率3倍标准的利息损失过高，并调整至2倍的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1.《民事诉讼法》第253条所规定的迟延履行金（即通常所说的双倍罚金），系对被执行人未按照判决指定期限履行法律义务的惩罚，具有惩戒性质，而非对申请执行人因其未按期履行所致损失的补偿，即只要被执行人延期履行，就须承担迟延履行金，申请执行人是否因迟延行为遭受损失在所不论。故一审法院“原告已向余杭法院申请执行双倍迟延履行金，现就同一迟延履行行为又向本案被告主张贷款利息三倍的利息损失，二者相加，已过份高于实际发生的资金占用损失”的认定，显然系错误理解了迟延履行金的法定性质，而作出的错误判决，依法应当改判。且三倍银行贷款利息损失，与广联公司因案外人现代商贸公司迟延履行执行义务向余杭区法院申请执行的双倍迟延履行金，系不同主体间，因不同的法律基础关系而发生的性质上完全不同的两笔款项，实际上也不存在二者相加是否过高的问题。2.向被执行人主张迟延履行金本就是民事诉讼法赋予广联公司的权利，照一审判决，若广联公司未向余杭法院申请执行双倍迟延履行金，则不存在所谓的“利息相加高于实际发生的资金占用损失”的情形，广联公司的主张反而能获支持，照此逻辑，广联公司依民事诉讼法第253条主张迟延履行金竟然还有过错，岂不荒谬。3.而迟延履行金之所以发生，系因案外人现代商贸公司在有履行能力的情况下，故意拖延履行，过错明显在于现代公司的关联企业。一审判决，显然是变相让无任何过错的广联公司为现代公司关联企业的过错承担责任，显属不公。4.本案现代公司在协议书中向广联公司承诺的三倍银行贷款利息损失，系有对价的承诺，且广联公司早已履行对价，依法也不存在调整的问题。根据协议内容，现代公司系在广联公司同意解除对案外人部分土地查封的前提下，方才承诺三倍利息损失，该承诺系有对价的承诺，广联公司也早已履行对价，故现代公司所承诺的三倍利息损失不存在所谓“酌情调整”的问题。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现代公司向广联公司支付利息损失人民币564639元（即在一审判决基础上增加支付人民币188213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现代公司承担。
现代公司答辩称：广联公司上诉不符合事实，其上诉内容所涉及的承诺有对价也并不存在，广联公司并没有承担任何义务，何来对价？现代公司与广联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是对原来主债务人现代商贸公司进行担保，因为广联公司并没有签字盖章，严格意义上不具有法律效力。对于广联公司提到的迟延履行金与利息损失二者相加问题，与合同法相悖，缺乏法律依据，因此广联公司上诉的理由不成立。
现代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对证据及事实认定有错误。广联公司提交的证据1系现代公司、广联公司以及现代商贸公司于2011年7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1份，用以证明（2011）杭余民初字第82号一案中现代公司自愿为现代物流的债务履行提供担保的事实。原审法院对该证据1认证：《协议书》系原件，虽未加盖广联公司公章，但已由广联公司特别授权代理人签名确认，对该证据的效力予以认定。广联公司在诉现代商贸公司工程款纠纷一案（［2011］杭余民初字82号）时，现代公司作为现代商贸公司的母公司，于2011年7月28日在广联公司与现代商贸公司签订《协议书》时，为现代商贸公司提供担保，并予以盖章确认。当时广联公司答应在返回上海对《协议书》盖章后再寄给现代公司及现代商贸公司，但广联公司至今未寄送《协议书》给现代公司及现代商贸公司，也没有在《协议书》上盖章，故从法律意义上《协议书》并未生效。在82号一案庭审质证时，广联公司所出具的《协议书》原件上没有盖章，只有“戴捷”个人签名，而戴捷仅仅只是广联公司在82号一案中的诉讼代理人。因此，原审法院对《协议书》效力的认定存在以下两个瑕疵：1.原审法院并未向余杭区人民法院调取“戴捷”的授权委托书等材料，如何判断出并认定戴捷就是82号一案的特别授权代理人？2.即便戴捷是82号一案的特别授权代理人，也只能是在82号一案的诉讼活动中有代表广联公司做出诉讼行为的权利。而《协议书》作为现代公司与广联公司两个法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必须由法定代表人签字或者授权委托人签字并且加盖公章才能发生法律效力。对此，现代公司认为：戴捷个人无权代表广联公司在诉讼代理范围以外的法律文书上签字，其未得到法人特别授权的签字无效。因此，该《协议书》的有效性和合法性存在严重瑕疵，广联公司向现代公司主张权利无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证据1的错误认定，从而作出了有失公正的判决。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广联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广联公司承担。
广联公司答辩称：协议书中有案外人现代商贸公司和现代公司的公章，由此可以得出，协议书对本案双方具有法律效力。至于当中没有广联公司公章，第一，当时广联公司诉讼代理人已代表广联公司在协议书中签字，公司对该协议表示追认，退一步说，本案提起诉讼的行为也是对协议书的追认，不存在任何效力问题。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协议书》系现代商贸公司为在另案中解除对其的部分保全而与本案当事人广联公司、现代公司共同签订，《协议书》系三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现代商贸公司、现代公司均在协议书上盖章确认，广联公司由代理人戴捷签字确认，广联公司认可戴捷作为其公司代理人的签字，协议书依法成立，应当确认有效。现代公司质疑戴捷身份，认为因广联公司未盖章故《协议书》未生效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协议书》第四条约定，现代公司自愿承担现代商贸公司所欠广联公司债务，是在现代商贸公司未履行即广联公司无法从现代商贸公司实现债权的情况下，现代公司承担债务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三倍支付广联公司利息损失。现在广联公司已申请执行现代商贸公司双倍迟延履行利息的情况下，又向现代公司主张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三倍的利息损失，原审法院酌情予以调整并无不当。综上，广联公司与现代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10元，由上诉人上海广联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4064元，由上诉人现代联合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94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鸣卉
审 判 员 祖 辉
代理审判员 周平亚
二〇一三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