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终字第28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卓美玲，无业。
委托代理人马愉快，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广知，教师。
委托代理人渠清，江苏汉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敬朝，无业。
上诉人卓美玲与被上诉人刘广知、被上诉人马敬朝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丰县人民法院（2013）丰民初字第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8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卓美玲及其委托代理人马愉快，被上诉人刘广知的委托代理人渠清以及被上诉人马敬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广知原审诉称：马敬朝与卓美玲原系夫妻关系，获得了经济适用房购买资格，因马敬朝无经济能力购买，马敬朝将购房资格转让给刘广知。刘广知在支付马敬朝20000元房号款后参加了选房，选定了丰县经济适用房三期13号楼4单元202室房屋一套及601室阁楼一套。确定购房价格后，与马敬朝于2010年2月9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刘广知先后交纳了购房款150000元。因马敬朝与卓美玲离婚产生纠纷，涉案房屋被法院查封，导致马敬朝无法将房屋交付，刘广知处于既得不到房屋，也得不到房款的两难地步，造成巨大经济损失。现要求确认房屋买卖协议无效，返还购房款170000元、利息10000元（以银行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0年2月10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并负担本案的诉讼费。
马敬朝原审辩称：刘广知陈述的是事实，合同无效无异议，购房款本息应由我和卓美玲共同返还。
卓美玲原审辩称：首先，刘广知起诉卓美玲主体错误，其与马敬朝是否实际发生房屋买卖行为，卓美玲均不知晓。马敬朝与卓美玲于2009年12月17日解除婚姻关系，而刘广知与马敬朝于2010年2月9日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协议，房屋买卖行为发生在解除婚姻关系之后，故起诉卓美玲主体错误；其次，刘广知与马敬朝于2010年2月9日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而马敬朝与卓美玲离婚的原因之一为马敬朝与赵丽英存在不正当关系，而刘广知是赵丽英的外甥，从三方当事人关系来说，有串通损害卓美玲合法权益的嫌疑，在（2009）丰民初字第1410号民事判决书中，判决马敬朝支付卓美玲经济帮助费100000元，马敬朝为逃避义务，与包括刘广知在内的他人串通，损害卓美玲利益；第三、即使法院判决返还购房款，也应由马敬朝一人承担返还义务。综上，请依法驳回刘广知对卓美玲的起诉。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马敬朝以丰县城区低收入家庭住房保障为由申请购买经济适用房，2008年4月10日，其获得购买经济适用房资格。因马敬朝无经济能力购买，其将购房资格转让给刘广知。刘广知在支付给马敬朝2万元房号费后，于2009年8月14日向开发商指定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上交纳了预售房款7万元，2010年2月1日其参加了选房，经抽签，选中购买丰县第三期经济适用房小区13幢4单元202室及该单元601室房屋两套。2010年2月9日刘广知与马敬朝签订了经适房三期13号楼4单元202室（建筑面积为90平方米）和601室房屋（建筑面积为70平方米）买卖合同两份，出售价格分别为130320元和56000元。并约定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10内将该房屋全部价款付给出卖方。2010年2月10日刘广知向开发商指定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上分别交纳了房款4万元、4万元，并凭借在建行交款的7万元、4万元、4万元三张条子到经济适用房办公室以马敬朝的名义换取了三张交款收据。马敬朝于2011年2月18日向丰县天成房地产公司出具了一份交款收据丢失的虚假声明后，骗取该公司信任才与其签订了经适房买卖合同两份（其中13幢4单元202室的合同编号为00508，13幢4单元601室的合同编号为00515），并开具了不动产统一发票。上房后，马敬朝与卓美玲的儿子将上房差价款、维修基金等上房费用补交完毕，办理了上房手续。现涉案房屋由马敬朝占有。
另查明：马敬朝与卓美玲原系夫妻关系。2009年6月29日，马敬朝以夫妻感情破裂为由诉至法院要求离婚，2009年12月17日，原审法院作出（2009）丰民一初字第141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准予马敬朝与卓美玲离婚，马敬朝支付给卓美玲经济帮助费100000元。因卓美玲申请执行马敬朝经济帮助费100000元，2010年9月11日，原审法院对丰县经济适用房三期13幢4单元202室房屋一套及该单元601室阁楼一套进行了查封。马敬朝与卓美玲于2011年2月11日达成执行协议，约定将经适房三期13号楼4单元202室交给马快快所有，4单元601室交给马腾飞所有。
再查明：刘广知的买房事宜皆由其姨妈赵丽英代办，赵丽英为防止钱房两空，曾于2010年1月10日让马敬朝给赵丽英本人出具了14万元的借条一份，双方实际上不存在借贷的事实。
又查明：卓美玲庭审中提供的与马敬朝于2010年2月28日签订的书面协议为虚假协议（该纸张的印制时间为2011年1月1日）。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刘广知与马敬朝签订的经济适用房买卖协议的效力问题。《国务院关于解决城市低收入家庭住房困难的若干意见》第十一项规定：“严格经济适用住房上市交易管理。经济适用住房属于政策性住房，购房人拥有有限产权。购买经济适用住房不满5年，不得直接上市交易，购房人因各种原因确需转让经济适用住房的，由政府按照原价格并考虑折旧和物价水平等因素进行回购。……。”《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规定“以划拨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房地产时，应当按照国务院规定，报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审批。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准予转让的，应当由受让方办理土地出让手续，并依照国家有关规定缴纳土地出让金。”基于上述规定，经济适用房是政府限定了销售价格和对象，保本微利面向城市低收入者和住房困难者销售的住房。由于经济适用房使用的土地是政府划拨取得，其使用权转让需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经济适用房申购人马敬朝与刘广知签订的经济适用房买卖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属无效。二、关于购房款应如何返还，应由谁返还，是否应当支付利息的问题。（一）马敬朝、卓美玲应共同返还刘广知购房款17万元。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刘广知所交房款15万元、给马敬朝的房号费2万元，共计17万元，应当予以返还。马敬朝是基于与卓美玲的夫妻关系和经济困难申请的经济适用房，该房应视为夫妻共同财产。卓美玲依然享有分割离婚后该夫妻共同财产的权利，对马敬朝因经济适用房买卖所负债务亦应当承担偿还的义务；且通过马敬朝与卓美玲向丰县天成开发公司提供交款收据丢失的虚假声明，与该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并上房来看，卓美玲对刘广知与马敬朝的房屋买卖事宜是知情的，双方存在损害刘广知利益的共同故意。故应由马敬朝与卓美玲共同返还刘广知购房款17万元。（二）对刘广知主张购房款利息的损失不予支持。刘广知作为一名教师，对人民政府关于经济适用房的申请、购买对象有严格的限制条件应当明知，其与马敬朝的房屋买卖行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受法律保护，故对其主张购房款利息的损失不予支持。遂判决：1、刘广知与马敬朝签订的经济适用房买卖合同无效；2、马敬朝、卓美玲返还刘广知购房款17万元；3、驳回刘广知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卓美玲不服一审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两被上诉人不存在真实的经济适用房转让事实，在（2011）丰民初字第433号民事裁定书中马敬朝曾辩称：“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是其先在合同上签字，后将该合同交给赵丽英，并不知道刘广知何时在该合同上签字，其和赵丽英共同出资7万元交纳了第一期购房款”，故上诉人认为就涉案房屋马敬朝与赵丽英共同出资了7万元，其余房款应是马敬朝支付的，上诉人有证据证明马敬朝有支付能力。2、涉案房屋的交款发票虽在被上诉人刘广知手中，但不能说明房款为其所交纳，且刘广知没有向法庭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资金的来源及交款的事实。基于两被上诉人与赵丽英之间的特殊关系，存在两被上诉人与赵丽英合谋侵害上诉人权益的可能，使上诉人不能实现离婚判决中所确定的权利。3、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房屋的购房款是其所交纳，故上诉人不应承担返还房款的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刘广知辩称：1、刘广知与马敬朝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且交付了购房款，但是至今未得到房屋。即使合同无效，除了购房款外，出售方还应赔偿刘广知因此受到的损失。2、请求法院对丰县经济房管理中心下发司法建议，对于私自出售经济适用房的违法行为，应当取消其购房资格，收回该房屋。3、马敬朝与卓美玲共同申请该房屋，二人明知刘广知持有房款收据，却共同到丰县经济发展管理中心提供交款手续丢失的虚假声明，上述事实证明卓美玲对出售该房屋是明知的。因此，一审法院事实清楚，判决卓美玲与马敬朝共同还款是正确的。
被上诉人马敬朝辩称：涉案房款17万元是刘广知缴纳的。
二审期间，上诉人卓美玲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2008年1月22日丰县实验中学食堂退给马敬朝154190元收款单据一张复印件（原件在学校），证明被上诉人马敬朝有支付房款的能力。证据2、照片一张，证明马敬朝和赵丽英是夫妻关系，款项来源不是刘广知的，是马敬朝和赵丽英串通的。被上诉人刘广知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且不是新证据。被上诉人马敬朝质证认为，1、食堂的钱是退给我了，但是我把钱还给别人了；2、照片是虚假的，我与赵丽英是朋友关系。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根据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1、被上诉人刘广知是否缴纳了17万元购房款。2、上诉人卓美玲是否应当承担返还房款的义务。
本院认为，一、关于被上诉人刘广知是否缴纳了17万元购房款的问题。被上诉人刘广知向法庭提交了由经济适用房项目部出具的三张交款收据共计15万元及其资金来源情况，可以初步证明被上诉人刘广知以马敬朝的名义向经济适用房项目部交纳了15万元购房款。同时，刘广知主张除交纳了上述15万元购房款外，还向马敬朝支付了2万元的房号费，对此马敬朝予以认可。综上刘广知向经济适用房项目部交纳了15万元购房款，以及向马敬朝支付了2万元的房号费，共计17万元。上诉人卓美玲主张是马敬朝向经济适用房项目部交纳了15万元购房款，而非刘广知，且马敬朝与刘广知恶意串通，对此上诉人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
二、关于上诉人卓美玲应否承担返还房款义务以及承担的范围问题。涉案房屋系马敬朝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家庭住房情况及经济收入状况为基础申领的经济适用房，故涉案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上诉人卓美玲享有离婚后对该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的权利，其在庭审中亦明确主张对该房屋进行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故上诉人卓美玲亦应对被上诉人刘广知以马敬朝的名义向经济适用房项目部交纳的15万元购房款承担连带偿还的义务。对于刘广知支付给马敬朝的2万元房号费，马敬朝虽然予以认可，但卓美玲对此并不知晓，同时马敬朝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笔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综上，对于刘广知支付给马敬朝的2万元房号费，卓美玲不承担连带偿还义务。
综上，上诉人卓美玲关于是否承担返还房款义务的上诉理由部分予以支持，其余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3）丰民初字第049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即“刘广知与马敬朝签订的经济适用房买卖合同无效”。
二、变更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3）丰民初字第0496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马敬朝、卓美玲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刘广知购房款17万元”为“马敬朝、卓美玲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返还刘广知购房款15万元，马敬朝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刘广知房号费2万元”。
三、驳回卓美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马敬朝、卓美玲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卓美玲负担3000元，马敬朝负担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蕾
代理审判员 崔金城
代理审判员 孟 娟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许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