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1民终17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遵义路67号，组织机构代码21441323-0。
法定代表人：周遵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毕金平，安徽皖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杰，安徽皖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道发。
委托代理人：张辉，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亚，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铜陵健坤能源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铜陵金桥工业园，组织机构代码68813483-1。
法定代表人：杨家荣，董事长。
上诉人贵州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贵州三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道发、铜陵健坤能源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铜陵健坤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4）瑶民一初字第00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20日，陈道发与贵州三建公司安徽分公司签订《分项工程劳务协议书》一份，协议载明：贵州三建公司安徽分公司将承建的健坤大厦项目室内油漆分项工程以包工包料方式交给陈道发施工，工期自2011年10月1日至2012年4月30日止；人工工资结算标准为室内墙面及柱批灰8元／㎡（批灰二遍）、室内天棚批灰10元／㎡（批灰三遍）、梁10元／㎡（梁展开面积计算）、内墙涂料（包括批灰）14.5元／㎡、计时工130元／工日，贵州三建公司安徽分公司按陈道发当月完成工程量付75%作为进度款，竣工验收合格后付95%，余下5%扣作质量保证金，一年内付清全部工程款；本协议自签字之日起生效等。协议落款处载有贵州三建公司安徽分公司代表张道仓签名及公司印章。
协议签订后，陈道发组织人员进行了施工。2012年2月8日，铜陵健坤公司向陈道发出具《承诺函》一份，内容为：本公司向贵方承诺2012年5月20日前，贵方如果把所有油漆工程量全部完成，我方保证按贵方与张道仓签订的油漆工程承包合同支付工程款，并在施工期间保证每位工人每天五十元生活费（以签到簿实际签到天数为准）。2012年3月28日，陈道发与贵州三建公司安徽分公司铜陵健坤项目部职员孟庆文签订《铜陵健坤能源陈道发油漆班组补充协议》一份，协议载明：关于地下室顶棚、墙体、梁现根据建设单位要求，具体做法参见地下室内建筑，由于地下室潮气重，油漆班组的材料白水泥需要增加；经甲乙双方协商，现地下室内砼墙面及柱、地下室顶棚、梁批灰价格按照12元／㎡结算。2012年10月23日，铜陵健坤公司向贵州三建公司安徽分公司铜陵健坤项目部提交《健坤大厦未完工程》清单一份，孟庆文代表贵州三建公司安徽分公司铜陵健坤项目部签名确认收到，并注明“未到现场确认”。施工中，铜陵健坤公司代贵州三建公司安徽分公司支付陈道发工程款471,000元。2013年2月1日，铜陵健坤公司代贵州三建公司安徽分公司支付陈道发工程款600,000元。嗣后，各方因工程款支付产生争议，陈道发遂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贵州三建公司及其安徽分公司、铜陵健坤公司支付工程款229,684元及利息21820元（自2012年5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暂算至2013年12月31日，款清息止），并承担本案诉讼及鉴定费用。
诉讼中，陈道发经原审法院准许撤回了对贵州三建公司安徽分公司的起诉。陈道发诉讼中提交了一份《铜陵健坤大厦A、B楼油漆工程量决算》，工程量计算为1,255,865.68元，贵州三建公司、铜陵健坤公司均称该决算由陈道发单方作出，不予认可。原审法院于2014年6月委托安徽国华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位于安徽省铜陵金桥工业园的健坤大厦室内油漆工程量价款进行鉴定。2015年1月，安徽国华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铜陵健坤大厦室内油漆工程价款鉴定报告》，鉴定结果为：1、铜陵健坤大厦室内油漆已确认施工工程价款鉴定金额为1,273,513元；2、铜陵健坤大厦室内油漆待确认施工工程价款鉴定金额为71,493元［其中楼梯间天棚及梁侧涂料工程量（不含抹灰）为10,938元，楼梯间柱面及墙面涂料工程量（不含抹灰）为33,384元，外墙玻璃内梁面腻子工程量为11,955元，外墙玻璃内柱面腻子工程量为15,216元；注：楼梯间刷涂料（不含抹灰）及外墙玻璃内梁柱墙面批灰无法确认由陈道发施工（即待确认施工工程），该费用如何计入由法院裁定］。陈道发认可鉴定结果中楼梯间天棚及梁侧涂料工程量10,938元和楼梯间柱面及墙面涂料工程量33,384元非其施工完成，其完成工程量总额应为1,300,684元，扣除已领取的1,071,000元，欠付工程款为229,684元。陈道发支付了鉴定费用37379元（含晒图费379元）。贵州三建公司不认可鉴定结果，为此提交了安徽百友资产评估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书确定的工程量与鉴定结不同。铜陵健坤公司称陈道发自行核算油漆工程量为1,255,865.68元，鉴定结果虚假金额为89,140.32元，且楼梯间的批灰涂料工程鉴定错误，陈道发未对整栋大楼使用涂料。
原审法院另查明：铜陵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3）铜仲决字第19号裁决书和安徽百友资产评估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可反映以下事实：2011年底贵州三建公司项目施工负责人王邦文无故失踪，后工程陷入停顿，2012年5月贵州三建公司撤离现场；铜陵健坤大厦墙体砌筑及抹灰工程于2011年底及2012年完成。铜陵健坤公司已将铜陵健坤大厦部分物业交付业主使用。
原审法院认为：贵州三建公司安徽分公司将建设工程发包给没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陈道发，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双方签订的《分项工程劳务协议书》属无效合同。铜陵健坤公司已将大厦物业交付业主使用，该建设工程视为验收合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陈道发作为承包人参照合同主张工程价款，应予支持。贵州三建公司安徽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因合同产生的权利义务应由贵州三建公司承受。
孟庆文是贵州三建公司安徽分公司铜陵健坤大厦工程项目部职员，2011年底原项目施工负责人王邦文失踪后，其在现场代表贵州三建公司安徽分公司履行管理职责，其签收铜陵健坤公司向贵州三建公司安徽分公司出具的《健坤大厦未完工程》清单亦有反映，故陈道发与孟庆文签订的《铜陵健坤能源陈道发油漆班组补充协议》能作为陈道发与贵州三建公司计算工程价款的依据。
根据陈道发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安徽国华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作出的《铜陵健坤大厦室内油漆工程价款鉴定报告》程序合法，结论真实，予以采纳。陈道发完成的工程量总额应为1,300,684元，扣除铜陵健坤公司已支付的1,071,000元，欠付工程款为229,684元。陈道发要求贵州三建公司支付工程款229,684元，予以支持。
协议约定了“人工工资结算贵州三建公司安徽分公司按陈道发当月完成的工程量付75%作为进度款，竣工验收合格后付95%，余下5%扣作质量保证金，一年内付清全部工程款”，“竣工验收合格”应理解为陈道发施工的单项工程竣工验收合格。铜陵健坤大厦墙体砌筑及抹灰工程于2011年底及2012年完成，具体时间未知，故确定陈道发完成施工任务的时间为2012年12月31日。贵州三建公司与铜陵健坤公司无证据证明不能竣工验收合格归责于陈道发，故认定陈道发施工任务验收合格时间亦为2012年12月31日。依据协议约定，至2012年12月31日应付工程价款95%为1,235,650元，余5%65034元于2013年12月31日前付清，据此，贵州三建公司应支付陈道发的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方式为：以164650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1日计算至2013年12月31日；以229684为基数，自2014年1月1日计算至付清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
铜陵健坤公司向陈道发出具《承诺函》，系在施工停顿情况下，为了贵州三建公司和自身利益出具，内容属于债务加入的法律关系，故铜陵健坤公司应与贵州三建公司共同对陈道发的欠付工程款及利息损失承担给付责任。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项、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贵州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铜陵健坤能源技术有限公司支付陈道发工程款22968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方式为：以164650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1日计算至2013年12月31日；以229684为基数，自2014年1月1日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为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二、驳回陈道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10元，由陈道发负担210元，贵州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铜陵健坤能源技术有限公司负担5200元；财产保全费1820元，鉴定费用37379元，由贵州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铜陵健坤能源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贵州三建公司上诉称：铜陵健坤公司原审答辩陈述其公司管理陈道发后期施工工程量，支付陈道发工程款，结合铜陵健坤公司向陈道发出具了承诺书，即上诉人和陈道发的合同关系变更，铜陵健坤公司与陈道发建立了新合同，上诉人无需承担后续施工工程费用，且工程未实际结算。《铜陵健坤能源陈道发油漆班组补充协议》不能作为结算依据。原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并判令由陈道发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陈道发二审答辩称：答辩人与贵州三建公司基于分项工程劳务协议和补充协议建立了合同关系，贵州三建公司从未向答辩人主张过合同解除，其公司应承担工程款和人员工资。铜陵健坤公司作为建设方，为工程顺利完工代贵州三建公司支付过款项，但贵州三建公司将施工责任推给铜陵健坤公司，不符合法律规定。贵州三建公司上诉无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铜陵健坤公司二审未予答辩。
二审中，贵州三建公司提供了铜陵仲裁委员会（2012）铜仲决字第23号、27号《裁决书》、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安徽百友资产评估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书、函、介绍信、决算单等，以证明：其公司退场后涉案工程总承包方为安徽谢垅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另案中，其公司与铜陵健坤公司结算确认其公司仅对撤场前油漆分包已完工程承担付款责任；其公司仅于2012年10月22日专项委托孟庆文办理健坤大厦工程收尾工作，孟庆文无权代表其公司签订补充协议；陈道发于其公司撤场后继续施工油漆工程，2013年1月完工，1月14日提交决算。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09年8月5日，铜陵健坤公司与贵州三建公司就涉案铜陵健坤能源大厦土建工程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此合同被铜陵仲裁委员会2012年9月25日作出的（2012）铜仲决字第23号《裁决书》裁决解除。
本院认为：铜陵健坤公司将铜陵健坤能源大厦土建工程发包予贵州三建公司，贵州三建公司将其中室内油漆分项工程转包予无相应建筑资质的自然人陈道发，该转包行为违反强制法律、法规规定，系无效，但铜陵健坤能源大厦已交付使用，陈道发作为实际施工人，可参照与贵州三建公司的合同约定，主张与施工量对应的工程价款。孟庆文系贵州三建公司职员，于2012年10月23日代表贵州三建公司接收了铜陵健坤公司移交的《健坤大厦未完工程》清单，2012年3月28日其与陈道发签订《铜陵健坤能源陈道发油漆班组补充协议》的行为亦属履行职务行为，法律后果应由贵州三建公司承担，原审法院及受托鉴定机构采纳前述补充协议所载内容为陈道发施工工程价款鉴定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
经查2011年底铜陵健坤能源大厦工程停顿，铜陵健坤公司于2012年2月8日向陈道发出具《承诺函》，贵州三建公司于2012年5月撤场，铜陵健坤公司的承诺行为及承诺函内容应视为铜陵健坤公司自愿替代贵州三建公司履行对陈道发的债务支付，且陈道发予以同意，即铜陵健坤公司应向陈道发支付差付工程款229,68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对贵州三建公司上诉称其公司无须对陈道发承担支付责任，本院予以采纳。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4）瑶民一初字第008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陈道发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4）瑶民一初字第008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贵州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铜陵健坤能源技术有限公司支付陈道发工程款22968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方式为：以164650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1日计算至2013年12月31日；以229684为基数，自2014年1月1日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为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为：铜陵健坤能源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道发工程欠款229,68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3年1月1日算至164,650元2013年12月31日款清日止，自2014年1月1日起算至判决确定的229,684元履行期届满日止）；
三、驳回陈道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410元，由陈道发承担210元，铜陵健坤能源技术有限公司承担5200元，保全费1820元、鉴定费37379元，由铜陵健坤能源技术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410元，由陈道发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勇
审 判 员 马枫蔷
代理审判员 余海兰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徐文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同类贷款利率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