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甘12民终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蔚某1，男，汉族，生于1984年11月2日，住甘肃省西和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女，汉族，生于1938年11月10日，住甘肃省西和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蔚某2，男，汉族，生于1957年11月29日，住甘肃省西和县。系杨某之子，蔚某1支付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蔚某3，女，汉族，生于1962年7月28日，住甘肃省西和县，系杨某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蔚某4，女，汉族，生于1965年3月1日，住甘肃省兰州市，系杨某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蔚某5，女，汉族，生于1966年7月18日，住甘肃省西和县，系杨某之女，身份证号：?×××。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蔚某6，女，汉族，生于1972年3月19日，住甘肃省西和县，系杨某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蔚某7，男，汉族，生于1970年1月9日，住甘肃省西和县，农民，系杨某之子。
原审原告杨某诉原审被告蔚某1房屋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作出(2016)甘1225民初416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蔚某1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以(2017)甘12民终39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西和县人民法院重审。一审法院在审理中，通知蔚某2、蔚某3、蔚某4、蔚某5、蔚某6、蔚某7作为案件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重审判决后，上诉人蔚某1仍不服西和县人民法院(2017)甘1225民初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蔚某1上诉请求：l.撤销西和县人民法院(2017)甘1225民初35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讼争的房屋系上诉人家族的祖遗财产。1991年，上诉人祖父蔚俊彦在世时，就已经对全部祖遗房产按照农村习俗分家析产，将整个房产分成四份：即蔚俊彦及杨某名下一份，上诉人父亲蔚某2名下一份，上诉人蔚某1名下一份，上诉人二叔蔚某7名下一份。这四份房产里，蔚某7名下的面积最大，大于上诉人父亲蔚某2及上诉人名下的房产面积总和。这四份房产均已登记在个人名下。而本案讼争的登记在上诉人名下的房产是上诉人祖父蔚俊彦在1991年分家析产时考虑到上诉人系长孙，直接将应当分给上诉人父亲的一部分分在了上诉人名下。所以，被上诉人声称本案涉诉房屋是上诉人祖父蔚俊彦遗产，显然与事实不符。2.本案涉诉三间房屋的西集建(1991)第49219号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已于1991年10月30日颁发给了上诉人。西和县政府在给被上诉人的答复中再一次明确涉诉三间房屋的土地使用权证已颁发给上诉人。一审法院曾在(2009)西民初字第400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中，对涉案房屋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属于上诉人亦做了认定。一审法院在本案审理中，将上述政府法定颁证部门颁发给上诉人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直接否定，无视人民政府对被上诉人所做的答复，轻率推翻已生效判决中已经认定涉诉房屋属于上诉人的事实，属滥用职权，违反法定程序。?3.一审法院在审理中明显偏袒被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的证据基本都予以认可，对于上诉人的证据基本都不予认可。蔚俊彦作为房屋原所有人，在1991年就对整个家族房产进行了分家析产，将家产分为四份，并在同一日分别进行了登记，分别领取了土地使用证。蔚俊彦1997年去世时已经将家产分割完毕，涉案房屋不是遗产。蔚俊彦作为户主，一家之主，在当时还任队长，亲自办理分割、过户、办证手续，符合常理，杨某作为配??偶，也不可能不知情。4.本案审判程序以及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在审理中追加蔚某2等人为第三人是把本无争议的房产预设为遗产，是未审先决行为。被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证明涉诉房屋的权属与集体土地使用权证登记不符，不存在登记错误等情况。故本案事实与物权法司法解释（一）第二条规定不相符合，一审法院依据该条作出判决，显然错误。
被上诉人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1.该房屋是答辩人公公、公婆于1953年修建。1975年，答辩人公公将该争议的房屋分给答辩人丈夫的弟弟蔚谢银。答辩人公公、婆婆去世后，答辩人夫妻俩就搬到该争议的房屋中。鉴于答辩人夫妻俩承担了赡养父母的义务，蔚谢银将该房赠与答辩人夫妻俩，一直居住至2008年”5.12”大地震后搬出。该房属于答辩人合法财产。1991年，在答辩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该宅基地办理在?一个年仅7岁的孩子名下，属于违法行为。从该宅基地登记表可看出，该宅基地本户共3人，1991年该房实际居住人为答辩人夫妻俩和小女儿蔚某6三人。2.被答辩人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审理中的答辩意见是，该争议房屋是被答辩人太祖父赠与被答辩人父亲，由被答辩人父亲赠与被答辩人的，在案件发回重审后一审开庭时，又称该争议房屋是被答辩人祖父赠与被答辩人父亲，被答辩人父亲赠与被答辩人的，前后两次矛盾的陈述证实被答辩人在编造事实。被答辩人之所以改变陈述，是因为答辩人申请蔚谢银出庭作证，证明争议房屋是答辩人公公分给蔚谢银的事实。被答辩人上诉称，1991年蔚俊彦家析产，对整个房产分成四份，这一事实根本不存在。上诉人父亲蔚某2在一审庭审时，当庭陈述1986年就和父母分家另过，这一事实和答辩人以及其他诉讼参与人陈述是完全一致的。1991年，被答辩人年仅7岁如何知晓这些事实，蔚某2当庭也没?有这样陈述。办理在被答辩人名下的集体土地使用证中家庭人口为三人，蔚某2名下也有集体土地使用证，家庭人口为5人，可证实被答辩人不是争议房屋的实际所有人。理由如下：第一，被答辩人年仅7岁，按照国家政策，不能享受农村宅基地。第二，被答辩人和其父母生活在一起，被答辩人父亲蔚某2名下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家庭共有人包括被答辩人。第三，l991年，该争议房屋实际使用人为答辩人夫妻俩和没有出嫁的小女儿蔚某6，这和集体土地使用证中记载的家庭使用人3人是相符的。第四，按照当地风俗，老年人的名字对于小人是忌讳，办理证件时一般会写上儿子或者孙子的名字，这在当地农村非常普遍。以上几点可证实该争议房屋归答辩人所有的事实。
杨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西和县大桥镇鱼洞村大桥街下坝三间房屋及院落归原告所有；2.确认颁发给蔚某1的西集建(1991)第49219号土地使用权证不发生物权效力；3.本案诉讼费由蔚某1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杨某在西和县大桥镇鱼洞村下坝有祖遗的三间土木结构鞍架房。1975年分家的时候，原告父母将该宅基地和房屋分给了原告丈夫蔚俊彦的弟弟蔚谢英（又名郑某）。因原告父亲去世前原告夫妻尽了赡养的义务，蔚谢英就把该房屋赠与原告夫妇，原告夫妇与母亲及第三人蔚某6居住该房屋。原告共生育两个儿子四个女儿：长子蔚某2、次子蔚某7，女儿蔚某5、蔚金萍、蔚某4、蔚某6。1986年原告母亲去世时，长子蔚某2和原告已经分家另过，在大桥街上的宅基地居住，1991年蔚某2将该房屋的土地使用权以西集建(1991)字第49219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办理在其子蔚某1名下，但该房屋的实际使用人是原告夫妇和第三人蔚某6。1997年原告丈夫去世，对家庭财产未做分割，房子一直由原告和蔚某6居住。2007年原告知道自己居住的房屋的土地使用权被登记在被告蔚某1名下后，即向西和县国土资源局申诉主张权利。2015年10月，原告杨某又提起行政诉讼要求西和县人民政府为其颁发该房屋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同年11月30日，甘肃省定西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原告杨某诉被告西和县人民政府不履行土地行政登记法定职责一案作出(2015)定中行初字第30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限被告西和县人民政府在60日内对原告要求颁发土地所有权证的申请作出书面处理。”2015年11月30日，西和县人民政府给杨某作出了《关于杨某申请颁发集体土地使用权证的书面答复》：该三间房屋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已经于1991年10月30日颁发给西和县大桥乡鱼洞村居民蔚某1，土地使用证号为”西集建(1991)第49219号”。原告认为其为该房屋的实际使用人和所有人，该房屋应归其所有，遂向一审法院起诉。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诉争的房屋为原告祖遗的房产。原告父母生前将该房屋分给原告之弟蔚谢英，蔚谢英又将该房屋赠与原告夫妻，为原告夫妻的共同财产。在原告丈夫去世后，原告和第三人未对该房屋进行处分和继承，故原告杨某和第三人蔚某2、蔚某7、蔚某5、蔚金萍、蔚某4、蔚某6对该财产均享有继承权，该房屋为原告及第三人的共同财产，其各自应得的份额应按继承法的相关规定进行诉讼分割。对于蔚某1提出的其爷爷生前已对该房屋进行了分割，将该争议房屋分割给其父蔚某2的辩解意见，因无相关证据证明，应不予采纳。该房屋由原告一直占有使用。2007年，原告知道自己管理使用的房屋的土地权属被登记在被告蔚某1名下后，至2015年11月间一直主张权利，故蔚某1提出的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其理由不能成立。对于原告提出的请求确认颁发?给被告的西集建(1991)第49219号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不发生物权效力的诉讼请求，因不属本案审理的范围，依法不予支持。遂判决：1.本案当事人诉争的位于西和县大桥镇鱼洞村下坝三间房屋及院落归原告杨某和第三人蔚某2、蔚某7、蔚某5、蔚金萍、蔚某6、蔚某4共同所有；2.驳回原告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除蔚某1的父亲蔚某2提交了其在大桥镇河口村的西集建(1992)字第66421号土地使用权证复印件及房屋照片外，当事人再没有提交新证据。当事人在一审和二审中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991年集体土地使用权申报登记之前当事人家庭是否对祖遗房屋进行了分割？如果析产，当事人诉争的房屋是否分给蔚某1？当事人就争议的上述事实各自提交了以下证据。
（一）蔚某1提交的证明祖遗房屋已分割的主要证据：1.2016年4月2日证人蔚某8的书证，证明1991年大桥街河口社集体土地使用权申报登记时，其任鱼洞村秘书，蔚俊彦为河口村二社社长，负责该社土地丈量和登记工作；2.2016年4月21日证人蔚某9的书证，证明1991年大桥街河口社集体土地使用权申报登记时，其任大桥街队长，蔚俊彦为鱼洞村二组组长参加了二组土地丈量和登记；3.2008年3月4日证人蔚某10（蔚俊彦的妹妹）的书证，证明本案诉争的房屋系其父分给蔚某1父亲蔚某2的，当时有其母、其四爸、蔚俊彦、蔚某2和她自己；4.申报人蔚冬忠编号为V07092（土地使用证号为【1991】49217）、申报人为蔚某2编号为V07093（土地使用证号为【1991】49218）、申报人蔚某1编号为V07094（土地使用证号为【1991】49219）的土地登记表各一份,分别附有1991年大桥乡鱼洞村委会证明各一份，内容分别为：我村村民蔚冬忠（蔚某2、蔚某1）宅基系82年以前历史形成，权属来源合法，权属界限清楚，请予以申报登记；5.使用权人为蔚俊彦的西集建(1991)字第42156号集体土地建设使用权证及卖房款收据、用以证明蔚俊彦、杨某已将登记在蔚俊彦名下的房屋出卖给他人；使用权人为蔚某2的西集建(1992)字第66421号集体土地建设使用权证、1999年2月初九卖房文契一份，证明蔚冬忠将大桥街中心的一间房屋出卖给他人的事实；6.2017年3月3日大桥镇人民政府说明一份，表明以前出具的证明镇领导不知情，加盖公章无效；7.2017年3月6日，鱼洞村委会的说明一份，表明之前村委会出具证明之事村委会不知情，盖章无效；8.证人申某证言，证明涉案的房屋由蔚某2出资，由其维修过。
（二）杨某提交的证明祖遗房屋未分割的主要证据：1.大桥镇鱼洞村民委员会于2007年11月8日、2011年2月10日、2016年3月12日的证明3份，内容是：杨某老宅基地上有5间房子，杨某和丈夫蔚俊彦（1997年去世）未将5间老房给两个儿子分家，现为杨某所有，用以证明诉争的房子一直由杨某居住、使用，所有权归原告；2.证人郑某当庭证明诉争的房子是父亲分割给他的财产，在1975年由他赠送给其兄蔚俊彦和嫂子杨某，所有权归原告；3.一审法院于2016年7月22日对蔚某10（蔚俊彦的妹妹）询问时的笔录载明，蔚某10完全否定了其在2008年3月4日的书面证明的内容，说明诉争房屋分割产，属于杨某所有；4.一审法院于2016年7月27日询问蔚某8的笔录，蔚某8陈述1991年土地申报登记时由各社社长负责的说法是按照蔚某2的要求说的，蔚俊彦当时是否为二社社长记不清了；5.一审法院同日询问蔚某9的笔录，蔚某9陈述丈量蔚某2、蔚冬忠的宅基地时，蔚俊彦跟着来；丈量庄基时蔚俊彦当时是否为二社社长记不清了，但记得当时蔚俊彦是负责街上卫生、治安这些工作的。
本院对以上证据及当事人争议的主要事实认定如下：1.鱼洞村民委员会先前出具的3份证明因被大桥镇人民政府及鱼洞村委会后来出具书面说明否定，并表明盖章无效，且与1991年土地申报登记时大桥乡鱼洞村委会证明的内容相矛盾，故对此3份证明应不予采信；2.证人郑某当庭陈述只能证明诉争的房屋在土地申报颁证之前的房屋权属情况；3.蔚某10（蔚俊彦的妹妹）对其在2008年3月4日的书面证明内容完全予以否定，故对该证明也应不予采信；4.蔚某8和蔚某9二人对其之前的证明虽向一审法院陈述部分内容不实，但能够证明蔚俊彦1991年集体土地使用权申报登记时为河口村二社的社干部，参与了该社土地丈量和申报登记工作；5.使用权人为蔚某2的西集建(1992)字第66421号集体土地建设使用权证、使用权人为蔚俊彦的西集建(1991)字第42156号集体土地建设使用权证（该房屋蔚俊彦在世时出卖给他人）、申报人为蔚冬忠、蔚某2、蔚某1的土地登记表及所附1991年大桥乡鱼洞村委会证明等证据，能够证明蔚俊彦一家在1991年大桥乡鱼洞村土地使用权申报登记之前对家庭祖遗房产进行过分割，蔚俊彦对全家房产同时分别申报登记在蔚俊彦本人、蔚冬忠、蔚某2、蔚某1名下是明知的，也是认可的，无争议的，杨某作为蔚俊彦的妻子也应当是知道的。
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诉争的房屋为当事人家族祖遗的房产，虽无证据证明诉争房屋自修建以来权属转移的整个过程，但在1991年大桥乡鱼洞村宅基地申报登记时，村委会分别为蔚俊彦、蔚冬忠、蔚某2、蔚某1出具了证明，证明宅基地系82年以前历史形成，权属来源合法，权属界限清楚，请予以申报登记。上述事实说明当事人家庭成员对于宅基地分别予以申报登记并无异议。另外，蔚俊彦作为当时的社干部，亲自参与了该社土地丈量和登记工作，明知和认可全家房产分别申报登记在蔚俊彦本人、蔚冬忠、蔚某2、蔚某1名下，杨某作为蔚俊彦的妻子对于房屋登记事项也应当是知道的。以上证据和事实足以证明蔚俊彦一家在1991年大桥乡鱼洞村集体土地使用权申报登记时已对家庭共有的祖遗房产进行过分割，诉争房屋宅基地登记在蔚某1名下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虽存在蔚俊彦夫妇长期居住在诉争房屋内的事实，但居住事实并不能证明房屋权属。综上所述，上诉人蔚某1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蔚俊彦1997年去世前对家庭财产未分割，认为杨某和蔚某2、蔚某7、蔚某5、蔚金萍、蔚某4、蔚某6对该财产均享有继承权，应按继承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分割，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判决诉争的位于西和县大桥镇鱼洞村下坝三间房屋及院落归杨某和第三人蔚某2、蔚某7、蔚某5、蔚金萍、蔚某6、蔚某4共同所有不当，应予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西和县人民法院(2017)甘1225民初35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
二、驳回杨某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70元由杨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德林
审 判 员 张耀曦
审 判 员 李关君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张 维
书 记 员 陈燕军
书 记 员 傅于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