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并民终字第3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史艾宝。
委托代理人杜泉，山西普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变香。
委托代理人杜泉，山西普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侯建峰，个体。
委托代理人张楠，山西君合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贵虎，无业。
委托代理人王增印，山西君合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史艾宝、王变香、侯建峰、刘贵虎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晋源区人民法院（2014）晋源民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史艾宝、王变香委托代理人杜泉，上诉人侯建峰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楠、上诉人刘贵虎委托代理人王增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二原告之子史啸啸与同村姜国荣、姜泰等人一同受被告侯建峰雇佣，在位于太原市晋源区晋祠路三段七三公路西口的太原市梅山物贸有限公司的场地内建库房。2011年6月2日下午6点30分左右，史啸啸在干活期间突然晕倒，随后被告侯建峰开车将其送至太化集团职工医院，但送到医院时史啸啸已经死亡。事故发生后，原告史艾宝、原告王变香因多次与被告侯建峰、太原市梅山物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雪峰交涉未果，故以太原市梅山物贸有限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太原市晋源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确认史啸啸与太原市梅山物贸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2年1月5日，该仲裁委作出晋源劳仲裁字(2011)第24号裁决书，裁决史啸啸与太原市梅山物贸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2年7月5日，太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2012-657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结论为：认定为视同工伤。太原市梅山物贸有限公司以太原市晋源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未向其送达仲裁裁决书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确认史啸啸与其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本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4月，被告刘贵虎委托高雪峰为其联系一个施工队拆除位于太原市晋源区晋祠路三段七三公路西口的部分平房并翻建库房。2011年5月初，高雪峰以个人名义与被告侯建峰达成口头合同，由被告侯建峰以包工包料方式进行施工建设。2011年5月27日，史啸啸经张树峰介绍到被告侯建峰的工程队打工。被告侯建峰的工程队无工程施工资质，其翻建的库房实际是为被告刘贵虎所盖，太原市梅山物贸有限公司租赁被告刘贵虎的房屋用于经营。本院于2013年6月12日作出(2013)晋源民初字第7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太原市梅山物贸有限公司与史啸啸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原告不服一审判决，上诉于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6日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判决认为，原、被告对本案查明的上述事实并无争议，其争议的焦点是：史啸啸的死亡原因是什么？二被告是否应当对史啸啸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告诉请的赔偿标准是否合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的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立法本意，为了最大限度保护提供劳务者的合法权益，除非雇主有证据证明提供劳务一方存在过错才可以免责。被告侯建峰没有任何建设施工资质，却承包了被告刘贵虎的建设工程，应当认定被告侯建峰没有尽到接受劳务一方的义务，且被告侯建峰没有证据证明史啸啸在提供劳务时存在过错，故被告侯建峰应当对史啸啸的死亡承担过错责任；而被告刘贵虎明知被告侯建峰没有施工资质，却将工程发包给被告侯建峰，并且二被告在工地发生死亡事件后，均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的相关规定，向负有安全生产监督管理职责的部门报告，导致史啸啸的死因至今无法查明，故推定二被告应当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二被告应对二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于二原告诉请的赔偿标准，本院认为，史啸啸系农村居民户口，且未提供其在城镇已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应按照山西省2013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来计算，为7154元×20年＝143080元；对于二原告诉请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虽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但均为处理丧事必然产生的费用，故本院酌情认定为3000元。二原告诉请的丧葬费23203.5元以及精神损失费50000元，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一、被告侯建峰、被告刘贵虎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史艾宝、原告王变香死亡赔偿金143080元，丧葬费23203.5元，精神损失费50000元，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3000元，合计为219283.5元；二、驳回原告史艾宝、原告王变香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判决后，当事人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史艾宝、王变香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死亡赔偿金标准的认定存在错误。史啸啸受雇于侯建峰，在晋源区为刘贵虎盖库房工作期间死亡。尽管工作时间不长，但其工作、收入均源于城市，本案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449120元，一审法院以我方未提供史啸啸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的证明为由，按农村居民标准认定死亡赔偿金为143080元，适用法律不当。请二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认定本案的死亡赔偿金为449120元。
上诉人侯建峰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疏漏，适用法律不当，应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原审判决认定案件的事实存在严重疏漏，最终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公。1、原审判决没有对史啸啸的死因进行查明、认定，根据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并民终字第764号民事判决，史啸啸系死于疾病，而原审认定死因无法查明，推定我方及刘贵虎举证不能，承担全部责任。2、本案不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史艾宝、王变香应承担史啸啸死因及我方对史啸啸死亡存在过错的举证责任。3、原审判决曲解立法原意，将本属于对方举证责任强加在我方身上，并将生产安全事故的报告义务与本案的举证责任混淆等同，推定我方对史啸啸的死亡存在过错，显然不妥。4、史啸啸从事刮砖工作，并不需要特殊技能、防护措施等劳动保护措施，事发后第一时间我方就将其送往医院，我方不存在过错。二、本案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事发时，对方就知道史啸啸为我方提供劳务，但在本案之前三年内的诉讼或仲裁中均没有要求我方承担赔偿责任，对方也没有证据证明曾向我方主张过权利，不存在时效中止或中断的情形。对方向案外人主张了权利并不等同于向我方主张了权利。本案诉讼时效已过，应驳回其诉讼请求。
上诉人刘贵虎上诉称，一、原审认定史啸啸死因不明，明显错误，其死于疾病有确实充分的证据佐证。根据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并民终字第764号民事判决可以证明，史啸啸死于疾病，但原审法院认定死因不明，进而推定我方与侯建峰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显属错误。二、原审判决将史啸啸给侯建峰干活这一事实，既认定为个人劳务关系，又认定为雇佣关系明显错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本案只能为一种法律关系，原审认定为两种法律关系，如何归责。三、原审对本案的因果关系没有查清。对于侯建峰来说，在个人劳务关系中，认定侯建峰对史啸啸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需同时具备以下条件，即劳务本身导致了史啸啸的死亡；侯建峰有过错，且其过错与史啸啸的死亡错在因果关系。本案中，史啸啸死于疾病，侯建峰虽无相应资质，但该过错与史啸啸的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侯建峰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我方而言，在个人劳务关系中，法律并没有规定发包人对承包人的选任责任，因此，我方也无需对史啸啸的死亡承担责任。四、原审在曲解立法原意的基础上将本该属于被上诉人承担的举证责任毫无根据的强加在我方及侯建峰身上，并将生产安全事故的报告义务与本案的举证责任相混淆。首先，本案不属于举证责任倒置的范围。其次混淆了行政义务与民事举证责任。五、原审故意遗漏对本案诉讼时效的查证。本案诉讼时效已过，原审法院视而不见，故意忽略，最终导致错误判决。综上，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挥重审。
被上诉人史艾宝、王变香辩称，针对侯建峰的上诉，侯建峰在组织生产中，没有提供规定的安全生产条件，存在过错；史啸啸在工作中并无追逐打闹等情形；本案诉讼时效并未超过法定期限，侯建峰应对史啸啸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针对刘贵虎的上诉，刘贵虎作为发包人，将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侯建峰，其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刘贵虎辩称，针对史艾宝、王变香上诉部分，刘贵虎不应对史啸啸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对史啸啸的死亡，刘贵虎并没有过错；二、史啸啸的死亡不是因为刘贵虎将工程承包给没有资质的侯建峰而导致的，二者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三、史啸啸的死亡不是因为安全事故导致的，故不适用法定的发包人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四、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并民终字第764号民事判决可以证明史啸啸死于疾病，不是死于事故。退一步讲，假若我方承担责任，史啸啸系农村户口，也应按农村标准赔偿。针对侯建峰上诉部分，同意侯建峰的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侯建峰辩称，针对史艾宝、王变香的上诉，我方不应对史啸啸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同意刘贵虎的答辩意见。针对刘贵虎上诉部分，同意刘贵虎的上诉意见。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死者史啸啸系受雇于侯建峰，在为刘贵虎盖库房工作期间死亡。按照太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劳动保障局2012-65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史啸啸为视同工伤。作为雇主侯建峰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发包人刘贵虎在明知承办人侯建峰没有相应资质的情况下，将工程发包给侯建峰施工，依法应对史啸啸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428元，由上诉人史艾宝、王变香负担1630元，上诉人侯建峰负担9399，上诉人刘贵虎负担939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郝利亚
代理审判员 成志刚
代理审判员 袁 强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任丽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