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民终字第5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恽文娟。
委托代理人丁毅，江苏东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云华。
委托代理人陆林虎，江苏东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保明。
上诉人恽文娟因与被上诉人徐云华、汪保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9日作出了（2013）新民初字第1344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恽文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4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徐云华诉称，2012年元旦之前，汪保明因做生意缺乏资金，多次向徐云华借款。2013年4月28日，汪保明向徐云华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借款金额合计621800元。徐云华后多次催要未果，因汪保明、恽文娟系夫妻关系，故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汪保明、恽文娟立即归还借款621800元，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汪保明、恽文娟承担。
汪保明书面辩称，对借款真实性没有异议，本人确实因做工程亏损向徐云华借款还债；借款时未告知恽文娟，因为两人原来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经济各自独立；本人同意归还借款，但目前经济困难，还款只能慢慢地分期偿还。
恽文娟辩称，徐云华所诉称的借款的真实性值得怀疑，徐云华多次借款，数额较大，且未约定利息，不符合常理，有恶意串通的嫌疑；即使徐云华所诉债务是真实的，该债务也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因为汪保明未经本人同意，擅自独立筹资从事经营，由于两人经济独立，故其收益也不可能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因此该债务应属于汪保明的个人债务。现在汪保明、恽文娟已经离婚，汪保明也表示同意还款，故法院应尊重其意见，确认该债务为汪保明的个人债务，由其独立偿还。
原审经审理查明，徐云华和汪保明系朋友关系，汪保明因承接工程等需要，多次向徐云华借款。2013年4月28日，汪保明向徐云华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由汪保明在2012年元月之前陆续向徐云华借款陆拾贰万壹仟捌佰元正，用于做生意，以前借条全部作废，以此条为准。借款人：汪保明2013年4月28日”。嗣后，徐云华向汪保明、恽文娟催要，恽文娟以汪保明、恽文娟已经离婚不应承担偿还责任为由，拒绝承担责任。徐云华催要未果，遂诉至法院。
原审另查明，汪保明、恽文娟于2000年9月结婚（属再婚），婚后双方在经济上各自独立。2012年7月10日，汪保明、恽文娟协议离婚。在离婚协议中，双方约定：“双方位于本市阳光花园73-2幢、江南五金机电城7-2，永宁雅苑7幢甲单元1102室、怡康机电城4号楼2058等房产归女方所有，男方放弃；双方在婚姻期间男方所有的一切债权债务由男方自行承担，女方所有的债权债务由女方承担”。
原审又查明，关于徐云华所述借款中有据可查的尚未归还的部分，合计为40万元。
上述事实，由双方当事人陈述以及徐云华递交的借条、欠条、离婚协议书、证人证词等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本案中，汪保明已经向徐云华出具了借条，借条中明确载明拖欠徐云华款项621800元，并且目前汪保明对该款项明确表示同意偿还，故汪保明应对该款项承担偿还责任。关于恽文娟是否应承担偿还责任，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依据该规定，汪保明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虽以个人名义借款，但依法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汪保明、恽文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虽经济独立，但该约定在第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不能作为对抗第三人的理由。因此，恽文娟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纳。对于恽文娟应当承担具体的偿还数额。考虑到汪保明、恽文娟经济独立，汪保明举债时并未与恽文娟形成合意，恽文娟对借款的数额及归还情况不明，从保护善意人角度出发，徐云华应当举证证明所诉款项的详细情形，并以此确认所述款项的真实性，而不能仅凭汪保明的单方陈述作为依据。据此，法院多次开庭查证，依据庭审查明的情形，徐云华所主张的借款中有据可查的部分为40万元，对该部分款项恽文娟应依法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其余部分款项由汪保明自己承担。恽文娟在承担责任后，如认为超出自己应承担范畴，可依据汪保明、恽文娟的离婚协议约定，另行向汪保明追偿。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汪保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徐云华借款621800元。二、恽文娟对上述第一项判决中的4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徐云华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18元，保全费3720元，合计13738元，由汪保明负担。
上诉人恽文娟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汪保明到底问被上诉人徐云华借了多少钱，什么时候借的，借款如何交付的，借款用途是什么，还了多少钱，这是本案的五个基本事实，除了借款用途外，其余四个问题均未在原审中被查明。借款总额，被上诉人徐云华的陈述，以及其提供的之前的借条，证人的证言均无法一一对应，根本无法自圆其说。款项如何让交付，被上诉人徐云华拿不出哪怕任何一笔借款交付的凭证，也没有其他证据能证明款项的实际交付。徐云华，汪保明，证人没有一个说的清楚的借款时间和款项交付时间。还了多少钱，完全不清楚。法院应该要求被上诉人举证其已经尽了谨慎注意义务，但原审法院并未这么做。2、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40万元也无任何证据。原审认定徐云华所主张的借款中有据可查的部分为40万元，在被上诉人无法提供借款交付凭证的情况下，任何一笔他们所谓的借款都有可能是不真实的。所以，也根本无法判明40万是有据可查。3、原审判决前后矛盾，无法令人信服。原审认定徐云华所主张的借款中有据可查的部分为40万元，同时又认定汪保明归还徐云华借款621800元，剩下的22万元原审法院怎会认可并作出判决？4、被上诉人和汪保明往来密切。上诉人找汪保明核实情况，其一直避而不见，但被上诉人却能找到汪保明，并让其两次到法院出笔录，汪保明也愿意配合被上诉人的观点，这本身就是与常理不相符的现象。另外，从本案唯一的书证借条来看，分明是后补的，并且在借条上特别写明借款时间发生在汪保明与上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内，显然也是不符合常理的。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汪保明和上诉人生活上和经济上均独立，各自有各自的事业。即使汪保明和徐云华之间的借款是真实的，上诉人认为仅凭一个借款时间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就认定共同债务，是对于法律理解和适用的错误。根据《婚姻法》第41条和最高人民法院（1993）32号《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17条的规定，结合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借款的用途实际上并非用于共同生活，而完全是汪保明自己的经营或者还债。不是“夫妻共同生活负担所负的债务”。上诉人认为，共同债务的判断标准还应以夫妻之间是否存在借款的合意，以及夫妻是否分享债务带来的利益，作为判断是否是共同债务的标准。如果上诉人和汪保明确实各自经济独立，任何一方并不享有对方财产的权益，却要承担对方债务的风险，显然是会带来道德风险，也有悖法律精神。三、原审法院适用程序不当。原审中，作为共同被告的汪保明始终没有在庭审中出现，未发表书面意见，也未委托代理人出庭或者发表意见，而是以庭后去法官办公室做笔录的形式，回答法官的提问，陈述其所谓事实，法官又以此笔录作为定案依据。上诉人认为，这样的笔录，既不是证人证言，也不是当事人陈述，被上诉人对笔录发表的质证意见，根本得不到任何回应，导致上诉人在原审中诉讼权利被变相的剥夺，上诉人没有机会对于汪保明进行询问，客观上也导致了本案事实无法查明，并最终导致了错误判决。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徐云华辩称，借款在汪保明借款搞工程期间，汪保明借款是为了工程需要，借款以后上诉人与汪保明离婚，而将其所有的房产归并给了上诉人，让汪保明放弃，这其实是一种逃避债务的行为，理应受到法律制裁。汪保明借款有具体的借条以及相应的人证，借款事实清楚；关于法律适用的问题，根据相关司法解释，作为汪保明所借债务在夫妻存续期间用于工程需要，其借款应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其经济独立不能对抗不知情的第三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汪保明未做书面答辩。
二审审理中，除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出的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依法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经查阅原审卷宗查明，对于本案所涉借款的具体情况，徐云华在原审第一次庭审中陈述称，对借款时间及经过情况记不清楚了，所有借款均是本金。在原审第二次庭审中对此陈述称，2007年有一笔10万的借款，在2010年春节借款15万，2010年9月借款5万，9月20日借款10万，2011年春节借款10万，2011年6、7月份借款10万。汪保明借款总额62万多。并从记账的笔记本上撕下借条提供了2010年2月12日的10万的借条、2010年9月20日的10万借条（徐云华并述称，上述借条因为写了新的借条，所以在笔记本上被划掉了），在2010年9月20日的10万借条的下方，记载了汪保明借款的明细8笔，金额从1000元至2万元不等，共计50500元。
汪保明在原审中就借款情况在2013年7月15日述称，与2011年向徐云华借款两笔二十余万元，2012年借了几次，均分别计算了利息，合计为621800元。在2013年10月18日原审听证中，汪保明就此述称，从2007年起陆续向徐云华借款，在常州是光华路上借款10万元，当时写了借条，后来还款时借条撕掉了；后分别在年底（具体时间不详）借了15万元、10万元、5万元，其余都是1万元、2万元及零碎借款。借款原因系因为2007年做运河工程亏损了100多万元，借款用于还亏损的钱，2012年7月后未再借款。
二审审理中，对借款情况中徐云华陈述的情况，徐云华述称，2011年2月12日的10万元借条包括在2010年春节左右的借款15万元中，借款总额是60万元，零碎的当时没有陈述，关于借款金额、时间可能有出入，但都是汪保明在工程所欠工程款需要付工程款时所借。徐云华与汪保明是多年朋友关系，双方之间借款不约定利息很正常。2013年出具借条是双方当时对账对所有的借款进行清理才出具了总的借条，笔记本上的原先借条大部分已经撕毁，这也符合常理，对此恽文娟认为，从徐云华陈述的借款情况看，时间跨度从2007年开始，一直到2013年4月，而且是分10余笔借款，从其金额来看，汪保明基本上没有还款，同时双方也没有利息进行约定，这个情况是违反常理的；且从始自终徐云华都没有出具任何一笔借款的付款凭证；从被上诉人的笔记本上记载，他连几千元的借款都记录得清清楚楚，但是在大额的借款发生时却仅仅有二张借条的复印件，所以上诉人认为借款金额是多少是不确定的，借款关系也是不真实的。
二审审理中，被上诉人徐云华向本院提交了2012年2月2日汪保明出具的85000元借条、2011年2月12日汪保明出具欠条10万元复印件各一份，并述称，借条原件在重写借条时已经撕掉了。这仅仅是部分的原有借条，在重写借条时对前面的借条，有的是撕掉，有的是留在本子上划掉，重写后出具了总额621800元的借条。对上述证据，被上诉人经质证认为，上述借条均是复印件，按照法律规定应与原件核对才能认定。
二审审理中，恽文娟述称，恽文娟与汪保明离婚时，恽文娟对外无债权债务，离婚时分割的房产在房产登记的时候汪保明就放弃权利的，因为钱都是恽文娟出的，汪保明没有出钱，本来双方就是经济独立的。恽文娟从2009年年底开始知道汪保明在外面举债，但汪保明一直说他在外面不欠朋友钱，到离婚后，对方起诉恽文娟才知道汪保明欠钱的。常州市阳光花园73幢2号的房子购买时恽文娟和汪保明各出一部分钱，后来房屋产权登记是由汪保明去办理的，后恽文娟发现只登记了汪保明一个人的名字，经协商改为二个人的名字，期间汪保明做生意买挖机向恽文娟及其弟弟借了几十万元，汪保明提出将房子的份额作为抵债，所以过户过恽文娟名下。对此徐云华认为，从常州市阳光花园73幢2号的产权演变过程，可以看出恽文娟所说产权登记时汪保明就放弃完全是一种谎言。离婚时的房产价值应该超过七八百万，恽文娟开一个小店，而且是由汪保明协助开办的小店，不可能拿出巨额资金来购买房产。
本院认为，一、关于徐云华与汪保明的借款金额。本案中，徐云华提供了汪保明2013年4月28日的借条，金额为621800元，汪保明予以认可。但从本案整体情况看，徐云华、汪保明对借款经过情况的陈述并不一致，与徐云华自身提供的记账笔记本的记载也不一致，但鉴于徐云华与汪保明之间系借款合同关系，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应当遵循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而汪保明对尚欠徐云华借款621800元无异议，故可以认定汪保明尚欠徐云华借款621800元。二、对于本案所涉借款是否系汪保明与恽文娟的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本案中，汪保明与恽文娟系再婚，且经济各自独立，目前并无证据表明汪保明与恽文娟存在共同向徐云华借款的合意。根据汪保明的陈述，其借款是为了弥补2007年承包运河工程的亏损，目前也并无证据表明上述借款用于汪保明与恽文娟的家庭共同经营和生活，故本案所涉借款应系汪保明的个人债务，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上诉人恽文娟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查明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3）新民初字第13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撤销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3）新民初字第134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驳回徐云华的其余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18元，公告费300元，合计10318元，由徐云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 飞
审判员 罗希夷
审判员 张 斌
二〇一四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陈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