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张中民终字第84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掖市安顺汽车租赁有限责任公司。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赵翠兰，女。
一审被告甘肃海峰旅游汽车租赁服务有限责任公司。
上诉人张掖市安顺汽车租赁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翠兰，一审被告甘肃海峰旅游汽车租赁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2015）甘民初字第2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掖市安顺汽车租赁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龙亭，被上诉人赵翠兰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新拾，一审被告甘肃海峰旅游汽车租赁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多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赵翠兰系赵建文母亲，赵剑鑫系赵建文的哥哥，赵剑鑫与被告安顺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红系朋友关系。2014年7月19日下午18时50分许，被告安顺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红使用号码为13150149082电话与赵剑鑫使用的号码为13993694037电话联系，请赵剑鑫为其介绍一名汽车代驾司机，以完成次日前往嘉峪关市机场运送客人的车辆驾驶工作。赵剑鑫遂将其弟弟即赵建文推荐予张红，并给张红提供了赵建文的电话号码。随后，在19时33分许，张红即与赵建文使用的号码为13993694037的电话联系，协商具体代驾事宜。双方口头约定，由被告安顺公司提供车辆，赵建文代为驾驶，于2014年7月20日上午前往嘉峪关市机场运送客人，劳务费为150元。2014年7月20日上午7时40分许，张红将从被告海峰公司处租借来的甘GJ4185号小型普通客车交付赵建文，同时给赵建文800元的燃油及过路费。当天下午14时50分许，赵建文驾驶甘GJ4185号小型普通客车在从嘉峪关市返回张掖市的途中，由北向东行驶至临泽县G312线新华镇胜利村立交桥路段时，与立交桥西侧防护桩发生碰撞后驶下路基，造成甘GJ4185号小型普通客车及耕地内农田受损，赵建文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经临泽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赵建文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受伤后，赵建文于当日在临泽县人民医院门诊治疗，花费医药费1175.63，后转入张掖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2天，花费医药费83236.14元，其中被告安顺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红个人垫付10000元。赵建文住院后被诊断为胸部闭合性损伤、胸骨骨折、多发肋骨骨折、肺挫伤（双）、液气胸（双）、右胸壁皮下积气、胸椎体爆裂骨折并椎管狭窄（T12）、胸部髓横断、截瘫、腹部闭合性挫伤、急性颅脑损伤。原告赵建文的人体伤害等问题经甘肃众信司法医学鉴定，意见为：原告的伤残程度一处一级伤残、一处八级伤残；损伤的医疗终结时限和误工损失日自伤后至评残之日因休息和治疗，对劳动能力完全受到限制；生活能力伤后前2个月，需他人护理照料，为2人完全护理依赖，后至评残之日需他人护理照料，为1人完全护理依赖；自伤后至评残之日，需加强营养，以促进损伤愈合和机能的恢复；评残后同样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和生活能力，需他人护理照料，为1人完全护理依赖；现由于胸椎及胸骨、肋骨内固定器未取，待规定时间取除内固定器所需手术治疗费用约25000元左右（供参考）；经审核医院已施行的检查、治疗，为合理化治疗，治疗费用按医疗终结时限期内医院的住院费用结算单及门诊收费票据计算。花费鉴定费2000元。
事故发生时，赵建文原有车辆驾驶执照已被注销。2014年7月20日，被告安顺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红要求赵剑鑫签署代驾合同，赵剑鑫遂补签一份时间为“2014年7月19日”、经办人为“赵剑鑫”的汽车代驾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委派乙方驾驶性能良好的别克商务车辆，对具体代驾车辆型号、车牌号、代驾时间、起止路线、代驾费用等事项均未作约定。
另查明，被告安顺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张红，2014年9月17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郑健。被告安顺公司与被告海峰公司系租赁关系。2014年7月19日，两被告签订《汽车租赁合同》，约定：乙方（安顺公司）因需要向甲方（海峰公司）承租商务别克车1辆，车牌号为甘GJ4185，租车日期自2014年7月19日至2014年7月23日。
还查明，赵建文生前使用其姐姐赵向红登记办理的手机，号码为13993694037。被告安顺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红登记并使用电话号码13150149082。赵剑鑫生前登记并使用电话号码13993621488。2015年7月26日赵建文去世，其生前离异，无子女，父亲已故。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赵建文与被告安顺公司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的问题。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人向雇佣人提供劳务，雇佣人支付相应报酬而形成权利义务关系。雇佣关系是雇主和受雇人达成契约的基础上成立的，雇佣合同可以是口头也可以是书面的。本案赵建文与被告安顺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红经其哥哥、也即张红的朋友赵剑鑫介绍两人经电话联系达成代驾协意，由被告安顺公司提供车辆、赵建文代为驾驶将被告公司客户送往嘉峪关市机场。虽然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合同，被告安顺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红也否认与赵建文之间的雇佣关系，但肇事车辆实际上由赵建文驾驶，被告安顺公司与客户之间的运送协议也是由赵建文实际履行完成。赵建文与张红的通话记录清单，虽无通话内容的记载，但从双方及与赵剑鑫通话的先后时间来看，张红与赵剑鑫在2014年7月19日通话后，即开始与赵建文通话联系。在7月20日事故发生之前，赵建文与张红在当天就有3次共计近4分钟的通话，可以证实赵建文陈述的基本事实。被告虽辩称雇佣赵剑鑫完成代驾并提交了由赵剑鑫签字的汽车代驾合同，但该合同为格式合同，合同最后一段注明“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或盖章生效”，而合同空缺处仅有赵剑鑫的签名及落款时间，既没有被告公司的签章，也没有其法定代表人的签字捺印，且合同中没有明确具体的代驾事项，对合同的履行时间、车辆型号、行驶路线、代驾人员应完成的工作任务等均没有约定。该合同不能证实被告雇佣赵剑鑫完成本次代驾工作的事实。对该份合同，证人周生、郑涛证言证实系事故发生后张红要求赵剑鑫补签的，与赵建文陈述系事后为顺利完成理赔而由赵剑鑫补签的意见相互印证，更合常理。综上，被告安顺公司雇佣赵建文代驾车辆，赵建文也完成了运送客户的工作任务，双方的雇佣关系客观存在。虽然，本次交通事故未造成赵建文直接死亡，但已造成赵建文一处一级、一处八级的伤残及胸部髓横断、截瘫的严重后果，且赵建文是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死亡，又不存在其他至赵建文死亡的因素，故该结果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因果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同时，该《解释》还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赵建文自知驾驶执照已被注销，违反《交通安全法》无照驾驶车辆，由于自己的过错导致发生交通事故，对损害的发生具有较大的过错，对自己的损失应承担主要的责任，同时，也可以适当减轻被告安顺公司的赔偿责任。根据赵建文的过错，以及被告安顺公司对雇佣人员有无驾驶执照审查的疏忽，对原告主张的损失，被告安顺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较为适宜。
关于被告海峰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原告以与被告安顺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为前提，主张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害的损失赔偿。被告海峰公司虽是肇事车辆的所有权人，但事故发生之前已经以租赁的形式将车辆交付与被告安顺公司。原告与被告海峰公司之间不存在雇佣或提供劳务的法律关系，原告要求被告海峰公司对其损失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被告海峰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
关于对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的认定，在原告主张的各赔偿项目中，原告要求死亡赔偿金、丧葬费适用2014年甘肃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有关费用标准计算，其他项目赔偿标准，经法庭释明后，原告表示不再变更诉讼请求，继续参照2013年的标准进行计算。
被告安顺公司要求原告赔偿的损失，因被告在本案中未提起反诉，本案不予涉理，被告可另案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掖市安顺汽车租赁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原告赵翠兰医药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鉴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636144.85元的30%，即190843.46元；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二、被告甘肃海峰旅游汽车租赁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案件受理费10393元，原告赵翠兰负担7393元，被告张掖市安顺汽车租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000元。
张掖市安顺汽车租赁有限责任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判决安顺租赁公司与赵翠兰之子赵建文有雇佣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中采信被上诉人的虚假陈述以及与被上诉人有厉害关系的周生、郑涛的虚假证言来认定本案关键事实，程序严重违法。三、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提交的张红与赵建鑫签订的“代驾协议”是事后补签毫无根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雇佣关系中，雇员只能是自然人，不存在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作为雇佣关系中的雇员。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九条第二款对“从事雇佣活动”的解释可知，雇员必须根据雇主授权或指示范围内从事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所以，雇员要接受雇主的管理，服从雇主的指挥，双方之间存在着一定的隶属关系与人身依附关系。雇员一般在雇主指定的工作场所，利用雇主提供的生产资料进行社会劳动。在雇佣关系中，雇主还必须保证雇员的劳动安全，否则，在雇员因从事雇佣活动遭受人身损害，无论雇主是否存在过错，都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赵建文与上诉人张掖市安顺汽车租赁有限责任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红经其哥哥，也即张红的朋友赵剑鑫介绍经电话联系达成代驾协意，由上诉人张掖市安顺汽车租赁有限责任公司提供车辆、赵建文代为驾驶将上诉人张掖市安顺汽车租赁有限责任公司客户送往嘉峪关市机场。上诉人张掖市安顺汽车租赁有限责任公司虽然否认与赵建文之间的雇佣关系，但肇事车辆实际上由赵建文驾驶，上诉人张掖市安顺汽车租赁有限责任公司与客户之间的运送协议也是由赵建文实际履行完成。受雇人从事雇主指派而为的劳务，是为雇主利益而为的劳务，故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张掖市安顺汽车租赁有限责任公司与赵建文之间形成雇佣关系，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且上诉人张掖市安顺汽车租赁有限责任公司，在补充上诉状中也陈述认为与代驾人之间形成雇佣关系；被上诉人赵翠兰，在二审中所提交的电话清单，只证明了尾号1488的电话号码是赵剑鑫使用的；事故发生前后，张红是上诉人张掖市安顺汽车租赁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建文的哥哥赵剑鑫，也即在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是张掖市鑫顺达汽车租赁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双方签订的“代驾协议”，是事前签订的，还是事后补签的，形成了何种民事关系等，不是本案所要审查的问题；上诉人张掖市安顺汽车租赁有限责任公司在二审中，所提交的一份汽车租赁合同和一份内资企业基本信息表，不能证明上诉人张掖市安顺汽车租赁有限责任公司与赵剑鑫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至于上诉人张掖市安顺汽车租赁有限责任公司在补充上诉状中所提赵建文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发生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从赔偿的项目及数额上看，并无实际意义。经审查，上诉人张掖市安顺汽车租赁有限责任公司所提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案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93元，由上诉人张掖市安顺汽车租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芝琴
审判员 李 军
审判员 岳 瑾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李 颖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