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9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翁君孝。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钱宇峰，浙江圣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凤娣。
委托�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章火明，浙江秦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裘能忠，浙江秦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翁君孝为与被上诉人姜凤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5）杭富城商初字第9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月5日，姜凤娣与翁君孝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翁君孝同意将其在富宇地产（富宇明都项目）并占公司投资资本（5200万元）中8%的暗股股权中的1%转让给姜凤娣持有。股权转让基准日为2014年5月1日。转让股权的价款为601800元。协议签订后，姜凤娣依约支付了601800元的股权转让款。自2014年1月至同年年底，姜凤娣共收到翁君孝支付的分红80000元。2015年4月23日，翁君孝出具借条一份给姜凤娣，载明：今借到姜凤娣人民币陆拾万元正（￥600000），利息壹分伍厘。同日，翁君孝出具另一份借条给姜凤娣，载明：今借到姜凤娣人民币陆万元正（￥60000），利息不计。2015年7月30日，翁君孝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转给姜凤娣54000元，姜凤娣及施某各分得27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款项系投资款转化的借款还是本就是借款但未交付。对于该争议焦点评析如下：第一，翁君孝抗辩称案涉600000元的借条系翁君孝曾向姜凤娣借款而出具的，但姜凤娣实际并未交付该笔款项。翁君孝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应当知道出具借条所带来的法律后果，但其在尚未拿到借款时即出具了该份借条，且在事后也并未采取任何行动拿回案涉借条，不符合常理。另，翁君孝对于借款的整个过程无法�细节给予合理解释。对于款项如何交付、利息如何支付、何时归还等具体事宜上，翁君孝的陈述均非常随意。600000元款项并非小数目，而且在姜凤娣已经投资601800元却并无足够分红的情况下，若真要借款给翁君孝，应对上述事宜约定较为细致。故对翁君孝的这一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第二，翁君孝给姜凤娣汇款54000元，姜凤娣称系翁君孝支付给其与施某的三个月利息。若按翁君孝所述，该款项是因为其出具了一份60000元的借条给姜凤娣，而翁君孝筹不到60000元，故仅支付了其中的54000元。若该54000元全部系支付给姜凤娣的分红款，其无理由分一半给施某，且600000元借款、按月利率1.5%计算的三个月利息（2015年4月23日起至2015年7月23日止）正好为27000元，过于巧合。故对翁君孝的这一陈述亦不予采信。第三，翁君孝在两次庭审中的陈述自相矛盾。例如：1、关于60000元借条�性质。在第一次庭审中称系600000元借款的超出法律保护部分的利息；在第二次庭审中称系因姜凤娣投资款分红太少，应姜凤娣要求出具的借条。2、关于有无向姜凤娣要回案涉借条。第一次庭审中称因为翁君孝认为没有拿到钱，无需承担责任，故没有向姜凤娣要回过借条；第二次庭审中称其多次向姜凤娣要回借条，但是姜凤娣拒不归还。故翁君孝的陈述前后矛盾，可信度较低。综上，姜凤娣与翁君孝虽无书面的退股协议，但翁君孝在出具600000元借条后，又于2015年7月30日支付了姜凤娣三个月的利息，事实上已经在履行该份借条的约定，故案涉600000元的借条应系投资款转化的借款。姜凤娣与翁君孝之间的借贷关系有效成立，借贷事实清楚，有翁君孝出具的借条可证。翁君孝在经姜凤娣催讨后理应履行还款付息义务，其未及时履行，违反法律规定，应承担归还借款、支付利息的民事责任，且双方关于利息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的最高利息计算标准。故姜凤娣提出的要求翁君孝归还借款600000元及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约定，应予支持。对于60000元的借条，姜凤娣与翁君孝均认可系翁君孝为了补足姜凤娣投资款601800元的利息（自2014年1月5日起至2015年4月23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扣除已付80000元）。故对姜凤娣要求翁君孝支付利息60000元的诉讼请求，亦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翁君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姜凤娣借款600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7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二、翁君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姜凤娣2015年4月23日前的利息600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400元（预收10580元），减半收取5200元，由翁君孝承担。
翁君孝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将本案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并作出判决，于法不符。原审法院未依法向本案双方尤其是姜凤娣就法律关系问题履行释明义务，程序违法，乃至错判。依据姜凤娣原审起诉状所陈述的事实，结合翁君孝的抗辩可以直接得出：本案所涉债权纠纷并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有明确的规定，本案应当按照基础法律关系，也就是“股权转让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并作出判决。原审法院应当就此向姜凤娣进行释明，以维护案件双方的诉讼以及实体权利能得�依法保障和平等对待，维护法律适用的严谨和尊严。本案中，姜凤娣提供的两份《借条》显然不能达到证明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已经合意终止或者双方存在将原股权转让款转化成借款合意的证明目的。原审法院坚持以民间借贷关系及思路审判本案，并在没有证据支持的情况下认定“借款”关系成立，显属错误，不仅违背了“谁受让股权谁承担风险”的公平原则，也帮助姜凤娣实现通过骗取翁君孝出具“借条”，逼迫翁君孝承担其投资风险的不当目的；变成以公权力替代民事主体之间的意思自治，强行否定了诉讼双方之间股权转让合同效力。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姜凤娣对翁君孝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姜凤娣承担。
姜凤娣答辩称：一、原审法院程序合法。本案系股权转化的借款，即双方之间的股�转让关系在由翁君孝出具借条并支付三个月借款利息后，已经协商转化为借款关系，故原审法院以民间借贷关系审理本案是合法正确的。二、借条所涉的借款已经实际交付。双方对姜凤娣交付给翁君孝601800元资金的事实没有异议，借条所涉款项就是上述投资款转化而来的，这是双方合意的结果。翁君孝认为借条与股权款没有关联不符合事实。首先，双方都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未收到借款的情况下出具大额借条不符合理性人的做法；其次，翁君孝在同一天、同时向姜凤娣及另案原告施某各出具一份大额借条，符合其与姜凤娣、施某协商将投资款转化为借款的事实，否则不可能同时向二人借款；第三，如果翁君孝出具60万元借条之后，没有收到款项，不可能还会出具6万元的借条并且写明不计利息，这正好说明双方对股权转让款进行结算，并认定尚欠60万元本金和6万元利息（按1分半计算）；第四，翁君孝出具借条后支付了5.4万元利息，姜凤娣、施某各自收到2.7万元，正好符合60万元按一分半标准计算的利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翁君孝向本院提交落款时间为2016年3月10日的证明（原件）1份，用于证明：姜凤娣、施某于2014年1月5日从翁君孝手上通过协议受让的方式，所受让的江苏富宇名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各1%的暗股，现在由陈某确认仍留在公司。姜凤娣发表质证意见认为：1、此证据不是新证据。2、陈某是证人，按照举证规定证人证言必须要到庭出证。3、陈某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当初翁君孝在公司8%的股权里转让1%给姜凤娣、施某，但这个1%严格意义上说是暗股，是挂在翁君孝名下的，与房产公司不会发生关系，故房�公司不可能将姜凤娣、施某1%的股份载明在房产公司的股东名册里，故此证明是伪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为：该证据在性质上系证人证言，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故对其证据效力，本院不予认定。
姜凤娣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翁君孝向姜凤娣出具的60万元借条形成原因，双方当事人各执一词，姜凤娣主张该笔借款系由投资款转化而来，而翁君孝则认为借款与投资款无关，并且款项尚未交付。对此，本院认为，一方面，翁君孝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出具借条所引起的法律后果以及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是知道或应当知道的；如翁君孝出具借条后，未能按约取得借款，其应当及时通过法律途径主张权利，然至姜凤娣提起本案诉讼，未见翁君孝依法行使�关权利，反而在尚未取得全额借款的情况下向姜凤娣汇出款项，不符合常理，故仅以其在诉讼中的抗辩显然无法对抗债权人持有的债权凭证。另一方面，翁君孝、姜凤娣对此前双方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关系，并且翁君孝收到姜凤娣支付的601800元股权转让价款并无异议，该金额与借条载明借款金额非常相近；其次，双方均确认案涉另一张6万元借条系翁君孝为补足姜凤娣投资款利息而出具，故本案存在以借贷形式处分此前债权债务的情形；第三，借条出具三个月后，翁君孝向姜凤娣汇款54000元，该金额恰好等于其向姜凤娣及施某所借款项在此期间按借条所载利率计算所得的利息。故上述情形均能印证姜凤娣主张的案件事实，再结合双方对于股权转让款利息进行结算的行为，本院有理由相信翁君孝与姜凤娣已经协商将此前的股权转让款转化为借款，并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故原审法院以民间借贷纠纷审理本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翁君孝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00元，由翁君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 正 茂
审 判 员 夏 明 贵
代理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六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金 佳 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