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汕中法民四终字第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普宁市锦地印染有限公司，住所地普宁市。
法定代表人许楚平。
委托代理人林冬存，广东南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赖丹育，广东南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伟，男，汉族，1954年10月4日出生，住汕头市龙湖区。
委托代理人黄家耀，广东思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庄旭江，广东思迪律师事务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学新，男，汉族，1962年8月18日出生，住汕头市金平区。
委托代理人苏泳生，广东介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朝胜，男，汉族，1969年7月11日出生，住汕头市金平区。
委托代理人苏泳生，广东介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俊超，男，汉族，1955年4月19日出生，住汕头市龙湖区。
委托代理人吕伟彬，广东百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永强，男，汉族，1963年3月23日出生，住汕头市金平区。
委托代理人吕伟彬，广东百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海生，男，汉族，1964年11月25日出生，住普宁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少丽，女，汉族，1965年11月15日出生，住普宁市。
上诉人普宁市锦地印染有限公司（下称锦地公司）、上诉人林伟因与被上诉人林学新、被上诉人余朝胜、被上诉人罗俊超、被上诉人陈永强、被上诉人李海生、被上诉人李少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金平区人民法院（2013）汕金法民三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8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9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锦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冬存、赖丹育，上诉人林伟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家耀、庄旭江，被上诉人林学新、被上诉人余朝胜及其委托代理人苏泳生，被上诉人罗俊超、被上诉人陈永强的委托代理人吕伟彬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海生、被上诉人李少丽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12月18日，锦地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罗俊超、林伟、陈永强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甲方提供现有厂房、设备、办公设施及配套设施，乙方提供启动流动资金不低于300万元及经营、管理、技术，设立经营联合体；双方合作期限为3年（即从2010年3月1日起至2013年2月28日止）；甲方占25%的股份，乙方占75%的股份；如有亏损，甲方仅承担10%责任；如产生利润，提取50%以上利润按股份比例分红，余下50%作为扩大生产经营流动资金；联营期间，经营联合体每月付给甲方15万元作为租金和对外正常缴纳费用（如环保费、税收、工商、社保等政府应收经营管理费用），该15万元的支出列入生产成本；双方各请一名财务人员，共同监督掌管财务，甲方有权聘用会计、接待、后勤协管各一名，生产环节资金支付审批权由罗俊超、陈永强签名方能生效；联营期间接待客户产生的费用，一次性超过3000元以上应告知对方，如超过不告知，由对方负责；联营期间，增添设备由双方共同承担，经甲方同意，然后由乙方负责筹备；每月10日至15日期间开董事会，由总经理主持会议，所有董事会成员参加，公布经营状况和费用开支；联营期间，由甲方提供现有厂房、完好生产设备、办公设备及水电汽等配套设施，上述设施的产权归甲方所有，由甲方提供“锦地印染有限公司”的合同章、财务章、账户，在经营联合体需要使用公章时（权限于加工合同用）予以提供；联营前，甲方的一切债权债务由甲方负责；联营期间，乙方全权负责人、财、物、产经销等设备全面管理，并以借入方式提供启动资金及流动资金；如因流动资金不足不能正常运作而造成停产致使合同终止，乙方赔偿甲方租金及费用，第一年终止的，赔偿180万元，第二年赔偿90万元，第三年赔偿45万元，如系甲方因外部原因造成停产致使合同终止，甲方也应赔偿乙方上述同等数额；乙方负责保证联营期间的厂房及原有设备财产完整，联营期满时乙方必须保持完整的设备状态交还给甲方；乙方每月保证提供60万元以上染料增值税票及电费、水费增值税票交给甲方做账，并支付李海生每月工资5000元；租赁期间乙方不得以“锦地印染有限公司”名义采购，合作期间经营联合体所涉及一切债权债务与锦地公司无关，由经营联合体自行负责。《合作协议》同时附有《普宁市锦地印染有限公司厂房、主要设备明细》，该《明细》列明锦地公司的厂房（占地26亩），以及链条炉、油锅炉、发电机、烧毛机等主要设备。李海生在《合作协议》“甲方签名”栏签名，并代李少丽在“签约代表”栏签名，林伟、罗俊超、陈永强在“乙方签名”栏签名。上述《合作协议》没有加盖锦地公司的公章。
2010年2月1日，李海生作为锦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授权委托书》上签名，授权许可璋为锦地公司的代理人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揭阳占陇支行（下称建行占陇支行）办理授权单位的结算业务。该《授权委托书》的授权单位一栏加盖“普宁市锦地印染有限公司”印鉴，有效期限自2010年2月1日至2010年3月30日。建行占陇支行于2010年2月27日在该《授权委托书》盖章确认。
2010年2月26日，李海生作为锦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电子银行企业客户服务申请表》上签名，向建行占陇支行申请开办电子对账业务，并授权许可璋代表锦地公司办理相关手续。在该《申请表》的“签署确认”一栏，许可璋在“经办人签章”处签名，李海生、郑焕斌分别在“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理人）签章”处签名、盖章，“企业公章”处加盖“普宁市锦地印染有限公司”印鉴。建行占陇支行经对锦地公司进行回访，核实该司申请事项属实，并由两名银行职员签名确认后，于2010年2月27日审核同意予以办理。该《申请表》“预留银行印鉴”处加盖了“普宁市锦地印染有限公司”、“郑焕斌”两枚印鉴。
2010年3月12日，锦地公司向建行占陇支行提交《中国建设银行人民币单位银行结算账户预留印鉴变更申请书》，申请将原预留该行结算账户的印鉴“普宁市锦地印染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和“郑焕斌”变更为“普宁市锦地印染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1）”和“罗俊超”。建行占陇支行于同日在该申请书上作出同意该公司变更银行结算账户预留印鉴的意见。
2010年3月31日，锦地公司分别开具两份金额均为150万元的《收据》给林伟和陈永强。两份《收据》分别载明收到股东林伟、陈永强全部出资款，各占公司股份25%，并注明“本收据为出资证明，又作收款凭证”。两份《收据》均加盖了“普宁市锦地印染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1）”。
2011年3月11日，锦地公司出具《欠条》一份，确认截止2011年3月11日，公司尚欠李海生安装定型机等款项共29万元。许可璋作为证明人在《欠条》上签名，《欠条》加盖了“普宁市锦地印染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1）”。罗俊超和陈永强在《欠条》上签名，证明“此款用在锦地印染联合体新购设备及业务特殊费用”。
2011年5月1日，林学新、余朝胜与汕头市金豪盛能源有限公司（下称金豪盛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协议》，约定自2011年5月1日起至2013年4月30日止由林学新、余朝胜承包经营金豪盛公司业务二部，金豪盛公司同意将业务二部在林学新、余朝胜承包经营期间所有对外的应收账款的债权转让给林学新、余朝胜，所有对外结算收款均由林学新、余朝胜自行负责处理。2011年7月1日，金豪盛公司出具了一份给锦地公司的《通知书》。《通知书》载明：林学新、余朝胜承包经营了金豪盛公司业务二部，林学新、余朝胜与锦地公司洽谈供应的粉煤，金豪盛公司均委托林学新、余朝胜以其自身名义洽谈经办，粉煤质量由金豪盛公司负责，锦地公司的应付货款（包括运输费用）直接与林学新、余朝胜结算。罗俊超以锦地公司厂长身份和陈永强于2011年7月2日在《通知书》上签名，并声明锦地公司同意以上结算付款方式。该《通知书》没有加盖锦地公司的印章。
2011年9月13日、11月1日、11月4日，许可璋通过其在中国工商银行开立的个人账户先后划转三笔款项（合计399875元）到余朝胜的账户，三笔均载明用途是付还“锦地煤款”。2011年9月25日至2012年1月11日期间，许可璋通过其在中国农业银行开立的个人账户划转多笔款项（合计1773292元）到余朝胜的账户，其中部分款项的用途载明为“锦地煤款”。2011年10月22日至2012年1月6日期间，许可璋通过其在交通银行开立的个人账户先后划转多笔款项合计780000元到余朝胜指定的户名为杨斯腾的账户。
2011年12月8日，余朝胜作为供货方出具《对账单》。《对账单》载明：自2011年11月1日至2011年11月30日向锦地公司供应粉煤1188.62吨，价款1010327元。罗俊超在《对账单》中“购方确认”一栏签名确认。《对账单》上的“付款明细”一栏同时载明：2012年1月6日付款200000元，2012年1月11日付款100000元。即《对账单》确认的尚欠款项数额为710327元。
另查明：2008年6月23日，锦地公司向建行占陇支行申请使用网上银行企业客户服务系统，并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网上银行企业客户服务协议及申请表》中的《网上银行企业客户账户登记表》中“客户填写”一栏加盖了公司印鉴，在该栏的“财务主管”处加盖了“郑焕斌”的印鉴，并在“预留银行印鉴”处加盖“普宁市锦地印染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郑焕斌”两枚印鉴。
锦地公司于2000年8月24日成立，系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成立时股东为李海生和胡海生。2007年4月2日，锦地公司的股东变更登记为李海生和李少丽，法定代表人为李海生。2011年9月15日，李海生和李少丽将其在锦地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许楚平、许汉森、许楚雄。同年9月20日，锦地公司的股东变更登记为许汉森、许楚平和许楚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许楚平。
原审法院在审理原告揭阳市腾发化工染料有限公司诉被告陈永强、被告罗俊超、被告林伟、被告锦地公司、被告李海生、被告李少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期间，准予该案的被告锦地公司的申请，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检材1《印鉴卡片》背面﹤更换／送存印鉴通知﹥新开户单位加盖公章处、检材2《普宁市锦地印染有限公司2010年3月注册人员清单》5页表格右上角处、检材3《保险合同》内﹤在册人员清单投保方式特别约定﹥落款投保人签章处“普宁市锦地印染有限公司”公章印文与样本公章印文是否同一印章盖印进行鉴定。2012年12月22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粤南（2012）文鉴字第85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是：检材1《印鉴卡片》背面﹤更换／送存印鉴通知﹥新开户单位加盖公章处、检材2《普宁市锦地印染有限公司2010年3月注册人员清单》5页表格右上角处、检材3《保险合同》内﹤在册人员清单投保方式特别约定﹥落款投保人签章处计7枚“普宁市锦地印染有限公司”公章印文与样本公章印文不是同一印章盖印。
2012年2月13日，林学新、余朝胜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林伟、罗俊超、陈永强、李海生、李少丽、锦地公司连带付还林学新、余朝胜货款710327元及自起诉之日起按人民银行逾期贷款罚息利率计付林学新、余朝胜货款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林伟、罗俊超、陈永强、李海生、李少丽、锦地公司负担。此后，林学新、余朝胜撤回对锦地公司的起诉。原审法院于2012年8月28日作出（2012）汕金法岐民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林伟、罗俊超、陈永强、李海生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还林学新、余朝胜货款710327元。二、林伟、罗俊超、陈永强、李海生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还林学新、余朝胜货款710327元的利息（利息自2012年2月13日至判决限定还款之日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林学新、余朝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90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5904元，由林伟、罗俊超、陈永强、李海生负担。一审判决宣判后，林伟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2年12月18日作出（2012）汕中法民四终字第54号民事裁定，裁定：一、撤销汕头市金平区人民法院（2012）汕金法岐民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汕头市金平区人民法院重审。该案重审时，林学新、余朝胜请求判令：锦地公司、林伟、罗俊超、陈永强连带付还林学新、余朝胜货款710327元，按人民银行逾期贷款罚息利率自2011年12月8日起向林学新、余朝胜计付货款利息，并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是因追讨粉煤货款引起的纠纷，应认定为买卖合同纠纷。
林学新、余朝胜与金豪盛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协议》，承包经营金豪盛公司业务二部，金豪盛公司在《内部承包协议》中已承诺业务二部在林学新、余朝胜承包经营期间所有对外结算收款均由林学新、余朝胜自行负责处理，在其出具给锦地公司的《通知书》中也承诺林学新、余朝胜与锦地公司洽谈供应的粉煤的应付货款（包括运输费用）直接与林学新、余朝胜结算。因此，林学新、余朝胜作为本案买卖合同的卖方，依法享有要求买方支付货款的权利。林伟、罗俊超、陈永强抗辩林学新、余朝胜的主体不适格的理由不成立，法院不予采纳，林学新、余朝胜作为本案的原告，主体适格。
2009年12月18日的《合作协议》载明甲方为锦地公司，乙方为罗俊超、林伟、陈永强，而李海生、李少丽仅在“甲方：普宁市锦地印染有限公司法人代表”一栏处予以列明。由于李海生系锦地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锦地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其在抬头载明甲方为锦地公司的《合作协议》的落款处“甲方签名”栏签名的行为，依法应认定为其职务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锦地公司承担。《合作协议》约定由甲方提供现有厂房、设备、办公设施及配套设施的同时附上《普宁市锦地印染有限公司厂房、主要设备明细》，又约定在经营联合体需要使用公章时由甲方提供“锦地印染有限公司”的合同章、财务章、账户。因此，无论从形式上、还是从内容上，均应认定签订《合作协议》的甲方是锦地公司，而不是李海生、李少丽。锦地公司、林伟、罗俊超、陈永强提出的李海生、李少丽在《合作协议》上的签名行为仅是个人行为，不是代表锦地公司的抗辩意见，理由不成立，法院不予采纳。从《合作协议》约定的由锦地公司提供相关设施、公章、账户，罗俊超、林伟、陈永强提供资金设立经营联合体，双方各占经营联合体25%和75%的股份，以及经营联合体合作期自2010年3月1日起至2013年2月28日止，期间所涉及的一切债权债务与锦地公司无关，由经营联合体自行负责等内容可以认定，《合作协议》是由锦地公司和罗俊超、林伟、陈永强订立的联营合同。锦地公司主张《合作协议》是李海生、李少丽、林伟、陈永强、罗俊超订立的合伙协议，以及罗俊超、陈永强、林伟主张《合作协议》是李海生、李少丽、林伟、陈永强、罗俊超签订的约定林伟、陈永强、罗俊超作为锦地公司隐名股东加入锦地公司，并明确新老股东双方的权利、义务的协议，理由均不成立，法院不予采纳。
锦地公司虽主张2010年2月1日《授权委托书》和2010年2月26日《电子银行企业客户服务申请表》上的“普宁市锦地印染有限公司”印鉴不是锦地公司加盖的，但《授权委托书》和《电子银行企业客户服务申请表》除加盖了“普宁市锦地印染有限公司”印鉴外，李海生作为当时锦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在上述材料上签名，对于《电子银行企业客户服务申请表》的相关申请事项，建行占陇支行也对锦地公司进行回访并确认属实，故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应予确认。锦地公司虽提出2010年3月12日的《中国建设银行人民币单位银行结算账户预留印鉴变更申请书》上加盖的“普宁市锦地印染有限公司”的印鉴不是锦地公司的印鉴，锦地公司从未变更或授权变更过公司印鉴，也没有“普宁市锦地印染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1）”这一枚印鉴的主张，但锦地公司没有证据证明2010年3月12日之后，即该申请书显示的建行占陇支行同意锦地公司变更银行结算账户预留印鉴为“普宁市锦地印染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1）”和“罗俊超”之后，锦地公司有向建行占陇支行提出异议，以及提出罗俊超等人存在擅自变更锦地公司有关印鉴的欺诈行为，故法院对《中国建设银行人民币单位银行结算账户预留印鉴变更申请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同时对“普宁市锦地印染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1）”的真实性也予以确认。
综合锦地公司授权许可璋向建行占陇支行办理结算业务和电子对账业务，向建行占陇支行申请将预留该行结算账户的印鉴变更为“普宁市锦地印染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1）”和“罗俊超”，又开具收取出资款的《收据》给林伟和陈永强，以及罗俊超和陈永强在锦地公司出具的《欠条》签名证明相关情况，和多份证据显示许可璋系作为财务人员参与经营活动的事实与《合作协议》中“双方各聘请一名财务人员，共同监督掌管财务”的约定相符等事实，可以认定锦地公司、林伟、罗俊超、陈永强在签订《合作协议》后，依据约定组成经营联合体，并进行经营活动。因而，由此产生的权利义务应由经营联合体享有和承担。
在联合经营期间，锦地公司将原预留该行结算账户的印鉴变更为“普宁市锦地印染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1）”和“罗俊超”，据此可以认定，罗俊超既是经营联合体的一方，又是经营联合体的经营管理人员，故罗俊超在《合作协议》约定的合作期间因经营联合体的经营活动而在《对账单》上签名确认结欠煤款的行为，应认定为其履行职务的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经营联合体承担。余朝胜出具的《对账单》所载明的其供应粉煤给锦地公司的时间以及罗俊超在《对账单》签名确认结欠煤款的时间均在《合作协议》约定的合作期间，故本案粉煤的买卖合同关系的买方是依据《合作协议》成立的经营联合体，罗俊超在《对账单》确认的结欠余朝胜煤款710327元，经营联合体各方对此欠款数额没有提出异议，法院予以认定，该欠款应由经营联合体承担还款责任。由于《合作协议》约定成立的经营联合体没有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注册登记手续，不具备法人条件，没有独立的财产对外承担债务，故上述煤款应由经营联合体的各方即锦地公司、林伟、罗俊超、陈永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余朝胜作为债权人在诉状及庭审中均明确该款项是林学新、余朝胜的共同债权，锦地公司、林伟、罗俊超、陈永强对此均已知悉，故锦地公司、林伟、罗俊超、陈永强依法应连带清偿林学新、余朝胜煤款710327元。由于买卖合同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林学新、余朝胜诉讼请求锦地公司、林伟、罗俊超、陈永强按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罚息利率自2011年12月8日起向林学新、余朝胜计付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但锦地公司、林伟、罗俊超、陈永强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1年12月8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向林学新、余朝胜计付利息，以赔偿林学新、余朝胜的损失。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二条、第八十五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13年6月26日作出如下判决：锦地公司、林伟、罗俊超、陈永强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清偿林学新、余朝胜货款710327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2年12月8日起计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904元，财产保全费4072元，诉讼费合计14976元，由锦地公司、林伟、罗俊超、陈永强负担。
锦地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错误认定各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一）原审法院认定《合作协议》是锦地公司与陈永强、罗俊超、林伟等人组成联营体的依据是错误的。1、《合作协议》由陈永强、罗俊超、林伟、李海生等自然人个人签名，锦地公司没有盖章确认。2、锦地公司作为登记成立的公司法人，依法不能成为《合作协议》的当事人。（二）原审法院认定买卖合同双方的主体错误。1、林学新、余朝胜起诉陈述承认是与林伟、罗俊超、陈永强等组成的合伙组织做粉煤买卖生意，不是直接与锦地公司做粉煤买卖生意，林学新、余朝胜的证据上没有锦地公司盖章确认的情况。2、林伟、罗俊超、陈永强等人提供的证据印证了林伟、罗俊超、陈永强等自然人是与林学新、余朝胜做生意。3、锦地公司无授权或追认林伟、陈永强、罗俊超等人与林学新、余朝胜做生意。4、原审法院不顾自己所制作的四份《询问笔录》中已明确买卖合同的买方是陈永强、罗俊超、林伟的事实，错误裁判。二、原审法院不顾《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片面以“李海生是锦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行为代表锦地公司”为由，错误裁决。1、根据建行占陇支行存档的2008年6月23日加盖有“普宁市锦地印染有限公司”字样印章的有关资料原件和2011年9月20日以前锦地公司一直所使用的公章作为样本，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已有明确鉴定意见：林伟、陈永强、罗俊超提供的证据中的印章与样本公章印文均不是同一印章盖印。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与《合作协议》、四份《询问笔录》相互印证了林伟、陈永强、罗俊超等自然人组成了合伙组织并独立经营的事实真相。2、出资款收据等单据上所加盖的带有“（1）”字样的财务章，经锦地公司辨认，不属锦地公司的财务章，收据仅说明是林伟等自然人组成的合伙组织的事务，与锦地公司无关。三、原审法院错误认定锦地公司与罗俊超、林伟、陈永强、李海生是同一个主体，从而作出错误判决。1、《合作协议》的合作期限自2010年3月1日起共3年，反映了林伟等自然人的合伙组织期限问题。锦地公司为公司是无期限的，是不同的两个主体。2、罗俊超、林伟、陈永强等自然人组成的合伙组织是与林学新、余朝胜做生意。林学新、余朝胜起诉承认其与罗俊超、林伟、陈永强等自然人组成的合伙组织做生意的事实足以印证。3、锦地公司自2011年9月20日变更新股东，说明自2011年9月20日起，李海生、李少丽已不是锦地公司的股东，而罗俊超、林伟、陈永强这些自然人组成的合伙组织还继续与林学新、余朝胜做生意。四、原审法院判令新股东接手后的锦地公司承担责任，既不符合逻辑，也不符合日常情理。新股东不清楚原股东经营事实、也不因本案所涉货物而受益，让新股东承担责任是错误的。五、退一步说，即使锦地公司需承担责任，也不是连带责任，而是根据《合作协议》约定的10%承担按份责任，原审法院判决锦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是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合作协议》第一条第2项明确约定：“有亏损、甲方承担10%责任”，该《合作协议》从内容来看属于合同型联营，本案的债务属于联营体的亏损，对本案的债务理应按协议约定的10%份额判令锦地公司承担按份责任。综上所述，请求：1、改判林伟、罗俊超、陈永强、李海生连带清偿林学新、余朝胜货款710327元及利息，锦地公司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改判本案诉讼费由林伟、罗俊超、陈永强、李海生负担，锦地公司不承担诉讼费。
林伟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没有查明案件事实。1、原审法院对《合作协议》的甲方是锦地公司还是李海生、李少丽夫妻，这一争议的关键问题没有进行查明，从而导致了关于李海生在《合作协议》上的签名“依法应认定为其职务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锦地公司承担”的错误认定，导致判决不公正。2、对罗俊超、陈永强、林伟等人是否锦地公司员工，没有查明。3、对出纳许可璋在工商银行、农业银行、交通银行开立的个人账户与锦地公司的关系，没有查明。二、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在“本院认为”中认定：“《合作协议》是由被告锦地公司和被告罗俊超、被告陈永强、被告林伟订立的联营合同”，“可以认定四被告在签订《合作协议》后，依据约定组成经营联合体，并进行经营活动。因而，由此产生的权利义务应由经营联合体享有和承担”，该认定是错误的。《合作协议》的性质是林伟、罗俊超、陈永强与李海生、李少丽新老股东为明确股东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原审法院却认定为是锦地公司、林伟、罗俊超、陈永强订立的联营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三条关于联营合同的主体资格认定问题的解释，自然人不能成为联营合同的主体，因此，这一认定明显与法律相违背。这也印证《合作协议》中的经营联合体就是锦地公司。2、原审法院在“本院认为”中认定：“由于第三人李海生系被告锦地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被告锦地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其在抬头载明甲方为被告锦地公司的《合作协议》的落款处‘甲方签名’栏签名的行为，依法应认定为其职务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被告锦地公司承担”，该认定是错误的。《合作协议》的甲方是李海生、李少丽，不是锦地公司。原审法院没有查明这一关键事实，就以甲方是锦地公司为前提，对案件事实进行认定，是错误的。3、原审法院在“本院认为”中认定：“被告罗俊超在《合作协议》约定的合作期间因经营联合体的经营活动而在《对账单》上签名确认结欠煤款的行为，应认定为其履行职务的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经营联合体承担”是错误的。认定《合作协议》的性质为联营合同是错误的，由此认定罗俊超的签名是代表联营体的职务行为，也就失去正确的基础，也是错误的。罗俊超作为锦地公司的总经理（厂长），有权代表锦地公司确认欠货款及日常经营事实，该签名是总经理的职责；陈永强负责公司的采购业务，其签名也是代表锦地公司的职务行为。尤其是对《通知书》的签名，罗俊超是在《通知书》上落款“普宁市锦地印染有限公司负责人”一栏上签字，罗俊超的签字后面还注明“（厂长）”，罗俊超的签字上面还写着“我司同意以上结算付款方式”，印证了罗俊超在二份《对账单》上的签名是代表锦地公司的职务行为。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原审法院适用《民法通则》第五十二条、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判决锦地公司、林伟、罗俊超、陈永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这两个条款关于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是“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协议的约定”和“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法律没有规定此种情况下应承担连带责任，而本案《合作协议》或当事人也没有承担连带责任的约定，《合作协议》约定的是各人各自按比例承担责任。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没有查明事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锦地公司对林学新、余朝胜起诉的货款710327元及利息承担还款责任；2、驳回林学新、余朝胜对林伟的起诉。
林学新、余朝胜答辩期限内没有答辩，庭审时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合作协议》的甲方为锦地公司符合事实，也符合法律规定。二、原审法院判令锦地公司、林伟、罗俊超、陈永强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正确。
罗俊超、陈永强答辩期限内没有答辩，庭审时答辩称：锦地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依法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罗俊超、陈永强等承担责任是错误的。本案所涉债务应由锦地公司承担。至于锦地公司清偿了林学新、余朝胜的货款后由谁承担责任，与本案无关。李海生、李少丽原是锦地公司的股东，有权处置锦地公司的财产和股权，也有权以锦地公司作为标的物与他人开展业务。为更好经营锦地公司，李海生、李少丽与罗俊超等订立《合作协议》共同经营锦地公司。在订立《合作协议》之后，双方为履行合同，在《合作协议》中约定李海生、李少丽提供财务章，公司对外的银行账户也做变更，负责人也变更为罗俊超。从这些可看出，罗俊超等已实际进入公司，以锦地公司名义开展经营业务。林学新、余朝胜的合同是向锦地公司提供煤粉的。以锦地公司名义对外发生业务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锦地公司承担责任。原审判决认定《合作协议》的一方为锦地公司是错误的。至于锦地公司对外承担责任后，应由新老股东谁承担责任，是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与本案的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案林学新、余朝胜供应的粉煤均系送货至锦地公司住所地。罗俊超、陈永强、林伟自2012年2月起停止在锦地公司住所地从事经营活动。
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本案粉煤买卖的货款应由谁承担清偿责任。虽然林学新、余朝胜供应的粉煤均系送至锦地公司住所地，且《对账单》载明系向锦地公司供应粉煤，但《对账单》是由罗俊超签名确认，锦地公司并没有在《对账单》上盖章确认，诉讼中锦地公司对该笔货款也不予确认，因此，应对罗俊超是否有权代表锦地公司确认结欠货款进行审查。
由于罗俊超签名确认的货款710327元发生在2009年12月18日《合作协议》之后，因此，审查罗俊超是否有权代表锦地公司确认结欠货款，应对该《合作协议》的主体和性质进行认定。从《合作协议》抬头载明甲方为锦地公司，李海生、李少丽仅在“甲方：普宁市锦地印染有限公司法人代表”一栏处予以列明，以及《合作协议》约定由甲方提供现有厂房、设备、办公设施及配套设施的同时附上《普宁市锦地印染有限公司厂房、主要设备明细》，经营联合体需要使用公章时由甲方提供“锦地印染有限公司”的合同章、财务章、账户等内容，应认定《合作协议》的甲方为锦地公司，李海生在《合作协议》落款处“甲方签名”栏签名的行为系代表锦地公司的职务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锦地公司承担。从《合作协议》约定的由锦地公司提供相关设施、公章、账户，罗俊超、陈永强、林伟提供资金设立经营联合体，双方各占经营联合体25%和75%的股份，如有亏损锦地公司仅承担10%责任，以及经营联合体合作期自2010年3月1日起至2013年2月28日止，双方各请一名财务人员共同监督掌管财务，期间乙方不得以锦地公司名义采购，所涉及的一切债权债务与锦地公司无关，由经营联合体自行负责等内容，应认定《合作协议》是锦地公司和罗俊超、林伟、陈永强签订的联营合同，其中，锦地公司是联营合同的一方，罗俊超、林伟、陈永强组成的个人合伙是联营合同的另一方。锦地公司上诉提出的《合作协议》是李海生、李少丽、林伟、陈永强、罗俊超签订的合伙协议，以及林伟上诉提出的《合作协议》是李海生、李少丽、林伟、陈永强、罗俊超签订的约定林伟、陈永强、罗俊超作为锦地公司隐名股东加入锦地公司，并明确新老股东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的主张，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合作协议》签订后，锦地公司授权许可璋向建行占陇支行办理结算业务和电子对账业务，向建行占陇支行申请将预留该行结算账户的印鉴变更为“普宁市锦地印染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1）”和“罗俊超”，开具加盖“普宁市锦地印染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1）”的《收据》给林伟和陈永强，确认收取林伟和陈永强出资款；罗俊超和陈永强在加盖“普宁市锦地印染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1）”的《欠条》上签名，证明欠李海生有关“锦地印染联合体新购设备及业务特殊费用”29万元，许可璋作为证明人在《欠条》上签名；许可璋作为财务人员多次从个人账户划款给余朝胜或其指定账户。以上事实与《合作协议》中“双方各聘请一名财务人员，共同监督掌管财务”的约定相符，可以认定锦地公司、罗俊超、林伟、陈永强在签订《合作协议》后依据约定组成经营联合体，在锦地公司的住所地进行经营活动，罗俊超是经营联合体的经营管理人员。《合作协议》约定合作期间罗俊超、林伟、陈永强不得以锦地公司名义采购，所涉及的一切债权债务与锦地公司无关，由经营联合体自行负责。因此，罗俊超无权以锦地公司名义对外开展经营活动并确认结欠货款。罗俊超签名确认的煤款710327元发生在锦地公司与罗俊超、林伟、陈永强联营期间，故本案粉煤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应认定为依据《合作协议》成立的经营联合体，煤款710327元应由经营联合体承担还款责任。林伟上诉提出本案买卖合同收货、付款及确认欠款均是锦地公司的员工，买方为锦地公司，缺乏事实依据，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由于《合作协议》约定成立的经营联合体没有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注册登记手续，不具备法人资格，故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联营为合伙型联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规定：“合伙型联营各方应当依照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对联营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合伙型联营体和个人合伙对外债务纠纷案件应否一并确定合伙内部各方的债务份额的复函》规定：“合伙型联营各方，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协议约定负连带责任的，承担连带责任。如果联营体成员之间、合伙人之间权利义务关系明确，联营体各成员、各合伙人承担债务的份额容易确定，各联营体成员、合伙人之间争议不大的，为简化诉讼程序，可以在审理合伙型联营体、个人合伙对外债务纠纷案件时一并确定联营、合伙各方承担债务的份额，但应在裁判文书中指明合伙型联营各方、各合伙人之间承担连带责任。如果联营各方、合伙人之间对如何承担责任争议较大，将联营体、合伙组织对外债务纠纷与联营、合伙纠纷一并处理不利于案件及时审结的，可以分开审理。如果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协议的约定，合伙型联营各方对联营债务不负连带责任的，在审理合伙型联营体对外债务纠纷案件时，必须确定联营各方应当承担清偿债务的份额。”根据以上规定，应认定《合作协议》中关于联营各方承担责任份额的约定属于联营各方之间内部责任承担的约定，对外不能对抗债权人，锦地公司、罗俊超、林伟、陈永强应对经营联合体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锦地公司上诉提出的其若需承担责任也仅承担10%的责任的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林伟上诉提出的《合作协议》没有连带责任的约定，法律也没有规定本案这种情况应承担连带责任，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理由也不成立，本院也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锦地公司、林伟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04元，由上诉人普宁市锦地印染有限公司、上诉人林伟各负担54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焕丹
审 判 员 江炯坤
代理审判员 杨 立
二〇一四年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刘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