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运中民终字第3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彩贞（又名赵彩珍），女，1966年6月2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邢迎春，女，山西圣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永仁，男，1954年1月24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革命，男，1967年4月2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猛，山西方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绛县商贸经济开发区原村第七居民组。
代表人：马爱奴，女，组长。
上诉人赵彩贞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新绛县人民法院（2013）新商初字第0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1993年7月1日，原村村委会与原告袁革命及韩三狗签订了租赁原村第七居民组108国道南6亩土地开办原村铁厂，租期为十年。同年12月22日，新绛县人民政府给原村铁厂办理了新绛县乡镇个体企业事业补办占地手续审批表，使用期限为二十年。1998年，原村铁厂更名为新绛县承泽冶炼厂，由原告经营，办理了营业执照，原告为法定代表人。2001年5月26日，新绛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向承泽冶炼厂下达了关停通知书，责令其立即停止生产，关停冶炼小高炉。停产后，承泽冶炼厂所占土地至今仍由原告继续使用，地面附着物也未予处理。2003年7月1日，承泽冶炼厂所占土地租赁期限届满后，原告没有和原村第七居民组续签合同。2004年9月30日，原村第七居民组召开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由于袁革命承包的108国道南6亩土地从1993年7月1日至2003年7月1日合同期满后再未及时续写合同，超占一年零三个月之久，更没有交付占地费。为此，本队社员一致决定收回这块土地。本土地由全体社员重新承包给其他个人和单位。并将袁革命所占的一年零三个月的土地使用费收回。2004年10月13日，赵彩贞与原村第七居民组组长马奎元（系赵彩贞丈夫）签订土地租赁协议，将承泽冶炼厂（原原村铁厂）占用的6亩土地租赁给赵彩贞使用，租金每亩2000元；租期为五年。当日，被告赵彩贞又与原村村民委员会就承泽冶炼厂所占原村第七居民组的6亩土地签订土地租赁协议，该协议租赁期限也为五年，协议其它内容与二被告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相同。赵彩贞于2004年10月25日、10月28日两次分别向原村村委会交纳租赁款12000元、6600元，共计18600元。2005年7月29日，袁革命也同原村村委会就所争执的6亩土地续签了租赁合同，原告也向原村村委会交纳了土地租赁费27000元。双方发生争执后，新绛县人民政府于2005年8月18日就双方所争土地作出新政土行决字（2005）第4号土地权属行政决定书，决定：一、该土地的所有权属该居民小组全体居民所有；二、该土地的使用权归该居民小组全体居民；三、该居民小组全体居民依法对该土地有发包权；四、所承包土地如改变用途，按照规定办理相关手续。2006年11月10日，被告赵彩贞向新绛县人民政府提出申请，要求确认该6亩土地的使用权归其使用，并提供了其与原村第七居民组签订的租赁期限为五年的土地租赁合同。新绛县人民政府于2007年1月30日作出新政土行决字（2007）第1号行政决定，赵彩贞对该合同范围内的土地拥有土地使用权。袁革命不服，提起行政诉讼。在诉讼过程中，新绛县人民政府主动撤销了该决定，并作出撤销新政土行决字（2007）第1号对赵彩贞申请土地使用权的决定书，袁革命因此撤回行政诉讼。2007年9月29日，赵彩贞又向新绛县人民政府申请，要求确认该租赁土地的使用权，并继续提供其与原村第七居民组签订的租赁期限为五年的租赁合同。新绛县人民政府于2007年10月10日作出新政土行决字（2007）第004号关于原村铁厂部分土地使用权转移给赵彩贞的行政决定，袁革命不服，再次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09年9月10日作出新行初字第005号行政判决，以新绛县人民政府程序违法为由撤销了该决定。期间，赵彩贞于2009年4月7日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袁革命返还其租赁的原村铁厂所占6亩土地的使用权，并提供了其与原村第七居民组签订了租赁期限为五年的土地租赁协议书作为证据，后赵彩贞又以证据不足为由撤诉。2009年11月16日，在原租期为五年的土地租赁协议期限届满后，被告赵彩贞又提出申请，要求将原村铁厂占用的原村第七居民组的6亩土地转移到自己名下，并提供了2004年10月13日其与原村第七居民组签订的租赁期限为十年的土地租赁协议作为证据。2010年4月29日，新绛县人民政府作出新政土行决字（2010）第001号行政决定书，将原村铁厂占用的原村第七居民组的6亩土地使用权转移到赵彩贞的名下。袁革命不服，又提起行政诉讼。山西省稷山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18日作出（2011）稷行初字第4号行政判决书，撤销新绛县人民政府2010年4月2日作出的新政土行决字（2010）第001号关于原村铁厂所占用第七居民组6亩土地使用权转移给赵彩贞的行政决定书。2013年1月，赵彩贞向新绛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袁革命、原村第七居民组、原村村委会作为当事人参加仲裁活动。2013年4月17日，新绛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作出新农仲字（2013）第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赵彩贞与原村第七居民组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有效。2013年5月13日，袁革命不服新绛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新农仲字（2013）第1号仲裁裁决书，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赵彩贞与原村第七居民组于2004年10月13日签订的租期为十年的土地租赁协议书无效。
另查明：审理中，赵彩贞陈述，合同签订当日，因五年的租赁期限短，经协商，重新签订了租期为十年的土地租赁协议。在申请土地使用权和提起民事诉讼时，把合同拿错了，才提交了租期为五年的土地租赁协议。并申请证人马增成、赵彩红、马维元、马奎元、马爱奴、荣月亲出庭证明。证人马奎元系赵彩贞丈夫，马维元系马奎元弟弟，赵彩红系马维元妻子，与赵彩贞是妯娌，马爱奴是马奎元姐姐（即赵彩贞是马爱奴弟媳）。证人马增成证明：合同租赁期限是居民组同赵彩贞协商签订的。证人赵彩红证明：签的是五年合同，后来赵彩贞因为承包期限短，承包期限改为十年了，并证明开会当天更改了承包期限；后又陈述开会时没有定时间。证人马维元证明：开会时决定承包期限为十年，后又陈述开会时没有定时间，刚开始写的五年合同，后来又改为十年了。证人马奎元证明：会议后定的承包期限为十年。证人马爱奴证明：开会时定的承包期限为十年，后又说开会时没有定期限。证人荣月亲证明：开群众会时决定承包期限为十年，后又说当时没有决定，之后由代表决定。
原审认定：第一，关于原告的主体资格问题。袁革命与赵彩贞所争同一块土地，赵彩贞与原村第七居民组和原村村委会均签订了土地租赁协议，袁革命也同原村村委会签订了土地租赁协议，均向原村村委会交纳了土地租赁费，至今袁革命与原村村委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未被确认为无效协议。双方发生争执后，在袁革命提起的行政诉讼和赵彩贞提起的民事诉讼中，双方均作为当事人参加了诉讼活动。赵彩贞向新绛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时，袁革命作为被申请人参加仲裁活动，袁革命不服仲裁决定书，依法向本院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因此，袁革命与本案存在着直接的利害关系，具备本案民事诉讼主体资格。第二，关于赵彩贞与原村第七居民组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效力问题。根据赵彩贞提供的2004年9月30日原村第七居民组会议讨论决定：该决定是将袁革命所占原村铁厂的6亩土地收回，重新发包给其他单位和个人，并未决定将原告袁革命所占用的6亩土地发包给赵彩贞。
赵彩贞在2006年11月、2007年9月两次向新绛县人民政府土地主管部门申请土地使用权时及2009年4月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时，均提交租赁期限为五年的土地租赁协议作为证据。2009年11月16日，在原租期为五年的土地租赁期限届满后，赵彩贞向土地主管部门申请，要求将承泽冶炼厂占用的原村第七居民组的6亩土地的使用权转移到自己名下时，又提供了土地租赁期限为十年的租赁协议。所以，赵彩贞在本案中提交的租赁期限为十年的土地租赁协议同其于2006年11月、2007年9月向土地主管部门申请土地使用权时及其于2009年4月提起的民事诉讼中向人民法院提交的租赁期限均为五年的土地租赁协议相互矛盾。关于赵彩贞提出土地租赁协议签订当日，因五年租赁期限短，后经协商把租赁期限改为十年了的主张，因原村第七居民组否认该主张。而证人马奎元、马维元、赵彩红、马爱奴同赵彩贞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且证言之间相互矛盾；证人马增成的证言只能证明合同期限是居民组同赵彩贞协商的；证人荣月亲的证言也前后矛盾。所以，对上述证言不予采信。赵彩贞提出后来把租赁期限改为十年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袁革命与本案存在着直接的利害关系，具备本案民事诉讼主体资格。赵彩贞同原村第七居民组签订的租赁期限为十年的土地租赁协议为虚假协议，依法属无效合同。判决：被告赵彩贞与被告原村第七居民组于2004年10月13日签订的租赁期限为十年（2004年7月1日至2014年7月1日）的土地租赁协议无效。
赵彩贞不服该判决，上诉称：1、一审程序违法。袁革命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其与土地所有者第七居民组签订的租赁协议，也未向法庭提交与原村村委会签订的书面土地租赁协议。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却认定了其与原村村委会签订协议，整个庭审活动未对这份协议的效力进行审查，更没有进行质证，对这块土地的使用权无证据证明，与本案无利害关系，袁革命无诉讼的主体资格。一审法院对县仲裁委仲裁裁决书未组织质证，审理不公平。2、证据不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承租土地之前，第七居民组三任组长曾找袁革命是否在同等条件下继续租赁时，袁革命明确表示不再租赁了，该组才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并经绝大多数代表同意，进行了公开、公平的招租。其在没有人交钱承租的情况，提出愿意出钱承租，并经村民代表同意后才形成租赁协议。租赁的价格还高于袁革命租赁相邻土地的价格。一审认为其与原村第七居民组的协议为虚假合同，属推理判定，并无证据证明是怎样作假，何时作假。一审法庭推定为虚假合同，却用恶意串通的法律条款，判决实属不当，难以服人。3、第七居民组负责人陈述采信错误。2004年9月30日第七居民组社员大会讨论决定作出后，土地发包给其有确凿的证据，一审法院却不予采信，而采信了第七居民组负责人的谎言。现任居民组负责人并非当年处理本案土地租赁协议的当事人，不清楚当时的全部真实情况，其曾就这块地的租赁情况同负责人进行过几次对质，七组负责人隐去真情，委托他人在法庭上作否认其租赁协议的证明。4、袁革命与第七居民组负责人孙龙保有恶意串通之嫌。他们口径一致，串通一气，互作伪证，歪曲事实。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证据不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起诉或诉讼请求，确定其土地租赁协议合法有效。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袁革命答辩称：1、一审程序合法。一审时我未提交与原村村委会第七居民组签订的租赁协议，并不能否认上述协议的存在，更不能成为否认我至今仍占用该土地的客观事实。一审法院调取的我与赵彩贞两次行政诉讼和2009年赵彩贞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卷宗、材料等。均可充分证实上述协议的存在，两次生效的行政判决书对该事实予以确认。能够证明其与本案存在着直接的利害关系。新绛县农村土地仲裁委员会的仲裁裁决，在第一次开庭时已提交了仲裁裁决书，法庭也组织了质证，赵彩贞亦未提出异议，一审程序合法，赵彩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一审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适当，应予维持。2004年9月30日原村第七居民组会议并未决定将该地发包给赵彩贞；赵彩贞在2006年11月，2007年9月向新绛县人民政府土地主管部门申请土地使用权时，在2009年4月向新绛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中，赵彩贞均提交的是租赁期限为五年的土地租赁协议，租赁期限与本案所争议的土地租赁协议中所载明的十年租赁期明显矛盾。一审法院认定十年租赁协议无效，认定事实正确，使用法律适当，应予维持。本案所争议的租赁期限为十年的租赁协议纯属虚构协议。第七居民组代表孙龙保的陈述是客观真实的。为什么同一块土地，在同一时间，赵彩贞却出现了内容迥异的几份协议。既然赵彩贞称因租赁期限短，后经协商将租赁期限改为十年，那么手中就不该持有租赁期限为五年的协议，几次诉讼中一直出示的是五年租赁期限，到了仲裁委却变成了十年租期协议，第七居民组居民全然不知。赵彩贞的当庭证人证言前后相互矛盾，一会讲开会时没定时间，一会又讲开会时定的十年。是赵彩贞与其时任的第七居民组组长马奎元（赵彩贞丈夫）恶意串通，还是我与现任第七居民组组长孙龙保恶意串通，不言自知。赵彩贞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也无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被上诉人原村第七居民组答辩称：1、所签协议是按照第七居民组2004年9月30日村民代表会议决定签订的。决定内容是：由于袁革命承包的108国道南6亩地从1993年7月1日至2003年7月1日合同期满后再未及时续写合同，超占一年零三个月之久，更没交付占地费。为此，本队社员一致决定收回这块土地，本土地由全体社员重新承包给其他个人和单位。在会上，说得很清楚，谁按1亩地2000元交钱就给谁；同等条件下本组社员优先。会上，在其它人没有提出要占地的情况下，赵彩贞提出要租地。赵彩贞同村民代表、居民组长写了租地协议。一开始协商租地协议期限为五年，期满后再续五年。当天，赵彩贞因本村租地时间都是十年，嫌五年太短，又和代表们协商签订了租期为十年的协议。2、第七居民组向一审法庭提交的征求意见书所写的时间不符合事实。第七居民组2004年9月30日开的村民代表会，而不是2004年7月1日。签字的人都是领了袁革命的钱后才签的。3、在我任副组长期间，从2013年5月1日至到l0月8日，第七居民组就没有开过一次会议，也没有研究过任何问题。
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国有土地和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可依法确定给单位和个人使用。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有保护、管理和合理利用土地的义务。依法改变土地权限和用途的，应当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本案中，袁革命租赁原村第七居民组六亩土地开办原村铁厂，经过土地部门审批，办理了占地审批手续，使用期限二十年。袁革命与诉争土地存在利害关系，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因民事诉讼中确认之诉的对象是某一民事权利或法律关系是否存在。本案中，袁革命要求确认赵彩贞与原村第七居民组之间签订的十年期土地租赁协议为无效合同。应查清赵彩贞与原村第七居民组之间是否存在十年期土地租赁关系。经查，2006年11月、2007年9月赵彩贞向土地主管部门申请土地使用权及2009年4月提起民事诉讼向人民法院提交的土地租赁协议，期限均为五年，2004年10月13日赵彩贞与原村第七居民组、原村村委会之间五年期土地租赁协议是客观存在的。双方争议的十年期土地租赁协议是否有效？是本案的焦点。因赵彩贞在同一时间就同一块土地提供租赁期限不一致的土地租赁协议，一审中所提供的证人证言相互矛盾；且与在以前的行政诉讼和民事诉讼中提交租赁期限为五年的土地租赁协议不一致，赵彩贞同原村第七居民组原组长马奎元又系夫妻关系，故赵彩贞所提向土地主管部门申请使用权和提起民事诉讼时，把土地租赁协议拿错了，土地租赁期限应为十年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赵彩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军武
审判员 王文霞
审判员 胡东革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王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