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7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联华、赖小勇，广东国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某，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戴事君，重庆周立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某为与被上诉人梁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3）深罗法民一初字第1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被告于2005年1月6日登记结婚，于2011年11月分居生活。2012年1月19日，被告向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与原告离婚，原告在答辩请求中主张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由于共同收入不足以支付各项开支，原告向银行申办了数张信用卡，以套现的方式来维持基本生活开支，产生了大量银行欠款，该欠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原、被告各负担一半。2012年5月20日，福田法院作出（2012）深福法民一初字第64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原告提交的信用卡账单显示信用卡债务均按时偿还，且原、被告于2011年11月分居，原告名下新近发生尚未清偿的信用卡债务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因此，对于原告主张的事实不予采信。原告不服，遂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中级法院于2013年1月16日作出终审判决，认定原告所主张的信用卡债务因未提供尚欠银行信用卡款项的相关证据，因此，法院对该部分信用卡消费问题不作认定，当事人应另寻途径解决。
在本案审理中，原告主张从2009年起至2012年1月19日止，拖欠银行信用卡款项共计人民币429735.9元，向法庭提交了若干银行共计22张信用卡的消费清单，显示每期欠款均已还清。原告主张每期账单虽显示结清，但原告系用A卡套现后偿还B卡的欠款，即欠款始终未能清偿，为证明上述事实，原告当庭出示了兴业银行2012年4月的账单予以说明：“例如××银行2012年4月份的帐单显示3月31日现金还款4842元，4月26日在深圳市××科技有限公司消费4945元，该4945元就是通过科技公司套现所得来偿还的欠款”。原告主张套现的事实除上述银行消费清单及庭审陈述外，再无其他证据予以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离婚后财产纠纷。原告主张信用卡欠款属夫妻共同债务，向法庭提交了若干张信用卡的消费清单。原审法院认为，该部分欠款虽系在原、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但从清单可看出每期欠款均已清偿，原告主张系采取套现的方式偿还欠款，但其向法庭例举的还款方式，无法从账单中直接体现，该账单仅能证明信用卡于何时何地消费了多少金额，无法说明该消费就是套现，因此，对于原告主张的事实，因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黄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746元，由原告黄某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黄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l、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确认信用卡债务429735.9元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夫妻共同债务，责令被上诉人负担偿还214868元信用卡债务；2、由被上诉人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其事实与理由为：一、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有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婚姻关系已于2013年1月16日判决解除，夫妻共同财产已经分割，但信用卡债务未予处理。该信用卡债务均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均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应为夫妻共同债务。1、信用卡消费全部用于房产还贷与生活消费。上诉人在13家银行开通22张信用卡，被上诉人也开具了4张附属卡。上诉人开卡时间主要集中在2008年至2009年，即双方所购置的××花园43栋701号房前后（该房产购置时间为2009年7月20日），在此之前上诉人仅于2006年在××银行开具了一张信用卡，一直没什么消费。双方的信用卡债务系用于：第二套房即××花园43栋701号房产的部分首付、××梅苑D栋102房与××花园43栋701号房产的按揭款的支付、被上诉人在广东××大学成教学院继续教育培训的费用、被上诉人驾驶培训学费、××花园房产的装修与家具购置（花费l5万左右）、小孩的教育费用与被上诉人父母的赡养费用、购置车辆及车辆按揭款的支付、日常生活开支与被上诉人美容护理等。2、被上诉人对信用卡消费不仅知情而且受益。被上诉人多次使用附属卡进行消费，比如在2010年7月3日，被上诉人通过××航空办理机票套现1820元；购置车辆的首付款通过信用卡刷卡支付，同时被上诉人同意支付购车按揭款、被上诉人在接受广东××大学成教学院的继续教育及在××驾校学车的费用，都由信用卡刷卡支付、被上诉人持有的附属卡消费基本上都发生在外地，特别是被上诉人的老家梅州，比如在梅州××超市连锁有限公司发生的购物消费、所有信用卡账单的邮寄地址均为××花园43栋701号房，此处为双方的住处。3、因市场不景气，上诉人之前开办的电脑培训部在2008年年底不得不关闭。之后，上诉人不得已进入保险公司从事培训工作，但收入较之前大幅减少。2009年购置第二套住房及购置车辆后，家庭收入减少但开支增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得已采取信用卡消费及透支的方式，来满足按揭款及家庭生活开支支出，通过这种方式使家庭财产获得巨幅增值。以××银行为例，经统计，上诉人使用该行信用卡消费（包括被上诉人使用附属卡消费金额），在2008年消费总额为37818.5元，在2009年共消费金额为72150.22元，但在2010年消费金额高达167738.34元；而在2008年之前，上诉人都不曾使用信用卡进行消费。因上诉人家庭年收入不足10万，而2套房产的按揭款、还车贷、家庭生活开支、2个小孩的抚养费（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结婚之前未婚育有一小孩）。就本案而言，争议双方都没有婚内财产进行特别约定，且发生的信用卡消费或基于生活需要，或基于共有房产的管理使用，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二、信用卡债务属于特殊、新型的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认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信用卡债务已还清，是对信用卡债务特殊性理解错误。上诉人持有的信用卡均是银行给予一定信用额度，在信用额度内先消费后还款的这一类型信用卡（即贷记卡）。因信用卡债务属于对银行欠债，现行法律规定对银行信用卡债务给予了特别保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妨害信用卡管理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9）19号）第六条规定：“持卡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超过规定限额或者规定期限透支，并且经发卡银行两次催收后超过3个月仍不归还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的“恶意透支”。因此，持卡人如果欠债不还，很可能面临刑事追究，因此信用卡债务不同于其他普通债务，普通债务可由债权人通过民事途径主张权利。鉴于一旦透支可能面临刑事追责，上诉人不得已采取信用卡消费及反复循环透支方式归还信用卡债务。如为普通债务，债权人完全可能通过对上诉人、被上诉人二人进行诉讼来保护其债权。这样一来，反而容易解决双方之间争议。在信用卡债务中，每月用于生活消费的金额均有账单记载，比如购物等，大量证据上诉人已向法院提交。因夫妻生活不同于股东，也不同于合伙关系，如果要求上诉人举证证明每一笔取现与套现资金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显然是不可能完成的。但在本案中，因双方每月家庭共同收入不足万元，无法支撑两套房的房贷、车贷、家庭开支等，从而可以证明信用卡取现或套现的现金用于家庭共同开支。同时，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信用卡债务，并不是单笔债务，而是多年累计及小额消费发生，包括每月用信用卡购物发生的费用、单笔债务多次分期发生手续费及利息、购房及装修购置家具发生的套现等。信用卡债务是一类特殊新型的夫妻共同债务，如果以普通债权债务关系来处理信用卡债务，将无法平息双方纷争。一审法院无视上诉人在离婚之后一直归还信用卡债务这一事实，属事实认定错误。三、一审法院无视信用卡债务复杂性，分配举证责任有失公正。上诉人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信用卡债务的证据，分别调取所有信用卡在2012年1月19日止（即被上诉人在另案起诉离婚之日）的信用卡债务及此后的信用卡债务金额，一审法院未依职权调取上述证据。同时，上诉人多次函电各银行信用卡中心，均未能向各银行取得上述信用卡欠债统计资料。对信用卡债务的计算，上诉人穷尽各种办法进行统计。为准确计算出信用卡债务金额及发生过程，上诉人曾将所有信用卡账单进行累加计算、让银行寄送对账单、核对每笔取现或套现金额的用途，但因信用卡太多且反复循环次数太频繁，无法依上述方法进行统计分析。上诉人不得已采取2012年2月份还款金额进行统计，即得出被上诉人提出离婚时间即2012年元月份止准确欠债金额。上诉人已经举证证明共同债务的存在、具体欠债金额、家庭收入不足以支付对外欠债，尽到了举证责任。被上诉人辩称信用卡债务已经还清、上诉人使用信用卡用于个人消费等，被上诉人对其主张应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证明每笔套现金额系归还哪一笔信用卡债务，在举证责任分配上有失公允。一审法院未依法调取证据且未作出书面不予准许调查取证通知书，明显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梁某答辩称：一、上诉人的信用卡消费属于其个人行为，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二、上诉人的信用卡均按期归还，不存在欠款。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二审时提交其名下银行信用卡对账单若干张，以上账单均包含“本期账单（欠款）余额”、“账务明细”及“交易摘要（明细）”等内容。其中，“本期账单（欠款）余额”为信用卡到期还款日所欠银行欠款总额，“交易摘要（明细）”显示信用卡的消费情况，其内容一般显示为在商场、超市、加油站、医院等处的消费。被上诉人对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不能证明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上诉人确认银行每月均会邮寄信用卡对账单至其住所。
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为：被告承担夫妻共同债务人民币214868元。
一审期间，上诉人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其个人名下信用卡截止2012年1月19日的欠款情况，一审法院未予调取，也未出具书面通知书。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在12家银行开办了24张信用卡，该信用卡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此申请法院调查前述信用卡截至2012年1月19日所欠银行欠款的具体金额。对此，本院认为，法院依法调查收集证据的情形为以下两种，一为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二为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其名下24张信用卡欠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其首先应举证证实其信用卡欠款的具体金额。因银行每月均会将当月对账单邮寄给上诉人本人，而银行对账单均会列明当月信用卡欠款总额，故上诉人名下信用卡的欠款情况显然不属于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收集的证据，本院对其有关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原审法院未调取前述证据符合法律规定，但原审法院未书面向当事人阐明不予调取证据的决定以及理由确有不当。上诉人主张与被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信用卡欠款共计429735.9元，但该欠款数额为上诉人单方推算，缺乏证据支持。因上诉人未能完成基本举证义务，本院对其有关信用卡欠款金额的主张不予采信。此外，上诉人主张该信用卡欠款实际系用于偿还其他信用卡欠款以及房屋的银行按揭贷款，但从其提交的信用卡对账单内容来看，该账单显示其名下信用卡一般用于各种生活类消费，故其该项主张亦缺乏证据证实，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46元，由上诉人黄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翟 墨
代理审判员 李东慧
代理审判员 谢 佳
二〇一四年五月四日
书 记 员 刘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