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琼97民终3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成林，男，未成年人，汉族，现住海南省儋州市木棠镇。
法定代理人：李炳章，男，1978年10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海南省儋州市木棠镇。
法定代理人：薛爱乾，女，1987年8月10日出生，汉族，现住海南省儋州市木棠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炳松，男，1974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现住海南省海口市琼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海南林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儋州市军屯儿童文化学园，住所地海南省儋州市那大镇军屯儋耳路。
法定代表人：王金兰，该园园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家健，儋州市那大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近然，男，未成年人，汉族，住海南省儋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宗博，男，1987年9月10日出生，汉族，现住海南省儋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梅玲，女，1990年5月3日出生，汉族，现住海南省儋州市。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家丰，男，1952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现住海南省儋州市。
上诉人李成林因与被上诉人儋州市军屯儿童文化学园（以下简称儋州文化学园）、陈近然、陈宗博、李梅玲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儋州市人民法院（2016）琼9003民初2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成林上诉请求：1.撤销海南省儋州市人民法院（2016）琼9003民初2609号民事判决，改判儋州文化学园对李成林的损害承担80%的赔偿责任，陈近然、陈宗博、李梅玲承担20%的赔偿责任。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儋州文化学园、陈近然、陈宗博、李梅玲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李成林是6岁孩子、一年级学生，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儋州文化学园采取全封闭式教育、管理。李成林自早上7时到校至晚上8时接回家，在学校生活、学习均由学校负责管理。一审认定李成林在学校发生事故的主要责任由李成林的父亲承担，学校仅承担次要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儋州文化学园存在重大过错。第一，学校走廊的地板砖与地面形成23厘米的落差，导致李成林摔倒时胸部撞击到台阶受伤。第二，学校的走廊、过道护栏等设施设计不符合相关规定。综上，学校存在重大过错，应该承担主要责任。3.一审判决支持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应予纠正。
儋州文化学园答辩称，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本案中，儋州文化学园在校园里安装摄像头，已经提交证据证明学校尽到管理责任，在李成林受伤后第一时间进行治疗，故一审判决认定儋州文化学园承担次要责任并无不当。2.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及受伤人的伤残情况酌定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合法合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近然、陈宗博、李梅玲共同答辩称，1.李成林意外摔倒后，学校老师立即到现场了解情况并向儋州市公安机关报案。经调查认定该起事故属于意外事故，不予立案侦查。一审判决认定李成林被陈近然拽倒时胸部撞击台阶受伤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陈近然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判令陈近然、陈宗博、李梅玲承担10%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3.本次事故属于意外事故，不应当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判决。
李成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儋州文化学园、陈宗博和李梅玲共同赔偿李成林住院治疗费22098.21元；护理费56天×1人×100元/天=5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6天×100元/天=5600元；营养费：56天×50元/天=2800元；残疾赔偿金：9794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以上合计161274.21元。2.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用由儋州文化学园、陈宗博、李梅玲共同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成林与陈近然均就读于儋州市军屯儿童文化学园一年级（2）班，系同班同学。2015年11月23日下午约6点，儋州文化学园学生课外自由活动期间，李成林与陈近然及同班的几个同学在教室前的空地玩一种“一、二、三、四、五”的互相追逐的儿童游戏，李成林、陈近然互相追逐中，李成林不慎倒地受伤。之后，李成林因身体不适而到学园里的校医室诊治。期间，校医将李成林受伤的有关情况报告班级老师，该学园立刻将李成林受伤的情况告知李成林家长，并派车将李成林送往儋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治。李成林于2016年1月18日出院，最后出院诊断为：1.外伤性肝破裂出血；2.急性腹膜炎；3.轻度贫血。诉讼中，李成林申请对其伤残等级及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一审法院通过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委托有关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海南医学院法医鉴定中心于2016年11月16日作出海医法医鉴定中心[2016]临鉴字第587号《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载明：“根据《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GB/T16180-2014）标准5.9.242）之规定，被鉴定人李成林腹部受伤行剖腹探查+肝破裂修补+腹腔引流术评定为九级伤残。庭审时，李成林明确其诉讼请求为判令儋州文化学园、陈宗博、李梅玲共同赔偿李成林住院治疗费22098.21元；护理费56天×1人×100元/天=5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6天×100元/天=5600元；营养费：56天×50元/天=2800元；残疾赔偿金：97948元（九级）；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以上合计161274.21元。
另查明，李成林与陈近然及同班的几个同学在教室前的空地玩互相追逐的游戏时无老师在场。儋州文化学园提供的《教师值日表》“值日须知”第6条规定、“值日教师在课间空闲之时，务必带领值日生巡视校园，杜绝意外事情发生”。
再查明，李成林受伤后，儋州文化学园已给付李成林有关费用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事发时，李成林和陈近然均为6-7岁的一年级学生，就读于儋州文化学园，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该校课外自由活动期间，李成林与陈近然及同班的几个同学在教室前的空地玩互相追逐游戏，李成林不慎倒地受伤。诉讼中，李成林主张其受伤系由于陈近然的推力作用而摔倒，但陈近然予以否定。现李成林未能举证证明，故对其主张的该事实依法不予认定。但本案李成林受伤是在与陈近然玩互相追逐的游戏中受伤的，其受伤与陈近然的行为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可见，陈近然的行为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过错责任。在本次事故中，李成林不注意自身的安全，不慎倒地受伤，李成林具有主要过错责任。儋州文化学园作为在校学生的具体教育管理者，负有教育、管理和保护在校学生人身安全的义务。李成林与陈近然等人玩互相追逐的儿童游戏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儋州文化学园在学生玩互相追逐的游戏中，没有及时巡视发现，予以制止，履行规章制度不力，其未能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自己在实施教育教学活动中正确履行职责及已尽到监管责任，故对李成林的受伤亦存在相应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李成林为非农业户口，本案李成林的有关损失依法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有关赔偿项目。李成林受伤后的各项损失计算为：医疗费：22098.21元、护理费4239.2元（56天×75.5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5600元（56天×100元/天），营养费：2800元（56天×50元/天）；残疾赔偿金：97948元(九级）；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以上合计：138685.41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李成林主张的护理费100元/天，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护理人的日收入为100元，故不予支持，其护理费应按城镇居民服务行业的有关标准计算为75.5元/天。另外，李成林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过高，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应酌定为6000元为宜，由儋州文化学园负担4000元，陈宗博和李梅玲负担2000元。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综合考虑各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本案儋州文化学园应承担李成林损失的20%，即132685.41元（不含精神抚慰金4000元）×20%=26537.08元，扣除已给付李成林的10000，尚余16537.08元。因陈近然未满十八周岁，根据法律的有关规定，应由其监护人陈宗博和李梅玲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故陈宗博和李梅玲共同承担李成林损失的10%，即132685.41元（不含精神抚慰金2000元）×10%=13268.54元，另外的70%损失由李成林自负。诉讼中，儋州文化学园申请追加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但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与投保人李成林的法定代理人存在保险合同关系，与本案教育机构责任纠纷，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上述保险公司不是本案的赔偿主体,不属本案必要的共同被告，不予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儋州市军屯儿童文化学园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李成林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20537.08元；二、陈宗博、李梅玲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李成林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5268.54元；三、驳回李成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儋州市军屯儿童文化学园和陈宗博、李梅玲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李成林预交案件受理费438元及鉴定费800元，合计1238元，由陈宗博、李梅玲负担130元；儋州市军屯儿童文化学园负担210元；李成林负担898元。
二审中，李成林围绕上诉请求提交如下证据：1.李炳章的个体户营业执照，拟证明护理费应当按100元/天的标准计算；2.证人李俊逸的证言，拟证明李成林是在玩耍过程中被陈近然拽倒受伤的。儋州文化学园、陈近然、陈宗博、李梅玲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证明力均有异议；儋州文化学园对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力均无异议，陈近然、陈宗博、李梅玲认为李俊逸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证言未明确李成林是被人推倒受伤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力均有异议。经质证，本院对李成林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证明力不予确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儋州文化学园为封闭式寄宿制学校。李成林的家长早上7时送李成林到学校后直至晚上8时才接回家。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1.各方当事人对李成林的受伤如何承担责任；2.李成林的各项损失数额如何确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该条款对教育机构实行推定过错责任原则。儋州文化学园为封闭式寄宿制学校，学生家长将学生送到学校后，应视为监护权转移给学校，学校应当对在校学生承担监护责任，应当创造安全良好的学习生活环境并尽到管理职责。损害发生时李成林年仅6岁，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缺乏足够的安全意识，对事物的判断和自我保护能力差。儋州文化学园值勤人员在课间自由活动期间疏忽大意，未对儿童的行为进行适当管束，致使李成林自由活动期间意外受伤。据此，儋州文化学园没有尽到安全保障和保护义务的管理职责，应对李成林的损害结果承担主要民事责任。李成林在自由活动期间不注意自身安全导致其摔倒受伤，其监护人在人身安全教育方面存在一定的疏忽，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另外，李成林是在与陈近然玩游戏期间相互追逐过程中受伤的，其受伤与陈近然的行为有一定因果关系，故陈近然的监护人亦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结合本案案情及各方过错程度，本院酌定儋州文化学园承担60%的赔偿责任，陈近然承担10%的赔偿责任，李成林自身承担30%的责任。一审判决认定的责任比例不当，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李成林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有异议，对其他损失数额无异议。关于护理费，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李成林的护理人员为李炳章，其未能举证证明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一审法院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计算护理费并无不当。关于残疾赔偿金，李成林伤残等级为九级，一审法院参照《2015-2016年度海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和计算标准》规定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487元/年的标准计算李成林的残疾赔偿金97948元合法合理。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根据李成林的伤残程度、各方的过错程度等情况酌定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并判令儋州文化学园承担4000元、陈近然的监护人陈宗博、李梅玲承担2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李成林的各项损失为132685.4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儋州文化学园承担132685.41元×60%+4000元=83611.25元，扣除已经支付的10000元，仍需向李成林支付73611.25元；陈宗博、李梅玲承担132685.41元×10%+2000元=15268.54元。
综上所述，李成林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责任划分错误，处理结果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海南省儋州市人民法院（2016）琼9003民初26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陈宗博、李梅玲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李成林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5268.54元”；
二、撤销海南省儋州市人民法院（2016）琼9003民初260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李成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海南省儋州市人民法院（2016）琼9003民初26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儋州市军屯儿童文化学园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李成林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73611.25元；
四、驳回李成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儋州市军屯儿童文化学园和陈宗博、李梅玲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8元、鉴定费800元，共计1238元，由李成林负担238元，儋州市军屯儿童文化学园负担800元，陈宗博、李梅玲负担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8元，由李成林负担100元，儋州市军屯儿童文化学园负担238元，陈宗博、李梅玲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美萍
审 判 员 雷琼艳
审 判 员 何 亮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别 蓝
书 记 员 刘 欣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三十八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