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1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
法定代表人：龙保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明，上海锦天城（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新强，上海锦天城（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恒祥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
法定代表人：蒋先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蒋代兵，男，1972年9月16日出生，汉族，重庆恒祥物流有限公司职工，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恒升镇官桥村6组16号，现住重庆市巴南区。
原审第三人：何志坚，男，1969年9月17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原审第三人：喻响，男，1987年1月24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原审第三人：陈建军，男，1984年10月8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重庆分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恒祥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祥公司），原审第三人何志坚、陈建军、喻响保险合同纠纷一案，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6日作出（2014）酉法民初字第02709号民事判决书。人民财保重庆分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4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民财保重庆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明，被上诉人恒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蒋代兵，原审第三人何志坚、喻响、陈建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审理查明：第三人何志坚、陈建军、喻响共同拥有渝BS20**号（订立保险合同时车牌号为暂D039029）“楚风牌”重型平板货车的所有权，挂靠在恒祥公司处从事货运，经营范围在酉阳县。2013年11月12日第三人以恒祥公司名义在人民财保重庆分公司车险营业二部投保了责任限额为122000元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和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第三者责任险（交强险保单号为PDZA201350010000380399，第三者责任险保单号为PADD201350010000205313），保险期间自2013年11月12日至2014年11月12日；双方同时签署了营业用汽车保险投保提示事项说明书。2014年2月5日，案外人贺海洪向第三人租赁渝BS20**号“楚风牌”重型平板货车运输挖掘机，从酉阳县铜鼓乡往花田乡方向行驶过程中，在县道XB25线1KM＋500M处与对向渝HF81**号二轮摩托车相刮撞，致摩托车驾乘人员冉绍华、何慧灵死亡，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恒祥公司曾向人民财保重庆分公司报过案。事后经该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渝公交认字（2014）第0003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案外人贺海洪持准驾C1型机动车正式驾驶证，此次事故系案外人贺海洪一人的交通违法行为造成，由贺海洪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2014年2月12日，经酉阳县道路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达成由贺海洪、何志坚、陈建军、喻响一次性赔偿受害方各项损失费用合计1100000元的调解协议，并已支付了300000元；该协议已经该院（2014）酉法民调确字第00006号民事裁定书予以确认。随后恒祥公司向人民财保重庆分公司索赔，后者以辩称理由拒绝赔偿，恒祥公司因此诉讼至法院，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因各持己见，调解未果。
恒祥公司一审中诉称：因人民财保重庆分公司未履行保险赔偿义务，导致第三人不能按时向受害方支付赔偿余款，诉请人民法院依法判决令人民财保重庆分公司履行保险合同义务，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恒祥公司交强险11万元，商业三者险1000000元，共计1100000元，并由人民财保重庆分公司负担诉讼费用。
人民财保重庆分公司一审中辩称：1.在恒祥公司所诉的保险期限内答辩人承保了渝BS20**号车辆的交强险、保险限额为10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但未承保不计免赔率。2.对恒祥公司诉称的渝BS20**号“楚风牌”重型平板货车与HF8181号二轮摩托车相刮撞，致摩托车驾乘人员冉绍华、何慧灵死亡的交通事故的事实及责任无异议。3.贺海洪持C1驾照驾驶重型平板货车系与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依照国家相关法律规定，属于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免赔情形，而且在投保时答辩人已尽到免责条款明确说明告知义务，投保人已盖章确认了《投保提示事项确认书》。况且受害方已获得超过交强险限额110000元的赔付，即便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履行了赔偿义务，仍有权向侵权人追偿。因此对于未取得相应驾驶资质的情形下，最终的赔偿责任是侵权人而非保险公司，故答辩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恒祥公司对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何志坚、陈建军、喻响一审中述称：我们挂靠公司，是由公司出面和保险公司签订的合同，保险公司未向我们送达书面的免责条款，我们一直都不清楚这些内容。
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认为，上述交通事故是系案外人贺海洪在使用属于何志坚、陈建军、喻响实际所有的、挂靠在恒祥公司处经营的渝BS20**号“楚风牌”重型平板货车过程中，贺海洪驾驶机动车与准驾车辆不符的交通违法行为造成，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由贺海洪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双方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故案外人贺海洪同样是事故的赔偿责任主体。渝BS20**号在人民财保重庆分公司车险营业二部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且事发时尚在保险期限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员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因此人民财保重庆分公司首先应当在交通事故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对受害人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经调解达成由贺海洪、何志坚、陈建军、喻响一次性赔偿受害方各项损失费用合计1100000元的调解协议，并已支付了300000元。该协议已经（2014）酉法民调确字第00006号民事裁定书予以确认，具有法律效力，受害方虽已得到了超过交强险金额的赔偿款，因其责任主体不仅限本案当事人，还有案外人，故人民财保重庆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的赔偿责任不能与该赔偿责任相抵销。案外人贺海洪驾驶机动车与准驾车辆不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的，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保险公司在履行义务后具有追偿权。因此对恒祥公司要求人民财保重庆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交强险1100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但人民财保重庆分公司在赔偿后具有追偿的权利。关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虽渝BS20**号在被告保险分公司车险营业二部投保有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但因案外人贺海洪驾驶车辆与准驾不符，根据双方订立的营业用汽车保险投保提示事项确认书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二条第七项“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2）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条款的约定，由准驾不符的事故造成的损失，保险人对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免除赔偿责任。因此对原告要求被告保险分公司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第三人辩称：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未向其送达书面的免责条款，对此内容不知情。因保险合同系恒祥公司与人民财保重庆分公司之间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并非合同相对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告保险分公司对第三人无告知义务，其对恒祥公司已尽到告知义务，故第三人的辩称理由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吻合，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原告重庆恒祥物流有限公司交强险110000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履行义务后，具有追偿的权利。二、驳回原告重庆恒祥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790元原告重庆恒祥物流有限公司已预交，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7395元，由原告重庆恒祥物流有限公司负担6145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负担1250元，原告预交部份退回8645元。
人民财保重庆分公司不服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的前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上诉人不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向被上诉人恒祥公司承担保险责任。贺海洪持C1驾照驾驶渝BS20**号车辆，系准驾不符，根据交强险的相关规定，上诉人不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向被上诉人承担保险金给付责任。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偿受害人及其近亲属，赋予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追偿。因此，上诉人不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交强险范围内的保险金。3.被上诉人恒祥公司应向本案的受害人近亲属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上诉人可以向被上诉人恒祥公司、第三人何志坚、喻响、陈建军以及驾驶人贺海洪主张追偿权。综上，上诉人不应当向被上诉人承担交强险保险责任，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恒祥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与被上诉之间签订了三者险和交强险保险合同，上诉人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何志坚答辩称：我们的车辆是挂靠在公司的，保险费实际也是我们车主缴纳的，除了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交通事故，上诉人应当赔偿。购买交强险的目的就是要在交通事故发生后的第一时间履行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喻响答辩称：与何志坚的答辩理由一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陈建军答辩称：与何志坚的答辩理由一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被上诉人恒祥公司是否有权请求上诉人人民财保重庆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上诉人人民财保重庆分公司应否在交强险范围内向被上诉人恒祥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
关于被上诉人恒祥公司是否有权请求上诉人人民财保重庆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二）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三）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的，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从以上规定可以看出，在驾驶人无证驾驶的情形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所承担的赔偿责任只是一种垫付责任。交强险是在事故发生后，无论事故是否存在无证驾驶或者醉酒等情形，给予受害人及其家属第一时间内的保护。因此，对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所规定的“当事人”应当理解为是包括道路交通损害事故中受害的第三人及其近亲属和被保险人。即被上诉人恒祥公司有权请求上诉人人民财保重庆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
关于上诉人人民财保重庆分公司应否在交强险范围内向被上诉人恒祥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第三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该条规定的“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应当理解为被保险人向该第三者全额实际赔付之后，才享有向保险人主张保险赔偿金的权利。本案中，案外人贺海洪无证驾驶何志坚等人所有的重型平板货车，造成他人的死亡。事故发生后，贺海洪、何志坚、陈建军、喻响等人与受害人家属达成各项费用共计1100000元的赔偿协议，但是赔偿协议达成后，受害人家属并未得到全额的赔偿。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酉法民调确字第00006号民事裁定书中，并未将被上诉人恒祥公司作为赔偿义务人，被上诉人恒祥公司也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已经向受害人支付了赔偿款。故此，虽然恒祥公司与本案中涉及的受害人及其近亲属均有权向人民财保重庆分公司请求其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但是因恒祥公司未实际向受害人及其近亲属进行赔偿，其要求保险公司向其支付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的赔偿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上诉人人民财保重庆分公司的上诉人理由成立，其相应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酉法民初字第0270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重庆恒祥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790元，减半收取7395元，由重庆恒祥物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重庆恒祥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泽端
代理审判员 王 宏
代理审判员 段成一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侯 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