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新华医药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山东省淄博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鲁泰大道1号。
法定代表人：贺同庆，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爱民，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龙孝，山东世纪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华东医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太平门街55号。
法定代表人李春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树平，江苏德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鞠慧慧，江苏德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新华医药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医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华东医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东医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2)玄商初字第9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华医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爱民、周龙孝，被上诉人华东医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树平、鞠慧慧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华医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华东医药公司的一审诉请，并由华东医药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本案的基本事实是新华医药公司与华东医药公司有着长期的合作关系，双方于2011年1月1日签订《脉络宁注射液经销协议书》。新华医药公司作为买方按照合同约定的支付方式于2011年10月26日向华东医药公司交付经背书转让的票面金额为600万元汇票时，该汇票的形式、内容合法，并未被法院公示催告，更未被除权判决。华东医药公司亦履行交货义务，至今仍保持正常的购销业务。华东医药公司取得该汇票后，该汇票继续合法流转至金陵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南京金陵制药厂（以下简称金陵制药厂）。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新华医药公司收到起诉状后依法先后提出管辖权异议以及管辖权上诉。一审法院及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错误驳回。之后，新华医药公司又依法提起管辖权再审申请。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苏省高院）己再审立案，一审法院的管辖权处于一个待定状态。本案的管辖权再审于2013年2月26日在江苏省高院听证。在听证过程中，华东医药公司提到该案已被一审法院判决。本案在管辖权未确定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利用职权，违法办案、强下判决，极大损害了新华医药公司的合法权益。另，华东医药公司作为受害人于2012年4月向南京警方报案，现该刑事案件己移送济南警方侦查、济南市检察院审查起诉。华东医药公司明知其已通过刑事追款的前提下，又违法向一审法院民事起诉，以求双倍利益。一审法院在知晓该事实后应当依法驳回其起诉或根据“先刑后民”的原则中止审理。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强下判决。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新华医药公司向华东医药公司交付的票面金额为600万元汇票的付款行为无效是错误的。首先，新华医药公司按照双方约定的付款方式付款。其次，承兑汇票付款是一个法定支付方式，新华医药公司交付的汇票从内容到形式没有任何瑕疵。最后，双方约定的现款现货、即时供货、即时结清的交易方式。在买卖合同的实际履行中，双方按照约定的方式履行各自义务，买卖合同权利义务终结。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新华医药公司与华东医药公司在货款两清的情况下，不存在任何买卖合同纠纷。从双方争议的起因和焦点上看，双方的争议是由于新华医药公司向华东医药公司交付的承兑汇票，在承兑环节出现的；诉争的焦点亦是济南金百盛钢材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百盛公司）的恶意挂失导致权利人金陵制药厂不能正常承兑的损失由谁承担的问题。本案系票据纠纷，根据有关案由规定，本案案由应为票据损害赔偿纠纷。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为买卖合同纠纷，系适用法律错误。金陵制药厂作为最后一手持票人，其在收到拒绝付款理由书后，未能根据法律规定及时向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主张权利，而是与背书转让的关联公司华东医药公司相互协商。华东医药公司接受金陵制药厂退票并支付相应款项，该行为系他们对各自权利的处分，既非新华医药公司的过错造成，同时对新华医药公司也没有约束力。因此，华东医药公司并不能取代金陵制药厂最后持票人的地位，依法不享有诉权。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后应当依法驳回华东医药公司的起诉，但一审法院仍错误适用法律，支持华东医药公司的诉讼请求。
华东医药公司辩称，涉案票据被除权判决，票据的权利就止于失票人。持票人虽然丧失了票据权利，但是可以依据双方买卖合同的基础关系向直接前手即新华医药公司主张权利。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新华医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东医药公司一审诉称，2011年1月1日，华东医药公司、新华医药公司签订了脉络宁注射液经销协议书，双方对于经销产品的价格、规格、经销任务量、发货方式等作了明确约定。合同订立后，华东医药公司供给新华医药公司脉络宁注射液。2011年10月份，新华医药公司背书转让给华东医药公司六张银行承兑汇票，每张金额为100万元，合计600万元。后此六张银行承兑汇票被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判决无效。华东医药公司并未收到新华医药公司的付款。故华东医药公司诉讼至法院，要求新华医药公司支付货款600万元及相应利息30万元（自2011年10月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月1日，华东医药公司、新华医药公司签订了一份“脉络宁注射液经销协议书”。协议约定：新华医药公司成为“脉络宁注射液”产品的山东省区域经销商，自2011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脉络宁注射液”现款价86元/盒，银行承兑价在86元/盒的基础上顺加银行同期承兑贴现率后的价格，可在实际进货时予以核算具体开票价格；本协议发生争议后，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向华东医药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等。该协议还约定了双方的其它相关权利、义务。协议订立后，双方即开始履行经销协议。华东医药公司依据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的数量向新华医药公司供应药品。2011年10月23日，华东医药公司、新华医药公司签订了一份购销合同。合同约定由新华医药公司向华东医药公司购买价值6708000元的“脉络宁注射液”。同年10月26日，华东医药公司将该批货物交付新华医药公司。2011年10月31日，新华医药公司将其持有的六份出票人为攀枝花兴辰钒钛有限公司、出票日期为2011年10月18日、到期日期为2012年4月18日、票号分别为3130005220932627、3130005220932628、3130005220932629、3130005220932631、3130005220932635、3130005220932640，票面金额分别为1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背书给华东医药公司。华东医药公司将银行承兑汇票记载的600万元充抵了新华医药公司应付的600万元货款，并在收到该银行承兑汇票后背书给金陵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南京金陵制药厂（以下简称金陵制药厂）。2012年4月6日，金陵制药厂要求攀枝花市商业银行承兑，被银行拒付，理由为“上述六笔汇票已挂失，且法院已出判决书”。经查，济南金百盛钢材销售有限公司作为申请人向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提出申请公示催告。2012年3月12日，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攀东民催字第7号、8号、10号、11号、12号、13号民事判决书，宣告上述六张票据无效。因金陵制药厂未能承兑上述银行承兑汇票，于2012年4月22日向华东医药公司发出催款函。该函件表明，银行承兑汇票被人民法院判决无效，要求华东医药公司支付600万元货款。后华东医药公司支付了600万元货款，金陵制药厂将六张银行承兑汇票退给华东医药公司。后华东医药公司要求新华医药公司支付600万元货款未果，于2012年8月27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新华医药公司支付600万元货款及利息30万元。
本案审理中，华东医药公司坚持认为，新华医药公司背书给华东医药公司的银行承兑汇票被人民法院判决无效后，新华医药公司的付款义务并未完成，新华医药公司应当根据购销合同的约定支付该600万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华东医药公司、新华医药公司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合同约定履行。在2011年10月23日的购销合同中，新华医药公司向华东医药公司购买价值6708000元的药品，华东医药公司交付了药品，新华医药公司应当支付相应的货款。新华医药公司背书给华东医药公司六张合计6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华东医药公司也将其抵充了新华医药公司应当支付的600万元货款。本案系该六张银行承兑汇票被人民法院宣告无效后，华东医药公司要求新华医药公司重新履行支付600万元货款及利息的义务，新华医药公司拒绝支付而产生的纠纷，系买卖合同纠纷。
本案争议焦点为：新华医药公司支付的6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被人民法院判决宣告无效后，新华医药公司是否应重新向华东医药公司履行支付600万元货款的义务。
首先，华东医药公司、新华医药公司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华东医药公司交付货物后，新华医药公司应当支付相应货款。本案新华医药公司在收到华东医药公司交付的货物后，将其持有的票号为3130005220932627、3130005220932628、3130005220932629、3130005220932631、3130005220932635、3130005220932640，票面金额分别为1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背书给华东医药公司，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其时，该银行汇票记载事项符合法律规定，背书连续。华东医药公司在收到该银行承兑汇票后，将其充抵600万元货款，并背书给金陵制药厂，也是符合法律规定的。
其次，票据自人民法院除权判决公告之日起即丧失效力，持票人即丧失票据权利。因持票人丧失票据权利，其有权依据基础合同主张民事权利。
最后，本案案涉银行承兑汇票被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判决除权后，后手被背书人在其票据权利无法兑现时，有权依据真实的基础法律关系要求前手背书人支付款项。本案华东医药公司的后手被背书人金陵制药厂要求华东医药公司依据双方的合同关系重新履行付款义务，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因华东医药公司对金陵制药厂的付款行为无效，则新华医药公司对华东医药公司的付款行为也无效。面额合计6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不能充抵600万元货款，华东医药公司有权依其与新华医药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要求新华医药公司履行支付600万元货款的义务。
综上，新华医药公司背书给华东医药公司的票号为3130005220932627、3130005220932628、3130005220932629、3130005220932631、3130005220932635、3130005220932640，票面金额分别为1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被法院判决除权而无效，华东医药公司基于基础法律关系实现民事权利，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华东医药公司要求新华医药公司支付600万元货款的请求，一审法院应予支持。新华医药公司在华东医药公司向其主张支付买卖合同货款后，拒不支付,应对本案纠纷的产生负责，故应当自华东医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华东医药公司主张的利息计算时间，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华东医药公司在收到新华医药公司支付的货款后，应当将票号为3130005220932627、3130005220932628、3130005220932629、3130005220932631、3130005220932635、3130005220932640，票面金额分别为100万元的六张银行承兑汇票退还新华医药公司，以便新华医药公司依法主张其合法权利。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新华医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华东医药公司600万元货款，并自2012年8月27日起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二、驳回华东医药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59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60900元由新华医药公司负担（华东医药公司已预付，新华医药公司在支付执行款时加付给华东医药公司）。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双方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新华医药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济南市公安局起诉意见书、南京市公安局玄武分局刑事案件登记表、南京市公安局移送案件通知书、济南市公安局立案登记表、济南市公安局立案决定书，证明华东医药公司起诉违法，有谋取双倍利益之嫌。2、江苏省高院裁定书，证明一审法院开庭违法，在江苏省高院已经就管辖权问题立案再审的情况下仍然开庭并判决，属程序违法。3、华东医药公司向新华医药公司出具的编号为AR-27的企业询证函一份，证明华东医药公司的起诉无事实依据。4、退票理由书及犯罪嫌疑人的笔录3份，证明金陵制药厂在票据被除权后存在重大过错，犯罪嫌疑人诈骗900万元后，资金转向了其他公司，犯罪嫌疑人领取款项的时间是2012年4月20日，金陵制药厂有时间申报权利，但是却没有申报。华东医药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证据1不能证明新华医药公司的证明观点，刑事案件和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2不能证明新华医药公司的证明观点，江苏省高院最终驳回其申请再审；证据3不能达到新华医药公司的证明目的，该询证函上讲的截止到2012年12月31日华东医药公司欠上诉人46799.69元，当时一审判决时间是2012年12月28日，尚未生效，也就是600万元的诉讼债权尚未确定；证据4不能证明新华医药公司的观点，退票理由书是金陵制药厂在2012年4月18日拿到的，是拒绝付款的证明文件。退票理由是2012年4月12日攀枝花市商业银行给交行新港支行的，交行新港支行通知了我方该汇票是拒付的，该证据和本案没有关联性。对犯罪嫌疑人的笔录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和本案没有关联性，一审法院是依据买卖合同要求新华医药公司给付货款的，非票据的侵权，和本案没有法律关系。
本院认证意见：华东医药公司对新华医药公司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有关证据的关联性，本院将在裁判说理部分予以综合分析认证。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程序是否违法，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2、如本案不需中止审理，华东医药公司是否有权向新华医药公司主张货款。
本院认为，就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双方当事人就管辖问题，经本院终审裁定由一审法院管辖，新华医药公司对此裁定申请再审，江苏省高院在未撤销该裁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更何况江苏省高院对新华医药公司的再审申请予以驳回。新华医药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公安机关2012年5月对蒋红卫、金百盛公司非法经营案件立案侦查，侦查至今约5年未果，与本案买卖合同纠纷无关，本案依法不需要中止审理。新华医药公司主张本案中止审理，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就第二个争议焦点，2011年10月23日，华东医药公司、新华医药公司签订了购销合同，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义务。华东医药公司供应货物后，新华医药公司支付货款中包括涉案6张票据，票据被金百盛公司向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提出申请公示催告。2012年3月12日，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作出除权判决，宣告上述六张票据无效，华东医药公司虽在取得新华医药公司交付的票据时，该汇票未被除权，但华东医药公司向其后手金陵制药厂支付了600万元款项后，并未实际取得该汇票上的支付功能，即华东医药公司并未实际取得上述合同项下的600万元款项，新华医药公司并未实际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华东医药公司从金陵制药厂取得票据后，作为持票人已丧失了票据权利，但并不意味着其基础民事权利也一并丧失，华东医药公司仍然有权依据基础合同即案涉合同向原票据关系中的直接前手新华医药公司追索货款600万元。新华医药公司主张华东医药公司无权依据买卖合同关系主张货款，欠缺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新华医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900元，由上诉人新华医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广永
审判员 刘阿珍
审判员 周毓敏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