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黔六中民终字第012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国霞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一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颖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忠诚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大洲本田摩托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正文
上诉人冯国霞、林一、林颖、林忠诚因与上诉人王军、被上诉人新大洲本田摩托有限公司、余正文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盘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30日作出的（2015）黔盘民初字第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14年12月19日上午10时许，王军通过王成江电话联系到余正文，余正文来到位于盘县城关镇矿山救护队王军经营的摩托车门面，商谈该摩托车门面广告牌的拆装事宜，约定价款为10元／平方米（总价款为4000-5000元左右）。2014年12月20日上午，余正文喊余正江、林小祥到盘县城关镇南观桥矿山救护队王军经营的摩托车门面为王军拆装广告牌。在拆除广告牌过程中，因用于施工的架子倒塌，林小祥从架子上跌落而受伤，经送盘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2014年12月30日死亡，林小祥在抢救期间产生的医疗费为52905.34元。在盘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询问笔录中，余正文陈述“2014年12月19日上午10点左右，王成江打电话给我，说王军叫我去他（王军）铺子里，说有活可做，我就直接去南观桥王军的铺子里找到王军，王军叫我给他安装摩托车专卖店的广告牌，我看过王军的广告牌太大，我说我一个人做不了，多要几个人，他问我要多少钱，我说大概要4000-5000元，他就叫我找人来安装。我回去后就喊林小祥及我弟余正江去给王军做……”
另查明，死者林小祥为农业家庭户口，其父叫林忠诚，林忠诚生有林小祥等三个子女，生于1940年7月20日；林小祥之妻叫冯国霞，生于1978年7月12日；林小祥之子林一生于2000年9月1日；林小祥之女林颖生于2012年9月10日。
再查明，2014年度贵州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6671.22元／年、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性支出为5970.25元／年、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48487元／年。
一审判决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死者林小祥生前扶养人有哪些？二、死者林小祥受伤及死亡后所产生的合理费用是多少？三、死者林小祥受伤及死亡后所产生的合理费用应由谁承担？
关于死者林小祥生前扶养人有哪些的问题。被告方认可冯国霞、林一、林颖为本案的适格主体，故冯国霞、林一、林颖为林小祥的生前扶养人；关于林忠诚是否为林小祥生前扶养人的问题。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余正文陈述“他（林小祥）父亲林忠诚，70多岁，母亲已故。妻子叫冯国霞，在家务农，他有两个孩子，长子林一在盘县职中读书，女儿才两岁”，且盘县西冲镇小河村村民委员会于2015年2月9日出具的证明也证明林忠诚系林小祥之父，所以，可以认定林忠诚系死者林小祥之父，即为林小祥生前扶养人。
关于死者林小祥受伤及死亡后所产生的合理费用是多少的问题。原告主张的医疗费52905.3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营养费300元、误工费570元、护理费570元、丧葬费19264.02元，合计73909.36元，标准合理、依据充分，予以确认；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413341.4元，因林小祥系农业户口，故其死亡赔偿金应为6671.22元／年×20年=133424.4元；原告主张的扶养费248004.84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2014年度贵州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性支出为5970.25元，林小祥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第1-4年，林小祥对其父1人承担1／3的赡养义务对子女2人承担1／2的抚养义务，为5970.25元×（1×1／3＋2×1／2），超过人均生活消费支出5970.25元，应按5970.25元／年计算，据此第1-4年被抚养人生活费为5970.25元／年×4年=23881元；第5-6年，被扶养人林一已成年，林小祥仅对其父1人承担1／3的赡养义务，对林颖承担1／2的抚养义务，每年扶养费总额为5970.25元（1×1／3＋1×1／2）=4975.21元，据此第5-6年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975.21元×2=9950.42元；第7-16年，被扶养人再减少1人，林小祥仅对林颖1人承担1／2抚养义务，每年扶养费总额为5970.25元×1／2=2985.13元，据此第7-16年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2985.13元×10年=29851.3元。合计为63682.72元，故支持63682.72元。
综上，因林小祥受伤及死亡所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为：医疗费52905.34元、死亡赔偿金133424.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营养费300元、误工费570元、护理费570元、丧葬费19264.0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3682.72元，合计271016.48元。
关于死者林小祥受伤及死亡后所产生的合理费用应由谁承担的问题。因案件的直接当事人林小祥已经离世，其在世时也没有与被告王军、余正文签订书面合同，所以王军、余正文、余正江是最直接、全面了解案件事实真相的当事人。根据余正文的陈述“2014年12月19日上午10点左右，王成江打电话给我，说王军叫我去他（王军）铺子里，说有活可做，我就直接去南观桥王军的铺子里找到王军，王军叫我给他安装摩托车专卖店的广告牌，我看过王军的广告牌太大，我说我一个人做不了，多要几个人，他问我要多少钱，我说大概要4000-5000元，他就叫我找人来安装。我回去后就喊林小祥及我弟余正江去给王军做……”及余正江的证言“……余正文介绍我在盘县南观桥矿山救护队门面将旧的摩托广告牌拆下来，将新的广告牌安上去，再做一块玻璃，大概40-50平方米，100元／平方米……”，表明余正江、林小祥拆装广告牌的行为系听从余正文的安排和指挥，余正江、林小祥是余正文文安排到王军的摩托车门面，所以，可以认定王军与余正文之间为承揽关系，林小祥、余正江与余正文之间为雇佣关系。
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告王军将其摩托车门面的广告牌交给余正文安装。被告余正文作为承揽人雇佣林小祥、余正江对广告牌进行拆装，林小祥提供劳务为其做工，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被告余正文应当对工作安全负责，但其未能确保安全工作，对该起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林小祥作为成年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工作过程中应具备自我保护的能力，应当对自身的工作安全尽到审慎、合理的注意义务，但其对自身安全没有尽到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亦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王军作为定作人，应该提供安全生产工作的条件，现因未尽到合理的提醒审慎义务引起该起事故的发生，亦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新大洲本田摩托有限公司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告主张由被告新大洲本田摩托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由被告余正文于本案判决生效后20日内赔偿原告因林小祥受伤及死亡后所产生的医疗费52905.34元、死亡赔偿金133424.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营养费300元、误工费570元、护理费570元、丧葬费19264.0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3682.72元，合计人民币271016.48元的50%，即人民币135508.24元；二、由被告王军于本案判决生效后20日内赔偿原告因林小祥受伤及死亡后所产生的医疗费52905.34元、死亡赔偿金133424.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营养费300元、误工费570元、护理费570元、丧葬费19264.0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3682.72元，合计人民币271016.48元的30%，即人民币81304.94元；三、驳回原告冯国霞、林一、林颖、林忠诚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1152元，由被告余正文负担2055元，由王军负担1233元，由冯国霞、林一、林颖、林忠诚共同负担7864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冯国霞、林一、林颖、林忠诚、上诉人王军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冯国霞、林一、林颖、林忠诚上诉称：一审判决对事实和法律关系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王军与余正江、林小祥之间是雇佣关系，而不是承揽关系。雇佣关系中雇佣人与雇工之间存在着一定的人身依附关系。雇工对于工作如何安排没有自主选择权，雇佣人可以随时干预雇工的工作，雇工的劳动系一种从属性劳动。本案中林小祥和余正江必须按王军要求安装的高低和左右程度来安装广告牌，王军对林小祥和余正江的安装行为有权进行指挥和提出要求。余正文不在现场，不可能对安装行为进行指挥和提出要求。承揽关系中，定作人与承揽人地位平等，承揽人对工作如何安排拥有完全自主权，定作人无权干预，承揽人的劳动是一种独立劳动。2、雇佣关系中，雇佣合同的标的注重雇工无形的劳务给付，以供给劳务本身为目的，而承揽关系中，承揽合同的标的着重表现为物化的劳动成果，重在有形工作的完成，是以提供通过劳务产生的工作成果为目的。本案中，林小祥和余正江只是提供劳务，只需要把旧的广告牌拆下来，按王军要求安装的高度和左右把新的广告牌装上去即可，两人的工作任务就算完成了，王军就应向两人支付劳务报酬。王军对林小祥和余正江提供的安装劳务，既没有指定必须是某个特定的人来安装，也没有某种特种技能安装的要求，也不需要任何特种设备来安装，故王军与林小祥、余正江之间是雇佣关系，而不是承揽关系。承揽关系是承揽人以自己的技术、设备和劳力独立完成工作，这是承揽关系的人身性表现。定作人之所以选定承揽人来完成一定的工作，往往是在对承揽人进行了解之后产生信任决定。因此，承揽人必须以自己的技术、设备、劳力为定作人完成工作，并承担工作不能完成的风险责任。3、债务不履行时，两者是否构成违约的标准不同。承揽属于交付劳动成果型的合同，没有交付成果或交付的成果不符合约定，即构成违约；而雇佣不涉及工作成果的交付，侧重于提供的劳务是否合格，雇工未按照雇佣人的要求提供劳务即构成违约。本案中，林小祥和余正江只需按王军的要求，把旧的广告牌拆下来，按王军要求安装新的广告牌，两人的工作任务就算完成了，王军就要向两人支付劳务报酬。4、合同义务可否转移不同。在承揽关系中，承揽人可将承揽的工作部分交给第三人完成，本案中，余正文将安装工作全部交给林小祥和余正江二人来完成，连安装设备也不为二人提供，明显可以看出余正文不是承揽人。雇佣关系中雇工不能将自己应负的劳动义务转移给他人承担，必须以自己的技能亲自履行。故林小祥和余正江二人才是王军的雇员。余正文在余正江、林小祥二人为王军提供安装劳务的过程中只起介绍作用，证据见余正文、王军在公安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及余正江在一审中证言。一审判决引用证词时掐头去尾、断章取义，只提对被告有利的地方，对被告不利的证词不予采信。即使按一审判决认定，王军与余正文之间是承揽关系，林小祥、余正江与余正文之间为雇佣关系，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本案中王军明知余正文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仍然将广告牌安装业务发包给余正文，导致林小祥在安装过程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故王军应当与余正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新大洲本田摩托有限公司是王军的间接上级，王军是该公司的县级代理商。要拆除广告牌的指令是由该公司发出的，王军作为该公司的代理人，代为雇佣林小祥和余正江来拆装广告牌。证据见王军在盘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及一审中王军当庭回答法庭提问的内容。同时，该公司作为安装新广告牌最大的受益者。故本案中，该公司是真正的雇主，其应对林小祥的死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关于林小祥的死亡赔偿金、林一和林颖的抚育费，应按城镇标准支付，也有相应的证据证明和法律规定支持。从林一的校牌、就读证明、村委会证明和余正文在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可以证明，林一已经在盘县进校附中读初中快满两年。村委会证明、租房合同、流动人口婚育证明、证人朴春莲的证言足以证明冯国霞、林小祥、林颖三人在城市居住满两年。根据《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贵州省公安厅于2006年4月13日印发的关于处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一）》第34条的规定，对于受害人户籍虽登记为农村居民，但有证据证实发生交通事故时受害人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的，在计算赔偿数额时按城镇居民的标准对待。综上所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王军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法律关系正确，但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已经认定被上诉人余正文与死者林小祥之间形成劳务关系，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余正文之间形成承揽关系，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进行了规定。一审认为“被告王军作为定作人，应该提供安全生产工作的条件，现因未尽到合理的提醒审慎义务，引起该起事故的发生，亦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令第110号相关规定，上诉人王军作为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是没有过失的，拆除门头广告是不需要具备相应的资质，上诉人王军提供的生产环境并不存在隐患，并不能由其他危险介入因素引起，而一审法院所称的未尽到合理的提醒审慎义务，并不是上诉人作为定作人的法定义务。综上所述，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81804.94元的赔偿责任；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新大洲本田摩托车有限公司提交书面答辩称：一、关于事实与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通过一审法院查明情况、余正文陈述以及查看2014年12月22日盘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对余正文询问笔录，可看出，余正文非为上诉人冯国霞等人所称仅为介绍作用：第一，“因这活用不着什么材料”余正文已到所承揽业务现场依据自己的技术及经验进行分析与判断。第二，通过对业务现场的分析判断，余正文又提出，因“需要给工人工资，大概要4000-5000元”，很明显余正文因考虑到雇佣工人的费用，而提出承揽报酬。而之后具体雇佣谁由余正文独立完成，王军从始至终完全没有参与，对于索要提供安装广告牌的劳动由余正文自由支配，王军只负责验收安装成果。另从王军询问笔录中可以得到佐证。因此，双方法律关系标的为余正文作为承揽方提供安装广告牌的劳动成果，王军对余正文劳动成果质量进行验收并据此一次性付款，双方应为承揽关系。余正文与余正江、林小祥符合雇佣关系法律要件，安装活动由余正文安排，按其指示进行，由其支付“工人的工资”。二、关于代理商的理解。“代理商”为习惯性称呼，答辩人与各“代理”的关系依据为《区域销售协议》，在与各省级代理签订的《区域销售协议》第十三条明确了协议性质为买卖合同。另外，目前全国各地与答辩人签订协议的均为各省级“代理”，且各省级“代理”均为独立法人，一省仅一家“代理”，因此不可能存在本案中由王军与答辩人签订协议的情况。因此，上诉人称答辩人是王军的间接上级，王军是答辩人的县级代理商，实为望文生义，无理可依。三、上诉人由此推断“因安装广告牌，新大洲本田摩托有限公司是最大受益者”，得出“新大洲本田摩托有限公司才是真正的雇主”。1、从法理角度，在雇佣关系中雇主与雇员之间具有控制、监督关系，雇员受雇主的指示、监督、管理，行为受雇主的控制与支配，而本案中答辩人从始至终未安排余正江、林小祥劳动，甚至不认识余正江、林小祥，也无从谈起按答辩人指示、要求进行安装活动。2、不管是余正文察看现场及与王军商谈报酬和给付方式，答辩人均未参与任何环节，甚至不认识余正文为何人。综上所述，答辩人在本案中未参与任何环节，上诉人要求答辩人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
被上诉人余正文提交书面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答辩人与林小祥之间系雇佣关系是错误的。答辩人出于乡邻关系，仅帮助介绍余正江和林小祥给被答辩人王军，施工费用是王军与余正江、林小祥直接洽谈协商确定的，答辩人并没有从中收取一分钱的好处费，根本不存在答辩人与林小祥、余正江之间有什么“雇佣关系”。其次，施工过程全部是被答辩人王军全程亲自指挥，答辩人根本就不在场，更不知道如何施工。本次事故的发生，完全是被答辩人指挥不当造成的，答辩人在本次事故中没有任何过错，更不存在所谓的雇佣关系。二、被答辩人与新大洲公司是受益一方，应该承担本次事故的赔偿责任。新大洲公司为提高品牌知名度，扩大市场销售份额，新大洲公司将做好的广告牌安排给经销商被答辩人安装，被答辩人与林小祥、余正江受被答辩人的雇佣，听从被答辩人的指挥拆装广告牌，本案的实际雇佣人是被答辩人。本案的受益人是被答辩人和新大洲公司，事故发生后，雇佣人即受益人被答辩人和新大洲公司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综上所述，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答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答辩人承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新大洲本田摩托有限公司提交了证据：新大洲本田2014年区域销售协议，拟证明新大洲本田摩托有限公司与贵州新本商贸有限公司是买卖关系，不是代理关系。上诉人冯国霞、林一、林颖、林忠诚的质证意见是：1、该销售协议签订时间在一审开庭之前，这个证据在一审开庭时就已经存在，按照相关司法解释，该协议不属于新证据。2、一审中新大洲公司自认贵州新本公司是新大洲的省级代理公司，王军是代理商，我方认为对方为了规避法律责任，事后补签的这个协议。上诉人王军的质证意见是：我方对新大洲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是认可的。被上诉人余正文的质证意见是：我的意见与冯国霞、林忠诚的意见一致。
对证据的分析与认定：该协议是新大洲本田摩托有限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协议，与本案无关联性，对关联性不予认定。
二审中，上诉人冯国霞、林一、林颖、林忠诚、上诉人王军、被上诉人余正文未提交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对事故赔偿责任的划分是否正确；2、一审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相关损失费用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本案中，王军直接找余正文安装广告牌，双方协商确定了安装内容和价格，后余正文找来林小祥、余正江来安装，故林小祥安装广告牌是接受余正文而非王军的指示，林小祥与王军之间就广告牌安装事宜并未进行过协商、达成过约定，故王军与林小祥之间并无直接法律关系。安装广告牌需要一定的技能、工具，王军与余正文之间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故王军与余正文之间是承揽关系。林小祥接受余正文安排去安装广告牌，余正文与林小祥之间是劳务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王军要承担责任的基础是基于定作人存在过错的情形，对此，因林小祥是从架子上摔倒发生伤亡，此安全隐患并非定作人原因导致，并非王军未提供安全工作条件，故王军对事故发生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新大洲本田摩托有限公司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其与死者林小祥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关系，故其不承担赔偿责任。余正文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确保工作安全，存在主要过错。林小祥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存在次要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由余正文承担60%的赔偿责任，其余40%的损失由上诉人冯国霞、林一、林颖、林忠诚自行承担。对赔偿费用计算标准问题，上诉人冯国霞、林一、林颖、林忠诚主张死者死亡之前在盘县城关镇租房居住，但其未能提交居住地基层组织或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予以佐证，上诉人冯国霞、林一、林颖、林忠诚所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证实其主张，一审根据死者的户籍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相关损失费用并无不当，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损失费用271016.48元予以确认。由被上诉人余正文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余正文赔偿162609.89元。其余40%的损失108406.59元，上诉人冯国霞、林一、林颖、林忠诚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责任划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盘县人民法院（2015）黔盘民初字第86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余正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二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冯国霞、林一、林颖、林忠诚损失费用162609.89元；
三、驳回上诉人冯国霞、林一、林颖、林忠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152元（冯国霞、林一、林颖、林忠诚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2984元（王军预交1832元、冯国霞、林一、林颖、林忠诚申请免交11152元），共计24136元，由被上诉人余正文负担7790.40元，上诉人冯国霞、林一、林颖、林忠诚负担5193.60元（余正文返还冯国霞、林一、林颖、林忠诚5958.40元、返还王军1832元），本院决定免交111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如义务人不履行支付义务，权利人可在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贵州省盘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 判 长 蒙彩虹
代理审判员 龙 婷
代理审判员 徐 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张春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