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1民终12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梁锦锋，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黎桂容，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少兵，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助干，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飞，住广东省广州市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晓，广东隆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光汉，广东隆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梁浩添，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原审被告：陈兴，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原审被告：梁俊炜，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法定代理人：梁锦锋，黎桂容，系梁俊炜父母。上诉人梁锦锋、黎桂容因与被上诉人彭飞、原审被告梁浩添、陈兴、梁俊炜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5）穗番法民三初字第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梁锦锋、黎桂容共同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彭飞一审第二、三、四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梁锦锋在2013年3月13日与郭甜珍签订了《土地使用权出租合同》。2014年3月22日，梁锦锋按照郭甜珍的要求与彭飞签订了案涉土地承包转让合同并出具了收款证明，但签订合同后长达两年内，我方没有收到彭飞支付的任何款项，案涉土地一直都是我方在使用。后来郭甜珍称彭飞不要案涉土地了，此前的合同作废。彭飞及其代理律师在一审中虚构事实，虚假诉讼，我方已就该情况向番禺区公安机关报案。我方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维护我方权益。被上诉人彭飞答辩称，我方同意一审判决，坚持一审庭审意见。对于梁锦锋、黎桂容的说法，我方认为，梁锦锋、黎桂容称2013年3月13日是梁锦锋与郭甜珍签订合同，但是梁锦锋、黎桂容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主张，我方认为梁锦锋、黎桂容可能存在捏造事实或理由来规避违约责任的情况。至于我方以现金方式付款的行为，我方一审时已经明确，我方是做烟酒和保健品生意的，有能力准备这么多现金，而我方当时刚好是有这么多的现金。原审被告梁浩添、陈兴、梁俊炜同意梁锦锋、黎桂容的上诉。彭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彭飞、梁锦锋之间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2、梁锦锋、黎桂容、梁浩添、陈兴、梁俊炜向彭飞返还土地使用权转让款714000元；3、梁锦锋、黎桂容、梁浩添、陈兴、梁俊炜向彭飞返还自2013年3月13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率计算的利息（暂计至起诉之日为81277元）；4、由梁锦锋、黎桂容、梁浩添、陈兴、梁俊炜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梁锦锋、黎桂容系夫妻关系，梁俊炜是其二人的儿子；梁浩添是梁锦锋的父亲，陈兴是梁锦锋的母亲。彭飞为城镇居民。2013年3月13日，梁锦锋作为出让方（甲方），与彭飞作为受让方（乙方）共同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甲方拥有位于广州市番禺区石楼镇南派村4队南派路段占地面积为42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该土地东邻何文、南邻何文、西邻路边、北邻霍奀仔。甲方将该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乙方，该土地的使用期为永久使用；乙方根据需要在办理相关许可证件后有权在受让土地上搭建建筑物及修建附属设施，乙方搭建的建筑物及修建的附属设施归乙方所有、使用、受益、处理，甲方不得干涉；甲方应出具有效证明，或用可抵押担保形式，证明此所指地块土地使用权之合法拥有者；甲方及家人（包括父母、配偶、儿子、女儿）需在本合同中签字确认甲方把土地转让给乙方，甲方黎桂容无偿自愿以自身户口的名额给乙方在该土地上加建建筑物；甲方必须符合国家一宅一户的规定报建；鉴于该土地是以村和村集体户名进行使用报建，暂不办理过户手续，若乙方需要在该土地上建设建筑物，甲方应无偿协助乙方办理相关手续，有关办理费用由乙方负责；以后因政策允许可办理过户手续时，甲方应无偿协助乙方办理过户手续，有关费用由乙方负责承担；甲方收到乙方的该土地使用权转让金后，甲方与乙方之间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关系随即确立，甲方不得将该土地使用权再行转让给他人；乙方保证日后在该土地上建设的建筑物符合广州市番禺区关于建设建筑物的相关要求规定，建筑物质量符合行业相关安全要求；本合同未尽事宜，可经双方协商一致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附：甲乙双方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价格及付款方式合同。梁锦锋、黎桂容、梁浩添、陈兴、梁俊炜五人在该合同“甲方及家庭全体成员签名”一栏签名并按捺指模确认。彭飞在“乙方签名”一栏签名并按捺指模确认。同日，梁锦锋作为甲方，与彭飞作为乙方签订一份《土地使用权转让价格及付款方式》，约定甲乙双方一致同意涉讼土地使用权转让总款为714000元；付款方式：定金+首期，人民币10000元，在签订本合同当天支付人民币704000元。梁锦锋、黎桂容、梁浩添、陈兴、梁俊炜在“甲方（收款人）签名”处签名并按捺指模确认，彭飞在“乙方（付款人）签名”一栏签名并按捺指模确认。2013年3月13日，梁锦锋向彭飞出具了一份《收款证明》，主要内容为：“本人梁锦锋，身份证号码××，是位于广州市番禺区石楼镇南派村4队南派路段物业之合法业权人/代理人。现收到彭飞交来承租/转让上述物业之土地款项人民币714000元正。”2015年2月10日，彭飞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诉，要求解决。一审庭审中，彭飞称涉讼土地属于宅基地，梁锦锋、黎桂容、梁浩添、陈兴、梁俊炜均是该土地的使用权人；梁锦锋、黎桂容、梁浩添、陈兴、梁俊炜对此不予确认，认为涉讼土地属于自留地，一直由梁浩添耕种并拥有土地使用权，并非其五人共同享有使用权，该土地没有核发土地使用权证。针对涉讼土地的转让方，彭飞称涉讼土地为梁锦锋、黎桂容、梁浩添、陈兴、梁俊炜五人共同转让给其，《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和《土地使用权转让价格及付款方式》均由该五人签名确认并加捺了指模。梁锦锋、黎桂容、梁浩添、陈兴、梁俊炜对此不予确认，认为涉讼土地是属于梁浩添的，因此转让方只是梁浩添，而其五人都是农民，没有一个会打字，上述两份合同均是由彭飞向其出示的。针对涉案土地的交付及建设情况，彭飞主张涉讼土地已在签署《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后的几个月交付给其使用，但双方没有办理书面交接手续，因其购买涉讼土地时，该土地已经由梁锦锋、黎桂容、梁浩添、陈兴、梁俊炜使用，由于对方当事人一直没有办好建房许可证、信息牌，且因为经济利益等原因，涉讼土地一直维持原状。梁锦锋、黎桂容、梁浩添、陈兴、梁俊炜对此不予确认，认为涉讼土地一直由梁浩添管理，根本未向彭飞交付，至今为止一直由梁浩添种植龙眼树、香蕉树。对于土地转让款项的支付情况，彭飞主张一直都是由梁锦锋与其洽谈转让事宜，转让款714000元也是其于2013年3月13日以现金的形式当场直接交付给梁锦锋的，梁锦锋对收取现金没有异议并向其开具了《收款证明》，因彭飞一直从事保健产品的批发生意，与客户主要以现金方式交易，且年纪较大，不会操作银行转账，因此以现金方式支付转让款；对于装钱的工具，彭飞的委托代理人第一次庭审时称其用了一个近一米的黑色箱子装钱，第二次庭审时称用一个尺寸约长50公分、高40公分的黑色手挽旅行袋装载，其后向彭飞本人核实为长50公分以上、高40公分的黑色拉杆箱，为彭飞出差常用的一个旅行袋，也是可以拉的拉杆箱。梁锦锋、黎桂容、梁浩添、陈兴、梁俊炜则不予确认，认为彭飞至今未向其支付过土地转让款项，彭飞曾表示梁锦锋签署了《收款证明》后会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土地使用权转让款，但彭飞其后至今并未向其支付，这也是涉讼土地现仍由其耕种的原因，而且彭飞即使从事保健品批发生意，也不会将货款现金一直留在商铺内，彭飞的年纪不会大到不会操作银行转账的情形，而其作为收款方也会担心收到假币，因此双方口头约定的是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如果彭飞已向其支付转让款一事属实，彭飞不可能不向其主张交付地块，而是过了两年才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涉讼土地转让方的确定问题。首先，根据彭飞提供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显示，该合同抬头处明确注明“出让方：（以下简称为甲方）梁锦锋”，并在该合同第一条条款约定“甲方将该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乙方”。《土地使用权转让价格及付款方式》同样在抬头处亦记载“出租方：（以下简称为甲方）梁锦锋”，均显示转让方为梁锦锋一人。其次，从《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内容来看，该合同约定“甲方及家人（包括父母、配偶、儿子、女儿）需在本合同中签字确认甲方把土地转让给乙方”，因此黎桂容、梁浩添、陈兴、梁俊炜四人在前述两份合同上签名，并不等同于该四人即为转让方。此外，结合彭飞在庭审中的陈述，彭飞确认一直由梁锦锋与其洽谈转让事宜并由梁锦锋收取转让款。故，一审法院确认涉讼土地的转让方应为梁锦锋一人。彭飞主张梁锦锋、黎桂容、梁浩添、陈兴、梁俊炜共为转让方，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至于梁锦锋、黎桂容、梁浩添、陈兴、梁俊炜一方称转让方为梁浩添，理据亦不成立，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涉案土地无论是宅基地还是自留地，均属于农村集体所有土地，农村集体所有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包括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给本村村民以外的居民或村民使用。梁锦锋将涉讼土地转让给非本村村民的彭飞，违反了法律的规定，应属无效。因此，彭飞主张确认其与梁锦锋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无效，双方应互相返还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对于双方争议的涉讼土地转让款714000元有否支付的问题，彭飞提供了由梁锦锋签名确认的《收款证明》证实其已支付了上述款项，梁锦锋虽然确认该《收款证明》为其所签名，但否认彭飞有实际支付转让款项，而梁锦锋对此未能提供相关的证据推翻其所出具的《收款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且，梁锦锋虽然解释称彭飞同意在其出具《收款证明》后到银行转账，但之后并未实际转账，但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成年人，在其主张的未收到涉讼转让款时即向彭飞出具《收款证明》，明显有悖于常理。故，对于梁锦锋提出的彭飞尚未支付土地转让款714000元的抗辩主张，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故，梁锦锋应将收取彭飞的714000元转让款返还给彭飞。至于彭飞主张黎桂容、梁浩添、陈兴、梁俊炜承担返还转让款的责任，鉴于黎桂容与梁锦锋为夫妻关系，该债务为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产生的，因此黎桂容对该转让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至于梁浩添、陈兴、梁俊炜，无需就转让款承担偿还责任。至于彭飞主张梁锦锋支付利息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作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签约双方，应当知道所签订合同的内容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导致合同无效，双方都有过错，由此所造成的损失应由双方各自承担。故对于彭飞主张梁锦锋支付土地转让款的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彭飞与梁锦锋于2013年3月13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二、梁锦锋、黎桂容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彭飞返还土地转让款714000元；三、驳回彭飞的其余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1752元，由彭飞负担1201元，梁锦锋、黎桂容负担10551元。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另查明，彭飞在一审期间曾表示过其不是不会操作银行转账，而是觉得经常转账不方便。彭飞在二审期间表示，其通过郭甜珍认识了梁锦锋。另外，其在2014年3月也向郭甜珍购买过土地，位于案涉地块的南边，紧靠着案涉地块，并且其向郭甜珍支付了29万元的首期买地款，是其老婆操作银行卡刷卡支付，而其自己的习惯就是现金操作，以现金或转账都是其愿意的选择。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双方的诉、辩称，本院归纳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彭飞是否向梁锦锋支付了714000元的土地使用权转让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彭飞主张以现金方式向梁锦锋支付了714000元的土地使用权转让款，并提供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土地使用权转让价格及付款方式》、《收款证明》、税务登记证等证据证实，但714000元在日常生活中并非一个小数额，按照日常生活中普遍的交易习惯，应当以转账的方式进行支付。且彭飞在审理期间对于为何采取现金而非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案涉款项以及采用何种工具装载案涉现金的陈述前后相互矛盾，而其表示曾以刷卡的方式向案外人郭甜珍支付过29万的购地款，亦从另一侧面反映出彭飞的交易习惯并非只采用现金支付，另其虽表示从事批发生意，手里有大额现金，但其并未提供现金具体来源的证据。假使彭飞已向梁锦锋支付了案涉款项，在明知案涉土地不能达到其购买目的后，仍然再次支付款项购买紧邻案涉土地的地块亦与常理不符。综上，彭飞未能就以现金方式支付过案涉款项作出合理解释，足以使本院对其主张以现金方式支付案涉款项产生合理怀疑，而梁锦锋提出彭飞的年纪尚未达到不会操作银行转账，其也担心收取现金会收到假币的主张亦具有合理性。故彭飞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彭飞应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认定彭飞已实际向梁锦锋支付了714000元的土地使用权转让款属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梁锦锋、黎桂容的上诉有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5）穗番法民三初字第2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5）穗番法民三初字第21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驳回彭飞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7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940元，由被上诉人彭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茹艳飞审判员  丁阳开审判员  谢国雄二〇一七年六月六日书记员  李苇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