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盘中民二终字第003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纯斌，男，1955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个体，住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文海，男，1975年8月7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庞福云（常用名庞云），女，1974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
原审原告谢纯斌与原审被告朱文海、庞福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盘锦市兴隆台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日作出（2014）兴民一初字第00170号民事判决，谢纯斌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谢纯斌，被上诉人朱文海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庞福云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谢纯斌一审诉称：要求朱文海、庞福云（庞云）偿还欠款13万元及利息。
理由：2013年4、5月份，朱文海、庞福云（夫妻关系）因购买商品房没钱从谢纯斌借款20万元，从谢纯斌儿子借款29000元，当时，承诺借款两个月偿还。后，经谢纯斌多次催要，朱文海、庞福云偿还谢纯斌儿子的借款29000元。2013年10月份期间，陆续偿还谢纯斌借款7万元，尚欠13万元借款未还，当时，朱文海夫妻立下字据，保证在2013年12月31日还清，如违约用车辆相抵。
被告朱文海、庞福云一审辩称：谢纯斌起诉借款一事，是为掩盖其敲诈勒索犯罪行为而恶意虚构的。2011年10月份左右，庞福云在谢纯斌经营的世纪华联购物中心做收款员工作。2013年10月11日，谢纯斌发现庞福云在收款过程中截留销售货款2千多元占为已有，以报案追究庞福云刑事责任相要挟，要求庞福云赔偿损失，朱文海在接到庞福云求助电话后去了庞福云所在购物中心，谢纯斌找了几个人把朱文海、庞福云扣押在办公室不准出入，由于听说2千元就构成盗窃罪非常害怕，还有在面子上难为情，于是双方经讨价还价，朱文海、庞福云同意赔偿谢纯斌20万元双方“私了”，朱文海、庞福云为谢纯斌出具了欠条一张，确认了欠款事实并承诺“明日还五万元”等。第二天，如约支付给谢文斌5万元，2013年10月22日，又给付谢纯斌2万元，2013年11月20日，将剩余13万元付清，并由谢纯斌儿子出具了“收条”。“欠条”上所写明的债务已履行完毕。
综上，朱文海、庞福云从未向谢纯斌借过钱，所谓“因买房向其借款20万元”是谢纯斌为掩盖其敲诈勒索的犯罪事实虚构出来的。本案债权债务凭证本身直接载明的是“欠条”而非“借条”，且谢纯斌把“欠款”说成“买房借款”根本不符合交易程序，正常交易习惯中为买房借款，不可能今天借明天还。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0月10日，谢纯斌发现庞福云（朱文海妻子）在谢纯斌经营的世纪华联购物中心（简称购物中心）从事收款工作过程中，私自截留部分销售款项据为己有。2013年10月11日，在谢纯斌要求下，朱文海、庞福云在购物中心为谢纯斌出具了“欠条”一张，该欠条载明“今欠华联谢纯斌20万元整，明日还5万元，其余15万元12月31日还清，如有违约愿承受法律责任。”欠条背面，朱文海、庞福云向谢纯斌作出了“保证给钱方式”的承诺，承诺“所欠款到期不还用车相抵，辽L582**。”2013年10月12日，朱文海、庞福云支付谢纯斌5万元，2013年10月22日，又支付谢纯斌2万元，上述支付数额及支付日期双方已在欠条上予以注明，欠条底部注明“还欠13万元”。2013年11月20日，朱文海、庞福云又给付谢纯斌13万元，由谢纯斌儿子为朱文海、庞福云出具了“收条”，收条载明“今收到庞福云暂退部份赃款计13万元整”。
对于朱文海、庞福云于2013年10月11日为谢纯斌出具的20万元“欠条”，谢纯斌坚持是朱文海、庞福云在此前2013年4、5月份因买房向其借的钱，当时，没打借条，庞福云侵占销售款事件发生后，在谢纯斌要求下朱文海、庞福云为其补写的“欠条”，与庞福云赔偿侵占购物中心销售款是两件事，没有关联。而朱文海、庞福云辩解该“欠条”是在谢纯斌以让庞福云承担刑事责任相要挟的情况下，朱文海、庞福云无奈为谢纯斌出具的同意赔偿损失的“欠条”。
另查：朱文海、庞福云在庞福云侵占销售款事件发生前，也曾向谢纯斌儿子借款29000元，借款时未出具借条，庞福云侵占销售款事件发生后，朱文海、庞福云将29000元偿还了谢纯斌儿子。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但本案中谢纯斌举证所提供的“欠条”的形成时间，恰好在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的庞福云侵占购物中心销售款事件之后，且该“欠条”内容中未对欠款原因进行说明，而之后谢纯斌儿子亦为朱文海、庞福云出具了收到其13万元“赃款”的收条，按照“收条”记载的朱文海、庞福云退还“侵占款”数额及庞福云目前状况，可见双方确实存在私下解决庞福云侵占销售款事件的事实，故不能排除朱文海、庞福云所述其为谢文斌出具“欠条”是因其害怕承担刑事责任而同意赔偿其损失的事实存在的可能性。另，从“欠条”上注明的已还款数额和谢纯斌儿子为朱文海、庞福云出具的“收条”证明的退款数额，二者之和正好与谢纯斌提供的“欠条”证明的欠款数额一致，谢纯斌虽主张“欠条”中的款项是朱文海、庞福云此前因买房向其所借，与之后返还侵占销售款无关，但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庞福云侵占销售款事件发生前双方确实发生过借款事实，虽朱文海、庞福云在庭审中认可侵占事件发生前确向谢纯斌儿子借过29000元而未出具借条，但朱文海、庞福云自认所确认的该笔借款事实并不能类推确定谢纯斌主张的20万元借款事实的存在。综合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并考虑本案的特殊事实，谢纯斌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借款事实的存在，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据此判决，驳回原告谢纯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原告谢纯斌承担。
谢纯斌上诉请求及理由是：要求销原判，予以改判朱文海偿还借款13万元。
理由：谢纯斌与朱文海存在借款关系，购物中心法定代表人谢益民出具的“收条”收取的庞福云侵占的部分赃款13万元，不是偿还的谢纯斌借款。谢纯斌同朱文海相识很久关系甚好，朱文海从谢纯斌处多次累计借款20余万元，编造各种借款理由谢纯斌未有表示怀疑，所以，借款时未让其出具借款凭证。后来，因朱文海妻子庞福云在购物中心任“收银员”时侵占销售款，被谢纯斌发现非常气愤，找到朱文海要求偿还借款，朱文海为掩盖庞福云侵占销售款一事，在2013年11月11日给谢纯斌出具20万元的“欠条”，该“欠条”是朱文海自愿写的，庞福云名字为朱文海代签，签字时有证人在场。在2013年11月20日把庞福云侵占的部分赃款退还给购物中心，由购物中心法定代表人谢益民出具“收条”。此款不是偿还的借款。
朱文海二审答辩认为：没有借款20万元，此款是偿还庞福云侵占单位的赔偿款。庞福云任购物中心收款员期间占了单位部分款，谢纯斌和我说因为庞福云占公司钱要报警，要求我方赔偿20万元，我认为占的钱没有这么多，庞福云害怕就答应给20万元，我出具了欠条，后来还了5万元，又还了2万元，还13万的时候，是谢纯斌儿子打的条。
本案争议焦点：谢纯斌与朱文海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
围绕本案争议焦点，上诉人在原审提供证据如下：
1、2013年10月11日，《欠条》“今欠华联谢纯斌20万元整，明日还原5万元，其余15万元12月31日还清，如违约承担法律责任，欠款人朱文斌、庞云签字按手印。10月12日已付5万元，还欠15万元，10月22日付2万元，还欠13万元整。（背面）注：所欠款到期不还用辽L582**相抵。朱文海、庞福云签字按手印”；
证明：借款事实及尚欠13万元事实。
被上诉人质证：欠条不能证明借贷事实，只能证明欠债事实，欠债的前提不借贷而是庞福云在查账后被谢文斌私下扣留不得已出具的该欠条。
本院认证：《欠条》证明朱文海、庞福云欠华联（购物中心）谢纯斌20万元及还款期限等事实，根据谢纯斌所述是2013年4、5月份从谢纯斌处借款20万元用于买房，因庞福云拿了公司钱而对其不信任，要求其后补的“欠条”，证明《欠条》不是借款当时形成，因此，《欠条》不能证明借款交付及用途事实，并且《欠条》证明的是欠购物中心谢纯斌20万元内容，而不是诉状中主张的向谢纯谢个人借款内容，根据谢纯斌及证人王金香陈述，证明购物中心是谢纯斌与王金香合资办的，因此，《欠条》尚不足以证明是从谢纯斌个人借款事实。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检讨书》、购物中心《收条》，证明庞福云任收款员时侵占销售款事实，而该《欠条》又是庞福云侵占销售款被发现后出具的，而且《收条》证明是购物中心收取庞福云部分赃款13万元事实，并且根据《欠条》及《收条》证明还款额为20万元与《欠条》的欠款额一致事实，能够证明《欠条》记载的20万元是欠购物中心的销售款内容，不足以证明是从谢纯斌个人借款。对该《欠条》不予以采信。
2、王金香《证人证言》“我与谢纯斌合资办公司（购物中心），与朱文海、庞福云是邻居，2013年刚入冬，得知庞福云偷了公司的钱，便找她说明情况，好说要还钱，我说核实后再还。后来，我听谢纯斌妻子说庞福云对外欠谢纯斌及其儿子229000元，我就让庞福云及朱文海出欠条，当时，是朱文海打的欠条，庞福云还了偷超市一部分钱13万元”；
证明：借款事实。
被上诉人质证：证人陈述朱文海、庞福云借款是听谢纯斌妻子说的，不能证明借款事实。
本院认证：王金香《证人证言》证明借款是听谢纯斌妻子说的，属于间接证据，因此，尚不足以证明借款事实。对该证言不予以采信。
围绕本案争议焦点，被上诉人在原审提供证据如下：
2013年11月20日，《收条》“今收到庞福云暂退部分赃款计13万元，世纪华联购物中心”；
证明：收条不是在平等协商情况下出具，13万元是欠条中20万元的一部分。
上诉人质证：收条是谢纯斌儿子出具，证明暂退部分赃款，按庞福云自认每月偷3000元左右，因此，这份收条与本案欠条证明借款未有关联性。
本院认证：《收条》证明庞福云偿还部分赃款13万元，收款人是购物中心事实，由于《欠条》证明的是欠购物中心谢纯斌20万元，并且是发现庞福云侵占购物中心销售款后出具，能够证明偿还的是欠条中的欠款事实。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围绕本案争议焦点，上诉人在二审提供证据如下：
王金香《证人证言》“2013年6月份左右，谢纯斌曾多次和我说过朱文海在他这借了很多钱，我说借给朱文海多少钱，他说借了3次共20万元；2013年7、8月份左右，我与朱文海聊天时说你是否从谢纯斌那借钱了，他说借过，过几天还给他；2013年10月份，谢纯斌的妻子周香叶对我说朱文海欠我家很多钱，庞福云又在购物中心侵占公款。我就让庞福云把朱文海找来协调此事，朱文海说欠谢纯斌钱可以打欠条。
上诉人质证：无异议。
被上诉人质证：朱文海从未向证人说过欠谢纯斌钱，给谢纯斌打的20万元欠条，该欠款是返还侵占公款的钱。
本院认证：王金香《证人证言》证明是听谢纯斌、朱文海说借款的，与王金香在原审证明就是听谢纯斌妻子说庞福云借款的相互矛盾，由于该证据属于间接证据，且内容矛盾，对证言不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购物中心是王金香与谢纯斌合资开办。2011年10月份，庞福云在购物中心任收款员工作。2013年10月份，庞福云侵占销售款被发现后，2013年10月10日，庞福云给购物中心出具《检讨书》，对自已任收款员期间侵占销售款一事进行检讨。2013年10月11日，朱文海、庞福云在购物中心办公室给购物中心谢纯斌出具《欠条》，内容是“今欠华联（即购物中心）谢纯斌20万元整，明日还原5万元，其余15万元12月31日还清，如违约承担法律责任。所欠款到期不还，用辽L582**相抵”。2013年10月12日，朱文海、庞福云给付5万元，2013年10月22日，给付2万元。两次给付款额7万元及所欠款额13万元分别在出具的《欠条》上予以注明。
2013年11月20日，给付13万元，由谢纯斌儿子谢益民代表购物中心给朱文海出具《收条》，内容是“今收到庞福云暂退部分赃款计13万元，世纪华联购物中心”。
关于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对于谢纯斌与朱文海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的认定。根据谢纯斌提供的《欠条》，证明朱文海、庞福云欠华联（购物中心）谢纯斌20万元事实，根据谢纯斌陈述是2013年4、5月份从谢纯斌处借款20万元用于买房，因庞福云拿了公司钱而对其不信任，要求其后补的“欠条”，证明《欠条》不是借款当时形成以及未写明借款事实，因此，《欠条》不足以证明借款交付及借款用途事实。根据该《欠条》中“欠购物中心谢纯斌20万元”内容，与诉状中主张的向谢纯斌个人借款内容相矛盾，根据谢纯斌及证人王金香陈述，证明购物中心是谢纯斌与王金香合资开办的事实，因此，《欠条》尚不足以证明是从谢纯斌个人借款事实。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检讨书》、购物中心《收条》，证明庞福云任收款员时侵占销售款事实。而该《欠条》又是庞福云侵占销售款被发现后出具的，而且《收条》证明是购物中心收取庞福云部分赃款13万元事实，并且根据《欠条》及《收条》证明还款额为20万元与《欠条》的欠款额一致事实，因此，《欠条》不足以证明是从谢纯斌个人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相关规定，对于形式有瑕疵的欠条，应结合其他证据认定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对现金交付的借贷，可根据交付凭证、借贷金额大小以及当事人陈述的交付细节经过等因素综合判断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因此，根据上述证据分析及司法解释规定，上述证据不足以认定谢纯斌与朱文海之间存在借款关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上诉人谢纯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宝明
审 判 员 李 野
代理审判员 孙继晨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赵燕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