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108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镇坤，女，1947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建龙，男，1972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
原审第三人：王素芹，女，1973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
上诉人刘镇坤因与被上诉人徐建龙、原审第三人王素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9民初149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镇坤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徐建龙个人归还刘镇坤借款本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69万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刘镇坤自2015年6月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由徐建龙、王素芹共同偿还刘镇坤借款本金60万元，并按年利率6%共同支付刘镇坤自2015年9月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对于刘镇坤以现金方式交付徐建龙的1万元借款不再向徐建龙、王素芹主张任何权利。事实和理由：2015年5月，徐建龙向刘镇坤提出借款用于购买徐建龙与王素芹的婚房，即上海市房屋(以下简称“胡家木桥路房屋”)。刘镇坤遂于2015年5月26日向徐建龙转账69万元。后由于王素芹无法出资，刘镇坤又于2015年6月及8月分别向徐建龙各转账30万元，加上现金给付徐建龙的1万元，总计向徐建龙出借130万元。由于与徐建龙是母子关系，遂借款交付当时未要求其及王素芹出具书面借条。后徐建龙在2017年2月18日亲笔书写补具了本案系争借条。由于本案第一笔钱款69万元是在徐建龙与王素芹结婚登记之前交付的，所以现在仅主张将其作为徐建龙的个人债务由徐建龙还本付息，不再作为夫妻共同债务要求徐建龙、王素芹共同偿还。之后交付的两笔钱款共计60万元是在徐建龙与王素芹结婚登记后交付的，并且这两笔钱款都是为了购买胡家木桥路房屋，该房屋现登记在徐建龙与王素芹名下，已用于其夫妻共同生活，所以该60万元应当作为夫妻共同债务，由徐建龙与王素芹共同还本付息。至于现金交付的1万元，由于刘镇坤没有证据证明钱款交付的事实，所以现在不再主张任何权利。
徐建龙答辩：刘镇坤总计向徐建龙交付了130万元，该130万元已全部用于支付购买胡家木桥路房屋的各项费用。其中转账交付的69万元为徐建龙对刘镇坤的个人借款，其余转账交付的60万元为王素芹通过徐建龙两人共同向刘镇坤所借，所以该60万元借款应当是徐建龙与王素芹的夫妻共同债务。
王素芹述称：在购买胡家木桥路房屋时，徐建龙从未向王素芹告知或商量过需要向刘镇坤借款，王素芹与徐建龙均没有向刘镇坤借款的意图，刘镇坤向徐建龙转账交付的129万元不是借款。王素芹对本案系争借条也从来不知情，是徐建龙在未告知王素芹的情况下私自向刘镇坤出具的，是虚假的借贷关系，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刘镇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徐建龙、王素芹共同返还刘镇坤借款本金130万元；2、判令徐建龙、王素芹以13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共同支付刘镇坤自2015年8月2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刘镇坤、徐建龙系母子。徐建龙与王素芹系夫妻，双方于2015年6月15日登记结婚。2017年1月，王素芹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与徐建龙离婚，该案目前正在审理中[案号：(2017)沪0109民初2215号]。二、徐建龙及王素芹于婚后购买胡家木桥路房屋一套，双方向法院确认该房屋总价款为115万元，已全部付清。该房屋现登记于徐建龙及王素芹名下。三、审理中，刘镇坤提供了徐建龙出具的《借条》一张，内容为：“本人徐建龙因购买与王素芹结婚用房(位于上海市胡家木桥路)，于2015年5月起分次向母亲刘镇坤借款人民币共计壹佰叁拾万元整。借款人：徐建龙补借条日期：2017-2-18”。刘镇坤另向法院提交转账凭证三张，显示其于2015年5月26日向徐建龙转账69万元、于2015年6月19日向徐建龙转账30万元、于2015年8月25日向徐建龙转账30万元。徐建龙对刘镇坤提出的上述证据均无异议。王素芹表示，《借条》是在王素芹不知情的情况下由徐建龙出具给刘镇坤的，是虚假的借贷关系，刘镇坤向徐建龙转账的金额是刘镇坤出售上海市房屋(以下简称“新德路房屋”)后给付徐建龙的属于徐建龙名下的售房款。审理中，刘镇坤向法院表示，本案借款中另有1万元系现金给付徐建龙，具体何时给付已记不清楚了。刘镇坤还向法院表示，王素芹辩称的刘镇坤、徐建龙出售新德路房屋的事实属实，该房屋于2015年5月1日出售，售房款为260万元，但徐建龙已口头表示将其名下份额赠与刘镇坤。四、(2017)沪0109民初2215号王素芹与徐建龙离婚纠纷一案中，徐建龙曾主张胡家木桥路房屋系徐建龙婚前财产购买，不同意进行分割。五、刘镇坤曾将徐建龙及王素芹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徐建龙及王素芹共同向刘镇坤归还借款本金22万元及相应利息[案号：(2017)沪0109民初5075号]。该案审理中，刘镇坤于2017年3月22日的庭审中明确向法院表示，刘镇坤与徐建龙除该案所涉债务外，与徐建龙无其他债务。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根据法律规定，成立借贷关系须符合两个条件：一、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二、出借方已将钱款交付借款人。徐建龙及王素芹对徐建龙收到刘镇坤三笔转账并无异议，故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刘镇坤、徐建龙间是否存在借贷合意。对此，法院作如下分析：第一，刘镇坤主张其与徐建龙间存在借贷关系，应由其承担存在借贷合意的举证责任。刘镇坤主张徐建龙所借款项用于购买徐建龙及王素芹的婚房并据此要求王素芹与徐建龙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为此，刘镇坤提供了徐建龙出具的《借条》一张，但该《借条》系徐建龙个人出具，并无王素芹签名确认，且系徐建龙事后补写。综合刘镇坤及徐建龙系母子的特殊身份关系，以及徐建龙与王素芹正处于离婚诉讼阶段等事实情况，刘镇坤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与徐建龙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合意。第二，根据法院调取的审理刘镇坤、徐建龙涉案的其它相关民事案件的庭审记录，刘镇坤就其与徐建龙间债务情况、徐建龙就胡家木桥路房屋购房资金来源等所作的陈述均与本案一审庭审陈述相左，故而法院难以认定刘镇坤、徐建龙间往来款项系借款性质。因此，刘镇坤根据借贷关系主张徐建龙与王素芹共同还款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刘镇坤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中，刘镇坤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1、四份书面证人证言及九三学社浦东新区委员会川沙支社出具的证明，以证明购买和装修新德路房屋时，徐建龙根本未出资，所以其才将新德路房屋的产权份额及对应的售房款赠与刘镇坤；2、刘镇坤名下建设银行的活期账户明细，以证明刘镇坤与大学同学的两次借款往来均没有书面借条，徐建龙作为刘镇坤的儿子在借款交付时不出具书面借条具备合理性；3、徐建龙父亲的遗嘱复印件，以证明徐建龙曾将房屋份额回赠给其父亲，新德路房屋的产权份额也同样是徐建龙赠与刘镇坤的；4、徐建龙出具的还款计划复印件，以证明同样是徐建龙补写的还款计划，在他案中已被法院采信。徐建龙对刘镇坤提供的所有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并认为能够证明刘镇坤所要证明的事实；王素芹对上述所有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并不同意进行质证。本院认为，书面证言与九三学社浦东新区委员会川沙支社出具的证明，在法定证据类型上均属证人证言，应当由证人出庭作证；刘镇坤名下建设银行的活期账户明细、遗嘱复印件均与本案无关，不具备关联性；还款计划复印件仅能证明徐建龙在2016年6月16日就其与刘镇坤之间22万元的借款出具了还款计划书一份，与本案系争的借贷关系无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依据本案在案证据查明的法律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对于本案系争借款在借款当时或补具借条时有无约定过利息的问题，刘镇坤陈述：“没有约定过利息，这是大额度的借款，还本就已经很为难了”，徐建龙陈述：“没有约定利息”。本节事实，有本案2017年12月5日的法庭审理笔录为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与诉讼权利。刘镇坤对其现金交付徐建龙的1万元放弃向徐建龙、王素琴主张任何权利，不再要求徐建龙、王素琴承担还本付息之责，系刘镇坤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本院予以准许。刘镇坤上诉主张其在2015年6月19日及8月25日交付徐建龙的60万元，是在徐建龙、王素芹婚后交付的，由徐建龙提出借贷并用于购买婚房，系徐建龙、王素芹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徐建龙、王素芹共同承担还本付息之责。本院对此认为，对自然人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除了考察钱款交付事实的存在与否之外，还需要判断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借贷的合意。本案中，刘镇坤、徐建龙、王素芹三方对刘镇坤向徐建龙通过银行转账交付了129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即为刘镇坤与徐建龙或王素芹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合意。刘镇坤在本案中提供了徐建龙于2017年2月18日补具的借条以证明其与徐建龙之间存在借贷合意，本院认为，首先，系争借条在2017年2月18日由徐建龙个人签字补具，并非在钱款交付当时出具，而2017年1月王素芹与徐建龙已引发离婚诉讼。考虑到刘镇坤与徐建龙的母子关系、王素芹与徐建龙在离婚诉讼中可能存在的利益冲突以及本案系争借条出具的时间，该借条对刘镇坤与徐建龙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的证明尚未达到民事证明标准的高度盖然性标准。其次，刘镇坤虽称其与徐建龙系母子关系因而并未要求其立即出具借条，但刘镇坤在(2017)沪0109民初5075号一案中提供了徐建龙于2016年6月16日向其出具的还款计划书，该份还款计划书出具于本案系争钱款交付之后，对刘镇坤与徐建龙之间22万元的借款做出了处理，却对本案130万元的所谓借款只字未提，而在该案庭审中刘镇坤亦陈述其与徐建龙之间并无其他债务关系，刘镇坤在本案中的主张显然与其在先陈述相悖，本院实难采信。综上所述，刘镇坤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与徐建龙之间就转账交付的129万元达成了借贷合意并形成了借贷关系，刘镇坤上诉主张徐建龙、王素芹共同对该129万元中的60万元承担借款的还本付息之责，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刘镇坤上诉还主张其于2015年5月26日向徐建龙转账交付的69万元，系在徐建龙与王素芹结婚登记之前交付，为徐建龙对刘镇坤的个人债务，应由徐建龙还本付息。徐建龙在本案二审审理期间，也明确表示该69万元系其个人对刘镇坤的借款。徐建龙就刘镇坤提出的该项权利主张，作出了对己不利的事实陈述，系徐建龙对其向刘镇坤借款69万元的自认，该自认不涉及他人合法权益，亦不违反法律规定，故该69万元可作为徐建龙的个人债务由其向刘镇坤履行还款义务。关于刘镇坤就该69万元借款主张的利息，刘镇坤、徐建龙均陈述在借款当时及借条补具时均未约定过利息，且徐建龙也未就此做出过其愿意向刘镇坤归还利息的自认，故本院对刘镇坤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9民初1494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徐建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刘镇坤借款本金人民币69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500元，减半收取人民币8,250元，由刘镇坤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500元，由刘镇坤负担人民币7,743元，徐建龙负担人民币8,75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周丽云
审 判 长 郑 璐
审 判 员 汤佳岭
代理审判员 鲍韵雯
二〇一八年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冯则煜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