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民提字第53号
抗诉机关：吉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松原市立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原松原市久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松原市宁江区。
法定代表人：崔明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于永军，吉林迅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吴宪良，男，汉族，1941年4月4日出生，住长春市朝阳区隆礼路。
委托代理人：朱侠，松原市春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申诉人松原市立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信房地产公司）与被申诉人吴宪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松民再终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吉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4月1日作出吉检民二民抗字（2014）1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5月23日作出（2014）吉民抗字第31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吉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士英、张燕静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立信房地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于永军，被申诉人吴宪良及其委托代理人朱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7月6日，吴宪良向松原市宁江区人民法院起诉称，其系松原市久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源房地产公司）的职员，在久源房地产公司初建时期及运营期间，久源房地产公司在吴宪良处借款及为久源房地产公司垫付的各项资金等共计165万元，2009年3月4日，久源房地产公司给吴宪良出165万元借据一枚。2009年3月5日，久源房地产公司的股东协议中载明：“由于原公司尚欠吴宪良165万元，吴宪良以该欠款作为向新公司入股资金，公司无须再向其偿还该款”，此协议辅助证明欠款事实存在。此款经吴宪良多次向久源房地产公司索要未果呈讼，故请求法院判决久源房地产公司偿还借款165万元。
久源房地产公司一审辩称，久源房地产公司于2009年3月4日给吴宪良出的借据没有法定代表人罗玉成和股东冷林家的签字，因为负责久源房地产公司业务签字、审查必须由股东罗玉成和股东冷林家的签字方能生效，这是2009年3月4日股东会研究决定的。久源房地产公司于2009年3月5日的股东变更协议没有实际履行，属于无效协议。对于协议中约定尚欠吴宪良165万元的事实是，如果吴宪良给久源房地产公司揽资3000万元后给5.5%的提成款165万元，若不能完成则不给。吴宪良不能说清借款165万元的形成过程及借据来源，并且从久源房地产公司往来账上体现，吴宪良尚欠久源房地产公司131.5万元。另在有吴宪良签字的2009年12月23日的收据中，记载久源房地产公司在2009年12月23日前欠吴宪良的款项已经全部还清，此据证明久源房地产公司不再欠吴宪良2009年12月23日前的任何借款。
松原市宁江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久源房地产公司于2007年5月30日注册成立，为黄征捷一人独资公司，吴宪良为该公司的员工。2008年8月22日久源房地产公司股东变更为黄征捷和罗玉成，罗玉成任公司监事。2009年3月4日，久源房地产公司给吴宪良出借据一枚，借据载明借吴宪良款165万元，收款人落款处盖有久源房地产公司的财务专用章。为了证明借款事实存在，吴宪良提供了吴宪良为甲方，黄征捷为乙方，冷林家为丙方，罗玉成为丁方，李恒艳为戊方于2009年3月5日所签订的协议书一份，协议载明欲将公司变为协议人为股东的公司。还约定原公司尚欠吴宪良165万元，吴宪良可以将该欠款作为向新公司入股资金，公司无须再向其偿还该款。庭审中，吴宪良提供了2009年3月4日股东会决议一份，决议载明“经久源房地产公司董事会于2009年3月4日研究决定选举罗玉成、冷林家二人负责公司业务签字、审查。”一审中，久源房地产公司表示暂时不反诉。
松原市宁江区人民法院一审经审理认为，吴宪良与久源房地产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有借据在卷证实，有股东会决议，协议书、工商档案予以佐证，所以久源房地产公司应当偿还借款。2011年10月10日，松原市宁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宁民初字第220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久源房地产公司立即偿还吴宪良人民币165万元。久源房地产公司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久源房地产公司不服，上诉到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称，借款165万元事实不存在，不欠吴宪良款，要求改判驳回吴宪良的诉讼请求。
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经审理认为，久源房地产公司与吴宪良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清楚，有借据和2009年3月5日吴宪良、黄征凯、冷林家、罗玉成、李恒艳五人协议为凭，该协议第二条约定“甲方（吴宪良）由于原公司尚欠其165万元，甲方以该欠款作为向新公司入股的资金，占全部股份的5.5%，公司无需再向其偿还该借款”，说明久源房地产公司欠吴宪良款。另，入股协议签定后，双方均承认该协议没有履行，也就是吴宪良没有入股该公司，吴宪良在没有入股的情况下，久源房地产公司于2009年3月4日给吴宪良出具一枚借据，加盖久源房地产公司的财务专用章，进一步证明欠款事实。久源房地产公司称不欠吴宪良欠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正确。2011年12月5日，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松民一终字第1253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久源房地产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12月15日作出（2012）吉民申字第1224号民事裁定，指令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此案。
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2007年5月30日，黄征捷一人出资1500万元成立松原市久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注册号为220702000008353，法定代表人为黄征捷，监事为冷林家，会计为杨淑华。2008年8月22日，久源房地产公司股东变更为黄征捷和罗玉成，罗玉成任公司监事，杨淑华任公司会计。2009年6月12日，因为黄征捷长期在外地，聘请李恒艳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0年5月18日，久源房地产公司股东变更为黄征捷、罗玉成、崔明江，原法定代表人及组织机构不变。2010年5月22日，经久源房地产公司全体股东黄征捷、罗玉成、崔明江研究决定，企业名称变更为松原市立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崔明江。2011年7月6日，吴宪良起诉久源房地产公司给付借款165万元，有久源房地产公司于2009年3月4日出的借据一枚。当时吴宪良不知久源房地产公司更名为立信房地产公司，仍以久源房地产公司为被告，久源房地产公司的公章仍在使用，仍加盖久源房地产公司公章出具的手续应诉。审理中，吴宪良同意变更立信房地产公司为当事人。立信房地产公司自认其承继久源房地产公司的债权债务。吴宪良称，165万元借据是罗玉成于2009年3月4日在吴宪良办公室交给吴宪良的，此据盖有久源房地产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字是谁写的不清楚。因为股东会是在2009年3月4日下午召开，所以没有罗玉成、冷林家业务审查签字。2009年3月4日，久源房地产公司召开股东会并作出决议，决议内容为“经久源房地产公司董事会于2009年3月4日研究决定选举罗玉成、冷林家二人负责公司业务签字、审查。如代表人的决定错误，造成公司损失，由签字人负责赔偿，从投资款及股本金中赔偿、扣除。”黄征捷、吴宪良、冷林家、罗玉成签字。吴宪良称，该股东会是当日下午召开的。久源房地产公司不认可，但是也不能说清楚是上午还是下午召开。现在，该股东会议在先还是借据出具在先双方除各自陈述外均无证据证明。2009年3月5日，吴宪良为甲方，黄征捷为乙方，冷林家为丙方，罗玉成为丁方，李恒艳为戊方签订一份协议书，协议约定，欲将该公司变更为协议人为股东的公司。协议第一条载明，变更后公司由吴宪良任法定代表人；协议第二条载明，由于原公司尚欠吴宪良165万元，吴宪良以该欠款作为向新公司入股资金，公司无须再向其偿还该款。吴宪良称，因各股东未履行融资1000万元－5000万元的任务，协议未履行，并称这165万元就是2009年3月4日借据上的165万元。久源房地产公司称，协议中的165万元是吴宪良若融资3000万元按5.5%完成后的提成款，这个协议未履行，这165万元与2009年3月4日的借据165万元没有任何联系，但不能提供证据证明二者不是一笔债务。
另查明，在第二次庭审中，吴宪良称借款165万元是2008年初至2009年2月份形成的，即2008年年初动拆补偿费借款20万元；2008年办理招投标垫付18万元；2008年办理绿色通行证相关手续12万元；2008年5月20日代公司在市建设局捐款5万元；2008年6月27日黄征捷借款10万元，后来转到公司账上；2008年9月3日罗玉成借款10万元，后来转到公司账上；2008年12月10日垫付工程费93900元；2008年末动迁补偿费借款30万元；2008年年末由于公司给不上材料款及工人工资借款40万元；2009年2月23日借款8万元；总共162.39万元。以上款项是与久源房地产公司股东罗玉成口头形成的，没有欠据，现在找不到罗玉成出庭证明。久源房地产公司否认以上事实，并称2007年吴宪良欠公司23.5万元，2009年欠91.4万元、2010年欠17.6万元、2011年1月11日欠1万元，共计131.5万元，拟证明久源房地产公司不欠吴宪良165万元，若欠款早就结算了，不会等到现在。久源房地产公司在一审时提起反诉，却未交反诉费、并于后来撤回反诉。久源房地产公司提交吴宪良签字的2009年12月23日的收据一枚。该收据记载“收据，2009年12月23日，人民币50万元，上款系原久源公司借款还清，由我经手。收款人吴宪良”，拟证明久源房地产公司在2009年12月23日前欠吴宪良的款项已经全部还清。吴宪良称，此据证明久源房地产公司偿还的是2008年5月21日的借款50万元。久源房地产公司不认可偿还的是借款50万元。经法庭释明立信房地产公司只能在承认曾欠吴宪良165万元的前提下才可以主张已经偿还，令立信房地产公司选择是承认曾欠吴宪良165万元已还，还是选择否认曾欠吴宪良165万元，立信房地产公司选择了否认曾欠吴宪良165万元的主张。
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原审中举出的借据、协议书等，证明了165万元之债的存在。再审中，吴宪良对借据形成于股东会决议形成前的当日上午，165万元之债的形成过程，50万元收据均进行了补强性说明，可以证明165万元之债确实存在。立信房地产公司先是否认该165万元之债的存在，后又对协议书载明的165万元之债与借据的165万元之债显然相互印证具有同一性无根据称协议书中的165万元予以不认，立信房地产公司无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立信房地产公司曾一边否认欠债，一边以无关证据主张已清偿165万元债务的辩称自相矛盾。综合双方主张和举证，并考虑165万元债的多次、长时间、多样性形成过程，能够认定165万元之债确实存在，能够认定165万元之债未曾清偿。对于立信房地产公司要求将一审被告久源房地产公司变更为立信房地产公司的请求，因双方当事人均同意变更，并且有工商档案的相关材料证实，故变更并不违法，法院予以支持。对于立信房地产公司以50万元收据主张本案165万元之债已经清偿，因再审中经释明立信房地产公司已经选择否认欠债，并且吴宪良举证证明偿还的50万元是另一笔借款，故不存在立信房地产公司已经清偿该165万元之债问题。综上，该笔165万元之债应由立信房地产公司偿付给吴宪良。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2013年3月26日，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松民再终字第5号民事判决书，维持（2011）松民一终字第1253号民事判决。
立信房地产公司不服，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吉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松民再终字第5号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如下：1、吴宪良提供2009年3月4日的借据形式要件不完整。该借据没有收款人、经手人以及单位负责人的签字或盖章，只加盖了公司的财务章，不符合一般借据应当具备的形式要件。而2008年5月20日数额为50万元的借据不但有借款合同，而且借据上有收款人冷林家和经手人吴宪良的签字，罗玉成和黄征捷也分别在借据上签字。2、吴宪良提供的《协议书》与165万元借据不能相互印证。吴宪良、黄征凯、冷林家、罗玉成、李恒艳等5人共同签订的《协议书》第二条写明原公司尚欠其（吴宪良）165万元，但第五条又写明吴宪良应在一个月内融资1000万元以上后，原165万元可以作为公司股本金分红，否则不作为股本金，此协议作废。后来吴宪良未能完成融资任务，该协议已经作废。另外，吴宪良、黄征凯、李恒艳等人是协议入股公司，但并非已经是公司股东，所以约定公司债务不能对公司产生法律效力，并且该协议并未得到公司法人代表黄征凯签字确认。3、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依据该规定，吴宪良应该对自己何时提供借款负有举证责任。虽然吴宪良主张165万元借款是2008年至2009年间10余笔借款的总和，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首先，吴宪良主张165万元全是现金，由于自己和罗玉成是好朋友就没好意思开欠据的说法不符合常理，而2008年5月20日数额为50万元借款不但有借款合同还有手续齐全的借据；其次，吴宪良主张的这么多现金不但没有出处，公司的财务账上也均没有体现；再次，吴宪良主张2008年5月公司出具的50万元借款还款日期是2009年12月23日，其持有165万元借款的形成日期是2009年3月4日，为什么10余笔借款没有包含这50万元借款，亦没有合理的解释。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本院再审庭审过程中，立信房地产公司提供证人罗玉成出庭作证，证明2009年3月4日的欠条不是其给吴宪良的，并证实当时约定吴宪良如果能把3000万元资金引进来，就给其100万元，再加上公司欠吴宪良的50万本金和15万元利息一共165万元，165万元就是这么来的。165万元未入公司账，2008年至2009年期间，在其主管范围内，吴宪良未给公司垫付过相关款项。吴宪良质证称其证言不属实。经查，证人罗玉成现任立信房地产公司副经理，现仍持有立信房地产公司20%股份，其与立信房地产公司有利害关系，因此，对其证言不应予以采信。
本院再审过程中，立信房地产公司提供了公司2008年至2009年初的原始财务账，立信房地产公司主张，账目能够证明165万元欠款未入账，该票据是不真实的。公司所有的往来票据均有负责人签名，没有空白，说明吴宪良手中的票据是不正规票据。
吴宪良质证称，2008年6月23日公司的两张收据均无经手人和负责人签字，说明吴宪良手中的票据无负责人签字是由于公司财务制度混乱造成的，不能否认其真实性。经吴宪良查账，账册中有2008年6月11日公司收据一份，写明“人民币伍万元整，系5月20日建设局地震捐款”，后附有松原市慈善总会收捐款票据一张；有2009年2月23日公司借据一张，载明“人民币捌万圆整，上记款项系公司向吴宪良借款交公积金费，利息是3分的”。
吴宪良提供2008年12月10日欠据复印件一份，载明“玖万叁仟玖佰元整，上记款项系欠工程监督费用”，欲证明立信公司欠其93900元，立信房地产公司质证称，其为复印件，不认可其真实性。
吴宪良另提交松原市建设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证明》一份，内容为“松原市久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08年开发建设的开府花园小区其施工招标代理由我公司承担，当时负责此项业务的建设单位代表为吴宪良。两次招标过程中所发生的专家评审费均由吴宪良亲自交给我公司招标负责人，然后发给专家评委的”，并提供久源房地产公司与松原市建设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招标代理协议书一份，其中约定代理报酬为10万元。吴宪良提供上述证据，欲证实在公司招投标过程中，其曾为公司垫付过相关费用。立信房地产公司对此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
综合以上证据，本院再审认为，2009年3月4日，立信房地产公司给吴宪良出具了165万元的借据，借据上虽然无财务负责人和经手人签字，但立信房地产公司的账目中也有其它票据无财务负责人和经手人签字，证实立信房地产公司的账目较为混乱，不能因此否认借据的效力。2009年3月5日的协议明确记载“原公司尚欠其165万元”，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过程中，吴宪良说明了165万元借款的形成过程。本院再审过程中，经查账，有部分账目数额、形成过程、时间均与吴宪良所述借款形成过程相一致。以上证据已经充分证实立信房地产公司向吴宪良借款及尚欠吴宪良165万元的事实真实存在。关于2009年12月23日50万元的收据问题，吴宪良已经证实立信房地产公司2008年5月21日向其借款50万元，该收据是还这50万元形成原。且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时，法院向立信房地产公司进行了释明，令立信房地产公司选择是承认曾欠吴宪良165万元已还，还是选择否认曾欠吴宪良165万元，立信房地产公司选择了否认曾欠吴宪良165万元的主张。因此，该证据不能否认欠款事实存在。立信房地产公司虽否认欠款事实存在，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其应承担还款义务。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2014）第19次会议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维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松民一终字第125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辉
代理审判员 王 宏
代理审判员 卢增鹏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耿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