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8民终5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岩市永定区国土资源局，住所地龙岩市永定区。
负责人马荣添，局长。
委托代理人游耀宗，永定区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翊扬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龙岩市永定区。
法定代表人张雪枚，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城富，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龙岩市永定区国土资源局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翊扬制衣有限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15）永民初字第27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龙岩市永定区国土资源局的委托代理人游耀宗，被上诉人福建翊扬制衣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城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5年1月19日，永定县国土资源局作为出让委托人、龙岩市国土资源局永丰新区（高新区）分局作为出让代理人与福建翊扬制衣有限公司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编号为：35082220150107G206。合同约定：出让宗地坐落于龙岩市永定区高陂镇平在村，出让宗地编号为2014-永丰挂-6、总面积为8085平方米、出让价款为人民币152万元；本合同项下宗地的定金31万元，定金抵作土地出让价款；付款时间为2015年2月16日前付76万元（含已转土地出让金的定金31万元），2015年3月16日前付76万元。福建翊扬制衣有限公司于2015年1月4日向龙岩市国土资源局永丰新区（高新区）分局交纳履约保证金16万元、向永定县国土资源局交纳定金31万元，福建翊扬制衣有限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交纳土地出让价款，经龙岩市永定区国土资源局催交于2015年5月11日向龙岩市财政局交纳土地出让价款45万元，5月13日交纳滞纳金38250元、2015年6月5日向龙岩市财政局交纳土地出让价款76万元，同日交纳滞纳金61560元，福建省龙岩市财政局于2015年6月12日出具《福建省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票据》N0：00006760，2014永丰挂6地块土地出让金152万元、NO：00006761，2014永丰挂6地块滞纳金99810元，福建翊扬制衣有限公司履行了义务。出让合同第六条约定，“出让人同意在2015年7月17日前将出让宗地交付给受让人，如受让人未能按时缴清出让金，则交地时间按滞纳金缴清之日起两个月内交地。”，龙岩市永定区国土资源局应于2015年8月11日前向福建翊扬制衣有限公司交付土地。福建翊扬制衣有限公司于2015年9月8日、10月13日、10月19日分别向龙岩市永定区国土资源局、龙岩市国土资源局永丰新区（高新区）分局发出了《土地催交通知单》、于2015年11月15日向龙岩市永定区国土资源局及代理人龙岩市国土资源局永丰新区（高新区）分局以邮寄方式送达了《关于解除2015年1月19日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通知》，龙岩市永定区国土资源局于2015年11月16日收到该通知。龙岩市永定区国土资源局至今也未交付土地。合同签订后福建翊扬制衣有限公司委托相应的中介机构、政府部门开展了项目可行性研究、地质灾害评估、水土保持技术编制、控规设计等工作。福建翊扬制衣有限公司要求龙岩市永定区国土资源局赔偿各项经济损失，水保技术编制费10800元、水土补偿费12200元、地灾评估费7800元、可行性研究报告费用10000元、控规设计费4100元，合计44900元，未能提供证据的原件。福建翊扬制衣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解除2015年1月19日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行为有效；2、龙岩市永定区国土资源局立即返还福建翊扬制衣有限公司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1520000元，履约保证金160000元，滞纳金99810元；3、龙岩市永定区国土资源局支付违约金147440元，双倍返还定金62万元（扣除已经折抵土地出让价款的31万元，实际需要返还31万元）；4、龙岩市永定区国土资源局赔偿各项经济损失：水保技术编制费10800元、水土补偿费12200元、地灾评估费7800元、可行性研究报告费用10000元、控规设计费4100元，合计44900元。
原审判决另查明，因福建省永定县撤县设区，永定县国土资源局于2015年2月变更为龙岩市永定区国土资源局。
原审法院认为，永定县国土资源局依法变更为龙岩市永定区国土资源局，原永定县国土资源局的权利和义务由变更后的龙岩市永定区国土资源局承担。2015年1月19日，永定县国土资源局作为出让委托人、龙岩市国土资源局永丰新区（高新区）分局作为出让代理人与福建翊扬制衣有限公司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编号为：35082220150107G206），该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依法予以保护，合同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履行。福建翊扬制衣有限公司虽未按合同约定按时足额交纳土地出让价款，经龙岩市永定区国土资源局催交后，福建翊扬制衣有限公司已于2015年6月12日交清土地出让价款及滞纳金，根据合同第六条：如受让人未能按时缴清出让金，则交地时间按滞纳金缴清之日起两个月内交地的约定，龙岩市永定区国土资源局应于2015年8月11日前向福建翊扬制衣有限公司交付出让土地，但龙岩市永定区国土资源局至今未按合同约定交付出让土地，龙岩市永定区国土资源局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按合同第三十七条约定福建翊扬制衣有限公司有权依约解除合同编号为：35082220150107G206《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解除后，龙岩市永定区国土资源局应当返还福建翊扬制衣有限公司已经支付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1520000元，履约保证金160000元，滞纳金99810元；福建翊扬制衣有限公司诉请要求：1、解除2015年1月19日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龙岩市永定区国土资源局立即返还福建翊扬制衣有限公司支付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1520000元，履约保证金160000元，滞纳金99810元，符合法律的规定，应予支持。关于合同违约问题，当事人既约定违约金，又约定定金的，一方违约时，对方可以选择适用违约金或者定金条款的规定，福建翊扬制衣有限公司不能同时选择两种违约责任，福建翊扬制衣有限公司诉请要求：3、龙岩市永定区国土资源局立即双倍返还定金620000元（扣除已经折抵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310000元，实际需要返还310000元），符合法律的规定，应予支持；福建翊扬制衣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龙岩市永定区国土资源局支付违约金147440元（自2015年8月11日起至2015年11月16日解除合同之日止共97天，以1520000元为基数按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予以驳回。福建翊扬制衣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4、龙岩市永定区国土资源局立即赔偿福建翊扬制衣有限公司各项经济损失，水保技术编制费、水土补偿费、地灾评估费、可行性研究报告费用、控规设计费，未能提供证据的福建翊扬制衣有限公司，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福建翊扬制衣有限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依法予以驳回。龙岩市永定区国土资源局抗辩福建翊扬制衣有限公司先迟延履行违约，未能按合同约定按时交纳土地出让价款，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合同第六条约定，“出让人同意在2015年7月17日前将出让宗地交付给受让人，如受让人未能按时缴清出让金，则交地时间按滞纳金缴清之日起两个月内交地。”，福建翊扬制衣有限公司已于2015年6月12日交清土地出让价款152万及滞纳金99810元，龙岩市永定区国土资源局已接收并出具发票，视为龙岩市永定区国土资源局同意继续履行合同，龙岩市永定区国土资源局应当于2015年8月11日前向福建翊扬制衣有限公司交付出让土地，因此，龙岩市永定区国土资源局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第一款第㈣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一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福建翊扬制衣有限公司与龙岩市永定区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合同编号为：35082220150107G206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二、被告龙岩市永定区国土资源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福建翊扬制衣有限公司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1520000元，履约保证金160000元，滞纳金99810元；三、龙岩市永定区国土资源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福建翊扬制衣有限公司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的定金310000元（龙岩市永定区国土资源局应当双倍返还定金620000元，扣除定金已经折抵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310000元，实际返还310000元）；四、驳回福建翊扬制衣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龙岩市永定区国土资源局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057.2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2528.6元，由龙岩市永定区国土资源局负担。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龙岩市永定区国土资源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本案被上诉人没有实际交付31万元的定金。被上诉人于2015年1月4日交付的31万元明确是“竞买保证金”，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2014）5号《会议纪要》第3页第1点和被上诉人一审期间提交的建行电子回单“用途”一栏都明确注明了该31万元是“竞买保证金”，其作用是为了防止竞买人参加涉案土地使用权竞买（投标）中标后放弃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5条规定的为“订立主合同”的担保金。被上诉人中标并于2015年1月19日与上诉人签订主合同《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之后，该31万元“竞买保证金”即完成了它的使命；与此同时该31万元“竞买保证金”已经立即转为土地出让价款。除了前述31万元“竞买保证金”之外，被上诉人在《出让合同》签订之后并没有实际交付分文定金。因此，所谓的31万元定金实际上并不存在。第二，退一步说，即使存在所谓的31万元定金，但是由于被上诉人没有按照《出让合同》第十条的约定支付土地出让金，已经违约在先，上诉人依法可以没收其31万元定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15条和《出让合同》第37条的规定，双倍返还定金是有条件的，该条件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15条规定的支付定金的一方已经严格履行合同义务和《出让合同》第三十七条第一句话明确规定的守约义务即“受让人按本合同约定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1）、《出让合同》第六条并不是对受让人“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约定。因为根据该条规定，无法确定被上诉人（受让人）交付土地出让金的具体时间；该条款是关于被上诉人（受让人）“按时”交付和“未按时”交付土地出让金的情况下，对上诉人（出让人）交付“出让宗地”时间的规定。（2）、只有《出让合同》第十条对受让人（被上诉人）“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时间作了具体约定。根据该条规定，受让人应当于2015年2月16日前支付76万元、2015年3月16日前支付76万元“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但被上诉人在“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履行期限届满时（2015年3月16日），除了《出让合同》签订前的31万元“竞买保证金”转为土地出让价款外，没有再支付一分一厘的土地出让价款。经上诉人三次催交，被上诉人于2015年5月11日才支付45万元、2015年6月5日支付76万元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款，逾期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时间达三个月左右。由此可见，被上诉人没有严格遵守《出让合同》第十条约定的关于“受让人按本合同约定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义务，已经严重违约，丧失了“双倍返还定金”的权利，上诉人依法可以没收其31万元定金。虽然上诉人没有行使没收被上诉人31万元定金的权利，并三次催促被上诉人继续履行支付土地出让金的义务，但是被上诉人“双倍返还定金”的权利并不能因此“失而复得”，其要求双倍返还定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明显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
被上诉人福建翊扬制衣有限公司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已经于2015年1月4日交纳了定金。《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九条明确约定“本合同项下宗地的定金为31万元，定金抵作土地出让价款”；第十条约定“第一期76万元，含已转土地出让金的定金31万元”。被上诉人于2015年1月4日交纳的31万元款项性质是定金。二、一审判决上诉人双倍返还定金62万元是正确的。被上诉人支付了全部的土地出让金后，上诉人已经出具了正式发票，并且未表示任何异议，表明上诉人已经同意继续履行合同，并放弃追究被上诉人违约责任。被上诉人于2015年9月8日及10月13日、10月19日分别向上诉人及龙岩市国土资源局永丰新区（高新区）分局发出了《土地催交通知单》后，上诉人既未回复，也未交付土地，亦未提出任何异议。三、上诉人给被上诉人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1）水保技术编制费10800元；（2）水土补偿费12200元；（3）地灾评估费7800元；（4）可行性研究报告费用10000元；（5）控规设计费4100元，合计44900元，被上诉人有权另行起诉。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上诉人龙岩市永定区国土资源局对一审认定福建翊扬制衣有限公司向龙岩市永定区国土资源局交纳定金31万元有异议，认为被上诉人并没有向上诉人缴纳定金31万元，其交纳的31万元是竞买保证金。具体交款时间应当按照发票的时间进行认定。被上诉人福建翊扬制衣有限公司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龙岩市永定区国土资源局向本院提交：一般缴款书、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竞买承诺书各一份，证明31万元是竞买保证金不是定金，并直接转为土地出让价款。经质证，被上诉人福建翊扬制衣有限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31万元在竞标的时候是竞买保证金，竞买成功后就转化为定金，用于折抵土地出让价款。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龙岩市永定区国土资源局提供的上述证据真实合法，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龙岩市永定区国土资源局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福建翊扬制衣有限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与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本案讼争《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九条约定“本合同项下宗地的定金为31万元，定金抵作土地出让价款”。该条款明确约定了定金罚则，据此认定，讼争合同的履行采用了定金的担保形式。《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十条约定“第一期76万元，含已转土地出让金的定金31万元”。可见，合同并未约定被上诉人福建翊扬制衣有限公司需另行缴交31万元定金，31万元定金已包含在土地出让价款之中，虽然被上诉人福建翊扬制衣有限公司在《出让合同》签订之前以竞买保证金的名义缴交了31万元，但该款在被上诉人福建翊扬制衣有限公司在竞买成功之后，已转为土地出让价款，结合《出让合同》第十条的约定及被上诉人福建翊扬制衣有限公司实际缴款，可以认定该31万元的性质即为讼争合同约定的定金并已实际履行。上诉人龙岩市永定区国土资源局在一审答辩状中认可被上诉人福建翊扬制衣有限公司交付了该31万元定金，仅认为该定金已经转化为土地出让款，该辩解理由显然与合同约定不符。其上诉主张被上诉人福建翊扬制衣有限公司未实际交付31万元定金，亦无事实依据，对其理由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福建翊扬制衣有限公司于2015年6月12日交清土地出让价款152万元及滞纳金99810元后，上诉人龙岩市永定区国土资源局接收并出具发票，视为同意继续履行合同，按约应当于滞纳金缴清之日起两个月内交地，但上诉人龙岩市永定区国土资源局未履行交地义务，在被上诉人福建翊扬制衣有限公司向其两次发出土地催交通知单后，仍未履行交地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当事人对解除《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合同解除后的违约责任，被上诉人福建翊扬制衣有限公司主张适用定金罚责，要求双倍返还定金，合法有据。上诉人龙岩市永定区国土资源局主张被上诉人福建翊扬制衣有限公司违约在先，丧失双倍返还定金权利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50元，由上诉人龙岩市永定区国土资源局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计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雅
代理审判员 李 馀 彬
代理审判员 刘 伟 明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吴姗姗（代）
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