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嘉善刑初字第125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金玲莉。因本案于2014年8月28日被嘉善县公安局执行刑事拘留，2014年9月1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嘉善县看守所。
辩护人朱丽清，浙江红船律师事务所律师。
嘉善县人民检察院以善检公诉刑诉（2015）8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金玲莉犯受贿罪、挪用资金罪，于2015年1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18日、3月25日、6月11日三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期间，公诉机关发现案件需要补充侦查，于2015年4月24日向本院提出延期审理建议，并于2015年5月23日提请本院恢复法庭审理。嘉善县人民检察院指派副检察长房永强、检察员朱聚红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金玲莉及其辩护人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嘉善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金玲莉系村基层组织成员，其在协助人民政府从事行政管理工作中，利用职务便利，非法收受他人现金12.5万元，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被告人金玲莉又利用其担任嘉善县干窑镇新星村党支部书记、新星村经济合作社法人代表的职务便利，个人决定将村集体资金25万元借给嘉善龙峰电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峰公司”）用于营利活动，数额较大并牟取个人利益，其行为已构成挪用资金罪。被告人金玲莉有自首情节。被告人金玲莉一人犯二罪，应予以数罪并罚。为证明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宣读了被告人供述与辩解、证人证言等相关证据，诉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七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对被告人金玲莉予以惩处。
被告人金玲莉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基本无异议，但辩称：1、其因文化程度不高，缺乏法律意识，才借钱给龙峰公司收取利息，不知利息是贿赂，另龙峰公司有一年的借款利息未向其支付，请求法庭对利息支付情况予以查实；2、其个人决定借钱给龙峰公司系为帮扶村属企业用于转贷款，并非为谋取个人利益，且村里借钱给企业的情况较为普遍。
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受贿罪部分事实不清，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能认定其有罪。理由如下：（1）、被告人金玲莉与龙峰公司系民间借贷关系；（2）、被告人金玲莉与龙峰公司约定的30%、25%的借款年利率属正常利率，起诉书认定20%属正常利率，超过部分属受贿没有法律依据；（3）、龙峰公司因公司搬迁改造确有借贷的需要，而被告人与龙峰公司老板系朋友关系，彼此信任、了解，符合民间借贷的基本条件，且本案借款时间较长，在被告人离开金星村后一直正常进行，故被告人金玲莉与龙峰公司之间的借贷没有权钱交易的特征；（4）、本案中，同时涉案的还有王某、陈某甲，二人均未处理，对被告人金玲莉定罪处罚体现出刑法适用的不统一、不公平、不严肃。2、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金玲莉犯挪用资金罪证据不足，依法不应认定其有罪。理由如下：（1）大部分企业资金掉头都在村班子会议讨论决定，且交给村会计办理，并非个人决定，且村里账目均交镇里统一代管，接受财政监督，若有不规范，镇财政应早就提出；（2）、本案被告人金玲莉的行为只能是借给他人，不能进一步评价为“营利活动”；（3）被告人金玲莉出借资金并未获利；（4）其出借资金系为促进村属企业经济发展，留住企业为村里创造财富，提高村民就业和收入。3、本案在刑事诉讼过程中不规范的侦查思路、方法及部分证人的证言效力等问题值得法庭重视。
经审理查明：
2004年，开设在嘉善县干窑镇新星村的嘉善龙峰电镀有限公司因申嘉湖高速公路建设被拆迁而在嘉善县干窑镇新星村征地重建厂房，其后又欲在该村租地建配套用房。时任新星村党支部书记的被告人金玲莉负责协助人民政府对该村企业的征迁工作。2004年1月，被告人金玲莉与时任干窑镇副镇长王某欲投资入股龙峰公司，龙峰公司不同意两人入股，与金玲莉商定折中方案，让金以借款形式向龙峰公司投入20万元（金玲莉、王某各10万元），借款期限8年，龙峰公司按年利息30%给予两人固定回报。2004年3月，被告人金玲莉以自己的名义将20万资金投入龙峰公司。经查，龙峰公司同期向他人借款利息均未超过年息20%。在其后的8年中，被告人金玲莉共收取龙峰公司利息24万元，其中被告人以收取明显高于正常借贷利息的方式收受龙峰公司贿赂款8万元。2004年下半年，被告人金玲莉与时任干窑镇新星村村民委主任的陈某甲商议欲再次向龙峰公司投资。2004年11月26日，被告人金玲莉伙同陈某甲分别以曹某（金玲莉妹夫）、顾顺昌（陈某甲舅佬）的名义与龙峰公司签订所谓的“合作协议”，约定金玲莉、陈某甲每人各出资10万元本金借给龙峰公司，借款期限10年，年利息25%。在其后的9年中，被告人金玲莉以借贷为名收取高额回报的方式共计收受龙峰公司利息计22.5万元，其中被告人以收取明显高于正常借贷利息的方式收受龙峰公司贿赂款4.5万元。
另查明，被告人金玲莉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
上述事实，有嘉善龙峰电镀有限公司迁建项目的可行性报告、县经济贸易局同意该报告的批复，建设用地项目呈报材料，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干窑针工业公司代收龙峰土地款财务凭证，征（使）用土地协议及其附件（区片综合价补偿登记表，青苗补偿登记表，地上附着物补偿登记表，征地安置补偿登记表），征用土地村民会议决议书，实地踏勘表，关于下拔征地补偿的函，征用耕田协议，农户征用明细（11页），龙峰电镀有限公司项目征土地被征人员补缴养老统筹农转非及退出养老统筹申请表，拆迁补偿协议，情况说明，合作协议，收款收据，农村信用社支票存根、收据，中国工商银行现金存款凭证，证人张某、裘某、王某、陈某甲、陈某乙、曹某、丁某、孙某、吴某等人的证言，被告人金玲莉的供述与辩解，工作笔记，中共干窑镇委员会文件，中共嘉善县委组织部干部任免通知，政协嘉善县委员会文件，干部任免审批表，公务员登记表，公务员转任登记表，干部基本情况介绍表，户籍证明，案发经过等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认定。
关于被告人金玲莉及其辩护人就“没有足额收取利息”所提，经查，证人张某、裘某的证言均证实每年均将利息支付给了被告人，被告人金玲莉在侦查及审查起诉阶段对足额收取利息的事实亦供认不讳，本案中，与被告人金玲莉同时出借资金的王某、陈某甲均已从龙峰公司足额收取到利息及王某事后向廉政帐户交付全部利息的事实亦能间接印证被告人金玲莉收取利息的情况。综上，对被告人金玲莉及其辩护人就此所提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金玲莉不构成受贿罪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首先，从主体上来说，被告人金玲莉作为村基层组织人员，案发时其担负着协助人民政府从事龙峰公司的拆迁、征地及补偿款的发放等工作，属于“其它依照法律规定从事公务的人员”，符合受贿罪的主体条件。其次，从客观方面的行为表现来看，被告人金玲莉在协助政府从事龙峰公司拆迁、征地及补偿款的发放等工作的过程中，不惜以向他人借款的方式借来资金主动要求投资入股，在龙峰公司拒绝后遂选择将款项放在龙峰公司收取利息，而龙峰公司方面又正是基于在公司拆迁、征地、补偿款的发放、与政府部门沟通等方面均需被告人帮助协调，故在向其他借款人借款利息均低于年息20%时却仍答应给予被告人30%和25%高额借款年息，在案证人张某、裘某等人的证言及被告人金玲莉在侦查阶段的供述等证据均能够证实被告人金玲莉从龙峰公司收取的借款利息高于龙峰公司的一般借款利息。故被告人金玲莉通过出借资金获取高额回报的行为系利用职务上便利，龙峰公司之所以同意支付高额利息，主要是基于被告人金玲莉等人在征地拆迁等工作中的职务行为，双方实质上是一种钱权交易，符合受贿罪的构成要件。辩护人所提被告人不构成受贿罪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金玲莉以借款形式收受高息之受贿金额如何认定。本院认为，被告人以借贷形式将借款出借给龙峰公司收取高额利息，因其客观上有本金投入，龙峰公司也取得了资金使用权，理应支付合理范围内的利息。但本案中，龙峰公司经营者张某、裘某的证言均证实龙峰公司向外借款支付的利息不超过10%，证人丁某、孙某、吴某等人向龙峰公司出借款项收取的利息均在年息10%以内，被告人金玲莉亦供述：龙峰公司老板对其说过，公司借款一般在年息一分半左右，最好的朋友借款年息亦不超过20%。由此可见，被告人金玲莉对龙峰公司给予其超过一般借款支付的利息是明知的。尽管当时社会上民间借贷利率年息三分的情况亦存在，但行业不同，地区不同，时间不同，出借对象不同，融资风险均不同。“风险高则利率高，风险小则利率低”乃是市场规律。而本案，被告人金玲莉出借的对象龙峰公司系电镀企业，生意好，竞争少，其出借款项很安全，这也是被告人金玲莉出借资金的重要原因，此种情况下，被告人金玲莉出借资金依然能获此高息缺乏合理性。故公诉机关据此从主客观统一的角度及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以超出年息20%的部分收取的借款利息指控为受贿金额并无不当，被告人及辩护人就此所提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金玲莉犯挪用资金罪。本院认为，被告人金玲莉在2004年即已将借款出借给龙峰公司并约定了高额利息，其在2005年至2006年虽然有以单位名义个人决定将村集体资金出借给龙峰公司，但收取高额利息之约定在前，挪用资金的行为在后，挪用资金行为与收受高额利息之间没有必然因果关系，不属于因挪用资金行为而索取、收受贿赂的情形，且本案中被告人金玲莉从龙峰公司收受的高额利息本院已作为受贿罪予以评价，如若对收取的高额利息再认定为挪用资金中谋取的个人利益，乃是对谋取个人利益的事实进行了双重评价，违反了刑罚禁止重复评价的原则。除此之外，被告人所在村班子成员逢年接受龙峰公司吃请，可以说是自2000年两村合并后村班子集体多年恶习的一种沿袭，并不针对特定的请托事项，金额也不大，属于一种不正之风，宜按照一般的违纪处理，不宜认定为因挪用资金而谋取的个人利益。综上，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金玲莉犯挪用资金罪不成立。被告人金玲莉及其辩护人就本罪所提部分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金玲莉系村基层组织成员，其在协助人民政府从事行政管理工作中，利用职务便利，非法收受他人现金12.5万元，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金玲莉犯受贿罪之罪名成立，依法予以支持。被告人金玲莉个人决定将村集体资金以单位名义出借给他人，但并未因此谋取个人利益，故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金玲莉犯挪用资金罪不成立。被告人金玲莉有自首情节，依法予以减轻处罚。被告人金玲莉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合理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金玲莉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五个月，并处没收个人财产25000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8月28日起至2020年1月27日止。）。
二、继续向被告人金玲莉追缴违法所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兰 桂
代理审判员 娄佳萍
人民陪审员 卓生华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陆颖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