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13民终8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立群，男，1965年10月15日生，汉族，现住广西玉林市玉州区.
委托代理人：曾艳祖，江西帝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善平，男，1964年10月24日生，汉族，住浙江省奉化市。
委托代理人：王雨，江西盛义（婺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嵊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来宾义乌国际小商品批发贸易城项目部。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嵊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地址：浙江省嵊州市。
法定代表人：高立源。
委托代理人：陈小良，浙江大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立群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法院（2015）兴民初字第1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6日立案后，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曾艳祖，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王雨、陈小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立群上诉人请求：l、请求撤销兴宾区人民法院（2015）兴民初字第1558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方善平支付上诉人胡立群工程款214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15年6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同时被上诉人嵊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两个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本案中来宾市圣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发包人）与被上诉人嵊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总承包人），名为两个公司，其实际为一套班子两块牌子，且法定代表人均为高立源，从其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字及一审判决书、工商登记信息均能证实。其次，从2013年10月8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来看，应认定被上诉人方善平与被上诉人嵊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总承包人）实际上为委托代理人关系，并不是挂靠关系；再次，本案中上诉人胡立群为建设工程实际施工人是不争的事实，一审法院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从而否定被上诉人嵊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连带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方善平辩称，发包方来宾市圣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总承包方嵊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没有支付工程款，所以方善平没有款支付上诉人，因此嵊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嵊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胡立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支付拖欠原告的农民工工资2140380元，三被告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从2015年5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利息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方善平系个体建筑商，挂靠在被告嵊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下，以被告嵊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之名从事建筑工程业务。来宾市圣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是依法成立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其经有关部门批准，在来宾市兴宾区××大道××号开发建设了来宾义乌国际小商品批发城一期A区和一期B区工程。被告方善平以嵊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之名义从来宾市圣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处承接了来宾义乌国际小商品批发城承建项目。2014年1月18日和2014年9月25日来宾市圣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嵊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二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嵊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建来宾市圣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来宾义乌国际小商品批发城一期A区和一期B区工程。工程名称为：来宾义乌国际小商品批发城一期A区和一期B区工程；建设规模：A区为46765.7平方米、B区49489.1平方米；工程地点为：来宾市兴宾区××大道××号；承包范围为：《土建、安装工程》施工图所包含的全部内容；工程造价：A区为2425.3万元、B区为2563.53万元；工期：A区为240天（从2014年2月5日至2014年6月5日）、B区为240天（从2014年2月20日至2014年10月30日）、质量标准为合格等事项均作出了约定。
早在2013年10月8日，方善平在洽谈承建来宾义乌国际小商品批发城工程前，已与嵊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达成了《工程项目施工承包协议》，合同约定：嵊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甲方）将其承建的来宾义乌国际小商品批发城的土建、水、电工程包给方善平（乙方）承建，方善平应当执行来宾市圣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嵊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所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施工义务。还约定：嵊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责组织工程项目开工，竣工验收的安排落实工作；负责审核乙方编制的施工组织设计，月度计划；负责对乙方施工现场的技术指导和质量、进度安全生产工作；负责对乙方定期或不定期进行生产、质量、安全生产工作检查；乙方必须严格按照施工图纸、说明文件和国家颁发的建筑工程规范、规程、和标准进行施工；工程施工所用材料均由乙方自行采购等。结算标准：按建设单位承包的总造价以决算为准上交甲方管理费1%结算；付款方式按建设单位拔来工程款由甲方扣除1%后，其他全部支付给乙方，乙方对本工程发生的材料款和人工费拖欠时造成甲方经济和其他名誉损失的，由乙方自己负责承担一切责任；如乙方不能按时完成或不按照建设单位规定要求而造成罚款的均由乙方承担；工程保修期内由乙方负责维修，并承担一切发生的费用，对于主体结构安全则由乙方终生负责等。
来宾市圣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嵊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嵊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将合同承建的工程项目转给方善平全权运作管理，方善平成立了嵊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来宾义乌国际小商品批发贸易城项目部，方善平为该项目部负责人。该项目的工程款由嵊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扣除该项目的管理费后全部转入方善平的账户。方善平将承建的工程又分成木工、土建、钢筋、脚手架等几大块转包给他人，其中将来宾义乌国际小商品批发城一期B区土建工程于2014年2月27日转给原告胡立群承包，尚未签订书面合同，原告胡立群即组织一百多名民工进场施工，2014年7月28日，方善平与胡立群签订了《泥工工程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嵊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来宾义乌国际小商品批发贸易城项目部（甲方）将来宾义乌国际小商品批发城一期B区泥工分项工程承包给胡立群（乙方）施工。工程地点：来宾市圣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来宾义乌国际小商品批发城一期B区；工程范围：按来宾义乌国际小商品批发城一期B区施工图纸及图纸会审纪要和设计变更联系单中的所有泥工工程（含基础修土、回填土方时人工、土方平整夯实、基础抽水）；砌墙部分每幢楼号的山墙、女儿墙、外墙等墙体。施工过程中不计任何工点工账等；施工工期自2014年3月1日至2014年7月30日止；承包价格及付款：建筑面积按48500平方计算，价格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102元计算，一次性定价；如有增减按每块砖0.6元／块，粉刷单价按12元／平方米，商品砼按60元／立方来增减；工程款按每月完成工程量的75%支付，待开始粉刷主体工程时付至主体总工程款的85%，粉刷完工验收后支付总工程量的90%工程款，竣工验收合格后六个月内付清余款等，另外，双方还就其他具体事项作出了具体约定。原告胡立群与被告方善平在《泥工工程承包合同》上签名捺印，但合同上没有嵊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来宾义乌国际小商品批发贸易城项目部的盖章，仅有原告胡立群与被告方善平的签名。原告组织人员施工后，嵊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已陆续将土建工程款174万元支付到方善平的财务人员胡细根的账户上。此后由于方善平迟迟不支付原告农民工的工资，民工即到来宾市圣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闹事，在被告嵊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协调下，为了支付农民工工资，来宾市圣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借款100万元给方善平，方善平得款后，将100万元支付了原告的农民工工资，农民工即回家过年。2015年春节放假后，原告即停止了施工，但原告承建的土建工程尚未完工，工程也未进行验收。同时，方善平还将来宾义乌国际小商品批发城一期A区土建部分工程转给原告胡立群承包施工，胡立群已组织民工对A区的土建工程进行了部分施工。来宾市义乌国际小商品批发城一期A、B区建设工程的监理单位为浙江中林工程管理有限公司。
2015年4月14日，来宾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收到来宾市义乌国际小商品批发城项目部存在违法挂靠问题的投诉，经来宾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调查，确认是一起个人挂靠施工单位进行承揽工程的违法行为。2015年5月8日，来宾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对嵊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和方善平作出了处罚决定，即对嵊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按照目前工程合同价款5000万元的2%即100万元进行处罚，责令改正；对方善平未取得资质承揽的工程，予以取缔，对方善平按照工程合同价款5000万元的2%即100万元进行处罚，并决定方善平不得再担任来宾义乌国际小商品批发城项目施工单位项目负责人。2015年5月2日，嵊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经讨论决定并向方善平发函，告知方善平不再担任来宾义乌国际小商品批发城项目施工单位项目负责人，并退出施工场地。
2015年5月19日，原告胡立群与被告方善平对胡立群已完成的工程量进行结算，并列出了《泥工结算清单》，结算清单载明：A区，基础：9900㎡×14元／㎡＝138600元，板面：8520㎡×14元／㎡＝119280元，电梯井：10个×1500元／个＝15000元；B区：48500㎡×95元／㎡＝1607500元；合计：肆佰捌拾捌万零叁捌拾元整（4880380元），已支付：贰佰柒拾肆万元整（2740000.00元），余款：4880380元－2740000元＝2140380元（贰佰壹拾肆万元整），方善平、胡立群均在《泥工结算清单》上签名捺印，落款时间为2015年5月19日。同时，方善平还在《来宾（义乌）小商品贸易城项目部报账单》上填单，列出付款内容为A、B区泥工民工工资，金额为2140000元，领款人为胡立群，审批和审定人为方善平的报账单，方善平、胡立群均在《来宾（义乌）小商品贸易城项目部报账单》上签名捺印，时间为2015年5月19日。以上结算，只有被告方善平与原告胡立群二人自行结算，并没有嵊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人员在场和监理单位（浙江中林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在场。事后，也未得到嵊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认可。方善平于2015年5月19日后离开工地，不再负责施工管理。尔后，经原告多次向被告追讨该款无果后，遂向本院起诉，请求被告支付拖欠原告的农民工工资2140380元，三被告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从2015年5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利息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来宾市圣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嵊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主体适格，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来宾市圣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方善平签订的《工程项目施工承包协议》，系被告嵊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将其承建的来宾义乌国际小商品批发城的市场、配套用房等工程转包给被告方善平负责施工管理，之后，被告方善平又以来宾义乌国际小商品批发城项目部的名义与原告胡立群签订《泥工工程承包合同》，将来宾义乌国际小商品批发城一期A区项目的土建分项工程分包给原告胡立群施工，但在该合同上并没有来宾义乌国际小商品批发城项目部的盖章认可，实为被告方善平个人与原告个人之间的工程分包关系，工程内容为原告对土建分项工程的施工，故其实质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中的发包人、承包人均为自然人，并非具有法定施工资质的单位，因此，被告嵊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将工程转包给被告方善平的合同和被告方善平再将工程非法分包给原告胡立群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本案中原告对土建部分工程进行了施工，被告方善平也已按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了部分工程款，由于原告被清退，所以原告并未按原合同施工完毕。根据《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建设施工合同无效，并未导致支付工程款条款无效。原告要求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故原告可以按合同约定请求合同相对人被告方善平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本案中，原告与被告方善平在《泥工工程承包合同》中已对工程量及工程单价进行了约定，原告与被告方善平对已完成的工程量进行了结算，原告可以此单价为依据向合同相对人即被告方善平主张权利，原告主张的工程款，应当以不突破合同相对性为基本原则。在本案中，原告与来宾市圣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被告嵊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均没有合同关系，其合同相对人为被告方善平，在分包涉案工程时未经过来宾市圣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被告嵊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同意，原告与被告方善平之间如何约定，怎样对工程量进行计算和结算均不清楚，而且对原告与被告方善平之间的工程结算既不参与也不认可，方善平与原告均没有通知相关部门如监理部门等到场。原告未能提供足够证据证明被告嵊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欠其工程款，被告嵊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并不存在对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问题，故原告请求嵊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责任的依据不足，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告应向合同相对人被告方善平主张余下的工程款2140000元。原告请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问题，因原告与方善平双方没有约定付款时间，故原告请求的利息应从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综上所述，遂判决：一、被告方善平支付原告胡立群工程款214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2140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6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原告胡立群对被告嵊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胡立群对被告嵊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来宾义乌国际小商品批发贸易城项目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088元，由被告方善平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方善平挂靠在被上诉人嵊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下，于2014年1月18日和2014年9月25日，以嵊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义与来宾市圣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二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来宾市兴宾区××大道××号开发建设了来宾义乌国际小商品批发城一期A区和一期B区工程。嵊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按建设单位发包的总造价的1%收取方善平的管理费；付款方式按建设单位拔来工程款由嵊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扣除1%后，其他全部支付给方善平，实际上就是方善平借用嵊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承揽工程的行为，嵊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为了获得管理费而出借其建筑施工企业资质。2014年7月28日，方善平将来宾义乌国际小商品批发城一期B区泥工分项工程承包给胡立群施工。2015年5月19日，方善平与胡立群进行结算，方善平尚欠胡立群工程款为2140000元。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方善平支付胡立群工程款及其利息是正确的。由于嵊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违法出借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给方善平，并从中受益，应对方善平尚欠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胡立群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兴宾区人民法院（2015）兴民初字第15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兴宾区人民法院（2015）兴民初字第155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嵊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方善平尚欠胡立群工程款2140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审案件受理费23920元，由被上诉人方善平、嵊州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在接到本判决书之次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学敏
审 判 员 田宁芳
代理审判员 李程玲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李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