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2民终2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要市金利迪朗金属制品厂，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高要区金利镇创业园。
经营者：林浩英。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浩英，男，1969年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肇庆市高要区。
上列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国盛，广东圣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敏兴，女，1987年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麦锦河，广东锦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要市金利迪朗金属制品厂、林浩英因与被上诉人黄敏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法院（2016）粤1283民初6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敏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高要市金利迪朗金属制品厂、林浩英向黄敏兴返还货款291351.60元；2、本案诉讼费由高要市金利迪朗金属制品厂、林浩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要市金利迪朗金属制品厂系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注册登记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林浩英。2015年5月至11月7日间，黄敏兴与高要市金利迪朗金属制品厂通过微信、QQ平台进行订货、确认货物型号、数量及确认货款金额的方式持续有业务往来，由黄敏兴向该厂购买五金配件；双方的交易习惯为：货物交付方式以黄敏兴到该厂自提、记账或该厂送货的方式进行，货款支付方式则以黄敏兴预付或即时清结的方式进行。在上述期间，双方已结清截止同年8月19日的货款，此时高要市金利迪朗金属制品厂尚结余黄敏兴的预付货款95357元；同年8月20日至同年11月7日，黄敏兴继续以上述方式向该厂购买五金配件并多次预付了货款共455000元。但自同年11月8日起，双方没有再发生业务往来。此后，林浩英通过QQ平台，就同年8月20日至同年11月7日间黄敏兴应付的货款向黄敏兴发送了一份《黄敏兴15》的对账列表，记载该期间应付货款为295075.60元；黄敏兴在收到该列表后，对该列表中的部分货物包装、数量、单价进行了涂改，并增加差额一列，经其单方核对该期间应付货款为259005.40元。诉讼过程中，高要市金利迪朗金属制品厂、林浩英陈述，黄敏兴除购买上述《黄敏兴15》所列货物外，还到厂自行提取了1010件（箱）二连杆，由于厂内部分提货记账签收记录无故被人撕毁丢失而没有将该部分货款计算在内；并于2016年6月17日提出申请要求证人张某1出庭作证拟证实黄敏兴自行提取了1010件（箱）二连杆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黄敏兴与高要市金利迪朗金属制品厂、林浩英之间通过微信、QQ平台及送货、自提、记账、预付货款方式形成的买卖合同，属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上述合同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在行使合同权利的同时均应自觉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高要市金利迪朗金属制品厂系起字号的个体工商户，其经营者为林浩英，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1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的规定，高要市金利迪朗金属制品厂、林浩英应共同履行上述合同中的义务。
案中，截止2015年8月29日黄敏兴预付款余额为95357元、同年8月20日至同年11月7日黄敏兴继续多次预付了货款共455000元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双方存在的争议焦点为：第一，2015年8月20日至同年11月7日间黄敏兴应付的货款是295075.60元还是259005.40元的问题：黄敏兴收到高要市金利迪朗金属制品厂、林浩英通过QQ平台向其发送2015年8月20日至同年11月7日间应付货款295075.60元的《黄敏兴15》后，黄敏兴虽进行了核对，但属于其单方核对，且没有证据证实其已将核对后的《黄敏兴15》发送给高要市金利迪朗金属制品厂、林浩英进行确认，故应认定2015年8月20日至同年11月7日间黄敏兴应付的货款是295075.60元。第二，在上述期间，黄敏兴是否到厂提取了除《黄敏兴15》所列货物外的1010件（箱）二连杆且没有支付该部分货款的问题：高要市金利迪朗金属制品厂、林浩英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印证黄敏兴除购买上述《黄敏兴15》所列货物外，还到厂自行提取了1010件（箱）二连杆的事实；况且，高要市金利迪朗金属制品厂、林浩英陈述承认其厂内部分提货记账签收记录无故被人撕毁丢失，这是对于己不利事实的确认。高要市金利迪朗金属制品厂、林浩英于2016年4月20日收到本案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等应诉材料后，直到2016年6月17日才提出要求证人张某1出庭作证拟证实黄敏兴自行提取了1010件（箱）二连杆的申请，已超出法定举证期限，黄敏兴亦不同意质证，高要市金利迪朗金属制品厂、林浩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该院对高要市金利迪朗金属制品厂、林浩英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因此，黄敏兴实际向高要市金利迪朗金属制品厂、林浩英多预付了货款255281.40元（95357元＋455000元－295075.60元）。
由于双方自2015年11月8日起没有再发生业务往来，故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已解除。其权利义务据以终止，但不影响双方对货物、货款的结算和清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九十八条“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之规定，高要市金利迪朗金属制品厂、林浩英应退还其多收取的预付货款255281.40元给黄敏兴。对黄敏兴该项诉请相应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该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高要市金利迪朗金属制品厂、林浩英应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退还预付货款255281.40元给黄敏兴；二、驳回黄敏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670元，由黄敏兴负担702元，高要市金利迪朗金属制品厂、林浩英负担4968元。
高要市金利迪朗金属制品厂、林浩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敏兴的起诉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敏兴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且认定事实不清，理据不足，导致作出错误判决。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法院认定高要市金利迪朗金属制品厂、林浩英的举证申请超过法定期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不采纳高要市金利迪朗金属制品厂、林浩英的抗辩意见。对此，一审法院完全剥夺高要市金利迪朗金属制品厂、林浩英的举证和抗辩权利，偏帮黄敏兴。1、本案中，一审法院自始至终都没有出具过一份《举证通知书》给高要市金利迪朗金属制品厂、林浩英。2、一审法院只送了一份《普通程序民事案件应诉通知书》给高要市金利迪朗金属制品厂、林浩英，但该通知书亦只列明了答辩期限为15日，并没有列明举证期限是多久。在法院没有确定举证期限情况下，作为老百姓的高要市金利迪朗金属制品厂、林浩英认为是在开庭时都是可以举证的。更何况在高要市金利迪朗金属制品厂、林浩英收到民事起诉书及应诉通知书后，于2016年4月29日曾到一审法院交过一份材料，因接收材料的书记员说还有补充资料最好在开庭前几日交，高要市金利迪朗金属制品厂、林浩英听信了法院工作人员的指引，于是在开庭前几天才委托了代理人代为提交相关证据材料。由此可知，一审法院在没有确定举证期限且指引高要市金利迪朗金属制品厂、林浩英在开庭几天前提交证据的情形下，却又认定高要市金利迪朗金属制品厂、林浩英超过了举证期限，显然违反法律规定。3、高要市金利迪朗金属制品厂、林浩英提交的证据及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的时间并非一审法院所称的2016年6月17日。事实上，高要市金利迪朗金属制品厂、林浩英是在2016年6月12日提交相关证据材料。由此可知，高要市金利迪朗金属制品厂、林浩英并非是因为故意或重大过失逾期提交证据材料，完全是因为听取了一审法院的指引才在开庭前几天提交。而且，该证据及证人出庭申请对本案基本事实的查明具有重大的影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当事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采纳。但该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的，人民法院应当采纳，并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予以训诫、罚款。当事人非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采纳，并对当事人予以训诫”之规定，法院应当采纳高要市金利迪朗金属制品厂、林浩英的证据，依法进行审查。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是2015年8月20日至同年11月7日间黄敏兴应付的货款是295075.60元还是259005.40元的问题，并且认为高要市金利迪朗金属制品厂、林浩英发送的2015年8月20日至同年11月7日货物核对表格《黄敏兴l5》给黄敏兴，而认定了此期间黄敏兴应付货款为295075.60元，显然理据不足、事实不清的，是偏听偏信了黄敏兴，最终作出了偏帮黄敏兴的判决。1、黄敏兴对表格进行了修改，该表格只作核数之用，需经双方最终确认。2、从黄敏兴起诉时交的证据可知，其亦认可了提货签收记录单中其中2015年11月11日的提货，一审法院则认为截至2015年11月7日的货物货款明显错误。3、从该表格第二页10月30日处第一、第二行，该处也是高要市金利迪朗金属制品厂、林浩英复制了该页的10月12日第四行的数量，故两处的数量均填写成89件，而实际上根据提货签收记录单由黄敏兴签收确认的数量可知，实际第二、第三行的数量分别应为300件、100件。4、在该表格上还有两处由高要市金利迪朗金属制品厂、林浩英漏记了，根据提货签收记录单上黄敏兴签收确认的数量可知，10月18日漏记了“正18F12寸2.5进邦50件”;10月30日漏记了“付13.4F12寸普通钢尾塞50件”，以上货物均已由黄敏兴提取了。由上可知，上述表格《黄敏兴15》只是用以提供给双方进一步核对数额，双方仍需根据实际情况对货量及金额进行更改，该表格并不是最终确定货款的凭证，应结合黄敏兴的实际提货记录情况由双方最终核对确认后为准。但一审法院却没有对黄敏兴实际提货记录单进行核查而简单地采信双方仅作为核对数目之用的表格，并以此作为定案依据明显错误，属事实不清。而根据高要市金利迪朗金属制品厂、林浩英实际核查，从2015年8月20日起，黄敏兴在高要市金利迪朗金属制品厂、林浩英处提货的货款总金额实为509272元。综上，一审法院没有站在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判决，且定案依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予以改判。
黄敏兴辩称，高要市金利迪朗金属制品厂、林浩英的上诉理由和主张的事实是没有依据的，其提出的证据超过举证期限，请求二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高要市金利迪朗金属制品厂、林浩英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高要市金利迪朗金属制品厂、林浩英申请证人张某2出庭作证，拟证明黄敏兴于2015年9月17日提取了1000多件货。张某2陈述高要市金利迪朗金属制品厂于2015年9月17日一次出货1000多件，听老板（林浩英）说是黄敏兴来提货。黄敏兴则认为林浩英是张某2的舅舅，是近亲属关系，且其是车间工人，不可能知道黄敏兴的交易情况，明显是受到林浩英的教唆，张某2的证言不可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对于交易的货物数量及货款金额，依据证据《黄敏兴15》重新进行了核对，共同确认变更货物数量及货款金额如下：1、8月24日的数量58件变为5件正确；2、9月28日第二张对账单第一行10件变为3件正确，第二行与第三行都是不存在（金额共计9000元）；3、10月30日第一行数量89件变为300件正确；4、第二行89件变为100件正确；5、10月30日增加钢尾塞（二连杆）50件正确，每件200个，共1万个，按照单价0.765元计算；6、10月18日增加“正”50件正确，每件100个，共5000个，按照单价3元计算。黄敏兴不予确认的变更如下：1、1010件（箱）二连杆，金额为151500元；2、11月11日后的货款金额17455.40元。经本院核算，《黄敏兴15》总金额为509273元（原509272.2元汇总金额有误），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货款金额为331317.60元（509273元-9000元-151500元-17455.40元）。
另查明，黄敏兴、张秋琴均与林浩英存在亲属关系，二人是表姐妹关系，林浩英是二人的舅舅。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黄敏兴与高要市金利迪朗金属制品厂、林浩英之间通过微信、QQ平台及送货、自提、记账、预付货款方式形成的买卖合同，属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上述合同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应否认定黄敏兴在2015年9月17日提走1010件二连杆；二、应否认定《黄敏兴15》表格上11月8日之后的货款17455.40元。
关于焦点一。第一，证人张某2与林浩英是近亲属关系，且证人张某2并无直接看到黄敏兴提走1010件二连杆。第二，高要市金利迪朗金属制品厂、林浩英提供的微信聊天截图、微信朋友圈照片截图、金利利华彩印厂送货单等证据均不能证明黄敏兴到厂自行提取了1010件二连杆的事实。第三，高要市金利迪朗金属制品厂、林浩英不能提供本案交易习惯中关于该1010件（箱）二连杆的提货记账签收记录，诉讼中其陈述承认其厂内部分提货记账签收记录无故被人撕毁丢失，这是对于己不利事实的确认。因此，高要市金利迪朗金属制品厂、林浩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高要市金利迪朗金属制品厂、林浩英主张黄敏兴在2015年9月17日提走1010件二连杆的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高要市金利迪朗金属制品厂、林浩英提供的2015年11月8日后的货物交易记录均没有黄敏兴的签名，而黄敏兴对此又不予确认，高要市金利迪朗金属制品厂、林浩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要求黄敏兴支付2015年11月8日后的货款17455.40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双方当事人对预付货款550357元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扣除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货款金额331317.60元，高要市金利迪朗金属制品厂、林浩英应退还其多收取的预付货款219039.40元给黄敏兴。
综上所述，高要市金利迪朗金属制品厂、林浩英的上诉请求部分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部分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但导致本院二审认定事实发生变化的原因是二审出现新证据，导致案件事实发生变化，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故不应认定一审判决错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法院（2016）粤1283民初6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法院（2016）粤1283民初6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高要市金利迪朗金属制品厂、林浩英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退还预付货款219039.40元给黄敏兴；
三、驳回黄敏兴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670元，由黄敏兴负担1084元，高要市金利迪朗金属制品厂、林浩英负担45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70元，由黄敏兴负担1084元，高要市金利迪朗金属制品厂、林浩英负担458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日红
审 判 员 任喜跃
代理审判员 梁达明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邵丽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