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辽民一终字第004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白玉山。
委托代理人：魏晔，河南祥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剑军。
委托代理人：闫宏，辽宁君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曲振国。
原审原告白玉山与原审被告陈剑军执行异议之诉一案，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30日作出（2015）铁民一初字第00035号民事判决。白玉山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白玉山及委托代理人魏晔，陈剑军及委托代理人闫宏、曲振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白玉山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4年8月6日，白玉山和海南中航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河南第一分公司（以下简称河南第一分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项目挂靠意向协议书》，约定白玉山使用河南第一分公司的资质名义承建国道310线兰考境兰商交界至李氏寨段改线新建工程，协议约定白玉山为实际工程承建人，独自承担出资责任等权利义务。2014年9月10日，白玉山以河南第一分公司并以自己为负责人的名义同兰考县政府签订了《国道310线兰考境兰商交界至李氏寨段改线新建工程建设投资协议书》，约定该工程建设中的权利义务，该工程实际承建权利义务人白玉山。协议签订后，白玉山于2014年9月10日向邢美荣借款1000万元，邢美荣当天将该1000万元转入河南第一分公司账户。2014年9月18日，白玉山的妻子董兰将500万元转入河南第一分公司账户。2014年9月18日，河南第一分公司将1500万元转入兰考县财政局作为原告工程保证金。2014年10月20日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将该1500万元查封，2015年1月22日提取该1500万元。综上，陈剑军申请执行的1500万元，实际为白玉山所有。白玉山系借用河南第一分公司的名义承建兰考县人民政府发包的工程，后将1500万元作为工程保证金汇入兰考县政府账户。该款被执行后，白玉山向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后被驳回。故白玉山提起诉讼，请求：1、判决白玉山对陈剑军申请法院执行的从被执行人河南第一分公司账户汇入河南省兰考县财政局的1500万元享有所有权，判决该1500万元不属于被执行人河南第一分公司的财产；2、判决停止对该1500万元的执行，将该1500万元返还给白玉山或转入河南省兰考县财政局继续作为白玉山的工程保证金。3、判决陈剑军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陈建军辩称：白玉山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理由：一、白玉山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白玉山虚构事实，恶意将不属于其所有的1500万元说成是工程保证金，妄图帮助被执行人河南第一分公司阻挠人民法院的执行工作；二、白玉山无权请求停止对本案所涉1500万元的执行，也无权主张判决返还本不属于他的1500万元，更无权要求将这1500万元转入河南省兰考县财政局作为工程保证金；三、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铁执异字第00006号执行裁定书适用法律完全正确；四、邢美荣对河南第一分公司所汇的1000万元工程转出款，是邢美荣应给付河南第一分公司的工程款，与白玉山没有关系，不能证明白玉山的主张。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白玉山于2014年9月10日向邢美荣借款1000万元，写明借款用途为310国道投标保证金。邢美荣于当日将1000万元转入海南中航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河南第一分公司账户，用途为转出工程款。2014年9月18日，白玉山的妻子董兰将500万元转入河南第一分公司账户。2014年9月18日，河南第一分公司将其账户上1500万元资金转入兰考县财政局。
2013年9月23日，陈剑军依据本院（2013）铁民一初字第0009号生效判决书，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受理后，于2014年10月20日以（2013）铁执字第00071-7号执行裁定书，查封了河南第一分公司在兰考县财政局投标保证金1500万元，并于2015年1月22日提取了该1500万元。白玉山作为案外人向一审法院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5年5月14日作出（2015）铁执异字第00006号执行裁定书，认为查封、提取的案涉款项所对应的银行账户名称并不是案外人白玉山，依法驳回案外人白玉山的异议。白玉山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确认对1500万元享有所有权，1500万元不属于被执行人河南第一分公司的财产，请求停止对该1500万元的执行。
一审法院认为：货币作为一种特殊动产，属于具有高度替代性的种类物以及典型的消费物，一经使用即改变其原有形态、性质。货币的权属确认与权属流转中适用“所有与占有一致”的基本规则，货币占有即意味着货币所有权的取得，货币占有的丧失即意味着货币所有权的丧失。白玉山诉请标的为河南第一分公司汇入兰考县政府账户1500万元投标保证金的所有权，白玉山将1500万元存入河南第一分公司账户，该资金的所有权人即为占有人河南第一分公司。白玉山主张是挂靠河南第一分公司并交纳了工程保证金，从白玉山提交的证据来看，河南第一分公司与兰考县政府签订协议书的文字字体、页码、骑缝印公章均存在瑕疵，即使内容真实也是由河南第一分公司承建国道G310线兰考境兰商交界至李氏赛段该线新建工程。河南第一分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中写明是受白玉山、董兰、邢美荣委托，借用其公司账户汇至兰考县财政局作为工程投标保证金，白玉山提交的挂靠协议与该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不符，且河南第一分公司作为另案的被执行人，与本案的判决结果有利害关系，挂靠协议及情况说明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且没有其他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相互印证，故不予认定。河南第一分公司转入兰考县财政局投标保证金的账户中虽包括原告存入的1500万元，但基于货币所有权的特殊性，其一般不具有物权请求权效力，即当货币的占有（也就是所有权）丧失后，原所有人不能行使原物返还请求权，也不享有追及权，而只有请求返还等额货币的权利。白玉山请求返还等额货币的权利为债权请求权，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是本案审查的范围，白玉山可向河南第一分公司另行主张权利。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白玉山的诉讼请求，因其未能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白玉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800元由白玉山负担。
白玉山的上诉理由和请求是：
一、一审法院对《挂靠意向书》和《建设投资协议书》等客观证据进行否定，并对相关凭证显示的真实情况做出的评价系认定事实错误。
白玉山和河南第一分公司签订《建设工程项目挂靠意向协议书》约定由白玉山使用该公司的资质、名义承建国道310线兰考境兰商交界至李氏寨段改线新建工程。协议约定了白玉山为实际工程承建人，独自承担出资、收益、责任等权利义务，该合同结合第一分公司情况说明，应当认定合法有效。依据挂靠意向协议，该工程实际承建权利义务人为白玉山。建设投资协议书签订后，白玉山于2014年9月10日当天向邢美荣借款1000万元，邢美荣将该1000万元转入河南第一分公司账户。2014年9月18日，白玉山的妻子董兰将500万元转入河南第一分公司账户。2014年9月18日，河南第一分公司将1500万元转入兰考县财政局国库股账户作为上诉人的工程保证金。该转账事实可以得出该1500万元系白玉山向兰考县人民政府缴纳的工程保证金。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避开款项的来源等事实，以所谓货币占有就是所有的理论，规避款项为上诉人所有的事实，导致对款项的权利归属认定错误。
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劵，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系适用法律错误。
案涉款项在性质上不是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劵，无法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来判断款项的归属。该款项自河南第一分公司的账户进入到兰考县财政局账户后，已经不在属于河南第一分公司名下的银行存款了，该款即使是银行存款，在银行部门也已经显示是兰考县财政局国库股名下的存款了，而兰考县财政局不是被执行人，则该款项是不能被执行的。
三、本案应当依据《民法通则》的原则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五项：“其他财产和权利，有登记的，按照登记机构的登记判断；无登记的，按照合同等证明财产权属或者权利人的证据判断”的规定进行审查认定该1500万元属于白玉山所有。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陈剑军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定性准确，适用法律正确，白玉山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白玉山的上诉请求，维护陈剑军的合法权益。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诉辩双方争议问题的焦点在于，白玉山与河南第一分公司签订《建设工程项目挂靠意向协议书》约定由白玉山使用该公司的资质承建案涉工程，并约定白玉山为工程的完全负责人，是否意味着白玉山可以取代河南第一分公司成为该公司账户乃至由该公司转至政府专门账户的资金的所有人。
挂靠意向协议书约定，双方共同发展、互惠互利，白玉山向河南第一分公司缴纳合同总额1%的管理费。由此可见，白玉山与河南第一分公司之间的工程项目挂靠关系是一种以实现经济利益为目的的商业合作行为，而非民事委托或委托代理行为。白玉山向河南第一分公司交付案涉款项以及河南第一分公司以该笔款项向兰考县人民政府交纳投标保证金，均为商业经营的需要，在法律上为合同之债，并不代表物权的绝对排他属性。因合同之债而进行的交易中，由谁、以何理由向债的另一方存入资金，不表明其对该资金原始所有人地位的不变享有。如果说白玉山在向河南第一分公司付款前确系案涉资金的物权权利主体，但当将该款转入河南第一分公司后，其物权主体已经当然转化为债权主体，其与河南第一分公司之间是债的关系，在排除债的担保的前提下，白玉山所享有的权利，无异于其他债权人。
从商业行为的外观特质上看，商事交易行为人的行为意思应以其行为的外观为准，除法律另有规定外，交易相对人可依据外观公示主张权利，这是保护不特定第三人的利益和交易安全的基本交易规则。本案虽然白玉山一方向河南第一分公司交付了案涉款项，但此交易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在外部关系上河南第一分公司是权利主体，白玉山在法律上已当然丧失了该笔资金的权利主体地位。在没有证据证明陈剑军与河南第一分公司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况下，应当依法认定河南第一分公司为案涉资金的权利主体。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河南第一分公司转入兰考县财政局投标保证金的账户中虽包括白玉山存入的1500万元，但基于货币所有权的特殊性，其一般不具有物权请求权效力，即当货币的占有（也就是所有权）丧失后，原所有人不能行使原物返还请求权，也不享有追及权，白玉山请求返还等额货币的权利为债权请求权，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是本案审查的范围，白玉山可向河南第一分公司另行主张权利，该认定并无不当。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800元由白玉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志斌
审判员 刘 军
审判员 赵碧涛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 刘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