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少民终字第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
法定代理人李某甲，男，1980年某月某日出生，汉族，居民，系上诉人李某之父。
法定代理人陈某某，女，1980年某月某日出生，汉族，居民，系上诉人李某之母。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甲，男，1980年某月某日出生，汉族，居民，系上诉人李某之父。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某，女，1980年某月某日出生，汉族，居民，系上诉人李某之母。
上述三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姜少昌，原胶南市明道法律咨询服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某，男，2004年某月某日出生，汉族，学生。
法定代理人张某，男，1975年某月某日出生，汉族，居民，系被上诉人张某某之父。
法定代理人徐某，女，1977年某月某日出生，汉族，居民，系被上诉人张某某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岛区某某小学。
法定代表人赵振修，校长。
委托代理人赵文正，山东承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某、李某甲、陈某某因与被上诉人张某某、被上诉人黄岛区某某小学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3）黄少民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于2013年12月12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由审判员于勇军担任审判长，由代理审判员高广鹤担任本案主审、与代理审判员杨克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某、李某甲、陈某某的委托代理人姜少昌、被上诉人张某某的法定代理人张某、被上诉人黄岛区某某小学的委托代理人赵文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某某在一审诉称：原告与被告李某是被告黄岛区某某小学三年级四班的学生。2012年12月28日上午第四节课是三年级四班的体育课，原告和被告李某及班里的其他同学在体育课上自由活动时，被告李某在原告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从后面抱住原告用力转圈，原告害怕让李某放手，但李某仍不停下，之后将原告摔倒在地，致原告受伤，经医生诊断为牙齿折断，属＊级伤残。原告受伤，被告黄岛区某某小学负有监管责任。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742.12元、护理费156.54元、残疾赔偿金64290元、鉴定费17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100元，各项经济损失共计71988.66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李某、李某甲、陈某某在一审未予书面答辩，在庭审中口头辩称：事情发生在体育课上，学校老师没有尽到监管义务，应承担主要责任，李某方只承担小部分责任。不应支持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对原告主张的其他赔偿项目、数额无异议。
被告黄岛区某某小学在一审未予书面答辩，在庭审中口头辩称：学校在开课之前对学生进行了安全教育，已尽到监管义务，因此学校不承担责任，被告李某突然抱住原告张某某转圈，不是老师所能预见的，应当由两方家长承担责任。不应支持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对原告主张的其他赔偿项目、数额无异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张某某与被告李某均系被告黄岛区某某小学三年级四班的学生。2012年12月28日上午第四节课是三年级四班的体育课，体育老师安排学生分组自由活动，学生自由活动期间，被告李某突然上前从背后抱住同学陆某某转了几圈放了下来，又突然上前从背后抱住原告张某某转圈，张某某害怕让李某放手，但李某仍不停下，之后李某因力气不支，将原告摔倒在地，致原告牙齿受伤。学校老师随即带张某某去漱口，并在下午上第一节课前通知双方学生家长，将张某某送往医院治疗。经法院委托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2颗牙冠折露髓，损伤程度为＊级伤残。现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各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742.12元、护理费156.54元（78.27元／天×2天）、残疾赔偿金64290元（32145元／年×20年×10%）、鉴定费17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100元，以上共计71988.66元。
另查，被告李某没有个人财产。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以及原告提交的医院病历、医疗费、鉴定费、交通费单据、被告黄岛区某某小学提交的张某某、李某的书面陈述、体育老师的书面证言及本院委托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及法院的调查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并经庭审审查质证，足以认定。
原审认为，判断行为人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主要有以下几点：1、行为人是否实施侵权行为，即判断侵权行为是否已经实施完毕。2、行为人实施行为是否产生了损害结果。3、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4、侵害的是法律保护的合法民事权益。行为人的行为构成侵权后，主观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被告李某突然从背后抱住原告张某某转圈，且不听从原告让其放手的要求，后因力气不支将原告摔倒在地，致原告牙齿受伤，其主观上存在过错，客观上造成了损害后果，且其行为与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故其行为符合侵权的构成要件，应承担过错责任。原告对本案的发生并无过错。本案发生在学校上体育课期间，被告李某先后突然从背后抱住两名同学转圈，学校未及时对李某进行制止、告诫，未尽到应尽的教育、管理、保护义务，对本案的发生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综上，法院认为以被告李某承担70％的民事责任、黄岛区某某小学承担30%的民事责任为宜。因被告李某系未成年人且无个人财产，应当由其法定监护人即本案被告李某甲、陈某某予以承担，李某不应当承担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
对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标准和数额，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结合原告提供的证据予以确定。原告主张的医疗费742.12元、残疾赔偿金64290元、鉴定费1700元、交通费100元，各被告均无异议，经法院审查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原告主张的护理费156.54元，因原告并未住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各被告认为不应支持，法院认为，综合考虑原告伤情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以1000元为宜。综上，原告张某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67832.12元，由被告李某甲、陈某某承担70%，数额为47482.48元，由被告黄岛区某某小学承担30%，数额为20349.64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八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做出如下判决：一、被告李某甲、陈某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原告张某某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7482.48元，被告李某甲、陈某某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被告黄岛区某某小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某某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0349.64元；三、被告李某不承担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张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被告李某甲、陈某某共同负担1120元，由被告黄岛区某某小学负担480元。因原告已预交，由各被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各自承担的数额。
原审宣判后，被告李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主要上诉理由为：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期间遭受伤害，是因为学校在上课期间没有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应当按照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的相关规定，由学校承担80%的主要责任。
被上诉人张某某二审答辩称，自己是在无防备情况下被抱起来然后摔伤的，没有过错。
被上诉人黄岛区某某小学二审答辩称，课前老师进行了安全教育，也没法预料这种突发事件的发生，所以不应承担责任。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皆无新证据提交。
案经调解，未达成调解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系教育机构责任纠纷，综合原审情况及上诉人上诉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1、事故的发生是否属于不可预见的突发事件；2、原审认定的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比例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本案作为特殊侵权纠纷案件，适用过错责任推定原则确定侵权责任。上诉人李某和被上诉人张某某在校受伤事故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施行之后，且事发时年龄为八周岁，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关于推定责任的相关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学校作为教育机构，对在其校内的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均有原则性规定，《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也对学校应当承担责任的情况进行了具体列举。本案中，事故发生时为体育课上课时间，任课老师对三年级的学生采取自由活动的教学形式，应当预料到一个班的八岁左右的儿童在自由活动过程中，可能因为缺乏组织引导而嬉闹跑跳，并可能由此产生危险，所以应当有教师在场进行一定的组织、管理，而非完全放任；另外，本案中，上诉人李某在抱起被上诉人张某某之前，已经抱着同学陆某某转了几圈，受到了两个同学的明确反对，此时这个行为已非突发，而是个持续过程，在整个过程中，任课老师没有发现并制止，故被上诉人黄岛区某某学校主张该事故系无法预见的突发事件不能成立。关于学校主张老师在课前进行了安全教育，尽到了职责，本院认为，安全教育和保护义务并不仅仅是提醒义务，学校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并合理解释这一过程中老师的具体教育、管理和保护行为，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九条规定：“因下列情形之一造成的学生伤害事故，学校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四）学校组织学生参加教育教学活动或者校外活动，未对学生进行相应的安全教育，并未在可预见的范围内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的；…（十）学校教师或者其他工作人员在负有组织、管理未成年学生的职责期间，发现学生行为具有危险性，但未进行必要的管理、告诫或者制止的…”参照上述规定，学校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程度的不作为，原审法院认定学校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某在被上诉人张某某没有防备并明确反对的情况下，将其抱起并最终摔倒治伤，存在一定过错。上诉人李某虽然不满十周岁，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其在校期间的学习生活中，实际上实施了侵权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的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民事责任。关于被上诉人黄岛区某某小学应承担的侵权责任，本院认为，八岁左右的儿童在体育课上课时间，处于无组织、自由活动的松散状态，被上诉人黄岛区某某小学在组织教育、教学活动中，未能全面履行教育、管理职责，也没有及时发现并制止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危险行为，存在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也规定了：“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等，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损失，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综合考虑到上诉人李某的年龄、侵害行为和学校对教育、管理和保护义务的疏忽情况，以及各自与损害结果的因果关系和关联程度，本院酌定上诉人李某甲承担50%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黄岛区某某小学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为宜，被上诉人张某某不承担责任。
综上，上诉人李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对赔偿比例划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3）黄少民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李某甲、陈某某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张某某各项经济损失33916.06元（67832.12元×50%）；
三、被上诉人黄岛区某某小学赔偿被上诉人张某某各项经济损失33916.06元（67832.12元×50%）；
四、驳回被上诉人张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被上诉人张某某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648元，上诉人李某、李某甲、陈某某已预交，共计2248元。由上诉人李某、李某甲、陈某某负担1124元，被上诉人黄岛区某某小学负担1124元。上述费用，由上诉人李某、李某甲、陈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直接给付被上诉人张某某476元，由被上诉人黄岛区某某小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直接给付被上诉人张某某11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勇军
代理审判员 杨 克
代理审判员 高广鹤
二〇一四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李延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