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市民四终字第12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陆胜鹏。
上诉人（一审被告）：卢小菊。
上诉人（一审被告）：陆胜文。
上诉人（一审被告）：陆胜路。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宁朝敏。
上诉人陆胜鹏、卢小菊、陆胜文、陆胜路与被上诉人宁朝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4）青民一初字第1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月6日29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到庭就本案争议事项进行了调查、辩论和调解。四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韦东，被上诉人宁朝敏的委托代理人岑日波、邓明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陆胜鹏、陆胜文、陆胜路三人是同胞兄弟。陆胜鹏与卢小菊系夫妻，二人于1999年5月4日在平果县黎明乡民政部门登记结婚。经陆胜路的朋友、宁朝敏的老乡文亿才介绍，由陆胜鹏作为借款人向宁朝敏借款，陆胜文和陆胜路作为保证人为借款债务提供担保。2013年10月9日，宁朝敏和陆胜鹏、陆胜文、陆胜路在南宁市民族大道143号签订了《借贷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250万元，用于购买原材料，借期一个月（从2013年10月18日至2013年11月18日止），利息按6.2万元／月计付，陆胜文、陆胜路对上述借款债务提供保证，如逾期不还的，除按银行利率四倍计算利息外，还应按2‰／日支付违约金和滞纳金，并且负担因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程序而产生的执行费、律师代理费、拍卖、鉴定、评估费或处置抵押物而发生的一切费用。合同签订的当天，陆胜鹏、陆胜文、陆胜路还向宁朝敏出具了《收条》，确认已经收到了宁朝敏支付至中国工商银行账户的250万元。2013年10月19日11时30分前后，宁朝敏与陆胜鹏、陆胜路共同到工行金湖北进行借款支付交易。宁朝敏先从其银行卡账户（卡号：95×××14）将250万元转账支付至陆胜鹏的银行卡账户（卡号：62×××11），备注汇款留言为“借款”。随即，又由宁朝敏在用于转账的《个人业务凭证（填单）》上填写收款人信息及收款账号，经陆胜鹏签名确认并输入密码，又将上述到达陆胜鹏账户的250万元款项转账支付至户名为“肖创”的银行卡账户（卡号：62×××34）。上述两次转账交易，工行金湖北在完成支付前对宁朝敏及陆胜鹏均进行了公民身份信息的联网核查，确认该二人身份证号码与姓名一致、与反馈的照片相符。2014年4月17日，宁朝敏于广西广合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因本案纠纷，宁朝敏委托广西广合律师事务所，并由该律师事务所指派岑日波及黄凤珍代为参与诉讼，应支付的律师费为8万元，该律师费应于合同签订后五日内支付。2014年5月8日，宁朝敏以前述事实理由向本院起诉并提出相应诉讼请求。在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供了工行金湖北提供的《个人业务凭证》（填单）证据。经询问，宁朝敏亦承认在将250万元从陆胜鹏账户转出至肖创账户的《个人业务凭证》（填单）中，其亲笔填写了“客户备注”栏中肖创的户名及收款账号号码，陆胜鹏则表示《个人业务凭证》（填单）上“本人已确认阅读凭证背面‘客户须知’，兹确认所提供的业务资料真实、有效且‘客户备注’信息填写正确、无误，并同意银行照此办理”处的落款签名系在宁朝敏要求下预先在空白填单上所写，但没有将个人交易密码告知宁朝敏。此外，《个人业务凭证》（填单）有正副两联，副联交还客户留存，经询问，陆胜鹏表示该副联由宁朝敏持有，而宁朝敏则予以否认，称仅持有其支付给陆胜鹏250万元交易的副联，至于转账给肖创交易的副联，其不知去向。因陆胜鹏未及时偿还借款，宁朝敏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陆胜鹏、卢小菊共同归还宁朝敏借款本金250万元及利息31万元（利息按每月0.0248%计，自2013年11月18日暂算至2014年4月18日，最终算至陆胜鹏、卢小菊付清借款本金时止）；二、陆胜鹏、卢小菊赔偿宁朝敏律师费损失人民币8万元；三、请求判令陆胜文、陆胜路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另查明，2014年8月21日，应陆胜鹏提出的申请，本院赴工行金湖北开展调查取证，对陆胜鹏提出的两份《个人业务凭证》（填单）证据进行了核实，并请求工行金湖北提供2013年10月19日相关时间段的监控录相视频以供查明事实。工行金湖北收到协助调查通知后提供了填单证据。至于监控录相视频，工行金湖北口头告知由于保存期仅为最近一个月，故无法提供纠纷当时的监控录相视频。又查明，对于250万元从陆胜鹏账户转至肖创账户的原因，经询问，宁朝敏述称是用于偿还陆胜路尚欠肖创的债务，而陆胜鹏称并不认识肖创，陆胜路则表示认识肖创并称肖创是宁朝敏公司的员工。但是，经本院释明举证责任，宁朝敏及四位上诉人双方均表示不申请肖创作为证人到庭应诉。
一审法院认为：陆胜鹏提出的宁朝敏在陆胜鹏、陆胜路不知情的情况下，将250万元款项从陆胜鹏的银行账户转出，从而导致陆胜鹏没有实际收到并得以使用借款的答辩主张是否成立，是本案事实争议的主要焦点。陆胜鹏为证实该答辩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个人业务凭证》（填单）证据。根据《个人业务凭证》（填单）显示的信息，可以确认陆胜鹏的银行卡账户需凭个人密码交易。陆胜鹏没有将个人交易密码告知宁朝敏，结合《个人业务凭证》（填单）背书的联网核查信息，可以认定250万元的款项系经陆胜鹏亲自输入交易密码而转出其账户的。陆胜鹏辩称250万元从陆胜鹏账户转出至肖创账户系宁朝敏一手包办，其对此并不知情，但从银行柜台转账交易的标准流程及社会实践的一般习惯进行分析，具有银行柜台交易经验及常识的一般人，在输入交易密码时，应当能够意识到其账户内钱款将被转出的后果，在交易完成后，操作银行亦会回执填单副联告知交易结果。陆胜鹏作为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上述银行柜台交易的流程应有充分认识，现陆胜鹏辩称其交易当时对250万元被转出的事实并不知情，交易回执的副联由宁朝敏持有，根据上述分析，与常理不符，理由牵强且难以自圆其说，本院不予采信。为查明事实，本院还尝试了调取交易当时监控录相的调查手段，但工行金湖北却告知相关视频因超出近期一个月的期限而没有留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陆胜鹏对其诉讼主张所依据的事实负有举证证明的责任。陆胜鹏怠于行使救济权利，没有及时采取措施保全证据，导致证据灭失的不利诉讼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至于将250万元转账给肖创的原因，由于宁朝敏不申请肖创到庭作证，亦未提供肖创与陆胜路之间存在债务关系的证据，故对其陈述的用于偿还对肖创债务的转账原因，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但是，鉴于认识肖创且具有举证能力的陆胜路亦不申请肖创到庭作证，如此而导致陆胜鹏答辩主张因欠缺证据支撑的不利诉讼后果，亦应由其自行承担。综合上述分析意见，陆胜鹏关于250万元款项在其不知情的状态下被宁朝敏转出的事实陈述，因证据不足且与一般交易实践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其没有实际收到借款的答辩主张本院一并不予采纳。宁朝敏与陆胜鹏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有《借贷合同》、《收条》及银行交易记录为凭，足以认定。双方缔约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合致，其中内容不悖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部分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应恪守履行。宁朝敏依照约定支付了250万元借款，现陆胜鹏在借款到期后没有履行还款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的规定，应当承担偿还债务的民事责任。有鉴于此，宁朝敏要求陆胜鹏偿还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支付利息的诉求，有合同为据，理应予以支持，但相应利率应符合法律规定。经审查，6.2万元／月的计息利率已经超过了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贷款基准利息的四倍，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对于超出法律规定的部分本院不予保护。有鉴于此，陆胜鹏应向宁朝敏支付的借款利息应以250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从2013年10月19日起计算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分段计付。至于赔偿律师费损失的诉求，双方在合同中亦有约定，现陆胜鹏违约没有及时、足额偿还借款，由此产生的律师费损失理应由其承担。依据宁朝敏提供的《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律师费金额为8万元。但是，由于宁朝敏没有提供支付律师费的票据，本院难以确定该律师费支出的损失是否实际发生，鉴于宁朝敏对其诉讼主张有提供证据证明的法律责任，故因举证不力而产生的不利诉讼后果亦应由其自行承担。有鉴于此，对于宁朝敏的此项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陆胜文和陆胜路的民事责任，有二人签署的《借贷合同》为据，其为陆胜鹏的借款债务提供保证担保的意思表示真实有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和第十二条的规定，宁朝敏请求该二人承担连带清偿的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卢小菊的民事责任，本院经分析认为：陆胜鹏与卢小菊是夫妻，陆胜鹏以其个人名义向宁朝敏借款，借款行为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除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除外情形，否则均应作为夫妻二人的共同债务进行处理。现宁朝敏以债权人名义向陆胜鹏、卢小菊主张清偿债务权利，鉴于陆胜鹏、卢小菊并无证据证实存在法律规定的除外情形，故应共同承担相互连带的清偿责任，因此宁朝敏的此项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亦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陆胜鹏向宁朝敏偿还借款本金250万元；二、陆胜鹏向宁朝敏支付借款利息（计算方法：以250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从2013年10月19日起计算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分段计付）；三、陆胜文、陆胜路对陆胜鹏的上述两项借款债务向宁朝敏承担连带清偿的保证责任；四、卢小菊对陆胜鹏的上述两项借款债务向宁朝敏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宁朝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14，960元，由陆胜文、陆胜路、陆胜鹏、卢小菊连带负担14，610元，并随同上述应付款项一并支付给宁朝敏，剩余的350元由宁朝敏自行负担。
四上诉人陆胜文、陆胜路、陆胜鹏、卢小菊共同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陆胜鹏没有向宁朝敏借款的事实。在签订了《借款合同》后陆胜鹏、陆胜路和宁朝敏到工行今湖北支行将250万元从宁朝敏帐户转入陆胜鹏帐户，再从陆胜鹏帐户转至“肖创”的帐户，而陆胜鹏不认识肖创，也没有任何经济往来，只是按宁朝敏的授意转账，因此宁朝敏没有履行支付借款的义务，即双方虽然签订借款合同，但陆胜鹏没有实际收到陆胜鹏的任何借款。二、一审判决据以定案的证据不足。250万元借款仅在陆胜鹏帐户滞留4分钟后即被转出，宁朝敏也未再向陆胜鹏交付其他的借款。一审法院仅凭两宗转账记录认定陆胜鹏向宁朝敏借款250万元，证据不足。三、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肖创是借款250万元的收款人，应当追加肖创为本案第三人，查清案件事实。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致使对于本案作出错误判决，请求二审法院判令：一、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宁朝敏在一审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三、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宁朝敏辩称：我方认为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法律依据：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以及双方实际履行交付借款证据充分，应该得到法律的支持。2、上诉人所说的上诉人与肖创之间的另案关系，与本案借款无关，一审判决的程序合法，故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请求。
双方除依据在一审法院已提交的证据陈述其诉辩主张外，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借款合同》是否得到实际履行。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宁朝敏于2013年10月19日与陆胜鹏、陆胜路共同到中国工商银行南宁市金湖北支行从其银行卡账户将250万元人民币转账支付至陆胜鹏的银行卡账户内，应视为陆胜鹏已经收到借款，同时陆胜鹏亦出具了《收条》，则涉案《借款合同》即告生效，宁朝敏作为出借人已经履行完毕其出借义务。陆胜鹏上诉称，借款于转入其帐户4分钟后即转入了案外人肖创的帐户，陆胜鹏并未使用借款，也不认识肖创为何人，与肖创没有经济往来，故认为其没有收到及使用宁朝敏的任何借款。对此，本院认为，借款到达陆胜鹏帐户之时，即应视为陆胜鹏收到了借款，双方的借款合同即生效，在这种情况下由陆胜鹏本人在场对已收到的款项办理转出的行为，应是其在意思表示真实的情况下作出的使用借款的行为，与本案所涉及的借贷法律关系并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能以此为由认定借款没有完成交付，且经一审法院释明举证责任，四位上诉人表示不申请肖创作为证人到庭应诉，故亦无追加案外人肖创参加本案诉讼的必要，故对于陆胜鹏的说法，本院不予采信。综合上述理由，结合《借款合同》、《收条》和法院依职权调取的银行转账凭证，可以证实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生效，并且宁朝敏已经履行交付借款250万元的事实，则陆胜鹏应依约在借款届满时向宁朝敏返还借款本金并支付相应利息，鉴于《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部分超出了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贷款基准利息的四倍，对于超出部分，本院不予保护，那么陆胜鹏应向宁朝敏支付利息应以250万元本金为基数，从2013年10月19日起计算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四倍分段计付。对于律师费，因宁朝敏未就此主张提供相应的律师费支出的证据，故本院不予支持。对于陆胜文和陆胜路，其以“保证人”的身份在《借款合同》上签字，则应承担保证人的法律责任，现陆胜鹏到期未履行清偿责任，故宁朝敏有权请求前述二人为陆胜鹏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卢小菊为陆胜鹏的配偶，陆胜鹏的借款系发生在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因此宁朝敏请求由卢小菊对陆胜鹏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920元，由上诉人陆胜鹏、卢小菊、陆胜文、陆胜路负担29223元，由被上诉人宁朝敏负担69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文强
代理审判员 覃若鹏
代理审判员 覃 斯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