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商终字第9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玉琴。
委托代理人：王晓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晓霞。
委托代理人：仰长斌。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淑琴。
委托代理人：陆翰。
上诉人赵玉琴为与被上诉人钟晓霞、王淑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4）甬北商初字第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钟晓霞与案外人姚学波系夫妻关系。2013年9月7日，钟晓霞汇给赵玉琴50000元，2013年9月9日、9月10日，赵玉琴分别汇给钟晓霞35000元、15000元；2013年9月25日，钟晓霞汇给赵玉琴100000元，2013年9月28日，赵玉琴汇给钟晓霞100000元；2013年10月18日，钟晓霞汇给赵玉琴300000元，2013年11月20日，赵玉琴汇给钟晓霞300000元；2013年11月21日，钟晓霞汇给赵玉琴100000元，2013年11月22日，赵玉琴汇给钟晓霞100000元；2013年12月16日、12月23日，钟晓霞分别汇给赵玉琴200000元、350000元，2013年12月30日、2014年1月2日，赵玉琴分别汇给钟晓霞400000元、150000元。2014年1月6日，姚学波汇给赵玉琴300000元，2014年1月10日，赵玉琴汇给钟晓霞300000元。2014年1月3日，赵玉琴在未填写出借人的借条和承诺书上签名，并将借条和承诺书交付给王淑琴。借条记载“今向借人民币伍拾万元整，定于2014年2月2日3点以前归还……如出借人通过法院诉讼途径向借款人催讨借款，则出借人聘请律师代理所花费的律师费用全额由借款人承担”。承诺书记载“本人赵玉琴向借款人民币伍拾万元……由座落于杭州市滨江区浦沿街道彩虹城28幢1单元1804室房屋作抵押，借款人和配偶及所有参与借款的担保人承诺该笔借款，将会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并同意为该房屋第一受益人；本人赵玉琴已于2014年1月3日收到共计人民币伍拾万元”。后王淑琴将2014年1月3日借条、承诺书填写钟晓霞名字并交给姚学波，钟晓霞于同日向赵玉琴账户汇入500000元。2014年1月15日，赵玉琴在出借人为空白的借条上签名，并将借条交付给王淑琴。借条记载“今向借人民币肆拾万元整，定于2014年2月14日3点以前归还……如出借人通过法院诉讼途径向借款人催讨借款，则出借人聘请律师代理所花费的律师费用全额由借款人承担”。后王淑琴将2014年1月15日借条填写钟晓霞名字并交给姚学波，钟晓霞于同日向赵玉琴账户汇入300000元。出具上述两份借条时姚学波均不在场。2014年1月29日，赵玉琴汇给钟晓霞30000元。姚学波于2014年4月向赵玉琴催讨，赵玉琴称其系向王淑琴借款，但表示会向姚学波还款，需要时间。2013年7月16日、10月11日及2014年1月3日、1月6日、1月11日，王淑琴分别借给赵玉琴150000元、600000元、400000元、500000元、300000元，其中2013年7月16日、10月11日及2014年1月6日借款均有借条，且借条上的出借人记载为王淑琴。2014年1月3日、2月21日，赵玉琴汇入王淑琴账户600000元、300000元。钟晓霞为案件支出律师代理费49000元。
钟晓霞于2014年4月17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钟晓霞和赵玉琴通过王淑琴介绍认识。2014年1月3日，赵玉琴因经营需要向钟晓霞借款500000元，并于同日出具借条一份，承诺于2014年2月2日前归还，如出借人通过法院诉讼途径向借款人催讨借款，则出借人聘请律师支出的律师费用全额由借款人承担。钟晓霞通过网银转账给赵玉琴500000元。赵玉琴收款后，向钟晓霞出具承诺书一份，确认收到借款500000元，承诺如不按期归还借款，由坐落于杭州市滨江区浦沿街道彩虹城28幢1单元1804室房屋作抵押。2014年1月15日，赵玉琴再次向钟晓霞借款400000元，并于同日出具借条一份，承诺于2014年2月14日前归还，如出借人通过法院诉讼途径向借款人催讨借款，则出借人聘请律师支出的律师费用全额由借款人承担。因钟晓霞一时之间无相应金额闲置资金，只通过网银转账给赵玉琴300000元。上述两笔借款，钟晓霞和赵玉琴口头约定的月利率为3%。后钟晓霞多次催讨未果。为维护合法权益，钟晓霞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赵玉琴归还借款本金800000元，赔偿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其中本金500000元自2014年2月3日起计算，本金300000元自2014年2月14日起计算），并支付钟晓霞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49000元。原审庭审中，钟晓霞将本金300000元的起息时间延至2014年2月15日，并在原审庭审后降低律师代理费诉请标的额至47000元。
赵玉琴在原审中答辩称：钟晓霞汇入赵玉琴账户800000元属实，但钟晓霞和赵玉琴之间不存在借贷合意，赵玉琴并非向钟晓霞借款，而是向王淑琴借款。王淑琴向钟晓霞丈夫姚学波拆借，在赵玉琴未填写出借人姓名的借条填写了钟晓霞，并将该借条转让给姚学波，王淑琴该行为违背了赵玉琴真实意思。赵玉琴已经清偿了王淑琴借款，两人之间的纠纷将另案解决。
王淑琴在原审中答辩称：王淑琴与钟晓霞、赵玉琴均系朋友。涉案800000元借款，并非赵玉琴向王淑琴所借，而是发生在钟晓霞与赵玉琴之间，月利率为3%，王淑琴仅仅是介绍人。赵玉琴确实另外向王淑琴借款，但与案件无关，也不存在赵玉琴向王淑琴偿还了涉案借款本息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案件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主要争议焦点为，2014年1月3日500000元借款和2014年1月15日300000元借款的出借人是钟晓霞还是王淑琴。综合案件证据，该院认为该两笔借款出借人应认定为钟晓霞，理由如下：一、赵玉琴出具涉案讼争借条时，并未填写出借人的姓名，相反，其出具给王淑琴的借条明确写明出借人为王淑琴，表明赵玉琴在出具涉案讼争借条时，并不确定出借人是谁，且其当时并未收到款项，该借条仅仅是要约，而非借款实际发生的凭证；二、钟晓霞与赵玉琴并非在2014年1月3日首次发生资金往来，相反，在此之前，钟晓霞与赵玉琴发生了多笔资金往来，表明赵玉琴知晓钟晓霞是其资金的提供人之一。涉案讼争借款中，2014年1月3日借条和2014年1月15日借条由王淑琴填写了钟晓霞的姓名，钟晓霞收取了上述借条并向赵玉琴汇款，表明钟晓霞同意并实际向赵玉琴出借款项。赵玉琴收取款项后并未退回，表明钟晓霞和赵玉琴虽未会面，但借贷合意已经达成；三、赵玉琴主张其直接支付利息给王淑琴，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不予采纳；四、在钟晓霞丈夫向赵玉琴催讨过程中，赵玉琴表示会偿还借款，表明其确认了与钟晓霞之间的借款关系。虽然2014年1月3日借条和2014年1月15日借条载明的本金共计900000元，但本金应按钟晓霞实际出借的金额确定，即为800000元。赵玉琴应按上述两份借条记载的期限归还借款本金。赵玉琴认为其已经清偿涉案借款，不予采纳。理由如下：一、赵玉琴并未证实其于2014年1月3日汇给王淑琴的600000元和2014年2月21日汇给王淑琴的300000元与案件存在关联，王淑琴也予以否认；二、赵玉琴认为其于2014年1月10日汇给钟晓霞的300000元系用于归还涉案借款本金，钟晓霞认为该笔款项系用于归还姚学波于2014年1月6日出借的300000元。该院认为，赵玉琴该笔汇款金额与姚学波汇出金额一致，时间在姚学波汇款之后，且其汇款时，涉案讼争的500000元借款期限未届满，另外一笔300000元借款未发生，故钟晓霞陈述更符合客观实际，予以认定；三、赵玉琴认为其于2014年1月29日汇出的30000元用于归还借款本金，钟晓霞认为其中24000元用于支付涉案讼争借款利息，另外6000元用于支付之前七笔借款的利息。钟晓霞和王淑琴认为涉案讼争借款的月利率为3%，赵玉琴认为大概计算为10%，因利率和逾期利率均不能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以下简称四倍利率），故涉案讼争借款可按四倍利率计息。截至2014年1月29日，赵玉琴应付利息为10702.22元。因钟晓霞与赵玉琴未对上述30000元的用途进行具体约定，该笔款项应先用于支付利息，剩余部分用于支付本金，即其中的10702.22元用于支付前期利息，剩余19297.78元用于支付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之规定，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因2014年1月3日借款到期日早于2014年1月15日借款，故该笔19297.78元应优先充抵2014年1月3日借款，此时赵玉琴尚欠钟晓霞2014年1月3日借款本金480702.22元，2014年1月15日借款本金300000元，共计780702.22元。钟晓霞认为30000元中的6000元用于支付前期借款利息，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纳。现涉案讼争借款的借款期限已经届满，赵玉琴未按期偿还借款本金780702.22元，钟晓霞有权要求赵玉琴偿还。该院对钟晓霞与此相符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不予支持。钟晓霞有权要求赵玉琴按约支付利息，现钟晓霞计算利息起算日为逾期之日，标准为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借条记载，赵玉琴承诺支付钟晓霞为案件支出的律师代理费，现钟晓霞变更后的律师代理费符合浙江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7月2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赵玉琴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钟晓霞借款本金780702.22元，支付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以780702.22为本金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其中本金480702.22元自2014年2月3日起计息，本金300000元自2014年2月15日起计息），并支付律师代理费47000元；二、驳回钟晓霞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410元，减半收取6205元，由钟晓霞负担125元，赵玉琴负担6080元；财产保全费4820元，由赵玉琴负担。
赵玉琴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有误。2014年1月3日的500000元、2014年1月15日的300000元借款系赵玉琴向王淑琴借款，王淑琴通过钟晓霞出资，而非赵玉琴直接向钟晓霞借款。赵玉琴曾向王淑琴借款，并向王淑琴出具了借条，当时钟晓霞与其丈夫姚学波均不在场，借条并未填写出借人的姓名，借条上的出借人姓名及借款金额均由王淑琴填写，王淑琴在填写了出借人姓名后将借条及承诺书交与姚学波，这两份借条与王淑琴出具给赵玉琴的借条格式内容高度一致，恰恰能证明借款的实际出借人应为王淑琴。姚学波在录音证据中承认其与钟晓霞之前并未见过面，而原审法院对王淑琴所作的谈话笔录证明其与钟晓霞存在借贷关系，姚学波也是其介绍给钟晓霞认识的。赵玉琴与钟晓霞之间的资金往来也均是赵玉琴直接向王淑琴借款，王淑琴则通过钟晓霞出资。在姚学波向赵玉琴催讨过程中，赵玉琴也并未认可与钟晓霞的借贷关系。赵玉琴汇给王淑琴的款项中已包括了涉案的800000元借款及利息，本案借款实际已经归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钟晓霞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钟晓霞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淑琴答辩称：本案系钟晓霞与赵玉琴之间的借贷关系，与王淑琴无关。
二审中，钟晓霞、王淑琴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赵玉琴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一、赵玉琴与王淑琴银行汇款凭证27份，拟证明涉案的借款是赵玉琴直接向王淑琴所借，王淑琴系本案适格的出借主体，而非钟晓霞，赵玉琴已经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王淑琴归还相应借款，双方的直接汇款差额是1413500元；二、银行交易凭证12份，拟证明赵玉琴是直接与王淑琴发生借贷关系，赵玉琴以现金支付及通过案外人支付的形式向王淑琴汇款868000元；三、完整录音记录一份，拟证明赵玉琴系直接与王淑琴发生借贷关系，姚学波也承认赵玉琴系直接向王淑琴借款，姚学波、钟晓霞之前与赵玉琴并不熟悉，双方发生的款项往来均是赵玉琴向王淑琴借款，再由钟晓霞汇款给赵玉琴。
钟晓霞经质证后认为：对证据一、二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案是钟晓霞与赵玉琴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而赵玉琴提供的证据仅能说明赵玉琴与王淑琴之间的来往款项，且该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与涉案借款也无关联性，不能证明涉案借款是直接向王淑琴所借，也不能证明赵玉琴已经归还涉案借款。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有异议，即使属实，也是发生在赵玉琴与姚学波之间，与钟晓霞无关，该录音证据不能证明钟晓霞或者姚学波承认与涉案借款系赵玉琴向王淑琴的借款，恰恰证明赵玉琴承认向钟晓霞借款且承诺予以归还的事实。
王淑琴经质证后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且已过举证期限，不属于新的证据。赵玉琴与王淑琴系朋友关系，双方之间的款项往来较多，均是王淑琴借款给赵玉琴，不存在赵玉琴借款给王淑琴，该清单反映的并不是双方全部的汇款情况。而且从常理来说，在王淑琴借给赵玉琴款项的前提下，赵玉琴居然会多汇给王淑琴款项，甚至出现了先还款再借款的情形，明显与生活常理不符。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有异议，且已过举证期限，不属于新的证据。银行交易凭证上的款项并不是明确指向给王淑琴的，不能证明赵玉琴待证事实。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有异议，即使属实，赵玉琴在录音中也同意归还该笔借款，且如果赵玉琴已经还款，跟姚学波也不认识，赵玉琴在录音中也不可能一再解释称现在没有钱，以后再还。
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证据一，因系原件，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但赵玉琴提供的银行汇款凭证中的款项均系由赵玉琴汇给王淑琴，且大部分款项往来均发生在本案借款之前，故本院对该证据关联性不予认定。关于证据二，因系原件，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但该证据中部分银行交易凭证中的款项系由赵玉琴汇给案外人严丽丽等人，部分银行交易凭证未显示收款人，且大部分款项往来均发生在本案借款之前，故本院对该证据关联性不予认定。关于证据三，因该录音记录赵玉琴在原审中已经提供，且原审已予以认定，不属于新的证据，本院不再作认定。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赵玉琴与钟晓霞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赵玉琴认为，钟晓霞并非本案适格原告主体，与其有真实借贷关系的应为王淑琴，本案借款已经向王淑琴归还，并已汇至王淑琴的账户。对此，本院认为，第一，在本案借款发生之前，赵玉琴与钟晓霞之间已有多次资金往来，赵玉琴应当知晓钟晓霞资金提供者的身份；第二，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来看，虽然赵玉琴与王淑琴之间确实存在资金往来关系，但赵玉琴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汇给王淑琴的款项包括本案借款，而王淑琴亦称本案借款关系发生在钟晓霞与赵玉琴之间，赵玉琴汇给王淑琴的款项并不包括本案借款；第三，赵玉琴在出具本案讼争借条时，并未填写出借人的姓名，但借款的意思表示明确，对出借人为何人应系持放任的态度；第四，在钟晓霞丈夫姚学波向赵玉琴催讨过程中，赵玉琴也曾明确表示愿意归还借款；第五，本案讼争的800000元借款系从钟晓霞的银行账户直接汇入赵玉琴的银行账户，且钟晓霞是在收取了本案讼争借条之后才向赵玉琴汇款，现钟晓霞持有借条原件，借条上出借人一栏填写的也是“钟晓霞”，故本案借款的债权人可推定为钟晓霞。因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借贷关系的相对人为钟晓霞，赵玉琴应向钟晓霞返还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至于赵玉琴与王淑琴之间的借贷关系，可另行解决，本案中不宜处理。综上，赵玉琴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160元，由上诉人赵玉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文海
代理审判员 袁 方
代理审判员 郑益康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三日
代书 记员 林蒋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