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内07民终3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呼伦贝尔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海拉尔区铁鑫综合楼116号。
负责人：冯志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佳，女，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某，女，2000年10月7日出生，蒙古族，现住内蒙古自治区。
法定代理人�斯某（系苏某母亲），女，蒙古族，现住内蒙古自治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吉仁太，内蒙古环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勋，男，1987年12月11日出生，蒙古族，现于内蒙古自治区图牧吉强制隔离戒毒所强制戒毒。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某，男，2001年1月7日出生，鄂温克族，现住内蒙古自治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达日登（系海某父亲、法定代理人），男，1976年6月11日出生，鄂温克族，现住内蒙古自治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娜（系海某母亲、法定代理人），女，1978年11月27日出生，鄂温克族，现住内蒙古自治区。
以上三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卞玉荣，呼伦贝尔市海拉尔区司法局奋斗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丽杰，女，1965年2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侠，内蒙古羽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兴，内蒙古羽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呼伦贝尔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某、王建勋、海某、达日登、金娜、王丽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海拉尔区人民法院（2017）内0702民初9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8日受理后，各方�事人均未提出新的事实或者理由且均同意本案不开庭审理，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经过阅卷和询问全案各方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改判太平洋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理由如下：一、王建勋私自驾驶王丽杰车辆造成的损失，符合保险条款中关于免责事由的规定；二、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和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即有约束力。
被上诉人苏某辩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原审法院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6条规定确定的规则，确定赔偿顺序和赔偿主体，并无不当。二、上诉�所称的保险条款只是合同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的第三人苏某。且本案是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不应适用合同法的司法解释。
被上诉人王建勋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海某、达日登、金娜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一审判决。太平洋保险公司提到的保险条例、保险条款都是层级较低的规范性文件，而且是一方制作的格式条款。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含义不明确的格式条款，应当作出对提供条款一方不利的解释。
被上诉人王丽杰辩称，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未做提示和说明，不产生法律效力。按照相关法�规定，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险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苏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四原审被告赔偿苏某各项损失共计100344元（包括医疗费1863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护理费8480元、伤残赔偿金65950元、鉴定费及鉴定检查费22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由太平洋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由太平洋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按事故责任比例赔偿，仍不足部分由达日登、金娜、王建勋、王丽杰按责任比例承担责任，并且王建勋与王丽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诉讼过程中，苏某变更护理费金额为636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4日0时15分，海某无证驾驶他人无牌照新大洲本田两轮摩托车，沿海拉尔区中央街由南向北行驶至兴安东路路口处，与由东向西王建勋无证驾驶的×××号东风本田牌小型轿车相撞，致海某（另案诉讼）及摩托车后座乘员苏某受伤，双方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后在海拉尔区医院交警队准备提取血样时，王建勋借故离开医院，于2016年9月5日16时许到交警队投案自首。交警队于2016年9月23日作出呼公交（海）认字[2016]第2016601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海某（未满18周岁）无证未戴安全头盔驾驶无号牌两轮摩托车,在通过有交通信号控制的交叉路口时,未按照交通信号通行,且瞭望不周,是造成此次事故的原因,其过错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五十一条之规定，负事故的同等责任。王建勋无证驾驶机动车通过交叉路口时瞭望不周也是造成此次事故的原因,且发生交通事故后我队在医院对王建勋准备提取血样时,王建勋借故离开医院,后于2016年9月5日16时许来我队投案自首，其过错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负事故的同等责任。苏某无责任。”苏某受伤后被送入区医院住院治疗，于当日出院，出院医嘱为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当日苏某至市医院住院治疗，于2016年9月23日11时出院，共住院19天，住院期间医嘱陪护一人。苏某出院诊断为：1.创伤性脑损伤、脑挫裂伤、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颅骨骨折、颅内积气、头皮裂伤；2.左肩关节外伤；3.右手第5掌骨骨折。出院时情况为好转。医嘱出院后休息30天。苏某两次住院共发生医疗费30639.31元，王建勋给付苏某1万元，海某、达日登、金娜给付苏某2000元。本案审理中，经苏某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内蒙古林业总医院司法鉴定所对苏某伤残程度和护理期进行了司法鉴定，该鉴定所于2017年8月4日作出内林医司法鉴定所[2017]临鉴字第13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苏某颅脑损伤后：（一）评定为Ⅹ级伤残。（二）护理期评定为60日”。苏某因本次鉴定支付鉴定费1890元和鉴定检查费385元。另查明，王丽杰系×××号车辆所有人，其为该车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3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王建勋于2011年因交通肇事逃逸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发生本次交通事故时，王丽杰在外地，公安部门于2016年9月10日对其询问时，其称将车放在自己家楼下，王建勋（系王丽杰侄子�有其家门钥匙，从家里拿到的车钥匙。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本案中苏某因交通事故遭受人身损害，有权请求赔偿义务人承担赔偿责任，对苏某诉讼请求中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对交警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海某、达日登、金娜提出异议，认为王建勋在区医院公安交警对其准备提取血样时借故离开医院，交警队在认定责任时没有将此考虑进去，王建勋应承担主要责任。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的内容，交警队在作出事故责任认定时，已认定了王建勋在交警队准备对其提取血样时借故离开医院的事实，并结合该事实作出了责任认定，海某、达日登、金娜未提出相反证据推翻该事故认定书，应确认其证明力，认定海某和王建勋负此次交通事故的同等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海某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苏某损害，由其监护人即达日登、金娜承担侵权责任，达日登和金娜辩称尽到了监护责任，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不予认定。关于王丽杰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过错，王丽杰称王建勋在其外出期间私自将车开出，其并不知情，王建勋对此认可，本案中无证据证实双方存在车辆借用关系，对此不予认定。王丽杰将自己家门钥匙交给王建勋，车钥匙放在家中，车辆停放在楼下，致使王建勋在其不在家的情况下驾驶其车辆，对自己的车辆没有尽到妥善保管的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海某、达日登、金娜主张苏某对其损害存在过错，未举证证明苏某明知海某系未成年人及无驾驶证的事实，不予认定。苏某认可其未戴安全头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机动车行驶时，驾驶人、乘坐人员应当按规定使用安全带，摩托车驾驶人及乘坐人�应当按规定戴安全头盔。苏某乘坐摩托车未戴安全头盔，对自身的损害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根据本案具体情况，结合事故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确定苏某的损失由王建勋承担40%的赔偿责任，达日登和金娜承担40%的赔偿责任，王丽杰承担10%的赔偿责任，苏某自负10%的责任。苏某要求王建勋与王丽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苏某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应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王建勋、达日登、金娜、王丽杰予以赔偿。根据保险法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太平洋保险公司就其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或说明义务，未举出相应证据，故该免责条款在合同当事人之间未产生效力，对保险公司主张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根据苏某提交的收据，确定苏某医疗费共计30639.31元。根据住院和出院时间，苏某在两个医院的住院时间为20天，对其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予以支持。根据鉴定意见，苏某护理期为60日，苏某主张护理费636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据《内蒙古自治区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残疾赔偿金按照事故发生时内蒙古自治区××区居民上年度即2015年度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根据其伤残等级计算为61188元（30594元/年×20年×10%）。苏某主张精神�害抚慰金3000元，原审被告均无异议，且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本次交通事故共有苏某和海某两名被侵权人，每一位被侵权人均有权利向法院提起诉讼维护自己的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应当按照苏某和海某的损失比例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确定每人的赔偿数额。由于交强险的分项限额不能突破，所以按照不同的损失项目在各自的分项限额范围内分别计算，首先，关于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包括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两名被侵权人共计产生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的损失为70872.63元（苏某32639.31元、海某38233.32元），大于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所以按照损失比例，苏某与海某应得的交强险医疗费用部分赔偿数额分别为4605.35元、5394.65元。其次，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包括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内，两名被侵权人共计产生损失83811.2元（苏某70548元、海某13263.2元），未超出死亡伤残费用赔偿限额，应由太平洋保险公司予以赔偿。苏某上述损失中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28033.96元，应由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50%即14016.98元，扣除王建勋已给付苏某的1万元，由太平洋保险公司赔偿4016.98元，由达日登、金娜承担40%即11213.58元，扣除已给付苏某的2000元，应再给付9213.58元，苏某自负10%即2803.4元。因鉴定费不属于本案保险公司的赔偿范围，苏某鉴定费用2275元应由苏某、王建勋、达日登、金娜、王丽杰按照责任比例负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内蒙古自治区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项、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股份有限公司呼伦贝尔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苏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79170.33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达日登、金娜赔偿原告苏某9213.58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苏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55.6元，减半收取计1127.8元，由原告苏某负担112.78元，被告王建勋负担451.12元，被告达日登、金娜负担451.12元，被告王丽杰负担112.78元。鉴定费用2275元，由原告苏某负担227.5元，被告王建勋负担910元，被告达日登、金娜负担910元，被告王丽杰负担227.5元。
本院二审期间，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交三份证据：分别是电销保单封皮、投保单及底联各一页；客户告知书一页（以上均为复印件）；录音光盘一张，欲证明太平洋保险公司已向王丽杰提示和告知责任免除的内容。经播放录音及查看书证，各被上诉人对该三份证据均不认可，认为均不属于新证据，其中两份书面证据上王丽杰的签字明显不同，应该是代签的，不能证实就免责事项对王丽杰进行了说明，光盘是复制品，无法跟原件核实且来源不明，不能确定通话一方是王丽杰，内容不清晰且没有听到任何关于提示和告知免责条款的内容。本院认为，太平洋保险公司该数份证据均未在一审期间提交，不属于民事诉讼中的新的证据，且书面证据中两处”王丽杰”签字在笔体上有显著差异，结合电话销售的投保形式，无法认定签名的真实性。光盘中录音含混不清，且录音内容没有体现出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说明，故本院对以上证据均不予认定。其他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本案中苏某因交通事故遭受人身损害，有权请求赔偿义务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太平洋保险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额度范围内赔偿损失。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太平洋保险公司未举出相应证据证明其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或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在合同当事人之间不产生效力。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对苏某所受损害承担赔付责任。对太平洋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呼伦贝尔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55.6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呼伦贝尔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柳
审判员 春 英
审判员 山 丹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希吉日
附：本案裁判所依据的法律规范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