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5民再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路红芳。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马湘林。
二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乔丽君、任笑然，河北同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邢台市妇幼保健院，住所地邢台市桥西区冶金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长顺，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林东阁，河北张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任志刚，该保健院职工。
再审申请人路红芳、马湘林与被申请人邢台市妇幼保健院（以下简称保健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9日作出（2013）西民初字第117号民事判决，路红芳、马湘林与保健院均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15年3月13日作出（2015）邢民一终字第2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路红芳、马湘林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0日作出（2015）冀民申字第1596号民事裁定，本案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马湘林及其与路红芳的委托代理人乔丽君、任笑然，被申请人保健院的委托代理人林东阁、任志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路红芳、马湘林系夫妻关系，路红芳因怀孕到了预产期，于2012年11月20日在保健院处住院生育，保健院病历记载：“路红芳2012年11月20日主因‘宫内孕40周，第一胎，预产期已到’入住保健院”，入院后于11月23日21时02分分娩出一男婴，新生儿阿氏评分1分钟5分（产科），诊断为新生儿轻度窒息，给予气管插管、加压给氧后转入保健院儿科治疗，儿科阿氏评分1分钟、5分钟、10分钟均为2分，儿科给予相关治疗后于2012年11月25日转入河北省儿童医院治疗，诊断为：“1、新生儿窒息（重度）；2、新生儿缺氧缺血性脑病；3、新生儿胎粪吸入综合症；4、多器官功能损害；5、新生儿低血糖；6、先锋头；7、新生儿贫血；8、新生儿败血症？”，因家�考虑患儿预后差，要求放弃抢救治疗，于2012年11月29日自动出院，出院后不久，新生儿死亡。双方因此发生纠纷，诉至该院。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路红芳、马湘林为证明保健院在诊治过程中有过错，向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鉴定保健院的诊治是否存在过失行为。该院委托石家庄市医学会进行鉴定，石家庄市医学会出具了“石家庄医鉴（损害）（2013）001号《医疗损害技术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鉴定结论：一、本例不属于邢台市妇幼保健院对患儿人身的医疗损害。二、邢台市妇幼保健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以下医疗过错：1、产科病历记录中破水时间前后矛盾，产科和新生儿科Apgar评分不一致；2、胎膜早破12小时后未使用抗生素预防感染。三、患儿死亡后未作尸检，死亡的原因可能是：胎儿脐绕颈、新生儿重度窒息、新生儿缺氧缺血性脑病、新生儿败血症引起的多器官功能衰竭及先天遗传代谢性疾病等。
路红芳、马湘林认为石家庄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不能分清保健院的过错责任大小，遂向该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保健院：1、医疗行为进行司法过错鉴定；2、对医疗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的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后经查证，石家庄市医学会对医疗损害鉴定无资质，其出具的鉴定报告无法律效力，经双方协商未果，该院依法定程序摇号确定，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出具了“京正（2013）临医鉴字第22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鉴定结论：邢台市妇幼保健院在对被鉴定人路红芳的诊治过程中存在产科和新生儿科apgar评分、诊断不一致、对新生儿病情评估不足的医疗过错，该过错与被鉴定人路红芳之子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次要因果关系，本例医疗过错等级应属c级，即医疗过错参与�理论系数值为25%（对应的医疗过错参与度系数值为20%～40%）。
此次事故造成路红芳、马湘林损失：1、死亡赔偿金22580元／年×20年=451600元，2、丧葬费42532元÷2=21266元，3、医疗费17382元，4、护理费2166元，5、住院伙食补助1000元，6、交通费5816.5元，7、精神抚慰金50000元，8、误工费（路红芳3413.4元；马湘林4295.4元），9、鉴定费3200元，二次鉴定费13000元。
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医院作为医疗专业机构，应在诊疗过程中尽职尽责，以避免医疗事故或医疗过错的发生，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发生纠纷后，对于被告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进行了两次鉴定。石家庄市医学会出具的石家庄医鉴（损害）（2013）001号《医疗损害技术鉴定意见书》，因石家庄医学会在医疗损害鉴定中无资质，该院对该机构出具的石家庄医鉴（损害）（2013）001号《医疗损害技术鉴定意见书》不予采信。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京正（2013）临医鉴字第22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是经双方同意摇号，并以法定程序选出的具有法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出具的意见书，对该鉴定意见书予以采纳。京正（2013）临医鉴字第22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保健院在对被鉴定人路红芳的诊治过程中存在产科和新生儿科apgar评分、诊断不一致、对新生儿病情评估不足的医疗过错，该过错与被鉴定人路红芳之子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次要因果关系，本例医疗过错等级应属c级，即医疗过错参与度理论系数值为25%（对应的医疗过错参与度系数值为20%～40%）。被告在对路红芳及路红芳之子的诊治过程中存在过错，应当对原告所受损失依法进行赔偿，根据本案事实及证据，对原告损失的认定如下：1、医疗费，原告共提交医疗费票据3张17382.6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两人三次共住院20天×50元=1000元；3、误工费，7708.8元；4、护理费，39542元÷365天×20天=2166.6元；5、死亡赔偿金，20543元／年×20年=410860元；6、丧葬费，39542元÷2=19771元；7、鉴定费，3200元，二次鉴定费13000元，共计16200元；8、交通费5816.5元，明显过高，该院酌定为2000元，9、原告请求被告给付精神抚慰金50000元，明显过高，该院酌定确定精神抚慰金20000元；以上9项合计497089.07元。京正（2013）临医鉴字第22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专业性的确定了被告的医疗过错参与度理论系数值为25%。该院认为被告虽对此事故负有医疗过错责任，但是鉴定结果为次要责任，按照20%对原告进行赔偿为宜，即497089.07元×20%=99417.81元。本案经调解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邢台市妇幼保健院一次性赔偿原告路红芳、马湘林各项损失99417.81元。以上给付内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制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被告邢台市妇幼保健院承担360元，原告路红芳、马湘林承担1440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路红芳因怀孕到了预产期，于2012年11月20日在邢台市妇幼保健院住院生育，于11月23日21时02分分娩出一男孩，诊断为新生儿轻度窒息，给予气管插管、加压给氧后传入保健院儿科治疗，于2012年11月25日转入河北省儿童医院治疗，诊断为：“1、新生儿窒息（重度）；2、新生儿缺氧缺血性脑病；3、新生儿胎粪吸入综合症；4、多器官功能损害；5、新生儿低血糖；6、先锋头；7、新生儿贫血；8、新生儿败血症？”。因家属考虑患儿预后差，要求放弃抢救治疗，于2012年11月29日自动出院。出院后不久，新生儿死亡，路红芳、马湘林遂与保健院发生纠纷。路红芳、马湘林起诉后，为确定保健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诊疗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参与度，经其双方协商，一审法院委托石家庄市医学会和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两次鉴定。第一次鉴定的机构石家庄市医学会，是按保健院提供的名录确定的。因石家庄市医学会无资质作医疗损害鉴定，导致其做出的鉴定意见无法使用，对为此次鉴定发生的费用，保健院应承担责任。由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是经由当事人双方协商，摇号确定的，保健院对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做出的鉴定有异议，但提不出合法依据和充分理由，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做出的鉴定意见应当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保健院存在过错，应对路红芳、马湘林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相关赔偿标准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中，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时间为2014年3月20日，一审法院按照河北省统计部门公布的2013年度有关数据确定本案的赔偿标准是正确的，路红芳、马湘林上诉主张保健院应按照2014年度标准赔偿其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不予支持。路红�、马湘林提供的交通费票据许多在时间、地点等方面难以证明与本案有关联，一审酌定赔偿其2000元适宜。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和保健院的过错程度等因素，一审确定的精神抚慰金的数额也是适宜的。本案司法鉴定医疗过错参与度理论系数值为25%（对应的医疗过错参与度系数值为20%-40%），另考虑当事人双方纠纷发生的整个情况，一审判令保健院对损失承担百分之二十的责任并无不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路红芳、马湘林负担900元，上诉人邢台市妇幼保健院负担900元。
路红芳、马湘林申请再审称，本案中一、二审法院均是依据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结论作出的判决，在该鉴定结论中明确表明保健院在对被鉴定人路红芳的诊治过程中存在产科和儿科apgar评分、诊断不一致、对新生儿病情评估不足的医疗过错，该过错与被鉴定人路红芳之子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次要因果关系，本例医疗过错等级应属c级，即医疗过错参与度理论系数值为25%，根据鉴定结论，次要的因果关系最起码应该承担30%以上的责任，但是一、二审法院均按20%的责任要求被申请人承担责任，这显然是与本案的主要证据（司法鉴定意见书）不符，另外，本案中之所以产生二次鉴定费用是由于被申请人委托不具备资质的石家庄市医学会而导致的，这一事实产生的损失理应由被申请人自己承担。请求支持其再审请求。
被申请人保健院辩称：1、本案经过一二审，对本案的事实及证据双方均无争议，在此情况下一二审根据双方确定的法院�托的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所确定的责任比例范围认定了被申请人所应承担的责任比例。该比例的确认没有超出鉴定书所给出的医疗过错参与度数值。本案一二审法院判决被申请人所承担的责任比例是一二审法院自由裁量权的体现，该判决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并且有鉴定证据予以支持，因此，申请再审人所提出的再审理由没有任何法律依据。2、双方委托的鉴定机构是经法院准许后，经过抽签程序依法确定的，而不是被申请人单方所能决定的，因此申请人提出的让保健院承担全部鉴定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维持原判。
经再审审理查明，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附注《医疗过错参与度对照表》一份，载明：责任程度（无）对应参与度系数值0（%）；责任程度（轻微）对应参与度系数值1～20（%）；责任程度�次要）对应参与度系数值20～40（%）；责任程度（共同）对应参与度系数值40～60（%）；责任程度（主要）对应参与度系数值60～90（%）；责任程度（全部）对应参与度系数值90～100（%）。另查明，原审认定路红芳、马湘林总损失中包括鉴定费16200元（即3200元、二次13000元），现从总损失中予以扣除，另行处理，故变更后总损失为480889.07元。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载明“邢台市妇幼保健院的过错与路红芳之子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次要因果关系，本例医疗过错等级应属C级，即医疗过错参与度理论系数值为25%（对应的医疗过错参与度系数值为20%-40%）”。因此，保健院存在一定的医疗过错，导致路红芳、马湘林经受丧子之痛，给其造成巨大的心理创伤。依据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结合保健院在诊疗过程中的具体过错，确定本次医疗过错参与度系数值为30%，保健院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数额为480889.07元×30%=144266.72元。原判认定保健院以对应的医疗过错参与度系数最低值20%承担责任有失公平。关于路红芳、马湘林提出的二次鉴定费用应由保健院承担的问题，综合考虑本案两次鉴定机构选定的原因等情况，对原判鉴定费承担进行调整。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邢民一终字第23号民事判决和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3）西�初字第117号民事判决。
二、被申请人邢台市妇幼保健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再审申请人路红芳、马湘林各项损失144266.72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路红芳、马湘林负担1260元，邢台市妇幼保健院负担5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路红芳、马湘林负担1260元，邢台市妇幼保健院负担540元。鉴定费16200元由路红芳、马湘林负担8100元，邢台市妇幼保健院负担8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常 成
审判员 张怀喜
审判员 孙瑞刚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吴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