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吉中民三终字第2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士良，住吉林市丰满区。
委托代理人：张学会，吉林丁凤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士伟，住吉林市丰满区。
委托代理人：张学会，吉林丁凤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英，住吉林市丰满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丰满区江南乡孟佳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吉林市丰满区。
法定代表人：武家良，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武晓光，该村民委员会法律顾问。
上诉人赵士良、赵士伟因与被上诉人陈英、吉林市丰满区江南乡孟佳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孟佳村）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17日作出的（2015）丰民二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士良的委托代理人张学会，上诉人赵士伟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学会，被上诉人陈英、孟佳村的委托代理人武晓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士良、赵士伟在一审时诉称：我二人系兄弟，均系孟佳村八社农民。1993年4月16日，经孟佳村村民委员会集体讨论，将八社东山放牧地发包给赵士良栽植杨树，并签订了《孟家村民委员会与赵士良林地使用协议书》，约定：“为充分利用本村集体土地资源发展林业，村委会特将八社东山放牧地改划给赵士良个人栽植杨树，土地权属仍归集体所有，赵士良使用期限为二十年，面积四公顷，使用期满，村委会有权收回，赵士良无条件让出。”赵士良作为家庭代表在协议书上签名。协议签订后，赵士伟花钱购买杨树苗，并在东山放牧地的东至松树林、西至黑松林、南至兔子沟山根、北至金宝山家地边的范围内栽植了杨树，现已成林。因该协议于2013年4月16日到期，2014年5月26日，经与孟佳村新任领导班子协商，签订了《丰满区江南乡孟佳村民委员会与赵士良林地使用权延包协议书》，约定：“使用期限延长12年，至2026年4月15日，每年向村民委员会缴纳承包费666.00元。”当日，赵士伟到林地看树时，发现陈英在其承包的林地内推土建房，在理论过程中，陈英说他与孟佳村于2002年3月20日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赵士伟立即回村与现任领导交涉，村领导表示这是上任领导班子的事，与他们无关。经查档，确实存在陈英与孟佳村于2002年3月20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约定：“孟佳村民委员会转让给陈英坐落在孟佳村八队1500平方米荒地土地使用权（见坐落图），从2002年3月20日起至2052年3月20日止，期限50年。”坐落图在陈英处，但其拒绝提供。孟佳村在没有解除或变更与赵士良签订的林地使用协议的情况下，与陈英恶意串通，将赵士良兄弟二人承包的林地中的150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了陈英，侵犯了赵士良兄弟二人的林地使用权和林木的所有权，故提起诉讼，要求依法判决陈英与孟佳村于2002年3月20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无效，并由陈英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陈英在一审中辩称：第一，经查看赵士良于1993年与孟佳村签订的合同以及2014年孟佳村与赵士良签订的林地使用权延包协议，发现该两份合同与起诉状的内容有不实之处，即1993年的合同的承包人只有赵士良一人，而延包合同却是两个人，增加了赵士伟，合同主体不统一。第二，1993年合同约定的承包面积为两公顷放牧地，而非起诉状所称的四公顷。1993年的合同没有四至，也未体现向村委会交纳承包费。在起诉状中所称的四至是其自己认定的，村里并不认同。赵士良兄弟二人未交承包费严重损害了集体利益，该合同不应有效，而延包合同约定每年只交纳666元承包费，两公顷平均每平方米只有0.33元，显失公平，该延包合同应予撤销。第三，赵士良兄弟二人与孟佳村签订的两份合同均未经过村民代表讨论决定，程序不合法，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第四，陈英于2002年与村里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有明确的四至，在村里的林权账册上都有明确的记载，证件正在办理当中，且承包费为每平方米10元，是一份有效合同。第五，陈英有用地批准手续和建房手续，其建房、平整土地已达十年之久，赵士良兄弟二人明知且无争议，却又在起诉状中称2014年才发现陈英建房、平整土地，与事实不符。综上，答辩人与孟佳村签订的合同与赵士良兄弟二人与孟佳村签订的合同不重叠也不矛盾，且双方十多年来并无争议，依法应驳回赵士良兄弟的诉讼请求。
孟佳村在一审中辩称：第一，孟佳村发包给赵士良东山放牧地的面积为两公顷，并非四公顷，因笔误，在签订合同时将四公顷改成了两公顷；第二，该合同并无明确四至，答辩人并不认可赵士良兄弟所称的四至；第三，该合同没有体现向孟佳村交纳承包费的情况，严重损害了集体利益；第四，承包林地或荒地应当经村民代表三分之二以上同意，赵士良兄弟二人称该合同经过了孟佳村集体讨论，但答辩人至今未查到相关讨论记录；第五，2002年3月20日陈英承包的土地与原告承包的土地相邻，但不重叠。答辩人与陈英签订的协议有效，不存在二者恶意串通损害赵士良兄弟土地权益的问题。陈英与村里签订合同时支付了每平方米10元的承包费，并且承包的土地有四至，而且陈英在该地块平整土地以及建房已有十年时间，对此赵士良兄弟二人是明知的，却从未提出过异议。赵士良兄弟二人认为陈英与孟佳村恶意串通，但十年间又不主张权利，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早已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赵士伟与赵士良均系孟佳村八社村民，二人系兄弟关系。1993年4月16日，赵士良与孟佳村签订一份林地使用协议（系手写复写件），约定孟佳村将八社东山放牧地（未确定四至）改划给赵士良个人栽植杨树，土地权属仍归集体所有，使用期限二十年，该协议上面的承包面积由先前的“四公顷”改成了“两公顷”。协议签订后，赵士良兄弟二人在孟佳村八社的东山放牧地种植了杨树，并在承包期满后于2014年5月26日与孟佳村签订了延包协议，将使用期限延长12年，至2026年4月15日止，约定赵士良兄弟二人向村里每年缴纳承包费666元，并约定“1993年4月16日孟佳村民委员会与赵士良《林地使用权协议书》约定的内容除使用期限其他内容不变。”2002年3月20日，陈英与孟佳村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约定孟佳村将坐落在孟佳村八社的集体所有的1500平方米荒地使用权转让给陈英使用，期限为五十年，自2002年3月20日起至2052年3月20日止，转让费15000元于协议签字时一次性给付。后二位因陈英在东山放牧地内推土建房，认为侵害了其林地承包使用权，双方产生纠纷。
2013年9月份，赵士良以其与孟佳村于1993年4月16日签订的林地使用协议中的面积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擅自修改为由，要求江南乡政府责令孟佳村进行修改更正，但江南乡政府以其无能力对该协议进行鉴别为由，对赵士良的信访事项未予受理。2013年12月，赵士伟委托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对该协议书第四行“面积两公顷”中的“两”字是否由改动而形成以及由什么字迹改动的进行了鉴定，该鉴定中心作出（2013）文检字第A228号文书检验意见书，检验结果是协议内容第四行“面积两公顷”中的“两”字有改动，是先写“四”字后改写成的“两”字。虽然该鉴定意见书系赵士伟个人单方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但经本院征求对方当事人意见，陈英、孟佳村均予以认可，不要求重新进行鉴定。
另外，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同意在法院的组织下自行对赵士良兄弟二人的占地面积情况进行实地测量，本院即组织双方当事人利用GPS测量仪对赵士良兄弟二人认为1993年孟佳村应当承包给其的林地面积及赵氏兄弟二人目前实际占有的林地面积分别进行了测量，前者面积为35187平方米，后者面积为20150平方米。
原审法院认为：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本案原告赵士伟虽然未参与1993年林地承包协议的签订，但赵士良作为协议签订人，其对于赵士伟与其共同栽植杨树的事实并无异议，且在该协议约定的承包期满后，二人又共同与孟佳村签订了延包协议，孟佳村作为发包人，对于该土地发包给赵士良兄弟二人的事实予以认可，由此可以认定二人均系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二位原告主体适格。第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因本案赵士良兄弟二人提起的是确认合同效力之诉，不受诉讼时效限制，因此，孟佳村关于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赵士良与孟佳村之间因1993年签订的协议中约定的土地面积被改动而产生争议，为此，赵士伟委托了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对该协议的改动情况进行了鉴定，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是该协议第四行“面积两公顷”中的“两”字有改动，是先写的“四”字，后改写成了“两”字。虽然该鉴定意见书系赵士伟个人单方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但陈英、孟佳村均表示认可，不要求重新进行鉴定，故对该鉴定意见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关于该数字改动的时间问题，赵氏兄弟认为该协议是在孟佳村归档保存期间为了与陈英签订协议而改动的，而孟佳村则认为是在签订协议时因笔误而当场将“四公顷”改成的“两公顷”。经审查，该协议系复写件，除了孟佳村当庭提交的由其归档保存的手写协议原件外，作为协议的签订方，赵士良兄弟二人手中理应保存那份复写件，如果确如赵氏兄弟所称，该协议系在孟佳村归档保存期间被孟佳村私自改动的，那么赵氏兄弟手中留存的那份协议就不会存在改动痕迹，即能够证明其承包的面积为四公顷，而非两公顷，但因其未能提交该协议，即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赵氏兄弟二人关于孟佳村在协议归档保存期间将面积由四公顷私自改为两公顷的主张，因并无证据加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第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认为，虽然赵士良与孟佳村签订的林地使用协议中未明确约定承包土地的四至，仅约定了承包面积为两公顷，但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实地测量，目前赵氏兄弟实际占有的林地面积为20150平方米，已超出了协议约定的两公顷，因此，可以认定陈英与孟佳村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并未侵害赵士良兄弟二人的利益，赵士良兄弟二人的诉请并不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赵士良、赵士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5元，由原告赵士良、赵士伟负担。
上诉人赵士良、赵士伟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为：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二位上诉人与孟佳村委会在1993年就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双方约定承包土地面积为四公顷，合同签订后上诉人种植了树苗，一直经营至今。对于合同面积的更改，有上诉人提供的司法鉴定文书证明是由四改为两，如果真如村委会所讲是当时更改的，那么更改处应有双方盖章、按手印进行确认，并在合同后注明，但是合同上并没有任何变更的说明，而且合同在村委会保管，村委会完全可以在合同签订后随意更改，以上事实说明合同在签订时没有更改，但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承包面积为二公顷。陈英与村委会签订的协议面积就在上诉人的承包地范围内，双方之间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的利益。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上诉人已经举出司法鉴定结论及证人证言证明上诉人承包的是四公顷土地，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没有举证证明其主张，是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陈英、孟佳村委会辩称：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称事实均与合同效力没有直接关联，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村委会与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上写的清楚承包地为两公顷，不是四公顷。一审法院也组织各方到现场用GPS进行了现场勘查，测量结果上诉人已经成林面积为20150平方米，该面积与村委会确认的两公顷基本吻合，其余地方未见有人工林。1993年签订合同时是用复写纸手写而成，当时笔误直接该过来了，复写了一式二份，按照常理上诉人手中必然持有一份合同，可是上诉人不出示没有改动的协议书，上诉人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本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一）关于上诉人赵士良、赵士伟主张原审法院没有认定上诉人的土地承包面积为四公顷的问题。经核实原审庭审情况，赵士良与孟佳村签订的林地使用权协议书为手写并复写，按照常理协议双方应各自持有一份书面协议，现村委会举出己方保管的协议书，但赵士良兄弟二人认为该协议书上的土地承包面积被村委会私自更改，根据举证责任规则，此时只要赵士良兄弟二人提交出其二人持有的协议书与村委会提交的协议书进行核对，即可认定协议是否是村委会单方私自改动的问题，但赵士良兄弟二人并未举出其与被上诉人孟佳村村委会所签自己持有的林地使用协议书，只是提供几位未出庭的村民出具的证明材料来证明承包地的四至，该证据不符合有效证据的要件，且其证明力也小于村委会提供的书面协议的证明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也就是说，赵士良、赵士伟的诉讼主张尚需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原审基于现有证据认定的案件事实基本清楚。（二）关于上诉人赵士良、赵士伟提出陈英与孟佳村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的问题。本案诉讼过程中，上诉人并未举出相关有效证据加以证明，本院无法支持上诉人的该上诉请求。
综上所述，上诉人赵士良、赵士伟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5元，由上诉人赵士良、赵士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福柱
代理审判员 佟 宁
代理审判员 赵 靖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代理书记员 卫 如
（此件共11页，印15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