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4民终28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莫来，男，1967年9月9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枞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晓军，江苏常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广泽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儒林镇园区西路12号。
法定代表人：刘亮，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锦芳，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听洪，该公司副总经理。
上诉人胡莫来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广泽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泽建设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7）苏0482民初27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胡莫来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中被驳回的10万元工程款及利息；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将同一笔被上诉人2015年1月15日银行转账给上诉人的10万元，与2015年1月15日出具给被上诉人的收条中的10万元认定为两笔付款，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为两笔付款的事实与被上诉人一贯的付款习惯不符，明显违反常理，也违反证据认定规则。2015年1月15日10万元的银行转账没有单独的付款申请表，是因为当天书写了收条，作为领款手续。被上诉人当天银行转账给上诉人10万元系作为收条中10万元生活费的付款。这一点与被上诉人相近时间的2014年10月21日、11月4日付款的两笔付款习惯相同。付款均有付款申请手续，再银行转账，不支付现金的付款已经是被上诉人一贯的付款习惯及固定流程，所以这一笔就没有单独的付款申请表，只有收条。收条中也没写明是现金，也能印证是银行转账支付。如果是两笔付款，不但不符合被上诉人的付款习惯，也与常理不符。同样都是被上诉人公司付款，为什么不当天通过银行汇款20万或均是现金支付，而是一笔现金，一笔银行转账。另外，同一天的其他民工工资的付款，均是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唯独这笔钱是现金，根本不符常理。因被上诉人向申请人及申请人同意支付的付款均是银行转账支付，结合当天收条中的290645元也是通过银行转账。被上诉人不可能在当天还有一笔现金10万元的支付。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被上诉人所举证据不能达到证明是两笔分别支付10万元的证明目的。因存在同一天的收条及10万元的转账，结合前述理由完全应该认定为一笔10万元的支付，对此，被上诉人举证20万元的支付举证不足。2、不存在需要由上诉人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的前提是被上诉人所举证据的证据效力已经达到其举证的证明目的，然后才由上诉人举出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但就本案来看，被上诉人所举证据根本没有达到可以证明是两笔付款的证明目的，而且因上诉人的质证意见等已经明显可以确定不属于两笔付款时，应由被上诉人对其违反其付款习惯及流程的单独现金付款，即同一天存在现金及转账付款等作合理解释或举证，并达到证明标准时，才由上诉人予以举证，所以上诉人无需举证反驳。3、本案10万元付款的确定也不需要案外人杨天生的陈述印证。因收条不是出具给杨天生，而是出具给被上诉人，所以没有单独的付款手续，收条中的290645元是被上诉人通过银行支付给工人（这一点，上诉人可以申请法庭调查），由被上诉人书写收条办理领款手续，同时，其中的10万元生活费，也是有被上诉人转账给上诉人，所以不可能出现杨天生当天支付10万元给上诉人，同一收条中的290645元却是被上诉人银行转账给工人的事实。收条只能出具给一个主体，如果被上诉人要证明是两笔，应该举证收条中10万元系现金交付的事实及理由且符合常理，现被上诉人连支付给民工的几千元都是银行转账，怎么可能10万元是现金。因杨天生挂靠在被上诉人处承包工程，显然，也存在利害关系，无证明效力，为自身利益，也不可能为上诉人陈述印证。但就本案证据来看，根本就不需要杨天生的陈述印证。
被上诉人广泽建设公司辩称：1、被上诉人在承建江苏荣创物流设备有限公司时与杨天生签订劳务合同，同时杨天生以挖掘队的名义又与江苏荣创物流设备有限公司签订200万元的工程合同，上诉人不能说明是为被上诉人还是为杨天生挖掘队在施工。2、对涉案的工程款支付证据确凿，事实清楚。杨天生代表公司已付胡莫来770645元，杨天生加公司共付胡莫来2826530元，依据双方合同311.9万元，已付2826530元，尾数292470元，扣除质保金155950元，应支付136520元。既然上诉人与杨天生签订的施工合同，杨天生支付的工程款上诉人必须要全部认可。3、关于上诉人提出的10万元，按照证据规则及付款习惯都是成立的。一笔是被上诉人于2015年1月15日网转上诉人，有银行转账凭证为据，第二笔是2015年1月15日上诉人出具的收条420650元，其中10万元生活费怎么可能是公司支付给上诉人的呢？其他被上诉人网转上诉人的工程款，上诉人为什么没有出具收条呢？综上，10万元上诉人肯定是收到了，上诉人与杨天生签订的劳务协议，上诉人没有劳务资质，属无效合同，对上诉人的工程款支付不应计息。至于其他两条，被上诉人在另案中主张，恳请中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请求。
上诉人胡莫来向一审法院提起的起诉请求：1、判令广泽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56万元并承担利息（从2016年2月8日起至款项付清时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广泽建设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13日前广泽建设公司承建江苏荣创物流设备有限公司有关工程项目，案外人杨天生靠挂广泽建设公司在有关工程中施工。当日杨天生与胡莫来签订协议书，约定胡莫来工程款310万元等事项。2015年5月2日杨天生等人与胡莫来等人签订完工单交付胡莫来，结算胡莫来工程工资款总额3119000元，同时约定余款在2015年农历年底前全部付清。2016年2月5日广泽建设公司委派本案代理人王锦芳取得该完工单原件，在完工单左下部杨天生签署暂付30万元意见后，当日王锦芳作为经办人签署意见实付355885元给胡莫来。诉讼中，胡莫来自认已经收取2576530元，广泽建设公司还需支付工程款542470元；广泽建设公司陈述涉案工程款中包含杨天生以其他主体名义施工的工程款，但具体范围数额无法分清。
一审诉讼中，广泽建设公司主张在胡莫来认可的工程款外，另有已经支付胡莫来的工程款25万元，提交对账摘要、2015年1月15日广泽建设公司农业银行网转胡莫来10万元凭证、2015年1月15日胡莫来出具给杨天生的420645元收条复印件、农业银行杨天生卡卡转胡莫来及胡莫来人员胡毅合计14万元4张凭证复印件、2015年1月8日胡莫来人员胡毅出具给杨天生的1万元收条复印件等予以证明。胡莫来对此异议认为，对账摘要第三行2015年1月15日广泽建设公司农业银行网转胡莫来的10万元与2015年1月15日胡莫来出具给杨天生的420645元收条中生活费10万元是重复的，胡莫来取款一般由广泽建设公司财务监管办理付款申请表进行支付，该生活费10万元胡莫来已经认可，不应重复计算；卡卡转账14万元，是杨天生与胡莫来的个人往来，都是复印件，相应原件已经作废，其中一笔5万元杨天生借条原件提交法庭，该借条杨天生卡卡转账后未收回；胡毅出具1万元的收条是对前述两笔卡卡转账共1万元的确认，该复印件所载的1万元不应重复计算。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对广泽建设公司举证的有关复印件证据，胡莫来提出异议，根据有关证据规则，该院对相关复印件证据真实性无法认定，因而广泽建设公司主张的卡卡14万元及胡毅收条1万元的证明事实不能成立。广泽建设公司主张2015年1月15日通过农业银行网转胡莫来的10万元应计算为已支付款，胡莫来对网转该10万元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10万元已经确认在同日胡莫来出具给杨天生的收条中，420645元收条中的生活费10万元就是该笔款；结合双方陈述，胡莫来主张该两10万元是同一笔款，举证责任转移至胡莫来，胡莫来以双方付款习惯支撑自己的意见，有一定的道理，但不能以此证明双方的所有付款均按付款习惯来操作的，420645元收条就是胡莫来直接出具给杨天生的，不排除当日胡莫来收到两笔10万元；胡莫来主张该两笔10万元是同一笔款，需要杨天生的陈述印证，或其他证据印证；故对该10万元，该院采纳广泽建设公司的主张意见，胡莫来已经收取的工程款，应计算该1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承包人没有施工资质，施工合同无效，但工程竣工验收或履行期限届满，承包人请求支付约定价款的，应予支持。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没有约定的，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案外人杨天生挂靠广泽建设公司在有关工程中施工，按照有关规定对外法律关系权利义务归属广泽建设公司，胡莫来与杨天生签订完工单，约定有关工程价款及给付时间，意思表示效力及于广泽建设公司。广泽建设公司陈述涉案工程款中包含杨天生以其他主体名义施工的工程款，但具体范围数额无法分清，故完工单涉及工程款只能视为广泽建设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虽然胡莫来没有施工资质，但在约定的给付时间届期后胡莫来未能享受工程款，胡莫来可以主张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故胡莫来通过诉讼对广泽建设公司主张相应权利，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广泽建设公司辩称其与胡莫来没有合同关系、胡莫来是与案外人杨天生发生的合同关系、杨天生在我公司自负盈亏单独核算，请求驳回胡莫来的诉讼请求之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广泽建设公司抗辩在胡莫来自认已经支付工程款外还有25万元工程款应计算，除10万元外其余主张不能成立，广泽建设公司还需支付胡莫来工程款442470元，承担胡莫来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2016年（注：此处应为2015年）农历年底后即2016年2月8日起。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广泽建设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胡莫来工程款人民币442470元并承担利息损失（自2016年2月8日起至款项付清时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胡莫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00元由胡莫来负担1463元，广泽建设公司负担7937元，该款胡莫来已预交，广泽建设公司应与上述义务同时履行一并给付胡莫来。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胡莫来申请法院调查被上诉人广泽建设公司2015年1月至2月期间的银行账户交易记录，本院予以准许，并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分行调取了相应记录。上诉人胡莫来认为该记录中银行转账10万元就是420645元收条中的10万元，该10万元与其他付款均是被上诉人广泽建设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包括给上诉人工人及受伤工人洪少先的赔偿，该收条就是付款手续，不存在另外付10万元现金的情况，收条也不是出具给杨天生的，不存在杨天生另外支付10万元的事实，因为上诉人胡莫来与杨天生各承担洪少先赔偿的一半即3万元，所以收条上写的是3万元工伤赔偿。被上诉人广泽建设公司则认为2015年1月15日的15万元转账是公司支付，收条是上诉人胡莫来出具给杨天生的，与公司无关；整体的数字与收条数据不相符，收条中的生活费10万元与公司转账的10万元并不重复，如果要转账的话应该是转420645元，不可能分开打，工伤赔偿金3万元也是现金付的，具体工伤情况公司不清楚，收条中的290645元怎么付的公司也不清楚，收条是杨天生交给公司的。被上诉人广泽建设公司向法庭提交2015年1月15日网转上诉人10万元的付款申请表，上诉人胡莫来对该付款申请表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该申请表中无其签字，也无杨天生的签字，与其他付款审批流程不同。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5年2月中旬被上诉人广泽建设公司向杨天生手下工人付款145万元（共44笔），款项均以银行转账形式支付，由杨天生在付款申请表领款人处签字。2017年1月26日上诉人胡莫来在一份付款申请中领款人处签名，并在备注栏处写明“收到广泽建设公司付杨天生荣创工程款15万元”，该申请单注明“付杨天生荣创工程款网转胡莫来”。2015年1月15日上诉人胡莫来曾出具一份证明，载明“兹有荣创工地木工洪少先不慎造成手指粉碎性骨折共赔偿所有损失6万元，由杨天生和胡莫来共同承担，每人3万元”。2015年1月15日上诉人胡莫来出具一份收条，载明“今收到荣创工地工资款290645元，生活费10万元，工伤赔偿金3万元，总计420645元”。据被上诉人广泽建设公司银行账户流水记录显示，2015年1月15日该账户向洪磊账户转账6万元，摘要载明系付“网转洪少先付杨天生工程款6万元”，上诉人胡莫来指称该款即付洪少先的工伤赔偿金6万元；2015年1月14日该账户向洪磊等人银行账户转账17笔共计290645元，摘要栏载明“网转某某付杨天生工程款”。被上诉人广泽建设公司二审中陈述上述2015年1月15日的收条所载款项系杨天生直接向上诉人胡莫来支付，支付方式不清楚；但在同一天其公司向上诉人胡莫来网转了10万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胡莫来2015年1月15日出具的收条中所载生活费10万元与当天银行转账支付的10万元是否系同一笔款项。
本院认为：2015年1月15日收条中的10万元生活费系被上诉人广泽建设公司以银行转账形式支付，即当天仅有一笔10万元的往来。首先，从被上诉人广泽建设公司向杨天生或胡莫来付款情况来看，被上诉人广泽建设公司均以付款申请单形式办理手续，并均以银行转账形式向杨天生手下工人支付款项，并未见有现金支付的情况。其次，被上诉人广泽建设公司主张2015年1月15日收条上所载款项系杨天生直接向上诉人胡莫来交付，但对于此情况并无任何证据佐证，且与其他款项支付情况相悖。再次，被上诉人广泽建设公司二审中补充提供的付款申请单并无杨天生或胡莫来的签字，与其他款项支付需办理书面手续明显不同。最后，2015年1月15日收条中所载款项从被上诉人广泽建设公司银行账户流水记录中均有相应反映，如工资款290645元、工伤赔偿金3万元与流水记录相互印证。故此，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2015年1月15日的收条应系被上诉人广泽建设公司支付工人工资290645元、生活费10万元、工伤赔偿金的书面手续，被上诉人广泽建设公司主张该收条所载款项系杨天生直接向上诉人胡莫来支付不能成立，上诉人胡莫来所述应符合实际情况，当天上诉人胡莫来仅收到被上诉人广泽建设公司转账支付的10万元，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广泽建设公司尚需支付上诉人胡莫来工程款542470元，并承担相应利息；上诉人胡莫来的上诉请求能够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7）苏0482民初272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广泽建设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上诉人胡莫来工程款人民币542470元并承担利息损失（自2016年2月8日起至款项付清时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上诉人胡莫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400元，由上诉人胡莫来负担238元，被上诉人广泽建设公司负担91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被上诉人广泽建设公司负担（上述款项上诉人胡莫来已预交，被上诉人广泽建设公司履行上述付款义务时一并向上诉人胡莫来支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敬兵
审判员 吴立春
审判员 杨 迪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吴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