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67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好佳益家具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石龙南路6号1幢6—374室。
法定代表人张宏年，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好佳益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双埠头村村委会西500米。
法定代表人冯树斌，总经理。
以上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鲁淑清，河南子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金坡，男，1975年5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潘文军，北京市新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邬啸，北京市新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好佳益家具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家具公司）、北京好佳益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装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金坡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346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江惠担任审判长，法官邢军、郑慧媛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金坡在一审中起诉称：何金坡于2000年8月13日入职家具公司，担任油漆车间主管职务，月工资5000元，每月现金发放。在职期间，何金坡每天加班加点，双休日、法定节假日从未休息过，也未休过年休假，而公司从未支付加班费用和相应补偿。2009年10月，公司才为何金坡缴纳养老保险，劳动合同至今未签订。何金坡从事的工作长期在油漆环境中，容易引发血液病变，公司从未按国家法律规定安排体检。何金坡与工友一旦感冒就会引起呼吸道感染，长期咳嗽，公司却从未发放劳保用品，不支付特殊工种人员补助。2012年12月30日，何金坡与工友要求老板张宏年支付拖欠三个多月的工资时，被张宏年辱骂，让何金坡等人滚蛋，开除何金坡等人，此后何金坡等人未再上班。2013年1月7日、9日，何金坡等人以公司拖欠工资、未签订劳动合同、未缴纳社会保险为由向家具公司邮寄送达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经了解，装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冯树斌是张宏年的妹夫，张宏年为装饰公司股东，家具公司恶意将何金坡等人的劳动关系转移至装饰公司，对双方不产生法律效力。为维护何金坡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要求：1.确认双方2000年8月13日至2013年1月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家具公司、装饰公司支付2008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55000元；3.家具公司、装饰公司支付2012年10月1日至2013年1月5日期间工资16000元及25%的经济补偿4000元；4.家具公司、装饰公司支付2000年8月至2009年9月未缴纳养老保险损失40000元、失业保险金8554元；5.家具公司、装饰公司支付2000年8月至2012年12月延长工时加班费100000元、双休日加班费597701元、法定节假日加班费91034元；6.家具公司、装饰公司支付2008年1月1日至2013年1月5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27586元；7.家具公司、装饰公司支付2011年8月14日至2013年1月5日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85000元；8.家具公司、装饰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2500元；9.家具公司、装饰公司支付特殊工种人员补助费30000元并安排体检；10.家具公司、装饰公司支付餐补、水电暖气费、房补共1270.10元。
家具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何金坡于2005年6月17日入职家具公司，2011年11月29日离职，社保家具公司缴纳至2011年6月。何金坡在家具公司工作期间，不存在其所述的加班情形，且其请求已经超过时效，故家具公司不同意其诉讼请求。
装饰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2012年1月，装饰公司与何金坡签订了劳动合同，其工作至2012年9月底，之后未再上班，属于两不找，故装饰公司不同意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何金坡系农业户口。2012年1月4日，何金坡（乙方）与装饰公司（甲方）签订了《劳动合同书》，约定：本合同于2012年1月4日生效，2014年12月31日终止，乙方同意根据甲方工作需要从事油漆工岗位；甲方安排乙方执行8小时工时制度，甲方可以根据工作需要安排乙方加班，应安排乙方同等时间的补休或依法支付加班工资；乙方工资不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甲方在合同中留地址为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双埠头村村委会西500米。
2009年10月至2012年11月，何金坡均有社保缴费记录，缴费单位登记为家具公司分公司。根据网上个人纳税信息查询，何金坡2011、2012年工资、薪金纳税数额均为0，单位名称为家具公司，主管税务机关为门头沟区潭柘寺所。
关于工资标准，何金坡提供了部分工资条，上面无年、月份显示，工资数额为4791元／月，家具公司、装饰公司对上述工资条不予认可，装饰公司称无法提供2012年工资支付记录。家具公司提供了何金坡的工资条，工资条均系裁剪下来的，无年、月显示，有何金坡等人签字，月平均工资为4430元。家具公司称上述工资条为2011年的，缺少部分月份，无其他工资支付记录留存。何金坡对上述签字予以认可，但表示上述工资条不是2011年的，公司是把之前的每人领取数额较少的工资条裁下来，其应当提供原始的工资条载体。
关于考勤，双方各自提供了手写的考勤记录，互相均不予认可。何金坡等人提供了部分考勤卡，称单位考勤需打卡，上述考勤记录系车间内部自行记载，家具公司、装饰公司不予认可考勤打卡一事。
与何金坡一同提起诉讼的包括王×1、张×1、刘×、王×2、巫×、黄×、杨×、李×、周×。何金坡、黄×、刘×2012年3月至2013年3月的暂住证上所载其服务处所为装饰公司，暂住地址载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双埠头村工业村临188号。2013年1月7日、9日，何金坡等10人通过EMS向家具公司邮寄了辞职书，地址分别为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双埠头工业区188号院、北京市门头沟区石龙南路6号1幢6—374室，收件人处同时标明张宏年、冯树斌，并留有手机号码，内容大致为：因你单位长期拖欠工资、未交纳社保、未安排年休假、未签订劳动合同、未支付加班费等，现我们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动提出解除与你单位的劳动关系，落款日期为2013年1月5日。家具公司认可手机号码系张宏年本人，但表示未收到上述文件。
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家具公司、装饰公司未在限定时间内就冯树斌的手机号码核实情况作出答复，亦未提供工资条原始载体。
另，家具公司成立日期为1998年10月6日，法定代表人为张宏年，股东为张宏年、张×2、首都宾馆，其中张宏年出资720万元、张×2出资641万元、首都宾馆出资640万元；装饰公司成立日期为2011年7月4日，登记注册资本500万元，股东为张宏年、孙×，其中张宏年出资495万元，孙×出资5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冯树斌。工商登记材料显示，冯树斌个人简历载1995年至现在（填写日期为2011年6月28日），单位为家具公司，职务为经理。
2013年1月15日，何金坡以家具公司为被申请人提起劳动仲裁，2013年8月，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1.确认双方2000年8月13日至2013年1月5日存在劳动关系；2.家具公司支付何金坡2012年10月1日至2013年1月5日期间工资15689.65元及25%经济补偿金3922.41元；3.家具公司支付何金坡未缴纳2000年8月至2009年9月养老保险赔偿金12718.94元；4.家具公司支付何金坡2012年未休年假工资2298.85元；5.家具公司支付何金坡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7500元。何金坡不服裁决后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人民法院审查认为仲裁裁决遗漏了必须共同参加仲裁的当事人的，应当依法追加遗漏的人为诉讼当事人。被追加的当事人应当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一并处理。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家具公司与装饰公司实际为关联企业，两家公司存在混合用工情况，因此，二者应当共同承担责任。
对于何金坡的各项诉请，确认劳动关系一项，2012年1月4日起其已经与装饰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故劳动关系应分别表述；2008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一项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012年10月1日至2013年1月5日期间的工资、2000年8月至2009年9月未缴纳养老保险损失，鉴于仲裁裁决后家具公司未提起诉讼，故一审法院对裁决结果予以确认。何金坡主张的数额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加班费一项，何金坡未能就此提供充分有力之证据，一审法院对此均不予认定；未休年假工资请求合理，但其主张的数额有误，一审法院予以更正；按照何金坡所述的入职时间，至2010年8月14日起，公司即应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而至其提起劳动仲裁时起，其主张的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一项，仲裁裁决确认的数额合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特殊工种人员补助费一项，其未能证明其所从事的工作地点属于《使用有毒物品作业场所劳动保护条例》中所规定的有毒物品场所，亦未就其主张的补助费标准提供相应证据，故一审法院对此难以支持，安排体验问题同理；失业保险金的请求合理，但是其主张的数额有误，一审法院予以更正；餐补、水电暖气费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需要说明的是，入职时间、工资支付情况等均属于用人单位掌握事项，家具公司、装饰公司均未能就此提供充分证据，故其应当就此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何金坡与北京好佳益家具制造有限责任公司自2000年8月13日至2012年1月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与北京好佳益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自2012年1月4日至2013年1月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好佳益家具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好佳益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共同支付何金坡2012年10月1日至2013年1月5日期间工资15689.65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3922.41元；三、北京好佳益家具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何金坡2000年8月至2009年9月养老保险赔偿金12718.94元；四、北京好佳益家具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好佳益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共同支付何金坡未休年假工资16093元；五、北京好佳益家具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好佳益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共同支付何金坡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7500元；六、北京好佳益家具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何金坡2000年8月至2009年9月失业保险赔偿金2388元；七、驳回何金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家具公司、装饰公司均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共同上诉理由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关于劳动关系。何金坡是2005年6月17日入职家具公司，2011年11月29日离开家具公司，2012年1月4日至2012年9月30日在装饰公司，2012年10月1日之后在案外人伯艺家具公司工作。故2012年10月1日后的劳动关系认定有误；2.关于工资及经济补偿金。何金坡每月工资是4295.75元，是伯艺家具公司拖欠工资而非家具公司及装饰公司，25%的经济补偿金也不认可；3.关于社会保险，家具公司已经为其缴纳，但没有退保；4.关于未休年假工资，年休假工资是有一年的诉讼时效，家具公司承担的已经过了诉讼时效；5.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家具公司、装饰公司缴纳了保险，也没有拖欠工资，故不同意支付。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并由何金坡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家具公司、装饰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领料单及厂房租赁合同，证明何金坡与案外人伯艺家具公司于2012年10月1日起存在劳动关系；工资条，证明何金坡的月平均工资是4295.75元。
何金坡服从一审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供书面答辩状，庭审中其口头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1.关于入职时间，因用人单位没有证据证明何金坡的入职时间，应承担不利后果；2.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何金坡提出解除的理由是拖欠工资等理由，故应予支付；3、关于支付养老保险和失业保险损失，何金坡在职期间，单位没有为其完整缴纳，所以应该赔偿损失；4.未休年休假工资属于工资范畴，不存在时效的问题，一审认定的工资标准认定准确，未休年休假天数认定正确；5.关于连带责任，家具公司、装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张宏年，何金坡接受的是家具公司的管理，家具公司支付何金坡的工资，保险也是家具公司缴纳，所以我们认为只有家具公司和何金坡存在劳动关系，但是将装饰公司纳入责任承担范围我们也认可；6.关于2012年10月1日至2013年1月5日期间的工资及25%的经济补偿金，家具公司、装饰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已经支付。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庭审质证，何金坡对家具公司、装饰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领料单及厂房租赁合同不属于新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何金坡与案外人存在劳动关系，本院对其不予确认；工资条因不属于新的证据，本院亦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有户口本、社保个人权益记录、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劳动合同书、工资条、社会保险个人缴费信息对账单、装饰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等证据材料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劳动者的入职时间、工资支付情况等均属于由用人单位掌握事项，家具公司、装饰公司未能就此提供充分证据，故其应当就此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采信何金坡关于入职时间及工资标准的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家具公司、装饰公司主张何金坡与案外人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意见，因其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以上主张，本院对此不予采信；2012年10月1日至2013年1月5日期间的工资、2000年8月至2009年9月未缴纳养老保险损失，鉴于仲裁裁决后家具公司未提起诉讼，故一审法院对裁决结果予以确认并无不当，家具公司、装饰公司的此项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未休年假工资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家具公司、装饰公司主张未休年假工资已过时效的上诉意见，因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失业保险赔偿金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因家具公司、装饰公司拖欠工资，应当支付何金坡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家具公司与装饰公司实际为关联企业，两家公司存在混合用工情况，因此，二者应当共同承担责任。
综上，家具公司、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好佳益家具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好佳益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好佳益家具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好佳益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 惠
审 判 员 邢 军
代理审判员 郑慧媛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刘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