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8民终10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某，女，生于19XX年XX月XX日，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人，现住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某，女，生于19XX年XX月XX日，云南省宁洱哈尼族彝族自治县人，现住云南省墨江哈尼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男，生于20XX年XX月XX日，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人，现住云南省墨江哈尼族自治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宏波，云南五木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阮某某，男19XX年XX月XX日出生。
诉讼代理人：刘俊廷，云南标点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明中心支公司。住所：云南省昆明市高兴开发区海源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志宁，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振宇，泰和泰（昆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富隆安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北京路花园*幢***号。
法定代表人：马铁军，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全位，云南政通人和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云南富隆安泰物流有限公司玉溪分公司。
负责人：韦艳妮。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全位，云南政通人和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李某某、杨某某、李某1、阮某某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明中心支公司、云南富隆安泰物流有限公司、云南富隆安泰物流有限公司玉溪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墨江哈尼族自治县（以下简称墨江县）人民法院（2017）云0822民初127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某、杨某某、李某1共同上诉请求：1、交通事故造成上诉人的损失合计591065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明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110000人民币内先行赔偿，赔偿不足部分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明中心支公司第三责任险限额500000元人民币内先行赔偿，还剩余赔偿不足部分再由被上诉人云南富隆安泰物流有限公司、云南富隆安泰物流有限公司玉溪分公司和被上诉人阮某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云南富隆安泰物流有限公司、云南富隆安泰物流有限公司玉溪分公司和被上诉人阮某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商业三者险是按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赔偿。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李某2的身份是本车人员还是第三者，上诉人认为李某2的身份不是车上人员，符合商业三者险约定的第三者，李某2在发生交通事故的一瞬间已不在机动车车内，因此不属于车上人员，李某2应当认定为“第三者”。被告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昆明中心支公司应当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50万元内承担责任。二、李某2的身份已经转化为第三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应当予以赔偿。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李某2在发生交通事故时不在驾驶室内或车上，其身份已经不是本车人员。死亡前已经人车分离已经转化为“第三者”。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等法律的规定，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及商业三者险内均应当予以赔偿，同时李某2受到阮某某雇佣，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的伤害。阮某某亦应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
阮某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并改判阮某某不承担赔偿责任，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明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及第三者商业责任险的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阮某某承担赔偿责任错误。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阮某某对该次事故的发生有过错时才承担赔偿责任。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上诉人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李某2未系安全带、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过错在于李某2，应承担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二、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及第三者商业责任险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本车人员应理解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机动车内的承载人员”。根据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中的认定，在事故的发生瞬间，李某2被甩出去并先于车辆落地后被自己驾驶的车压住导致死亡。上述情形已从车上员转化成车外的第三者，“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是在特定条件下的临时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变化。符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规定，应依法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及第三者商业责任险限额内给予赔偿。综上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给予改判，支持阮某某的上诉请求。
李某某、杨某某、李某1一审请求：1.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原告的损失合计616064元由被告太平洋财保公司在交强险限额110000元内先行赔偿，赔偿不足部分由被告太平洋财保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500000元内先行赔偿，还剩余赔偿不足部分再由被告富隆公司、富隆玉溪分公司和阮某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5月7日，李某2驾驶云Ｆ×××××号重型自卸货车沿墨江县忠爱桥高速公路连接线至忠爱桥咖啡厂公路，由咖啡厂方向往连接线方向行驶。15时50分许，当车辆行驶至墨江县忠爱桥高速公路连接线至忠爱桥咖啡厂公路K1+400M处时，车辆发生侧翻后翻到西侧22米的山坡中，造成云Ｆ×××××号车驾驶人李某2当场死亡，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李某2在事故发生过程中，未按规定使用安全带，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经墨江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因李某2的过错造成交通事故的，承担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云Ｆ×××××号车在太平洋财保公司投保交强险和500000元的第三者商业责任险、50000元的驾驶员险等，本次事故发生在承保期内。事故发生时，车辆转向系、制动系、行驶系功能有效，未检见该车的机械故障。李某2所驾车辆与其驾驶证相符，符合道路行驶条件。另查明，云Ｆ×××××号车的登记所有人为富隆玉溪分公司，实际所有人为阮某某。阮某某因购置云Ｆ×××××号车辆缺少资金，委托富隆玉溪分公司为其购买车辆提供贷款融资居间服务。富隆公司为阮某某在安宁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连城信用社的购车贷款316000元提供保证担保，阮某某委托富隆玉溪分公司分期还款，并将云Ｆ×××××号车辆质押于富隆玉溪分公司，富隆玉溪分公司因而成为登记车主，富隆玉溪分公司无注册资本。还查明，死者李某2生于1973年1月31日，系城镇户口。李某某系死者李某2的母亲，为退休工人。杨某某与李某2于2000年9月27日在原普洱哈尼族彝族自治县人民政府登记结婚，2000年12月14日生育儿子李某1，系城镇户口。死者李某2受雇于阮某某，从事拉沙工作。事故发生后，实际车主阮某某向死者家属杨某某支付了25000元安葬费，向从事殡葬事宜的黄某某支付了35000元殡葬费，并支付了死者家属处理后事产生的住宿费3010元，餐费6350元，合计6936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第四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从上述规定可知，在责任保险中，被保险人是责任主体，第三者是权利主体，二者相互对立，同一主体在同一责任保险中不能既是被保险人又是第三者。本案中，死者李某2作为本次道路交通事故中车辆的驾驶人，其地位属于被保险人，不属于事故中的第三者，同时，李某2作为被保险车辆的驾驶员，事故发生时，其所驾驶的车辆发生侧翻后翻到道路西侧22米处的山坡中，致李某2当场死亡，被发现时，李某2被肇事车辆压住，整个过程系同一交通事故的连续过程。李某2的身份不因车上车下的时空条件而转变为“第三者”，李某2依然是合法驾驶员，其受到的伤害不属于机动车交强险及第三者商业责任险的赔偿范围。其次，从侵权责任法的原理分析，我国侵权责任法调整的是侵权人与受害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本起事故是单方事故，李某2因本人驾驶行为造成自己损害，自己不应成为自己权益的侵害者并因此承担侵权责任。综上所述，死者李某2不属于本次道路交通事故中的第三者，故原告要求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原告的损失合计616064元由被告太平洋财保公司在交强险限额110000元内先行赔偿，赔偿不足部分由被告太平洋财保公司在第三者商业责任险限额500000元内先行赔偿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太平洋财保公司关于死者李某2不是第三者，不属于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责任险的赔偿范围，不应由保险公司赔偿的主张，予以采纳。富隆公司、富隆玉溪分公司及阮某某关于死者李某2属于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责任险的保险范围，应由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采纳。阮某某关于自己积极参与了死者的丧葬事宜，支付原告安葬费、殡葬费、处理后事产生的住宿费、餐饮费共计69360元，该费用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第三者商业责任险承保范围内承担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采纳。富隆玉溪分公司虽为车辆登记的所有人，因其仅为阮某某提供车贷居间服务，收取居间费用，阮某某将云Ｆ×××××号车辆所有权质押于富隆玉溪分公司，委托富隆玉溪分公司分期还款，富隆玉溪分公司只是云Ｆ×××××号车辆保留所有权的名义车主，富隆公司也仅为阮某某的贷款提供保证担保，两公司均对该车没有运营支配权，未实际获利，富隆玉溪分公司及富隆公司均不应承担责任。故富隆玉溪分公司及富隆公司关于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予以采纳。三原告关于死者李某2在从事雇佣劳动中受到伤害，其劳动利益由富隆公司、富隆玉溪分公司享有，故由富隆公司、富隆玉溪分公司与阮某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采纳。本案中，肇事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为阮某某，阮某某雇佣李某2从事拉沙工作。提供劳务一方的李某2在驾驶车辆拉沙的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李某2死亡，接受劳务一方的阮某某，应承担责任。故阮某某关于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采纳。由于李某2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未按规定使用安全带，未按照操作规范驾驶，造成自己死亡的单方交通事故，被交警部门认定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故李某2死亡造成的损失，李某2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以承担全部损失的70%为宜。由于阮某某疏于对李某2的管理和监督，应承担次要责任，以承担全部损失的30%为宜。李某2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发生的合理费用为：1.死亡赔偿金527460元，按照云南省2015年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全年可支配收入26373元×20年计算；2.被扶养人李某1生活费26373元，按照云南省2015年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全年可支配收入26373元×2年÷2人计算，以上费用计入死亡赔偿金，合并为死亡赔偿金一项；3.丧葬费32232元（取整），按照2015年国有经济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4463元÷12月×6月计算；4.精神抚慰金5000元，因本次事故造成李某2死亡，给其家属造成了精神损害，结合本地区经济生活状况及李某2在本次事故中负全部责任的情况，酌情支持5000元。以上四项合计591065元，由原告承担70%，即413746元（取整）；由阮某某承担30%，即177320元（取整），扣除阮某某已经支付给三原告的69360元，阮某某还应支付三原告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107960元。三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第二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为：一、由被告阮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某某、杨某某、李某1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107960元；二、驳回原告李某某、杨某某、李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80元，由原告李某某、杨某某、李某1负担2549元（取整），由被告阮某某负担1031元（取整）。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双方对交通事故的发生经过及一审确认的赔偿项目、赔偿数额无异议，主要是李某2是否属于车外第三者享受交强险及商业险的赔偿、阮某某承担30%赔偿责任有争议。对无异议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21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该条规定的第三者是指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人员，而本车人员包括机动车的驾驶员和乘客。本案事故发生时，虽然李某2已脱离肇事车辆，从事故的连贯性及交警的事故责任认定，其仍然属于肇事车辆车上人员，因事故的原因导致车上人员脱离本车，不存在身份转化。且在交强险及商业险的合同中均作了明确约定，因此一审确认本案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本案阮某某与李某2系雇佣关系。李某2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阮某某应承担责任。依据交警的事故责任认定，李某2在提供劳务即驾驶过程中有重大过失，一审减轻雇主阮某某的责任，划定阮某某承担30%，李某2承担70%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阮某某认为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正确，二审应予维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笫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二审案件受理费3580元，由上诉人李某某、杨某某、李某1负担1790元，由上诉人阮某某负担17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相云
审判员 曾 山
审判员 叶枝松
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李 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