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0民终6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永文，男，1986年9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四川省合江县，现住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体琴，女，1989年2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四川省合江县，现住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市黄岩丰达渣土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西城街道县前社区春江苑1幢1单元1204室。
法定代表人：梁琦，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激，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姜堰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姜堰镇姜堰大道379号。
代表人：黄肇，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海，浙江大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夏永文、李体琴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6）浙1002民初108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1.死亡赔偿金：受害人夏梦琪系农村户籍的未成年人，本案能否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应当综合考虑其经常居住地、主要生活消费地是否在城镇等情形加以判断，根据二原告自身陈述和举证，夏梦琪在事故发生前，跟随父母即原告夏永文、李体琴先后居住在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滨海工业区海丰路2178号员工宿舍、三甲街道三丰村三甲大道173号201室，而上述居住地不属于城镇范围，故夏梦琪的经常居住地和主要生活消费地不在城镇，无法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合理的金额为422500元（21125元×20年）。2．丧葬费：25731.50元。3.殡仪馆尸体冰冻处理费：二原告提供项目记载为火化费以及经营服务税后收入部分的票据主张尸体冰冻处理费，而该项费用应为其已主张的丧葬费所包含，故该主张属于重复计算，不予支持。4.处理丧事交通费：二原告提供的定额发票反映不出乘车时间及地点，提供的部分机票与动车票，票面显示的乘客、时间及地点，反映不出与本案的关联性，且往返次数频繁，已超出处理丧事所需的合理次数，考虑二原告确需返回四川处理丧事等实际情况，酌情确认交通费5000元。5.处理丧事误工费：考虑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会产生误工损失，酌情确认合理的金额为2982元（142元×3人×7天）。6.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交通事故致受害人夏梦琪死亡，给二原告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贺青易虽经核实已因本案交通事故被追究刑事责任，但被告台州市黄岩丰达渣土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达公司）作为其用人单位所应承担的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民事赔偿责任并不因此免除，结合受害人已死亡、贺青易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二原告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优先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7.已支付金额：被告丰达公司支付二原告100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贺青易驾驶浙Ｊ×××××重型自卸货车与原告李体琴驾驶的两轮摩托车发生刮擦，造成夏梦琪死亡、原告李体琴受伤、摩托车受损的交通事故，属于机动车之间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贺青易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李体琴无责任，夏梦琪无责任，各方无异议，该院予以认定。原告李体琴同意因夏梦琪死亡造成的损失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优先赔偿，该院予以准许。被告丰达公司聘用的驾驶员贺青易因执行工作任务发生本案交通事故，应由被告丰达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因此，二原告的合理损失先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姜堰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在交强险以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因贺青易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由被告丰达公司全额承担。二原告上述的合理损失合计491213.50元，被告人保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110000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在交强险内优先赔偿），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381213.50元。被告人保公司应承担的款项可足额赔偿二原告损失，被告丰达公司无需再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丰达公司已支付的款项100000元，可先扣抵被告人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的赔偿款，则被告人保公司在该限额内尚需赔偿281213.50元。被告丰达公司扣抵被告人保公司赔偿款的部分，由被告丰达公司与被告人保公司另行结算。诉讼过程中，二原告申请撤回要求二被告赔偿原告李体琴因交通事故受伤造成的人身损失以及电瓶车损失共计8890.38元的诉讼请求，系其对诉权的正当行使，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该院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姜堰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夏永文、李体琴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的损失110000元、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的损失281213.50元；二、驳回原告夏永文、李体琴除撤回的部分诉讼请求外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44元（已减半计算），由原告夏永文、李体琴负担1701元，被告台州市黄岩丰达渣土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043元。
宣判后，夏永文、李体琴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夏永文、李体琴先后居住的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滨海工业区海丰路2178号员工宿舍、三甲街道三丰村三甲大道173号201室不属城镇范围错误。1.依据2008年台州市滨海工业区总体规划第二条规划范围明确界定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滨海工业区海丰路2178号员工宿舍属规划范围，并已实施第一阶段7年，现是实施的第二阶段，夏梦琪在附近的贝贝安幼儿园读书，另三甲街道三丰村三甲大道173号201室本身就属城镇范围，其政府的街道办事处就位于同一条街道，且在对门。2.流动人口登记表载明夏永文、李体琴自2008年4月8日起到该地居住的事实。3.浙江省公安厅于2016年4月28日发布了《关于认真贯彻落实＜浙江省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推进户籍制度改革的实施意见＞的通知》，该通知明确规定：自2017年1月1日起，全省全面取消农业户口和非农业户口性质的区分。4.夏永文、李体琴户籍所在地村、社证明二人常年在外务工，以务工收入为家庭主要生活来源。为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将夏梦琪的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赔。二、原审判决精神抚慰金35000元过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印发《关于人身损害赔偿费用项目有关问题的解答》的通知第十五条：“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确定，根据我省审判实践，一般以5万元为限。如果侵权行为情节特别恶劣，被侵权人的损害程度特别严重或者社会影响特别大，可适当提高赔偿金额，但原则上不超过10万元。”但在本案中，夏梦琪系未成年人，当场因此次交通事故死亡，失女之痛，白发人送黑发人，给夏永文、李体琴的打击之大，原审判决35000元的精神抚慰金不足以安抚其丧女之痛。为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增加精神抚慰金数额。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姜堰支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确定本案的死亡赔偿金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是正确的。理由如下：1.台州市滨海工业区和椒江区××甲街道三丰村属于农村范围。受害人夏梦琪在贝贝安幼儿园读书的证明没有加盖公章，故不能证明夏梦琪在贝贝安幼儿园读书。2.暂住证记载两上诉人自2016年3月起居住在椒江区××甲街道，至发生本次交通事故尚不满一年。至于流动人口登记表上载明的两上诉人来台州的日期是2008年4月8日，仅是两上诉人在流动人口登记时的自述，没有任何证据加以证明。3.浙江省公安厅关于进一步推进户籍制度改革的实施意见是从2017年1月1日起施行的，但是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是在2016年10月10日，而且到目前为止，在司法实践中，台州市也还是严格区分农村和城镇居民标准的。因为受害人夏梦琪的户籍仍然是农村，所以本案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4.至于两上诉人提供的其户籍所在地村委会的证明，由于没有经办人的签字，在证据形式上不具备合法性，且两上诉人是否在外务工，所在村委会也不一定非常清楚。因此，该证明不具备任何证据效力。综上，两上诉人提供的所有证据只能证明受害人居住的地点属于农村，原审判决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适用法律正确。二、关于原审判决确定本案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是否合理的问题。精神抚慰金的确定是根据侵权人的过错以及受害人的年龄和所在地的生活水平等情况综合确定的，由于本案受害人夏梦琪年纪为3周岁，根据台州市的司法实践，精神抚慰金确定为35000元是完全合理的。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台州市黄岩丰达渣土运输有限公司答辩称：同意人保公司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上诉人夏永文、李体琴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流动人口登记表，拟证明两上诉人到台州工作的时间是2008年4月8日；2.合江县先市镇罗院子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拟证明两上诉人长年在椒江区××及女儿夏梦琪随父母一起生活的事实；3.台州市滨海工业区总体规划，拟证明台州市滨海工业区属于城镇规划区以及上诉人工作单位在城镇规划区的范围之内；4.浙江省公安厅《关于认真贯彻落实＜浙江省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推进户籍制度改革的实施意见＞的通知》，拟证明浙江省已取消农村居民和城镇居民的区分；5.台州市城市总体规划（2002-2020年）方案，拟证明椒江区××甲街道属于城镇范围以及上诉人居住场所属于城镇范围。人保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和合法性有异议，流动人口登记表载明登记日期至事故发生时不满一年，至于来台州日期是2008年4月8日，纯属上诉人在办理流动人口登记表时的自述，应以登记日期为准；对证据2形式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和合法性有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即使总体规划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滨海工业区属于城镇；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在台州司法实践中依然区分农村与城镇居民的标准；对证据5的真实性有异议，即使方案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滨海工业区与三甲街道三丰村属于城镇范围。丰达公司质证认为，同意人保公司的质证意见。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来源、形式合法，对证据1的证明效力予以认定，根据证据1的记载内容，流动人口登记表的登记日期是2016年3月17日，两上诉人来台州日期是2008年4月8日；证据2系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材料，应当由该村委会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盖章，鉴于该村委会证明与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其他证据能相互印证，对证据2的证明效力予以认定；证据3、4、5均系复印件，即使内容属实，无法证明两上诉人在城镇生活工作，也不能证明夏梦琪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赔。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一、夏梦琪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还是农村居民标准；二、原审法院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是否过低。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户籍不是判断适用城镇标准或农村标准的唯一标准，而是以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等因素综合判断。本案的受害人夏梦琪为农村户籍的未成年人，随其父母夏永文、李体琴先后居住的台州市滨海工业区和台州市椒江区××甲街道三丰村目前均不属于城镇范围，故原审法院按照农村居民标准确定夏梦琪的死亡赔偿金应属得当。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应当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以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综合考虑。在本案中，受害人夏梦琪因案涉交通事故死亡，贺青易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丰达公司已先行垫付100000元，原审法院据此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5000元，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夏永文、李体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30元，由上诉人夏永文、李体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谦
审 判 员 徐黎明
代理审判员 黄 磊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二日
代书 记员 郭巧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