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兵01民终170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十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59002010633063T，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拉尔市。
法定代表人：宋全伟，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星，男，该团司法所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林，新疆制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春生，男，1984年3月26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拉尔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勤，新疆民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成前，男，1966年12月3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拉尔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明杰，女，1966年10月23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拉尔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燕，女，1984年6月25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拉尔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1，女，2011年9月20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拉尔市。
法定代理人：唐燕（赵某1之母），公民基本信息同上。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轶，新疆塔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电力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590027108111826，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拉尔市。
法定代表人：陈新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艳，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德斌，男，1965年6月23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拉尔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思雨（秦德斌之女），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拉尔市。
上诉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十团（以下简称十团）、上诉人胡春生因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阿拉尔垦区人民法院（2016）兵0103民初6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8日受理本案，依法组成合议庭，于9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十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星、马林，上诉人胡春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勤，被上诉人赵成前、邓明杰、唐燕及其与赵某1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轶，被上诉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电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艳，被上诉人秦德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思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十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予以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理由：1.根据十团与电力公司签订的《供（用）电协议书》第七条第一款可以看出，对接线桩头以上的高压线路的管理维护属于电力公司，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电力公司应当设置相关标志，故电力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把应当由经营者承担的责任转移到产权人的身上，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胡春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胡春生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理由：1.发生事故的鱼塘（鱼池）是禁止垂钓的，不是公共场所，胡春生没有义务设置警示标志，一审判决认定胡春生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胡春生无法预见受害人离开经营场所后会在屋后禁止垂钓的鱼塘钓鱼，一审法院认定胡春生承担责任没有依据；3.胡春生在高压线下设立了警示标志，一审法院未予认定；4.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错误。
赵成前、邓明杰、唐燕、赵某1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
第一师电力公司辩称：电力公司不是电力管理部门。十团既是辖区电力设施的产权人，也是经营管理人，有权对辖区的电力行使管理权，警示标志应当由十团设置，十团应当承担责任。
秦德斌辩称：上诉状与秦德斌无关，秦德斌无责任。
赵成前、邓明杰、唐燕、赵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832236.89元（误工费3141.39元、死亡赔偿金62864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42156元、交通费1000元、丧葬费27299.50元、其他损失3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胡春生系十团二十连三支干一支一斗果园地与鱼塘的经营者，在该经营场所有四个鱼塘，其中房屋前有三个，可供客人垂钓并收取费用，房屋后有一个，因与他人签订了协议，不允许客人垂钓。在房屋后鱼塘边的上空有一10KV高压线通过，高压线产权属第三人十团，驾设高度符合国家标准，但高压线下的鱼塘边上未设置警示标志。2016年6月4日21时许，赵某2（死者）等人到该鱼塘钓鱼，赵某2甩鱼竿时碰到鱼塘边后方上空的高压线触电死亡。原告赵成前、邓明杰系赵某2之父母，原告唐燕系赵某2之妻，原告赵某1系赵某2之女，原告均为阿拉尔市居民。原告的损失为：误工费3141.39元（149.59元／天×3人×7天）、死亡赔偿金628640元（31432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142156元（20308元／年×14年÷2人）、丧葬费27299.50元（54599元／年÷2），合计801236.89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赔偿责任主体、责任比例和损害赔偿责任数额。
关于赔偿责任的主体问题。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事故现场的输电线路为10KV的高压线路，十团作为此电力设施的产权人和安全责任人，其赔偿责任依法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十团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触电致死是赵某2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因此不具有免责事由，同时十团未按电力法的规定对电力设施保护区设置警示标志，且在其高压线经过垂钓的鱼塘的情况下，未设置明显的警示标志，故其应承担赔偿责任。胡春生作为鱼塘的经营者，在明知鱼塘上方有高压线经过，其应当预见到会有钓鱼者在高压线下进行垂钓，却未在此区域设置明显警示标志，造成了危及人身安全的隐患存在，同时胡春生在经营现场的情况下，对赵某2在事发鱼塘钓鱼未进行有效制止，以致发生赵某2触电死亡事故，因此，胡春生作为鱼塘的经营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也应对原告的损害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原告对电力公司、秦德斌的诉讼请求，无证据证实，不予支持。
关于责任比例承担问题。赵某2系成年人，在不允许钓鱼的鱼塘中钓鱼，且该鱼塘在高压线下，应在保障自身安全的前提下进行垂钓，但疏忽大意因钓鱼竿线碰触高压线致死，其行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也应承担相应责任，酌情认定十团承担40%的赔偿责任，胡春生承担30%的赔偿责任，原告自行承担30%的责任。
关于赔偿数额的问题。原告的损失误工费3141.39元、死亡赔偿金6286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42156元、丧葬费27299.50元，有证据证实，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交通费1000元、其他损失30000元，无证据证实，不予支持。
综上，十团应赔偿原告损失320494.76元（801236.89元×40%），胡春生应赔偿原告损失240371.07元（801236.89元×30%）。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第三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十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赵成前、邓明杰、唐燕、赵某1各项损失320494.76元；二、被告胡春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赵成前、邓明杰、唐燕、赵某1各项损失240371.07元；三、驳回原告赵成前、邓明杰、唐燕、赵某1对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电力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赵成前、邓明杰、唐燕、赵某1对被告秦德斌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原告赵成前、邓明杰、唐燕、赵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十团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2015年9月15日十团与电力公司签订的《十团供（用）电协议书》，用于证明电力公司是管理责任人。胡春生和被上诉人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电力公司认为签订协议的目的在于明确产权。本院认证认为，该协议书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作为定案证据采信，是否支持上诉人的主张，将结合全案证据和事实予以确定。其他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胡春生鱼塘用电，是在鱼塘投入使用以后，与周边居民共同筹资并申请由电力公司架设的。本院查明的其他基本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的责任主体以及责任划分。《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条所谓经营者，是指对从事高压等活动享有运行支配和运行利益的人。从事高压电力活动致人身损害的危险源不是输电线路，而是供电公司所经营的高压电能。故而法律规定由经营者承担赔偿责任，而不论发生电击事故的输电线路的产权归属。电力公司虽与十团签订了《十团供（用）电协议书》，赋予十团一定范围内的管理责任，但仍不属于本条意义上的经营者。本案适用无过错责任归责原则，经营者除非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否则即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同时，本案鱼塘开发使用在前，架设高压线路在后，电力公司明知高压线经过鱼塘，存在潜在的安全隐患，未对电力设施保护区设置警示标志。因此应当由电力公司承担侵权责任。鉴于本案还有其他侵权责任人，判令电力公司承担40%的责任，即320494.76元（801236.89元×40%）。十团在本案中不是《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赔偿义务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条规定的是因合同或者其他民事行为而引起的安全保障义务。赵某2到胡春生经营的鱼塘钓鱼，与胡春生形成服务合同关系，胡春生对赵某2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由于本案高压线路经过鱼塘，胡春生负有在鱼塘周边显眼位置设置安全警示标志的义务，这一义务与电力公司对高压电力设备负有设置安全警示标志的义务是各自独立的。虽然胡春生举证证明在变压器下靠近农田道路一侧设置了“高压危险”的警示标志，但由于不在鱼塘一侧，警示标志上面也没有“禁止垂钓”的文字，以及禁止垂钓与高压危险源之间的联系等文字表述，不具有针对性，应当认定为没有完成设置安全警示标志的义务。其次，安全警告标志的作用是向人们提供危险信息，警告行为人注意危险并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而管理者的指示或者默许（不作为）在效力上大于安全警告标志，当管理者的指示或者默许违背安全警示标志，等于对安全警示标志做出了变通，此时是否设置了安全警示标志已经居于次要的意义，而应当着重考量管理者的指示或者默许行为是否符合安全警示规范。胡春生房屋后的鱼塘并非封闭式，又系蓄养成鱼的地方，对垂钓者极具诱惑性。胡春生作为经营者对高压线下垂钓的高度危险性认识不足，管理缺失，未及时进行有效制止，存在不作为的过错。因此，应当认定胡春生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根据胡春生的过错程度，判令胡春生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160247.38元（801236.89元×20%）。
赵某2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也是经常光顾该鱼塘的顾客，对鱼塘周边环境具有一定的认知度，理应在保障自身安全的前提下进行垂钓，但其疏忽大意使得钓鱼竿线碰触高压线致死，对损害的发生有重大过错，也应承担相应责任，判令赵某2自行承担40%的责任，即320494.76元（801236.89元×40%）。
综上所述，十团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胡春生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阿拉尔垦区人民法院（2016）兵0103民初65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电力有限责任公司赔偿被上诉人赵成前、邓明杰、唐燕、赵某1各项损失的40%计320494.76元；
三、上诉人胡春生赔偿被上诉人赵成前、邓明杰、唐燕、赵某1各项损失的20%计160247.38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赵成前、邓明杰、唐燕、赵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胡春生的其他上诉请求。
上述判项，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122元，被上诉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电力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668元，上诉人胡春生负担2334元，被上诉人赵成前、邓明杰、唐燕、赵某1共同负担512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13元（其中十团预缴6107元、胡春生预缴4906元），被上诉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电力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107元，上诉人胡春生负担3271元，被上诉人赵成前、邓明杰、唐燕、赵某1共同负担16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谷建明
审判员 熊 芳
审判员 康常荣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王 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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