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1民终144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建军，男，1973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宏杰，山西钟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本述，男，1964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宣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玲，北京市农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州昌隆机械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新密市刘寨镇石寨组。
法定代表人：张建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韶松，河南省新密市青屏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超凡，男，1942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密市，系该公司工作人员。
原审被告：冯傲磊，男，1986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俊卿，河南省新密市“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侯亚东，男，1987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密市。
上诉人马建军、陈本述与被上诉人郑州昌隆机械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及原审被告冯傲磊、侯亚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密市人民法院（2017）豫0183民初1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建军、陈本述与被上诉人郑州昌隆机械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原审被告冯傲磊、侯亚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建军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书，并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起诉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马建军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主体。本案所涉转让商业承兑汇票的主体是陈本述，马建军在本案中仅是介绍人身份，马建军的签字仅是以介绍人身份签字。被上诉人未实现票据权利后，应向出票人主张权利，马建军并非适格主体。二、本案所涉商业承兑汇票应当由《票据法》调整。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系属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未追加出票人和其他票据义务人为被告，违反法律规定。四、冯傲磊、侯亚东也应当承担还款义务，本案支付价款是467500元，陈本述收到41万元，剩余57500元被冯傲磊、侯亚东收取。五、原审法院对本案所涉商业承兑汇票的归属没有做出判决。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不公，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陈本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书中第一项、第二项，并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宜兴亚泰科技有限公司与本案具有直接的法律利害关系，一审法院却拒绝追加出票人宜兴亚泰科技有限公司为共同被告。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因票据转让引起的纠纷，一审判决对冯傲磊、侯亚东责任认定也是运用票据无因性的法律，但对马建军、陈本述认定赔偿责任却是采纳商业承兑汇票转让书证据，适用运用民事侵权和合同法，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返还票据义务，由冯傲磊承担返还金钱义务，一审判决自相矛盾，上诉人所出具的证明不符合合同法及票据非法的规定，不具有法律效力。上诉人2014年的承诺书已被2015年8月13日宜兴亚泰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取代。一审法院判令马建军、陈本述向被上诉人赔付5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
郑州昌隆机械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辩称，1、本案二上诉人主体适格，因为二上诉人均在商业承兑汇票转让证明上以转让人的名义签名，表示其自愿接收该证明上承诺的事项约束。2、本案不适用票据法调整，因为虽然本案当事人之间进行买卖的标的物为商业承兑汇票，但并不能因为他的特殊性而否认当事人之间的买卖行为，二上诉人在买卖商业承兑汇票时作出的承诺，是真实意思表示，完全应当按照承诺履行义务。3、商业承兑汇票的出票人对上诉人陈本述出具的承诺书和证明不能对抗被上诉人向二上诉人主张权利。出票人出具的承诺书和证明是其单方承诺，对被上诉人不产生法律效力。4、二上诉人应当承担赔付责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侯亚东辩称，本案侯亚东不是票据出票人、背书人、保证人、承兑人，侯亚东只起介绍作用，履行了票据转让和介绍义务，应当维持一审判决。
冯傲磊辩称，1、冯傲磊与郑州昌隆机械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没有交易关系，不存在票据转让关系。2、冯傲磊不是票据出票人、背书人、保证人、承兑人，前手人。3、2015年5月19日的承诺书上的冯傲磊不是本人所写，冯傲磊并不知道该承诺书。4、上诉人马建军、陈本述出具了商业承兑汇票转让证明，并保证现行赔付给接收人已支付款项及相关损失，并承诺到期按票面金额退还给接收人，该承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二上诉人应当承担赔付责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郑州昌隆机械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之间的转让行为无效，并判令四被告立即返还原告500000元及占用期间的利息；2、本案的全部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本述陈述其因与“宜兴市正昌耐火保温材料厂”发生铝矾土交易，从“宜兴市正昌耐火保温材料厂”取得面额为500000元,票号为00100061/21746416，付款人为宜兴亚泰科技有限公司的商业承兑汇票。后，陈本述以410000元价格将该商业承兑汇票转让给马建军，马建军又将该商业承兑汇票以410000元价格转让给侯亚东，后，侯亚东将该商业承兑汇票转让给冯傲磊，冯傲磊以467500元的价格将该商业承兑汇票转让给郑州昌隆机械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上冯傲磊、侯亚东、马建军、陈本述之间及冯傲磊转让给郑州昌隆机械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时均是以现金形式交易。到期后，郑州昌隆机械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委托银行进行收款，但被银行以付款单位账户无余额为由退回。后郑州昌隆机械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与被告进行协商但未果。另查明，郑州昌隆机械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持有马建军、陈本述曾共同出具《商业承兑汇票转让证明》一份，该证明载明“转让人对此承兑汇票的真实性、合法性负责，并承诺转让之前无任何妨碍承兑到期兑付的因素，否则承担全部经济损失及相关法律责任。如有经济及法律纠纷，转让人先行赔付给接收人已支付款项及相关损失；到期票按票面金额全额退款给接收人。”马建军、陈本述作为转让人在此转让证明上签字、捺印。郑州昌隆机械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另持有标注“侯亚东”“冯傲磊”姓名的《承诺书》一份，该承诺书载明“商业承兑汇票00100061/21746416，票额伍拾万元。愿意协助持票人处理问题，直到持票人接收汇票票面全额款为止”落款日期为2015年5月19日。再查明，陈本述持有出票人宜兴亚太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载明“商业承兑汇票00100081/21746416，金额伍拾万元整。在2015年5月19日给背书人出具过付款责任书，此票付款责任由本公司承担，与其他转让人无关。”因出票人账户无钱支付导致郑州昌隆机械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一直无法实现票据权利，郑州昌隆机械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持《商业承兑汇票转让证明》、《承诺书》及票据相关证据向四被告主张权利，双方为此形成纠纷。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商业承兑汇票一份；2、有冯傲磊签名的商业承兑汇票复印件和身份证复印件一份；3、南京银行退票专用传票一份；4、侯亚东、冯傲磊出具的承诺书一份；5、马建军、陈本述出具的商业承兑汇票转让证明一份；6、宜兴亚泰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商业承兑证明一份。
一审法院认为，存在以下争议焦点：1、本案马建军、陈本述主体是否适格；2、如何认定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3、本案双方之间关于银行承兑汇票交易行为是否有效；4、冯傲磊、侯亚东、马建军、陈本述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责任。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马建军、陈本述主体适格。在本案承兑汇票贴现行为的交易过程中，陈本述认可其将承兑汇票交付给马建军，马建军付给其410000万元，马建军也认可其将承兑汇票交付给侯亚东，侯亚东付给其410000万元。本案中，陈本诉、马建军均系票据买卖的相对人，且《商业承兑汇票转让证明》上以转让人名义签字，表明其自愿接受该转让证明上承诺事项约束的意思表示。马建军、陈本述辩称其二人在该份证明上签字是针对侯亚东，但根据其证明的内容以及郑州昌隆机械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持有该份证明的事实一审法院采纳郑州昌隆机械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主张的出具证明的对象为作为票据接收人的郑州昌隆机械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对马建军、陈本述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马建军、陈本述作为被告主体适格。二、关于本案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应为合同纠纷，单纯票据买卖具有合同法意义上的权利义务关系。票据买卖实质上是票据贴现，而违规票据贴现是票据原因关系，票据原因关系不影响票据权利，也不影响票据买卖合同关系的效力。因此，冯傲磊、侯亚东、马建军、陈本述及郑州昌隆机械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关于承兑汇票的贴现行为具有合同意义上的权利义务性质，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的调整，故本案应当认定为合同纠纷。三、关于本案中涉及商业承兑汇票贴现行为的效力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即应当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对应的代价。本案中，票据在贴现时，均支付了相应对价，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规定票据的转让必须有真实的交易行为，但该规定属管理性规定，不必然导致行为无效的法律后果。同时，双方之间的贴现行为亦不存在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情形。因此，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汇票贴现行为及承诺行为系各自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马建军、陈本述为接收人出具了商业承兑汇票转让证明，保证先行赔付给接收人已支付款项及相关损失，到期票按票面金额全额退款给接收人，基于对其二人承诺的合理信赖，郑州昌隆机械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支付案涉商业承兑汇票的对价467500元并在到期后委托银行收款，后被银行以付款单位账户无余额为由退回，故郑州昌隆机械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要求马建军、陈本述先行赔付票面金额的诉请，于法有据。关于郑州昌隆机械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要求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请，因马建军、陈本述仅承诺按照票面金额退款给接收人，郑州昌隆机械设备安装有限公司的利息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对出票人宜兴亚泰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及商业承兑证明，是其单方承诺，陈本述持有该证明不能对抗郑州昌隆机械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向其主张权利。陈本述、马建军向郑州昌隆机械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先行赔付后，可向出票人宜兴亚泰科技有限公司追偿，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的相关规定，宜兴亚泰科技有限公司不属于必须参加诉讼的被告，一审法院不能依职权追加其为本案的被告。四、关于冯傲磊、侯亚东的责任承担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在本案中，冯傲磊、侯亚东不是本案票据的出票人、背书人、承兑人和保证人，郑州昌隆机械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无权依据票据法向其行使票据权利。另，冯傲磊、侯亚东在转让票据的过程中已经履行了付款及交付票据的相应义务，其二人对出票人宜兴亚泰科技有限公司无法履行付款义务并无过错，即使基于合同关系郑州昌隆机械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也无权再向其二人主张该票据的付款金额。对于郑州昌隆机械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提供的2015年5月19日的承诺书，因承诺内容为“协助持票人处理问题”，该份承诺书并未显示冯傲磊、侯亚东应当履行付款义务，对郑州昌隆机械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主张冯傲磊、侯亚东承担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鉴于冯傲磊提出的鉴定申请对本案的处理结果没有影响，对其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及相关法律规定，判决如下：一、马建军、陈本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郑州昌隆机械设备安装有限公司郑州昌隆机械设备安装有限公司500000元；二、驳回原告郑州昌隆机械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对冯傲磊、侯亚东的诉讼请求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800元、保全费3270元，共计12070元，由马建军、陈本述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向法庭提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管理实施办法》第十条：向银行申请办理票据贴现的商业汇票的持票人，必须具备下列条件：（一）在银行开立存款账户；（二）与出票人、前手之间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结算办法》第二十二条：票据的签发、取得、转让，必须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以上法律法规均规定，票据的取得要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债权债务关系。《支付结算办法》第七十四条：在银行开立存款账户的法人以及其他组织之间，必须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才能使用商业汇票。本案所涉票据系商业承兑汇票，在冯傲磊、侯亚东、马建军、陈本述及郑州昌隆机械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之间流转均无基础交易关系，且商业承兑汇票不能在自然人之间流转，个人也无法进行承兑，故冯傲磊、侯亚东、马建军、陈本述及郑州昌隆机械设备安装有限公司的票据买卖行为无效；票据买卖行为无效，并不影响票据买卖合同的效力，郑州昌隆机械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作为本案原审原告，不是合法持票人，不能享有票据权利，侯亚东、冯傲磊作为合同相对方，应当向郑州昌隆机械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返还467500元；陈本述、马建军未直接与郑州昌隆机械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发生合同关系，但陈本述、马建军作为侯亚东的前手转让人，且出具商业承兑汇票转让证明，陈本述、马建军应当在410000元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
综上，马建军、陈本述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管理实施办法》第十条、《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结算办法》第二十二条、《支付结算办法》第七十四条、《合同法》第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新密市人民法院（2017）豫0183民初1431号民事判决；
二、侯亚东、冯傲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郑州昌隆机械设备安装有限公司467500元；
三、陈本述、马建军在410000元范围内对郑州昌隆机械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保全费3270元由侯亚东、冯傲磊、陈本述、马建军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600元，由陈本述、马建军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郝鸿标
审判员 邢彦堂
审判员 王东黎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七日
书记员 苗凯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