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渝二中法刑终字第00180号
原公诉机关重庆市忠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某，男，住重庆市万盛区。因涉嫌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于2014年5月24日被抓获，次日被忠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6日被忠县公安局依法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忠县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某某，男，住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因涉嫌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于2014年5月8日被忠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13日被忠县公安局依法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忠县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某某，男，住湖北省黄石市。因涉嫌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于2014年5月13日被忠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4日被忠县公安局取保候审。经忠县人民法院决定，于2015年4月30日被忠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忠县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余某某，男，住重庆市渝中区。因涉嫌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于2014年5月22日被忠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6日被忠县公安局依法执行逮捕，2015年5月21日被忠县人民法院决定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张某某，男，住重庆市万盛区。因涉嫌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于2014年6月19日被忠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18日被忠县公安局取保候审。
忠县人民法院审理忠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周某犯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原审被告人杨某某、余某某、王某某、张某某犯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一案，于2015年4月30日作出（2015）忠法刑初字第0002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周某、杨某某、王某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检察员熊德川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周某、杨某某、王某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忠县人民法院认定：
一、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
2013年2月至2014年5月，被告人周某未经允许，秘密在重庆市巴南区工商局大江工商所三楼大厅外安装无线路由器进入重庆市巴南区工商局计算机系统内网，并在该局计算机系统内网非法复制重庆市注册的公司企业信息和工商个体户等信息，后用于出售牟利，其中被告人周某向余某某出售信息获利6.5万余元。经鉴定，从被告人周某电脑中查出有公司企业信息和工商个体户信息共计23万余条。
被告人周某于2014年5月24日在重庆市巴南区被忠县公安局民警抓获，到案后均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书证
（1）户籍资料、抓获经过。
（2）购买信息的聊天记录、银行账户清单、支付宝清单等书证证实，被告人周某与他人买卖信息，支付购买信息的费用情况，其中，被告人余某某向被告人周某的中国建设银行卡62270037632601xxxxx等处支付购买信息费6.5万余元。
2、电子证据
从被告人周某的电脑中获取的电子数据证实，被告人周某电脑中有非法获取的信息共有296439条，其中含有法定代表人和个体工商户手机号码的237583条。
3、证人证言
（1）周某某的证言证实，他是2012到重庆市巴南区大江工商所工作，任所长。周某是从2012年7月左右到工商所维护电脑，当时只叫他帮忙看电脑是否有问题，没有叫他维护内网，从那时开始他就经常出入大江工商所。他不知道周某在工商所内安装了无线路由器，他没有把内网的账户告知周某。
（2）何某的证言证实，她原在巴南区大江工商所上班，2014年5月到鱼洞工商所上班，其在大江工商所时负责个体户登记。所里的人知道内网的账号和密码。经过帐号进行登录后，可以从内网上调取全市企业和个体户信息。账号和密码没有给工商系统以外的人讲过。
（3）曹某某的证言证实，他是巴南区工商局的网络建设管理人员。整个工商局及下属的工商所的网络维护都是他们信息科负责。他们局对外包了一个公司在进行网络维护，如果网络有了问题，他们信息科的人要一同陪他们去维护。后来在对辖区工商所进行检查时，在鱼洞工商所机房柜子内发现一个来路不明的路由器，与工商内部的网络连接起的。在6月11日对原大江工商所进行检查时发现工商所三楼放内网交换机的地方有一根网线牵到了三楼窗户外面的雨棚下。
4、被告人的供述
（1）被告人周某的供述证实，2012年他负责维护重庆市巴南区大江工商所网络，后来安装了一个路由器，在2013年3、4月和张某某说好一起卖信息，由张某某在出租房内通过无线网络进入工商所内网下载信息，然后把信息装入U盘交给他出售或者通过qq将信息发给他，出售信息。在2013年7月张某某离开，他自己下载。2013年3月至7月张某某发给周某的信息，周某都没有更改过时间，文件上面标注的时间都是准确的。余某某通过招行的卡向他建设银行的卡打买信息的钱，另外现金给了他大概7、8千元；他们还曾到大江工商所换了一个功率强的无线路由器。
（2）被告人张某某的供述证实，2013年1月，周某给他讲获取信息这个事情。2月中旬，周某带他到重庆市巴南区莲花市场的一个工商所附近教他如何收集工商所内网里的数据，那时才知道他的任务就是在工商所内网里收集那些工商企业和个体户的信息。他们进入重庆工商巴南分局下载信息没有得到有关部门批准。大概在3月份的时候，周某说换个功率强一点的路由器，他才知道工商所内网的这些信息是周某安装的路由器发出来的，他就在网上买了个路由器，周某借口说维护工商所的电脑，他和周某就在工商所三楼右手边外面的雨棚下把旧的路由器换了。到2013年6月底，因为周某没给他开工资，他们就闹翻了，他就没做了。他们收集的主要是公司企业信息和个体户信息，其中包括公司名称、公司地址、法定代表人、联系电话、经营范围、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证号码。在这期间，周某给他500元生活费，另给他1300元是房租费。
（3）被告人余某某的供述证实，从2013年6月至被抓归案期间，他获取的信息主要是通过购买和交换方式获取，从2013年6月至被抓获期间包月向周某购买信息，开始每月5000元，后来每月7000元，开始给周某现金，后来通过招行62260902321xxxxx向周某进行支付。他在周某处购买信息通过银行转账大概有10万元左右，现金给了1万元左右。他买卖信息获利共计有13万余元。
5、其他证据
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辨认指认、搜查笔录、扣押物品清单等。
二、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
1、2011年10月至2014年5月，被告人杨某某通过QQ（QQ号码：404987xxx、8146541xxx、871104xxx、171299xxxx、552463xxx、1426729xxx、1551936xxx、1159593xxx、749109xxx、467148xxx、1047709xxx）在互联网上与被告人余某某、王某某，与晏某某、杨某某（均另案处理）等人联系后，以购买、交换和以付费软件下载的方式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并非法出售牟利。经鉴定，从被告人杨某某的电脑中查出非法获取和用于出售的包含有法定代表人手机号码的工商企业信息和个体工商户手机号码的信息共计404万余条。被告人杨某某将非法获取的重庆工商个体户信息出售给谢某某（另案处理），谢某某将获取的重庆工商个体信息多次实施诈骗犯罪，其中致重庆市忠县石宝镇周某某甲被诈骗人民币5000元。
2、2013年6月至2014年5月，被告人余某某通过QQ（QQ号码：28271xxx、172555xxx、2838899xxx、280612xxxx、262882xxxx、205041xxxx）与被告人周某、杨某某等人联系后，通过购买、交换的方式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并用于公司业务和出售牟利。其中被告人余某某用6.5万余元向周某购买含有法定代表人手机号码的工商企业信息和个本工商户手机号码等信息材料。经鉴定，从被告人余某某的电脑中查出非法获取和用于出售的包含有法定代表人手机号码的工商企业信息和个本工商户手机号码的信息共计8万余条。
3、2012年6、7月至2014年5月，被告人王某某通过QQ（QQ号码：2729354xxx、254041xxxx、86552xxxx、121503xxxx、2506489xxx）与被告人杨某某、晏某某（已逮捕）等人联系后，通过购买、交换、缴纳年费在互联网上下载的方式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并出售牟利。经鉴定，从被告人王某某的电脑中查出非法获取和用于出售的包含有法定代表人手机号码的工商企业信息和个本工商户号码的信息共计23万余条，有身份证号码的税务登记信息2442条。
4、2013年2月至6月，被告人张某某受雇于被告人周某，利用在重庆市巴南区大江工商所安装的无线路由器进入工商所内网，下载工商企业信息和个体工商户信息并将信息交给周某出售牟利。经鉴定，张某某通过QQ27737xxxx3邮箱发给周某QQ28373xxxx邮箱的具有法定代表人手机号码的工商企业信息和个体工商户信息共计6130条，从被告人周某的电脑中查出2013年2月至6月期间张某某发给周某的含有法定代表人手机号码的工商企业信息和个体工商户信息共计2万余条，其中包括张某某通过邮箱发给周某邮箱的信息中具有手机号码的信息5611条。
被告人杨某某于2014年5月8日在湖北省洪湖市被洪湖市戴家场派出所民警抓获，被告人王某某于2014年5月13日在湖北省黄石市大冶市被忠县公安局民警抓获到案，被告人余某某于2014年5月22日在重庆市渝中区被忠县公安局民警抓获到案，被告人张某某于2014年6月19日在重庆市日报报业集团办公室被忠县公安局民警抓获到案，到案后均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被告人在一审庭审中无异议，并有经庭审示证、质证的户籍资料、抓获经过；搜查笔录、扣押物品清单等物证；购买信息的聊天记录、银行账户清单、支付宝清单等书证；证人何某、曹某某等人的证言；被告人杨某某、王某某、余某某、周某、王某某的供述；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辨认指认笔录；电子证据检查工作记录等证据予以佐证，足以认定。
关于本案所指控的涉案信息是否属于公民个人信息的问题。忠县人民法院认为，公民个人信息是指与公民个人身份相关，能够据此而认定特定个人，且公民不愿为社会所知、具有保护价值的各种信息。公民的身份号码、手机号码等信息是与公民个人身份相关，且是特定的公民个人信息，具有法律的保护价值，公民个人不会任由他人将其信息予以买卖。本案中企业法定代表人和个体工商户按规定在工商等部门登记时，将自己的身份信息、手机号码信息予以登记，是便于相关部门监督管理，而并不丧失与其个人相联系且为特定个人信息的特征，也并不当然的同意他人将其个人信息予以买卖。故工商企业信息中的法定代表人的电话号码和个本工商户手机号码信息应属于公民个人信息，法律应予以保护，非经正当途径是不可能获取的。故上述信息应属公民个人信息，法律应予以保护。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所出售、买卖、存储的信息系公民个人信息的意见应予以采纳。部分被告人及辩护人主张企业法定代表人、个体工商户的手机号码等信息不属于公民个人信息的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人杨某某、余某某、王某某、张某某是否以非法的方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的问题。忠县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杨某某、余某某、王某某、张某某通过电脑中的QQ群倒卖信息，他们所获取的信息是通过购买或用自己的信息与他人交换、付费从其他网络下载而得。根据《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的规定，窃取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情节严重的，以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予以追究。从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的立法意图中可以看出，本罪保护的客体是公民个人信息的私密性和国家对公民个人信息的管理，购买公民个人信息，或从其他上家购买公民个人信息，都会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的私密性，对国家机关或单位对信息管理造成干扰。任何没有合法依据或者法定的目的及其程序而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的行为，都是非法的。故非法买卖、交换公民个人信息，应当属于“其他方法非法获取”的行为，对部分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忠县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周某违反国务院颁发的《计算机信息系统安全保护条例》的规定，侵入国家机关计算机信息系统，获取该信息系统中存储的数据，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构成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依法应在“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刑档内裁量刑罚。被告人杨某某、王某某、余某某、张某某以非法方法获取大量公民个人信息，情节严重，其行为构成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依法应在“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刑档内裁量刑罚。被告人周某、杨某某、王某某、余某某、张某某到案后，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张某某在与被告人周某共同获取信息中，作用相对较小，主动交纳罚金，可酌情从轻处罚。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八十五条第二款、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第二款、第六十七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五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危害计算机信息安全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周某犯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万元。二、被告人杨某某犯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三、被告人余某某犯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四、被告人王某某犯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五千元。五、被告人张某某犯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拘役六个月，缓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已交纳）。六、追缴五被告人的非法所得，上缴国库。七、作案工具电脑等，予以没收。
上诉人周某上诉称，安装路由器进入工商所内网系统是经工商所相关人员同意，且内网系统的账号和密码也是工商所相关人员告知他的，不构成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
上诉人杨某某上诉称，其获取的信息是工商企业信息和工商个体户信息，不属于公民个人信息；通过购买、与他人交换、付费从网络下载的方式获取的信息，不属于非法获取，不构成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
上诉人王某某上诉称，其获取的信息不属于公民个人信息，在取保候审期间表现良好，请求二审改判缓刑。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原判所列证据，经庭审质证，证据的收集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周某上诉称安装路由器进入工商所内网系统是经工商所相关人员同意，且内网系统的账号和密码也是工商所相关人员告知他的，不构成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的意见。经查，证人周某某、何某证实没有将重庆市巴南区大江工商所内网的账号和密码向工商系统以外的人泄漏过。故周某未经工商所允许，秘密侵入其计算机信息系统非法获取该系统数据，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构成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周某的该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杨某某上诉称其获取的信息是工商企业信息和工商个体户信息，不属于公民个人信息；通过购买、与他人交换、付费从网络下载的方式获取的信息，不属于非法获取，以及上诉人王某某上诉称其获取的信息不属于公民个人信息的意见。本院认为，原判已对原公诉机关所指控的涉案信息是否属于公民个人信息的问题以及本案原审被告人买卖、交换公民个人信息是否属于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的问题予以论述，并认为本案所涉法定代表人、个体工商户的手机号码等信息属于公民个人信息，非法买卖、交换公民个人信的行为属于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第二款规定的“以其他方法非法获取”的行为，本院对原判意见予以支持，其理由与原判相同，上诉人的以上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周某违反国务院颁发的《计算机信息系统安全保护条例》的规定，侵入国家机关计算机信息系统，获取该信息系统中存储的数据，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构成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上诉人杨某某、王某某，原审被告人余某某、张某某以非法方法获取大量公民个人信息，情节严重，其行为均构成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周某、杨某某、王某某、余某某、张某某到案后，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可以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审判程序合法，量刑适当，对王某某请求二审改判缓刑的意见不予采纳。对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的意见予以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周 进
审 判 员 徐 海
代理审判员 李 红
二〇一五年八月六日
书 记 员 郝灵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