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62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1，女，1982年8月30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1，女，1958年2月2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力永，北京广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谷文，北京市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1，男，1962年3月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1，女，1962年1月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2，男，1987年4月22日出生。
三被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灿谟，天津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1、杨×1因与被上诉人范×1、郭×1、范×2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6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1、杨×1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力永、陈谷文，被上诉人范×1、郭×1、范×2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灿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1、杨×1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范×1、郭×1、范×2的全部诉讼请求。主要理由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1、杨×1持有产权证，有权处置涉案房屋。2、涉案房屋在2003年开始房改之前属于公房性质，也不能进行买卖，一审法院根据证人证言判断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是错误的，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3万元款项是支付的部分使用费，而非购房款，范×1、郭×1、范×2也没有能力支付这3万元。另5万元款项与本案无关。3、杨×1将房屋卖给女儿黄×1是为了孩子上学，属于家庭成员之间的财产转移，不应被认定无效。
范×1、郭×1、范×2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涉案房屋属于安置房屋，双方约定等待过户条件成就时再行办理过户，双方之间基于亲属关系，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是存在的，杨×1再将房屋出卖给其女儿黄×1，应当被认定无效。
范×1、郭×1、范×2向原审法院的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2013年3月15日黄×1与杨×1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黄×1、杨×1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范×1与郭×1原系夫妻关系，生有一子范×2，二人于1990年离婚，黄×1与杨×1系母女关系。杨×1之夫黄×2系范×3之子，因无力抚养黄×2交由黄×3领养。
2013年4月10日，杨×1与黄×1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坐落于4门501室（以下简称501室），建筑面积74平方米的房屋由杨×1出售予黄×1，交易价格1元。现该房屋登记在黄×1名下，2015年黄×1曾依据房产证提出诉讼，要求范×1、郭×1、范×2腾退501室，后被法院驳回。
京房权证海私成字第2517**号房屋所有权证书载明，争议的501室房屋原权利人是杨×1。
1995年北京开发区基地建设开发筹建办公室与黄×3、杨×1签订《北京市城市住宅房屋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甲方拆迁200号，安置到4门501号。
2003年10月15日，北京实创高科技发展总公司与杨×1签订房屋买卖契约，就争议501室以27290元出售予杨×1。
自1997年起范×1、郭×1、范×2居住于501室至今，就三人占有争议房屋的原因双方各执己见。黄×1、杨×1主张自1997年开始三人借住房屋，未予归还。
就此范×1、郭×1、范×2予以否认，并主张双方之间达成房屋买卖的口头约定。就此提交其掌握的房屋买卖契约、发票原件。范×1、郭×1、范×2表示曾掌握房屋所有权证书原件，2014年黄×2以办理车位为由取走房产证再未归还。范×1、郭×1、范×2就房屋买卖的房款支付表示第一笔6.4万，第二笔16万元，第三笔2003年办房本3.5万，2005年第四笔5万，但上述款项交付均未留存书面证据。
诉讼中黄×4（黄×2的姐姐，黄×3之继女）到庭证实，双方就501房屋存在买卖关系，此事实亦为黄×3夫妇生前知晓，并因此产生矛盾。
范×4（范×1的姐姐）到庭证实，双方就501室房屋进行买卖，且范×1在其单位开具相应证明。其家人涉及犯罪，交付黄×2五万元用于活动，但未果。后范×1要求黄×2返还5万元，黄×2不给，范×1就给了其5万元。
证人叶×到庭，证实范×1夫妇借款购房，自己在家中将16万元交付范×1，黄×2夫妇亦在场并一同离开。
证人李×到庭证实，范×1欲购买黄×2房屋，当时范×1需要单位出具相应的证明，自己与范×1、黄×23人一起找单位领导出具证明，该证明内容为范×1买了这个房后，以后范×1不能享受单位福利分房。
诉讼中，黄×2亦到庭，否认上述证人证言，并认可其在2003年收取范×13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房产证、证人证言、发票、存量房买卖合同、安置补助协议书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为：本案争议关键在于范×1等三人占有房屋系借住还是买卖。该房屋自1997年开始交由范×1家人居住至今，近20年的房屋借住举动，并不符合情理，其中原因值得深究。既然杨×1、黄×1主张借住，为何将其名下的买卖契约、票据原件交付无需此文件的范×1，此举不符合出借人出借的常识。
结合数位证人到庭证词，法院分析如下，黄×4乃黄×2的姐姐，其到庭证实双方之间就501房屋存在买卖关系，法院以为上述房屋乃200号院拆迁安置而来，黄×4陈述符合房屋来源的事实，并对房屋出售后导致的家庭矛盾的陈述符合情理，况且此证人系黄×2的姐姐，该部证词应得到法院采信。
范×4亦证实本案双方当事人就501室房屋进行买卖，家人涉嫌犯罪交付黄×25万元，由范×1负责偿还，此事实与范×1陈述交付款项原因、数额吻合，此部证言应予采信。
证人叶×、李×乃直接见证款项交付、办理证明的事实亲历者，其陈述符合房屋交易的各个环节，应得到采信。
以上证据与当事人陈述，法院应有充分理由相信，争议房屋乃范×1家人向黄×2夫妇购置，基于此而占有使用至今。双方存在房屋买卖的口头约定，且通过此后多年、多笔款项交接完成交易，否则范×1怎可借住他人房屋如此长时间而房主未要求归还？又恰恰在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时黄×2收受一定数额的款项？
涉及本案问题，杨×1知晓501室房屋出售他人，却擅自以1元价值过户于其女黄×1，此举侵害房屋买受人权利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的规定，应予确认无效，范×1、郭×1、范×2所举诉求应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二〇一三年四月十日黄×1与杨×1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编号CW230629）无效。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范×1、郭×1、范×2以黄×2、杨×1将涉案房屋出卖给其三人后，又将该房屋以1元的交易价格出卖给黄×1，并办理过户手续的行为侵害了范×1等三人的合法权益为由，请求确认杨×1与黄×1之间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诉讼中，对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房屋买卖关系产生争议。范×1、郭×1、范×2负有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关系的证明责任。为此，范×1、郭×1、范×2提供了房屋买卖契约、发票原件，证人证言，原审法院结合经审理查明的房屋交付后的居住使用情况以及双方提供的证据，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于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关系是正确的。上诉人杨×1、黄×1虽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借用房屋的法律关系主张，但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实，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我国法律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杨×1将房屋出卖给范×1、郭×1、范×2后，又将房屋以1元价格过户给其女儿黄×1的行为，侵害了范×1、郭×1、范×2的合法权益，该买卖合同应当认定无效。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1、黄×1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三十五元，由范×1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杨×1、黄×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长张洁芳
审判员 刘国俊
审判员 刘 磊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刘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