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78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应国培，男，1956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建中、李有星，浙江海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再先，男，1965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孙国民、周东风，浙江亿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应培国因与被上诉人赵再先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9民初7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应培国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驳回起诉；（三）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为：（一）本案明显属重复起诉。本案与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5）杭萧瓜商初字第395号案，即前诉，诉讼当事人相同，本案仅少列了从债务人为当事人；诉讼标的一致，均为同一个股权转让纠纷；关键是本案被上诉人之诉请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之诉请实质是股权转让款迟延支付后的责任问题，而该问题在前诉中已作出裁判，即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因此，本案符合重复起诉的情形。（二）退一步说，被上诉人的本案诉请也早已被其放弃。被上诉人在本案中的诉请完全可以也应当在前诉中提出。前诉应当是其行使权利的时间节点，在这个时间节点你不行使权利，就是放弃权利。（三）再说，本案所涉之《股权转让和解协议》应当认定有效。该协议设定有生效条件，即嘉豪公司破产和解方案通过。而被上诉人是嘉豪公司的破产申请人，更是嘉豪公司的最大债权人，正是其拒绝了破产和解，才促使嘉豪公司破产和解程序无法进行，使得《股权转让和解协议》的生效条件不能成就。在此情形下，应当认定条件已成就，即《股权转让和解协议》已生效。综上，一审应当认定重复诉讼而不认定，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已放弃权利而不认定、应当认定和解协议生效而不认定，显属法律适用错误。恳请贵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赵再先辩称，一、本案不存在重复起诉的情形。关于如何认定重复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结合本案来说，与（2015）杭萧瓜商初字第395号案（以下简称前诉）不存在相同之处。第一，两诉的当事人不同。前诉原告为赵再先，被告为应国培和嘉豪房地产有限公司，而本诉的原被告即赵再先和应国培；第二，两诉的诉讼请求标的不同。前诉的诉讼标的是700万股权转让款以及以700万为基数计算的从2012年1月24日至2014年10月30日止的利息，而本诉中的诉讼标的是以700万股权转让款为基数计算的从2014年11月1日起至股权转让款付清日止的利息，两者明显标的数额不同，计算利息的时间段也没有重叠，所以第二项规定也不符合。第三，两诉的诉讼请求不同。前诉中，赵再先要求应国培和嘉豪房地产有限公司连带支付股权转让款及一定期间内的利息，而本诉的诉讼请求是要求支付前诉之外的利息损失，两者的差距很大，前诉也完全不能涵盖后诉的诉求。所以本案完全不符合民诉法解释第247条规定，不能认定为重复诉讼。二、利息是作为本金而产生的利益，即孳息，与本金是完全不同的标的物，也是随着时间延续而不断在增加的，由此也理应派生出未计算的利息部分的独立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合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1条规定：权利人对同一债权中的部分债权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剩余债权，但权利人明确表示放弃剩余债权的情形除外。可见我国法律中明确规定了同一债权中可对部分债权先行主张权利，即本案中的利息拆分起诉也是法律所允许的。前诉和本案一审开庭中，被上诉人都明确表明对未主张部分的利息是要另案起诉的，这在庭审笔录有记录，法庭也可依法进行核实。另外，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类似的利息拆分起诉案例曾有过判决，如（2015）浙杭商终字第432号判决，法院亦认为未支付部分利息与前案（本金及部分利息）不属于同一诉讼，再次起诉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故原告对未支付部分利息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应当予以支持。三、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和解协议》的效力问题。协议第七条规定：本协议自破产和解方案通过时生效，如杭州嘉豪房地产有限公司无法达成破产和解或和解失败，本协议作废。当前，嘉豪公司的破产和解方案未通过，该协议生效条件未达成，该协议应当认定为无效。综上，本案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一事不再理”的规定，不属于重复起诉，赵再先要求应国培支付股权转让款未计算部分的利息合理合法，应当依法得到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赵再先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上诉人应国培支付7000000元股权转让款自2014年11月1日起至2017年6月1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3255000元，并继续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上诉人应国培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12日，应国培、赵再先、杭州嘉豪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豪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赵再先将其原有的嘉豪公司的49%的股权转让给应国培，转让费用为12131500元整；嘉豪公司的一切债权、债务、税收、利润等均与赵再先无关，今后嘉豪公司由应国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应国培已于2011年12月底前付清4131500元，需在农历年底前支付2000000元；第二期付款于2012年6月底前付清3000000元，第三期付款于2012年12月底前付清3000000元；在此期间若应国培未按期付款，则按月息一分半计息，嘉豪公司为应国培提供还款担保人；凡今后嘉豪公司在工商、税务等变更事宜中涉及双方签字等事项，双方必须配合。应国培在2011年12月底前已支付4131500元，后又支付1000000元，累计已向赵再先支付5131500元，应国培未按约定支付余款7000000元。后应国培于2013年12月28日向赵再先书面承诺：剩余欠款及利息延迟至2014年12月30日前还清，且由嘉豪公司确认提供担保至款项还清为止。后又因应国培与嘉豪公司仍未付款而发生纠纷。
另查明，因应国培未按约付款，赵再先曾于2015年4月28日来院起诉，要求应国培支付股权转让款7000000元，并支付上述款项自2012年1月24日起至2014年10月30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2205000元；嘉豪公司对上述第一项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由应国培与嘉豪公司负担。后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杭萧瓜商初字第3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支持了赵再先的全部诉讼请求。应国培、嘉豪公司后未履行上述付款义务，赵再先于2015年9月22日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因应国培、嘉豪公司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上述执行案件于2016年5月30日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又查明，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23日作出（2016）浙0127民破1号民事裁定书，依法受理申请人赵再先对被申请人嘉豪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赵再先于同年4月22日依法申报债权。但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受理的上述破产清算案件并未宣告和解，现仍按破产清算程序继续审理中。
再查明，赵再先与应国培于2017年3月16日签订《股权转让和解协议书》一份，约定：赵再先与嘉豪公司、应国培股权转让纠纷一案，经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的（2015）杭萧瓜商初字第395号民事判决书，并由嘉豪公司破产管理人审定债权金额为11121024元（其中包括股权转让本金7000000元、截止到2014年10月30日的利息2205000元、延迟履行双倍罚息348024元及2014年11月1日到破产日为止的股权转让款利息1568000），如果应国培在2018年2月10日之前向赵再先支付满7000000元，赵再先同意放弃对应国培的其余债权；赵再先在嘉豪公司破产程序中受偿的金额暂估3500000元；剩余3500000元应国培确保在2018年2月10日前向赵再先清偿完毕；对所欠赵再先的7000000元债务，应国培确保优先于其他债权人进行清偿；本协议自破产和解方案通过时生效，如嘉豪公司无法达成破产和解或和解失败，本协议作废等内容。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于2012年1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及应国培于2013年12月28日向赵再先出具的书面还款承诺，应为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因为赵再先在之前的（2015）杭萧瓜商初字第395号案件中，仅要求应国培支付自2012年1月24日起至2014年10月30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2205000元，在应国培未履行上述付款义务且赵再先就2014年11月1日之后的利息未予明确放弃的情况下，赵再先现要求应国培按照双方约定的月利率1.5%的标准继续支付案涉7000000元股权转让款自2014年11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符合双方约定，亦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此依法予以支持。应国培虽辩称，赵再先提起本案诉讼系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而重复起诉，但构成重复起诉须同时满足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等条件，而赵再先所提起的本案诉讼明显不符合重复起诉的情形，故对应国培的该项抗辩不予采信。应国培亦辩称，双方就案涉股权的转让事宜目前尚在和解过程中，故应国培无需承担本案付款责任。但原审法院分析认为，在（2015）杭萧瓜商初字第395号民事判决依法作出后，应国培为解决案涉股权转让款的本息纠纷，又与赵再先进行了进一步的协商。依据双方在2017年3月1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和解协议书》，原、应国培就股权转让本金7000000元、计算到2014年10月30日止的利息2205000元、延迟履行双倍罚息348024元及2014年11月1日到破产日为止的股权利息1568000元（上述金额合计11121024元）进行了一次性协商，即如果应国培在2018年2月10日之前向赵再先付满7000000元，则赵再先则同意放弃对应国培的其余债权，但该协议自破产和解方案通过时生效。后因本案赵再先拒绝进一步的和解，和解程序无法继续进行，和解方案因此也无法在债权人会议中通过，故上述《股权转让和解协议书》因生效条件无法满足而无效。因此，在双方协商未果的情况下，赵再先有权以诉讼的方式向应国培主张本案权利。应国培虽认为赵再先所提起的本案诉讼已超诉讼时效，但应国培就案涉股权的转让款及相应利息与赵再先签订上述和解协议并承诺付款的行为应属应国培“同意履行义务”的情形，故本案的诉讼时效依法发生中断。而应国培上述“同意履行”的情形发生在2017年3月16日，距赵再先上次来院起诉的2015年4月28日尚不满两年，故赵再先就本案所提起的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对应国培关于诉讼时效方面的抗辩不予采信。故原审法院判决，应国培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赵再先利息款3255000元（以7000000元股权转让款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计算自2014年11月1日起至2017年6月1日止），并按该计算标准连续支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且均表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故本院认可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两点：第一，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第二，双方是否已就该笔利息达成和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在（2015）杭萧瓜商初字第395号案件中，无论是原告的诉讼请求还是最终的裁判内容均不涉及本案的诉请，即2014年11月份开始的利息部分并未被生效裁判文书裁决，故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因此上诉人应培国认为本案属于重复起诉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2017年3月1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和解协议书》中明确载明，本协议在破产和解方案通过时生效，如嘉豪公司无法达成破产和解或和解失败，本协议作废。而破产和解方案并未达成，该和解协议亦未生效，故被上诉人有权以诉讼的方式主张权利。
综上，上诉人应国培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840元，由上诉人应国培负担。
本裁定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文杰
审判员 梁 琦
审判员 魏之薏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夏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