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朝民初字第37530号
原告郭春艳，女，1966年4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艳红，北京市中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世全，男，1974年10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甄铁军，北京市广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王雪东，女，1979年1月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楚斌，北京市华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妲，北京市华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郭春艳（以下简称姓名）与被告王世全（以下简称姓名）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侯蓓丽独任审判，并于诉讼中依王雪东（以下简称姓名）申请追加其作为本案的第三人，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郭春艳及其委托代理人刘艳红，王世全及其委托代理人甄铁军，王雪东的委托代理人杨楚斌、王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春艳诉称：2011年8月30日上午，我与王世全一起去朝阳区房屋管理局签订了《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以下简称《合同》），约定我将北京市朝阳区×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出售给王世全，签订合同时王雪东也在场。涉案房屋是我2004年以家庭为单位申请的经济适用房，2005年7月房子下来后产权登记在我名下，一直由王世全居住至今。最初我卖房给王世全是为了解决王世全与王雪东孩子的上学问题。为了避税，签订《合同》当日，我又与王世全在我家签订了《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对购房款和支付时间作了补充约定，当时考虑到我爱人王世军是王世全的哥哥，签订《补充协议》是自己家里的事情，就没有和王雪东说。《合同》及《补充协议》签订后，王世全没有给付我一分钱，但是我基于亲属关系于2011年8月30日当日就办理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将房屋过户到王世全名下。但是，王世全并没有按照双方约定的时间支付购房款，我也多次催促其付款，但其一直在国外，有时候回来。因为王世全父母去世早，他和哥哥王世军关系很好，故我一直没有要求王世全给付购房款。根据《补充协议》第三条的约定，我有权解除合同。我已于2013年7月20日通知王世全解除买卖合同关系，《合同》自该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故2013年8月1日《合同》及《补充协议》都已经解除了。对于解除合同一事，王雪东应该是知晓的。既然合同解除，王世全应该将涉案房屋返还给我，并配合我将涉案房屋过户登记在我的名下，但王世全至今未协助我办理过户手续并将涉案房屋返还给我。为了维护我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被告：1、将涉案房屋返还给我；2、协助我办理涉案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将涉案房屋过户登记在我的名下；3、支付我违约金84.7万元。
王世全辩称：对于郭春艳所述涉案房屋买卖过程、签订《合同》及《补充协议》的事实均无异议。签订《补充协议》一事王雪东是知道的。因为我没有能力负担购房款，涉案房屋是我和王雪东共同居住。我是收到了郭春艳的解除合同通知，这是郭春艳单方通知我的，从合同条款层面上说郭春艳有权解除这个合同，如果其同意协商的话，我愿意支付房款继续履行合同。如果郭春艳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我同意返还涉案房屋。如果郭春艳坚持要求返还房屋，我可以协助其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将房屋过户登记在她名下。对于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我认为按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较高，希望法院适当调整降低。
王雪东述称：我与王世全系夫妻关系，郭春艳是王世全的嫂子。涉案房屋是我与王世全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从郭春艳处购买，是我和王世全的夫妻共同财产。我参与了签订《合同》、办理过户手续的全过程。王世全曾告知我，其与郭春艳早已结清房款，因所购涉案房屋系经济适用房，过户前我还根据规定补缴了土地差价款。在我们缴纳了相关税费后，涉案房屋过户到了王世全名下。2013年8月29日，王世全一再要求离婚，为了防止王世全擅自处理涉案房屋，我起诉要求确认涉案房屋为我与王世全共同所有。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王世全拿出一份其与郭春艳于2011年8月30日签署的《补充协议》及解除合同通知书，并告知我郭春艳起诉，即本案。我认为，《补充协议》系王世全为了应付前案诉讼，伙同郭春艳恶意串通所炮制，我没有见过也从未听说过王世全与郭春艳签订《补充协议》一事，该份补充协议与《合同》及履约事实完全不符。郭春艳应当知道，售房时虽然只与王世全一人签订合同，但王世全的行为系夫妻的共同行为，故《补充协议》应当由我和王世全二人共同签署。从《补充协议》用纸和签字笔迹的新鲜程度看，明显不是在落款日期所为。郭春艳的解除合同通知书中称王世全未付一分钱房款，不仅不符合事实，也有违常理。郭春艳是在帮助王世全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我认为《补充协议》应当认定为无效，郭春艳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我作为独立请求权第三人，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确认郭春艳与王世全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2、驳回郭春艳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关于《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签订情况。2011年8月30日，郭春艳与王世全签订《合同》，约定由王世全购买郭春艳名下的涉案房屋，房屋建筑面积为112.82平方米，该房屋为经政府批准统一建设，向社会公开发售的经济适用房（郭春艳购买该房屋的签约日期为2004年2月25日，取得契税完税凭证或房屋所有权证日期为2006年8月15日），房屋成交价格为489413元，双方对于付款、房屋交付、违约责任等条款未作出约定。郭春艳（出卖人）提交了其与王世全（买受人）于2011年8月3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一份，约定：涉案房屋实际成交价格为180万元及购房款的支付方式，即该房屋办理过户手续并登记在买受人名下之日起30天内，支付购房款50万元，2011年12月31日之前支付购房款50万元，2012年12月31日前支付购房款50万元，2013年6月30日之前支付剩余购房款30万元；买受人逾期支付购房款，应按应付款的日千分之一向出卖人支付违约金。买受人于2013年6月30日前若未足额支付全部购房款，则出卖人有权单方解除房屋买卖合同，并有权要求买受人按购房款总额的千分之一自本补充协议签订之日按日向出卖人支付违约金；因第三条原因造成房屋买卖合同解除的，买受人应在出卖人要求的期限内将该房屋返还出卖人，并配合出卖人办理该房屋的变更登记手续，由此产生的税费都由买受人承担。房屋买卖合同解除且该房屋登记在出卖人名下后，如买受人已经支付了部分购房款，则出卖人应在该房屋变更登记在出卖人名下后10日内将收取的购房款无息返还买受人。本《补充协议》是《合同》的有效组成部分，具有相同的法律效力，与《合同》不一致的，以本补充协议为准，本《补充协议》未约定的按《合同》执行。王雪东对《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关于《合同》及《补充协议》的履行与解除。2011年8月30日，郭春艳将涉案房屋过户至王世全名下。经询，郭春艳、王世全均称《合同》与《补充协议》签订后，除了交纳土地出让金、办理房屋过户税费等，王世全未给付任何购房款。王雪东称，王世全曾告知其已将购房款付清，但未提交相关证据。郭春艳称《合同》及《补充协议》已经解除，并提交了其于2013年7月20日发给王世全的《解除买卖合同通知书》，并要求王世全于2013年8月20日之前将涉案房屋返还给原告，并配合原告办理涉案房屋的变更登记手续，将涉案房屋过户至原告名下。王世全表示其于2013年8月1日收到了《解除买卖合同通知书》，认可《合同》及《补充协议》于该日解除。但王雪东对《解除买卖合同通知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提交了其与王世全的转账明细，证明王世全具有给付购房款的能力，但未能提交王世全给付房款的证据。
关于涉案房屋过户的真实目的。经询，郭春艳称2005年王世全还是单身，其申请下来涉案房屋后就借给王世全居住，当时同意将涉案房屋过户给王世全是为了解决王世全与王雪东孩子的上学问题，并没有真正想把涉案房屋出售给王世全，签订《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目的是办理过户，并提交了《北京市朝阳区×小学2013年适龄儿童入学登记通知》，证明如果不将涉案房屋过户到王世全名下，王世全与王雪东的孩子就无法在该学校上学。《北京市朝阳区×小学2013年适龄儿童入学登记通知》中关于“办理登记时所需材料”第3条要求提交“家庭实际居住地证明（房屋产权证或购房合同及发票）原件及复印件。”王世全亦认可郭春艳所述的上述事实。经查，王世全与王雪东之子王冠翔现就读于北京市朝阳区×小学。王雪东对于郭春艳与王世全所述均不予认可。
另，王世全与王雪东于2006年7月7日登记结婚，婚后其二人一直在涉案房屋中居住。
上述事实，有《合同》、《补充协议》、《北京市朝阳区第二实验小学2013年适龄儿童入学登记通知》、房屋所有权证书等证据及各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合同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同有效的一般构成要件。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
本案中，郭春艳与王世全签订《合同》后，在王世全未支付任何购房款的情况下，就将涉案房屋过户至王世全名下，虽然郭春艳与王世全于过户后签订《补充协议》，但在起诉前郭春艳一直没有向王世全主张过购房款，也未要求王世全搬出涉案房屋，有违房屋买卖的一般交易习惯，同时，根据郭春艳与王世全所述，郭春艳将涉案房屋过户至王世全名下是为了解决王世全与王雪东子女的上学问题，而非要将涉案房屋出售给王世全。结合王世全与王雪东孩子的就学情况及王世全在涉案房屋中长期居住的事实来看，买卖涉案房屋并非郭春艳与王世全签订《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真实目的，双方签订《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真实目的是要将涉案房屋过户至王世全名下，故郭春艳与王世全签订的《合同》及《补充协议》因不具备合同有效的基本构成要件，当属无效，故王世全应当将涉案房屋返还给郭春艳，并协助郭春艳将涉案房屋过户至其名下。虽然王雪东称王世全已将购房款全部付清，但其未能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述称意见不予采信。关于郭春艳主张的违约金，因双方签订《合同》及《补充协议》是为了过户需要，并没有真实买卖意思表示，故对于违约金本院不予支持。因本院判决王世全将涉案房屋返还给郭春艳，故对于王雪东要求驳回郭春艳全部诉讼请求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郭春艳与被告王世全就北京市朝阳区×号房屋于二〇一一年八月三十日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及《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无效；
二、被告王世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号房屋返还给原告郭春艳，并协助原告郭春艳办理北京市朝阳区×号房屋的权属转移登记手续，将该房屋产权转移登记至原告郭春艳名下；
三、驳回原告郭春艳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第三人王雪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2635元，由被告王世全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直接给付原告郭春艳12600元、第三人王雪东3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侯蓓丽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