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民再637号
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原再审申请人）：孙秋亮，男，1972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登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中，男，汉族，1951年2月16日出生，住登封市。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原再审被申请人）：河南万立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原登封市华豫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登封市市区守敬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袁殿卿，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现民，登封市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申诉人孙秋亮与被申诉人河南万立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南万立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河南万立公司于2011年4月25日向河南省登封市人民法院起诉，该院于2011年11月4日作出（2011）登民一初字第1077号民事判决，河南万立公司不服，提起上诉，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4日作出（2012）郑民二终字第755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重审。登封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2日作出（2012）登民一初字第2722号民事裁定，孙秋亮不服，提起上诉。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4日作出（2013）郑民二终字第606号民事裁定，指令登封市人民法院审理。登封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4日作出（2013）登民一初字第1872号民事判决，孙秋亮不服，提起上诉，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31日作出（2014）郑民二终字第132号民事判决。孙秋亮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0月13日作出（2014）豫法立二民申字第00923号民事裁定，驳回孙秋亮的再审申请。孙秋亮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3月18日作出豫检民（行）监（2015）41000000546号民事抗诉书，对本案提起抗诉。本院于2016年6月28日作出（2016）豫民抗15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孙秋亮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中，被申诉人河南万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现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河南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将业务发包、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个人，该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个人招用的劳动者因工作原因遭受××的，由用工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老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近一个时期，一些地方反映部分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不签订劳动合同，发生劳动争议时因双方劳动关系难以确定，致使劳动者合法权益难以维护，对劳动关系的和谐稳定带来不利影响。为规范用人单位用工行为，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促进社会稳定，现就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确立劳动关系的有关事项通知如下。……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本案中河南万立公司将其承建的部分工程承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李长龙，李长龙招用孙秋亮到该工地工作，依照上述规定，应当确认河南万立公司与孙秋亮存在劳动关系，河南万立公司应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原审判决认为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违背了该“通知”关于确立劳动关系，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的本意，系适用法律错误。
孙秋亮称：本案中因李长龙无营业执照及建筑资质，其与河南万立公司签订的外脚手架工程的承包合同应认定无效，那么其双方的关系实际是一种委托关系而非承包关系，其招用孙秋亮亦应是河南万立公司委托李长龙招用的，因此河南万立公司与孙秋亮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依照劳动法第7条关于“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的规定，河南万立公司与孙秋亮之间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河南省工伤保险条例》第22条的规定，认定工伤的前提即是存在劳动关系，既然用工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那么双方必然存在劳动关系；其他同意抗诉机关的意见。请求支持孙秋亮的抗诉请求，确认其与河南万立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河南万立公司辩称：河南万立公司将承建的部分工程承包给李长龙，李长龙雇佣孙秋亮干活，孙秋亮从人格上、经济上、组织上都是受李长龙安排管理及工资的发放，他与李长龙之间存在着人格上、经济上、组织上的从属性，是雇佣关系；而孙秋亮与河南万立公司之间不存在从属性，其并非受该公司领导，不存在劳动关系。孙秋亮的抗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
河南万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河南万立公司与孙秋亮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河南万立公司于2010年9月12日将外脚手架施工工作承包给李长龙，由李长龙组织人员施工，河南万立公司给付李长龙承包金，李长龙发放工人工资。2010年9月15日，李长龙招用孙秋亮到河南万立公司工地工作，2010年9月17日，孙秋亮在工作中受伤，被送至登封市人民医院治疗。孙秋亮认为由于李长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因此要求认定其与河南万立公司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并申请劳动仲裁。登封市仲裁委于2011年4月14日作出登人劳仲裁字（2011）10号裁决书，裁决孙秋亮与河南万立公司从2010年9月15日起存在劳动关系。河南万立公司不服，诉至该院。一审法院认为：河南万立公司将其承建的部分工程承包给个人李长龙，李长龙招用孙秋亮到该工地工作，李长龙和孙秋亮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孙秋亮与河南万立公司之间并未形成劳动关系，因此对河南万立公司请求依法确认其与孙秋亮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一审庭审中，孙秋亮辩称河南万立公司将其承建的部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用人资格的李长龙，孙秋亮被李长龙招用至该工地工作，因此河南万立公司、孙秋亮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对该辨解理由不予采纳。根据《河南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将业务发包、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个人，该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个人招用的劳动者因工作原因遭受××的，由用工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故河南万立公司与孙秋亮间虽不存在劳动关系，但河南万立公司将其承建的部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个人李长龙，孙秋亮作为李长龙雇佣的劳动者因工作原因遭受到事故伤害，河南万立公司应当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河南万立公司与孙秋亮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孙秋亮承担。
孙秋亮上诉称，一审法院未查明李长龙是否有营业执照和建筑资质，属认定事实不清。河南万立公司将其外脚手架工程分包给李长龙，李长龙又招用孙秋亮，因李长龙无营业执照和建筑资质，故李长龙与河南万立公司签订的外脚手架施工合同违法无效，李长龙招用孙秋亮干活的行为是履行河南万立公司委托代其招工，李长龙并非孙秋亮的雇主，真正招用孙秋亮工作的是河南万立公司，自孙秋亮干活开始，孙秋亮与河南万立公司间已经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另外，根据《河南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及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之规定，河南万立公司将业务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李长龙，李长龙招用的劳动者孙秋亮因工作原因遭受事故伤害，即应由实际的用工单位河南万立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和用工主体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且自相矛盾。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河南万立公司辩解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孙秋亮系李长龙雇佣的人员，其劳务受李长龙的支配。河南万立公司与李长龙之间是承发包关系，所搭的外脚手架按平米结算，李长龙与孙秋亮间系雇佣关系，其劳务报酬按天支付。孙秋亮在工地仅工作两天即发生事故，即便李长龙无营业执照及建筑资质，孙秋亮与河南万立公司之间也未形成劳动关系。综上，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除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外，经审理查明，在李长龙承包河南万立公司的外脚手架工程时，无营业执照及建筑资质。二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为实现劳动过程而发生的一方有偿提供劳动力，由另一方使之与生产资料相结合的社会关系。劳动关系兼有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的性质，劳动关系的成立需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达成合意，劳动者清楚其提供劳动的企业，用人单位明白该劳动者为其工程提供了劳动；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劳动进行管理并支付劳动报酬；用人单位有义务为劳动者办理社会保险手续并交纳保险费。本案中，实际招用孙秋亮、对孙秋亮的劳务进行支配并发放报酬的系个人承包经营者李长龙。孙秋亮与河南万立公司间未就成立劳动关系达成合意，河南万立公司既不支配孙秋亮的劳动，也不向孙秋亮支付相应报酬，双方不具备劳动关系成立的要件，故对河南万立公司要求确认其与孙秋亮间不具有劳动关系的诉求该院予以支持。孙秋亮因李长龙无营业执照及建筑资质即要求认定河南万立公司与其具有劳动关系的诉求无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孙秋亮因工作原因所造成的事故损害可另行主张相应赔偿。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孙秋亮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本案事实认定如下：双方当事人对本案系河南万立公司将外脚手架工程发包给无用工资质的李长龙，李长龙招用孙秋亮提供劳务的基本事实均无异议。其他查明事实与原一、二审相同。
本院再审认为：河南万立公司将其部分工程承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李长龙，李长龙招用孙秋亮提供劳务造成人身损害，依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关于“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的规定，河南万立公司应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但用工主体责任并不等同于用人单位责任，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亦不意味着形成劳动关系，劳动关系的建立必须符合其成立的必备要件。本案中孙秋亮未提供其被河南万立公司招用并向其支付劳动报酬的相应证据，孙秋亮认可是李长龙介绍其提供劳务并由李长龙向其支付劳动报酬，那么其与李长龙之间形成雇佣关系而非与河南万立公司形成劳动关系，其与河南万立公司之间不具有成立劳动关系的实质要件。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孙秋亮与河南万立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及孙秋亮的申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及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郑民二终字第13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关 波
代理审判员 陈国防
代理审判员 翟晨飞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时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