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深中法商终字第18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鹏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吉大九洲大道港务局宿舍*座***房。组织机构代码：61759704-6。
法定代表人：辛尚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苏古良，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亿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前海湾汽车物流园23-04-1。组织机构代码：78278766-0。
法定代表人：张杭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董正流，广东广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珠海市鹏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亿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2）深南法民二初字第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至2009年期间，亿源公司、鹏通公司多次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由亿源公司向鹏通公司提供车辆，鹏通公司依约向亿源公司支付款项。2011年10月21日，鹏通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其销售部经理王某石与亿源公司就2008年至2009年期间购车欠款进行确认并签署还款协议。
2011年10月25日，亿源公司与鹏通公司签署《对帐确认函》，内容为：双方确认鹏通公司向亿源公司购买了40辆陕汽重卡汽车，款项共计11330973.05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截至《对帐确认函》签订之日，鹏通公司尚欠亿源公司2505073.05元。鹏通公司曾交给亿源公司两张由中山市合兴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出具的支票，金额共计160000元。亿源公司称该两张支票均为空头支票，并通知过鹏通公司。鹏通公司需要核实上述两张支票金额是否被亿源公司实际收取，在核实清楚之前，鹏通公司可以拒绝支付该160000元；如鹏通公司最终核实该两张支票被亿源公司实际收取，则从上述欠款总额中减去160000元。鹏通公司需30日的核实时间，如鹏通公司在30日后再以任何理由称无法核实上述两张支票金额是否由亿源公司收取，则视为双方确认上述两张支票为空头支票，亿源公司未实际收取两张支票票面金额160000元。王某石代表鹏通公司在该《对帐确认函》上签字确认。
2011年10月25日，亿源公司与鹏通公司签订《还款协议》，内容为：鹏通公司分四次付清欠款：即2011年10月31日前付清500000元；2011年11月至2012年2月，鹏通公司前三个月每月20日前还款500000元，第四个月20日前付清余款505073.05元。如鹏通公司在上述2011年11月至2012年2月还款期限内，确有困难无法兑现还款承诺，亿源公司同意最多相应顺延还款期限两个月，即在2012年4月份前必须全部还清欠款。为体现鹏通公司还款诚意，鹏通公司自愿将其名下的、经亿源公司认可的30辆汽车抵押给亿源公司以保证亿源公司能实现上述债权。鹏通公司同时承诺于协议签订后10日内到珠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对上述车辆予以抵押登记。如需亿源公司配合抵押登记工作，由鹏通公司通知亿源公司，亿源公司予以协助。协议生效后，如鹏通公司拒不办理抵押登记，考虑到鹏通公司多年的违约欠款事实，鹏通公司得向亿源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标准为违约还款数额的20%。如通过诉讼解决争议，违约方需向守约方支付全部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律师费（律师费以总债务数额的15%计）及其他为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王某石代表鹏通公司在该《还款协议》上签字确认。
庭审中，亿源公司提供了《委托代理合同》、《广东省物价局、司法厅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等证据，用以证实亿源公司支出律师费标准为其实现债权金额的15%，该律师费收费标准是合理的。鹏通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其关联性持异议。亿源公司提供了珠海市公安局车辆管理所出具的鹏通公司名下的车辆信息查询清单，用以证实鹏通公司有能力履行《还款协议》约定的抵押登记却拒不履行义务。鹏通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其关联性持异议。鹏通公司提供了《鹏通汽车有限公司销售合同》，用以证实鹏通公司曾卖车给案外人中山市合兴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案外人向亿源公司开具两张支票，金额为16万元。亿源公司发现该支票系空头支票后未及时处理，后案外人下落不明，故该160000元的损失应由亿源公司承担。亿源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其关联性持异议。庭审中，双方确认亿源公司未实际收取上述款项160000元。亿源公司诉至法院，请求：1、鹏通公司向亿源公司支付款项2505073.05元；2、鹏通公司向亿源公司支付违约金501014.61元；3、鹏通公司向亿源公司支付律师费450913.15元；4、鹏通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亿源公司、鹏通公司签订的《对帐确认函》、《还款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合同。亿源公司提交的证据与其诉讼请求能够相互印证，鹏通公司拖欠亿源公司款项2505073.05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故亿源公司要求鹏通公司支付款项2505073.05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鹏通公司已经以《委托书》的形式授权王某石进行对帐并签署还款协议；鹏通公司主张该授权行为系一般授权，王某石对帐并签署还款协议的行为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抗辩理由该院不予采纳。亿源公司并未实际收取中山市合兴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支票款项160000元，根据《还款协议》约定，鹏通公司不能拒绝向亿源公司支付该款项；鹏通公司主张亿源公司自行承担上述款项的损失，于法无据，该抗辩理由该院不予采纳。鹏通公司未按《还款协议》约定履行还款义务，且不能提供证据以证实其已依约到珠海市公安局车辆管理所办理抵押登记，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向亿源公司支付违约金。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该院以亿源公司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认为亿源公司、鹏通公司于《还款协议》上约定的欠款总额20%的违约金标准未超过相关法律规定，该院依法予以支持，该违约金数额计得501014.61元（2505073.05元×20%）。亿源公司主张鹏通公司应承担律师费450913.15元，但亿源公司提供的《委托代理合同》、《广东省物价局、司法厅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等证据均不足以证实亿源公司已经实际支出的律师费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于亿源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鹏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亿源公司支付款项2505073.05元及违约金501014.61元；二、驳回亿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鹏通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456元，由鹏通公司负担29962元，亿源公司负担4494元。
上诉人鹏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08年至2009年期间亿源公司、鹏通公司进行过多次的汽车买卖，其金额上千万，于2011年10月25日双方签订《还款协议》消灭了多个合同争议，最后以欠款（欠债）形式确认了双方关系。2011年11月28日，亿源公司依双方签署《对帐确认函》及《还款协议》向一审法院主张权利。明显，本案是因欠债事实引起，双方依法形成的是债权债务关系，关非“买卖合同纠纷”。由于一审法院对本案法律关系性质认识错误，导致对如下事实误判。一、对本案亿源公司实际损失认定。一审把实际损失认定为“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作为根据是错误的，本案是欠款纠纷而非买卖合同纠纷，“合同的履行及预期利益”是原买卖合同的事情，买卖合同金额上千万，双方都有利益，当然已包括预期利益，这是事实，本案的欠款是本案判断标准，原合同仅作为“考古”之用并没有现实意义。因此本案的实际损失是欠款数额的法定孳息。同期中国人民银行的贷款利率一年期的为6．56％、六个月以下的为6．6％，2011年10月26日至2012年2月7日，本金2505073.23元，按其利率计算利息应为43226.26元，这就是本案的实际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推定，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超过造成损失的30%的，为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同时，在一审时鹏通公司又根据该司法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进行了抗辩，因此，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违约金应当进行调整，而一审未进行调整，判决鹏通公司支付501014．61元违约金是违背法律的。二、授权签订《还款协议》的权限是否包括处分权。鹏通公司委托王某石向亿源公司确认购车欠款数额及与亿源公司签署《还款协议》，王某石仅有权确认欠车款本金、签署关于欠车款本金的分期还款协议，然而，《还款协议》中除有欠款本金的偿还约定之外，还有巨额的违约金、抵押、律师费等约定，是越权行为，事后又未被鹏通公司确认，该部分约定是无效的，也就是该欠款为无息欠款。鹏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违约金501014.61元部分，或改判违约金为不高于43226.26×（1＋30％）=56194.1元。
被上诉人亿源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书面答辩状，在本院二审调查中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一、鹏通公司认为对账确认函、还款协议改变了案件争议的法律性质的观点不正确。亿源公司认为，双方之间的纠纷是买卖合同纠纷，对账确认函和还款协议仅仅是对原来汽车买卖中的付款条款及违约责任的重新约定，没有改变双方的法律关系。二、鹏通公司认为违约责任过高的观点不成立。鹏通公司认为只能用利息来计算违约金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因为违约责任并非只能以欠款利息来衡量，双方当事人通过合同来约定违约条款，是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三、还款协议的签订是否越权问题。亿源公司认为，诉讼法律关系中分为一般授权与特别授权，在实务合同中，没有一般授权和特别授权的说法。因此，亿源公司认为鹏通公司所谓的越权签订合同的说法是没有法律依据的。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还款协议》第一款约定，2011年10月23日，甲（亿源公司）乙（鹏通公司）双方对双方欠款进行对账，确认如下事实：2008年至2009年期间，乙方向甲方多次购买陕汽重卡汽车，上述车辆均已交付乙方多年。上述汽车价格合计人民币壹仟壹佰叁拾叁万零玖佰柒拾叁元零五分（RMB：11330973.05）。乙方一直未依约向甲方支付货款，经甲方08年、09年、10年、11年每年数十次追讨，乙方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尚欠甲方人民币贰佰伍拾万伍仟零柒拾叁元零五分（RMB：2505073.05）。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还款协议》中违约金、抵押、律师费条款是否有效的问题。鹏通公司于2011年10月21日出具的《委托书》显示，鹏通公司销售部经理王某石的委托权限为：就2008年至2009年期间，鹏通公司拖欠亿源公司购车欠款数额的确认及签署还款协议事宜。“签署还款协议事宜”是一个较为灵活、宽泛的授权，鹏通公司并未对王某石的代理权限进行限定，亿源公司有理由相信王某石有权代理鹏通公司签署《还款协议》，王某石的该代理行为应为有效。并且在《还款协议》签订后，鹏通公司未在合理期限内向亿源公司提出异议，应当视为鹏通公司认可该《还款协议》的所有条款，因此该《还款协议》合法有效，没有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鹏通公司未按约定履行义务，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关于鹏通公司上诉主张《还款协议》中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应当按照贷款利率计算的问题，本院认为，依据《还款协议》中双方的约定，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是以“多年的违约欠款造成甲方损失的事实”基础，即不仅仅是以违反《还款协议》确定的2505073.23元造成的损失为基础，结合合同的履行情况及当事人过错程度，加之双方自签署《还款协议》至今一年有余，鹏通公司仍未还款，原审法院认定亿源公司、鹏通公司于《还款协议》上约定的欠款总额20%的违约金标准未超过相关法律规定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鹏通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810元，由鹏通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 洪 涛
代理审判员 王 伟
代理审判员 梁 晴 敏
二〇一二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敏慧（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依法改判；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者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当事人对重审案件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