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2民终101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鄢盛恺，男，1969年3月28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继明，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云，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豪迈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板桥胡同4号。法定代表人：王键，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忠，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勇，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鄢盛恺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豪迈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迈生物公司）公司减资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商）初字第18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鄢盛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继明、张雪云，被上诉人豪迈生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鄢盛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确认鄢盛恺和豪迈生物公司的减资关系未成立，确认鄢盛恺享有豪迈生物公司3.5%股权。事实和理由：第一,豪迈生物公司无权依据股东会决议强行要求个别股东必须减资。豪迈生物公司2015年第四次临时股东会决议的第三项内容为：“同意公司注册资本由2148万元减资为648万元，减资项目为2014年6月18日作价1500万元出资的‘肝功能检测（酶法）’非专利技术，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第六条（注册资本）、第七条（股东姓名、出资）”。这一决议内容可以分为两部分，一是豪迈生物公司注册资本由2148万元减资为648万元，二是减资项目为2014年6月18日作价1500万元出资的“肝功能检测（酶法）”非专利技术。上述关于减资金额的决议仅能形成豪迈生物公司决定减资1500万元的单方意思表示。对于股东具体减资金额、对价以及支付方式等事项的确定，仍需要通过豪迈生物公司与股东逐一协商形成合意来确定。如个别股东不同意减资，公司无权依据股东会决议强行要求个别股东必须减资。由于豪迈生物公司和鄢盛恺之间未就减少注册资本（非专利技术）的对价及支付方式协商一致，因此双方的减资关系没有成立。第二，即使豪迈生物公司决议减资，也只能决议减少豪迈生物公司注册资本的金额，而不能直接“减掉”王键、鄢盛恺的出资物。王键、鄢盛恺于2014年用“肝功能检测（酶法）”非专利技术作价1500万增资，鄢盛恺缴纳的非专利技术出资为75万元，一经出资，该出资对应的出资额即转化为豪迈生物公司的注册资本，而出资物已转化为豪迈生物公司的资产。即使豪迈生物公司实施减资，也不能“减掉”王键、鄢盛恺的出资物，如果“减掉”了王键、鄢盛恺的出资物，鄢盛恺相对应的股东权益不复存在。如果同比例减资减少的是注册资本金额，则鄢盛恺的股东权益依然存在。北京怀德堂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德堂公司）与鄢盛恺、豪迈生物公司附义务赠与合同纠纷一案，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已作出（2016）京0105民初7349号民事判决书，鄢盛恺不服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也已作出（2016）京03民终8152号民事判决书。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内容为：“撤销原告北京怀德堂生物技术有限公司对被告鄢盛恺的股权赠与，被告鄢盛恺将其持有的第三人豪迈生物公司5%股权返还给原告北京怀德堂生物技术有限公司”。退一步讲，假设豪迈生物公司的上述减资成立，豪迈生物公司通过股东会所作出的减资决议为股东之间同比例减资，股东会决议减少的也仅仅是公司的资本额，但股东对公司的出资比例和出资来源仍然保持不变，即对于鄢盛恺而言，在豪迈生物公司股东同比例减资后，鄢盛恺对于豪迈生物公司的出资来源仍然是由两部分组成，即一部分为怀德堂公司赠与的出资32.4万元；一部分为鄢盛恺以非专利技术出资75万元。豪迈生物公司股东会决议将注册资本金由2148万元减为648万元，即便该项减资成立，也仅仅能构成股东之间同比例减资。减资后，鄢盛恺对豪迈生物公司的出资仍然由两部分组成，即：出资金额对应缩减为一部分由怀德堂公司赠与的出资金额缩减为9.77万元（计算公式为：32.4万元*648万元/2148万元），另一部分为鄢盛恺以非专利技术出资金额缩减为22.63万元（计算公式为75万元*648万元/2148万元）。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怀德堂公司对鄢盛恺的股权赠与，也仅仅是撤销由怀德堂公司赠与的出资金额，在减资前，怀德堂公司赠与股权所对应的出资金额为32.4万元，占豪迈生物公司出资比例为1.5%；减资后，怀德堂公司所赠与股权对应的出资金额为人民币9.77万元，占豪迈生物公司出资比例仍为1.5%，而绝不是5%。而如果豪迈生物公司的减资“减掉”王键、鄢盛恺的出资物---非专利技术，鄢盛恺相对应的股东权益就不复存在了。如果同比例减掉的是注册资本金额，则鄢盛恺的股东权益仍然存在3.5%。因此豪迈生物公司2015年第四次临时股东会决议的第三项内容，违反了公司法的基本原理，严重损害了鄢盛恺的个人权益。第三、一审法院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三条规定驳回鄢盛恺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三条是关于股东在股东会中如何行使表决权的规定。而本案中，豪迈生物公司2015年第四次临时股东会决议的第三项内容，违反了公司法的基本原理。因此，一审法院判决简单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驳回鄢盛恺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豪迈生物公司辩称，不同意鄢盛恺的诉讼请求。理由:1.鄢盛恺起诉的案由是公司减资纠纷，诉请为确认减资关系未成立，豪迈生物公司与鄢盛恺之间并没有合同关系的成立基础，鄢盛恺将公司正常的减资行为延伸成为减资合同关系，并没有法律和合同依据。股东和公司之间的关系应当根据资本多数决的原则来进行，本案并不存在所谓减资合同关系。豪迈生物公司关于此次减资股东会的召集程序和表决方式、表决内容均严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来进行，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股东会决议后，豪迈生物公司也进行了减资的工商登记变更。鄢盛恺曾经提起过诉讼确认该股东会决议无效，后来鄢盛恺撤诉了，鄢盛恺再次提起类似纠纷，是一种恶意诉讼行为。如果鄢盛恺否认减资，前提就是股东会决议无效。鄢盛恺以减资合同没有补偿为由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如果鄢盛恺认为1500万元减下来的出资要分，可以另案起诉，但是本案豪迈生物公司的减资不能变，是符合法律规定的。鄢盛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鄢盛恺与豪迈生物公司之间的减资关系未成立；2.本案诉讼费用由豪迈生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开庭审理后，鄢盛恺向一审法院寄送一份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书，增加一项诉讼请求：请求确认豪迈生物公司2015年第四次临时股东会决议中第3项“减资项目为2014年6月18日作价1500万元出资的‘肝功能检测（酶法）’非专利技术”的股东会决议事项不生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豪迈生物公司成立于1995年8月8日，2013年7月11日鄢盛恺通过受赠方式持有豪迈生物公司5%的股权（对应出资额32.4万元），同时王键通过受让方式取得豪迈生物公司95%的股权（对应出资额615.6万元），公司注册资本登记为648万元。2014年6月，鄢盛恺与王键以共有知识产权（王键持有95%、鄢盛恺持有5%）“肝功能检测（酶法）”作价1500万元进行增资，工商登记变更完成后，豪迈生物公司注册资本由648万元变更为2148万元，鄢盛恺持有豪迈生物公司5%的股权（对应出资额107.4万元）,王键持有豪迈生物公司95%的股权（对应出资额2040.6万元）。2015年9月10日,豪迈生物公司召开2015年第四次临时股东会,股东王键与鄢盛恺代理人张雪云到会,会议通过三项决议，其中第三项内容：同意公司注册资本由2148万元减资为648万元，减资项目为2014年6月18日作价1500万元出资的“肝功能检测（酶法）”非专利技术，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第六条（注册资本）、第七条（股东姓名、出资）。鄢盛恺不同意决议内容并由代理人签字。后豪迈生物公司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了减资的变更登记。一审法院认为，公司减资即公司注册资本减少,是指公司依法对已经注册的资本通过一定的程序进行消减的法律行为,由此形成的公司与股东之间的关系受公司法规范的调整。公司法对于公司减资过程中是否必须对股东的股权进行回购并无强制性规定，因此，公司减少注册资本的行为并不必然导致将被减资本所对应资产返还给股东的结果，即本案中豪迈生物公司的减资项目“肝功能检测（酶法）”非专利技术不必然返还给鄢盛恺。从豪迈生物公司2015年第四次临时股东会决议的内容来看，豪迈生物公司在本案涉及的减资行为中也没有形成回购鄢盛恺股权进而将减资项目“肝功能检测（酶法）”非专利技术返还给鄢盛恺的决议。股东以非货币财产出资并依法办理财产权的转移手续的，实际缴纳的出资即转化为公司自有的财产，公司作为法人，享有对出资财产的所有权。因此，本案鄢盛恺对作为减资项目的“肝功能检测（酶法）”非专利技术不再享有所有权，豪迈生物公司减资行为是对公司自有资产的处置，减资项目仍将作为公司自有资产。在全体股东按持有的股权同比减资的情况下，鄢盛恺享有的股权权益未受损害。豪迈生物公司形成2015年第四次临时股东会决议系依照法定程序进行并经公司股东按照“资本多数决”原则投票表决决出，鄢盛恺以双方系减资合同关系且豪迈生物公司未支付价款为由要求确认减资关系未成立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开庭审理后，鄢盛恺向一审法院寄送一份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鄢盛恺增加诉讼请求，豪迈生物公司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的规定，鄢盛恺在一审法庭辩论结束后增加诉讼请求，本案不予审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鄢盛恺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鄢盛恺二审提交新证据：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7349号民事判决书和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3民终8152号民事判决书。证明鄢盛恺对豪迈生物公司的股权出资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怀德堂公司赠与的出资，还有一部分是鄢盛恺以非专利技术出资，在减资前怀德堂赠与的出资比例为1.5%，非专利技术出资为3.5%，减资后如果减资为同比例减资，鄢盛恺对豪迈生物公司的出资仍然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为怀德堂公司赠与的1.5%，一部分为非专业技术出资3.5%。两份判决书证明怀德堂公司赠与部分的出资已经另案解决，如本案不明确鄢盛恺对豪迈生物公司的出资组成，将可能导致鄢盛恺对豪迈生物公司的出资额为零，实际损害鄢盛恺的股东权益。豪迈生物公司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补充查明：就怀德堂公司诉鄢盛恺附义务赠与合同纠纷一案，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31日作出（2016）京0105民初734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北京怀德堂生物技术有限公司对鄢盛恺的股权赠与，鄢盛恺将其持有的第三人北京豪迈生物工程有限公司5%股权返还给北京怀德堂生物技术有限公司，鄢盛恺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配合北京怀德堂生物技术有限公司办理股权变更手续；二、鄢盛恺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北京怀德堂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一百万元。鄢盛恺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5日作出（2016）京03民终815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双方当时人均确认怀德堂公司在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前述终审判决之后，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原登记在鄢盛恺名下5%的豪迈生物公司的股权已于2016年12月12日变更登记至怀德堂公司名下。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司减资是指公司依法对已经注册的资本通过一定的程序进行消减的法律行为,由此形成的公司与股东之间的关系受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调整。《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对公司减资行为规定了严格的条件和程序。公司减资纠纷主要分为两类：一是公司股东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公司的减资行为无效或撤销公司的减资决议；二是公司债权人提起诉讼，要求减资的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本案中，豪迈生物公司2015年第四次临时股东会会议系依照法定程序召开，作出的减资决议经豪迈生物公司代表95%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豪迈生物公司全体股东按持有的股权同比例减资的情况下，鄢盛恺享有的股权权益未受损害，鄢盛恺上诉提出的豪迈生物公司无权根据股东会决议强行要求鄢盛恺必须减资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鄢盛恺上诉提出豪迈生物公司减资不能“减掉”王键和鄢盛恺作为出资的非专利技术，亦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因豪迈生物公司2015年第四次临时股东会决议并没有回购鄢盛恺股权的决议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对于公司减资过程中公司是否必须对股东持有的股权进行回购亦无强制性规定，在豪迈生物公司此次股东同比例减资后，鄢盛恺持有的豪迈生物公司股权仍为5%，与减资前未发生变化，豪迈生物公司并未回购鄢盛恺持有的股权，故鄢盛恺上诉提出的豪迈生物公司实施减资应向鄢盛恺支付回购股权对价款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鄢盛恺上诉提出的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亦不能成立。对于鄢盛恺在本案二审中提出的要求确认鄢盛恺享有豪迈生物公司3.5%股权的上诉请求，因鄢盛恺在本案一审中并未提出该项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双方当事人同意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一并裁判。”因豪迈生物公司不同意本院一并审理，且双方未能达成调解，故本院对鄢盛恺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处理，鄢盛恺可以另行起诉。综上所述，鄢盛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鄢盛恺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晓波审 判 员  唐旭超代理审判员     李诚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书 记 员  夏佳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