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60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宏亿自动化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中区郭巷街道九盛港路588号。
法定代表人顾利民，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艳，北京大成（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莹，北京大成（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仲伟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望燕，江苏紫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宏亿自动化系统有限公司（简称宏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仲伟建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6）苏0506民初1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亿公司上诉请求：1、双方签订的《聘用协议书》约定了基本工资、职务工资及午餐津贴、出差补贴，一审法院认定仲伟建的基本工资从约定的3000元调高到5000是违法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宏亿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供的工资构成表是客观真实的，且员工可以随时向财务人员进行查询。仲伟建提供的电子邮件截屏打印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要件，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2、宏亿公司无需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及经济补偿金。谈话录音证明在劳动合同到期后，宏亿公司要求仲伟建按照原合同条件续签合同。请求依法改判。
仲伟建辩称，工资构成表是宏亿公司单方伪造，宏亿公司在仲裁、一审中对工资构成及扣款明目前后陈述不一致，且在2014年11月之前的两年多时间每月实发的基本工资在7000元左右，基本工资早已调整到5000元，津贴也调整到2000元，从银行交易明细可以看出，2014年11月开始，每月工资少了2000元，很明显是宏亿公司无故克扣了仲伟建的工资，予以补发。双方的劳动合同在2015年5月31日期满时宏亿公司并未同仲伟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宏亿公司于2015年8月31日擅自单方发函同仲伟建解除劳动合同，其行为构成了违法解除。宏亿公司应当向仲伟建支付拖欠工资以及违法解除的赔偿金。
宏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宏亿公司无须向仲伟建支付工资及经济补偿金。一审庭审中，宏亿公司明确其诉讼请求中的工资是指仲裁裁决确认的工资扣款、8月份及双倍工资差额。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仲伟建于2008年入职宏亿公司工作，双方先后签订两期劳动合同，第一期劳动合同期限自2008年8月1日起，期限为3年，月基本工资为1500元（包括个人应缴的公积金及养老金），并视公司的运营情况每年调整一次工资。第二期劳动合同签订于2010年5月13日，合同期为5年，自2010年6月1日至2015年5月31日，仲伟建月基本工资为3000元（包括个人应缴的社保、公积金及个人所得税），职务工资为500元，为公司连续工作满12个月（每年），公司将支付第13个月的工资，每年将视公司的运营情况及个人表现调整一次工资。宏亿公司通过中国银行支付仲伟建工资，并为仲伟建缴纳了社会保险费、公积金。2015年5月31日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未再续签劳动合同，但仲伟建继续在宏亿公司处工作。2015年8月31日，宏亿公司向仲伟建邮寄了律师函，称双方于2010年5月13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已到期，宏亿公司多次欲依原合同待遇与仲伟建签订新的劳动合同，但仲伟建拒绝签订，故根据劳动合同约定，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要求仲伟建收函当日将公司财务归还于公司。仲伟建于2015年9月1日正式离职。审理中，仲伟建称其于2008年5月7日入职，宏亿公司则认为根据第一期劳动合同载明仲伟建入职时间应为2008年8月1日。
上述事实，有宏亿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律师函、仲裁裁决书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关于仲伟建工资构成，宏亿公司称公司的工资表从未要求员工签字，故其没有提供，现提供其按照实际发放标准制作的工资明细一份，可以证明仲伟建在职期间每月工资组成如下：基本工资3000元，职位津贴不高于500元，绩效工资根据公司运营情况及个人表现、职位表现进行调整，表现奖基本固定500元，表现不佳时扣除，餐费补贴和高温费根据实际情况发放，还包括电话补贴、出差津贴。仲伟建对宏亿公司主张的工资构成不予认可，认为其基本工资为5000元，职位津贴为2000元，虽然劳动合同签订时基本工资为3000元，但在2014年左右实际调整为5000元，只是没有签订新的劳动合同。宏亿公司会计每月会把工资表以电子邮件的方式向其发送，由于以前的都删除了，现只有2015年6月、7月的电子邮件，宏亿公司制作的上述工资明细和财务向其发送的工资单电子邮件不符，为此，其提供了电子邮件打印件两份，显示6月份的基本工资为5000元，餐费补贴210元，奖金500元，表现奖500元；7月份工资除餐费补贴为230元外，其余部分与6月份相同，仲伟建提供的电子邮件打印件记载的6、7月份实发工资与宏亿公司提供的工资明细中对应月份的实发工资金额相同，仲伟建称6、7月份每月2000元职位津贴已经被扣除，宏亿公司是从2014年11月开始扣的。仲伟建还提供一份自2011年6月至2015年7月银行交易查询明细，可证明宏亿公司发放工资情况，而且2014年11月与10月的工资相比少了2000多元，并且此后一直这样，可以证明宏亿公司自2014年11月开始扣除了仲伟建每月2000元的职位津贴。宏亿公司对仲伟建提供的两份电子邮件打印件不予认可，其从未向仲伟建发过电子邮件，仲伟建提供的证据上也不存在职位津贴，仲伟建是有500元的职位津贴及500元的表现津贴及效绩工资。对银行交易查询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认为仲裁时计算中没有扣除税收、社保和公积金，2014年11月起宏亿公司根据公司运营状况以及仲伟建职位表现、平时表现调整了效绩工资，2015年1月又补发了5000元的效绩工资。仲伟建对此予以否认，银行交易查询明细中2015年1月29日一笔10233元，其中包括工资5233元和奖金5000元。
关于宏亿公司是否应支付仲伟建8月份工资问题。宏亿公司认为，从8月份起仲伟建一直旷工外出找其他工作，并且扰乱公司经营秩序，与领导吵架，故不应该支付工资，为此，其提供2015年9月1日的接处警记录复印件，证明仲伟建在工作期间扰乱公司秩序，仲伟建对接处警记录无异议，该份证据原件其已在仲裁时提供，证明其于2015年8月31日接到律师函，于9月1日到公司上班，但被拒之门外，老板报警赶其走，9月2日开始其就没有去过公司。其8月份提供了劳动，不存在一直旷工外出的情况，宏亿公司应当支付工资，也认可仲裁时核算的8月份工资，对扣除公积金400元和社保288元无异议，并认为这两笔就是其在职期间个人自负金额。
关于宏亿公司是否应当向仲伟建支付经济补偿问题及计算基数。宏亿公司主张，其一直同意依照原合同待遇与仲伟建签订新的劳动合同，但仲伟建一直拒绝，双方未能签订合同的原因在于仲伟建，故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为此，其提供了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书面材料，宏亿公司确认是2015年8月份录的，其认为录音中公司法定代表人顾利民说，“基本工资合同是3000元，上个合同是3000元”，结合其他内容可以证明宏亿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内容与上一份合同内容一致，维持了仲伟建的劳动待遇。仲伟建认为，该录音在仲裁时未听过，应该是在离职前一个星期左右谈过的，只能证明仲伟建有2小时的旷工，从录音中反映宏亿公司只说基本工资3000元，但其基本工资已经涨到5000元，即使扣除了2000元实发工资也超过5000元，可见宏亿公司降低待遇，不存在仲伟建拒签劳动合同的情形，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且应当按照银行交易查询明细中的工资数额，加上2014年11月之后每月被扣掉的2000元以及每月自负的社保200元、公积金400元。对此，宏亿公司认为，计算经济补偿金的标准应当按照仲伟建提供的银行交易查询明细上的金额，不应当增加2000元和社保、公积金部分。
关于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宏亿公司认为其从2015年3、4月份左右开始就和仲伟建协商签订新的劳动合同，因为仲伟建不同意，所以未能签订新的劳动合同，不应当由其支付双倍工资。其提供的录音中顾利民第一句就说“我们的事情也搞来搞去这么久，对吧，我第一次跟你谈是4月份对吧，那时候叫你把公司的车…晚上上下班不可以开车，公司的车你放在公司…”，顾利民还提到，“如果你不干你就写辞职信，你说你不会写辞职信，从那个时候开始，其实我们合同搞来搞去搞到现在对吗…”，从双方谈话内容来看可以证明涉案的劳动合同内容经过长期的协商。仲伟建认为，顾利民第一句话的意思只是要求其将车开到公司，没有与其谈续签合同的事，劳动合同到期前宏亿公司从未与其谈过要续签劳动合同，直至2015年8月下旬公司开始对其刁难，宏亿公司提出每月基本工资3000元，并要求签订书面合同，其认为降低了待遇不同意签订，劳动合同到期后，宏亿公司未及时与其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应当支付双倍工资。
一审法院认为，宏亿公司、仲伟建劳动合同到期后未续签劳动合同，宏亿公司于2015年8月31日主张解除合同，仲伟建于2005年9月1日离职，故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已经终止。关于仲伟建在职期间的基本工资，宏亿公司主张3000元，其提供了自行制作的工资明细，仲伟建主张5000元，也提供了2015年6、7月份的电子邮件打印件，双方各自提供的证据均未获对方认可，但对应的2个月的实发工资相同，虽然劳动合同中约定基本工资为3000元，但同时也约定视情况每年调整工资，并且在2014年11月之前的二年多时间中，仲伟建每月实发工资基本在7000元左右，因此劳动合同载明的基本工资数额不足以证明仲伟建实际的基本工资情况，仲伟建称其基本工资已调整至5000元有较大可能，同时用人单位应当提供工资条或工资发放表等能够证明劳动者每月工资收入情况的证据，也有义务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支付的工资中包括基本工资、职务工资及其他津贴等的构成，现宏亿公司在仲裁过程中对于仲伟建工资构成及扣款名目前后陈述不一，在审理中亦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也未能证明其依据公司和员工的实际效绩发放工资的依据，因此，宏亿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之不利后果。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采信仲伟建意见，即其基本工资自2014年调整为5000元，并且从银行交易查询明细可见，自2014年11月起，仲伟建工资较之前少了2000多元，宏亿公司对此未能做出合理解释，故一审法院认定宏亿公司自2014年11月起每月克扣仲伟建基本工资2000元的事实，其应当向仲伟建补发2014年11月至2015年7月份的工资18000元。关于2015年8月份工资，仲伟建于当年9月1日正式离职，其于8月份已经提供了劳动，宏亿公司主张仲伟建旷工且扰乱公司秩序，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宏亿公司应当支付仲伟建8月份工资，鉴于仲伟建认可仲裁认定金额，故一审法院确认宏亿公司应补发仲伟建8月份工资7254.5元。关于经济补偿金问题，宏亿公司主张其提出续签劳动合同的待遇并未低于原合同待遇，从其提供的录音材料看，宏亿公司提出按照基本工资3000元续签劳动合同，但如前所述，双方在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仲伟建的基本工资已经调整为每月5000元，宏亿公司在提出续签劳动合同时不应当低于原劳动合同约定条件，同时也应当明确工资收入的构成，因此，宏亿公司认为其提出续签劳动时未降低工资待遇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宏亿公司主张不符合《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维持或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的情形，故其应当向仲伟建支付经济补偿，由于双方均未能证明银行交易查询明细中仲伟建实发工资的构成，故一审法院参照银行查询交易明细中2014年8月29日至2015年7月31日的11笔工资，其中2014年11月28日至2015年7月31日期间的8笔，每笔增加2000元，另外2015年8月份工资按仲裁确认金额计算，故仲伟建于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7421.6元，鉴于仲伟建对仲裁确认的工作年限7年亦无异议，故经济补偿金计算为51951.2元。关于双倍工资，双方的劳动合同自2015年5月31日期满，双方未续签书面劳动合同，劳动者仍在原岗位工作，宏亿公司也正常发放工资，双方劳动关系延续，宏亿公司主张其从2015年3、4月份左右就开始和仲伟建协商签订新的劳动合同，仲伟建予以否认，宏亿公司提供的录音内容也不能证明其在劳动合同到期前向仲伟建提出续签要求，也未根据法律规定书面通知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故合同到期后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责任在于宏亿公司，宏亿公司应当向仲伟建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现仲裁确认宏亿公司应支付2015年7月1日至2015年9月1日期间的双倍工资14775.5元，仲伟建对此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判决：一、驳回宏亿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宏亿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仲伟建2014年11月至2015年7月期间工资18000元，2015年8月份工资7254.5元，经济补偿金51951.2元，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4775.5元，合计人民币91981.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人民币5元，由宏亿公司负担。
二审中，宏亿公司提供了2014年7月22日百腾科技苏州有限公司发送给仲伟建的电子邮件，要求仲伟建付款，证明仲伟建在公司工作时间干私活。2015年7月15日仲伟建与其妻子之间的电子邮件往来，其妻子要求其在工作时间帮她工作。2015年7月20日仲伟建妻子与仲伟建的电子邮件往来，也是请仲伟建帮忙做事，后来仲伟建还答复说做好了。证明宏亿公司发现其从2014年7月开始一直干私活。被上诉人仲伟建质证认为，对百腾科技苏州有限公司的电子邮件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份邮件是宏亿公司在外电镀产生的正常业务；对其他邮件没有任何印象。二审认定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仲伟建的基本工资及工资结构、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及经济补偿金。
关于仲伟建的基本工资及工资结构。仲伟建每月实发工资为7000元，与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基本工资每月3000元存在较大差距，宏亿公司对其中超过3000元部分的款项无法做出合理解释，而宏亿公司在仲裁过程中对于仲伟建的工资构成及扣款名目又前后陈述不一。况且，宏亿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提供有关基本工资及工资结构的证据，宏亿公司提供的工资表虽列明了工资结构及工资项目，但未有仲伟建的签字确认，仲伟建对此亦不认可，无法采信，不利后果应由宏亿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为仲伟建的基本工资在2014年调整为5000元，并无不当。
关于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问题。仲伟建与宏亿公司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到期日为2015年5月31日，在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宏亿公司仍留用仲伟建至2015年9月1日，宏亿公司应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
关于经济补偿金问题。宏亿公司以仲伟建拒绝续签与原合同待遇相同的新的劳动合同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但宏亿公司就新的劳动合同提供的条件低于原劳动合同约定条件，事实上降低了仲伟建的薪资待遇，宏亿公司应支付终止劳动合同补偿金。宏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苏州宏亿自动化系统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施 伟
审判员 徐 辉
审判员 王小丰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九日
书记员 张 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