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通中民终字第15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浦联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海徐路45号。
法定代表人何正福。
委托代理人仇广忠。
委托代理人濮少祥。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南通三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门市海门镇狮山路131号。
法定代表人黄裕辉。
委托代理人安姗。
上诉人上海浦联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联公司）因与上诉人江苏南通三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建集团）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门市人民法院（2012）门民初字第0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浦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仇广忠、濮少祥，上诉人三建集团的委托代理人安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0年5月28日，三建集团承揽了太仓市帝景花园建设工程项目后，与浦联公司下属租赁分公司订立《钢管内外脚手架承包协议书》一份。合同约定：工程范围为外墙脚手架、支模用钢管扣件及现场脚手架安全防护所需的所有材料；承包方式为双包；工程量及工程款结算按建筑面积计算，按合同签订时的施工图建筑面积70616平方米计量；工程款结算为总价一次性包死270万元（苏州市文明工地价格），如达不到苏州市文明工地的扣1元／平方米，如达到省级文明工地的奖1元／平方米，实际施工面积如与上述面积误差在2%内总价不作增减，如超过2%作折价增减；施工（租赁）期限为脚手架材料及木工使用材料从进场（从地下室排架钢管材料进场算起）到通知拆脚手架为止，考核时间为12个月。进场及清理退场时间，按甲方通知时间为准（进场日期和拆除日期以甲方工地负责人书面通知为准），逾期按在场的材料数量按当时市场租赁单价计给乙方。当材料无法计量时超期按各幢号的实际未拆除建筑面积每天0.15元／平方米计取；工程款支付为六层结构结束付20%，封顶再付30%（按幢为单位），拆除结束再付25%，余款竣工后半年内分批付清。合同另约定了具体承包范围、质量要求及其他各自责任和义务等。合同第十四条第2款约定：如乙方在施工过程中经二次催促不能安排工人及时跟上搭设施工，甲方（三建集团）有权安排外聘搭设人员进行搭设，工资款将在工程款中直接扣除，搭设材料由乙方提供。
合同订立后，2010年7月5日，三建集团工地负责人黄裕平向浦联公司发出书面通知，内容为：“请贵公司2010年7月6日按项目部提供地下室排架钢管、扣件清单安排进场。”后浦联公司开始进场施工。浦联公司方实际施工现场负责人为仇广忠，仇广忠又签订班组分包协议，将部分业务分包给王松。徐凯兵为王松的委托代理人签订合同并现场施工。2012年9月7日，工程通过了竣工验收。期间，浦联公司方根据三建集团工地负责人发出的书面任务单陆续拆除了脚手架。其中，三建集团工地负责人黄裕平于2011年10月25日签发的“脚手架拆除通知及超期确认单”明确超期费用依据合同约定按实际建筑面积计取。三建集团共向浦联公司支付了工程款236万元，并为三建集团方的工地负责人仇广忠办理了一份保险，支付保险金1880元。2012年1月7日，三建集团向徐凯兵支付了卸料平台装拆人工费39300元。2012年3月15日，三建集团向徐凯兵支付楼层临边防护搭设人工费110850元。2010年12月25日，三建集团支付给汪艳福8#楼基础施工脚手架搭设人工费13000元。为其余工程款，主要是脚手架超期使用费，双方结算未成。浦联公司两次发函要求三建集团确认工程量并付款未果，遂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三建集团支付工程款1888316.75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
审理中，双方一致同意并确认：已付工程款为2360940元（即1880元保险费各半承担）；火灾损失为4772.5元；电梯井保滩报废钢管损失为5149元；河道工程款为3000元；业主销售通道工程款为6000元。
双方主要争议焦点：一、脚手架超期费用的计算标准和方法？二、三建集团向徐凯兵、汪艳福付款是否属有效支付，是否应从应付款中扣除？三、工程延期，浦联公司是否有过错，是否应承担责任？四、未获评文明工地，是否应扣款？五、损坏遮阳损失是否应从工程款中扣除？
庭审中，双方对脚手架具体拆除时间没有异议。对对方结算书中的建筑面积、外墙展开面积数额没有异议。对结算计价方法和标准有争议，三建集团同意进行鉴定，浦联公司不同意鉴定。因双方争执不一，致法院调解未成。
原审认为，涉案工程已经完工并通过竣工验收，因此，双方经协商一致签订的合同可以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合同明确约定“逾期按在场的材料数量按当时市场租赁单价计给乙方。当材料无法计量时超期按各幢号的实际未拆除建筑面积每天0.15元／平方米计取”，故双方首先应以在场的材料数量按当时市场租赁单价计算超期费用。但由于双方在拆除脚手架时，没有对未拆除的脚手架材料数量进行计量，故无法按此约定计算超期费用，且三建集团工地负责人在拆除通知中明确约定“按实际建筑面积计取”，因此，三建集团辩解应以外墙展开面积计量及以市场价计算脚手架超期费用的方法，法院不予采信。根据三建集团提供的“模板分项工程检验批质量验收记录”等施工资料及施工实际情况，在合同期内，所有内架（支模）已经全部拆除，超期使用的只是外墙脚手架。双方合同约定“当材料无法计量时超期按各幢号的实际未拆除建筑面积每天0.15元／平方米计取”，现实际未拆除的只是外墙脚手架，浦联公司以全部建筑面积计算超期费用，显然不符合约定，对三建集团也有失公平。因此，“实际未拆除建筑面积”应扣除已拆除的内架脚手架部分，由于该部分双方计量、约定不明确，法院裁量确定内架按外架的三分之一计算。关于进场时间，双方合同明确约定“进场日期和拆除日期以甲方工地负责人书面通知为准”，三建集团辩解2010年7月6日进场是8#楼地下室，以后进场均是口头通知，法院不予采信。但根据浦联公司自己提供的结算书，各楼层有三个不同进场时间，为“2010年7月6日”、“2010年9月6日”、“2012年7月6日”，浦联公司主张所有钢管、扣件进场时间均为2010年7月6日，另两个时间为笔误。法院认为，三个时间中“2012年7月6日”显然属于笔误，因为其时工程早已结束并已过拆除时间。并从结算结果看，也是从2010年7月6日开始计算延期天数。而“2010年9月6日”明确是4#楼、6#楼的进场时间，如笔误不可能多处出现；从结算结果看，也是从2010年9月6日开始计算延期天数，并没有从“2010年7月6日”开始计算。故浦联公司主张该时间为笔误，法院不予采信。因此，除有书面通知的2010年7月6日为进场时间外，法院认定2010年9月6日为浦联公司自己主张的4#、6#楼的进场时间。据此，浦联公司按进场时间、拆除时间及楼层建筑面积计算的超期费用1523395.25元，法院予以确认。但应由被告承担的实际未拆除的超期费用，应扣除已拆除的内架部分即法院裁量确认的507798.42元，实际超期费用为1015596.83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双方合同约定“工程范围为外墙脚手架、支模用钢管扣件及现场脚手架安全防护所需的所有材料”，合同第五条第7款约定卸料平台装拆人工由浦联公司承包，因此，徐凯兵、汪艳福施工的内容属浦联公司承包范围。徐凯兵、汪艳福的施工除付款凭单上载明了施工内容外，另有会议纪要和监理通知上有徐凯兵、汪艳福签名予以印证，因此，三建集团向两人支付的工程款，应在浦联公司承包的总工程款中扣除。浦联公司称施工不属其承包范围，不予采信。浦联公司与徐凯兵未就该部分进行结算，也系内部承包或违法分包浦联公司管理不当所致，其责任不应由三建集团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三、四，双方合同只约定脚手架超期使用费，没有约定工程延期的违约责任。工程延期违约责任，是施工单位对建设单位承担的违约责任。三建集团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因工程延期被发包人（建设单位）追究并已承担了工程延期违约责任，因此，三建集团以浦联公司脚手架施工中有过错，要求下家分包人浦联公司承担工程延期的违约责任，无合同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三建集团虽提供了文明工地考核汇总表，但此表由三建集团方单方制作，真实性难予认定，三建集团又没有提供其他充分证据证明涉案工程未获评“苏州文明工地”，因此，三建集团要求按合同每平方米1元扣款，法院亦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五，三建集团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明浦联公司在施工过程中损坏了案外人的遮阳，也无证据证明三建集团已按案外人发出的工程联系单履行了赔偿义务，因此，三建集团要求浦联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法院亦难以支持。可由被侵权人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依据双方合同约定及本院审查确认的超期费用、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的其他工程款及损失，涉案工程总工程款为270万元＋超期费1015596.83＋火灾损失4772.5元＋电梯井保滩报废钢管损失5149元＋河道工程款为3000元＋业主销售通道工程款6000元=3734518.33元，扣除三建集团已支付的2360940元＋150150（徐凯兵）＋13000元（汪艳福）=2524090元，余款1210428.33元，三建集团应当支付给浦联公司。并从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半年即2013年3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三建集团付款时，浦联公司应当开具相应的有效发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三建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浦联建公司工程款人民币1210428.33元，并支付以此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从2013年3月7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浦联公司收款时应开具与工程款相应的有效发票。二、驳回浦联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浦联公司与三建集团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浦联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确认超期租赁费用1523395.23元，但裁量扣除507798.42元，没有依据。三建集团支付给徐凯兵150150元、支付给汪艳福13000元，不应从浦联公司的工程款中扣除。一审法院判决浦联公司收款时开具与工程款相应的有效发票，与合同约定的内容不符，应当撤销。请求二审法院改判认定三建集团支付工程款1881376元，并赔偿延期付款造成的经济损失。
针对浦联公司的上诉，三建集团答辩称，浦联公司主张的超期费用的计算方式错误，不予认可。徐凯兵和汪艳福的工程款由三建集团代付，该款应由浦联公司支付，一审法院依据合同约定内容予以判决，于法有据。关于发票的问题，依据国家的相关法律规定，应当由收款方开具相应的发票。
三建集团上诉称，一审法院以实际建筑面积作为计算超期租赁费用的依据，显属错误。承包租赁协议中约定了两种计算方法，第一种方法是以在场材料数量计价，只有当材料无法计量时，才采用以建筑面积计价。事实上，根据《江苏省建筑与装饰工程计价手册》中的公式，完全可以计算出现场脚手架的数量。三建集团委托第三方造价师进行了计量，得出超期租赁费为447151.35元，一审未予采纳，而依照第二种方法计算超期费用，显属不公平、不合理。一审认定部分楼层脚手架进场时间错误，具体时间应是每幢楼混凝土浇筑后二、三天。浦联公司存在拖延施工、跟不上进度、施工人员不到位、不及时整改等事实，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浦联公司负担。
针对三建集团的上诉，浦联公司答辩称，三建集团在拆除通知上明确逾期费用按照实际面积计算，其现寻找合同以外的第三种方式计算超期费用，没有任何依据。关于脚手架进场时间，是合同中约定或者是在履行过程中书面通知的，是按事实来计算的，不存在任何错误。浦联公司完全按照三建集团的要求进场，按其通知拆除脚手架，浦联公司没有超期、违约等行为，真正违约的是三建集团。三建公司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均不能成立。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原审法院所作判决及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超期租赁费用如何计算；2.内架费用是否应当予以扣除；3.三建集团支付给徐凯兵、支付给汪艳福工程款，能否从浦联公司的款项中扣除；4.脚手架进场时间如何认定；5.浦联公司在施工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应否承担违约责任；6.浦联公司在收取工程款时应否开具相应发票。
关于争议焦点1，双方签订的《钢管内外脚手架承包协议书》中约定了两种超期租赁费的计价方法，第一种方法按在场的材料数量，以当时市场租赁单价计价；第二种方法为按未拆除的建筑面积以每天0.15元／平方米计价。当采用第一种方法无法计量时，应当采用第二种方法计价。该约定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明确具体，亦不违反法律、法规强行性规定，依法有效成立并对合同当事人产生法律约束力。在双方订立合同之时，三建集团作为具有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一级资质的建筑企业，浦联公司作为建筑器材与设备租赁专业公司，均知道或应当知道建筑行业中“建筑面积”明确概念或准确含义。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双方并未对脚手架数量进行实际计量，故无法按照合同约定的第一种方法计算超期使用费。因合同同时约定了按实际建筑面积计算的第二种计价方法，在无法以实际数量计算超期费用时，依照合同约定应当按未拆除建筑面积以每天0.15元／平方米计取超期费用。2011年10月25日，三建集团发给浦联公司“脚手架拆除通知及超期确认单”，其中明确“超期费用依据合同约定按实际建筑面积计取”，该确认单系三建集团在合同履行中向浦联公司发出的明确指令与计价方式，故原审以合同约定的第二种计价方法计算超期租赁费用并无不当。三建集团主张根据《江苏省建筑与装饰工程计价手册》中的公式计算现场材料数量，并委托第三方造价师进行了计量，得出超期租赁费用为447151.35元，该方法并非双方协议中约定的计算方法，且委托第三方造价师计量时也未征得浦联公司同意，故三建集团的该计价主张无合同依据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2，内架费用应否扣除，应当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内容与浦联公司的实际损失情况予以认定。因超期使用脚手架给浦联公司造成的损失，主要是脚手架逾期拆除影响其继续对外出租，从而造成浦联公司相应的租金损失，该损失并不包括人工费用。虽然承包协议第二条约定内排架搭拆由三建集团自理，但该条同时约定内排架所需材料仍属承包内容，依约定应由浦联公司提供，因超期时内架已经拆除，故内架的租赁费用应当从按建筑面积计算的超期使用费中予以扣除。
关于争议焦点3，因徐凯兵、汪艳福的施工符合双方合同第五条第1至7款中约定的“卸料平台装拆”、“工程范围为外墙脚手架、支模用钢管扣件及现场脚手架安全防护所需的所有材料”等工程内容，依约定应属于浦联公司的施工范围，该款项已由三建集团实际支出，应当予以扣除。在三建集团提供的会议纪要及通知单、通知书上，有徐凯兵代表仇广忠在会议纪要上面的签字，可以确认其参与了现场管理与施工，三建集团对其施工内容的管理与浦联公司是按照同一标准进行的。依照承包合同第十四条的第二项的约定，如果乙方不能安排工人及时搭设施工，甲方有权外聘人员搭设，结合会议纪要的内容，可以认定徐凯兵、汪艳福的施工属于浦联公司应当完成的内容，原审对其施工费用的扣除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4，脚手架的进场时间，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进场和退场时间按甲方通知时间为准。在履行过程中有书面通知，应当以书面通知时间为准。三建集团主张按照每幢楼混凝土浇筑后二、三天认定进场时间，无合同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庭审中，三建集团同意按一审确认的进场时间计算，本院照准。
关于争议焦点5，三建集团主张浦联公司存在拖延施工、跟不上进度、施工人员不到位、不及时整改等事实。依照承包合同第十四条的第二款的约定，如果乙方不能安排工人及时搭设施工，甲方有权外聘人员搭设，因合同履行过程中，三建集团已经实际安排徐凯兵、汪艳福等人施工，并支付相关费用，该费用也已经从浦联公司应得工程款中扣除，故浦联公司已经依约定承担了相应责任。在合同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三建集团没有证据证明因工程延期被发包人追究并已承担工程延期违约责任，其要求浦联公司承担工程延期的违约责任，超出合同约定，亦无法律依据，原审不予采信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6，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而依照法律规定，单位在提供经营活动时应当按照规定开具发票，故在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开具与取得工程款金额相对应的税务发票是法定的附随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第十三条第11款中也约定，乙方在收款时提供工资单及开具相应材料发票，故浦联公司在收款时应开具与工程款相应的有效发票。
综上，浦联公司与三建集团的上诉请求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795元，由浦联公司与三建集团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昌东
代理审判员 卢 丽
代理审判员 郭相领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新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