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17民终2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阳春市昊林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阳春市春城街道广场路*号。法定代表人：吴国雄，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绍勇，男，1977年1月31日出生，汉族，广东省阳春市人，住阳春市春城街道府前路102号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传良，男，1971年1月14日出生，汉族，广东省云浮市人，户籍地云浮市云城区，现住云浮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宁，男，1973年1月22日出生，汉族，广东省阳春市人，住阳春市。上诉人阳春市昊林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林达公司）因与上诉人刘传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双方当事人均不服阳春市人民法院(2017)粤1781民初27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昊林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消阳春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1781民初2717号民事判决，改判刘传良返还多偿还的借款本金1783314元（即比原判决增加274070元）给昊林达公司，并从起诉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支付利息至还清止。2、一、二审诉讼费由刘传良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昊林达公司在2014年11月21日借款当天支付给刘传良的150000元是利息不当，应认定为扣减本金。因借款是按月支付利息，在借款到帐当天即支付利息是预先扣除利息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昊林达公司支付的此笔金额应作为扣除本金计算，即余下本金为2850000元。二、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2014年11月22日至2016年3月18日间支付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不应先抵减借款本金是适用法律错误，应先扣减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已付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昊林达公司从2014年11月22日至2014年12月21日以本金2850000元计算利息为85500元，2014年12月22日昊林达公司向刘传良支付150000元利息，多支付64500元应扣减本金，余下借款本金为2785500元；2014年12月22日至2015年1月21日利息以本金2785500元计算利息为83565元，2015年1月19日昊林达公司支付利息150000元，多支付66435元应扣减本金，余下借款本金2719065元；2015年1月22日至2015年2月21日利息以本金2719065元计算利息为81572元，2015年2月16日昊林达公司支付利息150000元，多支付68428元应扣减本金，余下借款本金2650637元；2015年2月22日至2015年4月21日利息以本金2650637元计算利息为159038元，2015年4月26日昊林达公司支付利息150000元，尚欠利息9038元；2015年4月22日至2015年5月21日利息以本金2650637元计算为79519元，再加上月欠利息9038元，共计88557元，2015年5月25日昊林达公司支付利息150000元，多支付61443元应扣减本金，余下借款本金2589194元；2015年5月22日至2015年9月21日利息以本金2589194元计算为310703元，2015年9月28日昊林达公司支付利息750000元，多支付439297元应扣减本金，余下借款本金2149897元；2015年9月28日又支付204244元利息应扣减本金，余下借款本金1945653元；2015年9月22日至2016年内月5日利息以本金1945653元计算为321033元，昊林达公司在2016年3月18日支付此利息1050000元，多支付728967元应扣减本金，余下借款本金1216686元。在2016年3月5日昊林达公司向刘传良偿还了3000000元借款本金，昊林达公司多偿还借款本金1783314元（3000000-1216686）给刘传良，刘传良应予返还。针对昊林达公司的上诉，刘传良答辩称：一、昊林达公司向刘传良借款3000000元不存在预先扣减本金的情形。法律规定“借款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是指交付本金时预先扣除利息。本案中，刘传良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于2014年11月21日将3000000元借款全额转账到昊林达公司的银行账户，昊林达公司也确认收到了3000000元。昊林达公司同一天从另一账户转账支付了150000元给刘传良，是昊林达公司自愿提前支付一个月的利息，该行为由昊林达公司作出，不能认定是刘传良预先扣除利息的行为。二、昊林达公司主张其所支付的、超出法律规定部分的利息应先抵减借款本金没有法律依据。首先，刘传良交付借款不存在预先扣除利息的情形。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先付息后还款”的判决，依法有据。刘传良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的第一项，驳回昊林达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昊林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根据刘传良与昊林达公司于2014年11月18日签订的《借款协议》第六条约定，昊林达公司己通过约定自愿放弃了诉讼及抗辩的权利，昊林达公司无权对本案提起诉讼。昊林达公司按约定自愿按月利率5%支付利息给刘传良，是其自行处分民事权利的行为，故对昊林达公司要求返还超过法律规定利息部分的主张，法院依法不应支持。二、根据《借款协议》第三条的约定，每月的16号前支付利息150000元给刘传良，该约定属于定期给付债务而非同一债务的分期履行，因此其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木案借款利息的诉讼时效应分别计算。最高院民二庭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件诉讼诉讼时效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2008年9月人民法院出版社第一版）的中认为，“定期给付之债”问题争议较大，在讨论中未形成倾向性意见，故上述司法解释对该问题并没有作出规定。原审法院依据《规定》第五条，驳回刘传良主张已超诉讼时效抗辩的诉请，属于适用法律上的错误。综上理由，昊林达公司在2015年9月28日之前每月所支付的、超出月利率3%的利息部分，因己超过主张返还的诉讼时效，法院应不予支持。针对刘传良的上诉，昊林达公司答辩称：1、昊林达公司与刘传良在借款协议放弃一切诉讼及抗辩权的约定是无效的，民事诉讼权利是法定的强制性规定，该放弃权利的约定是不能产生相应的法律效力，此约定无效。2、双方约定的借款月利率是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具体与昊林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一致。3、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应根据民法总则第189条及《最高院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按最后一期履行期限满后计算诉讼时效。昊林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传良返还昊林达公司多支付的借款本金1783314元，并从起诉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给昊林达公司；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传良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18日，昊林达公司与刘传良签订《借款协议》，约定昊林达公司向刘传良借款3000000元，借期6个月，月利率为5%，逾期还款按每天以借款总额1%计付滞欠金。2014年11月21日，刘传良通过银行转账3000000元给昊林达公司，昊林达公司当天又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当月利息150000元给刘传良。昊林达公司还于2014年12月22日支付利息150000元，于2015年1月19日支付利息150000元，于2015年2月16日支付利息150000元，于2015年4月26日支付利息150000元，于2015年5月25日支付利息150000元，于2016年3月18日分别支付三笔利息各490000元、420000元、140000元，于2016年3月19日支付利息332680元，于2016年3月21日支付利息621564元，合共支付利息2904244元给刘传良。2016年3月5日，昊林达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偿还借款本金3000000元给刘传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双方对刘传良已交付借款本金3000000元给昊林达公司，昊林达公司在收到3000000元的当天支付利息150000元，以及昊林达公司已共支付利息2904244元的事实无异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采纳。昊林达公司主张刘传良在出借的借款本金中预先扣除一个月的利息15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本案中，昊林达公司确认收到刘传良交付的3000000元借款本金，并出具收据确认收到刘传良借款本金后自愿支付当月利息150000元给刘传良，因此，昊林达公司诉称刘传良预先扣除利息150000元与事实不符，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昊林达公司主张在其支付的利息款先抵减借款本金再抵减尚欠的利息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利率超过年利率36%部分依法不予保护，但该部分自借款人主张后才产生返还，同时结合借贷双方签订借款合同的目的，作为出借人的刘传良收取借款利息是其与昊林达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的目的，因此，昊林达公司该项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本案中，昊林达公司已自愿按月利率5%支付利息款共2904244元给刘传良，自刘传良于2014年11月21日交付借款本金3000000元给昊林达公司起，至昊林达公司于2016年3月5日偿还借款本金3000000元止，原告按借款协议约定应支付利息款的时间为15个半月，依法保护的利息款为1395000元（3000000元×3%×15个半月），故刘传良依法应返还的利息款1509244元（2904244元-1395000元）给昊林达公司。根据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中，刘传良应当返还的利息款是昊林达公司自愿支付的，而且刘传良在履行借款协议过程中不存在合同违约的情形，因此，昊林达公司诉请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24%计付返还利息款的利息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予以驳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本案昊林达公司支付最后一笔利息时间是在2016年3月21日，故刘传良主张已超诉讼时效的抗辩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于2017年12月25日作出一审判决：一、刘传良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借款利息1509244元给阳春市昊林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二、驳回阳春市昊林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425元，由阳春市昊林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225元，刘传良负担920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个方面，一是借款本金如何确定；二是对昊林达公司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如何处理；三是昊林达公司的诉请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第一，2014年11月21日，刘传良通过银行转账出借3000000元给昊林达公司，昊林达公司当天又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当月利息150000元给刘传良，该行为应当认定为出借人刘传良在借款给昊林达公司时预先扣除利息。从表面上看，昊林达公司是自愿预先支付利息，实际是出借人刘传良利用其优势地位对借款人昊林达公司课以的不公平条件，如果昊林达公司当天就有钱预先支付150000元利息，其大可不必要借3000000元，仅借2850000元即可。昊林达公司完全没有支配和使用该150000元，而要其承担支付该款的利息，显然有悖于民事行为的公平原则，本院认定本案的借款本金为2850000元。第二，对于昊林达公司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标准36%部分的利息处理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昊林达公司超过上限年利率36%给付刘传良的借款利息应当作为不当得利返还给昊林达公司。本案借款发生于2014年11月21日，至2016年3月5日偿还借款本金，借期一共470天，已付利息按照年利率36%计算为1321150元（2850000元×36%/年÷365天/年×470天=1321150元）。昊林达公司在借款后以利息的名义支付了2904244元给刘传良，其中借款当日所付的150000元认定为扣减借款本金，那么昊林达公司所付利息总额为2754244元（即2904244元－150000元），因此昊林达公司多付的利息1433094元（2754244元-1321150元=1433094元）应予返还，另昊林达公司于2016年3月5日偿还借款本金3000000元，多偿还了本金150000元也应予返还给昊林达公司（3000000元-2850000元=150000元）。综上，刘传良多收取昊林达公司的本息共1583094元（即1433094元+150000元=1583094元）应予返还。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昊林达公司支付最后一笔利息时间是在2016年3月21日，故刘传良主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昊林达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刘传良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消阳春市人民法院(2017)粤1781民初2717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二、变更阳春市人民法院(2017)粤1781民初2717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刘传良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借款本息共1583094元给阳春市昊林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三、驳回阳春市昊林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425元，由阳春市昊林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925元，刘传良负担9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11元，由阳春市昊林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861元，刘传良负担15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俏审判员 张 正审判员 冯志霞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七日书记员 陈彦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