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民终字第018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幼军。
委托代理人蒋红兵，江苏天哲（宜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雪峰。
委托代理人孟元强、马越，江苏孟元强律师事务所律师、律师助理。
原审被告任锋。
原审被告无锡市江汇电缆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兴市官林镇工业区（凌霞村）。
法定代表人任锋，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无锡市锦涛线缆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兴市官林镇工业集中区C区（韶丰路）。
法定代表人徐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勇，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蒋幼军、无锡市锦涛线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雪峰，原审被告任锋、无锡市江汇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汇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4）宜民初字第1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锦涛公司虽提出缓缴诉讼费申请但未获批准，经本院催交后仍未交纳，因锦涛公司未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对其上诉按照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院于2015年12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蒋幼军委托代理人蒋红兵，被上诉人杨雪峰委托代理人孟元强、马越，原审被告锦涛公司委托代理人李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任锋、江汇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雪峰一审诉称：任锋于2012年4月14日向他借款500万元，借期至2012年5月14日止，由江汇公司、蒋幼军、锦涛公司提供担保。同时约定了借款人未按时还款的，每延迟一天赔偿违约金0.2%。借款到期后，他虽多次催要，借款人、担保人均未能还款，只得诉至法院，要求判令任锋、江汇公司、蒋幼军、锦涛公司归还借款500万元及自2012年5月14日起至判决确定之日止的银行贷款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告任锋、江汇公司一审未作答辩。
被告蒋幼军一审辩称：1、任锋出具的借条上未写明出借人，不能表明杨雪峰就是本案借款的出借人。2、任锋在宜兴市公安局的讯问笔录中未交代和认可向杨雪峰借款，杨雪峰也无直接证据证明借款给任锋。3、杨雪峰缴纳诉讼费的时间为2014年5月16日，已过担保期限。综上，请求驳回杨雪峰对蒋幼军的诉讼请求。
被告锦涛公司的一审答辩意见与蒋幼军一致，请求驳回杨雪峰对锦涛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4月14日，任锋出具了一张出借人处空白的《借款借据》，载明的借款金额为5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2年4月14日起至2012年5月14日止，保证人处分别由江汇公司、蒋幼军、锦涛公司签字、盖章。并约定保证人或保证单位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期间为借款期限止之日起2年。各保证人对上述借款均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如借款人未按时还款，按每延迟一天赔偿违约金0.2%给出借人。
另查明，杨雪峰于2014年5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交起诉状，于同年5月15日缴纳诉讼费，一审法院于同年5月16日立案受理。
上述事实，有杨雪峰提供的借款借据及一审法院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
审理中，就涉案500万元借款的交付情况，杨雪峰称借款是2012年4月14日在杨某甲的办公室商谈的，谈好以后就让会计任某去操作，会计说当天只有30万元现金，就先给了任锋，现金是任锋到会计的办公室拿的，其余470万元是通过银行转账交付的。并向一审法院提供了银行流水清单一份，显示2012年4月14日当天，杨某乙向任锋的银行账户内分别转入100万元和14.9万，张某向任锋的银行账户内分别转入三笔100万元和一笔55.1万元。一审法院另调取了杨某乙、张某、任锋三人的账户明细用以比对。
审理中，一审法院依法向杨某乙、张某、任某（绰号西阳）进行了调查。
杨某乙向一审法院述称，他不认识杨雪峰和任锋，不清楚为什么2012年4月14日有两笔钱转到任锋银行卡上。银行卡虽然是他办的，但办卡以后就把银行卡给了“西阳”，他自己从来没有使用过这张银行卡。
张某向一审法院述称，他不认识杨雪峰和任锋，2012年4月14日转到任锋银行卡上的钱不是他转的，银行卡是他和杨某乙一起去办的，办好以后就当场把银行卡给了一个人，那人是谁他也不清楚，他自己从未使用过这张银行卡。
任某向一审法院述称，他自2010年开始跟着杨某甲做出纳会计，杨某甲和杨雪峰是兄弟俩，一起经营，账目一起结算。他是2012年4月14日这笔借款的经办人。前几日任锋已经和杨某甲谈好了借款，借款手续是委托他到官林去操作的。手续办好以后，他通过杨某乙、张某的银行卡把470万元打到了任锋账户上，同时在任锋办公室将30万元现金交给了任锋本人。杨某乙、张某的银行卡本来就是作为公司的账户使用的，有钱出账时杨某甲或杨雪峰会告诉他转出去的钱记在谁的账上，本案的这笔借款，当时杨某甲打电话跟他说是用杨雪峰的钱借出去的。
对此，蒋幼军、锦涛公司质证称，对银行流水清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这是杨某乙、张某二人与任锋之间的往来，不能证明是杨雪峰借款给任锋。对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从调查笔录的内容可以看出，杨某乙、张某二人对银行卡上进出的资金都不清楚，不能证明是杨雪峰借款给任锋，不能排除是任锋与他人的资金往来。任某称杨某乙、张某的银行卡由他控制，他是杨某甲的会计，正常情况下任某应该是受杨某甲的指示开展工作，这与任锋在公安的笔录中称借杨某甲的钱相一致。并且，任锋和任某二人对30万元现金交付的陈述不一致，杨雪峰也没有提供交付现金的依据，不能认定30万元已经交付。
审理中，锦涛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任锋被公安机关以信用卡诈骗立案的刑事案件中的讯问笔录。在该讯问笔录中，任锋对个人欠款做了陈述，其中提到“到现在为止还欠稻草人210万元（2012年向稻草人借了500万元，月息7分）”，但未提到向杨雪峰借款的事实。
对此，杨雪峰称“稻草人”就是他的哥哥杨某甲，借款时是他们兄弟俩一起商谈的，所以任锋会认为是借杨某甲的钱。任锋提到的借稻草人500万元就是本案的借款，但任锋认为只欠210万元需要提供相应证据。蒋幼军、锦涛公司认为，任锋并未交代与杨雪峰发生借款往来，只认可向稻草人借款500万元，不论杨某甲与任锋之间的借款归还程度如何，均与本案无关。
审理中，一审法院依法向杨某甲（绰号稻草人）做了调查。杨某甲向一审法院述称，他从未借钱给任锋，任锋可能是因为通过他认识了他弟弟杨雪峰，所以会认为是借他的钱。任锋借杨雪峰500万元一事他是知道的，听杨雪峰提起过，但具体怎么借的不清楚。
对此，蒋幼军、锦涛公司质证称，对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任锋不可能无缘无故在公安笔录中承认借杨某甲钱，说明他们之间有往来，且现在只欠21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主张或反驳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将承担于己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杨雪峰提供的借款借据上出借人一栏虽为空白，但在没有相反证据显示出借人另有他人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借条持有人即杨雪峰为本案借款的出借人。任锋在公安局的讯问笔录中虽未提到向杨雪峰借款的事实，但不能仅以此就排除杨雪峰向任锋主张借款的权利。且任锋在讯问笔录中认可于2012年向杨某甲借款500万元的事实，而根据本院向杨某甲所做调查，杨某甲确认他与任锋之间没有任何借款往来，鉴于杨某甲与杨雪峰系兄弟关系，结合会计任某的陈述，任锋所提到的该笔借款很有可能就是本案杨雪峰主张的借款。
对于款项的交付情况，杨雪峰主张其中470万元系通过杨某乙、张某的银行卡转账给任锋，蒋幼军、锦涛公司对此虽不予认可，但根据一审法院所做调查，杨某乙、张某均表示转账至任锋银行卡内的钱与他们无关，他们从未使用过这两张银行卡，杨某乙又称银行卡办理后立即交给了任某控制，结合任某的相关陈述，可以确认杨某乙、张某转入任锋账户内的470万元即为杨雪峰向任锋交付的借款。对于杨雪峰主张的现金交付的30万元，因其对交付过程的陈述与任某的陈述明显不一致，且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现金交付的情况，故一审法院对现金交付部分不予确认，本案实际交付的借款金额为470万元。
借款到期后，任锋未能按约还款，杨雪峰有权自逾期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主张逾期利息。江汇公司、蒋幼军、锦涛公司自愿在保证人一栏签字、盖章，因借款借据上明确载明了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故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借款人追偿。对于蒋幼军、锦涛公司提出的本案已过保证期间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借据中约定的保证期间为借款到期之日起2年，本案借款于2012年5月14日到期，故保证期间至2014年5月14日届满。一审法院于2014年5月14日收到杨雪峰的起诉状，杨雪峰向保证人主张权利时尚在保证期间内，故对蒋幼军、锦涛公司关于已过保证期间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任锋应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杨雪峰支付借款本金470万元及逾期利息（自2012年5月15日起至判决确定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江汇公司、蒋幼军、锦涛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江汇公司、蒋幼军、锦涛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任锋追偿。三、驳回杨雪峰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案件受理费5.148万元，公告费0.06万元，合计5.208万元，已由杨雪峰垫付，该款杨雪峰负担0.312万元，任锋、江汇公司、蒋幼军、锦涛公司共同负担4.896万元，并于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将该款支付给杨雪峰。
蒋幼军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有误。1、杨雪峰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任锋向其借款的事实。借款借据中出借人为空白，即该借条上没有明确的出借人，不能证明杨雪峰即为该借款借据的出借人，且任锋在宜兴市公安局询问笔录中只承认向“稻草人”即杨某甲借款，从未承认向杨雪峰借款；2、杨某乙与张某和任锋之间银行卡的往来，不能认定杨某乙与张某转账到任锋卡上的钱就一定是任锋向杨雪峰的借款。法庭仅凭对杨某乙、张某、任某的调查笔录就认定杨某乙、张某的银行卡实际为任某控制，进而认定杨某乙、张某银行卡转到任锋银行卡上的470万元即为任锋向杨雪峰的借款无事实依据。同时在证人未到庭作证、未接受上诉人的提问，任锋本人又未到庭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就排除任锋与杨某乙、张某三人的银行卡的往来有其他可能，认定为任锋向杨雪峰的借款是没有依据的；3、杨某乙、张某银行卡转到任锋卡上的470万元与本案杨雪峰出具的借据没有必然的联系。杨雪峰提供的银行记录只能反映一阶段的交易情况，三张银行卡在这几次交易前后是否还有其他往来并没有查清，借款借据上也未写明借款的交付方式；4、任锋到底是向杨雪峰借款还是向杨某甲借款，已经归还多少借款，法庭并没有查清。根据任锋在公安的笔录，任锋只承认借“稻草人”即杨某甲借款，并说现在只欠210万元，由于任锋没有到庭，蒋幼军及其他被告不能向法庭提供任锋的还款情况，一审即认定任锋应归还470万元借款显失公正。二、一审程序有误。本案任锋为实际借款人，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已被宜兴市公安局立案侦查，期间被取保候审，现失去联系。蒋幼军认为本着先刑后民的原则，本案应暂时中止审理，等任锋刑事案件结束后再恢复审理，这样才能更全面查清本案借款还款的事实，公平、公正地审理本案。三、一审查明杨雪峰的诉状是2014年5月14日交到法院的，但蒋幼军并没有看到相关材料，仅凭承办法官口头认定未过诉讼时效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蒋幼军认为应以诉讼费开出日期为杨雪峰交诉状的时间为准，上诉人担保期限已过。综上，蒋幼军请求：1、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雪峰负担；3、由任锋本人参加诉讼，即等待任锋刑事案件结案后由其本人参加诉讼。二审中，蒋幼军撤回有关担保期限方面的上诉主张。
杨雪峰辩称：1、涉案借款关系存在是事实，借条、汇款凭证、证人证言均能印证任锋借款及蒋幼军、江汇公司、锦涛公司自愿为涉案借款提供担保的事实；2、任锋是因信用卡案件被公安机关抓获，与本案没有关联，涉案款项不是任锋犯罪的内容，无需等刑事案件结案后再审理本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锦涛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出借人认定错误，其并未为任锋向杨雪峰借款提供过担保，杨雪峰提供的借款借据、汇款凭证并不能证明担保债权的权利人为杨雪峰；2、借款事实不清，本案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任锋与杨雪峰发生过借款往来，能证明有借款往来的证据只有对杨某甲、任某所做调查，一审法院并未调取任锋和杨雪峰的银行卡往来明细；3、借款金额不清，张某的证言并不能证明其银行卡中的3551000元就是杨雪峰借给任锋的涉案借款，不排除该汇款有其他用途；二、一审法官偏袒被上诉人，在其与其他保证人在一审庭审中对杨雪峰的诉讼提出了很多的合理怀疑，但一审法官未按照《江苏省高院关于借贷合同纠纷案件指南》的要求对借款真实性进行进一步核实，而是采纳杨雪峰的意见，并且在锦涛公司提出调取任锋等人的银行流水申请的情况下，仍未调取，显然存在严重的不公平现象，本案查明事实的唯一途径是查清杨雪峰与任锋之间的往来明细。三、因涉案借款已有两年之久，如借款系真实的，杨雪峰不可能在债务人没有归还任何欠款的请款下，将该借期只有一个月的借款搁置两年后才来起诉，锦涛公司认为需调查任锋、杨雪峰、杨某甲、任某、杨某乙、张某等人及江汇公司银行卡账户在2012年4月13日至本案起诉之日的流水明细才能够证明案件的真正事实情况，避免杨雪峰恶意诉讼给无辜保证人带来难以挽回的损失。综上，认为本案应当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或发回重审。
任锋、江汇公司未作答辩。
蒋幼军、锦涛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存在以下异议：1、一审时证人杨某甲、任某、杨某乙、张某并未到庭作证；2、一审法院对三个疑点未查明，一是未查明借款人是杨某甲还是杨雪峰，二是仅凭任某、杨某甲、杨某乙、张某证言就认定从杨某乙、张某转到任锋卡上的钱是涉案借款依据不足，三是未查明任锋的还款情况。
杨雪峰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江汇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未提出异议。
任锋在本院赴江阴看守所调查时对出借人、借款金额和还款情况均提出异议。
蒋幼军、杨雪峰、任锋、锦涛公司、江汇公司均未在二审中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主要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一审法院《民事案件立案审查表》载明，本案收到诉状日期为2014年5月14日，同意立案时间为2014年5月16日。一审法院案卷所附民事起诉状上加盖的签收章显示收文号为957号，收状日期为2014年5月14日。
任锋在本院2015年12月10日赴江阴看守所调查时陈述：1、借据是其所书写，但其是向“稻草人”借款500万元，其不认识杨雪峰；2、涉案实际借款是470万元，另30万元作为利息被扣除，而且其已经通过汇款到任某指定的黄瑞账号的方式，在2012年5月至2013年4月归还欠款200多万元，但无法明确具体还款时间和金额。
任某在本院2015年12月11日调查中陈述：1、涉案500万借款所出借的是杨雪峰的钱；2、任锋前后借过两笔钱，第一笔为350万，但第一笔借款已在涉案借款发生前还清；3、任锋并未归还涉案500万借款中的部分，其曾向任锋及锦涛公司等担保人进行过催讨；4、其曾使用黄瑞银行卡，若任锋汇款到黄瑞银行卡，应当支付的是此前350万元欠款而非涉案借款。
本院于2015年12月15日至中国农业银行宜兴官林支行就任锋名下银行卡在2012年4月至2013年6月往来进行调查，获取明细清单18张及账户清单1张，但上述清单仅有往来金额记录并无具体往来账户情况。
杨雪峰于二审中向本院作出书面回复：1、任某明确任锋汇入黄瑞银行卡的往来是任锋归还杨某甲借款350万元（该借款在涉案借款发生前已结清，借条也已还给任锋）；2、目前无法联系到黄瑞，无法获取其银行卡流水。
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1、任锋是否存在向杨雪峰借款的事实及借款金额；2、本案是否需因“先刑后民”原则而中止审理；3、任锋是否归还涉案欠款及其具体还款金额。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任锋存在向杨雪峰借款470万元的事实。理由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首先，虽然任锋在笔录中供述其系向杨某甲借款500万元、月息7分，但是杨某甲对此予以明确否认，而且根据杨雪峰所提交的借款借据原件，在无其他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出借人为借条原件持有人杨雪峰；其次，杨某乙、张某与任锋之间的银行卡往来可以证明杨某乙、张某两人的银行卡向任锋的银行账户内转账470万元的事实存在，同时任锋在公安机关调查笔录中所做的陈述也只是主张其还欠210万元，并未对借款总额提出异议或主张其未收到借款，综合杨某乙、张某以及任某三人的陈述及任锋供述，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可以证明上述款项系杨雪峰指令任某通过杨某乙、张某银行卡向任锋交付涉案借款，一审法院依据现有证据认定任锋系向杨雪峰借款470万元并无不当，故本院对蒋幼军上述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本案无需适用“先刑后民”原则而中止审理。理由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任锋向杨雪峰借款的行为与其所涉刑事犯罪行为系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可以继续审理本案所涉借款纠纷，故本院对蒋幼军有关本案应暂时中止审理，等任锋刑事案件结束后再恢复审理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任锋曾归还部分涉案借款。理由如下：1、《民诉法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任锋作为债务人，蒋幼军、锦涛公司、江汇公司作为保证人，如主张任锋已经归还部分欠款，其应当就上述还款事实确实存在承担举证证明责任。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蒋幼军关于任锋已经归还部分欠款的主张，仅有任锋本人陈述外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任锋本人既未明确其具体还款时间、金额，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受任某指示向他人汇款以归还涉案借款的事实存在。鉴于杨雪峰明确否认任锋曾向其归还部分欠款，而任锋银行卡交易记录无法显示具体汇款对象及用途，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蒋幼军上述主张，故本院对蒋幼军有关任锋已经归还部分借款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对于蒋幼军所主张的涉案借款不是法律保护的合法借贷而是高利贷的主张，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即便其利息计算标准超过法定标准的后果也只是对于超过限额的利息部分不予保护，而不是对借贷关系本身不予保护。本案中，在并无证据证明涉案借贷关系存在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无效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所查明的事实，判决任锋向杨雪峰支付借款本金470万元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并无不当，故对于蒋幼军上述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双方的举证及一、二审法院调查所得，任锋与杨雪峰之间的借贷关系应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可以证明杨雪峰由任某操作、通过杨某乙、张某两人银行卡向任锋银行账户内汇款470万元的事实存在，任锋应当按照借款借据所载明的期限归还欠款。江汇公司、蒋幼军、锦涛公司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于借款借据中签字确认，其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所作判决正确，应予维持。蒋幼军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4400元，公告费900元，两项合计45300元，由蒋幼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骏
代理审判员 单甜甜
代理审判员 苏 强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陈 杰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