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商再提字第0006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姜广汉。
委托代理人刘杰，江苏恒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秦娟，江苏恒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苏圣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棠张镇人民政府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商鹏，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魏汉忠，江苏彭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吕延好。
再审申请人姜广汉与被申请人江苏圣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邦公司）、吕延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31日作出（2013）铜张商初字第85号民事判决。姜广汉不服该判决，向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4年5月30日作出（2014）徐商终字第00006号民事判决。姜广汉不服该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7月9日作出（2015）苏审二商申字第00157号民事裁定，对本案提起再审，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姜广汉的委托代理人刘杰、圣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魏汉忠到庭参加诉讼。吕延好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庭依法对其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广汉一审诉称：2008年12月1日，圣邦公司与徐州经济开发区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圣邦公司承建开发区蟠桃花园九期26-32号楼。圣邦公司在施工过程中，为解决资金缺口，由其派驻的项目负责人吕延好经办向我借款26万元。其项目负责人吕延好出具借条，署名为圣邦公司九期指挥部，吕延好签名，日期为2010年12月17日。借款到期后，圣邦公司、吕延好均不愿偿还借款，故诉至法院。请求人民法院判令圣邦公司、吕延好偿还借款本金26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种类贷款利率4倍，自2010年12月18日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
圣邦公司一审辩称：吕延好系徐州铁安建筑公司的职工，也是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负责该工程的土建。其在施工中伪造圣邦公司印章向案外人借款并出具大量的借条，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吕延好出具借条的行为系非法行为，不能代表我公司，且我公司也从未向姜广汉借款，请求依法驳回姜广汉的诉请。
吕延好一审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查明：
2008年12月1日，圣邦公司与徐州经济开发区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圣邦公司承建徐州经济开发区蟠桃花园九期26-32号楼。2009年4月16日，圣邦公司将上述工程转包给徐州铁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一审庭审中，圣邦公司认可吕延好为徐州铁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人，并负责上述工程的实际施工。但是，在2012年4月19日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出具的（2011）鼓商初字第0070号徐州鲲鹏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诉圣邦公司、许元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圣邦公司认可吕延好系其公司蟠桃九期30号楼项目负责人。姜广汉提供的蟠桃八、九期项目部公章用章记录中显示，自2009年1月份至2011年11月份吕延好多次使用该项目部公章。
2010年12月17日，吕延好向姜广汉借款26万元，并给姜广汉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借款，吕延好今借姜广汉人民币贰拾柒万元壹仟柒佰元整（271700元），8-9期指挥部担保，圣邦公司使用还材料款，用期45天，如超期不还违约金按每天2‰计算，圣邦公司九期指挥部，吕延好，2010年12月17日”。当日，姜广汉通过农业银行给吕延好转存22万元，另给付现金4万元。
2012年12月19日，徐州市公安局鼓楼分局对吕延好涉嫌伪造变造公文证件印章案进行立案侦查。
一审法院认为：
一、吕延好的行为不构成对圣邦公司的表见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该代理行为有效。”表见代理本属无权代理，但因本人与无权代理人之间的关系，具有外观授权的特征，致使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而与之进行民事法律行为，法律赋予其与有权代理相同的法律效果。针对本案首先吕延好的行为是无权代理行为。虽然吕延好向姜广汉借款时，借条上填写的是圣邦公司九期指挥部，但最终签字确认的是吕延好本人，圣邦公司并未签章，且吕延好给姜广汉出具欠条时，圣邦公司亦未向姜广汉出示其代表圣邦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因此，吕延好以圣邦公司九期项目部的名义向姜广汉出具借条的行为系无权代理行为。其次，吕延好给姜广汉出具借条时，不具有足以使姜广汉相信其有权代理圣邦公司的事实和理由。姜广汉向法庭提供的吕延好用章记录、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书及圣邦公司的庭审陈述等证据，能够证明吕延好系“圣邦公司九期指挥部”的负责人，并不能证明其具有代表圣邦公司对外进行借款的权限，且上述证据均系姜广汉在借款后取得。因此，没有证据证明姜广汉借款给吕延好时有理由和事实相信其有权代理圣邦公司。再次，姜广汉的行为具有过失。吕延好向姜广汉借款时，姜广汉未能审查核实吕延好的身份及有无代理权，亦未要求圣邦公司在借条上签章予以认可，且姜广汉借款给吕延好大部分款项系通过银行转账进入吕延好的个人账户，而不是圣邦公司的账户。因此，姜广汉的借款行为未能尽到审查核实的义务，具有明显过失。二、吕延好作为借款义务人应当偿还借款26万元及利息损失。虽然吕延好给姜广汉出具的借条载明的借款数额为271700元，但姜广汉自认其借款给吕延好的实际数额为26万元，其中11700元系借款的利息（以借款本金26万元，按月息3%，借款期限45天）。姜广汉通过银行转账给吕延好借款22万元，有姜广汉提供的转账记录予以证明。另给付的现金4万元，有姜广汉提供的借款借据及其庭审陈述予以证明，且吕延好经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相应的抗辩权利，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吕延好未按约定按时足额向姜广汉偿还借款，应当承担继续履行及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故姜广汉要求吕延好偿还借款26万元及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吕延好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姜广汉借款26万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的计算方式为：以本金26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种类贷款利率四倍，自2010年12月18日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二、驳回姜广汉对江苏圣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吕延好负担。
姜广汉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吕延好的行为不构成对圣邦公司的表见代理是错误的。首先，根据一审法院调查，能够认定吕延好就是圣邦公司九期指挥部的项目负责人，姜广汉也是蟠桃花园八期、九期指挥部的工作人员，对吕延好的项目部负责人身份及用章情况十分了解，其有充分的事实和理由相信吕延好有代理权。姜广汉是在圣邦公司承建工程急需资金，由吕延好出面操作，项目部出面协调的情况下，才出借款项的，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出借款项时有过失是错误的；其次，吕延好是否具有对外借款的权限、有无加盖圣邦公司公章以及姜广汉出借款项均不是构成表见代理的要件。一审法院以吕延好没有借款权限、借条没有加盖圣邦公司公章以及姜广汉没有将出借款项打入圣邦公司账户为由认为吕延好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的认定是错误的；再次，圣邦公司作为涉案的蟠桃花园26至32号楼工程的中标人、承建方、受益方，不对工程施工进行资金投入，任由项目部负责人吕延好以项目部名义对外举债，造成吕延好具有代理权的表象，具有过错，圣邦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综上，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圣邦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吕延好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于法有据，姜广汉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姜广汉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吕延好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二审争议焦点：吕延好对外借款的行为是否构成对圣邦公司的表见代理。
二审法院认为：
所谓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虽无代理权，但因具有足以使善意相对人客观上有充分正当理由相信其有代理权的表面特征，因而被代理人须承受行为人所实施行为的法律效果的制度。本案中，吕延好对外借款的行为不能构成对圣邦公司的表见代理。理由如下：首先，吕延好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行为。《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本案吕延好实施借款行为的时候，并没有取得圣邦公司的任何形式上的授权，而且至今圣邦公司对于吕延好的借款行为亦未进行追认，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吕延好的行为系无权代理行为于法有据，应当维持。其次，吕延好向姜广汉借款时，不具有足以使出借人姜广汉相信其有权代理圣邦公司充分理由。表见代理要求相对人依据一定事实，相信或者认为行为人具有代理权，而且这种事实需要达到使相对人不容怀疑的程度。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仅仅能认定吕延好系“圣邦公司九期指挥部”的负责人，并不能证明其具有代表圣邦公司对外进行借款的权限。而吕延好向姜广汉借款时，仅仅是吕延好在借条上填写了“圣邦公司九期指挥部”字样，但是并没有加盖圣邦公司的相关印鉴，并且在借条底部签署亦为吕延好本人的名字。同时，吕延好向姜广汉借款时，亦未提供任何圣邦公司出具的授权手续。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吕延好施行本案借款行为时不具有外观授权的特征于法有据，应当维持。再次，姜广汉与吕延好达成借款合意之时，并没有尽到谨慎义务。本案借款数额相对较大，姜广汉在出借如此大宗款项应当具有一定的风险意识。但姜广汉与吕延好形成借款合意之时，其并未审查核实吕延好的身份及代理权限，亦未要求圣邦公司在借条上签章确认。同时姜广汉主张其是在向圣邦公司出借款项，但是姜广汉在履行借款义务时，大部分款项系通过银行转账进入吕延好的个人账户，而不是圣邦公司的账户。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姜广汉未能尽到谨慎的审查核实的义务，行为具有过失于法有据，应当维持。
综上，二审法院认为，姜广汉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姜广汉负担。
姜广汉申请再审称：圣邦公司应当承担给付借款本息的民事责任。涉案蟠桃花园九期26-32号楼工程系圣邦公司中标并承建，吕延好是圣邦公司九期指挥部的负责人。吕延好以该工程指挥部的名义向申请人借款，明确该款用于归还材料款。申请人有理由相信吕延好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圣邦公司对吕延好对外的经济交往是明知的。因此，圣邦公司应该是借款行为的责任承担者，原一、二审判决驳回申请人对圣邦公司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请求依法启动再审程序，并判决认定圣邦公司承担付款义务。
圣邦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吕延好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于法有据，姜广汉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姜广汉的再审申请。
吕延好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吕延好系圣邦公司为承建涉案蟠桃花园26-32号楼工程而设立的九期指挥部的负责人，并对外以圣邦公司九期指挥部的名义开展业务，对此姜广汉是知道的，圣邦公司也是认可的。现吕延好以该工程指挥部的名义，以偿还工程材料款为由向姜广汉借款，姜广汉有理由相信吕延好的行为能够代表圣邦公司九期指挥部，吕延好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据此，涉案借款的借款人应认定为为圣邦公司九期指挥部，由于该工程指挥部并非独立的法人，不具有独立的民事责任能力，在其不能偿还涉案借款的情况下，圣邦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原审法院以借款时姜广汉未要求吕延好出示代表圣邦公司的授权委托书、亦未要求圣邦公司在借条上加盖签章为由，认定吕延好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并判决圣邦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缺乏法律依据。
综上，吕延好的涉案借款行为属于表见代理行为，该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圣邦公司而非吕延好个人承担。原审判决吕延好个人偿还涉案借款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3）铜张商初字第85号民事判决、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徐商终字第00006号民事判决。
二、江苏圣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姜广汉借款26万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的计算方式为：以本金26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种类贷款利率四倍，自2010年12月18日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
三、驳回姜广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合计10400元，由江苏圣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天红
代理审判员 陈 亮
代理审判员 鲍颖焱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杨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