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安中少民终字第1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市分公司。
负责人杨军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春红，河南诤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春字，女，1974年2月18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佘某甲，女，2004年1月6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佘某乙，男，2009年12月8日出生，汉族。
法定代理人程春字，系佘某甲、佘某乙母亲。
以上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赵明普，河南师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辉县市宝源运输有限公司，住址辉县市孟庄镇路固村村口。
负责人何国江，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乐意、夏双喜，系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景宾，男，1978年8月1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景长征，河南奥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志斌，男，1988年2月8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峰，男，1975年6月22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程春字、佘某甲、佘某乙、景宾、张玉峰、武志斌、辉县市宝源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滑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滑民一初字第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10月7日8时50分，袁利峰驾驶豫EK18**号轻型箱式货车沿快速通道自西向东行驶至与吴黄公路交叉口左转弯时，与沿快速通道自东向西行驶的张玉峰驾驶豫G760**、豫GQ6**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相撞，造成两车及豫EK18**号轻型箱式货车的货物及公路设施损坏、袁利峰、张玉峰、康帅、武志斌（豫G760**、豫GQ6**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乘坐人）受伤、佘丁当场死亡、袁利峰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滑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张玉峰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袁利峰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康帅、佘丁、武志斌无责任。事故发生后，武志斌支付丧葬费20000元，景宾支付30000元。
另查明，本事故另一受害人袁利峰系非农业家庭户口，住滑县道口镇桥东北路九道里40号；豫EK18**号轻型箱式货车的登记车主是景宾；张玉峰驾驶的豫G760**、豫GQ6**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的实际车主是武志斌，张玉峰是武志斌的雇佣司机，张玉峰因犯交通肇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豫G760**、豫GQ6**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在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投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保额分别为12.2万元和55万元（主车50万元、挂车5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审理中，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主张肇事车辆未进行年检，依据合同约定商业三责险免赔，但在举证期限内未提交相关证据；对交通费票据，原审被告持有异议，认为部分票据依据不足；宝源公司提交的认购车辆登记表显示，豫G760**、豫GQ6**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是武志斌以分期付款方式购买。河南省2015年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参照标准，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38804元／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391.45元／年，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6438.12元／年。
原审法院认为：该事故经滑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张玉峰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袁利峰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康帅、佘丁、武志斌无责任。原审被告对该责任认定提出异议，未提交相关证据，对该证据的效力予以认定，结合本案情况，张玉峰、袁利峰应分别承担事故责任的70%、30%；对原审原告造成的损失，张玉峰驾驶车辆在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投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作为保险人，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对原告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在商业三责险限额内按照事故责任承担70%，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原告损失仍有不足的，由武志斌承担70%，由景宾承担30%；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主张肇事车辆的商业三责险免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并未提交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的相关证据；原审原告主张宝源公司承担责任，证据不足，上述主张，均不予支持；因本事故造成多人伤亡，应合理分配交强险，依据事故伤亡情况，确定死亡占份额40%，受伤占份额20%，武志斌、景宾垫付的费用，应折抵赔偿款。
程春字、佘某甲、佘某乙的合理损失有：丧葬费19402元（38804元／年÷2）、死亡赔偿金558648.32元（24391.45元／年×20年）﹢（6438.12元／年×22年÷2人），精神抚慰金5000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酌定为1000元。原审原告其他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程春字、佘某甲、佘某乙精神抚慰金440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商业三责险限额内赔偿程春字、佘某甲、佘某乙丧葬费19402元、死亡赔偿金287883.71元，精神抚慰金6000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314285.71元的70%即219999.99元；三、武志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程春字、佘某甲、佘某乙死亡赔偿金270764.61元的70%即189535.23元，扣除已支付的20000元，实际应再赔偿169535.23元；四、景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程春字、佘某甲、佘某乙死亡赔偿金270764.61元的30%即81229.38元，扣除已支付的费用30000元实际应再支付原告51229.38元。四、驳回程春字、佘某甲、佘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0元，由程春字、佘某甲、佘某乙负担2500元，武志斌负担7000元，景宾负担1000元。
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中被保险车辆未按照规定年检，属于商业三者险免赔范围，保险公司不应在商业险内承担责任。本案中肇事司机张玉峰已经被追究刑事责任，原审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依据。
谷青风、景娜、袁媛、袁晨阳、康帅答辩称，保险公司在特别约定中没有将免责条款一一列明，不发生责任免除的法律效力，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宝源公司答辩称，保险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不是新证据，保单、批单上加盖我公司公章是事实，但保险公司并没有履行事实上的告知义务，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玉峰答辩称，我只是一个司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景宾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武志斌未答辩。
本院审理查明，豫G760**、豫GQ6**挂号车辆登记所有人为宝源公司，2013年6月28日，武志斌以分期付款方式将其购买，车辆保险为武志斌购买，宝源公司代办，武志斌每年除了偿还分期款外，还需给宝源公司缴纳2000元服务费。2014年8月13日，上述车辆在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投保单正本的投保人声明处，均加盖有宝源公司的印章，其他事实同原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关于保险公司二审提供的投保单能否作为证据使用的问题。原审审理时，保险公司明确提出保险车辆未年检，商业三者险免除赔偿责任的答辩意见，宝源公司和武志斌均没有以保险公司未就免责条款作出明确说明进行反驳，原审法院亦没有将该问题作为焦点组织调查，保险公司在此情况下没有继续举证的义务和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保险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就免责条款作出明确说明，明显不当。保险公司在一审判决其承担责任后，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上诉主张，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投保单可以作为二审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关于责任承担的问题。宝源公司为豫G760**、豫GQ6**挂号车辆的登记所有人，又代武志斌购买车辆的商业三者险，并在投保人声明处加盖了公司印章。该声明显示保险人已经将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对宝源公司进行了明确说明，车辆未按法律规定进行年检也列示于免责条款中，故保险公司上诉主张肇事车辆未按规定年检，商业三者险免除赔偿责任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宝源公司主张保险公司实际并未对免责条款进行明确说明，不能对抗其在投保人说明处加盖印章产生的法律效力，故其该答辩理由不能成立。谷青凤等五人主张免责条款应在投保单特别说明处一一列明才产生法律效力，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原审判令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武志斌分期购买宝源公司的车辆目的为营运，购买后车辆仍登记在宝源公司名下，营运使用的仍为宝源公司的资质，每年为宝源公司缴纳2000元的服务费用，双方除了车辆的买卖关系外，实际还存在典型的车辆挂靠关系，因此宝源公司对于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按照责任比例依法应当与武志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第五条规定，其他法律对侵权责任有特别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造成公私财物严重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确定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或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相关法律规定，本院认为，犯罪行为造成人身损害的，被害人或其近亲属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但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构成犯罪的，被侵权人或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原审法院判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合法有据。保险公司主张不应当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人民财险焦作分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程春字、佘某甲、佘某乙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55000元，对于程春字、佘某甲、佘某乙的其他损失574050.32元，应当由武志斌按照事故责任比例承担70%即401835.22元，扣除其先行给付的20000元，实际应再赔偿381835.22元，宝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由景斌负担30%即172215元，扣除其先行给付的30000元，应再实际给付142215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南省滑县人民法院（2014）滑民一初字第830号民事判决第五项，即“驳回程春字、佘某甲、佘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河南省滑县人民法院（2014）滑民一初字第8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保险限额内给付程春字、佘某甲、佘某乙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55000元；
四、武志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程春字、佘某甲、佘某乙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费用共计381835.22元元，辉县市宝源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五、景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程春字、佘某甲、佘某乙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费用共计14221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0元，由程春字、佘某甲、佘某乙负担2500元，由武志斌、辉县市宝源运输有限公司共同负担7000元，景宾负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自强
审 判 员 赵光红
代理审判员 朱继科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