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镇民终字第017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昕，女，1966年2月18日生，汉族，丹阳市人，住丹阳市。
委托代理人魏峰，江苏君合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忠义，男，1934年1月21日生，汉族，丹阳市人，住辽宁省鞍山市铁东区。
委托代理人王斐，江苏沪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慧琴，女，1941年12月8日生，汉族，丹阳市人，住丹阳市。
原审被告丹阳市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办公室，住所地丹阳市化工路1号。
负责人赵四二，该办公室主任。
委托代理人朱建宇，江苏丹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昕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丹阳市人民法院（2014）丹民初字第5150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忠义与王慧琴的父亲王桐生（于1992年死亡）系弟兄关系，二人拥有位于丹阳市新民西路193弄2号（原新民西路103号）祖上遗留的房产。王忠义一直在外地，房产委托其亲属管理。1989年8月，王桐生以房产系祖遗，产权证遗失为由申请补办新民西路193弄2号的土地使用权证。1991年5月16日，王忠义和王桐生分别领取了丹云字第12455号、丹云字第12261号房屋所有权证，房屋分别坐落于新西路193弄2号的西边、东边部分，房产面积分别为17.46㎡、35.13㎡。两证的主房面积一致均为17.46㎡，王桐生户在主房北边和南边各有一间附房，分别为9.2㎡和8.47㎡。1992年10月19日，王桐生领取了丹土证（92）字第B0993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下称B0993号证），土地使用权面积为78.2㎡，王忠义所有的丹云字第12455号房屋的占地也包含在内。
1996年丹阳市国土资源局在对丹阳城区进行地籍调查时，发现王桐生户的土地登记存在问题，该局工作人员根据实际情况对两户的土地进行了分宗，绘制了王忠义户宗地图，填写了地籍调查表，制作了丹国用（2000）字第2030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权利人为王忠义，面积为24.8㎡。该土地宗地范围北边邻新民西路，东边由邻宗地的王慧琴指界，与B0993证西边部分重合，实际包含在B0993证的宗地范围内。因王忠义一直在外地，从未到该局申请土地登记，该土地证一直未发放。
2000年至2001年间，为王忠义负责管理房产的亲属在王忠义房产的北边和南边各建了7.89㎡的平房和7.53㎡的披房，未领取房屋产权证。
2013年，丹阳市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办公室因城市改造需要，对王忠义及王桐生的房产进行拆迁，分别与王忠义及王桐生（由冯昕作为代理人，款项由冯昕领取）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丹阳市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办公室与王忠义签订的补偿协议中，王忠义的地大于房面积为0，结算清单中，地大于房补偿款也为空白。丹阳市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办公室与冯昕签订的补偿协议中，地大于房面积为25.61㎡（78.2-17.46-35.13），地大于房补偿132890元（5188.99元/㎡）。
拆迁后，王忠义发现土地使用权均登记在王桐生名下，遂向丹阳市国土资源局提出异议，丹阳市人民政府于2013年7月23日作出注销B0993证的决定。王慧琴不服，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丹阳市人民政府的上述决定。法院经审理认为，丹阳市人民政府发现王桐生户的土地登记将王忠义的房屋占地面积包含在内，登记确有错误，但经通知王桐生户办理更正登记未果的情况下，应当公告，公告后原土地证书废止，丹阳市人民政府作出注销的决定于法无据，故判决撤销该注销决定。
王忠义一审诉称，王忠义房屋所涉土地错误登记在王桐生名下，王忠义应得“地大于房面积”的土地补偿款（面积21.64㎡，单价5188.99元/㎡，合计112289.74元）被王慧琴、冯昕领取。要求冯昕、王慧琴、丹阳市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办公室返还拆迁补偿款112289元。
王慧琴、冯昕一审辩称，注销王慧琴、冯昕土地证的决定已被撤销，因该土地使用权产生的拆迁利益均应由王慧琴、冯昕享有；王忠义签订的补偿协议中，“地大于房面积”与补偿数额均为零，不存在“地大于房”补偿争议，请求驳回王忠义的诉讼请求。
丹阳市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办公室一审辩称，王慧琴、冯昕是土地使用权人王桐生的合法继承人，并持有合法的土地使用权证，征收行为依照法律规定以土地使用权证为准，将补偿款给王慧琴、冯昕符合法律规定，王忠义没有土地使用权证，依法不应得到补偿，请求判令驳回王忠义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应变更为返还财产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根据该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经登记产生法律效力，经登记的不动产物权具有对抗他人的效力，但是不动产登记并非对物权的确认，利害关系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确有错误的，可以依据物权法律规定，请求人民法院确认权利，或者提出更正登记、异议登记。本案王忠义主张权利的理由是其认为B0993号证登记有错误，将其房屋占用的39.1㎡土地也登记在内，但王忠义未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依照法律规定其可以先行请求确认权利，依据确权判决变更王桐生的土地使用权证内容并办理自己的土地使用权证后主张权利，但涉案土地使用权已收归国有，不能再另行作出确权判决，也不可以再另行登记。但这不表明王忠义丧失了主张权利的基础。B0993号证经过了登记，该宗地已经存在合法的使用权，本案应当对该宗地的使用权权属状况进行确认，判断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
本案涉及的新民西路193弄2号房产系王忠义与王桐生的祖产，原系房屋两间及前后天井一方，后来才相继在天井中加盖了房屋。现在进行了分户，并分别领取了房产证，但是土地证仅登记在王桐生一人名下。时间上，1989年8月王桐生就193弄2号占用土地向土地管理部门申请补办土地登记，1991年5月16日分别办理房产证，王桐生申请办理193弄2号土地使用权证（B0993号证）时，王忠义、王桐生还未分户，对房产土地均未分割，王桐生以193弄2号房产整体申请土地证，分户后两户分别办理了房产证。1992年土地证发放后，土地使用权仍仅登记在王桐生名下，两家并未进行土地分宗，王忠义也应当是该土地的使用权人之一。至于各自的土地使用权面积，分户按照“地随房走”的规则，兄弟分户房产东西各半，那么房前房后的土地也应当东西各半。再从分户后两户对土地的使用来看，王桐生加盖了附房并领取了房产证，王忠义房产的管理人也加盖了平房及披房，都是在两家主房的南北各自使用土地。又国土资源局在1996年对王忠义户进行地籍调查时，王慧琴对两家的东西地界进行指界的测量数据中，王忠义宽3.48米与B0993证宽7.13米排除测量误差及墙壁宽度，也是一半。综上，对王忠义享有丹土证（92）字第B0993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中相应39.1㎡土地时使用权予以确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本案中，涉案的193弄2号房产经拆迁，王忠义享有土地使用权面积39.1㎡，减去房产面积17.46㎡，“地大于房面积”21.64㎡，应得到“地大于房”补偿款112289.74元。王慧琴作为王桐生的继承人，取得王忠义权利处分后得到利益，侵犯王忠义的物权，导致王忠义未能得到应有的补偿。王忠义请求返还“地大于房”补偿于法有据，冯昕作为王慧琴利益的享受者，得到了全部利益，应当由冯昕返还王忠义。
不动产登记具有公信力，因信任不动产登记所为的行为应当予以保护。丹阳市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办公室依据不动产产权证的登记，将该宗土地的补偿款补偿给冯昕系对不动产登记的信赖，应当予以保护，该办公室不应再次向王忠义支付补偿款。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冯昕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王忠义拆迁补偿款112289.74元；二、驳回王忠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46元，由冯昕承担（此款王忠义已垫付，冯昕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连同应付款一并给付王忠义)。
冯昕上诉称，上诉人持有合法有效的使用权人为王桐生的土地使用权证，被上诉人申领土地使用权证时主张的土地使用权面积仅24.8平方米，订立拆迁协议时，被上诉人也确认“地大于房”的补偿款为零，所以应当认定被上诉人不享有其诉争的土地使用权。本案涉及继承，应当追加继承人的配偶为当事人共同参加诉讼。在上诉人持有的土地使用权证合法存在时，一审法院直接认定被上诉人的使用权，是越权判决。即使被上诉人享有讼争土地使用权，上诉人也仅应当将相应款项返还丹阳市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办公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王忠义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丹阳市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办公室二审期间的意见与一审时意见一致。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未主张新的事实，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因物权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物权已经登记，亦不影响利害关系人起诉要求确认物权，上诉人称一审法院越权判决，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涉及的土地使用权因房屋建设、使用的历史原因产生，王忠义和王桐生的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均因继承取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继承自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即王忠义、王桐生在其被继承人死亡时即已经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和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在无足够证据证明处理遗产时，王忠义和王桐生曾约定王桐生分得更多遗产，则双方分得的遗产数额应当相当。所以，王桐生申请将涉案78.2平方米土地的使用权全部登记在自己名下，缺乏足够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重新认定王忠义和王桐生应当享有的土地使用权面积，应予支持。登记机关制作的使用权面积为24.8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证、以及王忠义签署的拆迁协议的内容，均不应被认定为王忠义放弃权利的依据。一审法院认定王忠义享有涉案土地使用权面积39.1平方米，应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规定，夫妻关系的存在会导致夫妻双方共同享有权利、共同履行义务。因该权利、义务与他人产生纠纷时，基于夫妻双方特定身份关系的原因，除非当事人或者利害关系人提出申请，人民法院无需依职权将夫妻关系的另外一方追加为诉讼当事人。上诉人称一审判决遗漏当事人，本院不予确认。
法院经审理认定王忠义在拆迁时享有讼争土地使用权，该认定结果与上诉人持有的土地使用权证的登记不一致，上诉人在拆迁时依据该证获得的“地大于房”的补偿款112289.74元即丧失了法律依据。其继续占有该款即为没有合法依据取得财产。根据法院对讼争土地使用人的认定结果，该款原本应由王忠义取得；丹阳市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办公室是本案当事人，但其在整个诉讼中并未要求在讼争土地使用权被重新确认后，被上诉人将该款返还该办公室；为了减轻讼累，一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直接将该款返还被上诉人，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均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46元，由上诉人冯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开亮
代理审判员 李益成
代理审判员 戴晓东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思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