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丰民初字第21154号
原告北京远泰安益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西客站南广场西区1幢503室。
法定代表人陈斯帅，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德志，北京桂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明庆，男，1970年2月15日出生，该公司副总，住北京市丰台区。
被告杨武勇，男，1973年8月3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祁平，北京市正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迪，男，1986年7月27日出生，北京市正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北京市宣武区。
第三人北京清科兴融信息技术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四环北路158号1幢10层1108室。
法定代表人林金龙，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关忠志，北京金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北京永鸿辉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中路63号楼1210。
法定代表人林金龙，总经理。
原告北京远泰安益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泰安益公司）与被告杨武勇、第三人北京清科兴融信息技术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清科兴融公司）、第三人北京永鸿辉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鸿辉公司）劳动争议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远泰安益公司委托代理人黄德志、许明庆，被告杨武勇及其委托代理人祁平、王迪，第三人清科兴融公司委托代理人关忠志到庭参加了诉讼，第三人永鸿辉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出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远泰安益公司诉称：一、原告与被告不存在劳动关系，被告应是与清科兴融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首先，被告与清科兴融公司于2014年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上有被告的签字及劳动合同第二页有被告的手写内容，对此被告在仲裁过程中已经予以承认，该份合同真实性与否在于原告的签字而不在于被告是否签章；其次，被告的工资均由清科兴融公司的股东支付，被告在仲裁过程中对此事实予以认可；再次，根据被告提供的清科兴融公司预算支出费用明细可以说明被告明知自己在清科兴融公司工作。二、仲裁委审查事实与其裁决矛盾。仲裁经查：“2014年12月其与远泰安益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但单位未在劳动合同上盖章，且未给其劳动合同文本文件”，签订了劳动合同没有盖章、未给被告合同范本是因清科兴融公司正在办理工商营业执照，申请公章还没有批准下来，但确定的是被告签订了劳动合同，即使没有盖章也应当将用人单位或出资人列为当事人，未给合同范本是行政机关的处罚问题。因此，仲裁委认定原告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显然事实审理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三、应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存在管理、从属关系方面来认定劳动关系。被告在工作期间内从招聘面试、工作对接、上级审批及对工作内容的负责均由清科兴融公司名下股东之一北京清科兴融资本管理中心（普通合伙）（以下简称清科兴融中心）合伙人杨武勇负责，对于这一事实被告也在仲裁中予以承认。四、度金网所有权、运营使用权归清科兴融公司所有。原告在仲裁审理过程中提交《互联网金融项目投资合作协议》，该协议约定由林金龙（永鸿辉公司法定代表人）、苏谈益、姚明福（清科兴融中心合伙人）及清科兴融中心共同成立清科兴融公司开展度金网项目，但仲裁委员会在审理过程中对此证据并未进行调查核实，在仲裁裁决书中也对原告针对此证据的证明目的没有提及。五、仲裁委仅以一证明认定劳动关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度金网是隶属于远泰安益公司的网站平台……”，此证明公章确为原告所盖，但其内容并不是事实情况，事实是度金网由清科兴融公司实际控制和运营，从被告入职、工作内容、工资发放明细、从属关系等都能确认。原告公司的经营范围也不包括从事互联网金融业务，被告也从未向原告提供过任何工作内容。综上，原告认为与被告不存在劳动关系，被告与清科兴融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认定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当以劳动合同签订、工资发放、工作内容等为事实依据来认定。综上，原告为维护合法权益，特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原告无需支付被告工资60000元；2、原告无需支付被告二倍工资208620.69元；3、原告无需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19389元；4、原告无需支付被告解除劳动关系的一个月工资30000元。
被告杨武勇辩称：一、仲裁委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错误。原告提供的劳动合同真实性我方不予认可，并且提出质疑。第一，原告提供的劳动合同的页脚前后不符，第1、2页与后面页码规格明显不一致；第二，劳动合同第1、2页与后面页数的字体不一致；第三，合同原件有拆除订书器的痕迹；因此，不排除原告私自换页并更改劳动合同内容的嫌疑。公司的具体管理、采购事宜，员工的具体管理人及工资的筹集渠道、发放情况，均是公司内部机制问题，不能否定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清科兴融公司提出其注册至今，并未实际经营，雇佣几十个员工无从谈起。原告主张被告与其不存在劳动关系，而是与清科兴融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原告对此有举证责任，其无法提供有效证据即应承担不利后果。二、原告提供的劳动合同我方不予认可，原告拿不出与被告的劳动合同，仲裁委据此裁决原告支付被告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并无错误。三、被告为度金网服务，度金网由原告公司所有并实际使用，度金网是原告公司的业务组成，被告虽为清科兴融中心合伙人之一，但不能否定和影响其与原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被告为原告提供劳务，并取得劳动报酬，与原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四、关于原告提交的《互联网金融合作协议》，被告认为属于内部协议，效力不能对抗第三人，并且被告一直用盖有原告公司印章的合同、文件对外办理度金网相关业务、宣传等工作，证明“度金网”的实际使用人为原告，且“度金网”的域名授权书中的域名亦授权给原告使用，证明所有权亦归原告所有。五、原告提出被告的入职、工作内容、工资发放明细、从属关系等问题，这是公司内部机制问题，并不能否定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原告的经营范围有无互联网金融业务，亦是公司内部问题，被告是公司员工，不可能详细知晓公司具体业务范围，经营业务范围的不合规不能否认劳动关系。综上，被告为度金网提供劳动服务，而度金网又归原告所有，并实际占有使用，因此，原告为被告提供劳动服务，被告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清科兴融公司述称：同意被告的答辩意见。度金网不是我公司运营的，被告不是我公司的员工。原告是我公司股东之一，但我公司成立了并未实际运营。
第三人永鸿辉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经审理查明：“度金网”于2014年9月23日以远泰安益公司为甲方与北龙中网（北京）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用户协议和验证服务合同，于2014年10月14日以远泰安益公司为主办者申请网站备案信息真实性核验，于2014年10月23日以远泰安益公司为名申请SSL证书。“度金网”于2015年2月5日完成微信公众号认证，该公众号主体为远泰安益公司。“度金网”在工业和信息化部主办的“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中显示主办单位为远泰安益公司。杨武勇提交有《证明》复印件，内容为：“度金网（www.dowjin.com）是隶属于远泰安益公司的网站平台，是公司组织架构的重要组成部分。度金网建立于2014年8月，主要是从事互联网金融相关业务……远泰安益公司2014年12月5日”。远泰安益公司否认上述《证明》复印件的真实性，但其公司在仲裁阶段对上述《证明》真实性不持异议，亦于本案起诉书中认可《证明》上公章确为其所盖。
杨武勇曾为“度金网”（域名：www.dowjin.com）的管理人员，杨武勇主张其2014年8月1日入职远泰安益公司，月工资标准30000元。2015年3月31日远泰安益公司让其找其他工作与其解除劳动关系，远泰安益公司未支付其2015年2月及3月工资。杨武勇的银行交易记录显示其2014年9月18日、10月20日、11月20日、12月17日、2015年1月26日、2月17日各自收到转入金额3万元。
远泰安益公司主张“度金网”所有权归属于清科兴融公司，杨武勇与姚明福组建了“度金网”项目，二人均为清科兴融中心合伙人，“度金网”域名由清科兴融中心另一合伙人姚建所有，因“度金网”在清科兴融公司注册登记之前就开始运营，故借用远泰安益公司的资质对外经营，杨武勇应与清科兴融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远泰安益公司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
1、《劳动合同》、《劳动合同补充条款》，欲证明杨武勇与清科兴融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合同》、《劳动合同补充条款》均无单位盖章，《劳动合同》第1、2页显示甲方为清科兴融公司，第1、2页的页码规格为“X”、第3页起页码规格为“-X-”，合同内容显示杨武勇从事技术总监工作，合同期限2014年12月10日至2016年12月9日，工资2317元，杨武勇在第8页合同落款乙方处签字，并填写签约时间2014年12月10日；《劳动合同补充条款》显示杨武勇月工资为30000元，其中月基本工资为2317元，杨武勇在落款乙方处签字，并填写签约日期2014年12月10日。
2、呈批件、预算/将要支出费用明细、发票，欲证明杨武勇与清科兴融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呈批件右上角标有“北京清科兴融网络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字样，内容为采购电脑设备等物的审批，直接负责人、会签人、负责人、最终审批人依次由杨武勇、姚建、姚明福、林金龙签字；预算/将要支出费用明细右上角标有“北京清科兴融网络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字样，分别有杨武勇、姚明福、姚建、苏谈益、林金龙签字；发票日期在2014年12月10日之前的，付款单位为“北京清科兴融网络信息服务有限公司”。
3、度金网2014年12月员工实发工资表、转正员工工资表、兼职人员工资表、未转正员工工资表、已转正员工工资表，欲证明杨武勇与清科兴融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五份工资表上均有杨武勇及姚明福签字。
4、《互联网金融项目投资合作协议》，欲证明度金网由清科兴融公司进行实际经营。该协议甲方林金龙、乙方苏谈益、丙方姚明福、丁方清科兴融中心，签约时间2014年9月26日，内容包含：各方共同合作设立清科兴融（北京）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暂定名）开展P2P互联网金融项目之事，该项目拟申请设立项目公司进行独立运营，公司名称以公司登记机关核准的为准；丁方以运营管理团队作为技术和管理股入股，甲方或甲方指定机构持股35.7%、丁方代持甲方股权15.3%，乙方或乙方指定机构持股27.3%、丁方代持乙方股权11.7%，丙方或丙方指定机构持股7%、丁方代持丙方股权3%，丁方上述30%股权只是代持甲乙丙三方的股权；丁方作为管理团队负责项目开发、运营及公司经营，丁方代持30%的股权无偿归丁方所有的条件包含公司P2P互联网金融项目（简称度金网）正式上线后6个月内完成网贷交易额超过人民币10000万等等。远泰安益公司主张其公司为苏谈益的指定机构。
对远泰安益公司提供的证据1，杨武勇对其签字和落款日期的填写真实性认可，但主张第1、2页被更换过，页码的规格与后面页数不同，原件有拆除订书钉的痕迹，其签订劳动合同时认为甲方为远泰安益公司。对上述证据2、3，杨武勇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主张其在2014年7月与姚明福、姚建见到苏谈益，姚明福和苏谈益商谈明确要做P2P业务，2014年8月项目起名为“度金网”，由苏谈益出资，姚明福为总负责人，其为技术总监、现场管理人，姚建为运营总监，姚明福要求其签字，故其签字。对上述证据4，杨武勇不予认可，主张没见过该协议。远泰安益公司对其证据1解释为：拆除订书钉痕迹系因合同需要复印，页码是合同排版问题，没有盖章系因清科兴融公司当时公章尚未审批下来。
经查，清科兴融公司注册登记于2014年12月10日，该公司由远泰安益公司出资390万元（占股39%）、永鸿辉公司出资510万元（占股51%）及清科兴融中心出资100万（占股10%）成立，董事长为林金龙，董事为苏新森、姚明福，监事为姚建，杨武勇为聘任制经理。清科兴融中心为普通合伙制，合伙人为姚明福（执行事务合伙人）、姚建、杨武勇。杨武勇对其为清科兴融公司的聘任制经理解释为：上述的P2P业务需要一定的公司实力，开始时项目由远泰安益公司做，姚明福考虑融资，故成立清科兴融公司，准备收购远泰安益公司。
经查，永鸿辉公司2013年10月起为甄洪娜缴纳社会保险，甄洪娜的民生银行个人账户交易记录显示，甄洪娜2014年10月18日向潘红转账“员工工资及备用金”171851.73元，10月21日收到姚明福转账支付的“清科兴融网络金融项目投资款”合计10万元，11月18日向潘红转账支付“清科兴融10月工资”207116.10元，同日收到苏谈益支付的“投资款”293680.81元，12月17日支付杨武勇“11月工资”3万元。中诚恒益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诚恒益公司）2012年2月起为潘红缴纳社会保险，中诚恒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苏谈益，潘红的银行交易记录显示其2014年10月20日、11月20日各自转出3万元。永鸿辉公司未到庭，但在庭前谈话时曾陈述其公司不清楚甄洪娜为何公司的员工。
另查：2015年4月22日，杨武勇以远泰安益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远泰安益公司支付：1、2015年2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工资6万元；2、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4万元；3、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3万元；4、未提前30日通知解除劳动关系补偿一个月工资3万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9月11日作出京丰劳人仲字[2015]第1887号裁决书，裁决：1、远泰安益公司支付杨武勇2015年2月至2015年3月31日工资6万元；2、远泰安益公司支付杨武勇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208620.69元；3、远泰安益公司支付杨武勇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19389元，未提前30日通知解除劳动关系补偿一个月工资30000元；4、驳回杨武勇其他仲裁请求。
以上事实，有网站备案信息真实性核验单、“可信网站”验证申请表、用户协议、“可信网站”验证服务合同、SSL证书申请表、企业微信公众账号认证申请信息表、微信公众账号认证申请信息表、微信公众号信息明细截屏、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截屏、《证明》复印件、《劳动合同》、《劳动合同补充条款》、呈批件、预算/将要支出费用明细、发票、工资表、《互联网金融项目投资合作协议》、工商登记档案材料、银行交易明细、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及当事人陈述等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杨武勇系清科兴融中心的合伙人之一，清科兴融中心共有三名合伙人，分别为姚明福、杨武勇、姚建，杨武勇自述清科兴融中心三名合伙人与苏谈益商谈开展P2P项目，后将P2P项目取名为“度金网”，其自己为技术总监及现场管理人，之后为了该项目设立了清科兴融公司。杨武勇的陈述与远泰安益公司提交的《互联网金融项目投资合作协议》、清科兴融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均能相互对应；远泰安益公司提交的呈批件、预算/将要支出费用明细上右上角标有“北京清科兴融网络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字样，两表上的的管理人员签字与清科兴融公司进行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董事、经理、监事信息能够对应，根据上述内容，在清科兴融公司成立前，杨武勇应为清科兴融中心派至“度金网”项目的管理人员，在清科兴融公司成立后其为清科兴融公司的聘任制经理，故对于远泰安益公司主张其公司与杨武勇不存在劳动关系，本院予以采纳。远泰安益公司要求不支付杨武勇2015年2月至3月工资、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代通知金，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据此，判决如下：
一、北京远泰安益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无需支付杨武勇二〇一五年二月一日至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一日工资六万元；
二、北京远泰安益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无需支付杨武勇二〇一四年九月一日至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一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二十万八千六百二十元六角九分；
三、北京远泰安益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无需支付杨武勇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一万九千三百八十九元；
四、北京远泰安益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无需支付杨武勇未提前三十日通知解除劳动关系补偿一个月工资三万元。
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杨武勇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曹 静
审 判 员 郑 壹
人民陪审员 张惠玫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胡嘉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