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47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三虎混凝土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状元横街船厂路100号。
法定代表人：邵丰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罗斌，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哀韬光，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国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北干街道金惠路398号。
法定代表人：李炳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心海，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浩毅，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三虎混凝土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国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6）浙0303民初18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三虎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国泰公司在一审答辩时称确实有部分货款未支付，因此双方都确认尚欠货款，故一审判决不能驳回三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三虎公司供应的混凝土方量和金额都在合同约定的项目所需范围之内，国泰公司若否认系三虎公司供应，则需举证说明该混凝土的来源。二、三虎公司提供了货款结算依据，即供应混凝土时的交货单，并根据交货单上的数量结合双方约定的价格制作了月度销售结算明细表。根据国泰公司的陈述，其已承认三虎公司向其提供了销售结算明细表，国泰公司只是辩称签字后已还给三虎公司。如果国泰公司认为三虎公司提供的不是这些销售结算明细表，以及这些销售结算明细表在三虎公司处，国泰公司应举证证明。若国泰公司不认可供货数量，也应当陈述供货数量并提供依据，而不能仅以“不认可”、“不清楚”来作为抗辩理由，且按照合同约定，国泰公司无正当理由未予核对，应视为国泰公司已经核对。实际上国泰公司一直是按照销售结算明细表付款，三虎公司向国泰公司供应的货款为22726602元，国泰公司支付18496300元，其中支付货款17836397.34元，刚好占总货款的78.48%，该支付比例与合同约定的进度款比例基本一致。三、国泰公司认可的收货人员郑碎莲签收的交货单金额比国泰公司已支付金额少很多，故必然存在国泰公司认可的其他收货人员，而指定收货人员是国泰公司的义务。交货单上签字人员除主要的郑碎莲外，加上王辉、王康、陈家礼、胡邦国等人一直有签收，现国泰公司仅认可郑碎莲，没理由对已作为其付款依据的交货单一部分认可，另一部分不认可。
国泰公司答辩称：一、原审中，三虎公司未举证证明国泰公司所欠货款的具体数额。双方在业务往来过程中，国泰公司应该是有笔货款未付，但具体金额不是三虎公司主张的金额，而具体数额应当由三虎公司来举证。二、双方在购销合同中约定的总数额只是合同约定，非双方的实际交易总数额。三虎公司提供的交货单上签字人员只有郑碎莲能确定身份，故郑碎莲签字的交货单能作为本案的证据，而其他的不能。
三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国泰公司立即支付剩余混凝土货款4890204.66元，并向三虎公司支付自逾期之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每日万分之五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暂计至2016年4月11日为166266.8元，详见违约金计算表，之后继续计算）；二、该案诉讼费用由国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30日，三虎公司（乙方）和国泰公司（甲方）签订《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书》，约定：甲方承建的位于滨海十五路四道的“温州市现代冷链物流中心项目北区1＃、2＃冷库及机房建设工程”的建设工程所需预拌混凝土由乙方供应。砼品种以甲方每次向乙方提供的《供货通知单》为准。砼单价（元/立方）：按温州市建设局造价管理处发布的供货期上月信息价下浮26元/立方执行。如泵送混凝土，柴油按10元/立方，37米臂架泵20元/立方，47米臂架泵25元/立方，56米臂架泵30元/立方，以后价格随行就市。砼数量：总方量约850000立方，总金额约3000万元，具体以甲方指定收货人验收的签单确认的《交货单》为准。每月25日前支付上月砼款80%，20%余额在2015年6月底全部付清。甲方验收签字后的《交货单》即为砼品种、方量的结算依据。甲、乙双方应按月及时对供货量及单价进行核对确认，每月月底由乙方提供本月账单给甲方，甲方应按时核对，次月5日前完成核对，甲方无正当理由未予核对，乙方将视该月数量及金额为准确。若甲方出现不按合同规定及时付款，甲方按逾期金额部分每日万分之五偿付乙方违约金，并乙方有权中止供货。
后三虎公司向国泰公司涉案工地供应混凝土。截止起诉前，国泰公司已经支付货款184963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在该案中，三虎公司主张其已向国泰公司供应混凝土59045.7立方，应提供充足的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不利的后果。但根据三虎公司提供的证据，其发货单的签收人除郑碎莲外均无法核实身份，其他证据亦未经国泰公司方签字盖章确认，其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涉案合同约定按月结算、月底由三虎公司提供本月账单给国泰公司，因此可见三虎公司有义务对款项按月结算，但三虎公司未能提供结算单，违反了合同义务，应自行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另，虽然国泰公司支付三虎公司的货款金额已超过郑碎莲签字确认的货款金额，但这并不代表国泰公司认可三虎公司主张的欠付货款，关于欠付货款的举证责任仍在于三虎公司。综上，三虎公司请求国泰公司支付货款及违约金，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三虎混凝土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922元，减半收取22961元，由三虎混凝土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三虎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以下证据：1、发票签收记录及增值税发票，以证明三虎公司向国泰公司交付金额20053522.4元的发票。2、行驶证若干，以证明交货单上载明的车牌是运输方温州新虎物流有限公司（三虎公司的关联方）名下的，即交货单上的是三虎公司交付的货物。3、黄文顶、应成彬、熊仕超证人证言，以证明三虎公司所主张的货物确实送到了项目工地并经签收，关于国泰公司指定收货人的问题，实际上国泰公司没有通知三虎公司指定向谁进行交付，一般都是国泰公司工作人员进行签收。对于三虎公司提交的证据，国泰公司质证：关于证据1，对其真实性认可，但发票金额不等同于三虎公司的实际送货金额，不能直接认定送货数额。发票总额也只有2005万，这与三虎公司原先主张的2272万也是不一致的。退一步讲，如果这些发票能够证明也只能证明三虎公司送了2005万元的货物。关于证据2，行驶证无法证明三虎公司向国泰公司交付货物的实际数额，与本案无关。关于证据3，首先，上述证人与三虎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他们都是三虎公司下面子公司的工作人员。其次，证言里的内容不能证明三虎公司的待证事实。混凝土的交货方式行业内都是差不多的，但这与本案无关。最后，从证人证言陈述来看，三虎公司找人签字是很随意的，具体是谁签的，是不是国泰公司的员工签的都无法确定，所以该证言无法采信。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三虎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亦缺乏相应的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期间，国泰公司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3年12月至2015年10月，三虎公司向国泰公司供应C15、C20、C25、C30、C35、C40等标号的混凝土共计59045.7立方米，累计货款金额为22726602元。截至2016年2月4日，国泰公司共支付货款18496300元，尚欠三虎公司货款4230302元。2016年1月21日，三虎公司向国泰公司发送律师函催讨货款，国泰公司于同年1月22日签收。
本院认为，国泰公司与三虎公司签订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应确认合法有效。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国泰公司验收后的《交货单》即为砼品种、方量的结算依据。现三虎公司以国泰公司验收签字后的《交货单》向国泰公司主张货款并无不当，应予支持。双方在合同中又约定国泰公司指定人签收《交货单》，非指定人签收的《交货单》均不认可，但国泰公司在合同书上或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均未向三虎公司明确指定签收人。庭审中，国泰公司亦自认尚欠三虎公司货款，且国泰公司支付的货款已超过郑碎莲签字确认的货款，由此可认定郑碎莲并非国泰公司指定的唯一签收人。三虎公司提交的王辉、王康、陈家礼、胡邦国等人签收的《交货单》格式与郑碎莲签收的完全一致，均能确定三虎公司供应的混凝土所浇筑涉案工程的具体部位，故在国泰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混凝土并非三虎公司所供应的情况下，王辉、王康、陈家礼、胡邦国等人理应视为国泰公司指定的签收人，其签字确认的货款国泰公司理应支付，故国泰公司辩称《交货单》上的签收人除郑碎莲外均无法核实身份，除郑碎莲外签收的《交货单》均不予认可，本院不予支持。三虎公司所主张的混凝土方量及金额均在合同约定的范围之内，国泰公司辩称还有另一家公司供应涉案工程所需混凝土，国泰公司能提供其与该家公司之间混凝土交易情况等证据予以佐证，却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故本院对其辩解不予采信。三虎公司主张国泰公司按逾期金额部分每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虽然双方约定货款余额应在2015年6月底全部付清，但双方直至2015年10月仍发生交易，已实际变更了合同约定的货款履行期限，且对履行期限约定不明，三虎公司可随时要求国泰公司履行，故违约金应从国泰公司签收三虎公司送达的催款律师函之日起计算。综上所述，三虎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6）浙0303民初1855号民事判决；
二、浙江国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三虎混凝土集团有限公司货款4230302元及违约金（按每日万分之五自2016年1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三、驳回三虎混凝土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5922元，减半收取22961元，由三虎混凝土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098元，浙江国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98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922元，由三虎混凝土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196元，浙江国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97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俊
审 判 员 叶 飞
代理审判员 叶 恒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周瀚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