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11民终13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穴市支行。住所地：武穴市永宁大道***号。
负责人：朱筝，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孟祥，湖北广武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志斌，男，1967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武穴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卫，男，1982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务工，住武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修奇，武穴市刊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穴市支行(以下简称武穴农行)因与被上诉人李志斌、王卫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穴市人民法院（2016）鄂武穴民初字第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8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武穴农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孟祥，被上诉人李志斌，被上诉人王卫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修奇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武穴农行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查明的“该笔借款的业务信贷员刘斌清收贷款李俊系该笔贷款的实际使用人”，仅凭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的李俊的证言，而无其他证据相印证，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的规定。二、一审查明的“李俊于2014年7月8日将惠农贷款本息32万元交付刘斌，刘斌当即向李俊出具收据收到郭松友、郭海涛、郭美光、李智桦、王卫、李金松六人惠农贷款连本带息叁拾贰万元（32万）刘斌2014.7.8”，不符合事实。1、刘斌未出庭作证，仅凭李俊提供的刘斌的收条，认定刘斌收到32万元，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证人应当当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的规定。2、刘斌不是该笔贷款的信贷业务员，上诉人亦未授权刘斌发放该笔贷款和收回该笔贷款。3、王卫借款的时间为2014年2月7日，期限为一年，而收条时间为2014年7月8日，在借款未到期的情况下，王卫提前还款不符合常理，且王卫未提出提前还款的申请。郭松友、郭海涛、郭美光、李智桦等人借款均未到期，李俊代包括王卫在内共六人还款32万元缺乏真实性。4、收条中“32万元”本息也未说明王卫还本息多少，是否还清。5、李俊陈述将32万元现金交付刘斌，存在明显漏洞。交付32万元现金，不符合本案的未到期小额贷款的还款方式，且数额巨大，不符合武穴市市民大额现金的交易习惯；李俊的32万元现金，来源组成不明；李俊交款32万元，应当在上诉人的工作时间、工作场所交付而不应在工作时间和场所之外交付；《农户贷款借款合同》第二条1.1（2）约定“借款人以本合同约定的账户作为借款提取与偿还的结算工具，通过贷款人的自主渠道自助办理放款和还款”，1.4借款提取及还款账号62×××10。根据上述约定，李俊或王卫还款均须通过自助渠道，以银行卡的形式提款和还款，李俊或王卫的该行为违反了约定。
被上诉人李志斌答辩称，一、2014年7月8日，刘斌收到实际借款使用人李俊以王卫、李金松、郭海涛、郭美光、郭松发的名义还惠农贷款本息32万元后，没有及时入账而是截留挪用，直到2015年5月21日才向武穴农行结算入账，即以李金松、郭海涛、郭美光、郭松发的名义偿还借款本息223860.37元，其中李金松55969.11元、郭海涛55969.11元、郭美光55953.85元、郭松发55968.3元，这充分证明本案借款已还清，再不欠款了。二、刘斌收32万元的借款本息后，是履行武穴农行信贷员的清收职责，其作为客户经理，从事信贷工作多年，既是涉案该笔借款的发放人，又是收回贷款的第一责任人，故其收32万元系职务行为，不是个人行为。刘斌为客户多人承贷，供一人使用违规发放贷款，截留、挪用客户还款本息，并未及时向武穴农行结算等违规违法行为不能否认和对抗本案中原借款已还清的事实。2016年2月29日，刘斌因截留、挪用贷款违规违法行为被武穴农行清退除名，更加印证了王卫已偿还借款，借款人不再承担还款责任。三、王卫没有收到一分钱，实际借款使用人李俊已还清借款本息，主债务不存在，担保人李志斌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卫答辩称，一、李俊为借款5万元，借用王卫的身份证、户口本并以王卫的名义向武穴农行借款5万元，武穴农行没有将5万元交给王卫，而是直接给付了李俊，借款人王卫没有得到一分钱，李俊是实际借款人。二、李俊以借款人王卫、李金松、郭海涛、郭美光、郭松发的名义向武穴农行借款后，已通过客户经理刘斌向武穴农行偿还了借款本息32万元，刘斌也出具了32万元收条，故借款已还清。刘斌收到32万元借款本息后，没有及时入账而是截留挪用，直到2015年5月21日才转交武穴农行，与王卫无关。三、刘斌收32万元的借款本息后，是履行武穴农行信贷员的清收职责，其作为客户经理，从事信贷工作多年，既是涉案该笔借款的发放人，又是收回贷款的第一责任人，故其收32万元系职务行为，不是个人行为。刘斌为客户多人承贷，供一人使用违规发放贷款，截留、挪用客户还款本息，并未及时向武穴农行结算等违规违法行为不能否认和对抗本案中借款已还清的事实。2016年2月29日，刘斌因截留、挪用贷款违规违法行为被武穴农行清退除名，更加印证了王卫已偿还借款的事实。四、一审证据认定充分，武穴农行客户经理刘斌出具的借条，武穴农行提供的解除刘斌劳动合同处理合议表、李俊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各方当事人一审庭审陈述，都形成了证据链。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武穴农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李志斌、王卫偿还借款本金5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2月7日起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至付清为止）；二、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李志斌、王卫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6日，借款人王卫、担保人李志斌与贷款人武穴农行签订一份《农户贷款借款合同书》，该合同规定：一、借款金额可循环借款额度人民币5万元，可循环方式自2014年1月8日起至2017年1月31日止，借款人以本合同约定的账号（借款提取及还款账号为62×××10），以银行卡作为借款提取与偿还的结算工具，通过贷款人的自助渠道自助办理放贷和还款；二、借款用途为购买生产资料；三、担保方式一般采用保证方式，担保的债务最高余额为5万元。2014年1月8日，李志斌在《惠农卡小额贷款担保承诺书》上签名，为王卫在武穴农行贷款金额5万元担保，期限是2014年1月8日起至2017年1月31号止，如到期借款人未归还，李志斌愿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借款合同，在实际履行时，合同双方及担保人、实际借款人李斌均未完全按合同规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武穴农行按照合同约定以银行卡形式支付了5万元的贷款。此后，该笔贷款的业务信贷员刘斌清收贷款，因该笔贷款的实际使用人系李俊，李俊于2014年7月8日将惠农贷款本息32万元交付刘斌，刘斌当即向李俊出具收据“收到郭松发、郭海涛、郭美光、李智桦、王卫、李金松六人惠农贷款连本带息叁拾贰万元（32万元）刘斌2014、7、8”。因刘斌收到贷款未与武穴农行结付，武穴农行以借款人王卫未偿还5万元贷款本息为由，保全王卫的担保人李志斌的个人存款且诉至本院。
诉讼中，一审法院依职权查明，刘斌于2010年9月至2014年3月期间多次收得借款人贷款本息，挪作他用，并未及时向武穴农行结算，该行已于2016年2月29日已对其严重的违规行为对刘斌予以清退。另依当事人申请，一审法院依法追加借款人王卫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王卫作为借款人、李志斌作为担保人，与贷款人武穴农行签订了《农户贷款借款合同》及《惠农卡小额贷款担保承诺书》系双方的真实意识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该合同及担保承诺书系有效，予以认定.在履行上述合同期间，武穴农行按借款人王卫之意将该笔贷款的银行卡交给李俊并由李俊支取，此后，李俊又按合同双方当事人之意将本案的贷款5万元本息偿还给武穴农行（涵盖在信贷员刘斌收取的32万元之中），虽借款人在还款方式上存在过错，且刘斌系该笔贷款的经办人，又负有清收贷款的义务，刘斌以其身份、职责清收5万元贷款本息已形成客观事实，故对李志斌、王卫的辩称意见予以采信；武穴农行要求王卫还款、李志斌承担保证责任，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43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武穴农行的诉讼请求。二、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穴市支行负担。
本院在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被上诉人王卫提交的武穴农行诉郭美光、郭海涛、李金松、郭松发四件案件诉状副本、农户贷款借款合同、四人农行卡交易记录各一份及湖北省武穴市人民法院（2016）鄂1182民初2236至2239号民事裁定书各一份，武穴农行、李志斌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均予以采信，该组证据的拟证明目的本院在论理部分予以评判。武穴农行提交郭美光、郭海涛、李金松、郭松四人农行卡交易明细，均客观真实，本院均对其真实性均予以采信，其拟证明目的本院在论理部分予以评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2月6日，借款人王卫、担保人李志斌与贷款人武穴农行签订《农户贷款借款合同书》，约定：借款金额5万元；用款方式为可循环方式，自2014年1月8日起至2017年1月31日止；借款人以约定的账户（借款提取及还款账号为62×××10）为借款提取与偿还的结算工具，通过贷款人的自助渠道自助办理放贷和还款；借款用途为购生产资料；借款利率以借款发放当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上浮50%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次日，武穴农行向王卫62×××10农行账户发放了该笔5万元贷款，放款机构为武穴农行永宁分理处，客户经理为郭巍。
刘斌系武穴农行永宁分理处的客户经理。2014年7月8日，刘斌向李俊出具收条，内容为“收到郭松发、郭海涛、郭美光、李智桦、王卫、李金松六人惠农贷款连本带息叁拾贰万元整（￥32万.00）2014.7.8”。
2016年2月29日，刘斌因在2010年至2014年3月期间挪用客户贷款、多人承贷一人使用、截留客户信用卡等严重违规行为被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武穴农行至今未就刘斌的上述行为向公安机关报案。
另查明，郭松发、郭海涛、郭美光、李智桦、王卫、李金松分别向武穴农行借款的5万元，借款期限均为一年，借款期限起算时间均在2014年1月9日至2014年2月7日期间，上述借款共计30万元均系案外人李俊实际使用，李俊系武穴市新矶五金建材综合店经营者。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1月21日期间，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为6.0%。郭美光、郭海涛、李金松、郭松发四人农行贷款到期后，均已还清，该四笔贷款的还款均不是该四人自行还款，而系从案外人银行卡转账至该四人银行卡内。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有以下三个焦点：
一、关于刘斌是否收取了李俊代郭松发、郭海涛、郭美光、李智桦、王卫、李金松支付的贷款本息32万元的问题。1、王卫、李金松、郭海涛、郭美光、郭松发、李智桦借款后实际交付案外人李俊使用。2、李俊虽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向刘斌交付32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但李俊作为武穴市新矶五金建材综合店经营者，在武穴市××32万元现金形式交付他人，并不违反常理，且刘斌向李俊出具了32万元收条，武穴农行虽然对该收条有异议，但武穴农行在其保存有刘斌签名资料的情况下未向法院申请对该收条上刘斌签名真伪进行鉴定，应视为其对该收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3、郭美光、郭海涛、李金松、郭松四人农行贷款到期后均已还清，而该四人银行流水显示该四笔贷款均非其个人偿还，该事实又佐证了上述事实。综上，刘斌收取了李俊代郭松发、郭海涛、郭美光、李智桦、王卫、李金松偿还的贷款本息32万元。4、虽然李俊向刘斌交付32万元，王卫、李金松、郭海涛、郭美光、郭松发、李智桦的借款合同均未到期，但作为借款人，为减少支付利息，在合同未到期的情况下提前还款并非违反常理，其行为仅仅是违反了合同约定。
二、关于刘斌收取32万元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虽然案外人李俊未按王卫、李金松、郭海涛、郭美光、郭松发与武穴农行签订的《农户贷款借款合同书》约定向指定的账号还款，直接交由刘斌，不符合合同约定，但刘斌收取该32万元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理由为：虽然刘斌并非涉案该笔贷款的客户经理，没有清收贷款的权限，但刘斌系涉案该笔借款的放款机构武穴农行永宁分理处的客户经理，刘斌向李俊收据的收条上明确载明了收郭松发、郭海涛、郭美光、李智桦、王卫、李金松六人贷款本息，李俊有理由相信刘斌能够代表武穴农行收取贷款，且李俊向刘斌支付代王卫、李金松、郭海涛、郭美光、郭松发、李智桦偿还借款本息的款项，主观上善意，刘斌亦出具了内容明确具体的收条，尽到了相关注意义务。
三、关于刘斌收取32万元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后，王卫的借款本息是否还清的问题。上诉人武穴农行认为该32万元收条属实、王卫的借款本息未还清，其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但武穴农行未提交相应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从王卫、李金松、郭海涛、郭美光、郭松发、李智桦与武穴农行签订的合同约定的情况看，即使认定该六人的借款期限均自2014年1月7日开始，计算至2014年7月8日，该六人的借款本息合计313500元（30万元×6.0%×150%÷2），不足32万元，故该32万元中含的王卫所借的5万元本息均系还清。
综上，武穴农行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武穴农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美琴
审判员 樊 军
审判员 骆 骥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刘 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