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06刑初150号
公诉机关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卫芳，女，汉族，1974年8月13日出生于浙江省龙泉县，高中文化，原宁波佰泰进出口有限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监事、实际经营者，住宁波市北仑区。因涉嫌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4年3月5日被抓获，次日被江苏省宿迁市公安局直属分局刑事拘留，同年3月20日因案件移送管辖被宁波市公安局北仑分局刑事拘留，同年3月28日被宁波市公安局北仑分局取保候审，2015年3月28日被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2016年3月28日被本院决定取保候审，2016年9月29日经本院决定依法逮捕。
辩护人陈松尧，浙江松臻律师事务所律师。
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检察院以甬仑检公诉刑诉[2016]16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卫芳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6年3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当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经公诉机关建议，本院延期审理一次。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曦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卫芳及其辩护人陈松尧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
2009年9月至10月，被告人张卫芳在经营宁波佰泰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佰泰公司）期间与季茂芳（另案处理）取得联系，在无实际货物交易的情况下，通过支付票面金额6.5%左右的开票费，让季茂芳控制的泗洪县浙庆木业有限公司为佰泰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58份，价税合计人民币6055224元，其中税额为人民币879818.84元。
2010年5月到2011年6月，被告人张卫芳在经营佰泰公司期间与季茂芳取得联系，在无实际货物交易的情况下，通过支付票面金额6%左右的开票费，让季茂芳控制的沭阳县庆茂木业有限公司、沭阳县新茂工艺品有限公司、泗洪县浙庆木业有限公司为佰泰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98份，价税合计人民币9077227.15元，其中税额为人民币1318913.38元。
佰泰公司用上述虚开取得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于申报出口退税，共骗得税款人民币1836549.84元。案发后，被告人张卫芳代佰泰公司补缴税款人民币1390000元。
为证明以上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供了涉案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银行交易记录，税务处理决定书，证人叶某1、叶某2的证言，同案犯季茂芳的供述，被告人张卫芳的供述与辩解，身份信息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卫芳的行为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现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张卫芳辩解称：1.佰泰公司与季茂芳开发票是事实，但佰泰公司与“康先生”有实际的货物交易发生，佰泰公司去“康先生”介绍的季茂芳处开发票，顺利成章；2.佰泰公司已将139万税款补缴给国家，不应作为犯罪处理；3.其在2009年因家事未参与佰泰公司的经营。综上，其不构成犯罪。
辩护人陈松尧认为：1.被告人张卫芳在2009年9月至10月间未参与佰泰公司的经营管理，不应对此期间佰泰公司的行为承担责任；2.被告人张卫芳已为佰泰公司补缴税款人民币139万元，故起诉指控的佰泰公司在2010年5月到2011年6月期间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金额不应计入犯罪金额；3.被告人张卫芳口中的“康先生”就是季茂芳所称的刘老板，季茂芳与刘老板之间存在实际交易，被告人张卫芳仅扮演代为办理手续、代为进出账务的角色，主观上没有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故意，被告人张卫芳的行为实际上并未侵害国家税务制度，未骗取国家的税款，不应追究被告人张卫芳的刑事责任；4.若须追究被告人张卫芳的刑事责任，本案属单位犯罪，追究被告人张卫芳的刑事责任应按起诉指控犯罪金额减去补缴税款之后的五分之一即89309.96元来认定被告人张卫芳的犯罪金额，且应认定被告人张卫芳为从犯。
经审理查明：
2009年至2011年期间，被告人张卫芳系佰泰公司（已于2012年12月25日被工商管理部门吊销）股东、监事、实际经营者。2009年9月至10月，被告人张卫芳在经营佰泰公司期间与季茂芳（另案处理）取得联系，在无实际货物交易的情况下，通过支付票面金额6.5%左右的开票费，让季茂芳控制的泗洪县浙庆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庆公司）为佰泰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58份（发票号No.00001586-No.00001622，No.00001634-No.00001637，No.00003162-No.00003178），价税合计人民币6055224元，其中税额为人民币879818.84元。
2010年5月至2011年6月，被告人张卫芳在经营佰泰公司期间与季茂芳取得联系，在无实际货物交易的情况下，通过支付票面金额5.5%左右的开票费，让季茂芳控制的浙庆公司、沭阳县庆茂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茂公司）、沭阳县新茂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茂公司）为佰泰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98份（发票号No.02007849-No.02007873，No.08779986-No.08780012，No.00780460-No.00780464，No.00780478-No.00780494，No.02015554-No.02015567，No.02049498-No.02049507），价税合计人民币9077227.15元，其中税额为人民币1318913.38元。
佰泰公司利用上述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向税务部门申报出口退税，共骗取国家出口退税款人民币1836549.84元。2014年3月5日，被告人张卫芳被公安机关抓获。案发后，宁波市国家税务局第三稽查局决定对佰泰公司追缴涉案出口退税款，被告人张卫芳已代佰泰公司补缴税款人民币1390000元。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叶某1的证言：其于2008年左右到佰泰公司做会计，是公司法定代表人叶建文的母亲叶芳清叫其去的，其于2012年左右离开佰泰公司。其在佰泰公司时，公司有其、张卫芳、叶某2、还有两个不认识的人等四五个员工。佰泰公司的实际经营人是张卫芳，财务主要是张卫芳在负责，外贸业务也是张卫芳负责的，叶某2是出纳。法定代表人叶建文不在公司上班。
2.证人叶某2的证言：其是2008年下半年到佰泰公司实习，半年后当公司出纳，2011年6月离开佰泰公司。佰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张卫芳的丈夫叶建文，叶建文没有管佰泰公司的事。其在佰泰公司工作期间，公司的实际经营人是张卫芳，会计是叶某1。其不清楚公司的主要客户和外商业务，外贸跟单员有方丹和余捷等三四个人，人员不固定。北仑区信用合作联社东河路信用社的账户是其以自己名义去开的，本来是发工资用的，后来工资用现金发了，就没用了。之后业务员跟其说，客户的钱要从这个卡里转一下，后来就一直这样用着。里面的资金都是公司的，其没有这么多钱。卡一般放在公司的写字台抽屉里，没上锁。
3.同案犯季茂芳的供述：2009年9月至10月，其经营的浙庆公司无货虚开给佰泰公司58份增值税专用发票，税价合计6055224元，税款879818.84元。这些发票是佰泰公司的张卫芳和其联系的，开票费和资金操作也是其和张卫芳，其实际收到张卫芳开票费393100元，开票费为票面额6%左右。2009年10月12日至16日，浙庆公司账面上分七次收到佰泰公司140万元资金，其根据张卫芳的要求操作，每次收到20万元后再汇入张卫芳提供的叶某2的账户，实际上只收到佰泰公司20万元。这些钱汇来汇去是为了财务上做的好看点，张卫芳叫其这样操作的。其只和张卫芳联系过，没有和叶某2联系过。浙庆公司账面上收到佰泰公司1593100元的货款，还差4265970元。2009年12月下旬，张卫芳叫其前往宁波把虚开发票的资金账做平，其在宁波出了420万元浙庆公司的现金收据给江西的企业，还出了一份65970元的现金收款收据给佰泰公司，这些钱款浙庆公司都没收到过。其公司与江西的企业没有业务往来，其写的收据都是给张卫芳的。
2010年上半年的时候，其与张卫芳谈好，张卫芳从其他地方买家具，从其处开发票，给其票面额5%-6.5%的开票费。其公司与佰泰公司没有货物交易。其经营的新茂、庆茂、浙庆三家公司共计开给佰泰公司发票103份，金额为8194800.94元，税额为1393116.21元，价税合计9587917.15元。佰泰公司账上转入其公司账上共7378457.79元，其又从个人的卡或其他的卡汇回给张卫芳指定的叶某2账户6874869.95元，还剩下的503587.84元就是开票费。其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是以农副产品发票作进项的，农副产品发票其公司可以自己开给自己，其就利用虚开给自己的方式取得进项发票。其在深圳的客户中没有姓康的。佰泰公司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张卫芳直接同其谈的，没有其他人介绍。
4.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及宁波市公安局北仑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涉案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数量、金额等情况。
5.佰泰公司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佰泰公司应付账款明细账，叶某2个人信用社账户交易凭证及明细，江苏省农村信用社通存通兑凭证，上海浦发银行借记通知单，银行业务委托书，银行支付系统专用凭证，浙庆公司现金收据，佰泰公司资金回流及开票费情况表：证实佰泰公司与庆茂公司、新茂公司、浙庆公司，季茂芳与叶某2，叶某2与佰泰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情况。
6.宁波保税区国家税务局出具的已退税证明及退税清单、外贸企业出口退税进货明细申报表：佰泰公司通过涉案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已向国家税务部门取得出口退税款人民币1836549.84元的事实。
7.宁波市国税局第三稽查局税务处理决定书及税收缴款书：证实税务部门已决定对佰泰公司追缴涉案出口退税款及被告人张卫芳已代该公司补缴税款人民币1390000元。
8.银行汇票申请书：证实被告人张卫芳在2009年7月29日佰泰公司向泰和县碧溪竹木制品有限公司的票据上签字。
9.佰泰公司工商登记资料及变更登记信息：证实佰泰公司的工商登记的情况，该公司于2012年12月25日被工商管理部门吊销，被告人张卫芳系该公司股东，且自2005年10月14日起被核准担任该公司监事。
10.查获经过：证实被告人张卫芳的归案情况。
11.身份信息：证实被告人张卫芳的身份情况。
12.被告人张卫芳的供述与辩解：从2005年10月份，佰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其丈夫叶建文，该公司就由其来经营管理了，一直到2012年底被吊销。其是通过深圳姓康的客户认识季茂芳的，2010年，佰泰公司代理“康先生”的出口业务，因“康先生”的进项发票没有给佰泰公司，“康先生”让其找季茂芳开进项发票，税款由“康先生”来付。之后其通过电话联系季茂芳，并约定以5%-6%的税点从季茂芳处开发票。其和季茂芳的公司走账是通过“康先生”的外汇进到其公司的外汇账户，再转到内资账户，其再从内资账户转给季茂芳指定的公司账户，随后季茂芳从他的公司账户将钱转出，通过个人账户转给其公司会计叶某2个人账户，叶某2再将钱转到公司账户上。在转账过程中，季茂芳就把税点给扣了。经核对季茂芳控制的浙庆、庆茂、新茂三家公司开给佰泰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有真实货物交易的是2011年7月份的5份发票，没有实际货物交易的是98份，金额为7758313.77元，税额为1318913.38元，价税合计9077227.15元。从佰泰公司转给季茂芳公司的账上共7378457.79元，季茂芳又从个人的卡或者其他的卡汇回给叶某26874869.95元，剩下的503587.84元就是开票费。开票费总体在5%到6.5%之间。上述增值税专用发票都已经办理过退税了，退来的税款其扣除开票费后都汇入“康先生”指定的账户了，其向“康先生”购买的货物的货款也是汇入“康先生”指定的账户。“康先生”是其他人介绍认识的，“康先生”的电话忘记了。2009年，因其老公叶建文被盱眙县公安局通缉，其与叶建文一同逃回老家，2008年底到2010年春节，其不在公司负责经营。这段时间，叶建文或叶芳清叫来一个40岁至50岁的叫“阿标”的男子负责经营公司。对于此期间价税合计6055224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佰泰公司实际支付393100元一事，其不知情。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张卫芳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解和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佰泰公司与季茂芳控制的三家公司是否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佰泰公司在与季茂芳控制的三家公司在无实际货物交易的情况下，以支付开票费的形式从季茂芳控制的三家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实，有同案犯季茂芳的供述、相关公司的账单、支付“货款”及回流款的银行凭证、被告人张卫芳的供述予以证实。无论佰泰公司与其他公司或个人是否存在真实货物交易，但与开票方不存在对应的实际货物交易。辩护人所提“康先生”即刘老板，刘老板与季茂芳存在实际货物交易，无证据证实。佰泰公司的上述行为明显违反国家税收征管规定，将导致税务机关无法掌握纳税人的实际经营情况，难以对税款征收进行有效监管，产生国家税款流失的风险，系让他人为自己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故对被告人张卫芳及其辩护人提出相关辩解及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2.关于被告人张卫芳在2009年9月至10月是否负责经营佰泰公司。经查，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卫芳在该时段负责经营佰泰公司的事实有同案犯季茂芳的供述、证人叶某2、叶某1的证言等证据证实，且有被告人张卫芳于2009年7月29日在佰泰公司业务凭证上签字佐证，应予认定。关于被告人张卫芳及其辩护人所提该时段由叶芳清聘请一名叫“阿标”（音）的男子负责经营管理公司的辩解，一方面，被告人张卫芳在侦查阶段、审查起诉阶段乃至第一次庭审时均不能说明该男子的真实身份，第一次庭审结束后本院向被告人张卫芳及叶芳清、方丹核实相关情况时，均不能说明该男子真实身份及联系方式等信息，与常理不符；另一方面直接负责联系、虚开发票、资金流转操作的同案犯季茂芳的供述，以及在佰泰公司从事财会工作的证人叶某1、叶某2的证言均未提及该男子。故对被告人张卫芳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述辩解和辩护意见，叶芳清及方丹所反映的相关情况，本院均难以采信。
3.关于本案犯罪金额的认定。按照我国刑法规定，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金额是指虚开的税款数额。被告人张卫芳代佰泰公司退缴的税款金额在认定国家税款损失数额时可予以剔除，但案发后已退缴金额并不能抵扣虚开税款的数额，故应对起诉指控的犯罪金额予以认定。辩护人所提应按起诉指控犯罪金额减去补缴税款之后的五分之一来认定本案的犯罪金额，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宁波佰泰进出口有限公司在经营过程中，违反国家税收征管规定，让他人为自己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数额较大，被告人张卫芳作为该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行为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张卫芳及其辩护人所提关于被告人张卫芳不构成犯罪的辩解和辩护意见，与事实和法律不符，不予采纳。鉴于宁波佰泰进出口有限公司已被吊销，根据相关规定，该公司不再作为犯罪主体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张卫芳到案后能如实供述其主要罪行，依法从轻处罚。被告人张卫芳已代宁波佰泰进出口有限公司退缴大部分税款，酌情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卫芳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9月29日起至2022年9月4日。）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曾建东
人民陪审员 陈耀荣
人民陪审员 袁素月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九日
代书 记员 许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