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080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桂华，女，1963年10月1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朱克非，北京市当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晓鹏，男，1988年6月4日出生，北京市当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桂珍，女，1960年3月1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郑志超，北京盈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水利水电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六铺炕南小街1号。
法定代表人常满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荣冰，女，1988年2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玉伟，男，1984年7月2日出生。
上诉人丁桂华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3）石民初字第3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丁桂华之委托代理人朱克非、徐晓鹏，被上诉人中国水利水电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电二局）之委托代理人冯荣冰、李玉伟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丁桂珍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丁桂珍在原审法院起诉称：签订协议书时，我一直交纳琅63号房屋租金，一直以为63号承租人是丁德鑫，明显不知名下权利，丁桂华擅自占有63号拆迁安置的房屋与款项拒不退还，后丁德鑫的继承人丁道生多次追索举证。我依据《住房证明》及《协议书》，获知自己实为63号房屋承租人，丁桂华冒名63号承租人名义签订协议书，协议书因重大误解订立，丁桂华隐瞒真实情况，有欺诈行为，不符合变更承租人的法律规定，使水电二局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协议书》，损害了我的合法权益，特诉之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2010年8月13日丁桂华与水电二局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判令丁桂华、水电二局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丁桂华在原审法院答辩称：不同意丁桂珍的诉讼请求，理由为：第一，诉争的63号房屋是丁德鑫所在单位及水电二局提供给丁德鑫使用的，丁德鑫作为水电二局职工取得了62号院及63号院的房屋承租权。2010年石景山区改造，丁桂珍和我按照丁德鑫和水电二局商量的结果去水电二局处分别签订协议，我与水电二局签订的协议是应丁德鑫的要求。第二，丁桂珍称我签订此协议，丁德鑫及家里人不知道，与客观事实不符，因为一同去签订的还有丁桂珍，我从来没有私自单独与水电二局接触过，只有签协议时去过水电二局处；第三、丁德鑫在我与水电二局签订协议后一年多才去世，既没有对协议书的签订提出过异议，也没有去水电二局主张协议书侵犯他的权利，与答辩意见第一点印证，证明丁德鑫认可我与水电二局签订协议，符合他的意愿；第四，2010年8月13日起，63号院房屋的产权人是我，而丁桂珍提出的遗嘱存在众多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方面，丁德鑫无权对该房屋进行处分，丁德鑫的所有继承人没有权利对63号院房屋主张权利；第五，63号院的性质是单位给员工的福利房，承租人资格只有丁德鑫有，尽管租金经过丁桂珍去交，不能证明丁桂珍是承租人，真正具有承租人资格的人只有丁德鑫一个；第六，2013年191号案件中，2012年11月14日丁桂珍在石景山区人民法院的谈话笔录及声明，明确记载丁桂珍对于63号院房屋权利愿由法院裁决，如果认定有她的份额，她自愿放弃。综上所述，在丁德鑫的要求下，我与水电二局签订的协议书符合法律规定，依法有效。另针对水电二局变更答辩意见提出异议，并主张签订协议书时我不存在胁迫、欺诈、恶意串通，也不存在违反公共利益的行为，不符合无效的法定条件，请求法院驳回丁桂珍的诉讼请求。
水电二局在原审法院答辩称：第一、63号是我单位自管公有房屋，2010年8月13日与丁桂华签订的协议书是根据中央国家机关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第七条的规定；第二、丁桂华与水电二局签订协议书持有63号院的户口本，能够证明丁桂华的户口是在63号房屋，其是丁德鑫的女儿，而且当时其他家庭成员并没有主张权利也没有提出异议，因此，水电二局同丁桂华签订的协议并无不当；第三、现在争议是丁桂珍与丁桂华家庭财产纠纷，与水电二局无关。后在庭审中将答辩意见变更为同意协议书无效，理由为水电二局对以前主张的其他家庭成员无异议存在重大误解。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丁德鑫系丁道生、丁桂环、丁桂珍、丁桂华的父亲。丁德鑫于2011年7月19日死亡，丁德鑫的户口于2008年4月28日迁至63号，丁桂华户口于1993年2月28日迁至63号。
位于北京市石景山区63号平房（以下简称63号）系水电二局所有的公房。丁德鑫原为水电二局职工，63号系水电二局分配给其职工丁德鑫的公有住房，但双方未签订书面租赁合同。
2010年8月13日，丁桂华与水电二局签订的协议书载明：根据《北京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法》的有关规定，按照京建石拆字（2010）第18号的要求，为了落实实施石景山刘娘府综合改造项目建设顺利进行，经同北京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石景山区分中心协商，同意水电二局放弃石景山区琅山水电二局宿舍房屋产权，产权归属职工个人所有。属于本范围内居住的职工直接同拆迁办公室联系办理有关拆迁事宜，水电二局不承担任何经济责任。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落款处有产权单位水电二局盖章、签约人丁桂华签字。
2012年6月11日，水电二局出具的证明：丁德鑫，1958年至1965年在原北京市永定河水电局参加工作，后到水电六居工作直到退休。丁德鑫自1966年起一直居住在63号，房屋租金由女儿丁桂珍支付。
2012年12月24日，丁道生曾起诉丁桂华、北京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石景山区分中心、北京奥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请求判令《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协议安置协议》、《北京市拆迁安置房选房协议》、《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安置补充协议》无效。2013年6月6日，法院作出（2013）石民初字第00191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判决书），判决书查明事实：丁德鑫生前居住在原产权单位为水电二局的63号房屋。2011年1月15日，水电二局向土地储备中心出具的《石景山琅山宿舍职工搬迁明细表》显示：外单位丁桂华的一间房屋位于被拆迁范围内。2012年3月，丁桂华（乙方）与北京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石景山区分中心（甲方）签订《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判决书认定拆迁单位足以从形式上信赖丁桂华系被拆迁房屋的权利人，并与之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丁道生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确认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及附属协议符合无效的事实要件和法律要件。如丁道生认为对被拆迁房屋或房屋被拆迁后转化的财产形态享有权利的，可另行主张权利。最终判决驳回丁道生的诉讼请求。判决后各方当事人均未上诉。
本案审理过程中，2013年11月8日，法院工作人员前往水电二局调查：其工作人员称，丁德鑫原为水电二局职工，后调出，丁桂华和丁桂珍均不是水电二局职工。一直都是丁桂珍交纳租金，2010年6月28日，丁桂华曾带户口本和丁桂珍一起来水电二局，水电二局认为事实不清，就让他们回去商量。2010年8月13日，丁桂珍和丁桂华拿着户口本同时与水电二局签订了协议书，丁桂珍未提出异议。签订协议当天均未告知水电二局63号有丁德鑫其人，亦未告知丁德鑫户口在63号。
庭审中丁桂珍提供2011年2月27日、立遗嘱人丁德鑫、证明人为王和起、刘建国签字的遗嘱，以证明丁桂华签订63号协议书未经丁德鑫同意。其中，遗嘱记载的主要内容为：本人现有两个门牌号：62和63号，因二女儿丁桂珍一直以来对我给予照顾，在平时的赡养和生病住院期间，承担了主要照顾责任，且平时我也与其居住，使我在最需要照顾时，一直默默无闻的照顾我的生活。为此，我现将62号赠与丁桂珍，今后，凡62号的拆迁、占地所给予的一切补偿均归丁桂珍所有。关于63号的拆迁、占地所给予的一切补偿，由大儿子丁道生、大女儿丁桂环、小女儿丁桂华均分，特立此遗嘱。丁桂华对上述遗嘱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遗嘱不符合法律形式要件。
庭审中，丁桂珍主张63号承租人系丁桂珍而非丁桂华，丁桂华未提供证据证明在签订协议时征得丁德鑫的同意，亦未征得租金交纳人丁桂珍的同意，水电二局作为国有企业，处分公产不仅要符合民事法律规定，也应符合国家其他的法律法规政策。水电二局明知丁桂华不是承租人，也不符合变更承租人的条件，与丁桂华签订协议书应当无效。丁桂华主张签订协议书之前，召开了家庭会议，由家庭会议确定了丁桂珍、丁桂华分别签订协议书。但未提供相应证据。水电二局主张签订放弃产权的协议书没有书面标准，通常条件是通过交纳租金或者经交纳租金人的同意、户口在此，就可以签。本案中，丁桂华签订协议时拿着63号户口本，且丁桂珍与丁桂华同一天签协议未提出异议，水电二局在签订协议时不知道丁德鑫户口在63号，对丁德鑫家庭内部无异议存在重大误解，故同意协议书无效。
庭审中，水电二局提供一份空白的《中央国家机关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其中第七条约定：“承租方如发生变更（出国定居、调出、死亡等）时，本合同即中止。原同住者如要求继续承租，须经产权单位的房管部门同意，并按产权单位的房管部门有关规定重新签订租赁合同……”
庭审中，各方当事人认可至丁德鑫死亡前，63号未拆除。
上述事实，有协议书、户口登记卡、证明信、证明、搬迁明细表、房屋缴费情况表、调查笔录、庭审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首先，丁德鑫是水电二局职工，丁桂华既不是水电二局职工亦未交纳过承租房屋的租金，同时没有证据表明其签订协议书经过了丁德鑫或交纳租金人的同意。其次，丁桂华与水电二局签订协议书时，未如实告知水电二局丁德鑫户口在63号的相关情况。再次，水电二局签订协议书时未尽到审查义务，影响签约人家庭成员之间对拆迁利益的分配，侵害了其他权利人的利益，因此对于丁桂珍请求确认丁桂华与水电二局于2010年8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丁桂华抗辩称丁德鑫及家人知道此事且未提出异议，但未提出丁德鑫生前知道签订协议书的相关证据，且丁德鑫生前63号一直未拆除，无法推知丁德鑫对签订协议书的事情知情，对此，法院不予采信。对于丁桂华提出遗嘱无权处分及丁桂珍放弃继承份额的抗辩意见，因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当事人可另行主张。对于水电二局主张的签订协议书是根据中央国家机关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第七条规定的抗辩意见，因双方没有书面租赁合同，故对此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丁桂华与中国水利水电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于2010年8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二、驳回丁桂珍其他诉讼请求。
丁桂华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丁桂珍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丁桂珍、水电二局承担。上诉理由：1、一审法院对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导致整个案件认定事实不清，且前后矛盾。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并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3、一审法院程序违法。4、《协议书》属于产权单位与承租人之间的内部调整协议，不属于法院的受案范围。
水电二局服从原审法院判决，针对丁桂华的上诉理由答辩称：我公司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丁桂珍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但向本院提交了书面意见，表示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个人不得侵犯。本案诉争的63号房屋系水电二局分配给其职工丁德鑫的公有住房，丁德鑫虽未与水电二局签订书面的租赁合同，但水电二局对丁德鑫的承租人身份予以认可，且丁桂珍、丁道生亦认可63号房屋由丁德鑫承租，故丁德鑫应为63号房屋的合法承租人。丁桂华与水电二局于2010年8月13日签订《协议书》系因上述房屋面临拆迁时，与房屋产权单位就拆迁事宜达成的协议，此时丁德鑫尚在世，63号房屋的承租人亦未变更，理应由丁德鑫与水电二局签订上述《协议书》，丁桂华直接以承租人的身份与水电二局签订《协议书》的行为侵害了丁德鑫的合法权益。丁桂华虽称丁德鑫及其他家庭成员知晓并同意由其签订《协议书》，但在原审法院及本院审理中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水电二局作为63号房屋的产权人，在与丁桂华签订《协议书》时应进行相应的审查，水电二局明知如由丁桂华签订协议需要其他家庭成员协商一致并同意，在丁桂华未提供任何书面证据的情况下就与其签订《协议书》侵害了丁德鑫的利益，水电二局对上述《协议书》的签订亦有过错。原审法院判决确认丁桂华与水电二局于2010年8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丁桂华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丁桂华负担三十五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中国水利水电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三十五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丁桂华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辛 荣
代理审判员 夏根辉
代理审判员 朱文君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田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