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青行终字第15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蓉，女，1980年10月20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青岛市市北区嘉禾路*号**户。
委托代理人刘德兴，北京市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纪伟传，北京市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宗云芝，女，1940年3月12日生，汉族，青岛卷烟厂退休工人。
委托代理人孙喜贵，男，1966年5月6日生，汉族，系被上诉人之子。
委托代理人林瑞花，山东昌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陈培新，职务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先军，青岛市房地产登记中心工作人员。
原审原告宗云芝诉原审被告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原审第三人刘蓉房屋行政登记一案，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已作出（2013）北行初字第61号行政判决。原审第三人刘蓉对该判决不服，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8日在第十五法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蓉的委托代理人刘德兴，被上诉人宗云芝的委托代理人林瑞花、孙喜贵，原审被告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的委托代理人王先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于2013年8月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依法撤销原审被告为原审第三人颁发的青房地权市字第9××1号房地产权证。
原审经审理查明，原告宗云芝是杜秀珍之女，第三人刘蓉是杜秀珍的外孙女。位于青岛市市北区嘉禾路6号16户的房屋为杜秀珍生前购买。2001年12月12日，杜秀珍与刘蓉签订一份赠与合同，合同载明：“赠与人杜秀珍是受赠人刘蓉的外祖母，赠与人在青岛市嘉禾路6号16户有房屋一间，建筑面积共47.71平方米，收执青岛市房产管理局填发的青房改售字第ZH16××02号《房屋所有权证》。杜秀珍的丈夫宗永会于一九九二年十月二十八日去世，杜秀珍未再婚，上述房产归杜秀珍个人所有。现赠与人杜秀珍自愿将上述房屋的南半间无偿赠与受赠人刘蓉所有，北半间赠与人自留。受赠人同意接受赠与。”同日，杜秀珍、刘蓉向青岛市四方区公证处申请对赠与合同进行公证，公证处当日受理公证，并于2001年12月17日出具公证书。但杜秀珍于公证书出具的前一天，即2001年12月16日病逝。
杜秀珍去世前，即2001年12月14日，杜秀珍和刘蓉共同向被告申请将涉案房屋南半间自杜秀珍名下转移至刘蓉名下，并填写了《青岛市房地产转移登记申请表》。杜秀珍去世后，刘蓉向被告补交了青岛市四方区公证处于2001年12月17日出具的房屋赠与公证书。
被告依据杜秀珍生前即已经提交的杜秀珍购买涉案房屋的公有住房买卖合同、杜秀珍原有房产证、杜秀珍的具结书、杜秀珍和刘蓉共同申请办理房屋过户的《青岛市房地产转移登记申请表》等材料，以及杜秀珍去世后才形成的房屋赠与合同公证书、涉案房屋价值评估报告、刘蓉缴纳税费的相关凭据等材料，于2002年1月14日为第三人刘蓉颁发了青房地权市字第9××1号房地产权证，确认位于青岛市四方区（现为市北区）嘉禾路6号16户的房屋（建筑面积19.62平方米）为第三人刘蓉所有。
2012年12月21日，原告宗云芝认为青岛市四方区公证处于2001年12月17日出具的房屋赠与合同公证书错误，申请复查。经复查后，青岛市四方公证处决定维持原公证书。2013年8月9日，宗云芝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被告办理给第三人的青房地权市字第9××1号房地产权证。
原审认为，首先，关于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第四十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知道行政机关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内容的，其起诉期限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计算。对涉及不动产的具体行政行为从作出之日起超过20年、其他具体行政行为从作出之日起超过5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被告于2002年作出为第三人颁发房地产权证的具体行政行为，且未通知原告，原告无从知晓具体行政行为的内容，故依据上述第四十二条，适用20年的最长起诉期限。原告于2012年12月21日向青岛市四方公证处提出复查申请时应当知道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内容，因被告未告知原告诉权或者起诉期限，故开始适用上述第四十一条2年的起诉期限。原告2013年8月9日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未超过2年期限，故法院认定原告提起行政诉讼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
其次，关于青岛市四方区公证处于2001年12月17日出具的房屋赠与合同公证书的效力问题。法院认为，虽然原告主张公证书所公证的赠与合同并不是杜秀珍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不予采信。况且，公证书的效力问题不是本案审查的范围，原告如果对公证书的效力有异议可以另案解决，目前，该公证书并没有被撤销，仍然合法有效。
第三，被告于2001年4月4日颁发给杜秀珍的青房改售字第ZH16××02号房屋所有权证，房屋坐落为四方区嘉禾路6号16户，间数为1间，建筑面积为47.71平方米。房屋图纸中明确标明为1间。另外，根据赠与合同及公证书可知，杜秀珍仅是将房屋的南半间赠与给刘蓉，北半间赠与人自留。1998年1月1日实施的《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二十条规定：“房屋所有权登记应当按照权属单元以房屋的门牌号、幢、套（间）以及有具体权属界限的部分为基本单元进行登记。”《青岛市房产管理局关于加强我市私有住房产权登记管理的通知》（青房政发【2000】156号）也规定：“产权人将房产证记载的部分房屋买卖、赠与，或将房屋买卖、赠与给多个下手权利人，或多个继承人继承被继承人全部房屋，或因分家将房屋析产申请单独办理产权登记的，除应符合《青岛市城市私有房屋管理办法》的有关规定外，还应符合以下规定：买卖、赠与、继承、析产后房屋仍具备各自独立使用（指房屋单独成套、成间，且房屋建筑面积不低于我市的实际解困标准）条件；不符合该要求的，只能由多个下手权利人或多个继承人申请办理共有产权登记”。从以上法律依据可以获知，办理房屋产权登记的最小权属单位为套、间。半间房屋不能作为房屋产权登记的单位。本案中，被告将青岛市四方区嘉禾路6号16户中的南半间进行了产权登记，分户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房屋产权登记最小单位，依法应当予以撤销。
关于第三人提出的“1994年公安机关即确定存在嘉禾路6号16户、17户”的问题。法院认为，从2001年4月4日颁发给杜秀珍的青房改售字第ZH16××02号房屋所有权证看，嘉禾路6号16户的建筑面积为47.71平方米，即使当时存在嘉禾路6号17户，嘉禾路6号17户在当时也不占有任何房屋面积，故当时是否存在嘉禾路6号17户与本案处理没有关系。
综上，被告为第三人刘蓉颁发青房地权市字第9××1号房地产权证的主要依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作出的向第三人刘蓉颁发青房地权市字第9××1号房地产权证的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告负担。
上诉人刘蓉上诉称，首先，涉案房屋已由原权利人杜秀珍公证赠与了上诉人，已不属于杜秀珍的遗产，与宗云芝无关，其无权提起本案的行政诉讼。被上诉人最迟于2002年3月16日知道本案所涉具体行政行为的内容，至其起诉时，已长达11年之久，远超过了3个月的起诉期限，也远超过了2年起诉期限。可见，被上诉人无本案的原告主体资格，且其起诉已过了起诉期限，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其次，青岛市公安局四方分局平安路派出所分户审批表、2001年12月25日青岛市房屋勘查测绘处对16户17户分别作出的房屋测绘表等证据材料，均能证明涉案房屋为可独立使用的房间，并非半间。第三，青房政发【2000】156号规定：“……，还应符合以下规定：买卖、赠与、继承、析产后房屋仍具备各自独立使用（指房屋单独成套、成间，且房屋建筑面积不低于我市的实际解困标准）条件；……。”该通知要求的是赠与后房屋单独成间，原审判决理解有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者维持被诉颁证行为。
被上诉人宗云芝辩称，被上诉人有原告主体资格。被上诉人2012年12月21日才知道被诉行为的内容，于2013年8月9日提起行政诉讼，未超过2年起诉期限。在被诉行为之前，所有资料均显示涉案房屋是一间。根据规定，半间房屋不能作为房屋产权登记的单位，颁证行为违法，应予撤销。上诉人在办理过户手续时，杜秀珍正在住院治疗，未到场签字，也未委托他人代签。被诉证据材料中，杜秀珍的签字均为他人冒签，原审被告亦认可材料并非是在其工作人员面前所签，被上诉人未尽到严格审核义务，违反程序规定，应当撤销。
原审被告的陈述意见与其在原审法院的答辩意见相同。
关于原审法院的审判程序，上诉人未提出异议。经审查，本院确认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
关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原审被告向原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身份证复印件。2、户口本复印件。3、公有住房买卖合同。4、经公证的赠与合同和公证书复印件。5、测绘证明复印件。6、具结书。7、具结书。8、具结书。9、估价报告复印件。10、青房改售字第zh16××02号房产证复印件。11、公房上市征询意见表复印件。12、转移登记申请表复印件。13、缴费凭证。14、房屋所有权审核表。
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青岛市公安局平安路派出所证明一份。2、杜秀珍住院病历复印件一份。3、公证书复印件一份。4、山东省青岛市四方公证处关于复查公证书的决定一份。
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赠与合同及公证书原件。2、（2013）北四行初第6号行政判决书。
上诉人在二审庭审过程中提交的证据有：1、变更后的杜秀珍16户的房屋测绘证明一份，证明16户以及与其相邻的17户均为独立房间。2、变更后的杜秀珍16户房屋的青岛市房地产权属登记审核表一份，是分成两个房产证之后的嘉禾路6号新16户的，产权证号是143292号，证明6号新16户在2001年12月31日是独立成间的，是与被诉的房产证同时变更的。3、分户审批表（手抄件）一份，来源于青岛市公安局平安路派出所，证明杜秀珍的原青房改售字第ZH16××02号房屋所有权证对应房屋在1994年7月22日即为独立的两间。4、提交青岛市公安局平安路派出所证明，证明在1994年7月22日起，嘉禾路6号16户、17户各自独立成户，房间为各自独立房间。5、1990年的房屋照片一张，证明原房屋是里外2间。6、房间示意图，证明原房屋是里外2间。
上诉人在二审期间向二审法院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一份。
经审查，本院认为，一、原审被告向原审提交的14份证据、被上诉人向原审提交的4份证据、上诉人向原审提交的1号证据，均与本案相关联，本院均确认为有效证据。上诉人向原审提交的2号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对其效力不作确认。二、关于被诉颁证行为所涉房屋是否为一间的问题，在原审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涉及，且上诉人也曾向原审法院提交相应证据，故对上诉人在二审提交的证据应视为新证据。上诉人在二审庭审时提交的1、2、4号证据，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且该三份证据与本案相关联，本院确认为有效证据；上诉人提交的3号证据是手抄件，5、6号证据来源于上诉人，且该三份证据形式不符合证据要求，本院对其效力不作确认。三、关于上诉人申请调取证据的问题，因其在二审提交了相关证据，已无需法院调取。
根据有效证据，本院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成立。
本院认为，一、本案所涉房屋上手权利人是杜秀珍，作为杜秀珍的子女、法定继承人，对本案房屋转移登记行为，被上诉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可以提起本案行政诉讼。关于被上诉人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本院同意原审法院的意见。
二、原审被告的5、6、7、8、10、14号证据及上诉人向二审法院提交的1、2、4号证据，能够充分证明涉案房屋在登记颁证前是独立成间的。《青岛市房产管理局关于加强我市私有住房产权登记管理的通知》（青房政发【2000】156号）规定：“……，还应符合以下规定：买卖、赠与、继承、析产后房屋仍具备各自独立使用（指房屋单独成套、成间，且房屋建筑面积不低于我市的实际解困标准）条件；不符合该要求的，只能由多个下手权利人或多个继承人申请办理共有产权登记”。本案中，涉案房屋属于独立成间，且不低于青岛市的实际解困标准，符合青房政发【2000】156号的规定。赠与合同所称的南半间、北半间只是当事人对房屋的俗称，原审法院以此来认定本案所涉房屋为半间不妥。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撤销青房地权市字第9××1号房地产权证，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原审被告在颁证过程中，依照法定程序进行了审查，尽到了应尽的审查义务，颁证行为并无不妥。对被上诉人的起诉，依法应予驳回诉讼请求。上诉人之上诉理由成立，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3）北行初字第61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宗云芝要求撤销青房地权市字第95**号房地产权证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00元均由被上诉人宗云芝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金龙
代理审判员 林 桦
代理审判员 姜孝水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菘
书 记 员 李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