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涟水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涟民再字第0003号
抗诉机关：淮安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李相洲，农民。
委托代理人王春雷，江苏树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涟水支公司，住所地涟水县涟城镇常青路60号。
负责人周芹，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波，该公司员工。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张菊，无业。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王甜甜，学生。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王涵，学生。
原审被告周志春，驾驶员。
委托代理人曹思余，涟水县思余法律服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涟水县联运服务公司，住所地涟水县涟城镇安东路112号。
法定代表人徐海，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潘子刚，该公司员工。
李相洲因与张菊、王甜甜、王涵、周志春、李相洲、涟水县联运服务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涟水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1）涟少民初字第0041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淮安市人民检察院作出淮检民（行）监（2015）32080000104号民事抗诉书，向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淮中民抗字第00002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淮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顾振华、孙宪盛出庭。申诉人李相洲、被申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涟水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波、被申诉人张菊、原审被告周志春委托代理人曹思余、原审被告涟水县联运服务公司委托代理人潘子刚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王甜甜、王涵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三原告诉称，2011年5月25日0时许，被告周志春驾驶苏H×××××、苏H×××××挂重型半挂列车沿205国道由北向南行驶至1134KM+620M处，车撞护栏下道后侧翻在路边的鱼塘里，原告亲属王怀艮乘坐在该车上被摔出车外，车上所载货物压在王怀艮身上，王怀艮经抢救无效死亡。经交警部门处理，认定被告周志春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因肇事车辆系被告李相洲所有，并挂靠于被告涟水县联运服务公司，且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涟水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四被告共同赔偿三原告因王怀艮死亡所形成的死亡赔偿金458880元、丧葬费178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7428元、交通费12000元、参加事故处理人员误工费1000元。原审被告周志春辩称，对原告方所诉事实不表异议，但系履行职务行为，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被告李相洲辩称，对原告方所诉事实不表异议，请求法庭依法判决。原审被告涟水县联运服务公司辩称，对原告方所诉事实不表异议，因肇事车辆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涟水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应由保险公司先行赔偿，超出部分，由本公司在所收取的服务费等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涟水支公司辩称，对原告方所诉事故发生及在本公司投保交强险等事实不表异议，但死者王怀艮与被告李相洲系肇事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且王怀艮属于保险条例所规定的车上人员，不属于第三者，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要求本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2011年5月25日0时许，被告周志春驾驶属被告李相洲所有且挂靠在被告涟水县联运服务公司名下的苏H×××××、苏H×××××挂重型半挂列车拖模板去浙江，原告张菊之夫、王甜甜、王涵之父王怀艮受雇于被告李相洲，随车负责管理，当时在驾驶室内休息。当车行至205国道1134KM+620M处时，撞到护栏下道后侧翻在路边的鱼塘里，王怀艮被摔出车外，车上所载的模板在惯性的作用下被抛到车下，有部分压在王怀艮身上，王怀艮经抢救无效死亡。洪泽县公安局物证鉴定书认定，王怀艮系道路交通事故致其机体多处严重损伤而死亡。经交警部门处理，认定被告周志春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审另查明，肇事车于2011年5月17日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涟水支公司投保交强险。2010年度我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2944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14357元，职工年平均工资为35890元。王怀艮生前与张菊共生王甜甜、王涵两个子女。其中，王甜甜出生于1996年8月，王涵出生于1998年2月。王怀艮父母已先于王怀艮去世。原审查明的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当庭陈述及原告所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物证鉴定书、机动车行驶证、交强险保单、租房协议等、本院依职权调取的洪泽县交警大队有关讯问笔录及与被告周志春、李相洲所制作的谈话笔录等证据证实，并已经当庭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原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被告周志春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被告周志春受雇于被告李相洲，且是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故应由被告李相洲承担赔偿责任，但被告周志春在本起交通事故重存在重大过失，故应与被告李相洲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肇事车辆挂靠于被告涟水县联运服务公司，故被告涟水县联运服务公司应与被告李相洲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涟水县联运服务公司提出在其所收取的服务费等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涟水支公司提出死者王怀艮系车上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理由，经查，王怀艮系乘车人，因发生交通事故而被抛出车外，后又被模板砸中，致其机体多处严重损伤而死亡，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应认定王怀艮为本车人员，不属于交强险合同中所约定的第三者。故对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涟水支公司提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理由，本院予以支持，但其提出肇事车辆系王怀艮与被告李相洲共同所有，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具体赔偿项目及数额，本院根据原告方的具体请求结合各被告所发表的质证意见及有关法律规定予以确定。其中，1、死亡赔偿金。按2010年度我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赔偿20年，即458880元；2、丧葬费。按2010年度我省职工年平均工资收入计算，赔偿6个月，计币17945元；3、精神抚慰金。王怀艮因本起事故死亡给三原告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故该项费用应予赔偿。具体赔偿数额应根据被告的过错程度结合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原告主张赔偿50000元，未超出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4、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王甜甜在事故发生时已十四周岁，故应赔偿四年，原告王涵在事故发生时已满十三周岁，故应赔偿五年。即14357元×4÷2×2+14357元÷2×1=64606.5元。5、交通费。因原告方没有提供该项费用的证据，但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又确实存在该项费用的支出，故本院将其酌定为1500元。6、参加事故处理人员误工费。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该项费用按三人三天计算，即565.7元。经调解未果，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六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由被告李相洲赔偿原告张菊、王甜甜、王涵因交通事故致王怀艮死亡所形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参加事故处理人员误工费共计人民币593497.2元。被告周志春、涟水县联运服务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驳回原告张菊、王甜甜、王涵要求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涟水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淮安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江苏省涟水县人民法院（2011）涟少民初字第004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王怀艮在本案交通事故中的身份为本车人员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错误。其理由为：一、王怀艮在本案交通事故中的身份属于车外人员，系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第三者。保险法规规定，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赔付的对象为投保人、被保险人、车上人员以外的受害人，而判断本案是属于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的理赔范围还是属于车上人员责任险的理赔范围，关键即在于判断受害人王怀艮的身份是车上人员还是车外人员。机动车车厢是具有一定公共属性的临时性空间，“车上人员”与“车外人员”的身份也必然是一种临时性的空间身份，可以根据所处空间的变化而转化。本案中，王怀艮在事故发生时从车内被摔出到车外，其所处的空间已经由车内转到车外，其基于空间属性所形成的“车上人员”身份，也在离开车厢的那一刻起转变为“车外人员”，王怀艮后被所乘车辆摔出的模板砸中，致其机体多处严重损伤而经抢救无效死亡，故王怀艮的损失应该属于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范围。二、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被保险人李相洲和保险公司对于如何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五条以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存在两种不同解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保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据此，对于保险公司提供格式条款，被保险人李相洲和保险公司有不同解释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李相洲的解释，依法认定王怀艮在交通事故中属于保险车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第三者范围，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责任。另外，李相洲按照原审判决领取了车上人员责任险赔偿款5万元的事实，不构成本案保险责任范围重新依法准确认定的阻却事由。在原审判决生效后，李相洲虽然有不同意见，但其尊重人民法院判决，暂时领取5万元车上人员责任险理赔款，这既是当时面临巨额索赔的无奈之举，也表明其守法的态度，但不能由此认为李相洲已经行使了救济权利。
在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李相洲称，涟水县人民法院、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王怀艮不属于交强险合同中所约定的第三人，系认定事实错误。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保险合同第三人以外的，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保险车辆下的受害者。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必须以该人在受到事故侵害时这一特定的时间身处保险车辆的位置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机动车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的置身于车辆之上，故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本车车上人员”系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身份，而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两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变化，另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应从受害者受到伤害时开始，而不是从危险发生时起算。根据事故发生现场的鱼塘周围无树木、堤坝地面为松软土质情况，王怀艮摔出驾驶室不应有致命伤的形成，针对王怀艮来说那时仅是危险发生，而在落地后被多块模板砸中才是受到伤害的开始，所以王怀艮是保险合同中约定的“第三者”。保险公司应当按照第三者责任两险承担赔偿责任。另外，申诉人领取5万元的事实不能证明申诉人认可了法院的错误判决。
被申诉人张菊、王甜甜、王涵辩称，原审原告没有领取超出赔偿范围的款项，至于由谁承担赔偿责任由法院决定。
被申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涟水支公司辩称，交警部门事故责任认定书已明确王怀艮为事故车辆的乘车人。王怀艮是在翻车过程中被从车内摔出，被事故车辆上的模板砸中，致其肢体多处损伤而死亡。其死亡发生在事故过程中，所以应认定为本车人员。李相洲在原审判决生效后已经领取的5万元赔偿款，现再求被申诉人赔偿无法律依据。请求驳回申请人的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王怀艮被致伤（死）在本起事故中是否属于投保车辆的“车上人员”。《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三条明确：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免除责任中的第（三）款：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其他人员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两者均将“车上人员”排除出“第三者”之列。而王怀艮被致伤（死）时是否属于投保车辆的“车上人员”呢？本案死者王怀艮在车辆发生碰撞时坐在车里，是车上的人员，碰撞发生后，从车上被摔出车外，后又被车上模板砸中，致机体多处严重损伤而死亡。从事故的开始到结束是一个连续的过程，王怀艮被致伤发生在事故的进程中。因此，王怀艮在本起事故中不属于第三者，而是车上人员。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六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以及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1）涟少民初字第0041号民事判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收款人：淮安市财政局，开户行：淮安市农业银行城中支行，账户：34×××54）
审 判 长 杨金星
人民陪审员 李一尧
人民陪审员 范清扬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 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