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津刑终45号
原公诉机关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媛媛。2015年12月10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天津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戴建钢，天津银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马鸿毅。2013年7月27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3日因本案被天津海关缉私局取保候审，2015年12月10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天津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李金佟，天津诺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单位天津瑞光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许××。
诉讼代表人苏××，天津瑞光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职员。
原审被告单位深圳市恒德昌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肖××。
诉讼代表人田×，深圳市恒德昌实业有限公司法律顾问。
原审被告人许××。2013年7月25日因本案被天津海关缉私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23日被天津海关缉私局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郑××。2013年9月13日因本案被天津海关缉私局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陈一×，无职业。2014年6月11日因本案被天津海关缉私局取保候审。
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被告单位天津瑞光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光公司）、深圳市恒德昌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德昌公司）及被告人刘媛媛、马鸿毅、许××、郑××、陈一×犯走私废物罪一案，于2015年12月14日作出（2015）二中刑初字第41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刘媛媛、马鸿毅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禄畅公司成立于2008年12月，主要从事有色金属、塑料及塑料制品等货物的进出口等业务。于××（另案处理）系该公司的总经理，负责公司的全面工作。2011年初，禄畅公司的经理于××与被告人刘媛媛为牟取非法利益，二人共谋并决定共同出资，以禄畅公司的名义为他人代理进口废塑料业务，于××负责公司的决策以及联系海关商检等方面工作。刘媛媛负责联系环保证单位等具体废塑料业务的通关等事宜，所得利润，二人五五分成。
被告单位瑞光公司、恒德昌公司及被告人陈一×、马鸿毅均不具备国家环保部门审批的环评资质，无法取得国家环境保护部颁发的环保证。为获取非法利益，被告人许××作为瑞光公司的总经理、被告人郑××作为恒德昌公司的业务员、被告人陈一×、马鸿毅在与境外供货商确定进口废塑料等我国限制进口类可用作原料的固体废物业务后，以支付进口货物通关代理费的方式委托禄畅公司办理货物进口通关事宜。于××作为禄畅公司的总经理、刘媛媛作为禄畅公司的合伙人和进口废塑料业务的负责人，明知瑞光公司、恒德昌公司、陈一×、马鸿毅无法提供进口废塑料等货物所必需的环保证，为挣取非法的代理费用，向上述单位和个人提供河北省××橡胶有限公司、天津××有色金属加工有限公司、文安××再生资源有限公司、天津××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沧州市××资源有限公司等具备废物加工利用资质企业的环保证，由境外供货商按照环保证上载明的利用商信息出具海运提单。刘媛媛亲自并指使他人按照国内实际收货人提供的海运提单上的相关信息制作以上述环保证载明的进口商为进口经营单位、利用商为收货单位的合同、发票等通关单据委托北方国际集团天津报关行有限公司等单位向天津新港海关申报进口废塑料等我国限制进口类可用作原料的固体废物。货物通关后瑞光公司、恒德昌公司、陈一×、马鸿毅等国内实际收货人按照禄畅公司向其发送的客户结算清单支付代理费用，禄畅公司将进口的废塑料等货物运送到上述单位及个人提供的地点。禄畅公司代理上述被告单位和被告人走私进口废塑料共计267票、7341.94625吨（刘媛媛在禄畅公司任职期间，参与其中189票、5352.047251吨）。其中，2012年2月至2013年2月间代理被告人马鸿毅走私进口废塑料178票、5073.01111吨；2012年2月至10月间代理被告单位瑞光公司走私进口废塑料37票、909.26714吨；2012年5月至2012年12月间代理被告单位恒德昌公司走私进口废塑料42票、1002.132吨；2011年11月至2012年2月间代理被告人陈一×走私进口废塑料10票、357.536吨。此外，刘媛媛自2012年10月从禄畅公司辞职后，继续采用上述手段，以其个人名义代理瑞光公司进口废塑料19票、401.146吨。
2013年7月25日侦查人员来到瑞光公司，发现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兼总经理许××，侦查人员向其表明身份后，许主动到天津海关缉私局配合调查；2013年7月26日，侦查人员来到马鸿毅所在的佛山市家中，向其表明身份和来意后，马鸿毅主动来到佛山市海关缉私局禅城分局配合调查；2013年9月9日刘媛媛主动到天津海关缉私局投案；2013年9月12日郑××到天津海关缉私局投案；2014年6月11日，陈一×主动到天津海关缉私局投案。
案发后，天津海关缉私局依法扣押被告单位瑞光公司违法所得人民币20万元、恒德昌公司违法所得人民币10.01万元、陈一×违法所得人民币5万元、马鸿毅违法所得人民币7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刘媛媛与被告单位瑞光公司、恒德昌公司及被告人马鸿毅、陈一×共同违反海关法规，采用伪报实际收货单位的欺骗手段逃避海关监管，将境外限制进口类可用作原料的固体废物运输进境。其中被告人刘媛媛参与走私进口5753.193251吨、马鸿毅参与走私进口5073.01111吨、瑞光公司参与走私进口1310.41314吨、恒德昌公司参与走私进口1002.132吨、陈一×参与走私进口357.536吨，均系情节特别严重，以上各被告单位、被告人的行为均已构成走私废物罪，在共同犯罪中，各被告人均起主要作用，均为主犯，应按照各自所参与的走私犯罪的情节依法惩处；刘媛媛、郑××、陈一×、许××、马鸿毅均系自首；上述二被告单位亦应认定自首。被告人许××、郑××、陈一×符合刑法规定的缓刑条件，可依法宣告缓刑。据此，原审法院以走私废物罪分别判处被告单位天津瑞光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被告单位深圳恒德昌实业有限公司罚金人民币十五万元；被告人刘媛媛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九十万元；被告人马鸿毅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被告人许××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被告人郑××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被告人陈一×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在案扣押违法所得人民币1050100元依法没收。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刘媛媛、马鸿毅提出上诉。上诉人刘媛媛认为其在于××的禄畅公司工作，与其他员工无明显区别；其没有向瑞光公司、恒德昌公司及上诉人马鸿毅、原审被告人陈一×提供环保证；认定走私固体废物数量5700吨缺乏充分证据支持；其具有自首情节，因此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量刑过重。上诉人刘媛媛的辩护人认为：1.刘媛媛离职时间是2012年6月，而一审认定刘媛媛进口废物的截止时间是2013年2月，刘媛媛离职后为禄畅公司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缺乏法律依据；2.一审涉案款项全部打入于××个人账户，相关单据系威尼公司出具，事实不清；3.刘媛媛的行为对本案的形成起次要和辅助作用，应认定从犯；4.刘媛媛具有自首情节应从轻量刑。据此辩护人建议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上诉人马鸿毅认为其作为货主不是本案主犯；其行为是在2014年9月司法解释出台之前实施的，按照从旧兼从轻的原则应减轻处罚；在环保证问题上，其在2000年建厂时已经通过当地环保部门的批准，颁发了环保证，因此其不属故意犯罪；另外家庭条件困难，有多名亲属需要照顾，请二审法院改判其缓刑。上诉人马鸿毅的辩护人认为：1.一审认定马鸿毅具有自首情节，但量刑时没有充分体现；2.马鸿毅在整个违法行为中不是决策者、领导者，也不是具体实施者，不起主要作用，应当认定从犯；3.马鸿毅的犯罪情节并不严重，其走私行为没有造成环境污染，也不涉及税款流失；4.马鸿毅的主观恶性小、认罪态度好且系初犯，建议二审对其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在判决中列举了认定被告单位天津瑞光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深圳市恒德昌实业有限公司、上诉人刘媛媛、马鸿毅及原审被告人许××、郑××、陈一×走私进口废塑料事实的证据，并经庭审举证、质证。其中，侦查机关出具的《立案决定书》、《案件来源》、《抓获经过》等书证证明案件的来源情况和各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的到案经过；证人刘一×、于××、陈二×、陈三×、张一×、肖××、朱××、王一×、张二×、夏××、刘二×、王二×、李一×、薛××、管××、贾××、温××、高××、李二×证人证言证明被告单位、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人利用具备废物加工利用资质企业的环保证，以伪报实际收货单位的手段从天津海关进口废塑料的过程；刑事案件提取、复制的电子数据证明本案进口废塑料的具体数量；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常住人口登记表、居民信息表、人口信息查询表等书证证明本案被告主体的身份情况；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等书证证明侦查机关扣押违法所得的数额；各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亦供认在案。以上证据，经本院依法查证，来源合法有效，客观属实，原审法院依据上述证据认定事实准确，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本院评判如下：
1.关于上诉人刘媛媛所提其在禄畅公司仅是一般员工以及没有向他人提供环保证的意见，经查，禄畅公司业务员刘一×证明“2011年3月前，禄畅公司主要从事代理进口废五金业务，3月份以后主要从事代理进口废塑料业务，废塑料业务是刘媛媛给带过来的。刘媛媛是公司合伙人同时负责联系环保证单位，联系货主、拉代理货源、负责公司具体代理废塑料业务以及制作报关单据等。其负责给刘媛媛打下手。”证人王一×证明“其公司（沧州××制品有限公司）向环保部申请了国家相关许可证书，环保证除了给北方国际集团天津报关行有限公司的刘媛媛使用过以外，没有给别的公司使用过。”于××的供述与上述证人证言能相互印证，且上诉人刘媛媛供认对于进口废塑料的业务利润，其与于××五五分成。上诉人刘媛媛的辩解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2.关于上诉人刘媛媛及其辩护人所提犯罪数额认定依据不足的意见，经查，认定上诉人参与进口废塑料的数额均有相关单位进出货记录、进口清关委托书等书证予以证明，上诉人刘媛媛对书证内容均逐笔签字表示认可，书证中涉及刘媛媛在离职后以个人名义代理进口废塑料的事实，没有重复计入其在禄畅公司进口废塑料的数额，故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刘媛媛在禄畅公司参与进口废塑料189票、5352.047251吨的事实证据充分，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3.关于上诉人刘媛媛应认定从犯的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刘媛媛与于××共同商议以禄畅公司的名义对外联系代理进口废塑料业务，并负责取得相关单位的环保证，在进口废塑料业务中，刘媛媛亦积极实施，参与了本案主要犯罪事实，对本案的发生、延续均起主要作用，应当认定为主犯，故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4.关于上诉人刘媛媛具有自首情节应从轻量刑的辩护意见，经查，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走私国家限制进口的可用作原料的固体废物达到100吨以上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情节特别严重”，上诉人刘媛媛参与犯罪数额累计达5700余吨，远远超过认定情节特别严重的标准，依法应当判处五年至十五年有期徒刑，原审法院已经充分考虑了上诉人具有自首情节，对其从轻判处有期徒刑七年，量刑适当，故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5.关于上诉人马鸿毅认为其作为货主不是本案主犯，其辩护人认为马鸿毅在整个违法行为中不是决策者、领导者，也不是具体实施者，不起主要作用，应认定从犯、初犯的意见，经查，上诉人马鸿毅明知其不具备进口固体废物资质，在与境外供货商确定货源后，委托货代公司为其走私进口固体废物，是走私犯意的提起者，也是走私行为的具体实施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依法应认定为主犯；其走私行为持续时间长，走私次数多，所涉数量达5000余吨，属情节特别严重，其持续犯罪不属初犯，故该辩解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6.关于上诉人马鸿毅辩解其行为是在2014年9月新司法解释出台之前实施的，按照从旧兼从轻的原则应减轻处罚的意见，本院认为，司法解释是对具体刑法条文所作规范性解释，其效力应依附于被解释的条文，如原有条文已存在司法解释，则对正在审理的案件应针对两个解释适用从旧兼从轻的原则，本案从案发至审判经历了两个司法解释，但两个司法解释对走私国家限制进口的可用作原料的废物均将100吨以上认定为“情节特别严重”，原审法院依据新司法解释属适用法律不当，但在量刑上两个司法解释的标准是一致的，因此上诉人马鸿毅提出依据旧司法解释要求减轻处罚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7.关于上诉人马鸿毅提出其在2000年建厂时已经通过当地环保部门的批准，颁发了环保证，因此其不属故意犯罪的辩解理由，经查，上诉人马鸿毅在供述中明确其工厂没有《限制进口类可用作原料的固体废物进口许可证》，也没有进出口经营权，其所称“环保证”是其工厂在当地符合环保评估的资格证，而非本案特指可进口固体废物的许可证；其采取包干价格借用其他公司许可证进口废塑料，而不是自己申请进口废塑料，进一步证明其对走私废物违法性的认知，故该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8.关于上诉人马鸿毅具有自首情节应从轻量刑的辩护意见，经查，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走私国家限制进口的可用作原料的固体废物达到100吨以上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情节特别严重”，上诉人马鸿毅参与犯罪数额累计达5000余吨，远远超过认定情节特别严重的标准，依法应当判处五年至十五年有期徒刑，原审法院已经充分考虑了上诉人具有自首情节，对其从轻判处有期徒刑六年，量刑适当，故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媛媛与于××为获取非法代理费用，分别与原审被告单位瑞光公司、恒德昌公司及上诉人马鸿毅、原审被告人陈一×共同违反海关法规，采用伪报实际收货单位的欺骗手段逃避海关监管，将境外限制进口类可用作原料的固体废物运输进境，已构成走私废物罪。其中上诉人刘媛媛参与走私进口5753.193251吨、上诉人马鸿毅参与走私进口5073.01111吨、瑞光公司参与走私进口1310.41314吨、恒德昌公司参与走私进口1002.132吨、原审被告人陈一×参与走私进口357.536吨，均系情节特别严重。原审被告人许××、郑××分别作为瑞光公司、恒德昌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应当承担相应刑事责任。在共同走私犯罪中，马鸿毅、许××、郑××、陈一×从境外供货商处确定货源，于××与被告人刘媛媛决定为上述单位和个人提供通关所必需的进口环保证等文件资料，代理申报通关业务，最终将大量固体废物走私入境，各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及被告单位为各自非法利益，相互配合实施犯罪，在共同犯罪中，均起主要作用，均为主犯，应按照各自所参与的走私犯罪的情节依法惩处。上诉人刘媛媛、原审被告人郑××、陈一×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上诉人马鸿毅、原审被告人许××主动到案，配合侦查机关调查取证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刘媛媛、马鸿毅、许××、郑××、陈一×均系自首；作为瑞光公司、恒德昌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直接责任人员的许××、郑××自首，亦应认定上述二被告单位自首。综合以上犯罪事实及各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的量刑情节，依法可以对上诉人刘媛媛、马鸿毅从轻处罚，对瑞光公司、恒德昌公司及许××、郑××、陈一×减轻处罚。许××、郑××、陈一×符合刑法规定的缓刑条件，可依法宣告缓刑。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刘媛媛、马鸿毅所提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经查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熊 灿
代理审判员 马志萍
代理审判员 吴纪奎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闫帅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