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8民再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郑伟华，男，1979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遂溪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郑景连，男，1957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遂溪县。
上述两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钟钦，广东飞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郑尖，男，1955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广东省遂溪县人，住遂溪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郑秀平，女，1963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遂溪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郑康旺，男，1987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遂溪县。
上述三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梁能福，广东天环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郑伟华、郑景连因与被申请人郑尖、郑康旺、郑秀平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作出的（2016）粤08民终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4月10日作出（2017）粤08民申15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郑伟华及其与郑景连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钟钦，被申请人郑尖及其与郑秀平、郑康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梁能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伟华、郑景连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第一、第二项，并改判维持一审判决。事实与理由：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二审判决认定土地复耕费不是对地上附着物的赔偿没有结合本案的实际，仅限于字面的理解。被征用土地农户获花卉补偿的有31户，但是获复耕费补偿的只有17户，说明本案复耕费实际上并不是专用于土地复耕的费用，而是棚架损失的补偿费，且该事实有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予以证实。2、青苗补偿款与复耕费不是同一个范畴的补偿项，按照字面意思，青苗补偿款肯定是不包含复耕费，原审认定本案的青苗补偿款包含土地复耕费，明显认定事实错误。二、双方在《坡地承包合同书》中约定的青苗补偿款，与政府实际支付的青苗补偿款的款项、内容并不一致，复耕费与棚架补偿不属于《坡地承包合同书》中约定的青苗补偿款。对青苗补偿款范围的认定，应该以字面意思去理解，以群众日常生活的习惯去理解。承包合同书中约定的青苗补偿款，仅限地表植物所获得的补偿款，不包括复耕费、棚架补偿款等费用。政府补偿的时候，把复耕费、棚架补偿款等费用一并统称为青苗补偿款，但那只是政府的意思，并不是本案双方的合意，不影响双方在承包合同书中对青苗补偿款范围的限制。
郑尖、郑康旺、郑秀平辩称，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的关键在于复耕费的认定问题，本案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将复耕费认定为棚架补偿费，也没有证据证明征收的土地上有棚架，请求再审依法作出公平公正的判决。
郑伟华、郑景连向广东省遂溪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郑尖、郑康旺、郑秀平向郑伟华、郑景连退还征地青苗补偿款和棚架赔偿款（复耕费）共55173元；2、本案受理费由郑尖、郑康旺、郑秀平负担。
广东省遂溪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郑伟华、郑景连与郑尖于2009年9月20日签订《坡地承包合同书》，约定如下：郑尖将其1.2亩坡地租给郑伟华、郑景连搭棚养殖，出租期限5个月，租金400元，如国家不征用、生产队不分配，按合同租给，但租金为800元(一年使用)；在出租期间如有国家征用，一切青苗款由郑伟华、郑景连补给郑尖，并按国家征用标准补。合同签订后，郑伟华、郑景连已支付租金给郑尖，并在地上种植花卉苗木。2010年7月7日，遂溪县国土资源局与遂溪县黄略镇平石村委会谷庭村签订《茂湛铁路青苗补偿协议书》，征用郑尖所在的平石村委会谷庭村的土地，其中征用郑尖的土地1.209亩。2013年5月，平石村委会发放征用青苗补偿款给郑尖，其中包括花卉补偿款9672元（1.209亩，每亩8000元）、复耕费46701元（1.209亩），两项合计56373元。郑康旺签名领取了全部补偿款。郑伟华、郑景连与郑尖因补偿款应归谁所有的问题无法协商一致，郑伟华、郑景连于2015年1月2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郑尖、郑康旺、郑秀平向郑伟华、郑景连退还征地青苗补偿款和棚架赔偿款（复耕费）共55173元，并由郑尖、郑康旺、郑秀平负担本案受理费。
另查明：郑尖与郑秀平是夫妻关系，郑康旺是郑尖与郑秀平的儿子。
广东省遂溪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一、限郑尖、郑秀平、郑康旺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郑伟华、郑景连青苗补偿款中的复耕费46701元；二、驳回郑伟华、郑景连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9.66元，由郑伟华、郑景连负担90.54元，郑尖、郑秀平、郑康旺负担499.12元。
郑尖、郑康旺、郑秀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郑伟华、郑景连对郑康旺的起诉，改判驳回郑伟华、郑景连对郑尖、郑秀平的诉讼请求；二、由郑伟华、郑景连负担本案一、二审案件的诉讼费用。
本院二审查明：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郑伟华、郑景连以二人与郑尖签订的《坡地承包合同书》中约定青苗赔偿款（花卉补偿款、复耕费）归二人所有，但郑尖的儿子郑康旺却领取了青苗赔偿款为由，起诉主张郑尖、郑康旺、郑秀平退还青苗赔偿款给二人，故本案案由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原审将本案案由定为不当得利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郑尖、郑康旺、郑秀平的上诉请求、理由及郑伟华、郑景连的答辩意见，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以下焦点问题：
一、关于郑康旺、郑秀平是否属于适格的被告的问题。本案中，郑伟华、郑景连以花卉补偿款及复耕费均应归其所有为由，起诉主张郑尖、郑康旺、郑秀平返还花卉补偿款及复耕费给其。郑伟华、郑景连属于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郑尖、郑康旺、郑秀平属于明确的被告，郑伟华、郑景连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本案也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因此，郑伟华、郑景连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中规定的可以提起诉讼的条件，即使郑康旺、郑秀平在本案中无须承担责任，也属于驳回郑伟华、郑景连对郑康旺、郑秀平的诉讼请求的情形，而不属于驳回郑伟华、郑景连起诉的情形。故郑尖、郑康旺、郑秀平上诉主张郑康旺、郑秀平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郑尖、郑康旺、郑秀平应否返还复耕费给郑伟华、郑景连的问题。2009年9月20日，郑尖与郑伟华、郑景连签订承包合同，将谷庭村承包给其的土地转包给郑伟华、郑景连。合同约定：在出租期间如有国家征用，一切青苗款由郑伟华、郑景连按国家征用标准补给郑尖。此后，平石村委会谷庭村的土地被征用，其中征用郑尖的土地1.209亩。2013年5月，平石村委会发放征用青苗补偿款给郑尖，其中包括花卉补偿款9672元、复耕费46701元。郑伟华、郑景连及郑尖、郑康旺、郑秀平对于原审认定花卉补偿款9672元归郑尖所有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郑尖、郑康旺、郑秀平及郑伟华、郑景连对于复耕费的归属有争议。郑尖、郑康旺、郑秀平认为复耕费是补偿给郑尖的，郑伟华、郑景连则认为复耕费是对二人种植花卉所搭棚架的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二条“因挖损、塌陷、压占等造成土地破坏，用地单位和个人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负责复垦；没有条件复垦或者复垦不符合要求的，应当缴纳土地复垦费，专项用于土地复垦。复垦的土地应当优先用于农业”的规定，复耕费是指造成土地被破坏的有关企业和个人，在没有条件复耕或者复耕没有达到规定要求时，向当地政府或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缴纳的进行土地复耕的费用。因此，复耕费专用于土地复耕，该笔费用并不是对地上附着物棚架的赔偿。并且，平石村委会发放的花卉补偿款及复耕费统称为青苗补偿款，承包合同中约定一切青苗款由郑伟华、郑景连按国家征用标准补给郑尖。综合以上情况，原审认定复耕费是补偿给郑伟华、郑景连的棚架损失费，并判决郑尖、郑康旺、郑秀平返还复耕费给郑伟华、郑景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郑尖、郑康旺、郑秀平上诉主张驳回郑伟华、郑景连诉讼请求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关于郑尖、郑康旺、郑秀平上诉提出郑伟华、郑景连没有交付第二期租金给郑尖，承包合同在到期后已解除的问题。如前所述，因承包合同中约定一切青苗款归郑尖所有，复耕费又不属于对地上附着物棚架的赔偿，即使郑伟华、郑景连交付第二期租金给郑尖，承包合同在第一期租期期满后仍继续履行，花卉补偿款及复耕费也不属于郑伟华、郑景连所有，而属于郑尖所有，因此，郑伟华、郑景连是否交付第二期租金给郑尖以及承包合同在到期后是否已解除对本案的审理结果没有影响，本院对郑尖、郑康旺、郑秀平提出的上述上诉理由不作审查。
本院二审判决：一、撤销广东省遂溪县人民法院（2015）湛遂法民一初字第9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郑伟华、郑景连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9.66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499.12元，均由郑伟华、郑景连负担。
再审期间，郑伟华、郑景连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广东省遂溪县黄略镇平石村谷庭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谷庭经济合作社）于2016年8月26日作出的《证明》复印件，以证明复耕费就是棚架补偿费；2、广东省遂溪县人民法院（2015）湛遂法民一初字第71号、第72号、第73号、第90号、第92号、第94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各一份，以证明征地青苗补偿费和复耕费属于土地承包人所有。
郑尖、郑康旺、郑秀平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并且该份证据已过诉讼时效，作为经济合作社私下向郑伟华、郑景连开具的证明，无论程序和真实性都是不正确的，对此不予认可；对于证据2的判决书是涉及案外人的，与本案关联不大，且上述判决书与本案原一审判决书是一致的，上述案件的当事人放弃上诉是他们的权利，但并不表示上述判决与本案的判决产生关联，且本案是经过二审判决生效的。
本院对于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证据2不属于再审的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清楚，再审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6年8月26日，谷庭经济合作社出具了一份证明，内容为：兹有茂湛铁路公司征用遂溪县黄略镇谷庭村郑尖、郑永春等30户村民的耕地。根据茂湛铁路（遂溪段）征用土地补偿表，分别给予郑尖、郑永春等农户发放复耕费、花卉青苗费。没有搭棚架的郑永春、郑定、郑其等13户只补偿花卉青苗费每亩8000元。但郑尖及其土地承包户郑伟华、郑景连等17户的耕地有搭建棚架。因此，除补偿花卉青苗费外，另外再补偿复耕费，实际上复耕费就是棚架补偿费。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根据郑伟华、郑景连的再审请求与理由及郑尖、郑康旺、郑秀平的答辩意见，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如下：
关于郑尖、郑康旺、郑秀平应否返还复耕费46701元给郑伟华、郑景连的问题。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花卉补偿款9672元归郑尖所有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双方对于复耕费补偿的对象及归属则存在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二条关于“因挖损、塌陷、压占等造成土地破坏，用地单位和个人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负责复垦；没有条件复垦或者复垦不符合要求的，应当缴纳土地复垦费，专项用于土地复垦。复垦的土地应当优先用于农业”的规定及国务院《土地复垦条例》第二条关于“本条例所称土地复垦，是指对生产建设活动和自然灾害损毁的土地，采取整治措施，使其达到可供利用状态的活动”的规定，土地复垦是指将被损毁的土地进行整治以继续利用，换言之，土地复耕费应是用于被损毁的土地，前提条件是该土地经整治后可以继续耕种使用。本案中郑伟华、郑景连向郑尖所承包的约1.2亩土地已被国家征用以建造铁路，不存在复垦的问题。结合《茂湛铁路(遂溪段)征用青苗补偿表》所显示的，花卉补偿共31户，而复耕费补偿的只有17户，也即并非所有被征用的土地均得到复耕费补偿，谷庭经济合作社对此也出具了证明予以证实复耕费就是棚架补偿费，原一审因此认定只有地上实际搭有棚架的部分土地才赔偿复耕费，郑尖等人领取了实际应赔偿给土地经营者的棚架补偿费46701元，应当返还，并无不当，再审予以维持。原二审认定复耕费并不是对地上附着物棚架的赔偿不当，再审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再审对此予以维持。原二审判决实体处理不当，再审予以纠正。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二条、《土地复垦条例》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粤08民终20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广东省遂溪县人民法院（2015）湛遂法民一初字第93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499.12元，由郑尖、郑康旺、郑秀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小瑶
审判员 苏 斌
审判员 陈小媚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王嘉钰
附：相关的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
第四十二条因挖损、塌陷、压占等造成土地破坏，用地单位和个人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负责复垦；没有条件复垦或者复垦不符合要求的，应当缴纳土地复垦费，专项用于土地复垦。复垦的土地应当优先用于农业。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土地复垦条例》
第二条本条例所称土地复垦，是指对生产建设活动和自然灾害损毁的土地，采取整治措施，使其达到可供利用状态的活动。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