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民终13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
代表人：陈业雄。
委托代理人：杜梦蕊，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赖展干，男，汉族，住广东省英德市，公民身份号码×××5911。
法定代理人：赖汉产，男，汉族，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吴飞跃，广东泰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男，汉族，住陕西省礼泉县，公民身份号码×××5014。
原审被告：潘玉良，女，侗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户籍所在地湖南省洪江市，公民身份号码×××4640。
被上诉人ＸＸ、原审被告潘玉良委托代理人：孙敏，广东非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ＸＸ、原审被告潘玉良委托代理人：周秋菊，广东非凡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珠海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赖展干、ＸＸ，原审被告潘玉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民四初字第7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月14日6时10分许，ＸＸ醉酒后（血中乙醇含量130.6㎎／100mL）驾驶粤C×××××号小型普通客车，沿中山市坦洲镇南坦路从坦洲洲际新天小区往珠海上冲方向行驶，行驶至中山市坦洲镇南坦路107号灯柱对开路段时，与从左往右横过道路的行人赖展干发生碰撞，造成赖展干受伤及车辆损坏。同年1月28日，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坦洲大队作出山公交认字（2015）第B0000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ＸＸ醉酒后驾驶机动车，驾驶机动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承担事故同等责任；赖展干在有人行横道或者过街设施的道路上，不按规定横过道路，承担事故同等责任。赖展干于2015年4月30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重新认定交通事故责任；ＸＸ、潘玉良、人保财险珠海分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共187452.45元；人保财险珠海分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诉讼费用由原审被告承担。原审诉讼中，赖展干将请求赔偿的金额变更为1219260.19元。原审诉讼中，赖展干主张其于事故发生前在澳门从事建筑工作，居住在中山市坦洲镇，并据此提供澳门劳工事务局建造业职安卡载明（签发日期为2014年4月25日，有效期至2019年4月24日）。赖展干父亲赖汉产出生于1944年7月24日，母亲马优娣出生于1955年7月7日，其父母生育3名子女；赖展干与前妻于2004年8月17日生育长子赖连炎，与吴梅（系非农业家庭户口）于2015年6月14日在珠海生育次子赖耀祖，赖展干及其父母、长子均系农村户籍居民。
赖展干受伤后当天被送往中山南华医院抢救，翌日转至中山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医疗诊断特重型颅脑损伤。2015年6月17日，赖展干出院，住院153天。同年7月15日，赖省英委托广东岐江司法鉴定所对赖展干伤情进行鉴定，同年7月23日，该鉴定所出具广东岐江司鉴（2015）临鉴字第05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赖展干因交通事故致脑外伤，植物生存状态，构成Ⅰ级（一级）伤残；颅骨缺损大于6平方厘米，构成Ⅹ级（十级）伤残；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属于完全护理依赖（一级，终身）。事故发生后，ＸＸ、潘玉良为赖展干垫付了144320.10元。
潘玉良是粤C×××××号小型普通客车登记车主，就该车在人保财险珠海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限额5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含不计免赔险），被保险人均为潘玉良；交强险各项赔偿限额分别为死亡伤残金110000元、医疗费用1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事故发生在有效的保险期限内。人保财险珠海分公司抗辩ＸＸ醉酒驾驶属其保险责任免除情形，并据此提供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其中第六条第五项载明：“驾驶人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被药物麻醉后使用被保险机动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ＸＸ、潘玉良认为对保险条款内容不清楚，人保财险珠海分公司并没有履行充分告知义务。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约定，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具体包括丧葬费、死亡补偿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用、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康复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住宿费、误工费，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调解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具体包括医药费、诊疗费、住院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合理的后续治疗费、整容费、营养费；原审庭审中，赖展干明确其提出的主张是按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ＸＸ、潘玉良、人保财险珠海分公司对此表示无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发生在机动车与行人之间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认定ＸＸ醉酒后驾驶机动车且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赖展干在有人行横道或者过街设施的道路上，不按规定横过道路，双方均承担事故同等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人保财险珠海分公司承保了粤C×××××号小型普通客车的交强险，故其应先在交强险各限额内向赖展干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酌定由ＸＸ承担60%的赔偿责任。鉴于人保财险珠海分公司同时承保上述车辆第三者责任险，其抗辩ＸＸ醉酒后驾驶机动车属责任免除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人保财险珠海分公司未能提供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依据，认定其对免责条款未履行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义务，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故人保财险珠海分公司应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在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按ＸＸ承担责任比例赔偿，仍有不足的由ＸＸ按比例赔偿。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情况，对赖展干的损失确认为：1.医疗费350817.39元（根据其主张，按医院的证明及ＸＸ提供的发票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15300元（住院153天，其主张按100元／天计算符合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合计366117.39元，属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范围，应先由人保财险珠海分公司在该赔偿限额内赔付，不足部分356117.39元，应由ＸＸ按60%的比例赔偿213670.43元。2.护理费501551.58元（住院153天，出院后根据其年龄及身体状况等，结合护理依赖程度护理20年即240月，其主张计算标准没有超出当地同等护理级别劳务报酬标准酌情，即140.86元／天×153天＋2000元／月×240个月）；误工费20608.50元（其提供的证据不足证明其于事故发生前收入情况，参照广东省2014年度全省建筑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1217元／年，计算误工6个月即41217元／年÷12月×6月）；残疾赔偿金978780.45［其中伤残赔偿金651974元（一级伤残残疾系数为100%，其经常居住地在中山，按广东省2014年度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598.70元／年计算20年，即32598.70元／年×20年）＋被抚养人生活费326806.45元（其父母及长子系农村户籍居民，按广东省2014年度全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8343.50元／年计算，因事故发生时吴梅已怀孕，次子出生后赖展干已被鉴定机构定残，故次子属被抚养人范围，该孩子在城镇出生生活，按广东省2014年度全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4105.60元／年计算，父母抚养义务3人，分别抚养9年、20年，儿子抚养义务2人，分别抚养7年、18年，即8343.50元／年×29年÷3人＋8343.50元／年×7年÷2人＋24105.60元／年×18年÷2人）］；伤残鉴定费6340元（按发票计算，专家出诊费不是当然赔付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根据其受伤程度及当地生活水平等酌定）；交通费2500元（根据治疗时间及次数酌定），合计1559780.53元，属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范围，应先由人保财险珠海分公司在该赔偿限额内赔付，不足部分1449780.53元，应由ＸＸ按60%的比例赔偿869868.32元。
综上，人保财险珠海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向赖展干赔偿120000元，ＸＸ应向赖展干赔偿1083538.75元，ＸＸ承担部分由人保财险珠海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赔偿500000元，ＸＸ赔偿583538.75元，其已垫付的144320.10元应在其赔偿总额中予以扣减。赖展干请求潘玉良承担赔偿责任，理据不充分的不予支持。赖展干的合理诉求应予支持，但具体数额应以核定的为准。ＸＸ、潘玉良、人保财险珠海分公司辩解合理之处予以采信。ＸＸ、潘玉良未能举证证明广东岐江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存在违反法定程序或不符合法律规定情形，其申请对赖展干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未能提出正当理由及相应依据，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人保财险珠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620000元给赖展干；二、ＸＸ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439218.65元给赖展干；三、驳回赖展干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773元，由赖展干负担2070元、人保财险珠海分公司负担8021元、ＸＸ负担5682元。
人保财险珠海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根据本案事实可以认定ＸＸ醉酒驾驶，而醉酒驾驶作为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保险人已将相应条款作加黑处理并在保单“重要提示”一栏予以提醒；根据法律规定，在醉酒驾驶情况下，保险人在交强险范围内只承担垫付责任并有权向责任人追偿，若商业三者险仍对该禁止性行为买单，违反法律精神；醉酒驾驶是法律明文规定禁止的行为，已纳入刑事处罚范围，是众所周知的常识和法规，司法判决应对社会有积极向上的指引作用。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人保财险珠海分公司商业三者险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在交强险12万元后可向ＸＸ追偿，一、二审诉讼费由赖展干、ＸＸ负担。
被上诉人赖展干答辩称：一审时，上诉人并未提交保险合同及条款，也未提交有投保人签名的告知义务条款；在保单形成过程中，上诉人未按照正常的流程销售保险，正常情况下，保险公司应明确向投保人告知相关权利义务及相应的免责条款情况，并要求投保人在保单上签名，但本案中上诉人并未履行提示义务。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ＸＸ答辩称：上诉人确实未履行提示义务，同时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在订立合同时应在相关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予明确说明；上诉人所提供的保险条款，关于免责条款的内容仅以黑体印刷，且范围广泛，无明显的标示示明或字体变大，未足以引起注意；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潘玉良述称，同意被上诉人ＸＸ的意见。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针对人保财险珠海分公司所提出的上诉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条规定：保险人对于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应在订立合同时在投保单、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予提示或明确说明的，不发生效力。本案所涉及保险事故存在被上诉人ＸＸ醉酒驾驶情形，已为公安交警部门确认，本院予以确认。作为保险人的人保财险珠海分公司将醉酒驾驶行为作为法律规定的禁止性情形纳入免责事由条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保险人虽然免除就该免责事由条款内容的明确说明义务，但是仍应履行提示义务。原审期间，人保财险珠海分公司仅提供了商业三者险通用条款，二审期间也未就此提供新证据，既无证据证实投保人已签收载有该免责事由条款的投保单、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也不能证实投保人投保时及之后签收过该免责事由条款，未能充分举证证实就该免责事由条款履行提示义务。故原审判令人保财险珠海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妥。综上，人保财险珠海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天歌
审 判 员 王 瑄
代理审判员 林天华
二〇一六年七月五日
书 记 员 王 滢
梁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