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24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才伟，住。
委托代理人：马彪，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文灿，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核工业华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花都区。
法定代表人：彭旭，职务：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耀华，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韦秀萍，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林才伟与上诉人核工业华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3）穗花法民三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6年4月4日，核工业华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以下简称华南公司）与四川省洪雅县城东电站工程指挥部、洪雅县大型项目管理办公室签订了《四川洪雅城东电站护堤工程、新炳灵场镇土建工程总承包合同书》（以下简称《总承包合同》），约定由华南公司承包修建洪雅城东电站护提建筑工程、洪雅瓦屋山电站前期新炳灵场镇基础设施及土建工程。
1996年5月10日，华南公司将其承包的洪雅城东电站护堤建筑工程、新炳灵场镇土建工程的部分工程分包给核工业华南建设总公司第十工程处、第九工程处、第八工程处，分别签订了《四川洪雅城东电站护堤、新炳灵场镇土�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以下简称《分包合同》）三份，第十工程处、第九工程处、第八工程处签约代表分别是林才伟、胡某、李某甲。该三份合同约定，一、分包合同的原则：必须履行华南公司与建设单位1996年4月4日签订的总承包合同及所有的附件条款，并承担一切风险责任。四、双方责任：（一）华南公司责任：5、负责工程款的预、结算。在收到建设单位的工程款时，除按一定比例扣留林才伟、胡某、李某甲须上缴华南公司的管理费及林才伟、胡某、李某甲须还回华南公司借给林才伟、胡某、李某甲的保证金后，及时拨付给林才伟、胡某、李某甲。（二）林才伟、胡某、李某甲责任：1、履行华南公司与建设单位1996年4月4日签订的总承包合同及所有的附件条款；5、负责交纳税金、报建费和建设单位的管理费；6、城东电站护堤工程负责按工程总造价的9%，逐月向华南公司交纳管理费（七月、八月可暂按1.5%上交，余欠部分在1997年1月31日前全部交清）。合同签订后，林才伟、胡某、李某甲遂进场施工，1998年11月10日完工。经查，核工业华南建设工程总公司第八工程处、第九工程处、第十工程处是未经工商注册登记，没有领取营业执照，不具法人资格的机构。
1999年1月8日，李平与李瑞雄经华南公司同意签订了《洪雅城东电站库区右岸防洪堤华南公司第八工程处负责部分工程责任转让合同书》，约定，李某甲将该处在四川省洪雅城东电站未完成工程施工、结算、兑现权，已完成的工程款未兑全部数额的兑现权，以及该处其他方面所享有的权利联并该处原已拖欠车队运费、工人工资以及承包费的清偿债务一并作价110万元售于李某乙。
2000年10月13日，四川省眉山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0）眉经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36号�决”），认定华南公司截止1998年11月10日已完成工程结算款为31304597.84元，四川省洪雅城东电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东公司）尚欠华南公司工程款12496017.25元。并判决城东公司向华南公司支付工程款12496017.25元及该款逾期付款违约金。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华南公司于2001年3月26日申请执行，2006年5月29日，四川省眉山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以城东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作出终结执行裁定。
2011年12月5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穗中法审监民再字第144号民事判决，法院再审认定：一、林才伟、胡某、李某乙（以下简称林才伟一方）以华南公司第八工程处、第九工程处、第十工程处名义与华南公司签订的三份《分包合同》，实质是华南公司将其与四川省洪雅城东电站指挥部、洪雅县大型项目管理办公室签订的《总承包合同》约定承包的工程分包给林才伟、胡某、李某乙三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林才伟、胡某、李某乙以华南公司第八工程处、第九工程处、第十工程处名义与华南公司签订的三份《分包合同》无效。二、涉案合同工程款的结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涉案分包合同无效，但工程已交付建设方，建设方也与华南公司进行了总工程结算，各方当事人对总工程结算均无异议，林才伟一方请求结算工程款，原审予以支持依法有据，该院再审予以维持。三、华南公司已付林才伟一方工程款的认定。华南公司向某伟一方已付工程款为21804597元，该款包括建设方代扣的合同内材料款4182345.54元……管理费2817413.81元以及其他已付工程款。四、华南公司应承担的工程款责任范围。涉案合同约定华南公司负责工程款的预、结算，在收到建设单位的工程款时，除按约定比例扣留林才伟一方须上缴华南公司的管理费及林才伟一方须还回华南公司借给林才伟一方的保证金后，及时拨付给林才伟一方。表明只有在华南公司收到建设方工程款并扣除相关费用后，才支付工程款给林才伟一方。《分包合同》虽无效，但双方仍然应按合同约定的工程款结算条款执行。虽华南公司已与建设方进行工程结算，华南公司也已提起诉讼，经过法院判决并执行，因建设方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案件终结执行。华南公司应承担的责任也应限于建设方已向其支付的工程款。五、华南公司应向某伟支付的工程款。（一）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建设方尚未支付给华南公司的工程款为8792476.51元。（二）华南公司尚未向某伟一方支付的工程款为950万元。综上，华南公司在本案应向某伟一方支付的工程款为其尚欠林才伟一方的工程超过建设方尚欠其工程款的差额，即950万元-8792476.51元=707523.49元。（三）林才伟与地质局、华南公司借款案件中华南公司应归还林才伟的利息6万元，依约该款应在管理费中予以调整，林才伟一方自认华南公司已付工程款21804597元已包括全额管理费用2817413.81元，因此，华南公司应另行向某伟支付该6万元利息，加上前述华南公司应另行向某伟一方支付的工程款707523.49元，合计767523.49元为华南公司应当向某伟一方支付的工程。至于建设方尚未向华南公司支付的工程款8792476.51元，依约华南公司在该案中尚不必向某伟一方支付，林才伟一方可在付款条件成就后，也就是在建设方或相关义务人向华南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后，另行向华南公司主张权利。六、林才伟一方再审请求华南公司返还管理费的问题。因林才伟一方未在本案一审请求返还管理费，再审提出的诉讼请求属新的诉讼请求，不属再审审理范围，再审不予审理。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
另查明，2009年5月25日、7月31日，胡某、李某乙分别向华南公司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书》，告知根据胡某、李某乙分别与林才伟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华南公司所欠胡某、李某乙的《四川洪雅城东电站护堤、新炳灵场镇土建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债权工程款全部转让给林才伟，请华南公司向某伟履行清偿义务。
林才伟于2012年12月2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以华南公司无权根据无效合同收取管理费为由，请求判令：1.华南公司向某伟返还2817413.81元及利息暂计273347.16元（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1年12月5日起暂计至2012年11月6日，并请求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华南公司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用。
华南公司在原审答辩称：请求驳回林才伟的全部诉讼请求。虽然分包合同无效，但是施工过程中，华南公司也派人管理了工程施工，产生了巨额的费用。在实际施工过程中，也是由华南公司代林才伟垫付相关的费用，但后期林才伟并未补偿给华南公司。华南公司是以管理费的名义垫付相关费用的，虽然涉及工程的分包合同无效，但按照现行法律规定，管理费也无需退还给林才伟。另补充一点：华南公司在整个涉案的工程项目中是亏损状态的，没有任何营利，华南公司在整个工程中没有任何非法所得。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2010）穗中法审监民�字第144号民事判决认定，华南公司向某伟一方已付工程款21804597元中已包括管理费2817413.81元，即华南公司向某伟一方付款时已按总工程款9%的标准（31304597.84元×9%）将管理费予以扣留。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林才伟一方是否有权要求华南公司返还全部管理费。《分包合同》约定华南公司负责工程款的预、结算，在收到建设单位的工程款时，除按约定比例扣留林才伟一方须上缴华南公司的管理费及林才伟一方须还回华南公司借给林才伟一方的保证金后，及时拨付给林才伟一方。表明只有在华南公司收到建设方工程款并扣除相关费用后，才支付工程款给林才伟一方。另外，林才伟一方与华南公司并未约定华南公司在承包涉案工程及进行施工管理过程中所产生费用的承担方式，但华南公司承包工程及进行施工管理过程中也必然会产生支出且承担相应的责任，该成本支出也已物化到涉案工程中。因此，涉案《分包合同》虽然无效，但双方当事人仍应按照合同约定的工程款结算条款执行。对华南公司已支付及应支付给林才伟一方的工程款部分的管理费，林才伟一方要求华南公司返还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尚不符合付款条件的工程款部分的管理费，根据认定的事实，华南公司已扣留该部分的管理费，对此华南公司应将该部分管理费予以返还，待该部分工程款付款条件成就后，双方再依据《分包合同》的约定结算相应款项。根据（2010）穗中法审监民再字第144号民事判决的认定，华南公司尚不必向某伟一方支付的工程款为8792476.51元，故华南公司应向某伟一方返还管理费791322.89元（8792476.51元×9%）及利息。对林才伟主张的有理部分，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三人。现案外人胡某、李某乙已将《分包合同》债权全部转让给林才伟，故上述管理费及利息应返还给林才伟。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九条第（四）项的规定，于2014年12月19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华南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791322.89元款项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自2011年12月5日起计算至付清款之日止）给林才伟；二、驳回林才伟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1526.08元，由林才伟负担22672.08元，由华南公司负担8854元。
判后，林才伟和华南公司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中，林才伟上诉称：（一）涉案分包合同�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仅是对工程价款结算有关的条款具有参照依据，其他与工程价款无关的条款均无效，管理费与工程价款没有任何必然联系，不属于工程价款的范畴，且华南公司没有实施任何管理，因此，管理费条款无效，华南公司依据无效条款截留林才伟工程款，没有依据，理应返还。（二）双方在涉案分包合同中约定华南公司只负责预、结算，不承担涉案工程中的义务，亦不承担任何风险。可见，涉案工程均由林才伟等人组织、管理并进行施工，原审法院认定华南公司承包及管理涉案工程产生的费用已物化到涉案工程中，并以此作出华南公司收取管理费的合理性解释，与事实不符，存在错误。（三）生效判决认定因建设方尚未向华南公司支付工程款8792476.51元，因此，华南公司尚不必向某伟一方支付，截止目前，林才伟尚某将近900万元工程款未收回，这当中大部分为工人工资。在合同无效情况下，将部分工程款截留给华南公司低作管理费对林才伟有失公平，也不利于解决工人工资和社会稳定。为此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2.改判原审第一项为华南公司向某伟返还2817413.81元及利息暂计273347.16元（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1年12月5日暂计至2012年11月6日，并请求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合计3090760.97元；3.由华南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针对林才伟的上诉，华南公司答辩称：华南公司确实收了管理费，但华南公司已实际参与管理，实际产生管理费用，管理费用计算的标准在合同也有约定，虽然双方是合作，但华南公司已经提供了技术，技术是很难折价的，所以，华南公司不应返还管理费，请求驳回�才伟的上诉。
华南公司上诉称：涉案分包合同虽然无效，但施工过程中，华南公司也派人对是工程的施工进行了管理，产生了巨额的费用，在实际施工过程中，也是由华南公司代林才伟垫付相关费用，但后期林才伟并未补偿给华南公司。同时，虽然涉案分包合同无效，但按照现行法律规定，管理费也无需退还给林才伟。华南公司在整个涉案工程项目中是亏损状态，没有任何盈利，华南公司在整个工程中没有任何非法所得。为此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林才伟全部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林才伟承担。
针对华南公司的上诉，林才伟答辩称：1.（2010）穗中法审监民再字第144号生效判决已经认定分包合同无效，华南公司实际收取了2817413.81元管理费。根据上述生效判决书认定的内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分包合同无效，华南公司依据�效的分包合同收取了管理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林才伟有权要求华南公司全额返还，华南公司应予返还。2.华南公司主张垫付的相关款项与管理费进行抵扣，根据（2010）穗中法审监民再字第144号判决书，该判决已经对华南公司所主张的垫付费用进行扣减，在本案中，华南公司无权再提出重复扣减，因此，华南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林才伟要求全额返还管理费。
林才伟与华南公司对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华南公司应否将涉案工程的全部管理费返还给林才伟。本案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分包合同》约定华南公司负责工程款的预、结算，在收到建设单位的工程款时，除按约定比例扣留林才伟一方须上缴华南公司的管理费及林才才伟一方须还回华南公司借给�才伟一方的保证金后，及时拨付给林才伟一方。本院生效的（2010）穗中法审监民再字第144号案认定《分包合同》虽无效，但双方仍然应按合同约定的工程款结算条款执行。故上述合同内容中约定的管理费性质应视为工程款的一部分，在华南公司完成其合同义务后，其有权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向某伟收取管理费。鉴于分包合同约定华南公司在收到建设单位工程款并扣除相关款项后，才支付工程款给林才伟一方，因此，已付及应付工程款部分管理费，华南公司依约可予收取，对尚不符合付款条件的部分工程款管理费，华南公司不能预先扣留。现（2010）穗中法审监民再字第144号案已认定华南公司尚不必向某伟一方支付的工程款为8792476.51元，故华南公司对该部分款项的管理费不得提前扣留。因华南公司已实际预扣了上述部分工程款的管理费，所以，原审法院认定华南公司应向某伟一方返还管理费为791322.89（8792476.51元×9%）及利息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林才伟上诉主张华南公司退还已收取的全部管理费以及华南公司认为无需退还管理费均缺乏理据，对双方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至于华南公司上诉认为垫付相关费用问题，因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故本案不予审处。
综上所述，林才伟与华南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审查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1526元，由上诉人林才伟负担22672元，由上诉人核工业华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负担88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代理审判员 余 盾
代理审判员 蔡 峰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肖和念
陆洁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