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52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武汉市鹏程世纪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前川街新村社区*组江北春天*期**栋*层*室。
法定代表人：彭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林华，湖北獬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奉民，湖北獬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武汉市黄陂区盘龙城星伟副食店。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盘龙城美景天城**栋*号。
个体经营者：洪星，男，1981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黄陂区盘龙城美景天城**栋*号，公民身份号码4130261981********。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华祥，湖北利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市鹏程世纪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市黄陂区盘龙城星伟副食店（以下简称星伟副食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8)鄂0116民初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鹏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星伟副食店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星伟副食店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星伟副食店主张的l44,168元的欠款和履约保证金、窜货保证金70,000元没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1.鹏程公司与星伟副食店的分销合作协议约定了起止时间，至2014年12月31日后，双方协议未再续签，此时双方的合作协议已经终止，对双方没有约束力。鹏程公司仍向星伟副食店供货的行为，实际上是双方达成新的事实买卖关系，而非原审判决认定的继续履行原订的分销合作协议。2.星伟副食店主张的144,168元“欠款”系买赠费用。星伟副食店自履行前述《蒙牛乳业常温产品分销合作协议》开始以来直至双方的协议终止，其从未完成协议中约定的任务目标，根据鹏程公司与星伟副食店签订的《蒙牛乳业常温产品分销合作协议》第二条第3项的约定，鹏程公司有权依约至少扣减其30％买赠费用。3.星伟副食店违反了分销合作协议，无权主张70,000元保证金。在分销合作协议履行期内，星伟副食店在黄陂区域窜货、倒货，侵犯了鹏程公司的独家经营权，鹏程公司就此行为向星伟副食店进行了通报，星伟副食店两次收到鹏程公司的窜货倒货考核通报均未提出异议。双方来往的邮件亦证明了星伟副食店未完成目标销量。依双方的协议约定，星伟副食店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其要求返还保证金70,000元的诉求应依法不予支持。
星伟副食店辩称，鹏程公司放弃协议解除权是对星伟副食店实际销售状况的承认和认可；鹏程公司以星伟副食店窜货、倒货为由拒绝返还保证金没有事实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星伟副食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鹏程公司偿还欠款144,168元、保证金70,000元。
鹏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星伟副食店返还该公司超过合同约定支付的买赠费用185,45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13日，星伟副食店与鹏程公司签订《蒙牛乳业常温产品分销合作协议》，约定：鹏程公司向星伟副食店供应蒙牛常温全系列、光明莫斯利安、福娃休闲系列产品，授权星伟副食店在盘龙城区域内作为鹏程公司指定的分销商，经营鹏程公司供应的产品﹙第一条﹚；星伟副食店全年销售任务金额为2,000万元，鹏程公司考核星伟副食店销售任务依据《2014年武汉市鹏程世纪商贸有限公司销售责任书》；鹏程公司给予星伟副食店的所有市场优惠费用直接作为星伟副食店货款上账；星伟副食店如1个季度内1个月未完成约定的任务指标，鹏程公司有权将星伟副食店降级为使用分销商，使用期间支持买赠费用将扣减30%，其他费用﹙堆码、端架、人员、运费补贴、提货奖励﹚将扣减50%；试用期为1个月，如在试用期内未完成约定的任务指标，所有费用100%扣减；鹏程公司给予星伟副食店全年2次试用机会，如星伟副食店试用期间2次未完成约定的任务指标，鹏程公司有权解除分销合作协议；如星伟副食店连续2个月不能完成当月销售任务量，鹏程公司有权解除分销合作协议﹙第二条﹚；星伟副食店不得在鹏程公司指定区域内经营非鹏程公司提供的产品，如违反以上条款，鹏程公司有权依据窜货管理制度进行处理﹙第五条﹚；星伟副食店自愿向鹏程公司交纳履约保证金50,000元、窜货保证金20,000元；如果星伟副食店违反协议约定的义务，保证金用于支付违约金，不足支付时，鹏程公司有权从星伟副食店已交付的保证金或货款中扣除星伟副食店应支付的违约金，并有权从星伟副食店支付的货款中补足协议约定的保证金；如星伟副食店没有违约行为，鹏程公司应于协议期满终止之日起6个月后，无息退还保证金；如协议因星伟副食店违约行为被解除，星伟副食店无权要求鹏程公司返还保证金﹙第十一条﹚；星伟副食店如在授权区域范围外的市场销货、购货、倒货、窜货扰乱市场的，鹏程公司有权立即解除本协议，取消星伟副食店的经销权，取消鹏程公司当年对星伟副食店的全部促销优惠政策，星伟副食店应全额退还鹏程公司于当年已支付给星伟副食店的促销优惠费用，鹏程公司已收取的保证金视同星伟副食店应支付的违约金，星伟副食店无权要求鹏程公司返还保证金﹙第十二条﹚；合同履行期限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第十四条﹚；双方合作协议到期后，星伟副食店享有与鹏程公司续约的优先权，续约应于该合作协议到期前30天协商签订下一年度合同﹙附属协议﹚。
分销合作协议签订后，星伟副食店向鹏程公司交纳了履约保证金50,000元、窜货保证金20,000元。
在2014年1月1日至12月31日协议履行期间，双方遵循需方先下订单并支付货款，而后供方发货的原则进行交易。
2014年12月31日后，双方没有续签分销合作协议，但仍然保持分销合作关系，继续供货、销货，并根据实际销量结算费用。
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23日双方解除分销合作关系前，分销合作协议约定的月度目标销量及年度目标销量，星伟副食店从未达到，鹏程公司也从未启动分销合作协议第二条，将星伟副食店降级为使用分销商，并扣减买赠费用和其他费用。在此期间内，双方确认的鹏程公司应付星伟副食店的买赠费用，是按星伟副食店实际销量计算的，总额为618,170.40元，鹏程公司已经支付474,002.40元。
鹏程公司署明2014年6月27日制作的《窜货考核通报》、署明2014年7月14日制作的《星伟2014年5－6月份费用结案批复》、署明2015年3月30日制作的《倒货及窜货考核通报》，均没有证据证明鹏程公司送达了星伟副食店。《窜货考核通报》所载从货款内扣除考核10,000元、《倒货及窜货考核通报》所载从货款中扣除罚款30,000元，也没有证据证明已经实际扣款。
2015年12月23日，鹏程公司与星伟副食店达成解除分销合作协议的共识。经与星伟副食店结算后，鹏程公司向星伟副食店出具了加盖有鹏程公司印章的《单位应收明细账本》一张，在其上的费用明细账目之下，写明“下欠星伟批发合计金额144,168﹙人民币壹拾肆万肆仟壹佰陆拾捌元整﹚，双方交接完毕后于2016年1月15日前付清”。
2015年12月24日，鹏程公司收回了星伟副食店价值110,139.10元的未销售产品，并于2015年12月24日和27日，分两次向星伟副食店支付了收回产品的货款共计110,139.10元。
一审法院认为，星伟副食店和鹏程公司签订的《蒙牛乳业常温产品分销合作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成立，双方当事人都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在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限界满后，双方虽未续签书面的分销合作协议，但双方仍按原协议约定继续供货、销货，结算方式也一如既往，即双方默认了分销合作协议期限的延长，双方的合作仍然受原《蒙牛乳业常温产品分销合作协议》约束。2015年12月23日，星伟副食店与鹏程公司协议解除合同，经双方结算后，鹏程公司向星伟副食店出具了结算单性质的《单位应收明细账本》，随后鹏程公司收回了星伟副食店未销售的产品，并向星伟副食店返还了货款，双方由此交接完毕，目前，鹏程公司在《单位应收明细账本》中指明的向星伟副食店给付欠款144,168元的条件已经成就，星伟副食店据此《单位应收明细账本》要求鹏程公司给付欠款144,168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
《单位应收明细账本》所载内容，是星伟副食店与鹏程公司解除分销合作协议后，双方就买赠费用最终的结算结果。鹏程公司反诉要求星伟副食店返还买赠费用185,451元，《单位应收明细账本》中并无此内容，并且分销合作协议履行过程中，星伟副食店也从未有过被降级为“使用分销商”并被扣减费用的记录（应付618,170.40元－已付474,002.40元＝欠款144,168元），因此，鹏程公司的该反诉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鹏程公司诉称星伟副食店窜货、倒货，证据不足，依法不予采信，故鹏程公司应当根据合同约定，返还星伟副食店履约保证金和窜货保证金共计70,000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武汉市鹏程世纪商贸有限公司向武汉市黄陂区盘龙城星伟副食店给付欠款人民币144,168元；二、武汉市鹏程世纪商贸有限公司向武汉市黄陂区盘龙城星伟副食店返还履约保证金和窜货保证金共计人民币70,000元；三、驳回武汉市鹏程世纪商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75元、反诉费2,288元，合计6,863元，由武汉市鹏程世纪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鹏程公司提交了二份新的证据，证据一、内蒙古蒙牛乳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关于《销售管理系统促销费用管理制度》，拟证明双方应按该制度执行；星伟副食店存在未达到销量及窜货、倒货行为，且买赠费用需要事先申请。证据二、民事上诉状一份，拟证明星伟副食店知晓上述管理制度，且星伟副食店承认协议终止后仍在销售鹏程公司经销的产品。经质证，星伟副食店认为二份证据都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管理制度规定不能代替双方协议的内容及履行状况，且双方实际履行中未完成销量；鹏程公司未在约定期限行使解除权，所谓窜货、倒货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也无异议；该上诉状确实载明2015年12月23日后星伟副食店还存在销货行为，卖给下游超市了。本院审查认为，关于证据一，星伟副食店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鹏程公司向星伟副食店出具的《单位应收明细账本》，因其承认差欠星伟副食店144,168元，故该证据不能达到星伟副食店的证明目的。关于证据二，因星伟副食店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蒙牛乳业常温产品分销合作协议》第一条约定“在授权范围外的市场销售、购货、倒货、窜货扰乱市场”，第十三条第3项约定“乙方（即星伟副食店）保证在本协议被解除或终止后六个月内，不以任何方式和理由继续经营蒙牛品牌系列液体奶产品或诋毁蒙牛产品商誉、阻碍甲方（即鹏程公司）的市场开发，否则，甲方有权追究其违约赔偿责任，乙方应向甲方支付与本协议履约保证金等额的违约金。”2016年12月30日星伟副食店在上诉状中自认“2015年11月23日鹏程公司向星伟副食店出具欠条，次日鹏程公司从星伟副食店收回价值110,178元货物，星伟副食店对上述购进货物的剩余部分予以出售，并不构成鹏程公司反诉所述窜货、倒货行为。”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及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蒙牛乳业常温产品分销合作协议》约定期限届满后，双方仍然继续供货、销货，并根据实际销量结算费用，尤其是2015年12月23日鹏程公司与星伟副食店就解除分销合作协议达成共识后，鹏程公司向星伟副食店出具了《单位应收明细账本》，上述事实表明双方按照原订分销合作协议在继续履行。根据《蒙牛乳业常温产品分销合作协议》的约定，鹏程公司有权扣减买赠费用，但其从未扣减，并且出具了《单位应收明细账本》，应认定《单位应收明细账本》为鹏程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从《单位应收明细账本》载明的内容来看，这是星伟副食店与鹏程公司解除分销合作协议后，双方就买赠费用最终的结算结果为144,168元（618,170.40元－474,002.40元），故鹏程公司上诉请求不向星伟副食店支付欠款144,168元，本院不予支持。
鹏程公司上诉称在分销合作协议履行期内，星伟副食店在黄陂区域窜货、倒货，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虽然鹏程公司于2014年6月27日制作的《窜货考核通报》、2014年7月14日制作的《星伟2014年5－6月份费用结案批复》、2015年3月30日制作的《倒货及窜货考核通报》，但由于未送达给星伟副食店，且无证据证明鹏程公司向星伟副食店已实际扣款，故其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
鹏程公司上诉还称星伟副食店在分销合作协议终止后继续销售鹏程公司经销的产品违反了《蒙牛乳业常温产品分销合作协议》约定。根据《蒙牛乳业常温产品分销合作协议》第一条约定“在授权范围外的市场销售、购货、倒货、窜货扰乱市场”和第十三条第3项约定“乙方（即星伟副食店）保证在本协议被解除或终止后六个月内，不以任何方式和理由继续经营蒙牛品牌系列液体奶产品或诋毁蒙牛产品商誉、阻碍甲方（即鹏程公司）的市场开发，否则，甲方有权追究其违约赔偿责任，乙方应向甲方支付与本协议履约保证金等额的违约金。”即双方协议约定的是如星伟副食店违约销售，则应向鹏程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支付方式是保证金不予返还。虽然星伟副食店对从鹏程公司购进货物的剩余部分予以出售，违反上述协议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但因鹏程公司在一审答辩时的主张是不予返还星伟副食店履约保证金和窜货保证金，而非以保证金冲抵违约金，且其反诉时又未主张星伟副食店向其支付违约金，故其上诉请求不向星伟副食店返还履约保证金和窜货保证金70,000元，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鹏程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因一审判决未明确履行期限的，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8)鄂0116民初135号民事判决。
二、武汉市鹏程世纪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武汉市黄陂区盘龙城星伟副食店给付欠款人民币144,168元。
三、武汉市鹏程世纪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武汉市黄陂区盘龙城星伟副食店返还履约保证金和窜货保证金共计人民币70,000元。
四、驳回武汉市鹏程世纪商贸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575元、反诉费2,288元，合计6,863元，由武汉市鹏程世纪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575元，由武汉市鹏程世纪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伟
审判员 张 静
审判员 李 娜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廖正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