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新23民再3号
抗诉机关：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达林，男，1971年9月20日出生，现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胡余，男，1971年5月8日出生，现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申诉人杨达林因与被申诉人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作出的（2014）昌中民二终字第37号民事判决，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作出新检民（行）监（2016）65000000055号民事抗诉书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新民抗3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昌中民二终字第37号民事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如下：一、终审法院认为“在奎屯市劳务保障监察大队的主持下，杨达林、胡余及秉峰公司的财务人员许金龙经过算账最终确定胡余所承担的独山子工业园秉峰公司外墙保温劳动报酬为159055元，杨达林已按此数额收到了150000万”，这一认定缺乏证据证明。本案中，存在许金龙与胡余之间、胡余与杨达林之间两个债权债务法律关系，亦没有证据证明杨达林与胡余协商将金额从218500元调整为159500元的事实，因此，终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杨达林和胡余向奎屯市劳动保障监察大队追讨欠薪属实，但和本案没有直接的法律关系。杨达林受胡余之托，与其一道至奎屯市劳动保障监察大队讨薪维权，但追讨的是胡余与许金龙的159500元，这一金额亦与欠条上的218500元数额不符，且该款全部被胡余的工人以及胡余的妻哥领取，杨达林仅收到8000元。并且欠条原件仍在杨达林处，胡余并未收回，因此应予认定欠条的效力，终审法院将两个欠款关系混淆，未予支持不当。1、杨达林是从胡余处承包的工程，并不是从许金龙处承包工程。2009年8月，胡余将从新疆鑫金龙劳务派遣有限公司负责人许金龙处承揽的独山子工业园区秉峰投资公司外墙保温工程转包给杨达林具体施工。2009年11月工程完工后，胡余未支付杨达林劳务费，并于2010年1月25日出具218500元的欠条一份。2、杨达林虽然持欠条与胡余一起去劳动保障监察大队投诉，但投诉的内容并不是自己与胡余的欠款。2010年11月16日，杨达林、胡余带领胡余的12名工人向奎屯市劳务保障监察大队投诉许金龙，经该大队协调协调许金龙及其工地负责人陈树峰与胡余结算，确认许金龙尚欠胡余劳动报酬159500元。3、许金龙认可159500元是其与胡余之间的债权债务。在本案（2013）阜民初字第430号卷宗中，一审法院于2013年9月26日对许金龙的调查笔录（P32）证实，在奎屯市劳动保障监察大队算账时，结算的是许金龙欠胡余的159500元，并证明领钱的全部是胡余的工人。4、杨达林并未收到150000万元。2010年11月24日，许金龙的工地负责人陈树峰在奎屯市劳务保障监察大队以现金方式支付100000元，其中胡余的12名工人，杨达林领取8000元；后又以转账支票方式支付50000元，该转账支票由杨达林交付郑ＸＸ（系胡余妻哥）。经检察机关核实，郑ＸＸ的账户有通过转账的50000元进账的记录。综上所述，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昌中民二终字第37号民事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杨达林称：请求撤销阜康市人民法院（2013）阜民初字第430号民事判决及昌吉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昌终民二终字第37号民事判决。事实及理由：申诉人主张权利的由被申诉人出具的欠条合法有效，具有证明效力，应作为定案依据。一审及二审判决认定胡余与许金龙在奎屯市劳动监察大队的核算结果159500元适用于申诉人完全没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2009年夏天，申诉人从被申诉人处承揽了“独册子工业园区秉峰公司外墙保温工程”，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按当时申诉人与被申诉人口头约定，该工程承揽价为每平方米4元。商定好后，原告组织20余名民工开始施工。至当年11月，施工完毕。因当时被上诉人无钱支付，故未能清结。2010年1月25日，经核算，申诉人所干工程9000平方米，每平方米24元，总额为218500元，当场由胡余出具218500元欠条一张。被申诉人一直未能付款。后申诉人将该欠条作为欠款依据提交奎屯市劳动监察大队要求奎屯劳动监察大队解决。奎屯劳动监察大队受理后，组织许金龙与胡余调解结算，未征求申诉人的意见，申诉人也没有在他们的算账结果上签字。故此，该算账结果对申诉人没有法律约束力。一审及二审认定申诉人认可该算账结果毫无产量。申诉人与被申诉人系劳务分包关系，双方结算劳务费是218500元，有欠条为凭证。一、二审法院以申诉人未签字也未认可的159500元结论强加给申诉人，严重侵犯了申诉人的合法权益。故对本案提出抗诉。
胡余经本院公告送达再审申请书及开庭传票未到庭应诉，也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杨达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支付欠付款218500元；欠款利息41543元（2010年1月至2013年4月，利率5.85%），共计26004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8月至11月期间，原告在独山子秉峰工地干活，负责外墙保温。工程完工后原告要求被告胡余付款，但被告以没有与他人结帐为由于2010年1月25日向原告杨达林出具了一张欠条，内容为：“今欠到杨达林在独山子工业园区秉峰公司外墙保温人工费贰拾壹万捌仟伍佰元整，落款胡余”。2010年11月16日，原告杨达林持该欠条向奎屯市人事劳动和社会保障局投诉，投诉中称原告所施工的独山子工业园区秉峰公司外墙保温人工费经结算完下欠164000元没有结清，影响了工人的吃住，要求予以解决。奎屯市劳动保障监察大队受理后，经协调由施工方通过该大队向原告及其工人支付了劳动工资100000元，12月1日又由施工方以转帐支票的方式向原告支付了50000元劳动工资。本院在奎屯市人事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向当时具体承办人询问办案情况时，承办人明确表示向原告及其工人发放部分工资后，在2012年12月时，原告杨达林向其打电话问还有8000元没有支付怎么办，承办人当时回答让原告再找对方协商解决，之后原告再没找过劳动监察大队。在庭审过程中，原告表示在2012年12月份时向当时的承办人员打过电话属实，而且明确表示打电话说的不是8000元而是9500元。2013年4月，原告以被告出具的218500元欠条起诉至本院要求被告予以全部偿还并承担相应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有二个焦点，第一、原、被告之间有无法律关系，是何种法律关系。原、被告双方虽然没有书面合同，但结合本案事实，双方之间已形成事实上的承揽合同关系，被告不予认可是原告干的工程，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实，一审法院最终确认原、被告之间是承揽合同法律关系，理由如下：1、雇佣合同中，雇员与雇主具有一定的人身依附性，即雇员在一定程度上要服从雇主的安排和监管，具有隶属性；承揽合同中，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具有独立性，如何完成工作，由承揽人自己决定，不受定作人的监管，承揽人主要是依靠自己的技术和能力来完成工作，双方之间不存在支配与服从的关系。结合本案，从主体上看，原、被告双方之间并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原告是独立自主完成了外墙保温工程，原、被告之间的关系不符合雇佣关系的主体要件。2、从法律关系的客体上看，雇佣合同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合同标的是提供劳务，雇员只要提供了劳务就有权获得报酬；承揽合同则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仅仅是完成工作的手段。本案中原告按被告的要求，自行组织人力，并以自己的技术完成了外墙保温工作，而被告需要的就是原告的劳动成果，因此符合承揽合同的客体特征。3、从法律关系的内容上看，雇佣劳动关系中，用工方式、用工强度、劳动过程由雇主确定，雇主一般按星期、按月、按时向雇员支付报酬，该报酬相当于劳动力的价格；承揽合同中，定作人因承揽人完成某项工作成果或做完某件事而支付报酬。本案中原告的用工方式、用工强度完全是由原告自行决定，被告并未对其行使指挥、监管职能，原告是独立完成外墙保温的工作成果，原告再向被告交付劳动成果后与被告一次性结算了劳动报酬。因此双方的法律关系完全合符合承揽合同的这一特征。第二个焦点：原告向被告交付了劳动成果后，有权获得报酬，但该报酬数额如何确定，如何支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原告根据被告出具的欠条向劳动部门投诉，经劳动部门协调最终向工人前后发放了150000元的工资，其中的100000元是当场发放的，剩余50000元是以转帐支票的方式支付给了原告。原告主张劳动部门发放的工资并没有直接发给其本人，但原告向本院陈述时，明确表示当时在劳动部门发放工资时要求工人全部到场，原告自愿与被告胡余协商一致，由被告胡余的工人先行代领100000元的劳务工资，之后的50000元也是以转账支票的方式交付于原告，虽然原告称上述150000元并没有直接交付其本人，但原告同意他人代领劳务工资的行为视其为对债权的自由处分，原告自愿让他人代领了相应的报酬，所引起的法律后果由原告自行承担。其次，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的当事人在陈述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在本案中，一审法院在询问原告时，原告称当时被告与许金龙的财务人员在劳动大队算帐时最终确定胡余所承揽的独山子工业园秉峰公司外墙保温的劳动报酬为159500元，且原告当时在场，但并未表示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所陈述的内容可以与案外人许金龙的证言中关于胡余所承揽的独山子工业园秉峰公司外墙保温的工人工钱为159500元的证言相互印证，加之原告在庭审中也明确表示该纠纷经劳动大队处理发放150000元后还余9500元没有处理，原告的这种陈述属于证据规则中的自认，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原告依被告出具的218500元的欠条向一审法院主张要求被告予以支付，被告抗辩称该欠条是为了方便去劳动局要钱而随便出具的而不予认可，经一审法院询问原告，但原告不能说明欠条中的218500元的计算依据，也未作出合理解释，虽然被告向原告出具了218500元的欠条，但该欠条的内容不是客观事实，欠条中显示被告欠原告人工费218500元，但原告持该欠条向劳动大队投诉时的标的为164000元，在庭审过程中，一审法院确定为9500元，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一致，对该欠条具体内容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对于通过劳动大队处理已发放150000元工资的事实由劳动大队处理的案卷材料加以佐证，一审法院亦予以确认。案外人许金龙所述剩余9500元由被告胡余凭借欠条进行了结算。对此被告胡余不认可，且又无其他证据加以佐证，对案外人许金龙证言中所称剩余的9500元已向被告胡余付清的陈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告主张要求被告胡余支付全部劳务工资218500元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所承揽的独山子工业园秉峰公司外墙保温的劳动报酬为159500元，已发放150000元，剩余9500元应当由被告予以支付。由于被告在原告向其交付工作成果后并未及时向其支付相应的报酬，被告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原告以主张利息的方式要求被告承担违约责任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中原告主张利息为41543元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持，依一审法院确认的法律事实，原告主张的利息应当从其向奎屯市劳动保障监察大队处理完毕时即2010年12月起计算至原告起诉时2013年4月止较为妥当，最终利息计算为1612元（2010年12月-2013年4月；本金9500元；利率5.85‰）。遂作出（2013）阜民初字第430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被告胡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杨达林支付劳动报酬9500元及拖欠利息1612元，合计11112元；”“二、驳回原告杨达林其他诉讼请求。”
杨达林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判决被上诉人支付欠付款18500元及利息41543元。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原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2010年1月25日被上诉人胡余向上诉人杨达林出具了一张欠条。2010年11月16日，上诉人杨达林持被上诉人胡余出具的欠条，向奎屯市人事劳动和社会保障局投诉，要求独山子工业园区秉峰公司支付人工工资164000元。在奎屯市劳动保障监察大队的主持下，上诉人、被上诉人及秉峰公司的财务人员许金龙经过算帐最终确定胡余所承揽的独山子工业园秉峰公司外墙保温的劳动报酬为159500元，上诉人已按此数额收到了150000元。根据上述事实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在2010年1月25日向上诉人杨达林出具的欠条，双方2010年11月16日在奎屯市劳动保障监察大队通过重新算帐，确定了欠款金额是159500元。原审法院据此判决并无不当。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作出（2014）昌中民二终字第3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达林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其再审请求：一、二审认定事实不清，请求再审。本院再审认为，2010年1月25日被申请人胡余向再审申请人杨达林出具欠条，内容为：“今欠到杨达林在独山子工业园区秉峰公司外墙保温人工费贰拾壹万捌仟伍佰元整，落款胡余”。2010年11月16日，再审申请人杨达林持被申请人胡余出具的欠条，向奎屯市人事劳动和社会保障局投诉，要求独山子工业园区秉峰公司支付人工工资164000元。在奎屯市劳动保障监察大队的主持下，再审申请人杨达林、被申请人胡余及秉峰公司的财务人员许金龙经过算帐最终确定被申请人胡余所承揽的独山子工业园秉峰公司外墙保温的劳动报酬为159500元，再审申请人杨达林对此数额并未表示异议。根据上述事实可以认定，被申请人胡余虽然在2010年1月25日向申诉人杨达林出具欠款218500元的欠条，但双方于2010年11月16日在奎屯市劳动保障监察大队通过重新算帐，确定了欠款金额是159500元。再审申请人杨达林仍然按照原欠条中欠款218500元的数额主张权利没有事实依据。故，本院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再审申请人杨达林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2015）昌中民申字第16号民事裁定：驳回再审申请人杨达林的再审申请。
杨达林不服，遂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申诉。
本院在审理中，申诉人杨达林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申诉人杨达林要求被申诉人胡余支付劳务工资218500元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
本案中，申诉人杨达林的申诉请求，要求被申诉人胡余给付所欠劳务费218500元。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2010年1月25日被申诉人胡余向申诉人杨达林出具欠人工工资金额为218500元的欠条。2010年11月16日，申诉人杨达林持被申诉人胡余出具的欠条，向奎屯市人事劳动和社会保障局投诉，要求独山子工业园区秉峰公司支付人工工资164000元。当日杨达林、胡余与许金龙在奎屯市劳动保障监察大队通过重新算账，确定金额为159500元，该纠纷经劳动大队协调处理向申诉人杨达林发放150000元。对于通过劳动保障监察大队已发放150000元工资的事实，由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相关案卷中的材料证据及向奎屯市劳动监察大队工作人员所作的调查笔录在卷佐证。另查明，2013年6月28日，一审法院对奎屯市劳动监察大队工作人员柳森所作的调查笔录中，柳森述称“胡余与杨达林关于独山子工业园区秉峰公司2010年工人劳务工资一事诉至监察大队，通过我们现场监督发放111400元，后我给杨达林打电话，杨达林称新疆鑫金龙劳务派遣公司又给了50000元，2010年12月，杨达林给我打电话称还有8000元未支付，我让杨达林自己找对方解决”。一审中，申诉人杨达林、被申诉人胡余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在一审庭审笔录中，申诉人杨达林自认该纠纷经劳动大队处理已发放150000元后还余9500元没有处理。再审庭审中，申诉人杨达林称：“胡余出具的金额为218500元的欠条与在劳动监察大队索要的劳务费是两回事，且认可在劳动监察大队结算的150000元包含在胡余欠杨达林的218500元中，结算完后胡余把钱收回去，其最终没有拿到钱”。以上事实可以证实申诉人杨达林已持胡余为其出具的欠条，向奎屯劳动保障监察大队主张过权利，并由监察大队作过处理，现又持该欠条再次向法院主张权利。因申诉人杨达林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其申诉主张，不足以推翻上述证据中记载的事实。因此，申诉人杨达林要求被申请人胡余支付劳务工资218500元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申诉人的申诉请求不能成立。一、二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昌中民二终字第37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5201元，由原告杨达林负担4979元，被告胡余负担2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10元，由上诉人杨达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檑
审 判 员 庄 艳 梅
审 判 员 帕提扎提
二〇一八年六月三日
法官助理 摆 玲
书 记 员 杨 东 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