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尚志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尚民初字第372号
原告侯友权，男，汉族，农民，住尚志市。
委托代理人张文峰，黑龙江恒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白文学，男，汉族，农民，住尚志市。
被告孙秀琴，男，汉族，农民，尚志市亚布力镇供水厂经营者，住尚志市。
委托代理人张宗久，尚志市石头河子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侯友权与被告白文学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原告于2015年2月12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5年2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中依法追加孙秀琴为本案共同被告，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侯友权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文峰、被告白文学、被告孙秀琴的委托代理张宗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侯友权诉称，2014年6月2日，被告白文学在雇佣原告维修自来水管道时，不慎被下水井盖将脚砸伤，经医院诊断为“左足拇趾开放性骨折”，住院治疗15天。后继续治疗仍未痊愈。2014年12月8日经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诊断为“左足第一趾间关节感染”，在该院住院治疗11天。经多次协商未果，故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8448.68元、误工费8000元（2000元／月×4月）、护理费11334元（188.9元／天×6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600元（100元／天×26天）、交通费276元、法医鉴定费2310元，合计32968.68元。
被告白文学辩称，原告是受雇于亚布力镇供水站（供水厂），我只是受供水站张廷君委托联系人维修自来水井盖，我负责领工，供水站安排人现场监工。原告和我同时受雇于供水站，原告受伤后，供水站工作人员将原告送到医院，并在我这借1000元治伤。因此，原告请求我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孙秀琴未提交答辩状，庭审中辩称，原告受到伤害与被告孙秀琴无关，原告不是受雇于孙秀琴，而是受雇于被告白文学，被告白文学与被告孙秀琴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原告受到的损害应由被告白文学赔偿。另外，原告自身存有一定过错，应自行承担一定责任。
在本院开庭审理过程中，原、被告双方为证明各自诉辩主张的事实成立，举示了证据并发表了质证意见。
原告侯有权举示证据情况如下：
证据一、郭维兴、王宏义的证言各1份。拟证明原告受雇于被告白文学，在劳务中受到伤害。
证据二、住院病案2份、诊断书2份。拟证明原告的伤情经亚布力林区人民医院诊断为“左足拇趾开放性骨折”，经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诊断为“左足第一趾间关节感染”，两次共住院治疗26天。
证据三、医疗费收据19张。拟证明原告治疗期间共支出医疗费用8393.68元。
证据四、2015年4月7日医疗费收据1张。拟证明原告申请鉴定期间支出放射线检查费55元。
证据五、鉴定费收据2张。拟证明出原告作法医鉴定支鉴定费2310元。
证据六、交通费收据8张。拟证明原告做法医鉴定支出交通费276元。
被告白文学对原告侯有权举示的证据二至五无异议，对其他证据有异议：证据一不正确，自己和原告同时受雇于供水站；证据二本身无异议，但原告的伤未构成伤残，所以不应给付交通费。
被告孙艳琴对原告侯有权举示的证据一至四及证据六无异议；对证据五本身无异议，提出原告之伤未构成伤残，所以伤残等级鉴定费910元不应赔偿。
被告白文学举示证据情况如下：
证据一、证人程某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原告受伤当天，与原告等人一同给供水站维修马葫芦（自来水井），不是直接受供水站雇佣，未看到原告受伤经过。日工资额由白文学确定并支付，白文学的工资由供水站给付，大工（技术工）日工资150元，小工（力工）日工资120元。
证据二，证人刘某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原告受伤当天，是白文学找的自己给供水站打临时工，工资标准是白文学与供水站负责人商定的，即大工（技术工）日工资150元，小工（力工）日工资120元，自己的工资由白文学从供水站领回来发放。
原告侯有权对被告白文学举示的证据无异议。被告孙艳琴对被告白文学举示的证据有异议，提出供水站未直接雇佣工人，也未与工人商定工资问题，而是被告白文学与工人商定的。
被告孙艳琴举示证据情况如下：
证据一、证人赵某某出庭作证，拟证明亚布力供水站维修自来水的工程是白文学承包的，维修自来水前，白文学和供水站的工作人员一同看现场，需要的工人数量由白文学确定，白文学根据维修工程情况自行召集工人，完工后，白文学与供水站负责人按出工人数结算维修费用。
证据二、证人孙某某出庭作证，拟证明自己负责自来水维修现场记工工作，供水站把维修自来水的活交给白文学，白文学自行召集并组织工人施工，然后按所报出工人数与供水站负责人结算维修费用。原告受伤后，开车将原告送到了医院。
原告侯有权对被告孙秀琴举示的证据无异议；被告白文学对被告孙秀琴举示的证据有异议，提出维修自来水的活不是自己承包地，自己和其他工人都是按日结算工资的。
本院确认，被告白文学、孙秀琴对原告举示的证据二至五本身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原告举示的证据一的证人未出庭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质询，也未提交证人不能出庭作证的客观证据，且被告白文学对该证据持有异议，因此，本院对原告举示的证据一不予采信。
被告白文学、孙秀琴举示的证据，虽然四位证人陈述不尽一致，但对原告及其他工人由被告白文学自行召集，为供水站维修自来水并组织施工，日工资额{大工（技术工）日工资150元，小工（力工）日工资120元}由被告白文学向工人说明，完工后，被告白文学个人持供水站现场记工人员记载的用工条，向供水站负责人结算维修费用并发放给工人，工人并非直接受雇于被告孙秀琴这一系列事实均予以证实。因此，被告白文学、孙秀琴各自举示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审理中，本院根据原告侯有权的申请，委托黑龙江省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侯有权的伤残等级、医疗终结时间、护理时间及人员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侯有权的左足拇趾骨折、脱位石膏固定后无残；伤后4个月行医疗终结并1人护理2个月。
原、被告双方对鉴定意见均无异议。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2日，被告白文学自行召集原告及其他工人为尚志市亚布力镇供水厂维修自来水设施，原告的日工资为100元。工作中，原告准备将移动公司的维护井盖（诉称马葫芦）用手打开取水（该井与待维修自来水井之间隔马路约十余米），以便和水泥维修供水设施用，因手滑井盖脱落，将左脚砸伤。经亚布力林区人民医院诊断为“左足拇趾开放性骨折”，住院治疗15天后门诊治疗，支出医疗费用6793.18元。因未痊愈，2014年12月8日入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治疗11天，诊断为“左足第一趾间关节感染”，支出医疗费用1590.90元、病例复印费10.50元。
经黑龙江省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侯友权的左足拇趾骨折、脱位石膏固定后无残；伤后4个月行医疗终结并1人护理2个月。此鉴定，原告侯友权支出鉴定费用2365元（含放射检查费55元）。
另查明，被告白文学为尚志市亚布力镇供水厂维修自来水供水设施多年。每次维修施工前，被告白文学与供水厂工作人员查看现场后，由被告白文学确定用工人数及工种，自行召集工人，日工资标准由被告白文学告知工人，自备施工工具（水泵除外），并现场组织、指导工人施工，供水站工作人员现场负责记载用工人数。完工后，被告白文学个人持供水站工作人员出具的用工证明，与供水厂负责人结算后，领回工资，发放给工人。
本院认为，综合分析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举示的证据及发表的质证意见和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的焦点问题是：
一、原告侯友权的损失应由谁承担赔偿责任。
确定本案赔偿责任主体的前提是正确地认定三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一方面，被告白文学与被告尚志市亚布力镇供水厂负责人孙秀琴之间是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另一方面，原告是被告孙秀琴雇佣还是受被告白文学雇佣从事工作。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51条第1款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雇佣关系与承揽关系之间有一定的区别：（1）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的关系；（2）是否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3）是继续性提供劳务还是一次性提供工作成果；（4）当事人一方提供的劳动是独立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还是构成合同相对方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如当事人之间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的关系，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所提供的劳动是接受劳务一方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的，可以认定为雇佣。反之，则应当认定为承揽。
第一，本案中，被告白文学是独立地完成亚布力镇供水厂供水设施维修工作，亚布力镇供水厂供水设施的具体修缮工作是由被告白文学自行安排和监督检查，自备工具，被告白文学没有参加到供水厂组织的劳动中去，而是按照供水厂的要求独立地完成维修任务，供水厂作为定作人只是审查工作成果，而不去监督、管理工作过程，供水厂与被告白文学之间法律关系的标的是劳动成果而不是劳动力。
第二，原告等人是被告白文学召集的工人，而不是供水厂选用的，供水厂的工作人员在记工时，将每日的上工人数记在被告白文学名下而不是记在原告等人名下，说明记工只是供水厂与被告白文学结算的依据，不能证明供水厂与原告等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
第三，在没有证据证明被告白文学的行为是代理原告等人领取工资的情况下，只能合理地认定维修费用是被告白文学雇佣的工人的工资，由被告白文学作为承揽人与定作人供水厂结算后，再支付给原告等人。这符合承揽关系中承揽人可以雇佣他人帮助完成工作的法律特征。
第四，按件计酬和按日计酬都是一种计算报酬的方式，本身不能反映法律关系的特征。尽管按件计酬能准确地反映劳动成果的量而被大多数承揽合同当事人所采用，按日计酬能准确反映劳动力的量而被大多数雇佣合同当事人所采用，但按日计酬不等于工作的人提供的就是劳动力而不是工作成果。在承揽关系中，有些劳动成果难以量化，当事人也可以约定按日计酬。本案被告白文学承揽供水厂的供水设备维修工程后，与供水厂约定按日计酬，不违反法律规定，不能以此认定当事人之间就是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
综上，被告白文学虽未与供水厂负责人孙秀琴签订承揽合同，但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按照要求独立完全工作，向供水厂交付工作成果，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承揽关系。原告等人由被告白文学选用，具体工作由被告白文学安排检查监督，劳动报酬由被告白文学与供水厂负责人结算后再与原告等人结算，且被告白文学从原告的工资中获利。因此，原告侯友权与被告白文学之间属于雇佣关系，供水厂虽然派员进行记工，但这仅仅是计算报酬的一种方式，不能说明两者之间是雇佣关系。根据民法原理，承揽人在承揽活动中应自行承担风险，除非定作人指示有过失。本案中，原告在被告白文学安排和监督下工作，不存在定作人指示有过失的问题，其在工作中受伤，应由雇主即被告白文学承担无过错的赔偿责任。
二、原告侯友权自身是否存在过错。
原告侯友权是在试图打开移动公司的维修井盖取水时受伤，井盖平地放置，正常情况下打开井盖不存在危险性，但原告疏忽大意，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没有使用工具打开井盖，才导致自己受到伤害。且在可以从距离待修供水井附近2米的住户家取水的情况下，原告舍近求远，到距待修供水井隔马路10余米的非供水井内取水。因此，原告自身存有一定过错，可以减轻被告白文学的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告侯友权要求被告白文学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成立，其合理请求应予支持。原告侯友权请求赔偿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的数额及标准，二被告无异议且不超出有关规定的标准，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侯友权在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治疗时，系在医疗终结时间外，但二被告对该医院支出的医疗费及病例复印费无异议，故本院对原告侯友权治疗期间支出的医疗费用8449.58元（包括病例复印费10.50元）予以维护。原告侯友权经鉴定，未构成伤残，因此鉴定期间支出的伤残等级鉴定费910元，本院不予支持。虽然原告侯友权未构成伤残，但其作法医鉴定尚包括其他鉴定项目，支出的交通费应予支持。原告在提供劳务中受到损害，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应自负20%责任为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白文学赔偿原告侯友权医疗费（8449.58元）、误工费（8000元）、护理费（1133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00元）、交通费（276元）、法医鉴定费（1400元）合计25647.66元（32059.58元×80%），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
二、原告侯友权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三、被告孙秀琴不承担赔偿责任。
案件受理费548元，由原告侯友权负担107元，被告白文学负担441元，于上述第一项同时履行。
如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辛宝臣
审判员 谢跃洲
审判员 张忠营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于靖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