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商终字第6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振利，女，1967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潍坊市。
委托代理人庄伟，潍坊潍城昌潍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山水水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张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阎海龙，男，1988年12月7日出生，系该公司职员，住山东省汶上县。
委托代理人安岩，男，1980年1月20日出生，系该公司职员，住山东省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振荣，女，1960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潍坊市。
委托代理人李静，山东奥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阎新来，山东奥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振利、山东山水水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水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张振荣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5）长商初字第4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振荣原审诉称：张振荣与张振利系姐妹。2003年6月25日，山水集团募股，因张振利是该单位职工，于是张振利约定由张振荣出资2万元以张振利的名义入股，一切得失都由张振荣承担。后来张振利一直按时给付红利，但自2014年开始，张振利违反约定不再支付股东红利，双方协商未果。现张振荣诉至法院请求：（一）确认张振荣在山水集团的股东资格、张振利在山水集团的股份财产权益归张振荣所有；（二）依法判令张振利向张振荣支付股东红利；（三）案件受理费由张振利、山水集团共同承担。
张振利原审辩称：张振荣要求确认股东资格为确认之诉，而给付股东红利为给付之诉，属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不应当在一案中处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且张振荣非山水集团的职工，所以其起诉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山水集团原审辩称：山水集团是外商独资企业，没有自然人股东，所以作为本案的被告主体不适格。
原审法院认定：张振荣与张振利系姐妹。2003年6月25日，张振利在户名为张振荣的“利息及税款清单”（以下简称银行凭证）的背面书写了如下内容“振利入股的贰万元钱是振荣的。一切得失都是振荣的2003年6月25日振利。”对此张振荣陈述，当时张振利所在的单位山水集团进行职工募股，职工如不入股，就可能失去工作。于是张振利与张振荣商定由张振荣提供资金。张振荣遂在中国农业银行取款2万余元，以张振利的名义入股2万元。为明确权益分配，张振利向张振荣出具了“振利入股的贰万元钱是振荣的。一切得失都是振荣的。2003年6月25日振利”的相应证明。对张振荣的以上陈述，张振利不予认可，认为银行凭证后的“证明”不能证明是本案的张振利和张振荣，书写入股2万元，也不能证明是与本案的股权有关。为证实自己的主张，张振荣又向原审法院提供了证人张振元的证明一份。对于证人的身份，张振荣陈述证人张振元与双方系亲姐弟关系，是张振荣的弟弟、张振利的哥哥。对证人的身份，张振利予以认可。在该份证明中，证人张振元证明的内容与张振荣的陈述基本一致，同时证明“自赢利分红以来，在前期，张振利一分不少的都给张振荣，这事实全家兄弟、姐妹都知道。但双方为了自2014年起至今的股东分红发生了矛盾，全家人都无法调解”。对于证人张振元的身份，张振利虽未予以否认，但主张根据法律规定，证人应当出庭。对于证人不能出庭问题，张振荣陈述系因张振元与双方的亲情关系，碍于情面，不方便出庭，但其所述是事实。另，张振荣为证实股东利益应归其所有，向原审法院提供了以张振利名义于2013年12月29日设立的中国银行存折和2006年5月1日加盖山水集团公章的“分红通知书”的原件各一份，并陈述以上原件均在张振荣处，亦能够证实张振利系山水集团的股东，但其股东收益应归自己所有的主张。
关于张振荣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张振荣主张应由张振利向其支付8600元红利，并提供了张振元2000元股权的分红情况，以此类推出其诉讼数额。对此证据，张振利不予认可。原审法院遂指令张振荣庭后七日内继续提供证据，于是张振荣在指定的期间内提供了案外人卞建勤的分红接收确认书复印件一份，并主张该复印件的出资额与张振荣的出资额相同，故其分红数额也应与张振荣的分红相同。对此证据，经质证后，张振利仍不予以认可。诉讼中，张振荣当庭变更了诉讼请求，不再要求诉讼请求第一项中关于“确认张振荣系山水集团股东资格”的请求，其他诉讼请求不变。现张振荣为确认股权收益及向张振利催要股东分红而诉至原审法院，双方形成诉讼。
原审法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张振荣提供的存折、银行凭证及背后书写的证明条一份、证人张振元的说明及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为凭。
原审法院认为：经综合审查张振荣提供的银行凭证，因该凭证背面上张振利书写了“振利入股的贰万元钱是振荣的。一切得失都是振荣的。2003年6月25年振利”的内容，对此张振利虽然不予认可，且陈述不能证明与股权有关。但该证据系正反面均记载相应内容的证据，且该证据的正面明确载明了户名是“张振荣”，即姓氏为“张”，虽然背面的内容无“张”一字，但因该证据系反正两面的一体证据，按照日常经验法则，能够推定出背面书写的人名，应均为“张振荣、张振利”。另，再分析以张振利为名的中国银行存折、分红通知书原件均在张振荣处，对此张振利又无合理的解释，同时结合证人张振元提供的说明所证明的相应内容，原审法院认为，以上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证实张振荣的陈述内容符合常理。综上，张振利在山水集团购买股份时，系张振荣出资且出资额为2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认定。经审查双方在购买股份时的约定，即购买该股份后，关于所购股份的得失，虽然系以张振利的名义进行，但该收益的享有主体应为张振荣。原审法院认为，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相应法律法规的规定。因此，张振荣请求确认以张振利的名义，在山水集团处的股份财产收益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张振荣主张的判令张振利交付股东红利的诉讼请求，经原审法院审查张振荣提供的证据后认为，张振荣提供的所有证据均为间接证据，并对其要求的数额存有推算和比照他人的事实，且在原审法院指定的期间内，其虽补充了相应证据，但相关证据因张振利不予认可，且亦不是直接证据，故导致原审法院无法查明该事实。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该事实应属于证据不足，未予认定，因此张振荣的该主张，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其可待补充证据后与张振利另行协商或诉讼。诉讼中，因张振荣放弃了要求确认其在山水集团的股东资格的诉讼请求，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该行为系张振荣对自己权利的自由处分，并不侵害山水集团的相应权利，故其该主张，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经调解未果，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原审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以张振利名义在山水集团所购股份的财产分配权益归张振荣所有；二、驳回张振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张振利负担。
上诉人张振利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在立案时是以股东资格确认之诉立案，而张振荣起诉时主要的诉讼请求也是确认资格之诉，而确认资格之诉与股份的财产分配权益的归属是不同的法律关系，原审判决应当依法驳回张振荣的诉讼请求，告知其另行提起诉讼。确认股份的财产给付权益的前提是股东的资格确认之诉，张振荣只有先行确认其在山水集团的股东资格，才能享有该股份的财产分配权益。原审判决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张振荣在山水集团的股东资格的情况下，就将该股份的财产收益权判为张振荣所有，系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张振利在原审中提交的2003年6月24日银行凭证，只能证明在当天提取了22011.62元。而张振荣在陈述时说是以张振利的名义入股2万元，金额明显不符。“振利入股的贰万元钱是振荣的，一切得失都是振荣的”，张振荣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证明是张振利所写，内容中的“振利”就是张振利，“振荣”是张振荣，入股的股份是山水集团的股份。而原审判决在张振荣没有提交任何证据的前提下，主观臆断，支持了张振荣的主张，系认定事实不清。张振荣提供的证人张振元的证人证言，不能因为证人与双方是亲姐妹关系，就不出庭作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证据规则的有关规定，证人必须出庭作证，如果证人不出庭作证，其证人证言不能被采信。本案中，张振荣的家庭条件比较富裕，在生活中给予证人的帮助比较多，与证人之间的关系比较好，而张振利的家庭条件比较困难，在生活中只能解决温饱问题，与证人之间关系一般，在牵扯到张振荣与张振利之间利益的时候，肯定会偏向张振荣，其证言具有偏向性，并且与双方均有利害关系，不应采信。山水集团每次通过不同的银行账户进行分红，张振利在中国银行领取股份红利后即将存折及分红通知书随意放置，后被张振荣私自拿走，所以原件在张振荣处不能证明其即是山水集团的股东。案外人卞建勤的分红确认书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卞建勤与本案亦无任何关系。综上所述，张振荣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具有山水集团的股东资格，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振荣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张振荣辩称：原审立案时，是依据张振荣的第一项诉讼请求确定的案由，庭审时经法院释明后张振荣才放弃了确认股东资格的这一项诉讼请求，只要求确认张振利给付股东相关财产权益。而且，法律对这种诉讼请求并没有规定相应的案由，张振利也并非山水集团登记的股东，其也只是享受股东权利，而没有股东资格的分红受益人。张振荣与张振利之间争议的焦点主要是入股时实际的出资问题及由谁享有股东权利的问题，双方就股东资格并不存在矛盾与争议。张振荣给付张振利2万元并由张振利以其名义入股。张振利在银行凭证背面书写了风险负担情况，该证据系正反面一体的。张振荣只给付了2万元，并非取款的全部数额。振荣、振利是亲姐妹之间特有的简称，张振利对此不认可，应提供相反证据加以反驳。张振元是张振利的哥哥、张振荣的弟弟。张振利在家中排行最小，一直都是哥哥姐姐帮助妹妹，而且张振荣对张振利的帮助并不少，并不存在张振利帮证人张振元的少，证人就偏向于张振荣，亲兄弟姐妹之间也有公平正义存在。证人不出庭也是顾及双方亲情。张振利称有关的分红原件系被张振荣私自拿走，没有证据予以证明。综上，原审判决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针对上诉人张振利的上诉上诉人山水集团辩称：对张振利的上诉没有异议。
上诉人山水集团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山水集团是外商独资企业，企业类型为台港澳法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投资方是中国先锋（香港）有限公司。山水集团只有一个法人股东而无自然人股东，更无任何自然人购买山水集团的股份。所以，山水集团作为原审被告的主体不适格，原审判决认定张振荣以张振利的名义购买了山水集团的股份没有事实依据。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振荣的诉讼请求。
针对上诉人山水集团的上诉被上诉人张振荣辩称：山水集团面临债务危机，在诉讼过程中其股东结构早已发生变化，并非工商登记所载明的情况，公司实际股东应当结合公司的背景以及实际情况来确定，而非仅凭工商登记情况来确定。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针对上诉人山水集团的上诉上诉人张振利辩称：对山水集团的上诉没有异议。
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山水集团工商登记材料显示：山水集团系港澳台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CHINAPIONEERCEMENT（HONGKONG）COMPANYLIMITED［中国先锋水泥（香港）有限公司］。（二）二审期间，张振利的委托代理人对银行凭证上“振利入股的贰万元钱是振荣的。一切得失都是振荣的。2003年6月25年振利”的内容是否张振利书写不能确定，本院限其在庭后三个工作日内书面说明情况，张振利未向本院答复。
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定的上述事实有山水集团的工商登记材料、当事人陈述及调查笔录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张振利在指定的期限内未向本院提交反驳证据证实银行凭证背面所记载的内容并非张振利书写，依据该书写内容及张振荣所持有的为分红开立的中国银行存折、分红确认书原件可以认定，以张振利名义投资入股的2万元系张振荣所有和投入，同时张振利亦承诺该2万元的投资收益归张振荣享有，张振荣系该投资收益权的权利人。故张振利上诉称，张振荣不享有该投资收益权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山水集团工商登记材料显示山水集团系港澳台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CHINAPIONEERCEMENT（HONGKONG）COMPANYLIMITED［中国先锋水泥（香港）有限公司］。虽然山水集团一直以自己的名义向职工派发红利，但仅此事实并不能证明张振利系山水集团股东。鉴于张振荣已撤销关于股东资格确认的诉讼请求，故对该投资性质，本院不再审查。原审法院确认以张振利在山水集团所购买股份的财产分配权益归张振荣所有，表述欠妥，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5）长商初字第467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所涉张振利名下2万元投资的财产收益权归被上诉人张振荣享有；
三、驳回被上诉人张振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均由上诉人张振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潇
代理审判员 魏希贵
代理审判员 栾钧霞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杜晓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