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珠中法民二终字第1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金西，男，汉族，住重庆市奉节县，身份证号码：×××5739。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远英，女，汉族，住重庆市奉节县，身份证号码：×××5769。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娥，男，汉族，住重庆市奉节县，身份证号码：×××5731。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彬彬，女，汉族，住重庆市奉节县，身份证号码：×××5744。
唐娥、唐彬彬的法定代理人宋远英，身份情况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学福，女，汉族，住重庆市奉节县，身份证号码：×××5745。
五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张春峰，广东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五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陈家晓，广东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国忠，男，汉族，住湖南省宁远县，身份证号码：×××2270。
委托代理人：陈广平，广东正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潘婳，广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茂成，男，住湖南省永州市宁远县，身份证号码：×××2238。
上诉人唐金西、宋远英、唐娥、唐彬彬、刘学福因与被上诉人李国忠、唐茂成债权人撤销权纷纠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3）珠香法民二初字第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2月18日晚，唐茂成驾驶粤C×××××号车与唐国平驾驶的摩托车发生碰撞，致唐国平抢救无效死亡。交警部门认定唐茂成承担事故全部责任。
唐金西、宋远英、唐娥、唐彬彬、刘学福作为唐国平的亲属为此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于2011年6月27日作出（2011）香民一初字第137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市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人身损害赔偿限额内向唐金西、宋远英、唐娥、唐彬彬、刘学福赔偿12万元及车辆维修费460元；二、唐茂成向唐金西、宋远英、唐娥、唐彬彬、刘学福赔偿725369.67元，支付评估费200元；三、案件受理费12898元，财产保全费820元，由唐茂成负担13080元，唐金西、宋远英、唐娥、唐彬彬、刘学福负担638元。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29日作出终审判决，维持上述判决。随后唐金西、宋远英、唐娥、唐彬彬、刘学福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唐金西、宋远英、唐娥、唐彬彬、刘学福确认已收到赔偿款共计50万元。2012年8月13日，原审法院作出（2012）珠香法执字第229号之三执行裁定书，以唐茂成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为由裁定终结本次执行。
另查，在（2011）香民一初字第1375号案件立案之前，唐金西、宋远英、唐娥、唐彬彬、刘学福向原审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保全金额以8万元为限。原审法院据此于2011年1月24日作出（2011）香立民保字第5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唐茂成的粤C×××××号车。之后，唐金西、宋远英、唐娥、唐彬彬、刘学福提起了（2011）香民一初字第1375号案件的诉讼。2011年4月1日，唐茂成向原审法院提出以8万元银行存款置换被查封的车辆。原审法院遂于2011年4月2日作出（2011）香民一初字第137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对唐茂成的粤C×××××号车的查封，同时冻结了唐茂成的银行存款8万元，并于2011年4月18日执行了该裁定的内容。2011年4月24日，唐茂成与李国忠签订一份《转让协议》，约定唐茂成将粤C×××××号车转让给李国忠。当天，唐茂成向李国忠出具了一张收条，确认收到李国忠购车款168000元。此前于2011年4月22日，双方就此交易已在珠海市旧机动车辆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开具了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上载车价为10万元。2011年4月25日，唐茂成与李国忠在车辆管理所办理了车辆转移登记，车辆所有人变更登记为李国忠，车牌号变更为粤C×××××元。
本案审理过程中，唐金西、宋远英、唐娥、唐彬彬、刘学福申请了证人宋某出庭作证，但证人在作证时对其要证明的事实多次表示不记得，对李国忠的印象也不深，不记得李国忠的样子。
原审法院认为，唐茂成在原审法院将粤C×××××号车解除查封后转让给李国忠，不违反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交易，受到法律的保护。唐金西、宋远英、唐娥、唐彬彬、刘学福提出唐茂成与李国忠的《转让协议》没有约定价款，二手车交易发票的时间又先于《转让协议》，双方有串通及伪造的情形。但是法律并不限制买卖双方的交易事项必须通过书面确认，也不限制当事人交易事项执行的先后顺序。《转让协议》虽未约定转让价款，但双方可以口头约定价款，发票时间早于《转让协议》，也并不排除双方先行办理手续再补签协议。因此，唐金西、宋远英、唐娥、唐彬彬、刘学福所说的这些事实并不影响唐茂成与李国忠达成交易，也不是影响唐茂成与李国忠买卖关系法律效力的因素，对唐金西、宋远英、唐娥、唐彬彬、刘学福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唐金西、宋远英、唐娥、唐彬彬、刘学福又申请证人宋某出庭作证，但宋某根本无法准确陈述其要证明的事实，甚至对李国忠并不认识，故其证言不足以证明任何事实，更不能证明唐金西、宋远英、唐娥、唐彬彬、刘学福的主张。唐金西、宋远英、唐娥、唐彬彬、刘学福主张唐茂成与李国忠无偿或以低价交易，唐茂成与李国忠以168000元转让车辆，并非无偿，唐金西、宋远英、唐娥、唐彬彬、刘学福对涉案车辆的价值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唐金西、宋远英、唐娥、唐彬彬、刘学福主张168000元的价格明显低于车辆的价值，也没有任何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唐金西、宋远英、唐娥、唐彬彬、刘学福主张唐茂成与李国忠涉嫌串通、无偿转让或明显低价转让，没有证据证明，唐金西、宋远英、唐娥、唐彬彬、刘学福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故原审法院对唐金西、宋远英、唐娥、唐彬彬、刘学福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判决如下：驳回唐金西、宋远英、唐娥、唐彬彬、刘学福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人民币7500元，公告费人民币455.5元，由唐金西、宋远英、唐娥、唐彬彬、刘学福负担。
唐金西、宋远英、唐娥、唐彬彬、刘学福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唐茂成与李国忠系恶意串通违法转移财产。在第1375号案件中，唐茂成与李国忠共同到法庭现场辨认录像，且唐茂成多次向李国忠征询确认是他们的肇事车辆与死者摩托车相撞，可以见得唐茂成虽登记为车主，但实际车主可能是李国忠，或两人合营。这可以从审理此案的法官及书记员处得以证实，唐茂成与李国忠的转让处分行为主观恶意，侵犯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负连带清偿责任。2.李国忠是无偿取得财产。开庭中李国忠承认开发票时并未实际支付车款，何人支付发票税款呢，均未说明。另该收条也没有说收到购车款，仅是载明收到16.8万元，并未交待收款事实及来源、方式。这说明车辆款项是无偿转让。3.唐茂成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李国忠在庭审中说，双方在2011年4月24日签订转让协议，当日签的收条，但付款又是在此前完成，转让过程没有写明交易方式、付款期限、款项来源，税款何人支付也不得而知。该车辆是2010年3月29日出厂，唐茂成在5月10日购得此车，而在不到一年的期间以16.8万元价格出卖，该价格远远低于合理市场价。只要被上诉人出具购车原始票据就可知或当年购买的车辆保险也可知，但其拒不提交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被上诉人应该到庭以查明本案事实，但其却不参加庭审，法院也没有拘传。
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撤销权案件，这在合同法第74条中有明确规定，但是原审法院仅依据民法通则就判令此案，显然是适用法律错误。
故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李国忠到庭答辩称：一、一审判决程序、实体上合法公正，应该维持；二、从一审到今天的法庭调查，上诉人没有提交任何的证据以证明被上诉人与唐茂成之间的买卖关系是低价转让或无偿受偿，其所主张的理由完全是靠自己的推理；三、该车辆在转让时因为发生导致人员伤亡事故而降低价格，李国忠支付168000元是合法的，不存在低价和转移财产的可能；四、我国不是判例国家，每个案件都有自己的特殊性，判决要依据个案的事实和法律进行判断；五、上诉人与唐茂成之间的判决能否执行，与李国忠没有关系，唐茂成与李国忠之间的买卖合同是受法律保护的。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唐茂成没有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在二审补充查明，李国忠陈述涉案车辆新车购置价格在30万元左右。李国忠称唐茂成本来想将车辆以168000元卖给他人，后来以工友相识为由说服其以同等价格卖给了自己。李国忠交付了800元手续费给一个叫华仔的中介人员，由其帮助办理二手车的过户手续。李国忠称并未告知华仔车辆买卖金额，也不清楚中介开具的二手车发票金额。购车的款项全部以现金的方式交付，是先行支付2万元定金，再过户支付余款，具体日期则记不清楚，给钱的时候一并打了收条，购车合同也是在给钱之后才签订。李国忠知晓唐茂成被起诉索要赔款，并与唐茂成一起参与（2011）香民一初字第1375号案件车辆辨认活动。
本院调取涉案车辆原始购车发票，发票含税金额为240500元。上诉人主张按照普通折旧率70%来计算，该车在转让时市场价格在168350元。本院另查明，涉案车辆在4月18日解除查封，4月19日交警通知领取车辆。唐茂成与李国忠在2011年4月20日共同签署声明不重新选择号牌。4月22日珠海市旧机动车交易中心开具二手车销售发票。4月25日李国忠申请车辆过户登记，4月26日完成转移登记。还查明自然人车主进行二手车交易时，由二手车交易市场开具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车价款也即开票金额无需通过评估来确定，个人也不需要缴纳增值税款。该发票作为二手车所有权转移的来历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系撤销权纠纷，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前提在于债务人存在无偿转让财产行为对其债权人造成损害或者债务人以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造成债权人损害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故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李国忠受让车辆是否属于无偿或明显不合理低价情形。从本院补充查明的事实可知，涉案车辆的的新车购置价在240500元，涉案车辆转让之时已使用近一年，按照上诉人认可折旧率市场价值在16.8万左右。一般情形下，买卖双方通过参考车辆使用程度折旧等因素协商确定转让金额，而本案买卖双方都知晓车辆肇事致使他人死亡，这一特殊情形也会影响车辆的转让金额。本案转让金额（16.8万元）并不属于明显不合理低价情形。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李国忠是否如实支付上述转让款。从本院调查的事实来看，李国忠主张车辆交易金额早已确定，而双方后补的转让合同却未能显示交易金额，与普通交易方式不符。另一方面，二手车交易中自然人并不因开票金额大小而承担不同税费，发票项目需要具体列明交易双方和车辆等详细信息。按照李国忠的说法，其委托给专业中介方办理，中介方将其他信息皆了解清楚却唯独不了解当事人早已确定的交易金额而开具10万元的发票，有违常理。再者，李国忠主张车辆过户才支付余款，转让合同也是过户给完钱后才签订的，过户合同和收据时间皆是4月24日，但车辆管理所资料显示李国忠是在4月25日申请转移登记，4月26日取得相关证照。显然李国忠的陈述与事实不符，令人质疑。
李国忠主张全部货款皆以现金交易，并出示收条为证。对此本院认为，现金交易存在私密性，当事人是否真实交付现金难以被第三人所查验。由于本案李国忠与唐茂成系工友，且李国忠在受让车辆之时就知晓唐茂成被起诉至法院，甚至参与车辆辨认活动，涉案车辆解封后李国忠与唐茂成立刻办理车辆的过户手续，基于李国忠与唐茂成的特殊关系，李国忠应对交易真实性承担充分举证责任。但从上文分析来看，李国忠与唐茂成的交易过程存在诸多疑点，足以让人怀疑其交易的真实性，李国忠未能举证证明已实际支付交易款项，也未合理解释上述疑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上诉人至原审法院终结执行之时即2012年8月13日方知唐茂成名下没有涉案车辆，于2013年1月提起本案诉讼，未超出撤销期间，故本院对上诉人请求撤销唐茂成与李国忠之间的车辆转移合同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李国忠并非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当事人，上诉人要求李国忠承担连带赔偿义务缺乏法律依据，对于上诉人的其他请求，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错误，实体处理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3）珠香法民二初字第539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唐茂成将粤C×××××号车辆转让给李国忠的行为；
三、驳回唐金西、宋远英、唐娥、唐彬彬、刘学福其他上诉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500元、公告费455.5元由唐茂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500元，由唐茂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烽娟
代理审判员 马翠平
代理审判员 崔拓寰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日
书 记 员 景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