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4民终8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新城区玉龙大街金帝商务大厦B座一区六楼。
负责人：马福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辰，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昕宇，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立国，男，1971年7月15日生，汉族，江苏省沭阳县人，户籍地江苏省沭阳县，现住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卢立国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7）苏0411民初7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新北区人民法院（2017）苏0411民初7214号判决书。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事故认定书中已经确认卢立国属于证照不符，符合追偿条款。2.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书只是强调商业险部分永安保险公司赔偿责任的认定问题，并未涉及交强险的赔偿问题。3.一审法院认定卢立国持C3驾驶证驾驶皖19／×××××拖拉机不属于准驾车型不符违背我国《机动车登记规定》和《拖拉机登记规定》的相关规定。《拖拉机登记规定》第二条载明：本规定由农业（农业机械）主管部门负责实施，即拖拉机的主管部门是农业机械主管部门。《拖拉机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条载明：拖拉机驾驶人准予驾驶的机型分为大中型拖拉机,驾驶证准驾机型代号为“Ｇ”；小型方向盘式拖拉机，驾驶证准驾机型代号为“Ｈ”；手扶式拖拉机,驾驶证准驾机型代号为“Ｋ”。卢立国所持的Ｃ3驾驶证是由交通管理部门颁发的，应当适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程序，Ｃ3的准驾车型是低速载货汽车，而非变型拖拉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对卢立国享有追偿权。一审法院不能以Ｃ3驾驶证可以驾驶变型拖拉机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请。卢立
卢立国辩称，一、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是经法院二审判决向死者家属赔偿，并非所谓的垫付款。二、卢立国持有C3驾驶证，具备驾驶变型拖拉机的资格。1.《拖拉机登记规定》中规定的三类机型中并无变型拖拉机。变型拖拉机在速度、功率、载重等方面不符合有关法规、规章及国家标准对拖拉机的规定，其性能更符合低速载货汽车性能指标的要求。变型拖拉机在新车上牌时，购买者可以选择上变型拖拉机牌照或低速载货汽车牌照，区别在于办理拖拉机牌照可以享受惠农政策。2.C3驾驶证准驾车型是低速载货汽车（原四轮农用运输车），卢立国持有的C3驾照是经过有关部门考试合格取得的。根据公安部门的规定，该证的获得要经过培训和考试，对驾驶中的年龄、身体、技术等均有严格要求，标准高于农业部拖拉机驾驶证申领标准，持有C3驾照的驾驶员技能能够达到驾驶变型拖拉机的要求。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如认为必须持有拖拉机驾驶证才能驾驶变型拖拉机，其应在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保险人注意的提示，并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综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追偿行为不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卢立国向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支付交强险垫付赔偿款112356.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卢立国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卢立国为皖19／×××××号变型拖拉机在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保险期限为2013年5月27日至2014年5月26日。2013年6月28日23时50分许，在常州市新北区232省道41KM+400M处，卢立国持C3型机动车驾驶证驾驶皖19／×××××号变型拖拉机沿232省道快速机动车道由东向西行驶至上述地点时，遇李琪琪驾驶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从前方中心隔离护栏豁口处对向驶来，卢立国驾车制动、避让过程中，其变型拖拉机车头右前部与普通二轮摩托车前部相撞，致使李琪琪连人带车倒地受伤，两车受损，发生交通事故，李琪琪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该事故，交警部门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李琪琪负事故主要责任，卢立国负次要责任。后李琪琪家属李延年、管锡凤将卢立国、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交强险投保公司）、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商业三者险投保公司，以下简称“永安保险公司”）诉至法院，要求两保险公司分别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该案中以保险合同解除为由，抗辩不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而永安保险公司以卢立国持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驾驶证为由，要求免除赔偿责任。该案经该院审理，作出（2013）新孟民初字第1119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中对两保险公司的抗辩意见，未予采纳，并判决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赔偿李延年、管锡凤各项损失112356.3元；判决永安保险公司赔偿李延年、管锡凤各项损失170850.63元。两保险公司不服，向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经审理，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该终审判决书中，未采纳永安保险公司的上诉意见，并认为卢立国持C3机动车驾驶证驾驶变型拖拉机发生事故，与一般的“驾驶的机动车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不同，并说明理由。终审判决后，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向李延年、管锡凤赔偿了112356.3元。现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诉至该院，要求向卢立国追偿。
一审法院认为，卢立国持C3机动车驾驶证可以驾驶低速载货汽车（原农用运输四轮汽车），其驾驶所涉变型拖拉机并未明显增加保险公司的承保风险，另外，保险公司在承保时就免责条款也未作明确提示和说明。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诉请依据的理由，该院不予采纳，故驳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中心支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74元，由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提交两组证据。1.卢立国所有的皖19／×××××号变型拖拉机出险的照片；2.卢立国机动车驾驶证复印件、皖19／×××××号变型拖拉机的拖拉机行驶证复印件，证明案涉变型拖拉机经安徽省六安农业机械管理局颁发变型拖拉机行驶证，应当适用《拖拉机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而卢立国持有的C3机动车驾驶证仅能驾驶低速载货汽车。卢立国质证后认为，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追偿权纠纷，二审争议焦点是卢立国持公安部门核发的C3驾驶证驾驶肇事车辆是否属于准驾不符。第一，本案中，常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新北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肇事车辆为变型拖拉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本条例所称上道路行驶的拖拉机，是指手扶拖拉机等最高设计行驶速度不超过每小时20公里的轮式拖拉机和最高设计行驶速度不超过每小时40公里、牵引挂车方可从事道路运输的轮式拖拉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部令第43号《拖拉机登记规定》第三十七条规定，拖拉机是指大中型拖拉机、小型方向盘式拖拉机、手扶式拖拉机。农业部颁布的《拖拉机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中也只规定了前述三种类型拖拉机驾驶证的申领，并未规定变型拖拉机的车型。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也没有规定变型拖拉机的类型。因此变型拖拉机不属于法定的车辆种类。案涉车辆虽然在农机管理局注册登记为变型拖拉机，并取得拖拉机行驶证，但根据上述行政法规及部门规章的规定，拖拉机类型中并无变型拖拉机，因此皖19／×××××号机动车不属于现行行政法规及部门规章规定的拖拉机。因目前并无相关法律、行政法规对“变型拖拉机”的类型作出界定，故不能因为使用了“拖拉机”的名称或行驶证由农机部门发放的事实而认定必须持有农机部门颁发的G、H、K驾驶证才能驾驶变型拖拉机。
第二，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部颁发的保监发（2010）46号《关于切实做好拖拉机交强险承保工作的紧急通知》明确指出：“按照有关法律规定，可注册登记的拖拉机是指：手扶拖拉机等最高设计行驶速度不超过每小时20公里的轮式拖拉机和最高设计行驶速度不超过每小时40公里、牵引挂车方可从事道路运输的轮式拖拉机。各地（农机化主管部门及农机安全监理机构）不得以变形拖拉机等名义将低速载货汽车等机动车登记为拖拉机。”从变型拖拉机的车辆状况和技术条件来看，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实施条例》及《拖拉机登记规定》中确定的标准，实质上变型拖拉机的功能符合从事运输的低速载货汽车的特点。
第三，本案中，卢立国驾驶的皖19／×××××号变型拖拉机总质量4800千克，核定载质量1485千克，其载货能力和速度与低速货车相近。从速度、功率及载重等性能指标上看，变型拖拉机的功能和时速已远远超出一般拖拉机的范畴。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确定C3驾驶证的准驾车型为低速载货汽车（原四轮农用运输车），对比变型拖拉机与公安交警部门核准的车型低速载货汽车，两者在外观结构及内在操作方式上非常接近。能驾驶低速载货汽车的C3驾驶证的申领，公安交警部门对驾驶人员的考核标准并不低于申领G、H、K驾驶证时的考核标准，故卢立国持C3驾驶证驾驶与准驾车型机械性能相同、操作原理相同、载荷相当的变型拖拉机发生交通事故，并未实质增加中华保险公司的承保风险。另，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本案一、二审中均未能举证证明其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已就交强险免责条款履行了特别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综合以上三点，本院认为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以卢立国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为由，要求卢立国返还其先行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付的112356.3元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48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建文
审 判 员 黄 磊
审 判 员 王伟庆
二〇一八年六月四日
法官助理 张 雪
书 记 员 朱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