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20民终13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大培文教育文化产业（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成府路205号北京大学音像出版社30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48Ｔ。法定代表人：高秀芹，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黎炯，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东区北大培文幼儿园，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区博爱路南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621。法定代表人：王艳梅，该园园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文娟，广东国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靖，广东国融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深圳尚慧国际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86Ｈ。法定代表人：李筱桐，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清楠，北京市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北京培文懿华教育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崇文门外大街18号1幢F2ZD-15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856。法定代表人：李红杰，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爱国，北京市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大培文教育文化产业（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大培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东区北大培文幼儿园（以下简称中山北培幼儿园）及原审被告深圳尚慧国际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慧公司）、北京培文懿华教育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培文懿华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2071民初15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大培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中山北培幼儿园的诉讼请求或改判由尚慧公司向中山北培幼儿园承担责任，由中山北培幼儿园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关于中山北培幼儿园使用“北大培文”商标、字号有合法授权依据的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认定中山北培幼儿园使用“北大培文”商标、字号有合法授权依据的理由主要有三个方面：中山北培幼儿园年检合格、北大培文公司向尚慧公司颁发了《授权书》、中山北培幼儿园与尚慧公司签署了《授权许可协议》，但事实上，中山北培幼儿园年检合格并不代表其直接取得了“北大培文”商标、字号的合法授权，其次，因“北大”品牌在我国教育界享有极高的品牌知名度，故授权冠名“北大培文”的幼儿园，合作方事先必须向北大培文公司报备相关协议、开园资质等文件，经北大培文公司认真审核后，才会向通过备案的幼儿园正式出具一份书面《授权书》，否则，任何未经报备但冠名“北大培文”的幼儿园都不具有合法授权。同时，即使北大培文公司向尚慧公司出具过一份《授权书》，但该《授权书》是由北大培文公司出具给尚慧公司的，而不是出具给中山北培幼儿园的，中山北培幼儿园不能仅凭此《授权书》就直接获得“北大培文”品牌、商标、字号等权利，《授权书》仅是北大培文公司与尚慧公司签署的《“北大培文”商标、字号幼儿园项目授权许可协议》的组成部分，它仅是一种概授权，具体到“北大培文”商标、字号的授权程序、授权条件等，仍应按《授权许可协议》执行，不能将《授权书》和《授权许可协议》单独割裂开来理解和使用；二、一审关于北大培文公司发表的声明侵犯了中山北培幼儿园的名誉权的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北大培文”是北大培文公司的注册商标，依法受法律保护。其次，北大培文公司刊登《声明》是依法采取正当、合法的维权手段，没有侵害中山北培幼儿园的名誉权。最后，即使假设中山北培幼儿园名誉权受损，也是其自身原因或尚慧公司过错所造成，不应由北大培文公司担责；三、一审关于尚慧公司不向中山北培幼儿园承担民事责任的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显失公允。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尚慧公司从未向北大培文公司履行过中山北培幼儿园的报备、申请程序，从而导致中山北培幼儿园无法获得北大培文公司的书面授权，更何况在北大培文公司解除《授权许可协议》后，尚慧公司也没有将这一情况告知中山北培幼儿园，更没有与中山北培幼儿园妥善处理收回“北大培文”商标、字号合法授权的后续处理事宜，如果存在中山北培幼儿园的经济或名誉受损的情况，这也完全是由于尚慧公司的过错而造成，尚慧公司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但一审却只判决北大培文公司承担责任，显失公允；四、一审判令北大培文公司向中山北培幼儿园赔礼道歉、赔偿损失30万元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中中山北培幼儿园提供的损失证据显示的金额、人名、事由等内容均无法核实真伪，更无法确定是由北大培文公司刊登的《声明》所造成，故一审法院酌定北大培文公司赔偿30万元没有依据。其次，一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作出判决，但根据该解释相关条文，该司法解释仅适用于自然人的人格权利遭受非法损害时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并不适用于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本案中中山北培幼儿园是一个经济组织，不是自然人，不能适用该司法解释，故一审存在法律适用错误。综上，“北大培文”为北大培文公司的知识产权，相较于尚慧公司与中山北培幼儿园签署的《北大培文幼儿园授权许可协议》所形成的合同债权，应当优先保护。在尚慧公司未向北大培文公司提供任何有关中山北培幼儿园备案信息的情况下，尚慧公司和中山北培幼儿园存在过错，中山北培幼儿园不能取得“北大培文”的合法授权，北大培文公司发表声明是依法采取正当、合法的维权手段，没有侵害中山北培幼儿园的名誉权，一审认定尚慧公司不向中山北培幼儿园承担民事责任显失公允，中山北培幼儿园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山北培幼儿园辩称，一、中山北培幼儿园使用“北大培文”商标、字号有合法的授权依据，北大培文公司于2014年4月14日出具《授权书》，正式授权尚慧公司在全国范围内开展名称含有“北大培文”文字组合的幼儿园设立、经营、管理活动，并有权转授权他人举办幼儿园时使用“北大培文”字号、品牌、标识及相关幼儿教育系统并开展授权范围内的相关教育、教学、经营活动，后尚慧公司与中山北培幼儿园签订《北大培文幼儿园授权许可协议》，约定中山北培幼儿园被授权使用“北大培文幼儿园”商标、字号及相关教学系统的知识产权，据此，尚慧公司对中山北培幼儿园的授权行为合法、有效；二、北大培文公司于2017年6月19日发表的《关于广东中山北大培文幼儿园的声明》已经严重侵犯了中山北培幼儿园的名誉权，不仅造成了学生退学，而且流失的生源损失难以估量，社会影响极坏。培文懿华公司陈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北大培文公司的上诉请求。2015年4月7日，培文懿华公司与中山北培幼儿园的法定代表人吴二妹签订合作协议书，依据该协议，培文懿华公司为中山北培幼儿园提供幼儿园经营所需教育教学及经营管理服务，且在培文懿华公司积极沟通下，中山北培幼儿园与尚慧公司签订授权许可协议，由此，培文懿华公司已按合作协议完成合同履行，不存在过错，北大培文公司发表声明的行为系其单方行为，与培文懿华公司无关，其引发的法律后果应由北大培文公司承担。尚慧公司陈述称，一、尚慧公司对中山北培幼儿园的授权行为合法、有效；二、在侵权行为中，尚慧公司无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责任；三、关于报备事宜，根据北大培文公司和尚慧公司签订的授权许可协议，双方原来约定“先备案，再授权，不备案，不授权”，但该授权履行方式因其无法履行而进行了变更，实际上在尚慧公司没有向北大培文公司备案的情况下，北大培文公司也给予尚慧公司经营的三个项目出具授权证明，说明双方后来对授权履行方式进行了变更；四、关于北大培文公司所提尚慧公司未达到开园数量而解除授权许可问题，双方在授权协议中约定授权分两期，只有在尚慧公司不能完成第一期200家开园数量的条件下，北大培文公司才能解除协议，但现在第一期的五年还未结束，授权协议解除条件还未成就，即使解除，北大培文公司也只能解除第二期的授权，而不影响此前已经生效履行的授权行为；五、尚慧公司与北大培文公司签订授权许可协议后，即按协议约定支付了许可费及保证金合计320万元，但北大培文公司存在不开具发票、不履行出具授权证明的合同义务以及因北京大学政策调整而无法保证尚慧公司的授权持续有效等严重违约情形，故尚慧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六、双方签订的授权许可协议并未解除，仍然有效，尚慧公司始终享有授权许可第三方使用“北大培文幼儿园”商标、字号的权利，尚慧公司对中山北培幼儿园的授权合法有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山北培幼儿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北大培文公司立即删除其官方网站关于中山北培幼儿园的声明并不得再刊登类似内容的声明；2.判令北大培文公司立即在其官网上重新刊登声明，向中山北培幼儿园赔礼道歉；3.判令北大培文公司、尚慧公司、培文懿华公司共同赔偿其经济损失10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22日，北京培文教育文化有限公司获得北京大学授权使用“北大”作为企业字号，同时名称变更为北大培文教育文化产业（北京）有限公司（即北大培文公司）。北大培文公司于2014年4月25日申请“北大培文”作为注册商标，并于2015年7月28日获得“北大培文”商标注册证，核定使用商品/服务项目范围包括幼儿园。2014年4月11日，北大培文公司（甲方）与尚慧公司（乙方）签订《“北大培文”商标、字号幼儿园项目授权许可协议》，约定甲方授权许可乙方使用“北大培文”名称、商标、字号、标识及相关幼儿教学系统，仅限于开展与北大培文幼儿园有关的各项经营活动，乙方有权独家开办或合作开办或转授权他人举办名称中含有“北大培文”字样的幼儿园，授权期限为十年，分两个周期，每个周期各五年；授权程序要求为乙方需在独家开办或合作开办或转授权他人第三方授权开办每家北大培文幼儿园之前三十日内向甲方提出正式备案，并在开园后提交与授权有关的具体证明文件（营业执照、办学许可凭证）；授权许可费为前五年每家每年六万元，后五年双方协商确定；为保证乙方能如约完成乙方承诺的五年内开办200家北大培文幼儿园，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乙方一次性支付甲方品牌保证金捌拾万元；乙方在未向甲方提交申请，并得到甲方书面同意的情况下，许可任何第三方或在授权其他机构使用“北大培文”名称、商标、字号、标识及相关幼儿教学系统使用权的，甲方有权解除协议，并不退还乙方已付全部保证金费用，同时保留追究乙方法律责任的权利。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14年4月14日，北大培文公司向尚慧公司（原名三亚尚慧教育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后更名为深圳尚慧教育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下同）出具《授权书》，授权尚慧公司在全国范围内独家开展名称含有“北大培文”文字组合的幼儿园设立、经营、管理活动，尚慧公司有权独家举办或与他人共同举办或转授权他人举办幼儿园时使用“北大培文”字号、品牌、标识及相关幼儿教学系统，并开展授权范围内的相关教育、教学、经营活动，授权期限为五年，自本授权书颁发之日起计算。2015年4月7日，吴二妹（甲方）与培文懿华公司（乙方）签订《北大培文幼儿园合作协议书》，约定甲方在广东省中山市东区远洋城旁开办“北大培文幼儿园（即本案的原告中山北培幼儿园）”并负责经营管理，乙方为甲方提供经营所需的各项教务教学、运营管理服务，并负责“北大培文幼儿园”的商标、字号的持有人与甲方签订《“北大培文幼儿园”的商标、字号授权许可协议》，授权许可期限为三年（2015年9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授权许可费全部合计为18万元，同时甲方每年要向乙方支付北大培文幼儿园品牌管理服务费6万元；授权许可费甲方在与商标、字号持有人签订《“北大培文幼儿园”的商标、字号授权许可协议》3个工作日内支付，品牌管理服务费自2015年9月1日起12个月为一个支付周期，甲方于每个支付周期届满前10日内向乙方支付下一周期的品牌管理服务费；授权期限结束后，若甲方选择续期，则不用再交纳上述授权许可费，但要每年定期支付6万元的品牌管理服务费；因甲方原因致使乙方解除本协议，北大培文幼儿园商标、字号的持有人有权依据乙方的书面通知，解除与甲方签订的《商标、字号授权许可协议》，且无需退还已收取北大培文幼儿园商标、字号的授权许可费；幼儿园证照颁发后，乙方应将幼儿园证照的复印件加盖公章后交付甲方；乙方办理完成设立手续后，应在本协议中加盖公章并按本协议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15年4月28日，尚慧公司向吴二妹出具《声明》，称培文懿华公司是其出资设立，其授权培文懿华公司在中山市东区博爱南侧社区开展以“北大培文”冠名的幼儿园相关教育教学活动。其后，尚慧公司（甲方）、中山北培幼儿园（乙方）、吴二妹（丙方）签订三方落款时间为2015年12月18日的《北大培文幼儿园授权许可协议》，约定：鉴于甲方经北大培文公司授权，充分、合法、有效地持有“北大培文幼儿园”商标、字号的使用权并有权许可第三方使用前述该等商标、字号，同时甲方拥有并有权许可第三方使用“北大培文幼儿园”教学系统的知识产权。甲方于2015年12月2日更名为深圳尚慧国际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更名前企业名称为三亚尚慧教育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甲方授权丙方为举办北大培文幼儿园向有关政府部门申请含有“北大培文”的文字组合作为幼儿园的社会团体名称，甲方授权乙方使用“北大培文幼儿园”商标、字号及相关教学系统的知识产权，开展与北大培文幼儿园有关的各项活动；授权期限为自2015年9月1日起算的三年，各方应于授权期届满前不少于半年的合理期限内，对延续授权期限问题进行协商；授权许可费为18万元，该项费用丙方已于2015年4月14日代乙方向甲方支付；授权期限届满，甲乙两方续约授权时，各方协商确定“北大培文幼儿园”商标、字号及相关教学系统的知识产权的授权许可费的收费标准及收费方式，并签订新的《授权许可协议》；甲方承诺在本协议期限内，甲方应当确保其在本协议项下对乙方的授权是充分、合法、持续有效且可执行的。协议期限内，因乙方有重大过失行为造成重大社会影响的，甲方有权终止协议，并告知幼儿园所在地相关部门禁止乙方使用“北大培文幼儿园”的商标、字号等等。协议还约定了关于履行、解除条件等事项。一审庭审中，尚慧公司称中山北培幼儿园并非是在2015年12月18日签署该协议，而是在2016年7月份才将签名、盖章的协议寄回给尚慧公司。2015年9月，中山北培幼儿园完成相关的备案登记手续，并在此后筹办完毕，开园招生。中山北培幼儿园2015年度、2016年度教育主管部门进行年检均合格。2017年6月15日，中山北培幼儿园的一位学生家长向北京大学书记信箱校长信箱反映中山北培幼儿园存在提前结课、乱收费等现象，并要求回复。2017年6月19日，北大培文公司在其官网上发布《关于“广东中山北大培文幼儿园”的声明》，全文内容为：“2017年6月19日，我司收到广东中山市的一家长投诉‘广东中山北大培文幼儿园’的来函，经查，我司从未自行举办，也未授权任何机构和个人举办‘广东中山北大培文幼儿园’。‘北大培文’为我司受法律保护的专属字号，未经许可，任何机构不得擅自使用，否则构成侵权。我司向社会公众郑重声明，‘广东中山北大培文幼儿园’与我司无任何关系，我司将通过法律途径向举办‘广东中山北大培文幼儿园’的相关机构或人员追究法律责任，并同时告知广东中山教育主管部门，以维护我司的合法权益”，其后，有网友将该声明发表在中山网络社区网上，引起网友的关注，部分网友相信该声明，认为中山北培幼儿园系冒用“北大培文”。2017年8月9日，中山日报在其微信公众号发布题为《中山一3岁男孩被老师捏到淤青？幼儿园称监控损坏，警方介入》的新闻，称中山北培幼儿园的一位学生家长在朋友圈发帖称其孩子在该园的第一天即被老师捏伤，幼儿园方称当日视频监控坏了，警方接到报警后介入此事，正在进一步调查中。2017年8月15日，有网友在百度网上发表题为《摊上事了！中山北大培文被指认「假学校」，又遭家长控诉院内老师捏伤小孩》的文章，文章附上北大培文公司于2017年6月19日作出的声明的截图、中山北培幼儿园的相关登记备案证书的照片等，文章提及据7月13日公布的中山民办幼儿园办学资格及2016年度年检结果显示，中山北培幼儿园年检合格，文章同时提及到涉事各方的回应。文章的阅读延伸提及中山日报2017年8月9日的相关新闻报道。中山网络社区也有“之前说掐小孩的幼儿园原来是山寨货？”的帖子。2017年8月18日，网易新闻网发表题为《认为老师捏打孙子，中山一老人殴打幼儿园人员，被拘10天！》的新闻，称此前中山北培幼儿园学生受伤事件，经警方调查证实幼儿园无违法事实存在，针对幼儿园人员被殴打一案，根据证据，警方依法对殴打他人的违法行为人处以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五百元。同日，中山网新闻频道发布题为《中山北大培文幼儿园“网传老师捏伤学生事件”调查处理结果出炉老师捏伤学生证据不足打人家长被处拘留十日》的新闻，其内容与网易新闻网的基本一致。次日，凤凰网广东网发布题为《认为老师捏打孙子中山一老人殴打幼儿园人员被拘》的新闻，其内容与网易新闻网的基本一致。2017年8月17日，尚慧公司向中山北培幼儿园及其举办人吴二妹作出《北大培文幼儿园授权许可协议》解除通知书，告知因其园违规乱收费，被学生家长投诉至北京大学并引起社会广泛关注，给“北大培文幼儿园”品牌形象造成重大负面影响，且经北大培文公司核实已备案的“北大培文幼儿园”名单中没有该园，北大培文公司通过其官方网站声明未授权该园使用“北大培文幼儿园”商标、字号，此后，该园才将倒签的《授权许可协议》寄回尚慧公司，基于上述情况，依据《授权许可协议》中“期限内因幼儿园过错造成重大社会影响的，我司有权终止协议……”规定，故尚慧公司向中山北培幼儿园、吴二妹正式通知，自2017年8月13日起，终止双方签订的《北大培文幼儿园授权许可协议》，撤销使用“北大培文幼儿园”商标、字号及相关教学系统知识产权的授权许可；自2017年8月13日起，中山北培幼儿园不得继续使用含有“北大培文”字样的幼儿园名称，并自收到本通知书之日起三日内，自行办理名称变更手续；自收到本通知书之日起三日内，中山北培幼儿园须将全部相关的资料物品无偿退还尚慧公司，并自行拆除有关的标识。该通知书尚慧公司于2017年8月17日通过EMS快递向中山北培幼儿园寄出。另查明:2017年1月16日，北大培文公司向尚慧公司发出终止授权许可协议函，函称因尚慧公司未曾按合同约定在开办每家北大培文幼儿园之前三十日向其提出正式备案，尚慧公司授权开办幼儿园数量未达到约定的50所标准，故依据协议正式解除双方协议，并终止授权；尚慧公司已正式开办的三所北大培文幼儿园（昌平珠江壹千栋双语幼儿园、威海荣成市金帝桂都幼儿园、曹妃甸青年城幼儿园）可继续使用北大培文品牌，并告知尚慧公司不得再以“北大培文”品牌授权开展任何幼儿园宣传和拓展。2017年6月19日，北大培文公司再次向尚慧公司寄出解除协议通知，通知内容与上述函件基本一致。2017年6月20日，北大培文公司向广东中山教育和体育局出具声明，称其从未自办，也未授权任何机构和个人举办“广东中山北大培文幼儿园”，请该局知悉并监督“广东中山北大培文幼儿园”停止使用“北大培文”字号、摘除相关牌匾，向社会公众澄清事实。截止2016年6月份，尚慧公司向北大培文公司支付授权许可费及保证金共计320万元。而中山北培幼儿园已向尚慧公司一共支付30万元，其中授权许可费18万元、管理服务费12万元。一审庭审中，中山北培幼儿园主张其因北大培文公司的声明导致了学生退费及不合理的学生流失，共计损失为100万元。其提供的证据显示，已退费或者已批准同意退费共266892元，学生申请退学退费原因为“冒牌”“假学校”“被骗了”等；其自己制作的资料显示，中山北培幼儿园学生收费标准为双语班17128元/学期，国际班22128元/学期，已有双语班学生35人、国际班学生25人流失，其同时认为幼儿园就学生收费的合理利润率为15%。北大培文公司称其作出声明是基于经核实中山北培幼儿园确未在其处备案，且其声明未有任何诽谤、侮辱的言语，其并未侵害中山北培幼儿园的名誉权。尚慧公司、培文懿华公司辩称其与北大培文公司协议约定须在开园三十日前向北大培文公司进行备案，实际上双方在履行过程中进行了变更，故其依照履行变更后的协议向中山北培幼儿园进行授权系合法授权，其在与北大培文公司的人员微信沟通时就中山北培幼儿园进行过备案，当时备案的名称为中山国际园，在本案中，其有积极与中山北培幼儿园及北大培文公司进行沟通协调，亦尽了其上传下达的义务，中山北培幼儿园的学生流失是否仅因为本案原因尚不明确，其经济损失主张属主观臆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名誉权纠纷。争议焦点有三：1.中山北培幼儿园使用“北大培文”商标、字号是否有合法的授权依据；2.北大培文公司2017年6月19日发表的声明是否侵犯了中山北培幼儿园的名誉权？3.如果北大培文公司侵权成立，中山北培幼儿园主张的赔偿金额是否合理？关于焦点一。中山北培幼儿园有中山市民政局颁发的《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有中山市教育和体育局颁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是合法幼儿园，2015年度、2016年度均经年检合格。中山北培幼儿园使用“北大培文”的商标、字号，有其与尚慧公司签订的《北大培文幼儿园授权许可协议》为据，该协议尚慧公司于2015年12月18日盖章，中山北培幼儿园、吴二妹迟迟没有签名盖章寄回给尚慧公司，但协议中有“乙方办理完成设立手续后，应在本协议中加盖公章并按本协议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之约定，后来中山北培幼儿园、吴二妹已经签名、盖章并回复了尚慧公司，中山北培幼儿园的行为与协议的约定并不相悖，且尚慧公司收取了中山北培幼儿园的授权许可费18万元、管理服务费12万元，故该协议已经生效并开始实际履行；而尚慧公司向中山北培幼儿园的授权许可行为也有其与北大培文公司签订的《“北大培文”商标、字号幼儿园项目授权许可协议》及北大培文公司于2014年4月14日向其颁发的《授权书》为据，北大培文公司已向尚慧公司收取了授权许可费320万元；尚慧公司与中山北培幼儿园、吴二妹签订的《北大培文幼儿园授权许可协议》并无先备案、后授权的约定。据此，确认中山北培幼儿园使用“北大培文”商标、字号有合法的授权依据。对北大培文公司所称中山北培幼儿园及尚慧公司未就“中山市东区北大培文幼儿园”向其报请备案故中山北培幼儿园使用“北大培文”字号不合法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这属于北大培文公司与尚慧公司之间、中山北培幼儿园与尚慧公司之间协议履行过程中存在的瑕疵，不能据此认定中山北培幼儿园使用“北大培文”字号没有合法的授权依据，各方完全可以进一步完善备案手续，故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一款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其中，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是行为人承担侵权责任的首要条件。名誉是一种客观的社会评价，认定受害人名誉是否受损，不以受害人的自我感觉为依据，而是以行为人的行为确实造成受害人社会评价降低为依据。北大培文公司发表《关于广东中山北大培文幼儿园的声明》称，其公司从未自行举办，也未授权任何机构和个人举办“广东中山北大培文幼儿园”，“广东中山北大培文幼儿园”与其公司无任何关系，并称将通过法律途径向举办该幼儿园的相关机构或者人员追究法律责任。该则声明表明：北大培文公司认为中山北培幼儿园擅自使用了专属于其公司的“北大培文”的字号，要追究举办该幼儿园相关机构及人员的法律责任。一方面，教育本身是一项良心活，一个学校若为假冒的学校，且冒用的是一个与中国最高学府有关的名号，其社会评价必然要降低，中山北培幼儿园作为一家民办教育机构，这则声明对其招生的负面影响极大；另一方面，北大培文公司已授权尚慧公司在全国范围内独家开展名称含有“北大培文”文字组合的幼儿园设立、经营、管理活动，还收取了授权许可费，中山北培幼儿园即为尚慧公司许可设立、提供相关管理服务的其中一家幼儿园，故该则声明就中山北培幼儿园的问题所表达的内容并非全面、客观、真实，故认定北大培文公司发表的《关于广东中山北大培文幼儿园的声明》侵犯了中山北培幼儿园的名誉权。中山北培幼儿园要求北大培文公司删除其官网关于中山北培幼儿园的声明，重新刊登声明并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类似内容”难以界定，故对中山北培幼儿园主张的“不得再刊登类似内容的声明”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中山北培幼儿园提供的证据最多可以证明需向学生退费共266892元，其主张的学生流失数量仅有自己制作的资料为证，其认为应按收费的15%计算利润也不一定准确，故其主张100万元的损失缺乏证据支撑，但是其因为北大培文公司发表《关于广东中山北大培文幼儿园的声明》而名誉受损并致经济损失是客观存在的，结合全案证据综合考量，酌定由北大培文公司赔偿30万元。尚慧公司、培文懿华公司与北大培文公司发表《关于广东中山北大培文幼儿园的声明》的行为无关，中山北培幼儿园要求尚慧公司、培文懿华公司与北大培文公司共同赔偿经济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八条第二款、第九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北大培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删除其官方网站（网址：××/new_article.aspx？id=64）中的《关于广东中山北大培文幼儿园的声明》；二、北大培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在其官方网站上刊登声明，向中山北培幼儿园赔礼道歉，内容需经法院审核；三、北大培文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中山北培幼儿园赔偿经济损失30万元；四、驳回中山北培幼儿园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北大培文公司负担。二审中，中山北培幼儿园、尚慧公司均提交了北京仲裁委员会（2017）京仲裁字第2124号《裁决书》一份，中山北培幼儿园提交该证据拟证明：其与尚慧公司的《北大培文幼儿园授权许可协议》并未解除，还在继续履行中。尚慧公司提交该证据拟证明：尚慧公司对中山北培幼儿园的授权行为合法、有效。北大培文公司发表质证意见为：不认可该证据的关联性，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北大培文公司没有参与仲裁，也没有提交相关资料；培文懿华公司发表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具有证据支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北大培文公司的上诉理由，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中山北培幼儿园是否有权使用“北大培文”字号、商标。经一审查明，2014年4月11日，北大培文公司与尚慧公司签订《“北大培文”商标、字号幼儿园项目授权许可协议》，合同约定北大培文公司授权许可尚慧公司使用“北大培文”名称、商标、字号、标识及相关幼儿教学系统，尚慧公司有权在全国范围内独家开办或合作开办或转授权他人举办名称含有“北大培文”字样的幼儿园，尚慧公司需在独家开办或合作开办或转授权他人第三方开办每家北大培文幼儿园之前三十日内向北大培文公司提出正式备案，并在开园后提交与授权相关的具体证明文件。2014年4月14日，北大培文公司出具《授权书》，该授权书载明：北大培文公司正式授权尚慧公司在全国范围内独家开展名称含有“北大培文”文字组合的幼儿园设立、经营、管理活动。尚慧公司有权独家举办或与他人共同举办或转授权他人举办幼儿园时使用“北大培文”字号、品牌、标识及相关幼儿教学系统，并开展授权范围内的相关教育、教学、经营活动，授权期限五年，自本授权书颁发之日起计算。因此，根据上述授权许可协议及《授权书》，尚慧公司已取得授权期限内在全国范围内独家举办或与他人共同举办或转授权他人举办幼儿园时使用“北大培文”字号、品牌、标识及相关幼儿教学系统的权利。虽然北大培文公司与尚慧公司在授权许可协议中约定，尚慧公司需要履行备案的授权程序，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程序约定仅约束北大培文公司和尚慧公司，而且北大培文公司出具的《授权书》具备对外公示效力，因此，尚慧公司是否履行备案程序并不影响尚慧公司与中山北培幼儿园、吴二妹签订的授权许可协议的合同效力。尚慧公司已取得使用及授权其他第三人使用“北大培文”名称、商标、字号、标识及相关幼儿教学系统的权利，吴二妹、中山北培幼儿园与尚慧公司签订的授权许可协议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合同依法成立、生效，中山北培幼儿园依照授权许可协议，有权使用“北大培文”名称、商标、字号、标识及相关幼儿教学系统。所以，北大培文公司所提中山北培幼儿园因未履行备案手续，其无权使用“北大培文”名称、商标、字号、标识及相关幼儿教学系统的上诉理由并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北大培文公司是否存在侵权行为。如前所述，中山北培幼儿园使用“北大培文”字号有合法的授权依据，而北大培文公司在未向尚慧公司核实清楚的情况下，发布《关于广东中山北大培文幼儿园的声明》，该声明内容足以使得他人认为中山北培幼儿园存在假冒、擅自使用“北大培文”名称、商标、字号、标识及相关幼儿教学系统的行为，并进而对中山北培幼儿园的名誉构成侵犯，因此，一审认定北大培文公司存在侵权行为正确；三、一审酌情认定中山北培幼儿园的损失是否恰当问题。本院认为，基于“北大培文”相关的授权关系和授权内容，北大培文公司的前述声明对中山北培幼儿园的社会评价和正常运营造成的破坏是显而易见的，其损失不仅体现在已有生源的流失上，也会直接导致潜在生源的流失，一审酌定损失金额为3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四、尚慧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责任问题。经一审查明，北大培文公司发布《关于广东中山北大培文幼儿园的声明》的行为与尚慧公司无关，尚慧公司不是侵权人，故上诉人所提尚慧公司应当承担责任的主张，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此外，中山北培幼儿园在一审中并未基于精神损害提出赔偿请求，一审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处理本案，属于引用法条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北大培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北大培文教育文化产业（北京）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北大培文教育文化产业（北京）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朝晖审判员  王 瑄审判员  管晓明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高晓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