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6民终5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贵强，男，生于1961年10月29日，汉族，自由职业，住襄阳市襄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进军，湖北百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华祥，男，生于1962年7月17日，汉族，自由职业，住襄阳市襄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湖北联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峰冰，男，生于1963年4月15日，汉族，自由职业，现住襄阳市襄城区。
上诉人李贵强因与被上诉人吕华祥，原审被告杨峰冰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南漳县人民法院（2017）鄂0624民初15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贵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万进军，被上诉人吕华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原审被告杨峰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贵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吕华祥对上诉人主张补偿款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补偿款57140元的证据不充分。具体理由如下：1、一审中被上诉人吕华祥未提供证据证明因建麻竹高速征用其应分得的鱼塘、房屋的具体面积，一审仅仅依据上诉人的询问笔录核算明显是错误的。在2017年11月29日，一审法院对李贵强的询问笔录中，李贵强陈述：“分给吕华祥的财产，被高速公路占了两间房子，一间房子大约是六块空心板搭建的，两间房子大约二三十个平方米，每间和现存的三间房子的每间面积和结构差不多的，当时是按570元/平方米征收的。高速占吕华祥的鱼塘，没有占到林地，鱼塘旁的林地都被我挖成鱼塘的，可以都按鱼塘算，占吕华祥的鱼塘大约2亩，征收是20020元/亩。土方补偿实际是补偿我栽树的树款，只是变了项目。”该陈述中，对征收占用房子、鱼塘的面积没有具体准确的数，都是李贵强凭记忆大概估算的，因此，涉及到具体数额时都用了“大约”一词。一审法院在没有明确具体数额的情况下，主观臆断的以此来计算补偿款，明显缺乏依据，尤其是对房子的面积部分，李贵强陈述的是“大约二三十平方米”，一审就按30平方米的房屋面积计算，损害了上诉人合法权益。2、一审法院在对上诉人李贵强询问时明确告知其该笔录不作为证据使用，仅仅是例行公事了解情况，欺骗其在询问笔录上签字，之后又以该笔录作为判决的最终依据，刻意的帮助被上诉人吕华祥完成举证责任，有失公正。3、因亏损严重，2001年底杨峰冰离开农庄，2002年吕华祥也离开了农庄，之后全部都是上诉人一人投资经营，根据权利与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吕华祥不应当分配补偿款。
被上诉人吕华祥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杨峰冰述称，对一审法院判决有些意见，本案就应该调解解决，认为一审法院判的不合理，但是我方没有上诉。
吕华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南漳县九集镇新梅园农庄系吕华祥、李贵强、杨峰冰三人开办；2、判令李贵强、杨峰冰向吕华祥分配其各自领取的新梅园农庄征迁补偿款的1／3，共计25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李贵强、杨峰冰负担。一审诉讼中吕华祥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为552016元。
一审法院认定：吕华祥、杨峰冰、李贵强三人原系朋友关系。1998年，三人经过协商，预以南漳县九集镇郑家畈村四组及与该村相邻的吴家大沟村二组之间的一块土地及周边梅园水库和部分山林作为基地建设梅园农庄。1998年9月15日，杨峰冰作为三人合伙的代表与南漳县九集镇人民政府签订了《土地、水库承包合同》，约定经营期限为35年。承包范围为整个梅园水库（见附图）和九集镇所属郑畈村四组土地，同时约定郑畈村六户村民全部由乙方安排。1998年9月2日，杨峰冰作为合伙代表与南漳县九集镇人民政府签订了《山林承包经营合同书》，约定九集镇政府将位于九集镇郑畈村四组、吴家大沟村二组梅园水库东侧的山林承包给杨峰冰开发。承包期限为35年，一次付清35年承包金50000元。三人合伙经营至2001年底，因经营状况不好，杨峰冰离开农庄，2002年吕华祥离开农庄。2003年7月2日，三人达成书面协议书，该协议以杨峰冰为甲方，李贵强为乙方、吕华祥为丙方、南漳县九集镇人民政府为丁方。协议约定三人共同投资兴建位于南漳县××××组承包区的财产有：二层砖混结构主楼共十六间（含两间楼梯间）、砖混结构门卫房一间、砖混结构的厨房二间、砖混结构的生产、生活用房十三间、水井一口。财产分割办法：甲方杨峰冰分得主楼一楼西边五间（含楼梯间）及二楼全部九间房（含楼梯间），砖混结构门卫房一间，砖混结构厨房一间及围墙和围墙内的场地，钓鱼台生产生活用房二间（共18间）。李贵强分得主楼一楼东边四间，紧邻主楼东边砖瓦结构的生产生活用房一间，进入承包区入口处砖瓦结构生产生活用房三间（共8间）。吕华祥分得其余砖瓦结构的生产、生活用房（共7间）。经营权分割：三方共同享有的经营权有，杨峰冰于1998年9月15日出面与九集政府签订的土地、山林经营使用权共三十五年。经营权分割方法：杨峰冰享有主楼门口处钓鱼台鱼塘一口的经营权，二号路入口处裤衩子堰一口的经营权，与吴家大沟村相邻的东坡山地的经营权，现由胡培义耕种的土地的经营权。李贵强享有腰堰鱼塘一口与之相邻的藕堰一口的经营权；一号路入口处的山地及主楼以北的山地的经营权，二号路入口处裤衩子堰以南最高水平面斜坡三米以外的山地经营权，现由张德香、许守财耕种的土地的经营权。吕华祥享有二号路入口处裤衩子堰以南的相邻四口鱼塘的经营权，与鱼塘相邻的斜坡三米以下的山地经营权。承包费承担方法：1、截止到2003年7月1日前尚欠的承包费及电费，由吕华祥、杨峰冰、李贵强三方均担。2、自2003年7月1日以后，每个年度的承包费由吕华祥负担3000元，剩余部分由杨峰冰、李贵强均担，三人分别向九集政府交纳承包费。3、2003年7月1日以前三人合伙期间的其他债权、债务由各自独立承担。当事人在其他约定事项中约定：1、该协议作为杨峰冰以自己名义与南漳县九集镇所签订的两份承包合同书的附件。2、本协议由三方签字生效后，甲、乙、丙三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互补干涉……。5、经营区内所修道路由甲、乙、丙三方共同所有，三方均可使用……。8、本协议由甲、乙、丙、丁四方签字后生效。吕华祥、李贵强、杨峰冰均在协议上签字，南漳县九集政府没有在该协议上签字。协议签订后，吕华祥、杨峰冰离开农庄，李贵强一人在农庄经营，2013年因建设麻竹高速公路征收了农庄的部分房屋、农田、林地，南漳县九集政府以李贵强名义支付补偿款705776.10元，以杨峰冰名义支付补偿款950273元，上述共计1656049.10元，全部由李贵强领取，李贵强领取后给付杨峰冰2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吕华祥、杨峰冰、李贵强于2013年7月2日签订协议的效力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合法有效，产生合伙事务终止的效力。理由为：1、该协议签订的背景是在三人合伙出现矛盾时三方当事人为了解决当时的僵局，明确财产状况及各自的权利义务所签。2、该协议对合伙期间共同投资所建的财产进行明确，对合伙财产进行分割，对经营权分别进行明确、分割，债权、债务在合伙内部进行划分，对相关事项进行约定。故该协议的内容明确，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3、该协议是三方当事人对合伙事务内部的约定行为，三方均签字，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约定九集政府签字，但九集政府不是合伙协议的当事人，其是否签字不影响该协议在合伙内部对合伙人的效力及约束力，也不影响九集政府实体权利的行使，该协议亦不损害九集政府的利益。故一审法院对2003年7月2日的协议书予以认定，根据该协议约定的内容，三方的合伙关系自2003年7月2日解除。吕华祥依据该协议分得的财产为二号路入口处裤衩子堰以南的相邻四口鱼塘的经营权，与鱼塘相邻的斜坡三米以下的山地经营权。其余砖瓦结构的生产、生活用房7间。二、关于征用吕华祥分得财产的数量及补偿的金额问题。吕华祥按照协议分得的二号路入口处裤衩子堰以南的相邻四口鱼塘的经营权，与鱼塘相邻的斜坡三米以下的山地经营权。因修路占用两间砖瓦结构房屋，半口鱼塘及与半口鱼塘相邻的部分林地，因紧邻鱼塘的林地被挖成鱼塘已按鱼塘面积计算，一审庭审中吕华祥、李贵强均予以确认。南漳县九集政府征用各类财产的补偿标准为，鱼池每亩20020元，砖瓦房每平方米570元（2013年元月7日李贵强与南漳县九集镇郑家畈村民委员会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书）。因房屋已被拆除，鱼塘已被占用，占用的具体面积，根据目前的实际，吕华祥举证困难，鉴定的标的物也已不存在，但因修建麻竹高速，实际占用吕华祥分得的财产的情况，参照麻竹高速，鱼塘、砖木结构房屋的补偿标准，李贵强认可因建麻竹高速征用吕华祥分得的鱼塘2亩，每亩20020元，计40040元，砖木结构房屋按面积30平方米，每平方米按570元计算，共计17100元，两项合计为57140元。吕华祥对麻竹高速占用其分得财产的补偿款金额亦同意按照李贵强陈述的面积及具体标准进行计算，共计为57140元。三、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新梅园农庄在征用时是否为三人合伙资产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2013年农庄资产被征收时，农庄资产及经营权属于吕华祥、杨峰冰、李贵强三人分别所有。理由为：一审庭审中三方当事人对自1998年至2003年7月2日，农庄为三人合伙开办的事实予以认可，但在2003年7月2日后，因三人签订的合伙事务终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三人的合伙事务已终止，三人对合伙资产及债权、债务内部进行分割，故应当认定在2003年7月2日以前三人系合伙关系，此后，三方的合伙关系已解除。农庄资产及经营权被划分为三部分，由吕华祥及杨峰冰、李贵强分别所有，在2013年农庄资产被征收时，农庄资产应分别属于吕华祥及杨峰冰、李贵强三人分别所有。综合以上分析，一审法院认为，吕华祥、李贵强、杨峰冰于1998年共同投资建设新梅园农庄，三人虽未签订书面协议，但形成了事实上的合伙关系。2003年7月2日，三人签订书面协议，终止合伙事务，并对合伙财产、经营权、债权、债务进行分割。该协议书合法、有效，产生合伙事务终止的法律效力。合伙事务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书面协议处理。吕华祥按照协议分得的二号路入口处裤衩子堰以南的相邻四口鱼塘的经营权，与鱼塘相邻的斜坡三米以下的山地经营权，7间（砖木结构房屋5间、2间猪栏）生产、生活用房。因建麻竹高速征占吕华祥分得的财产的补偿款为57140元。吕华祥请求杨峰冰、李贵强向吕华祥分配其各自领取的新梅园农庄征迁补偿款的1/3，共计552016元，其请求的基础是合伙法律关系，现因合伙关系已终止，其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在一审诉讼中经向吕华祥释明，因合伙关系已解除，涉案的新梅园农庄在2013年征用时，农庄资产及经营权属于吕华祥、杨峰冰、李贵强三人分别所有，对1656049.10元补偿款不能按合伙财产进行分割。吕华祥同意变更一审诉讼请求为由李贵强返还其领取的吕华祥的麻竹高速补偿款57140元。本案中，李贵强对领取了吕华祥被征占的半口鱼塘，两间砖木结构房屋的补偿款的事实没有异议，双方当事人同意补偿款的金额按57140元计算。吕华祥按照2003年7月2日协议的约定，对上述财产享有所有权及经营权，因上述财产被征占的补偿款按照约定应当归吕华祥所有。李贵强领取吕华祥补偿款57140元的行为，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吕华祥作为财产所有权人及经营权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故对吕华祥请求李贵强返还补偿款5714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李贵强辩称自2003年后，农庄一直由他在经营，并承担了农庄的所有的承包费及债务，不同意返还吕华祥补偿款，该辩称系另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不予一并处理，李贵强可另行解决。因杨峰冰没有领取吕华祥补偿款，吕华祥起诉杨峰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经一审法院调解，双方当事人不能达成一致协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李贵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吕华祥补偿款57140元。二、驳回吕华祥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吕华祥负担4709元，由李贵强负担1391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李贵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吕华祥对上诉人李贵强提供的证据一、关于新梅园《土地、水库承包合同书》变动及结算情况说明有异议，其认为是上诉人李贵强经办的，被上诉人吕华祥不清楚具体情况。对证据二、《声明》及《兑现合同保证书》有异议，该两份材料是与原审被告杨峰冰之间的事，与被上诉人李贵强无关。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李贵强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至2017年12月28日，涉及本案新梅园的土地、水库承包合同的全部租赁费用已经交纳清结。但与本案的实体处理并无关联。一审判决已认定的事实与二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按照三方当事人2003年7月2日的协议约定，三方对前期合伙关系终止。并对终止后的经营权亦进行了分割约定。被上诉人吕华祥分配享有二号路入口处裤衩子堰以南的相邻四口鱼塘的及与鱼塘相邻的斜坡三米以下的山地经营权至总承包期届满。2013年，三方承包的的山地鱼塘因被部分征用，获得了一定的经济补偿。该部分补偿款全部由上诉人李贵强领取。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上诉人吕华祥是否应当获得其经营权中被征用部分的补偿份额款。被上诉人吕华祥等承包的山林鱼塘等集体财产在承包期内，依法对其享有用益物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因不动产或者动产被征收、征用致使用益物权消灭或者影响用益物权行使的，用益物权人有权依照本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获得相应补偿”。在进行征用补偿时，被上诉人吕华祥并未参与协商及签订补偿协议。系上诉人李贵强签订了补偿协议并领取了全部补偿款。涉及到被上诉人吕华祥的部分，上诉人李贵强应当知晓具体份额和比例。在一审中，上诉人李贵强向一审法院对涉及到被上诉人吕华祥被征用部分的财产及价格进行了陈述，被上诉人吕华祥也予以了确认。故该部分事实应予作为款项认定依据。上诉人李贵强上诉提出其陈述属一审法院误导而不属实，不能认定为被上诉人吕华祥的补偿依据。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上诉人李贵强二审虽对其一审的陈述予以否认，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推翻其陈述事实，故对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另外，上诉人李贵强还提出三方散伙后，其一人在全部经营，且亏损严重，依据权利与义务相一致的原则，被上诉人吕华祥不应分配补偿款。对该请求，应属上诉人李贵强与被上诉人吕华祥关于合伙纠纷之争议，因其在一审对此并未提出反诉，故不属二审审理范畴，其可另行依法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对本案的裁判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贵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上诉人李贵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 轶
审判员 魏 俊
审判员 严庭东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岳伟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