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81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细南，男，汉族，1969年5月4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明松，湖北安格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义生，男，汉族，1969年9月21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聪，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吉龙，湖北忠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钢，男，汉族，1962年8月6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
上诉人王细南因与被上诉人陈义生、李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2民初1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万军任审判长，审判员晏明、潘捷参加的合议庭审理本案，书记员张文浩担任记录。2017年1月4日对本案进行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王细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明松，被上诉人陈义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聪、王吉龙，被上诉人李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细南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的诉请。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王细南虽有合作意向和借条金额并未实际支付，陈义生的借支系履职行为，均属于认定事实不清。
陈义生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钢辩称，借条金额没有事实依据，借款与投资有别；本人不应承担还款的责任。
2014年8月4日，王细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义生、李钢偿还借款本金3,00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2014年3月5日还款之次日开始计算至判决给付之日止）。
2015年7月3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鄂江岸民初字第02076号民事判决，陈义生不服提起上诉。2015年12月18日，二审法院以部分事实不清为由，作出（2015）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1203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2016年2月25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发回重审的案件。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细南系武汉方星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方星公司）执行董事、总经理，陈义生系王细南控股的武汉方星公司监事，陈义生与李钢系朋友关系。李钢在湖南的矿山项目需要资金，陈义生向王细南介绍了该项目，王细南经考察，虽有合作意向，但双方始终未签订任何协议。在任武汉方星公司监事期间，从2010年8月至2011年7月，陈义生以《借支单》的形式，在武汉方星公司借支共计1,055,000元（以下简称借支单金额），即2010年8月3日，借支15,500元，借支事由系业务费用；2010年8月10日，借支40,000元，借支事由系业务费用；2010年12月30日，借支100,000元，借支事由系湖南耒阳矿山费用（李钢借款）；2011年4月8日，借支200,000元，借支事由系湖南矿山项目；2011年5月5日，借支300,000元，借支事由系湖南矿山项目；2011年7月12日，借支400,000元，借支事由系湖南矿山项目（订购矿山设备）。上述六份《借支单》，陈义生在借支人处签名，王细南在核准处签名。《借支单》上共计1,055,000元均转给了李钢，李钢也当庭承认收到了上述款项，但认为是武汉方星公司对其矿山项目的投资。2011年9月21日，李钢因注册公司验资需要，向王细南提出借款3,000,000元（以下简称借条金额）并出具《借条》写明，“今借到王细南人民币3,000,000元整，并于借条下方注明李钢建设银行卡号，双方对该借款既没有约定借款利息，也没有约定还款期限。陈义生在该借条“借款人：李钢”签名的下方也签名。2011年10月19日至2011年11月5日，王细南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李钢在《借条》上写明的建设银行卡分四次共计转账1,500,000元（以下简称转账金额）。同月，王细南向武汉方星公司转款共计1,150,000元（以下简称代偿金额）。2014年2月，王细南通知陈义生及李钢，要求其在2014年3月5日前履行还款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王细南以2011年9月21日形成的《借条》向陈义生、李钢主张权利，但该借条上所载明的借条金额并未依《借条》发生。实际欠款是，由《借条》形成前的2010年8月3日至2011年7月12日，陈义生分6次以《借支单》的形式，经王细南批准，从武汉方星公司支出并转给李钢的借支单金额；由《借条》产生后的王细南以个人名义转账给李钢的转账金额组成，总数为2,555,000元。
关于借支单形式支出款项性质的问题。在担任武汉方星公司监事期间，陈义生的6份《借支单》上分别注明了“业务费用”、“湖南耒阳矿山费用(李钢借款)”、“湖南矿山项目(订购矿山设备)”的借支事由，均由王细南核准支出。根据《借支单》系单位内部财务凭证的属性，结合李钢在庭审中承认收到上述款项，且在收到上述转款后未出具任何字据的情形，陈义生在武汉方星公司以借支单的形式支出的上述款项应系履行职务行为，不宜认定为陈义生个人向武汉方星公司的借款。
关于王细南代为偿还借款的问题。《借支单》所涉款项共计1,055,000元，而王细南提交的向武汉方星公司还款共计1,150,000元，款项金额上不一致，且相应记账凭证明细科目上，只记载王细南还款，并未注明是王细南为陈义生在公司的借支还款。根据财会制度，陈义生在武汉方星公司的借支记账并未因此冲销，该证据不能达到王细南已为陈义生偿还了公司借支款的证明目的，且缺乏陈义生同意将该款项作为个人借款由王细南代为偿还的合意。王细南以个人名义主张《借支单》上欠款，缺乏证据。该款可由武汉方星公司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陈义生在《借条》上签名性质的问题。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诉争的借条金额并未实际发生，王细南主张的借款实际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陈义生在任公司监事期间，以内部《借支单》的形式支出并转给了李钢的借支单金额，一部分是李钢出具《借条》后，王细南个人以转账的形式支付给李钢的转账金额，李钢亦当庭承认收到上述款项。因没有证据证明陈义生与李钢是合伙开发矿山项目，陈义生与李钢共同向王细南个人借款3,000,000元，不合常理，且王细南在《借条》产生后，仅向李钢的建行账户转款1,500,000元，该转账金额应属李钢个人借款。陈义生虽在该借条“借款人：李钢”下方签上自己的名字，但未注明保证人身份，从上述事实看，亦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王细南主张陈义生与李钢共同还款的诉请，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李钢抗辩的问题。李钢虽辩称所涉款项均系武汉方星公司向其矿山项目的投资，但并无有效证据证实，且李钢出具《借条》后收到的1,500,000元款项是由王细南个人支付，该抗辩理由，法院不予采信。王细南主张的3,000,000元诉请，因实际发生的款项只有2,555,000元，且其中1,055,000元属公司财产，对王细南的诉请，法院予以部分支持。因王细南与李钢没有约定借款利息及还款期限，公民之间不定期无息贷款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李钢应以1,500,000元为本金，自2014年3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支付王细南利息。王细南主张的利息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李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王细南借款本金1,500,000元；二、李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王细南借款利息(以1,500,000元为本金，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自2014年3月6日起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三、驳回王细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1,510元，由李钢负担（因此款已由王细南预交，李钢在支付上述款项时将此款一并支付）。
二审中，陈义生提交如下三份证据，证据一，中国建设银行银行卡及转账明细，证明陈义生是武汉方星公司监事，武汉方星公司出纳王小琴向其建设银行卡转账款2，380元；与王小琴的大额资金往来，系代公司向关联客户支付往来款项；证据二、情况说明，证明陈义生担任武汉方星公司监事期间是如何操作湖南矿山项目的情况；证据三、照片三张，证明王细南曾多次到湖南矿山项目考察，该笔款项是王细南对湖南矿山项目的投资款。
王细南经质证认为，对证据一和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银行流水只计算至2010年3月21日，而本案中陈义生的借款是从2010年8月开始，因此其银行流水与本案并无实际联系，借款期间陈义生是否在武汉方星公司任职或领取工资，无法证实；照片只能证明王细南去考察过，不能证明其多次考察，王细南因考虑到借款真实性和用途，确实去过湖南；陈义生的个人陈述不应作为证据使用。对三份证据的证明目的均有异议。
李钢经质证认为，自己与陈义生见面时，陈义生给了一张其任武汉方星公司监事的名片；王细南曾多次去湖南矿山考察。对三份证据无异议。
经本院审查认为，证据一中的银行流水中并未显示2，380元的类别为工资，证据二陈义生出具的情况说明为当事人陈述，效力需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证据三照片中因未显示时间及地点，并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本院仅对证据一及证据三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承认的事实有：1、武汉方星公司目前仍处于经营的状态，王细南任该公司总经理；陈义生曾任该公司的监事，于2012年离开该公司；2、王细南曾去湖南考察过矿山项目；3、《借支单》上核准栏的签名为王细南；武汉方星公司的借支行为，均采用与本案《借支单》一样的形式；4、王细南主张借支单金额均以现金支付，仅有《借支单》予以证明；5、《借条》的内容及其签名真实；6、王细南主张借条金额由借支单金额和转账金额组成；7、李钢收到借支单金额和王细南支付的转账金额；8、王细南主张代偿金额是代为清偿借支单金额，记不清是否告知陈义生；9、王细南与陈义生并无其他的债权债务关系；10、对一审判决将借支单金额由1,055,500误写为1,055,000元的事实，均无异议。
二审另查明，1、工商部门的企业信息显示，报告日期2014年9月12日，公司名称武汉方星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成立日期2003年12月9日，经营状态存续，法定代表人王细南，股东构成王细南出资比例85.94%、王丹出资比例14.06%，陈义生职务监事、王细南职务执行董事/总经理；2、自2010年8月3日至2011年7月12日期间的6份《借支单》显示，金额共计1,055,500元，其中2010年8月3日15,500元的和2011年4月8日200,000元的，加盖“现金付讫”；3、《借条》显示，“今借到王细南人民币叁佰万元整。借款人：李钢（签名）2011.9.21陈义生（签名），建行：6227-0028-7801-0769-149”；4、2011年10月10日至11月5日期间，王细南经中国建设银行4次转账给李钢共计人民币1,500,000元；5、2011年10月20日和24日，王细南经中国建设银行转账给武汉方星公司共计1,100,000元，单位记账凭证显示，“摘要为王细南转款、总账科目为其他应收款、明细科目为王细南”；6、网页显示，“武汉方星公司成立于2003年12月，…在湖南衡阳铁矿的开采销售年产量达50万吨”，该网页经2014年9月17日的《公证书》予以公证；7、2016年7月14日一审开庭笔录记载有，王细南陈述“（对网页公证）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转账金额）都是过来借款，这150万是王细南个人的钱”；陈义生陈述“借支单是事实，条子是我签的。…借支单是公司职务行为，转账行为王细南与公司账务往来非常频繁，流水不能说明王细南转账是陈义生对武汉方星公司的借款的还款”；李钢陈述“借支单上1,055,500元钱我也收到，有第三方汇的，也有王细南汇的。…150万也收到了，一共是2,555,000元”；陈义生申请的证人梅某陈述“李钢和陈义生为什么找王细南，就是为了注册资本，只要银行出个注册资本金的函，资金就可以抽离。…（转钱给李钢干什么）矿山的经营。…项目从头到尾，王（指王细南）拿钱，项目是李钢的，陈义生是他们共同的朋友。我认为他们不完全是参与共同经营，没有参与分红。…大概100多万，他们都跟我说过，经常有倒账行为。我全部倒给李钢，倒了很多笔，在投资矿山之前，我与方星公司就有倒账，为这个项目全部转给李钢了。李钢要买设备，方星公司把钱转给李钢”。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钢向王细南出具《借条》，并承认收到王细南经银行转账支付部分款项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并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的规定，双方构成出借人王细南与借款人李钢的借款合同关系。
关于实际借款金额的问题。就自然人之间的借款，由于王细南经银行实际转账支付给李钢的为转账金额1,500,000元，并非借条金额3,000,000元，虽然《借条》约定的金额，只是借款合同的成立，不是借款合同的生效。一审判决认定实际借款金额为1,500,000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王细南提出一审判决认定借条金额并未实际支付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的主张，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借支单金额的问题。基于工商部门显示陈义生为武汉方星公司监事的信息，6份《借支单》上所反映经王细南核准并由借支人陈义生签名的内容，结合加盖“现金收讫”的2份《借支单》合计金额为215,500元及武汉方星公司财务借支均采用《借支单》形式的事实，王细南提出借支单金额均为现金支付的主张，未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认同一审判决对此节的评述观点。王细南提出一审判决认定陈义生的借支系履职行为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代偿金额的问题。王细南向武汉方星公司支付的代偿金额，鉴于既未经债权人的同意，也无当事人的约定，更不被武汉方星公司财务记账凭证的相应内容所印证，一审判决认定代偿金额不能转化为王细南个人的债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的规定。
综上，王细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1,510元，由王细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万 军
审判员 晏 明
审判员 潘 捷
二○二○一七年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文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