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40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平。
委托代理人：廖成勇，重庆静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贵兰。
委托代理人：甘恬，四川元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显跃。
委托代理人：余晓源，重庆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平、吴贵兰与被上诉人刘显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綦法民初字第01495号民事判决，王平、吴贵兰对该判决不服，依法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18日，王平向刘显跃借款20万元，刘显跃向王平提供了20万元现金。王平于同日出具借条1张，借条上载明：今借刘显跃人民币200000（大写贰拾万元整）。王平在该借条上签字。王平借款后分别于2014年2月18日向刘显跃转账12500元、3月15日转账12500元、3月31日转账15000元、4月29日转账15000元、5月15日转账12500元、6月3日转账15000元。并且在本次借款前王平分别于2013年11月30日向刘显跃转账15000元、12月13日8000元、2014年1月3日15000元。2014年8月31日，王平委托王维龙向刘显跃转账10万元。同日，王平在刘显跃家中支付现金10万元。次日，王平委托刘必军向刘显跃转账5万元，并委托柯某向刘显跃转账5万元。
2015年2月14日，刘显跃给王平打电话要求其偿还借款20万元，并以利息8000元支付之前欠付的利息。在二人通话中，王平陈述春节后再慢慢想办法把事情了结，先把本金还了，利息的事情之后再谈。
一审另查明，王平与吴贵兰系夫妻关系，于2001年9月21日登记结婚，并于2014年8月12日协议离婚，离婚时约定夫妻共同财产位于重庆市九龙坡区的住房归吴贵兰所有，并且约定婚内债权债务归王平享有和承担。
一审同时还查明，刘显跃及其丈夫金世伟于2015年2月2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王平偿还借款40万元并支付利息。在该案审理过程中，王平认可该案原借款金额为70万元，在偿还了30万元后尚欠40万元。2015年4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綦法民初字第0170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平偿还刘显跃及金世伟借款40万元。
本案审理过程中，王平于2015年2月25日在一审法院询问中称：总共向刘显跃及其丈夫借款85万元，2014年9月左右偿还了30万元，2014年1月18日借款利息系4分，其余借款是3分。利息付到了2014年8月，从2014年9月起，利息一直未付。在偿还了30万元，重新打了欠条，是写给刘显跃夫妻的，共55万元。
刘显跃一审诉称，王平于2014年1月18日向刘显跃借款20万元，并出具借条1张。王平与吴贵兰系夫妻关系，后协议离婚。经刘显跃多次催收未果，遂起诉来院要求王平、吴贵兰共同偿还借款2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14年7月18日起，以20万元为本金按月息4%计算至付清为止）。
王平一审辩称，王平已于2014年9月1日偿还借款。王平借款用于赌博，借款时并未约定利息，王平亦从未支付利息。综上，不同意刘显跃的诉讼请求。
吴贵兰一审辩称，吴贵兰不清楚该笔借款，王平借款用于赌博，并未用于家庭生活。该笔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不应由吴贵兰共同偿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一、本案中所涉的借贷关系是否系合法的借贷关系？是否应受法律保护？二、若属合法借贷关系，王平是否已偿还本金？三、若未偿还本金，王平是否在本案中应当偿还？利息是否进行了约定？利率如何计算？四、本案中所涉的借款是否系王平、吴贵兰的夫妻共同债务？
针对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评判如下：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一条之规定，出借人明知借款人是为了进行非法活动而借款的，其借贷关系不予保护。王平辩称刘显跃明知其借款用于赌博，本案所涉借款不应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的，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王平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刘显跃知道其借款用于赌博，故对该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中借贷关系系合法借贷，应受法律保护。
针对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评判如下：
王平辩称已于2014年8月31日偿还了刘显跃借款20万元。刘显跃认可2014年8月31日收到王平的20万元，但认为该笔款项系偿还另一笔70万元的借款，并非本案所涉借款。根据王平与刘显跃在2015年2月14日通话内容、2015年2月25日向一审法院的陈述以及在（2015）綦法民初字第01704号案件中庭审陈述，足以认定王平在2014年8月31日偿还的借款系刘显跃夫妻的另一借款，并非偿还本案借款。综上，对于王平辩称已偿还本案借款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针对本案第三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评判如下：
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同时该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中，刘显跃称口头约定在半年内偿还，但王平予以否认，且刘显跃未举示证据证明借款期限。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对借款期限未进行约定，双方亦未对借款期限达成补充协议，亦无交易习惯可循。综上，刘显跃可要求王平在合理期限内偿还借款。本案借款发生在2014年1月18日，距刘显跃起诉已1年有余，故可认定刘显跃已给王平合理的偿还借款的准备时间。综上，刘显跃要求王平偿还借款20万元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2、关于是否约定利息的认定。根据2015年2月25日王平向一审法院的陈述，结合之后王平向刘显跃每月的转账记录（本案借款月息8000元，另一借款15万元月息4500元），可以认定双方就本案借款约定的利息为月息4%。由于该约定利率已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部分的利息一审法院不予保护。王平在2015年2月25日的陈述中称利息支付至2014年8月，但从刘显跃及王平提供的银行交易记录来看，王平最后一次支付利息时间为2014年6月。故刘显跃要求王平从2014年7月18日起支付利息的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利率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
针对本案第四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评判如下：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除外。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中吴贵兰辩称不知晓该笔借款，不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吴贵兰应对反驳意见承担举证责任，其应举证证明本案所涉债务刘显跃与王平已明确约定为王平的个人债务，亦或举证证明其同王平约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财产各自所有，且刘显跃知晓该约定。本案中，吴贵兰并未举示证据证明该笔借款系王平的个人债务以及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故吴贵兰的上述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由于本案所涉借款发生于王平与吴贵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一审法院认定该笔借款系王平与吴贵兰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其共同偿还。
综上，王平、吴贵兰应共同偿还刘显跃借款本金20万元，并从2014年7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利息，直至付清为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平、吴贵兰于该判决生效后20日内偿还刘显跃借款2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14年7月18日起，以2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至付清为止）；二、驳回刘显跃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50元、保全费1520元，共计3670元由王平、吴贵兰承担。
上诉人王平、吴贵兰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王平提出的主要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刘显跃因与其丈夫离婚，之前借款借条均在其丈夫处，刘显跃担心上诉人私下偿还致使其无法得到之前借款，故要求上诉人出具的，本案借贷关系并未实际发生；2.借条存在形式瑕疵，其下方被撕毁，证明上诉人所称下方注明借条无效的说明的事实相吻合，对被上诉人的资金来源没有进行调查错误；3.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全部借款仅85万元，与双方的转款记录可以印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上诉人吴贵兰上诉的主要理由为：1.不合法的借贷关系不应受法律保护，刘显跃明知借款用于非法用途，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贷是合法的借贷关系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借款、还款情况错误；3.夫妻双方就本案借款没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借款也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本案借款用于赌博，《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与《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相冲突，一审法院直接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二》属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刘显跃二审答辩称：1.本案借条系上诉人王平出具，借款系现金方式交付，借条已证明收到该借款，上诉人在一审中从未提出过借条系虚假意思表示抗辩，一审认为借款已偿还也证明借款真实发生；2.录音证据也足以证明本案借款真实发生；3.刘显跃经营重庆显跃山羊养殖有限责任公司，还有其他拆迁款、回收旧废钢材等收入，有相应的支付能力。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王平申请证人柯某出庭作证，拟证明该借条系并非基于真实的借款关系而是为了刘显跃离婚保护债权的需要形成的。被上诉人刘显跃质证认为该证人证言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柯某与王平关系密切、尚欠刘显跃借款未还，与刘显跃存在利害关系，故其证言不应采信。上诉人吴贵兰对该证人证言没有意见。本院认为，该证人证言并非一审庭审后新出现的证据，依法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于其能否达到证明目的，本院结合全案证据和双方陈述予以综合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刘显跃与王平就本案是否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以及该借款关系是否合法有效；2.吴贵兰对王平的借款是否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现针对上述争议焦点评析如下：
一、关于刘显跃与王平是否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以及该借款关系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被上诉人刘显跃举示了上诉人王平出具的借条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关系并已实际支付。上诉人王平主张该借条并非基于真实的借款关系形成的，本案借条被事后剪切，真实性存疑，并且柯某的证人证言亦证明借款关系是虚假的。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平未能举证证明其所述的借条系事后剪切以及借条上还记载其他内容等情形；柯某与王平关系密切，且与刘显跃存在利害关系，故其证人证言的证明力不足以推翻刘显跃举示的借条证据。另外，上诉人王平对于该上诉理由与其一审中认可借款关系成立其已经偿还的相矛盾的意见亦未作出合理的解释；故上诉人王平认为双方不存在真实借款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于上诉人吴贵兰主张该借款用于赌博属违法行为，不应受法律保护的理由，因其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本案借款用于赌博等违法行为以及刘显跃知晓该情形，故对于该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
二、关于吴贵兰对王平的借款是否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院认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对外发生的民事关系以为夫妻共同生活为常态，并且，由于夫妻之间的共同生活具有隐私性，债权人对夫妻共同生活的具体状况一般难以知晓和证明，故对于婚姻存续期间对外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应由夫妻一方来举证证明其具体用途。本案中，被上诉人刘显跃陈述王平借款用于经营行为，上诉人吴贵兰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本案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以及其他约定为夫妻一方个人债务的情形。故上诉人吴贵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上诉人吴贵兰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王平、吴贵兰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王平、吴贵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沈 娟
审 判 员 谢天福
代理审判员 王雪飞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罗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