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民终字第32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嘉瑞成（永嘉）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浙江省永嘉县江北街道码道南路*号。
负责人：马文兵，该所主任。
委托代理人：潘晓峰，浙江嘉瑞成（永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金古通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中山北路2550号620室。
法定代表人：伍莲君。
上诉人浙江嘉瑞成（永嘉）律师事务所因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2015）温永瓯民初字第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合议庭认为没有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决定不开庭审理。经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原告原称浙江楠江律师事务所，于2013年2月5日经核准变更为浙江嘉瑞成（永嘉）律师事务所。2012年2月17日，被告上海金古通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古通公司）与原告因金古通公司与浙江贝旺玩具有限公司票据纠纷一案签订一份《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书》，该合同约定：委托人为金古通公司（甲方），受托人为浙江楠江律师事务所（乙方），受托人指派李小于律师为本法律服务的承办律师。该合同第一条约定法律服务范围为一审民事诉讼案件，第六条第三项载明：双方经协商确定，本次法律事务以风险代理收费方式收取律师费。该条具体约定：甲方前期支付5万元基本代理费；后期根据执行标的的3%的标准支付代理费（这里的执行标的是指诉讼程序启动后，甲方不管与诉讼相对方私下和解、诉讼调解或其他方式解决，甲方均得按照前述标准承担律师代理费的支付义务）；后期代理费包括前期代理费5万元，若根据执行标的没能取得执行标的的，乙方仅收取5万元基本代理费。合同第九条关于委托事务的完成与合同的有效期限的约定：属于诉讼／仲裁／代理的，委托法律事务以判决、裁定、调解、案外和解、撤诉、撤销案件、终止诉讼／仲裁／执行等方式结案，或者甲方原因甲方撤销委托解除合同的，均视为乙方完成委托事务。签订合同后，被告支付原告前期代理费5万元。原告接受委托后，于2012年3月9日以金古通公司诉浙江贝旺玩具有限公司票据纠纷诉至法院，法院经审理认为该案涉嫌刑事犯罪，于2012年9月5日作出裁定驳回金古通公司的起诉，并移送永嘉县公安机关侦查，该裁定书现已生效。2013年1月29日，被告作为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浙江贝旺玩具有限公司黄良崇、黄勤建在永嘉县桥下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黄良崇、黄勤建返还金古通公司1000万元及往来费用15万元。被告于2013年1月30日、31日收到相关款项共计1015万元。原告认为被告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其支付剩余法律服务费25万元，故诉至永嘉县人民法院。
原判认为，原、被告之间订立的《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书》，主体适格、内容合法，成立并生效。虽然合同第六条第三项已明确约定法律服务费的支付方式和金额计算标准，即在诉讼程序启动后，不管金古通公司与诉讼相对方诉讼调解、私下和解等，原告均可取得剩余法律服务费。但双方同时在合同中明确约定法律服务范围为一审民事案件，关于委托事务的完成和合同的有效期限约定为委托法律事务以判决、裁定等方式结案，视为原告已完成委托法律事务。被告委托原告代理的金古通公司诉浙江贝旺玩具有限公司票据纠纷一案法院已以裁定方式审理结案，并移送公安机关侦查，表明原、被告之间的委托法律事务已经完成，法律服务委托合同已经终止。而被告所取得的诉争利益1015万元系在永嘉县桥下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的情况下而取得，并非在法院诉讼或执行过程中取得，也不在该合同约定的服务范围和服务期限内取得。另，根据原告提供的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原告在该案件刑事侦查阶段向被告提供了法律服务。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剩余的法律服务费25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判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浙江嘉瑞成（永嘉）律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620元，由原告浙江嘉瑞成（永嘉）律师事务所负担。
一审宣判后浙江嘉瑞成（永嘉）律师事务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对《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书》部分条文的解释存在重大错误。其一，一审法院的认定违背了合同的体系解释规则。根据体系解释规则，被上诉人支付律师代理费的条件系诉讼程序启动后，不管被上诉人与相对人通过何种方式解决，均无条件承担支付代理费的义务。该合同第六条第3项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受民事一审范围的拘束。其二，被上诉人与合同相对方在侦查阶段达成的和解协议，属于委托合同第六条第3项所约定的“私下和解”的解决方式。该条款“私下和解”并不局限于民事一审范围，条款所约定的“诉讼启动后”是包括其他程序在内的所有解决方式。其三，委托合同填写内容符合风险代理的规则要求。该委托合同是温州市司法局、温州市律师协会监制的统一版本，关于风险代理的约定在该合同第六条第3项中具体约定。风险代理的约定取代合同第一条法律服务范围的约定。其四，诉讼程序启动后，被上诉人无条件支付剩余代理费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作为风险代理，上诉人缔约的主要目的就是避免被上诉人在本程序之外与合同相对方达成私下和解，绕开上诉人从而侵害上诉人的合同利益。若风险代理仅限于民事程序的一审，显然与风险代理的本质不符。作为被上诉人，通过风险代理以激发代理律师的积极性，必须信守在诉讼启动之后，不会绕开上诉人私下达成和解协议。2、刑事侦查阶段的法律服务不属于被上诉人支付代理费的约定条件。被上诉人支付代理费的理由只有两个，即诉讼程序启动后，以及被上诉人从相对人处取得争议标的。上诉人是否实际介入刑事侦查与代理费的支付毫无瓜葛。即便如此，上诉人也实际已经介入刑事侦查，协助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向侦查机关反映案情，陪同制作询问笔录，与经办民警沟通案情和递交材料，并以被上诉人的名义向检察机关出具文书等。3、原判认定调解并非在约定的服务范围和服务期限内错误。被上诉人与相对人之间的纠纷虽然不是在法院诉讼或执行过程中取得诉争标的，但根据委托合同第六条第3项对执行标的的解释，私下和解当然不会仅仅在诉讼或执行中，恰恰说明包括诉讼和执行之外的所有解决方式。4、原判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法律服务已经完成错误。被上诉人支付剩余代理费的条件与是否完成法律服务以及转化其他程序无关。对财产型刑事犯罪案件，作为被害人方的代理人无法向办案机关出具代理手续介入整个侦察活动，这是业界公认的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剩余代理费支付的约定条件，是双方利益平衡的结果。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并予以改判，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金古通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放弃答辩权利。
在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浙江嘉瑞成（永嘉）律师事务所提交了（2012）温永商初字第103号民事裁定书，用以证明金古通公司诉浙江贝旺玩具有限公司票据纠纷一案启动民事诉讼程序后，因当事人涉嫌刑事犯罪移送公安机关侦查的事实。被上诉人金古通公司未提供证据，亦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质证的权利。本院认为，对该份法院生效裁判文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一审判决对金古通公司诉浙江贝旺玩具有限公司票据纠纷一案法院以裁定方式审理结案，并移送公安机关侦查的事实已作出确认，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采纳。
上诉人一审期间当庭提交了《关于追究黄良崇诈骗罪刑事责任的报告》，用以证明上诉人在刑事侦查阶段以被上诉人名义向检察机关出具材料，为被上诉人提供法律服务。本院认为，因被上诉人金古通公司经法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亦未对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视为其放弃质证的权利，尽管该份报告未载明书写人为上诉人，但上诉人的陈述符合情理，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采纳。
本院经审查当事人一审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书》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约。首先，根据《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律师服务收费实行政府指导价和市场调节价，委托人和律师事务所亦可在法律法规允许的范围内协商实行风险代理收费。涉案《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书》明确约定以风险代理收费方式收取律师费，前期支付5万元基本代理费，后期根据执行标的按比例支付代理费。根据双方之间风险代理收费方式的约定，支付代理费是以执行标的的取得为指向。虽然双方约定的法律服务范围为一审民事诉讼，但执行标的的取得往往不限于民事一审诉讼程序，故双方关于法律服务范围的约定与风险代理收费方式的约定显然存在一定的冲突，结合当事人委托律师启动诉讼程序的目的以及法律服务风险代理的本意，以诉争标的取得为目的的《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书》，其法律服务的范围应不局限于民事一审诉讼程序的约定。其次，金古通公司诉浙江贝旺玩具有限公司票据纠纷一案民事诉讼程序启动后，法院经审理认为该案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以裁定方式结案并移送公安机关侦查。该案由民事诉讼转为刑事侦查，并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订立《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书》时所能预料。根据上诉人提交的《关于追究黄良崇诈骗罪刑事责任的报告》，可以认定上诉人在该案进入刑事侦查阶段后仍持续为被上诉人提供法律服务，能够证明双方当事人以实际履行突破了双方关于一审民事诉讼的服务范围约定。第三，风险代理收费方式特别注明，执行标的是指诉讼程序启动后，不管委托人以私下和解、诉讼调解或其他方式解决，均应支付代理费。尽管金古通公司与相对人是在永嘉县桥下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下取得诉争利益，但调解结果与民事诉讼程序的启动、刑事侦查的启动及推进均具有关联性，上诉人在民事诉讼程序和刑事侦查阶段均向被上诉人提供了法律服务，且以该种调解方式取得诉争利益亦属于双方约定的应支付代理费的情形。
综合上述分析，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支付剩余法律服务费25万元，及迟延履行违约金按应付款的日万分之二计算，均符合《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书》的约定，本院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2015）温永瓯民初字第8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上海金古通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浙江嘉瑞成（永嘉）律师事务所支付法律服务费25万元及迟延履行违约金（违约金按应付法律服务费的日万分之二计算，自2013年1月29日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56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20元，均由被上诉人上海金古通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明岳
代理审判员 黄百隆
代理审判员 包 锋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梁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