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7民终3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任尧，男，1975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鹤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艳英，女，1972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鹤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奎美，广东盛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少云，女，1974年8月5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现住广东省鹤山市。
上诉人张任尧因与被上诉人黄艳英、原审被告陈少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16)粤0784民初2186号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任尧、被上诉人黄艳英的委托代理人黄奎美、原审被告陈少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任尧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一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黄艳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1、张任尧在2010年12月21日归还黄艳英20000元的还款，一审法院没有按程序认定事实。2、张任尧在2011年至2016年给黄艳英缴纳社保10000元的还款（实已还25000元），一审法院没有按程序认定事实。3、张任尧在2015年2月4日代黄艳英支付购小车款10000元，一审法院没有按程序认定事实。以上三点事实，黄艳英在一审举证证据材料复印背面亲笔列举，确认还款事实。4、《还款协议》从记载内容上计算构成为241000元，与261000元不相符合。“四份借据”在《还款协议》没有明确约定，一审法院认定四份借据从而否定事实。其中案外人江国权20000元借据为黄艳英借来投资水店的个人投资款，后来张任尧和黄艳英商议由张任尧给其签订借据，以保证日后能顺利归还。张任尧在6月22日自从黄艳英无故离开水店后私自用公户支付卡提取的不是4000元而是10120元。《还款协议》是黄艳英威迫张任尧签订。《还款协议》记载附加借据1张、身份证复印件，而黄艳英未能为“借据1张”举证，相反此协议为不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判决黄艳英对水店投资的120000元和20000元为借款，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七条、第九十条的规定，黄艳英中途无故离开水店，并没有合法对水店进行清算，黄艳英依然存在合伙关系，必须履行合伙的权责。2、《还款协议》不合法性。①《还款协议》前后内容不相符，前约定为261000元，后约定为241000元，内容不实，属无效合同。②《还款协议》只有一方签名，另一方没有签名，属无效合同。③《还款协议》签订时黄艳英以及见证人以签后交出水店经营所需的一切证照、印章等为由，签后黄艳英不履行约定，至今未交出，导致水店无法经营。三、黄艳英在合伙延续期间，私自取走水店经营的一切证照、印章等，私自在水店公户和水店专用账户支取货款挪用。导致水店不能经营，构成违约。黄艳英预期违约，导致张任尧不能履行当期义务。
被上诉人黄艳英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与事实不符，请求驳回张任尧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陈少云辩称：陈少云对借条完全不知情，涉案的借款并没有用于家庭开支。要求黄艳英提供借条的见证人证据以及借款的银行转帐凭证。借条上江国权的签名是后来加上去的。张任尧的借款是用于其与黄艳英共同经营的水店，该水店是以黄艳英的名字经营。2016年，张任尧与黄艳英签订还款协议时，陈少云不在场，所以不认可该还款协议。签订还款协议后，黄艳英无论是收取还款还是利息都没有出具收据。一审判决认定张任尧与黄艳英2013年底的12万元借款是不同法律关系，陈少云不认可一审判决的认定。
黄艳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张任尧、陈少云连带支付黄艳英借款本金261000元及利息15660元（自2016年6月23日起按照年息12厘计至2016年12月22日）；2、请求判令张任尧、陈少云自2016年12月23日按照年息12厘计付利息给黄艳英至全部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张任尧、陈少云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月1日，张任尧签名确认《借据》一份，确认其向黄艳英借款人民币75000元，约定一年内还清、一年内免计利息。2010年12月22日，张任尧签名并按捺指纹确认《借据》一份，确认其向黄艳英借款50000元，还款期为2011年12月30日。2014年12月12日，张任尧签名并按捺指纹确认《借据》一份，确认其向黄艳英借款120000元，该120000元是在张任尧签订该《借据》前由黄艳英向案外人所借用于投资开平加仑加水店的款项。2016年6月22日，张任尧签名并按捺指纹确认《借据》一份，确认向案外人江国权借款20000元，还款日期为2016年8月31日前，案外人江国权在一审法院主持的《询问笔录》中表示其同意该20000元由黄艳英向本案张任尧主张，其不再向张任尧追偿。2016年6月22日，张任尧签名并按捺指纹确认《还款协议》一份，此协议上载明：张任尧借黄艳英共261000元，分三期偿还：其中第一期30000元于2016年7月22日到期，到期不能还款，利息支付3600元一年；第二期50000元于2016年10月31日到期，到期不能按期还款的，利息支付6000元一年；第三期30000元于2016年12月1日到期，到期不能还款的，利息支付3600元一年。剩余131000元，分三年内还清，每个月按公户卡同里都酒店货款最低3000元作为每月还款。若不足3000元，张任尧需存足3000元入公户作为每月还款。如公户超出3000元，其余货款需提现出来交还张任尧，直到年底未够50000元，张任尧需存足50000元作为第四期还款中第一年的还款，其余两年以此类推，直到还清所欠款之日止，三年内必须还清。自签订协议之日起，必须按每条还款日期还款，张任尧在所有债务还清后，将所有欠条及所有银行卡偿还给黄艳英。所有开平加仑加饮用水店自开店至今所有经营及债务与黄艳英无关。如张任尧无按签订协议还款，黄艳英将通过法律途径追讨。此协议约定附加借据一张，身份证复印件一张作实。落款的借款人处有张任尧本人签名，并按捺有指纹，公证人处有江国权、马某签名，无黄艳英签名。黄艳英主张此《还款协议》中的261000元的构成为：张任尧向其写下的三张《借条》共计245000元，加上张任尧2016年6月22日向案外人江国权所借的20000元，扣减其从开平市加仑加饮用水店公户卡中支取的4000元所得。庭审中张任尧认为涉案的75000元和50000元之借据为民间借贷纠纷，对此黄艳英亦无异议，而120000元及20000元之借据张任尧认为应为合伙纠纷，黄艳英则以2016年6月22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主张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并按照协议要求张任尧还款。2013年11月27日，黄艳英与张任尧合伙经营的开平市长沙加仑加饮用水店注册成立，经营者为黄艳英。黄艳英及张任尧自水店设立之初即开始合伙经营，期间黄艳英黄艳英一直有参与水店的经营和管理，但到2016年6月22日后，黄艳英就没有再参与该水店的经营和管理。张任尧与陈少云为夫妻关系，双方于2001年2月22日登记结婚。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定性问题，双方对此存在较大分歧，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应为黄艳英、张任尧之间对双方存在的借贷及合伙关系中产生的债权债务进行一个总体的确认，再重新以《还款协议》的形式确认下来，本案应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理由如下：首先，从《还款协议》的内容来看，该协议明确记载张任尧借黄艳英共261000元，且详细约定了还款的期限、金额及利息的计算方式等，黄艳英所陈述的该261000元的构成，亦与其提供的四份借据的金额总和（扣减张任尧支付部分）相互照应。此外，在签订协议当日，张任尧向案外人江国权另行立下20000元借据的行为亦进一步表明，双方当事人对该261000元定性为借款的意思表示是明确具体的；其次，该协议记载有“所有开平加仑加饮用水店自开店至今所有经营及债务与黄艳英无关”和从水店公户卡内还款等内容，故该协议亦有黄艳英以及张任尧之间就合伙经营开平市加仑加饮用水店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的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关于“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的规定，即使涉案的120000元及20000元之借据牵涉双方之间的合伙，也因后来签订的《还款协议》而转化为借款。黄艳英与张任尧所设立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合同各方应按约定和法律规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张任尧辩称其是受胁迫而在该协议下签名，且在双方对合伙财产债权债务无进行清算的情况下签订的，应属无效，但其无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关于张任尧是否应承担偿还欠款义务的问题。首先，张任尧向案外人江国权立下《借据》，确认欠江国权所借的20000元，江国权同意将其享有的对张任尧的债权转让给本案黄艳英。张任尧在签订涉案的《还款协议》当日向江国权立下该借据，并明确该部分款项由黄艳英向江国权所借用于投资开平市加仑加饮用水店，如前所述，该部分的款项包含在《还款协议》所记载的261000元中，一审法院据此确定江国权将上述债权转让给黄艳英时，已通知张任尧，故黄艳英在本案中一并主张该20000元的借款，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其次，黄艳英陈述的该261000元的构成，与《还款协议》中所记载的“所有债务还清后，黄艳英必将所有欠条及公户卡”交还给张任尧相照应，且均有四份借据予以佐证，而张任尧无证明其在立下《还款协议》后曾向黄艳英还款，其辩称的诉讼时效已过的问题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本院认定张任尧欠黄艳英借款本金为261000元。截至一审法庭辩论结束时，张任尧应偿还的已届清偿的债务为11万元及相应的利息（其中2016年7月22日到期的30000元，从2016年7月23日开始计算利息；2016年10月31日到期的50000元，从2016年11月1日开始计算利息；2016年12月1日到期的30000元，从2016年12月2日开始计算利息；上述利息均按双方约定的年利率12%计算至张任尧付清欠款之日止）。关于剩余欠款131000元，虽双方约定分三年内还清，但考虑到至一审法庭辩论结束前，张任尧对前面已届清偿的三期款项11万元均无偿还，且该部分数额已超过应还款数额的40%，张任尧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其在庭审中亦已明确表示不会履行涉案的《还款协议》，故本院认定张任尧对该部分的欠款已构成了预期违约，黄艳英在履行期届满之前请求其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故张任尧应一次性向黄艳英支付上述余下的欠款131000元，对该部分欠款的利息，黄艳英庭审后表示放弃请求，是当事人自行处分的民事权利，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因张任尧所欠黄艳英的债务是发生在张任尧与陈少云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关于“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规定，陈少云应对张任尧所欠的债务承担共同偿还的责任。陈少云辩称上述债务与其无关，但无提供必要的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判决：一、张任尧、陈少云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黄艳英归还借款本金261000元及相应的利息（其中2016年7月22日到期的30000元，从2016年7月23日开始计算利息；2016年10月31日到期的50000元，从2016年11月1日开始计算利息；2016年12月1日到期的30000元，从2016年12月2日开始计算利息；上述利息均按当期实欠的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至张任尧付清欠款之日止）;二、驳回黄艳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6175元，由张任尧、陈少云共同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没有提供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确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涉及双方合伙投资的120000元和20000元可否认定为借款；2、张任尧拖欠黄艳英的借款本金多少。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张任尧与黄艳英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双方曾经也存在合伙经营法律关系。其后，双方对借贷及合伙关系中产生的债权债务进行一个总体确认，张任尧重新向黄艳英出具《还款协议》，该协议记载了张任尧向黄艳英借款金额及还款计划。现张任尧主张《还款协议》中的120000元和20000元原是合伙经营投资款，不应认定为借款而在本案中进行处理。对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的规定，即使涉案的120000元及20000元牵涉双方之间的合伙关系，也因后来双方签订《还款协议》而转化为借款，双方对此约定并无违反法律规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述款项为借款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双方对原来的欠款总数265000元以及张任尧曾经偿还4000元没有争议。双方对张任尧曾经偿还20000元发生争议，张任尧主张是偿还借款本金，黄艳英主张是偿还借款利息。对此，本院认为，张任尧还款20000元应视为偿还借款本金。理由如下：第一，还款20000元的时间发生在签订《还款协议》之前，在此之前双方并没有约定借款利息，因此，黄艳英主张是偿还借款利息缺乏依据。第二，《还款协议》虽然记载共欠借款本金261000元，但该协议中分期还款的借款本金总额仅为241000元，恰好印证了张任尧还款20000元为偿还借款本金，否则该协议中分期还款的借款本金总额应为261000元而不是241000元。综上，张任尧拖欠黄艳英的借款本金应为241000元，一审法院认定欠借款本金261000元欠妥，应予纠正。至于张任尧认为尚存在其他还款情况，但其未能就此举出充分的证据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张任尧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部分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处理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16)粤0784民初2186号民事判决；
二、张任尧、陈少云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黄艳英归还借款本金241000元及相应的利息（其中2016年7月22日到期的30000元，从2016年7月23日开始计算利息；2016年10月31日到期的50000元，从2016年11月1日开始计算利息；2016年12月1日到期的30000元，从2016年12月2日开始计算利息；上述利息均按当期实欠的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至付清欠款之日止）;
三、驳回黄艳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175元，由黄艳英负担446元，张任尧、陈少云共同负担57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黄艳英负担433元，张任尧、陈少云共同负担34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海
审 判 员 刘邦中
代理审判员 罗晓云
二〇一七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梁启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