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003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祥兰。
委托代理人葛卫华，江苏紫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
法定代理人李某甲，系李某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云兰。
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翟美琴，南通市中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张锋。
上诉人周祥兰因与被上诉人李某甲、李某、朱云兰，原审被告张锋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4）港民初字第009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3月13日，周祥兰与张锋签订住宅室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周祥兰承接张锋位于南通市港闸区丽康花园8幢1005室、1105室的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并将1105室地面切开一道口子，作为1005室通向1105室的楼梯口。在施工过程中，因房屋漏水，周祥兰联系李宁去查看现场。2014年8月16日上午11时左右，李宁在该房屋内检查防水时从11楼的阁楼摔下，穿过11楼地面开挖的楼梯口，摔倒在10楼的楼板上。事故发生后，李宁被送往南通大学附属医院救治，经抢救无效，于2014年8月17日凌晨1时死亡。因治疗支出了21261.52元，其中3520元已向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理赔。
另查明，李宁与妻子李某甲于1991年登记结婚，2001年生育女儿李某。李宁的父母李某乙、朱云兰共育有三个儿子，李宁的父亲李某乙已于2010年死亡。李宁系南通李宁建材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的经营范围是建筑材料、防水材料、装饰装潢材料、玻璃制品的销售及相关服务。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一、李某甲、李某、朱云兰的损失范围应当如何确定；二、李宁与周祥兰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三、张锋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一，法院依据李某甲、李某、朱云兰提供的证据对其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21261.52元，李某甲、李某、朱云兰提供的医疗费发票金额为21261.52元，虽然保险公司已先行赔付3520元，但该理赔是基于李宁自身的人身保险关系，与本案中的侵权法律关系并不相关，因此法院对医疗费21261.52元予以确认；2、误工费200元、交通费800元，涉案事故发生突然，李某甲、李某、朱云兰及李宁的其他亲属需要一定的时间、精力处理，法院对误工费、交通费予以确认；3、丧葬费25639.5元，对丧葬费周祥兰、张锋均没有异议，法院予以确认；4、死亡赔偿金650760元，根据李某甲、李某、朱云兰提供的户籍证明，李宁的死亡赔偿金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上一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2538元，故死亡赔偿金为650760元（32538×20）；5、被抚养人生活费91669.5元，李宁的女儿尚未成年，母亲没有其他生活来源，符合主张抚养费的条件，应当按照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上一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20371元，至起诉时李宁母亲、女儿分别为74周岁、13周岁，其女儿生活费为50927.5元（20371×5÷2），其母亲生活费为40742元（20371×6÷3），合计91669.5元。以上各项损失合计790330.52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法院认为，雇佣关系是受雇人利用雇佣人提供的条件，在雇佣人的指导、监督下，以自身的技能为雇佣人提供劳动并由雇佣人支付劳动报酬的法律关系。在雇佣关系中，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且是继续性的提供劳务。而在本案中，李宁与周祥兰之间并不存在长期提供劳务的关系，周祥兰仅是将张锋家的防水工程交由李宁承接，李宁完成防水工程后与周祥兰之间的劳务关系即结束。李宁与周祥兰之间是一次性的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双方并不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虽然周祥兰、张锋签订的装修合同没有明确约定防水工程属于承包范围，但周祥兰所装修的工程尚未交付，交付合格的装修成果是其基本义务，其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房屋漏水是房屋本身的质量问题造成，故解决房屋漏水问题包含在装修义务中。周祥兰选任李宁至装修房屋中解决漏水问题，事实上形成了承揽关系。如周祥兰只是介绍人，则李宁应当会与张锋联系，协商好权利义务后才可能进入房屋内施工，但李宁并没有与张锋联系，而是直接进入房屋施工，在事故发生前仍在与周祥兰电话联系，故周祥兰辩称其只是介绍人的理由不成立，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三，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在本案中，张锋没有选择具有装修资质的装修企业，而是将工程发包给周祥兰个人，因周祥兰没有相应的资质，张锋存在选任过失，应当对第三人李宁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虽然李宁是公司法定代表人，但没有证据证明其接受周祥兰的防水工程属于职务行为，故张锋辩称周祥兰是与南通李宁建材有限公司形成了法律关系的理由不予采纳。因张锋与周祥兰之间亦形成了承揽关系，周祥兰亦应当选任有资质的装修单位，因李宁没有相应的施工资质，周祥兰存在选任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时周祥兰所装修的房屋室内工程尚未完工，尚未交付给张锋，对房屋中相关设施的安全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由于房屋的结构被改造，十楼与十一楼相互贯通，增加了房屋的危险性。周祥兰作为装修工程的承包方应当对楼梯口采取防护措施却未能采取，通知李宁到该房屋内施工时也未能尽到提醒义务，存在过错，理应承担赔偿责任。李宁在检查防水时没有佩戴相应的安全设备，缺乏安全意识，在事故发生前打电话分散了注意力，导致了事故的发生，自身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若李宁在检查防水时能注意安全，佩戴相应安全设备，或者张锋、周祥兰在工人施工过程中对上下打通的楼梯口实施一定的隔离防护措施，均有可能避免事故的发生。
综上，法院综合考虑酌定受害人李宁自行承担60%的损失，周祥兰承担25%的赔偿责任，即197582.63元（790330.52×25%），张锋承担15%的赔偿责任，即118549.58元（790330.52×15%），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法院酌定告周兰赔偿李某甲、李某、朱云兰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张锋赔偿李某甲、李某、朱云兰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周祥兰共计赔偿李某甲、李某、朱云兰207582.63元（197582.63＋10000），张锋共计赔偿李某甲、李某、朱云兰123549.58元（118549.58＋5000）。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周祥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李某甲、李某、朱云兰207582.63元。二、张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李某甲、李某、朱云兰123549.58元。案件受理费2303元（已减半收取），由李某甲、李某、朱云兰负担1396元，周祥兰负担568元，张锋负担339元。
宣判后，上诉人周祥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张锋将室内装修工程分包给多人进行施工，本人只是负责其中部分工程的人工费的承包。楼梯、阳台、墙面、门窗等工程分别由其他人承包。防水工程在室外的公共部位，与室内装修项目无任何牵连，一审法院认为解决房屋漏水问题为本人的义务明显不当。防水工程对技术要求很高，不仅需要人员费用，还需要特殊材料，室内装修无法涵盖这项工作。本人曾帮李宁介绍过业务，都是其在施工后与主家进行结算。不可因为本人的介绍就推定双方之间存在承揽关系。2、一审认定李宁没有相应的施工资质与事实不符，李宁系南通李宁建材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具备做防水工程的资质。一审法院认定李宁系个人行为与事实不符。李宁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对外承接工程应属公司行为。张锋家防水工程也是李宁安排其他工人施工，其并没有直接参与防水工程的施工。3、事发当日，李宁是接受南通城印商贸有限公司的指派至张锋家查看防水情况时不慎从高处摔下，导致其死亡。李宁作为南通城印商贸有限公司职员在工作过程中发生了工伤事故，不可能与本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后改判支持本人的请求。
被上诉人李某甲、李某、朱云兰答辩称：1、目前仅有周祥兰与张锋签订的一份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周祥兰所称张锋将工程分包给多人不是事实。装修合同第十条约定工程包括水电隐蔽工程结束，可见防水工程是周祥兰的施工义务。2、周祥兰认为其给李宁介绍工程不是事实，如果仅是介绍，张锋应与李宁签订合同。李宁在此事中仅是以提供个人劳务而获取收入。一审法院判决周祥兰承担25%的责任明显过轻，我们出于多重考虑没有上诉，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张锋未应诉答辩。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周祥兰提供工伤认定书一份，证明李宁事发当天是接受南通城印商贸有限公司指派至事发地点，是履行职务行为，并非其个人行为，与周祥兰之间没有雇佣关系。李某甲、李某、朱云兰质证认为：证据是复印件，即使该证据是真实的，一审法院认定的承揽关系与工商认定并不矛盾。本院认为，工伤认定书与本案无关联。
本院认为，从张锋与周祥兰签订的装修合同看，周祥兰是承包了张锋家整个室内装修工程，根据合同内容，水电安装在其施工范围之内。防水工程应属于周祥兰承包工程的一部分，周祥兰与李宁也电话联系了防水工程的具体事宜，周祥兰认为其仅是介绍李宁承接防水工程的理由不能成立，应认为周祥兰承接了张锋家的装修工程后将其中的防水工程交由张锋施工。一审认定周祥兰与张锋之间存在承揽关系并无不当。李宁虽系南通李宁建材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该公司经营范围仅是销售相关建筑材料，并无装修施工的相关资质，周祥兰亦陈述其是和李宁曾是朋友，曾给其介绍工程，据此分析李宁承揽防水工程应是其个人行为。关于南通城印商贸有限公司申请的工伤认定，因周祥兰是和李宁本人联系，并无证据证明案涉工程与该公司存在关联，对该工伤认定本院不予审查。一审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双方之间的关系并确认各方的责任比例于法有据。综上，上诉人周祥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6元，由上诉人周祥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盛
代理审判员 刘玉蓉
代理审判员 张峥嵘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施惠惠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