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民终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福唯冠油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安福县工业园内工业路。
法定代表人李东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翔，江西人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樟根，男，1968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
委托代理人邹涛，江西吉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潮兵，江西吉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玲，女，1971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吉安市吉州区。
委托代理人邹涛，江西吉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潮兵，江西吉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福唯冠油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唯冠机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樟根、被上诉人谢玲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吉中民二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唯冠机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翔，刘樟根以及刘樟根、谢玲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邹涛、黄潮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5月15日，案外人刘文华（系吉安市兰海庐陵生物工程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一张变造的、票面金额为498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向中国银行庐陵支行申请置换了二张银行承兑汇票（票号分别为20450977、20450978；金额分别为2311660元、1921340元）。当场，刘文华就将票号为20450977的银行承兑汇票以2237686.88元的价格转让给了谢玲的丈夫刘樟根（未经背书）。随后，刘樟根向刘文华支付了2237686.88元。该汇票的出票人为“吉安市兰海庐陵生物工程科技有限公司”，收款人为“江西庐陵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付款行为中国银行庐陵支行，且已承兑。另，刘文华还在该银行承兑汇票第一背书人栏中加盖了其伪造的江西庐陵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公章和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新军的印鉴。
2013年6月上旬，唯冠机械公司因需偿还银行贷款，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东峰便通过他人联系到刘樟根，并要求借款200余万元。因刘樟根当时现金不足，便提议将上述银行承兑汇票出借。同年6月13日，唯冠机械公司、李东峰共同向刘樟根的妻子谢玲出具了一份《承诺函》。其主要内容为，鉴于谢玲合法取得银行承兑汇票一份（票号为20450977），金额为2311660元，成为该票据事实持有人，享有票据的全部权利。唯冠机械公司因业务需要提出借款，谢玲同意将上述票据出借。为此，唯冠机械公司和法定代表人李东峰作出如下承诺：1、唯冠机械公司确保在2013年6月18日以前归还票据票面金额现金2311660元，如不能在2013年6月18日归还，则按每日1万元违约金支付给谢玲，原则上最迟不得超过2013年6月25日前归还；2、李东峰本人愿意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同时提供唯冠机械公司80％的股权以及唯冠机械公司在安福农村合作银行500万元股权作为抵押；3、如2013年6月25日前未按上述承诺履约，谢玲可凭此《承诺函》直接向谢玲居住所在地人民法院执行相应债权，包括但不限于未清偿的票据票面金额以及截止唯冠机械公司实际支付完票款和违约金之日止的违约金和其他费用等。唯冠机械公司收到上述银行承兑汇票后，便于次日未经背书转让给新余市盛林物资有限公司以用于贴现，唯冠机械公司还将收到的扣除贴现款后的款项2231116元用于偿还了银行贷款。此后，新余市盛林物资有限公司又将该汇票转让给新钢股份有限公司，但未背书。刘文华涉嫌票据诈骗罪、伪造公司印章罪案发后，新钢股份有限公司将该汇票退回新余市盛林物资有限公司。2013年6月24日，新余市盛林物资有限公司又将该汇票退回唯冠机械公司，吉安县公安局遂从唯冠机械公司处扣押了该汇票。同日，唯冠机械公司还向新余市盛林物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林小兵归还了2231116元。
2013年6月18日，吉安县公安局根据中国银行庐陵支行的报案而以涉嫌诈骗罪对刘文华刑事拘留，并于2013年7月24日执行逮捕。同年6月19日，吉安市兰海庐陵生物工程科技有限公司以不慎遗失上述二张银行承兑汇票为由，向吉安县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因唯冠机械公司、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在公示催告期内分别向该院申报了权利，该院遂于同年8月27日裁定终结公示催告程序。2013年9月24日，吉安县公安局将该案移送吉安县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同年10月11日，吉安县人民检察院将该案报送吉安市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2014年6月5日，吉安市人民检察院作出赣吉市检刑诉（2014）22号起诉书。经该院审查查明的主要事实如下：2013年4月25日，刘文华和陈尚斌经张云波介绍，联系上了南京造颉汇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留荣。王留荣通过与刘文华签订一份总额为1000万元的虚假苗木销售合同，并向邮政银行南京市鼓楼支行申请开具六张承兑汇票，包括二张498万元的汇票和四张1万元的汇票。同年4月28日17时许，在刘文华、陈尚斌向王留荣支付了30多万元的承兑汇票贴息、手续费及代打保证金佣金后，王留荣顺利将汇票开出。其中二张498万元的承兑汇票（票号为20006775、20006776）当场背书转给代打保证金的公司，四张1万元的承兑汇票（票号为20006771-20006774）由王留荣带回交给了刘文华、陈尚斌二人。2013年5月15日上午，刘文华利用一张面额为498万元的邮储银行承兑汇票（票号为20006775）向中国银行庐陵支行申请置换了二张承兑汇票。经邮储银行南京市分行鉴定，刘文华提供的承兑汇票符合相关防伪特征，但与底卡不符，并与票号为20006771（面额为1万元）的汇票有较高的相似度，为变造的承兑汇票。
因吉安县公安局扣押了本案所涉汇票，唯冠机械公司、李东峰遂拒绝按照《承诺函》的约定偿还借款。2013年11月19日，谢玲以其与唯冠机械公司、李东峰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为由向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唯冠机械公司偿还借款2311660并支付违约金。2014年5月16日，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吉中民二初字第91号民事判决，判令唯冠公司向谢玲偿还借款231166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的标准支付违约金。唯冠机械公司、李东峰不服提出上诉。2014年10月23日，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赣民一终字第118号民事判决，驳回唯冠机械公司、李东峰的上诉，并明确了原判决主文中关于违约金的起算时间。2014年12月，吉安县公安局将扣押的汇票返还给了唯冠机械公司。随后，唯冠机械公司向中国银行庐陵支行申请付款。2014年12月22日，该行以汇票涉及金融诈骗案，其亦为受害者为由拒绝付款，并向唯冠机械公司出具了拒绝付款理由书，且在该汇票上注明“注销”两字。2014年12月24日，唯冠机械公司以邮寄方式向谢玲书面告知了被拒绝付款的事由。
原审法院认为，唯冠机械公司在被判令按照本案所涉银行承兑汇票票面金额向谢玲偿还借款，支付违约金以及被中国银行庐陵支行拒绝付款的情况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一条、第七十条的规定，向刘樟根、谢玲主张票据追索权，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票据追索权纠纷。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为：唯冠机械公司向刘樟根、谢玲主张票据追索权的理由能否成立。
票据追索权是指持票人在行使付款请求权不获实现时，或有其他法定原因时，在保全票据权利的基础上，向其前手请求支付票据金额、利息及有关费用的权利。该权利属于票据法中规定的一种特殊权利，持票人行使该项权利应严格依照票据法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票据出票人制作票据，应当按照法定条件在票据上签章，并按照所记载的事项承担票据责任。该条第三款规定，其他票据债务人在票据上签章的，按照票据所记载的事项承担票据责任。该法第三十七条还规定，背书人以背书转让汇票后，即承担保证其后手所持汇票承兑和付款的责任。背书人在汇票得不到承兑或者付款时，应当向持票人清偿本法第七十条、第七十一条规定的金额和费用。由此可见，汇票属于文义证券，相关票据当事人（××）应按照其在票据上所记载的事项承担票据责任。该法（追索权部分）第六十八条第一款还规定，汇票的出票人、背书人、承兑人和保证人对持票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唯冠机械公司所持有的票号为20450977的银行承兑汇票虽系从刘樟根、谢玲处流转受让，但刘樟根、谢玲并未在该汇票上背书，且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支付结算办法》第七十三条和七十四条的规定，其亦不属于合格的背书人。此外，刘樟根、谢玲也不属于该汇票的出票人、承兑人和保证人。现经法庭释明，唯冠机械公司仍主张行使票据追索权，并坚持要求刘樟根、谢玲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一条和第七十条的规定承担票据责任。因此，唯冠机械公司的诉讼主张于法不符，其向刘樟根、谢玲主张票据追索权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的规定，判决：驳回唯冠机械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493.28元，由唯冠机械公司负担。
唯冠机械公司上诉称：1、我国票据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了除背书以外的“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汇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九条规定了以空白背书取得票据的合法票据转让方式。因此，票据转让分为两种情况，一种是通过背书，另一种是空白背书交付。因此，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票据转让即为票据法规定的事实票据转让行为，上诉人有权利行使票据追索权。2、在谢玲与唯冠机械公司、李东峰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中，判决书认为刘樟根、谢玲夫妇取得汇票没有重大过失，其是汇票的当事人，是汇票的权利人，有权出让汇票，上诉人需按票面金额还款付息。但是在本案票据追索案件中，原审判决却认为谢玲夫妇在受让和出让汇票时，均没有在汇票上签盖，不是汇票的合格背书人，行使追索权理由不成立。上诉人认为，刘樟根、谢玲在享有汇票转让人权利的同时，也要承担保证受让人得到付款的义务。3、上诉人是依据票据法行使对前手的票据追索权，而不是向银行金融机构请求支付，原审判决适用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结算办法》第七十三条和第七十四条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刘樟根、谢玲答辩称，1、答辩人并非票据债务人，依法不承担任何责任。依据票据法第六十八条第一款“汇票的出票人、背书人、承兑人和保证人对持票人承担连带责任”，答辩人并不属于以上票据债务人的任何一种，依法不应承担任何责任。2、上诉人持有的汇票已于2013年6月14日通过背书转让给了新余市盛林物资有限公司并收到了223万元转让款。至此，其票据权利已经实现，不存在向前手追索的问题。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刘樟根、谢玲提交了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申字第1403号民事裁定书。唯冠机械公司、李东峰因与谢玲民间借贷纠纷案，不服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赣民一终字第118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作出上述裁定，驳回唯冠机械公司、李东峰的再审申请。被上诉人提供这份裁定书用以证明上诉人唯冠机械公司已经将票据转让给了新余市盛林物资有限公司并收到了223万元转让款，上诉人的票据权利已经实现，谢玲和刘樟根并非票据债务人。唯冠机械公司质证对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提出被上诉人提供证据已过举证期限，该裁定是基于另案的裁定，与本案无关，而且裁定书也讲到上诉人仍享有付款请求权和追索权。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唯冠机械公司依照票据法的规定向刘樟根、谢玲主张票据追索权，本案为票据追索权纠纷。依照我国票据法第四条的规定，票据是文义证券，票据权利义务关系均以票据上记载的文字为准，相关票据当事人应按照其在票据上记载的事项承担票据责任。本案被上诉人刘樟根、谢玲没有在汇票上背书，不是在票据上签名的票据债务人，不能成为票据权利义务纠纷案的被告。原判依照票据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认定刘樟根、谢玲不是汇票背书人，唯冠机械公司依法不能向刘樟根、谢玲主张票据追索权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维持。唯冠机械公司上诉提出票据转让分为背书和空白背书交付两种方式，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票据转让符合规定。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空白背书是指背书人未记载被背书人即将票据交付他人，由持票人在票据被背书人栏内记载自己的名称。本案刘樟根、谢玲未在汇票背面签章，不是背书人，不符合空白背书的交付特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唯冠机械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493.28元，由安福唯冠油压机械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颖
审判员 王 冬
审判员 汪娣娣
二○二○一六年四月十四日
书记员 陈 娟
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