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3民终21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忠华，男，1970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个体，现住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增云，山东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启岩，男，1972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个体，现住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宁，山东子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忠华因与被上诉人孙启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2016）鲁0302民初1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忠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增云，被上诉人孙启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忠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不承担返还预付款责任。事实与理由：1、我在收到预付款后，总计向孙启岩出售提供三列火车的煤炭，其中，第一列3308吨，双方约定价格为每吨348.00元；第二列3323吨，双方约定价格为每吨316.00元；第三列3239吨，双方约定价格为每吨316.00元。以上总计9870吨，价值3224776.00元，已超过孙启岩预付的2840000.00元，一审判决我返还相应货款错误；2、在我供第一列煤炭后，孙启岩先后支付115万元，双方结清；第二列供货后，孙启岩先后支付105万元结清；第三列只支付了64万元，尚未结清，该情况足以证实实际供货价格，一审判决未按照双方实际交易价格作出认定，明显有误；3、我在一审期间从未对孙启岩提交燃料结算单予以认可，且该燃料单是孙启岩与案外人交易时形成，是否与我供货情况一致不能确认，另外，鉴定机构明确声明未对煤炭进行化验，其直接依据涉案燃料结算单进行估价不当，一审判决采用该鉴定意见认定双方交易价格错误。
孙启岩辩称：1、王忠华并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双方交易价格或者交易习惯成立；2、一审中，王忠华对于法院调取的涉案三份燃料结算单无异议，鉴定机构将其作为鉴定依据并无不当，且鉴定机构也具备相应资质，一审判决采用该鉴定意见确认双方交易价格正确。据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启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2.依法判令王忠华返还煤炭预付款441850.86元。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
1、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为：2014年12月15日，王忠华给孙启岩出具金额为110万元的借条一张，孙启岩于同年12月18日三次付款共计100万元。同年12月24日，王忠华给孙启岩供应第一列火车煤炭。同年12月25日，孙启岩付款15万元。12月29日，王忠华给孙启岩出具5万元的借条一张，2015年1月9日、12日，孙启岩先后付款70万元和35万元，计款105万元。2015年1月12日，王忠华给孙启岩出具105万元的借条一张。同年1月15日，王忠华给孙启岩供应第二列火车煤炭。2015年1月22日、25日，孙启岩先后付款60万元和4万元，计款64万元，王忠华于2015年1月27日给孙启岩出具64万元的借条一张。王忠华于2015年1月29日给孙启岩供应第三列火车煤炭。上述孙启岩付款均是通过银行转账办理；上述王忠华给孙启岩出具的借条，王忠华均没有收回；上述三列煤炭的交货地点均为山西省寿阳火车站，自该站运至孙启岩用户所在地的运费由孙启岩支付。
双方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如下：双方对煤炭数量和价格持有异议。孙启岩主张第一列煤炭重量3233.47吨、价格330.00元／吨；第二列重量3273.86吨、价格212.37元／吨；第三列重量3198.58、价格199.10元／吨，并提供三组手机短息证明；王忠华认为第一列煤炭重量3308吨、价格480.00元／吨、第二列、第三列重量分别为3323吨和3239吨、价格均为316.00元／吨，第一列、第二列已经付清煤款，第三列至今尚欠煤款383524.00元，以孙启岩付款时间、金额和王忠华发煤时间顺序即可推断出上述事实。王忠华同时认为孙启岩所提供的三组手机短信存在编造嫌疑，申请真伪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山东省计算机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8月30日作出鲁计算机司鉴所（2016）计鉴字第11号小米智能手机短信的鉴定意见。该意见书认为，被检测手机存储的短信发送回复时间在2014年12月18日与2015年3月28日之间；手机用户数据的创建时间都是在2016年3月4日之后，据此推断被检测手机短信数据应是用户将之前备份的数据在2016年3月4日之后恢复到被检测手机中的。鉴定所工程师出庭证实，之前备份的数据存储在用户的电脑中，最初将该数据备份到电脑时不能确定该数据被修改编辑过。孙启岩认为最初发送短信的小米手机损坏了，但孙启岩在使用该手机时随时将有关业务往来的短息转存到孙启岩使用的电脑中，涉案短信数据就是孙启岩新拷入到现在用的手机中，手机号码并未变化。孙启岩同时提出从小米总部云空间调取原始短信数据，小米技术有限责任公司回函证明在小米帐号39×××59云平台中没有电话号码189××××1523的相关短信内容。上述鉴定意见和回函证明均不能证明孙启岩提供的手机短信数据来源的合法性，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依法从（2015）川民初字第1469号孙启岩以本案四张借条中其中64万元的借条为证据起诉王忠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卷宗中调取王忠华申请从山西省寿阳火车站调取本案三列火车的煤炭燃料结算单及寿阳仓库逐日进出库登记表各三张。燃料结算单中载明了三列火车煤炭矿发重量和验收重量及各项质量化验指标，进出库登记表中记载了涉案每列火车的煤炭吨数，双方对三张燃料结算单和进出库登记表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王忠华也认可三张燃料结算单上载明的各项质量化验指标系本案三列煤炭的抽检指标。三张燃料结算单和逐日进出库登记表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对其证明力，予以采信。以该三张燃料结算单中煤炭质量化验指标为依据，经孙启岩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山东天诺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鲁天评字（2017）第FYZB1011号价格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为：时间为2015年1月8日、2月12日、2月27日三张燃料结算单载明的结算指标在其对应日期2014年12月27日、2015年1月13日、2015年1月28日，在山西省寿阳县的煤炭单价价格分别为：348.00元／吨、220.00元／吨、255.00元／吨。孙启岩认为评估报告对2015年1月8日燃料结算单煤炭价格认定过高，仍坚持其主张的330.00元／吨，对其他两列煤炭评估价格无异议；王忠华认为三张燃料结算单与己无关，因此以该三张燃料结算单为标准作出的评估结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实本案的案件事实。双方虽然提出各自的异议，但均没有有效证据反驳，因此，对鲁天评字（2017）第FYZB1011号价格评估报告书证明力，予以采信。
根据上述认证情况，认定：王忠华给孙启岩供应三列火车的煤炭重量分别为3308吨、3323吨、3239吨，煤炭单价价格分别为348.00元／吨、220.00元／吨、255.00元／吨，每列煤炭价值分别为：1151184.00元、731060.00元、825945.00元，三列煤炭总价值为2708189.00元。孙启岩共计预付煤炭款2840000.00元，尚余131811.00元的煤炭至今未交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关于涉案煤款是否结算清楚的问题；二、关于涉案煤炭的重量问题；三、关于涉案煤炭的价格问题。
1、关于涉案煤款是否结算清楚的问题。孙启岩预付煤款均是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王忠华同时给孙启岩出具借条，现王忠华并未收回给孙启岩出具的借条，说明在王忠华交付孙启岩煤炭后尚需进一步进行结算，王忠华要么通过结算收回借条，要么以实际供应煤炭价值折抵借条金额，以使借条实际作废；王忠华在没有其他有效证据印证的情况下，仅凭孙启岩付款时间及金额和王忠华发煤时间顺序不能推断出其主张的煤炭价格和结算情况，因此，对于双方涉案煤款并未结算完毕的事实，予以确认。
2、关于涉案煤炭重量的问题。双方交付煤炭的地点实际为山西省寿阳火车站，孙启岩没有有效证据证明涉案煤炭的交货地点为孙启岩用户单位所在地，且煤炭在山西省寿阳火车站装车后，铁路运输费用即由孙启岩负担，王忠华在该站交货即视为其履行完毕交货义务，因此，三张燃料结算单上载明的矿发煤炭重量和寿阳仓库逐日进出库登记表记载的煤炭重量即为王忠华交付孙启岩煤炭的重量，而非燃料结算单上载明的孙启岩与其用户单位的验收重量，予以确认。
3、关于涉案煤炭价格的认定问题。在确认三张燃料结算单真实性及与本案关联性的基础上，双方均没有有效证据证明各自主张的煤炭价格。为此，根据孙启岩申请委托山东天诺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鲁天评字（2017）第FYZB1011号价格评估报告书认定的煤炭价格即视为双方交易的煤炭价格，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买卖煤炭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予以确认；王忠华至今尚有部分煤炭未交付，对未交付煤炭部分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因此，孙启岩主张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煤炭合同关系，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王忠华多收取孙启岩的煤炭预付款应当返还，因此，孙启岩主张王忠华返还煤炭预付款441850.86元，其中131811.00元，予以支持；超出上述认定部分，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孙启岩与王忠华之间的买卖煤炭合同关系，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王忠华返还孙启岩煤炭预付款131811.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孙启岩要求王忠华返还其它煤炭预付款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928.00元，由孙启岩负担5563.00元，由王忠华负担2365.00元；短信鉴定费5600.00元，由孙启岩负担；煤炭价格评估费6000.00元，由王忠华负担。
二审期间，王忠华提供2015年1月13日及1月26日检验报告两份，以证明其系自案外人刘某处购买了涉案煤炭，在购买时经检验，煤炭发热量为6144、6110大卡，与涉案燃料结算单记载指标不符；2、衡水迪盛贸易有限公司出具证明及检验报告一份，以证明在给孙启岩供货同时还给该公司供了一列计3219吨的煤炭，且均为同一批购进的货物，其热量为6100大卡，单价为每吨320.00元。孙启岩认为，该两组证据不能证明与涉案供给其的是同一批煤炭，且王忠华在一审期间从未陈述过有检验报告，因此，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以及证明内容均有异议。王忠华另申请证人刘某、胡某出庭作证。刘某陈述，其于2014年1月（后改为12月）销售给王忠华1万多吨煤，价格为每吨300.00元，后将煤炭运送至火车站交付给了王忠华。胡某陈述，经其介绍刘某于2014年1月（后改为2014年底）卖给王忠华一批煤，要求不低于6000大卡，单价每吨300.00元，具体刘某送了多少不清楚。王忠华对证人证言无异议。孙启岩认为，证人出庭应当提前申请，并应经法院通知才可作证，涉案证人于庭审前才提出申请，与相关规定不符；且证人陈述前后矛盾，其陈述内容的真实性及关联性有异议。另外，一审庭审期间，承办人曾就涉案燃料结算单中记载质量标准是否是双方化验标准进行询问。王忠华代理人对此无异议，称“应该是这个标准”。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交易价格是否正确，王忠华应否退还相应货款。
1、本案当事人对于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以及孙启岩支付货款2840000.00元、王忠华实际交付煤炭三列，分别为3308吨、3323吨、3239吨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2、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原则，当事人对于自己主张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如其不能举证或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时，则主张的事实不应予以认定。本案中，王忠华主张双方约定三列火车煤炭价格分别为第一列每吨348.00元、第二三列每吨316.00元，但在本案审理期间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孙启岩对此也不予认可，一审判决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另外，王忠华主张双方以115万元结清第一列煤炭货款、105万元结清第二列煤炭货款，第三列只交付64万元，但未提供双方确认前两列已结算完毕的相关证据，孙启岩也不予认可，而仅凭涉案的付款及供货情况也并不足以推定双方结算事实成立。在此情况下，对于王忠华该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采信。
3、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王忠华代理人对于涉案燃料结算单中记载的质量标准即为其供货标准予以认可，构成对其不利事实的自认。一审判决据此确认该事实成立，与上述规定相符，并无不当。王忠华关于其从未认可燃料结算单记载煤炭指标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王忠华在二审期间主张涉案燃料结算单记载情况不属实，依据上述规定，应当提供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但从其二审提供证据看，检验单中只有送检人的姓名以及化验结果，并未注明取样地点及时间，不能证明与涉案煤炭的关联性；衡水迪盛贸易有限公司出具证明并没有相应货物运输及结算单据相印证，供货事实尚不足以确认，更不论与涉案煤炭的关联性；证人刘某、胡某陈述的供货时间（2014年1月份）与涉案供货时间（2014年12月至2015年1月）相差较大，且均在王忠华提示下更改了供货时间的陈述，其证人证言证明力较低，在无相关货物运输及结算单据相印证情况下，不足以证实案件事实情况，对其证言不应予以采信。综上，根据现有证据尚不足以推翻王忠华代理人在一审期间的自认。据此，对于王忠华相关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4、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六十二条的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之间就价款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可以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仍不能确定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涉案煤炭的供货价格陈述不一，无法协商一致，且双方陈述的交易习惯相差较大，也均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在此情况下，依据上述规定，应当按照合同履行地的相应市场价格确定双方交易价格。另从涉案评估报告看，其评估结论即为涉案三张燃料结算单时间对应的合同履行地（山西省寿阳县）的市场价格。王忠华虽然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足以推翻该结论的相反证据。一审判决对该评估意见予以采用，并据此认定双方交易价格，与上述规定相符，并无不当。
5、按照该价格计算，王忠华供货价值为2708189.00元，而孙启岩共计支付煤炭款为2840000.00元。一审判决王忠华返还孙启岩多付的131811.00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王忠华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36.00元，由上诉人王忠华负担。
本判决未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鹏
审 判 员 边存鑫
审 判 员 孟庆红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汪燕飞
书 记 员 徐 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