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泰中民终字第011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联盛装饰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州市海陵区东进东路20号。
法定代表人王华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华、陆志勇，江苏ＸＸ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阳，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杨华，泰州精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当明，男，汉族。
上诉人泰州市联盛装饰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阳、陈当明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4）泰海民初字第1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8月3日，联盛公司与陈当明签订承包协议书一份，约定陈当明用大包的形式承包联盛公司的工程，工程施工主要材料由联盛公司统一配送，辅料由陈当明自己购买，陈当明必须按照公司指定的品牌、材质、规格等在建材市场购买；拆墙、水电、瓦工、木工、油漆工、杂工等单项工程经验收合格后，由陈当明向联盛公司提出工人工费请款单，陈当明签字确认后由联盛公司向工人的银行账号打款；协议自2013年5月15日生效，至2014年5月14日终止。联盛公司、陈当明签订的协议中包含泰州市田禾投资有限公司的工装工程，该工程的施工期限为2013年7月11日至2013年11月25日。2013年7月20日，陈当明作为联盛公司该工程的监理与曹阳以及案外人王根龙、移锦林、王江春等人分别签订水电工、木工、泥工、油漆工施工协议书，其中曹阳签订的是水电工施工协议书，使用的是联盛公司格式文书，商定价格为40000元，明确了施工质量要求及工程责任，并约定工程质量要求及工程责任，并约定扣除5%的工程保证金，保修期限1年。曹阳施工后，经陈当明签字确认并向联盛公司请款，联盛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直接付给曹阳20000元，通过陈当明给付曹阳现金10000元，余款联盛公司、陈当明均未支付。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曹阳是否可就所有的工人工资（含木工、油漆工、泥工等）主张权利；2、本案讼争的劳务合同的合同相对方为联盛公司还是陈当明；3、实际给付的劳务工资数额。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曹阳的诉讼请求为39400元，该诉讼请求不仅包括了其本人工资10000元，还包含了王根龙等人的木工、油漆工、泥工等工资。根据施工协议，曹阳与王根龙等人根据工种不同分别签订了协议，且曹阳当庭陈述其与王根龙等人之间只是工友关系，王根龙等人的工人工资并非与其结算，故曹阳在本案中以其个人作为债权人一并主张王根龙等人的工人工资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曹阳主张其与联盛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联盛公司认为陈当明并非其公司的项目经理和工程经理，而是其公司的项目承包人，其公司从未雇佣曹阳，也从未将工程分包给曹阳。陈当明认为其是联盛公司的管理人员，是联盛公司的项目经理及监理。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曹阳签订的施工协议书采用的是联盛公司的格式文本，该协议书上联盛公司未盖章，陈当明只是作为工程监理签字，其本人在协议中并没有注明是协议的一方当事人。根据联盛公司与陈当明签订的承包协议书，陈当明作为工程承包人系本案讼争工程的实际负责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工人工资是由曹阳提出申请，陈当明进行审核后报送联盛公司，由联盛公司统一发放。综合上述情况，曹阳有理由相信陈当明的相关行为系代表联盛公司所为，故曹阳主张其与联盛公司构成劳务关系于法并无不当，可予支持。联盛公司辩称其与曹阳之间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依据不足，其与陈当明之间的承包纠纷可另行处理。
关于争议焦点3，曹阳主张实际支付了工程款30000元，有20000元系联盛公司直接转账，有10000元系陈当明代为支付。联盛公司对陈当明代为支付的10000元并无争议，但辩称其实际转账为30220元，并提供了相关银行转账凭证证实其主张。曹阳对收到联盛公司银行转账无异议，但认为其中10220元与本案无关，系其为联盛公司在姜堰其他工程施工的工程款项。根据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惯例，联盛公司在收到相应的请款单后才给付相应款项，审理中，联盛公司未能提供相应的请款单，其辩称相应的请款单已经销毁。在工程尚未结算的情况下，销毁相关付款凭证明显与常理不符，故该辩称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联盛公司持有相应的请款单而拒不提供，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推定曹阳主张成立，故应当认定联盛公司在本案中已给付曹阳款项30000元。
综上，曹阳与联盛公司之间劳务关系成立，曹阳在按照协议履行了相关合同义务后，联盛公司应根据协议约定给付相应的工资款项，联盛公司已给付30000元。另因曹阳与联盛公司约定，需扣5%的工程质保金，保修期为一年，故2000元质保金尚未符合支付条件，联盛公司应再给付8000元。曹阳的其他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被告泰州市联盛装饰工程设计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曹阳人民币8000元。二、驳回原告曹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785元，由曹阳负担385元，联盛公司负担400元。曹阳已预交，联盛公司应负担案件诉讼费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曹阳交纳。
原审民事判决书送达后，上诉人联盛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曹阳未签订任何施工协议，亦未雇佣曹阳从事水电施工，涉案的禾田工程系上诉人承包的设计和施工工程，后将施工部分发包给被上诉人陈当明，由陈当明负责组织人员进行施工，上诉人不应该向曹阳支付劳务报酬。首先，在庭审过程中，曹阳承认关于劳务报酬的事项是与陈当明商定，并没有与上诉人商谈具体的劳务报酬及施工的细节；其次，虽然施工协议中陈当明签字处为工程监理，但不能由此判断其不是合同一方当事人。若陈当明仅作为工程监理在协议上签字，为何又在协议上就劳务报酬的支付条件等作出特别约定。众所周知工程监理应当为发包方所聘请的工程项目管理人员，无权雇佣施工人员更无权就劳务报酬的事宜作出约定。协议中约定工程施工完毕经三方验收合格付清余款，三方即业主一方、上诉人一方及陈当明一方，陈当明对其承包人的身份是明知的而非其辩称的是上诉人的员工。上诉人仅是受陈当明的委托从其承包金中代为支付费用。2、上诉人支付的费用并非曹阳的劳务报酬，而是依照上诉人与陈当明签订的承包协议书及两被上诉人签订的施工协议书的约定，受陈当明的委托代为支付的劳务报酬。首先，上诉人对应当支付的金额并不进行审核或审批，仅依照陈当明提交的施工协议上付款的条件来进行付款时间及付款比例的控制。其次，由于陈当明组织的施工质量不合格且未履行三方验收手续及收齐工程尾款的合同约定义务，上诉人不应再依其请款而支付费用。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陈当明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而是无权代理。首先，陈当明并非上诉人员工而是工程承包人，无权代表上诉人从事任何行为。即便认定其为上诉人员工，其作为工程监理也无权代表公司雇佣员工及签订施工协议书。其次，表见代理需要曹阳善意且无过失。上诉人与陈当明签订承包协议书的日期为2013年8月3日，而两被上诉人签订施工协议的日期为2013年7月20日。一审中曹阳提供的承诺书，是上诉人作为设计单位、陈当明作为施工承包人共同出具的承诺，承诺所用款项是用于发放工人工资及材料款，陈当明在承诺书上的身份是承诺人而非证明人，证明人三字是伪造的，两被上诉人多次恶意串通并伪造证据，主观上均非善意。第三，即便陈当明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但本案工程至今未经三方验收合格，陈当明也未履行承包协议约定的追索工程尾款的义务，现上诉人所支付的费用已远超过了应当支付的款项，付款的条件也尚未达成。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
被上诉人曹阳答辩称：一、涉案工程由上诉人承包，上诉人具备承包施工的主体资格。二、上诉人明确陈当明为工程监理，陈当明与曹阳签订的承包协议依法成立。且曹阳的工资均由陈当明提出申请，交由上诉人审核，再进行发放，陈当明的行为是公司行为，且所有合同中的格式条款均由上诉人提供，曹阳有理由相信陈当明的行为就是上诉人的行为，陈当明并不具备用工的主体条件，因此可以认定上诉人与曹阳之间的劳务关系成立。三、上诉人至今仍拖欠曹阳劳务报酬10000元，一审判决预留5%的保证金，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全额支持，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陈当明答辩称，我是严格按照上诉人公司领导要求，工程劳务费交公司领导审批核对后，根据各工程签订工程报酬协议，所签订的合同都是公司行为，没有个人行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被上诉人陈当明提供下列证据：1、便条两张，便条上的内容均是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王华贵所写，证明签订协议是公司行为，不是其个人意愿；2、空白施工协议书若干，证明其签订协议的行为都是受公司委托，不是个人行为。3、陈当明的工牌，证明其是上诉人公司员工。4、2013年7月21日的增减项目明细单，证明涉案工程2013年7月已经开工。上诉人质证认为：1、便条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依据便条内容无法证明陈当明是上诉人员工。2、空白施工协议真实性存在异议，系格式文本打印，无公司印章，也没有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签字，无法达到证明目的。3、工牌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可能是陈当明委托其他广告公司代为制作，不能证明是上诉人公司统一制作发放。4、明细单的真实性有异议。被上诉人曹阳质证认为，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没有异议，证明陈当明在涉案工程中的行为是受公司指派或委托。
对于一审查明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陈当明与曹阳签订施工协议书时，未提供上诉人公司的授权委托书，但协议书系采用上诉人公司的格式文本，协议书包含有“如因施工队组的原因造成工期延误，则按公司有关规定给予处罚”、“注意施工安全，发生任何工伤事故与公司及工程监理无关，责任人自己承担一切责任”、“严格执行公司《工程施工管理规定》的每项细则，不得偷拿公司及工地的物件”等内容，陈当明在工程监理处签字。且在施工过程中，支付给曹阳的款项均是由其提出申请，陈当明审核后报送上诉人，由上诉人统一发放，曹阳有理由相信陈当明的相关行为代表上诉人，陈当明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曹阳已按协议完成水电施工，联盛公司应根据协议约定给付相应款项，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泰州市联盛装饰工程设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卫平
审判员 于 焱
审判员 吴 玫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彭世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