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再终字第0003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田作祥，农民。
委托代理人：朱继民，睢宁县群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徐州嘉禾顺面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睢宁县睢城镇常青村后二组。
法定代表人：彭跃辉，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夏冬华，江苏楚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田作祥因与徐州嘉禾顺面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禾顺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1年6月15日作出的（2011）徐民终字第895号民事判决，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8日作出（2014）苏审二民申字第076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田作祥及其委托代理人朱继民，被申请人嘉禾顺公司委托代理人夏冬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10月13日，田作祥起诉至睢宁县人民法院称：2009年2月，徐州群科绿面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群科绿公司）聘请田作祥为副总经理，约定月工资为6000元。田作祥履行了工作职责，而群科绿公司未支付工资。至2010年5月，共拖欠工资52200元。故诉请嘉禾顺公司支付田作祥工资，并承担诉讼费用。嘉禾顺公司辩称，嘉禾顺公司没有聘请田作祥任公司副总经理，与田作祥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群科绿公司已被县打高办接管，且田作祥提供的证据均系公司做的假账，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
睢宁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9年2月，群科绿公司聘请田作祥为其公司副总经理，田作祥在该公司工作至2010年5月。2010年6月23日，群科绿公司更名为嘉禾顺面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由仝海变更为彭跃辉，嘉禾顺面业公司继承了群科绿公司的所有资产。2010年6月30日，田作祥向睢宁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诉，要求嘉禾顺公司支付其拖欠的工资。2010年7月2日，睢宁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不属于劳动争议受案范围为由，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田作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嘉禾顺公司支付其工资52200元。
睢宁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田作祥提供的群科绿公司4月30日资产负债表及明细中，明确反映欠田作祥工资50200元，其余无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嘉禾顺公司虽认为该资产负债表系假账，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其观点不予采纳。群科绿公司虽更名为嘉禾顺公司，变更了法定代表人，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并不影响原劳动合同的继续履行。故依法判决嘉禾顺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田作祥工资款50200元。
嘉禾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2009年2月，群科绿公司秩序混乱，从仝海任命田作祥为副总到2010年3月23日彭跃辉重新接管公司期间，公司一无工人、二无生产，不可能给付其每月6000元的工资。在群科绿公司公章下落不明情况下，田作祥提交的资产负债表盖有该公章且没有彭跃辉的签字，是虚假的。2010年6月23日，群科绿公司更名为嘉禾顺公司，睢宁县打高办已经出具证明，公司的债权债务都应移交公安机关处理。二审庭审中，嘉禾顺公司主张田作祥只是留守看厂，工资标准最多只能按照1000元每月支付。嘉禾顺公司二审当庭提交睢宁县睢城镇人民政府2011年4月12日“证明”一份，内容为：“兹证明我辖区内企业徐州嘉禾顺面业有限公司（原群科绿面粉有限公司），在2007年-2010年4月底一直处于建设维护阶段，从2009年2月至2010年3月底因法人涉嫌非法吸储被政府和公安机关接管并安排王连坡、田作祥等人留守看管，于2010年5月份正式投产”。嘉禾顺公司庭后还提交了睢宁县公安局经侦大队“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原群科绿公司法定代表人彭跃辉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2009年2月24日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2009年8月5日至2010年3月25日被拘押，2010年3月25日被取保候审。彭跃辉被拘押期间，其群科绿公司未生产经营，同时询问仝海、田作祥等人公司公章在谁手，都说不知公章去向，至今下落不明。彭跃辉取保候审后，由睢城镇政府监督其负责公司生产经营”。
田作祥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认为：田作祥一审提交的资产负债表，嘉禾顺公司并不认可，并在二审期间提供了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根据公安机关情况说明，群科绿公司的公章自2009年2月彭跃辉被羁押至今无法找到，包括田作祥在内的相关人员经公安机关询问均说不知公章去向。而田作祥一审提供的资产负债表的制作时间为2010年4月30日，上面却加盖有徐州群科绿面粉有限公司公章。其次，该资产负债表的制作主体不明，被上诉人称系公司财务会计制作，但负债表上并没有会计签字或加盖财务公章。再次，彭跃辉2010年3月25日取保候审后重新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履行职务，资产负债表没有彭跃辉签字同意。因此，在该负债表未经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认可以及公司财务人员签字确认，且加盖的公司公章存在问题的情况下，本院对该负债表不予采信。田作祥要求嘉禾顺公司支付其拖欠的工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故依法改判驳回田作祥诉讼请求。
田作祥申请再审称：1.原二审中嘉禾顺公司提交的睢宁县公安局经侦大队“情况说明”不属于新证据，且未经过质证，程序违法。2.原审认定事实错误。群科绿公司法定代表人2009年1月14日至今都是仝海，2010年4月30日制作的资产负债表并不需要彭跃辉签字，群科绿公司公章也一直由仝海保管使用，并非下落不明。公司公章如何管理，月报表如何制作系公司内部管理问题，再审申请人无权过问，任何机关也无权干涉。2010年4月30日资产负债表是原公司向国税部门报税月报表累计数据，具有客观真实性。3.原二审既确认田作祥与群科绿具有劳动关系却驳回其诉讼请求是错误的，嘉禾顺公司继受了群科绿公司的所有资产，理应由其支付田作祥的劳动报酬。据此，请求再审改判嘉禾顺公司支付田作祥2009年2月至2010年4月期间劳动报酬。
被申请人嘉禾顺公司辩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再审申请人所提交的赖以支持其诉请的证据仅仅是一份资产负债表，而根据被申请人提交的公安机关情况说明，当时法定代表人仝海及再审申请人均陈述群科绿公司的公章下落不明，但是再审申请人提交的2010年4月30日资产负债表上面加盖有群科绿公司的公章。公安机关的情况说明，证明力高于再审申请人所提供的关于公章正常使用的证据。且该资产负债表公司缺失财务会计以及当时在任的法定代表人仝海或实际负责人彭跃辉的签字，有违财务常识和惯例，故该资产负债表是虚假的，再审申请人要求支付拖欠工资证据不足。据此请求驳回田作祥再审申请，维持原判。
再审中，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嘉禾顺公司提交的睢宁县公安局经侦大队“情况说明”进行当庭质证。嘉禾顺公司举证该“情况说明”，拟证明群科绿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彭跃辉因涉嫌犯罪并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后，公司的公章自2009年2月份以来至今无法找到，公安机关调查时，仝海、田作祥均称不知道公章去向。所以，田作祥原审提交2010年4月30日制作的，加盖了群科绿公司的公章的资产负债表是虚假的。
田作祥质证认为：原群科绿公司2009年1月14日之后法人变更为仝海，现在的法人代表还是仝海，彭跃辉2009年2月份被公安机关羁押时已经不是群科绿公司的法人代表了，其个人涉嫌犯罪，公司如何经营，公章如何管理，公安机关无权过问。因此，公安机关这个说明证明不了群科绿公司的公章下落不明的情况。
为证明其再审中主张，田作祥提交2009年5月1日至2010年4月30日期间群科绿公司对外签订的广告租赁合同、群科绿公司仓库出租协议书、群科绿公司公告，以及田作祥垫付款对账表等9份加盖了群科绿公司公章的材料，拟证明群科绿公司公章2009年5月至2010年4月期间一直正常使用，并未下落不明，经侦大队“情况说明”不实。另提供群科绿公司会计仝太凤出庭作证，并提交群科绿公司2009年3、4、5、6、10、11月和2010年4月的工资发放清单，拟证明田作祥的工资构成及数额为50200元。
嘉禾顺公司质证认为：以上证据与经侦大队“情况说明”不符，该公章是虚假的。对方没有劳动合同能够证明仝太凤系群科绿公司会计，故对该工资发放清单均不予认可。
根据田作祥申请，本院前往睢宁县国税局调取了群科绿公司2009年4月1日至6月30日企业所得税季度纳税申报表以及2010年度（期末）资产负债表。该二表显示，群科绿公司2009年4月1日至6月30日营业收入、营业成本均为零；2010年底该公司负债合计（包括应付工资）均为零。经当庭质证，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
对于上述证据，本院将在裁判说理中予以认证。
本院经再审查明：群科绿公司于2007年7月2日登记设立，注册资本1000万元。彭跃辉和仝海各为该公司四位发起人之一，公司设立时法定代表人是彭跃辉。后彭跃辉因涉嫌非法吸储被公安机关调查，群科绿公司2009年1月14日变更法定代表人为仝海。2009年2月，仝海签发聘书，聘请田作祥为群科绿公司副总经理，任期为2009年2月19日至2011年2月18日。2009年2月至2010年3月期间，群科绿公司被政府打高办及公安机关经侦部门接管并停业整顿，田作祥、王连坡等人经接管机关安排，留守公司看管厂房设备。2010年3月23日，前法定代表人彭跃辉获得取保候审，由接管机关带到群科绿公司，宣布接管该公司。2010年5月，田作祥离开了群科绿公司。2010年6月23日，彭跃辉个人独资1000万元，在群科绿公司住所地上重新设立了嘉禾顺公司，接手群科绿公司厂房、设备及人员，继续经营同种业务。工商登记资料显示，群科绿公司于2012年3月26日被核准吊销营业执照，至今未结算注销。嘉禾顺公司现为在业状态，但已不再生产。
2010年6月30日，田作祥向睢宁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诉，要求群科绿公司支付其拖欠的工资。2010年7月2日，睢宁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不属于劳动争议受案范围为由，作出了不予受理通知书。田作祥于2010年7月12日向睢宁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提交聘书及加盖群科绿公司公章的2010年4月30日公司利润表和资产负债表及明细等证据，要求群科绿公司支付其2009年2月至2010年4月工资共计52200元。嘉禾顺公司主动应诉，田作祥经释明后明确将被告变更为嘉禾顺公司。
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理由，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嘉禾顺公司是否应支付田作祥工资，以及田作祥的工作期间及工资标准应如何确定。
本院再审认为：田作祥要求嘉禾顺公司支付其2009年2月至2010年4月期间劳动报酬的请求依法应予支持，但应依据实际情况酌定其报酬标准。
（一）田作祥关于劳动报酬的主张应予支持
综合本案现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双方对于2009年2月至2010年4月期间，田作祥留守群科绿公司看守厂房设备、代收租金的事实并无异议。因此，田作祥主张2009年2月至2010年4月共计16个月劳动报酬的诉请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本案劳动报酬与群科绿公司法定代表人所涉非法吸收公共存款案件无关，故应属于人民法院处理范围。
（二）田作祥的劳动报酬应由嘉禾顺公司负担
彭跃辉系群科绿公司前法定代表人及创始股东之一，2010年3月，彭跃辉在政府及公安机关监督下，已经宣布接管并实际控制群科绿公司。此后，彭跃辉在群科绿公司住所地上，继受群科绿公司厂房设备和人员，重新设立嘉禾顺公司继续经营同种业务。嘉禾顺公司形式上虽然是新设立的法人，但实质上就是彭跃辉利用其股东和实际控制人身份，继受群科绿公司有效资产重新登记而来。在田作祥等人看管期间，群科绿公司已不再生产经营。因为嘉禾顺公司继受了群科绿公司的有效资产，且田作祥亦为看管该有效资产付出了相应的劳动，故其劳动报酬依法应由嘉禾顺公司承担。
（三）关于田作祥的报酬标准
首先，田作祥主张的工资标准不成立。原审中，田作祥陈述其2009年1-4月份工资每月6000元，2009年5月至2010年4月每月2000元；再审中则陈述2009年1-4月份每月6000元，2009年5月至2010年4月每月3000元，前后矛盾。对于工资发放情况，田作祥原审陈述从没发过工资，后改称偶尔领取生活费，再审中又改称一分钱没有领过，前后也不一致。再审中，田作祥申请仝太凤出庭作证，并提交工资发放清单，拟证明其2009年2月至2010年4月工资总额为50200元，嘉禾顺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田作祥再审提供的群科绿公司2009年5月1日对外公告自称，群科绿公司自设立以来，财务制度从未规范，财务状态一直混乱。而田作祥提交的工资发放清单，没有会计和制表人员签字，形式不规范，有的甚至由田作祥本人签字批准挂账。而且该表反映的工资标准，与公司被停业整顿的实际状态不符，也与睢宁县国税局出具的群科绿公司2010年度（期末）资产负债表中年底负债合计（包括应付工资）为零的备案情况不符。因此，对于仝太凤的证言及田作祥提交的工资发放清单的证据效力及证明目的，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因此，无论群科绿公司公章是否下落不明，2010年4月30日利润表、资产负债表所盖公章是否真实，该证据均不能作为认定田作祥工资标准及数额的依据，故田作祥主张的工资标准不能成立。
其次，田作祥的劳动报酬标准应根据实际情况酌定。已查证事实表明，2009年2月至2010年3月期间，群科绿公司处于停业整顿阶段，没有开展生产和对外经营活动，田作祥在此期间也只是按照接管单位安排负责看管厂房设备。根据田作祥原审陈述，其2009年2月被仝海聘为公司副总之前，主要从事生产前的设备安装、物资采购等筹备性工作，每月工资是“千把块钱”。可见，田作祥受聘为副总后，并未实际履行副总职务，相反付出的劳动义务也并不如前。结合嘉禾顺公司原二审中关于比照一般工人800-1000元工资标准支付田作祥工资的陈述，本院依法酌定田作祥留守期间劳动报酬标准为每月1000元。该标准不低于2010年睢宁地最低月工资标准，符合法律法规相关规定。
综上，嘉禾顺公司应支付田作祥2009年2月至2010年4月期间劳动报酬共计16000元（1000元×16个月）。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1）徐民终字第895号民事判决和睢宁县人民法院（2010）睢民初字第01757号民事判决；
二、徐州嘉禾顺面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田作祥人民币16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不予收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艳
代理审判员 杜有刚
代理审判员 王 青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唐 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