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一终字第6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制锁总厂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马晓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宋显明，男，1986年1月5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志明，男，1965年1月28日出生，汉族，济南制锁总厂有限公司职工，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范雷，山东北方永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艳萍，山东北方永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南制锁总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制锁总厂）因与被上诉人张志明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4）天民一初字第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制锁总厂的委托代理人宋显明，被上诉人张志明及其委托代理人范雷、刘艳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济南制锁厂成立于1956年1月，1989年11月28日济南制锁厂正式更名为济南制锁总厂，2007年4月该厂进行企业改制重组，2008年1月18日济南制锁总厂正式变更名称为制锁总厂。张志明于1981年3月入职济南制锁厂，制锁总厂企业改制后，张志明继续在制锁总厂处工作，双方未重新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张志明正常工作直至2013年5月21日，之后制锁总厂通知张志明回家待岗。此后张志明未再上班，制锁总厂向张志明正常支付工资至2013年5月21日，之后制锁总厂未再向张志明支付工资或生活费。张志明的社会保险由案外人济南永和防护设备有限公司为其缴纳至2014年2月。2014年2月24日，制锁总厂张贴公告，载明：“……为妥善安置员工，落实2007年5月经过职工代表大会决议通过的《职工安置方案》的内容，经研究公司决定，依据济南制锁总厂及济南防护设备厂与济南安泽经贸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职工安置方案》的内容，…对原济南制锁总厂未安置员工进行安置。请符合条件的员工持身份证原件及复印件一张到联系地址办理解除劳动关系手续并领取经济补偿金。…”。2014年2月26日，制锁总厂向张志明邮寄要求张志明回单位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的通知书。2014年3月12日，制锁总厂在大众日报刊登公告，要求张志明于15日内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
另查明，2007年4月29日，济南制锁总厂、济南防护设备厂与济南安泽经贸发展有限公司三方共同拟定了《济南制锁总厂及济南防护设备厂企业改制职工安置方案（草案）》，载明：“…三、职工安置办法1、济南制锁总厂职代会、济南防护设备厂职工大会通过职工安置及补偿方案后，重组方补齐原企业所欠全部职工社会保金。改制后新企业在职工自愿的前提下全部承接原有职工，并采取与职工重新签订劳动合同的方式变更劳动合同，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规定的权利和义务。改制前后工作年限合并计算。2、改制中，原企业职工不愿或不能与改制企业重新签订劳动合同的，由改制后企业支付一次性经济补偿金，并办理劳动合同关系的解除和失业手续。……”2007年4月30日，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政府北坦街道办事处发布《关于同意济南制锁总厂进行改制重组请示的批复》（济天北办发（2007）20号），批复载明：“……根据市、区关于加快企业产权制度改制的部署和要求，同意你厂进行企业改制重组。望你尽快做好资产审计，评估等改制前的基础工作。此复。”2007年5月11日，济南市天桥区国有资产管理局发布《关于济南制锁总厂改制重组的批复》（济天国字（2007）7号），批复载明：“济南制锁总厂：你厂济锁总字（2007）005号《关于济南制锁总厂进行改制重组的请示》已收悉。为了加快和推进企业改制工作的进行，经我局研究，报区政府批准，同意济南安泽经贸有限公司与你厂制定的改制重组方案，并按《济南市国有企业改制操作规程》进行重组。此复。”上述《济南制锁总厂及济南防护设备厂企业改制职工安置方案（草案）》已于2007年6月14日经济南制锁总厂第九届职工代表大会第二次会议决议通过。
2014年4月18日，张志明作为申请人，以制锁总厂为被申请人，向济南市天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要求：1.企业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基本生活费9660元（2013年6月至2014年3月）。济南市天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5月30日作出济天劳人仲案（2014）8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二、被申请人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申请人2013年6月至2014年3月期间的生活费9660元”。制锁总厂于法定期限内诉至原审法院，要求：1.判令制锁总厂济制锁总厂不支付张志明生活费9660元；2.判令双方不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即已经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诉讼中，张志明明确其仲裁请求为，要求：1.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制锁总厂支付张志明2013年6月至2014年3月期间的生活费9660元（计算方式为：1380元×10个月×70%）。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制锁总厂解除与张志明的劳动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该焦点问题，制锁总厂称，关于张志明陈述的入职时间，制锁总厂没有异议，但是关于双方劳动合同的解除，制锁总厂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解除的劳动关系，企业改制后制锁总厂将张志明安排在济南永和防护设备有限公司从事劳动，当时因为单位还有经营岗位、工作场所，单位有支付工资的能力，但2013年5月开始单位经营场所因为拆迁，出租人强行停水停电，导致无法继续经营，单位已经没有岗位安排给员工了，因此订立合同时客观情况发生了重大变化，制锁总厂解除了与张志明的劳动关系。制锁总厂向张志明发出的解除通知及公告中载明的“依据《职工安置方案》”实质是制锁总厂要依据职工安置方案中制定的补偿标准给予张志明相应的补偿。张志明辩称，制锁总厂未与张志明协商过变更劳动合同的内容，而是直接向张志明发出要求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制锁总厂的经营场地是1999年承租的某庄的场地，现在制锁总厂仍在继续营业，因为制锁总厂有相关资质证书，且现在的经营地址已变更为济南市某村，制锁总厂的行为已经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张志明要求确认双方之间仍存在劳动关系，且制锁总厂应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70%支付基本生活费。关于该焦点问题，双方均未再向原审法院提交其他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结合原劳动部办公厅《关于＜劳动法＞若干条文的说明》（劳办发（1994）289号）第二十六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但是应当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三）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原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当事人协商不能就变更劳动合同达成协议的。……本条中的‘客观情况’指：发生不可抗力或出现致使劳动合同全部或部分条款无法履行的其他情况，如企业迁移、被兼并、企业资产转移等，并且排除本法第二十七条所列的客观情况。”上述条款排除了用人单位濒临破产进行法定整顿期间或者生产经营状况发生严重困难，确需裁减人员的情形。本案中，制锁总厂虽主张自2013年5月起单位的经营场所进行了拆迁，现单位已经没有了经营场所，亦没有岗位安排给张志明，因此双方订立合同时客观情况发生了重大变化，故制锁总厂据此解除了与张志明的劳动关系，但制锁总厂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与张志明进行过协商，张志明对此亦不予认可，且制锁总厂的上述主张亦不属于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情形，制锁总厂以此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不符合劳动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故张志明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诉讼中，因双方对张志明所陈述的其于1981年3月入职均无异议，故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应自1981年3月起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张志明要求制锁总厂支付2013年6月至2014年3月期间的生活费9660元的请求，因自2013年5月21日起，张志明应制锁总厂要求回家待岗，制锁总厂亦再未安排张志明工作，故制锁总厂应按照《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向张志明支付基本生活费，张志明要求制锁总厂支付其2013年6月至2014年3月期间的生活费9660元，未超过法定计算标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济南制锁总厂有限公司与被告张志明自1981年3月起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告济南制锁总厂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被告张志明支付2013年6月至2014年3月期间的生活费966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济南制锁总厂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制锁总厂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第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由于制锁总厂在2013年丧失了经营场所，公司停止生产，已经没有工作岗位可供安置。2014年2月向被上诉人发出书面通知后，被上诉人于2014年3月到制锁总厂办公室进行协商，但未达成一致。济南市天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济天劳人仲案（2014）81号仲裁裁决书第3页已经对该事实进行了认定。而原审判决载明的“但原告制锁总厂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与被告进行过协商，被告张志明对此亦不子认可”的说法显然与事实不符。第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2013年5月，由于地方拆迁，导致制锁总厂被迫迁移，后丧失了经营生产场所。制锁总厂认为该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用人单位可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原审法院以原劳动部办公厅《关于＜劳动法＞若干条文的说明》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否定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情形”的理由。《关于＜劳动法＞若干条文的说明》是1994年由劳动部办公厅发布的部门规章，原审法院以下位阶的旧法来解释上位阶的新法，显属不当。且退一步讲，制锁总厂所述的“客观情况”亦不违反《关于〈劳动法〉若干问题的说明》中的相关规定。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制锁总厂与被上诉人已经解除了劳动关系，不应支付被上诉人生活费。请求依法撤销原判，依法判决制锁总厂不支付被上诉人生活费9660元。
被上诉人张志明答辩称：制锁总厂没有证据证明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制锁总厂只是搬迁了经营场所，且一直处于正常经营中，而非停产状态，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更不存在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况。制锁总厂称与被上诉人进行过协商也与事实不符。制锁总厂未与被上诉人进行过协商，只是发通知要求被上诉人前去办理解除劳动关系的手续。双方至今未解除劳动合同。原劳动部办公厅《关于＜劳动法＞若干条文的说明》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法律条文细化的规定，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现被上诉人已两年多没有任何收入来源，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维护被上诉人及其家人的生存权。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济天劳人仲案（2014）81号仲裁裁决书载明：“……2014年2月26日，被申请人向申请人邮寄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通知申请人于2014年3月4日至3月6日到被申请人处办理解除劳动合同的相关手续，3月5日，申请人到被申请人处双方协商安置上岗事宜未果……。”
本院认为：制锁总厂主张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即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制锁总厂作为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就制锁总厂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制锁总厂于2007年4月进行企业改制重组，张志明在企业改制后继续在制锁总厂工作。制锁总厂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目前制锁总厂的现状与张志明在企业改制后在制锁总厂工作时的客观情况相比，已发生了重大变化，且导致劳动关系无法存续。其次，虽制锁总厂主张仲裁裁决书可以证实其与张志明已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进行协商，但仲裁裁决书载明制锁总厂于2014年2月26日向被上诉人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已行使了解除权。制锁总厂在行使解除权后再主张与被上诉人进行协商，亦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不符，故本院认定制锁总厂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原审法院认定制锁总厂与张志明自1981年3月起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制锁总厂于2013年5月21日要求被上诉人回家待岗后，未再安排被上诉人工作，制锁总厂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基本生活费，被上诉人要求制锁总厂支付其2013年6月至2014年3月期间的生活费9660元符合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制锁总厂主张不应支付生活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济南制锁总厂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艳
代理审判员 徐林豹
代理审判员 曹 慧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孙培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