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171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镇大龙头五金电镀制品厂，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江高大龙头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1119107778XQ。
法定代表人：江伟潜。
委托代理人：王海婷，广东富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德立美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坪地街道中心社区环城南路39号2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86560623C。
法定代表人：李俊，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金政来，广东思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邓泽。
委托代理人：李健，广东博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镇大龙头五金电镀制品厂（以下简称大龙头制品厂）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德立美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立美公司）及原审被告邓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民二初字第9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大龙头制品厂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判决大龙头制品厂无须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其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当改判。首先，大龙头制品厂对德立美公司在原审提供的送货单、对账单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确认。德立美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并不是邓泽签名，而对账单邓泽的签名大龙头制品厂无法确认是否由其本人亲笔书写，在邓泽缺席参加本案庭审的前提下，无法确认本案的债权、债务关系，且德立美公司和邓泽存在串通伪造债权的可能性。其次，大龙头制品厂与德立美公司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大龙头制品厂未曾指示邓泽从事任何的经营活动。而且，邓泽是否还有第二间、第三间电镀车间，显然大龙头制品厂不能否定，然而，难道凭邓泽冒用大龙头制品厂名义与他人从事的经营活动又要大龙头制品厂来保障？在证据法来讲，不是唯一的证明事实不能成为本案关联性证据，即德立美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对账单在关联性上不能作为与大龙头制品厂存在关联性的证据。
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或原则性规定错误。原审法院适用推定原则，从而认定邓泽实际利用大龙头制品厂的相关资质及设施生产经营活动，双方实际上并非普通的租赁厂房关系，而是一种挂靠经营关系，要求大龙头制品厂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以下的几方面因素直接导致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第一，大龙头制品厂与邓泽约定的厂房租金为人民币31000元（以下货币均为人民币）的问题，该租金是否满足一般的政府指导租金。在原审中，大龙头制品厂已明确表达自己的抗辩意见，厂房租金的构成包括场地的使用、机械设备的租用、污水的处理等费用，特别是污水的处理，大龙头制品厂整间厂每年消耗的水和净化费用以及对净化系统的维修保养和交纳的污水处理费高达过百万，大龙头制品厂收取厂房租金每月31000元理所应当。且政府指导租金不能作为租金的参考依据，市场经济下的今天，应当由市场各种因素和租赁双方约定，并不能由政府指导来调节和限制变相干涉企业和当事人自由处分权。大龙头制品厂与邓泽租金约定的高低和设备的使用，包括污水处理，本身就是大龙头制品厂与邓泽之间的内部关系，与邓泽是否借用大龙头制品厂名义对外经营是两种不同的情形。况且，大龙头制品厂与邓泽约定的租金符合行业的租金规定，并不能因此而推定大龙头制品厂的租金包括借用企业名称或牌照使用费，从而认定存在挂靠的情形。
第二，关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意见的规定第43条规定：“个体工商户、个人合伙或私营企业挂靠集体企业并以集体企业的名义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在诉讼中，该具体工商户、个人合伙或私营企业与挂靠的集体企业为共同诉讼人。”但已废止，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六十五条规定：“借用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盖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银行账户的，出借单位和借用人为共同诉讼人。”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属于挂靠是没有任何依据的，本案不适用推定原则，应当按照上述规定作为衡量本案的依据。成立上述规定条件，首先，应由双方合意的意思表示，即大龙头制品厂同意有偿或无偿提供给牌照、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盖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银行账户给邓泽使用。其次存在借用的表象，即借用的牌照、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盖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银行账户对外展示，从而使他人存在认识错误。但本案，大龙头制品厂与邓泽只存在厂房租赁合同关系，从未允许或借用大龙头制品厂的牌照、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盖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银行账户给邓泽使用。况且，上述的法律规定，只是对诉讼主体资格的认定，并非法律责任的规定。
第三，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环境保护法》、《环境影响评估法》、《清洁生产促进法》等相关规定，企业从事电镀有关的生产经营活动时，需要取得行政主管部门颁布的行政许可并办理工商登记手续，从而推定本案邓泽企业必须挂靠大龙头制品厂经营是唯一性。”原审法院是对有关法律或法律原则的滥用。企业从事电镀有关经营活动并非大龙头制品厂特有或唯一的行业，法律并不禁止邓泽办理相关牌照，只要邓泽符合相关手续，是完全可以取得牌照的。在本案中，邓泽未取得牌照而从事经营活动的，只能认定邓泽属于非法经营，有关部门可对邓泽进行行政处罚，但不能因此认定邓泽没有经营资格推定挂靠大龙头制品厂对外经营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邓泽经营的场所对于其它场所是分离且开放的，而对于自己的场所是封闭的，德立美公司应当知道邓泽是独立经营的实体。
第四，原审法院判决大龙头制品厂承担补充责任，显失公平。若德立美公司与邓泽的交易真实，按照买卖的一般交易习惯，在送货或提货时应当立即支付货款，由于德立美公司自身过于轻信邓泽而同意邓泽拖欠货款不能清偿造成损失，邓泽和德立美公司均有责任。将责任转嫁给大龙头制品厂，显失公平。综上所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支持大龙头制品厂的全部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德立美公司辩称：1、邓泽是在大龙头制品厂的车间内从事大龙头制品厂经营范围内的电镀生产，德立美公司销售给大龙头制品厂车间的材料正是德立美公司生产所需，按大龙头制品厂提交的租赁合同，大龙头制品厂将车间租给邓泽并提供设备，邓泽没有经营电镀的资质，也没有营业执照，显然邓泽负责的车间是大龙头制品厂的职能部门，所谓的租赁也只在他们之间具有内部效力，并不能对抗德立美公司。因此，按照民法通则第43条，企业法人对他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活动承担清偿责任，大龙头制品厂应当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2、从租赁合同第11条、第13条以及邓泽发传真给德立美公司要求开具购货方为大龙头制品厂增值税发票以及车间租金每平方米50元的事实可以看出大龙头制品厂是为邓泽生产提供营业执照、设备和场地，两者并不是单纯的租赁关系，而是挂靠关系，从这个角度上讲大龙头制品厂应当对本案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3、大龙头制品厂的理由没有依据且错误较多，原审判决是依据事实认定，而不是应用推定规则，推定和认定两者完全不同。另外，邓泽经营的车间在大龙头制品厂的住所内并不是如大龙头制品厂在上诉状所称其车间是分离的。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邓泽辩称：邓泽作为原审被告，对原审判决没有提出上诉，因此对原审判决没有异议。但是对于部分的事实查明是有一定异议的，但由于没有提出上诉也不主张其他权利，请求法庭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德立美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大龙头制品厂及邓泽共同向德立美公司支付货款178900元及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自2015年6月5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二、大龙头制品厂及邓泽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德立美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2015年的三张送货单，客户名称为“广州市江高镇大龙头五金电镀制品厂”，送货为硫酸镍、硫酸铜、磷铜镍板等电镀原材料，签收人为“刘某”等人；该送货单上约定货到付现，逾期按日息千分之五收取欠款利息，如发生争议由送货单位当地法院裁决。德立美公司提供一份传真件，证明2015年7月，德立美公司与邓泽进行对账，该对账单显示客户名为“广州市江高镇大龙头五金电镀制品厂”，对账金额为截止2015年6月30日欠款金额为194900元，邓泽在2015年7月12日签名确认。因邓泽并未履行对账付款义务，德立美公司称邓泽仅支付了部分货款，其余178900元并未支付，遂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提出诉求。另查，大龙头制品厂经营范围是从事金属制品业。大龙头制品厂、邓泽于2015年1月30日签订了一份厂房（车间）租赁合同，大龙头制品厂为甲方，邓泽为乙方。合同约定租赁期间为2015年1月30日至2017年1月30日，邓泽每月交纳租金为31000元，并交纳30万元押金。合同第13条约定，原设备甲方给乙方使用，所有权属于甲方，新添设备所有权为乙方。邓泽向大龙头制品厂缴纳了押金30万元并支付了部分租金水电。大龙头制品厂庭审中陈述，押金30万元，在清厂时一部分押金抵扣了水电费、租金，剩余7万多元退给了邓泽。再查，邓泽在答辩状中称其为大龙头制品厂的技术顾问，德立美公司是大龙头制品厂的供货商之一，本次诉讼货款与其本人无关。大龙头制品厂否认邓泽是其工作人员，称大龙头制品厂、邓泽之间属于租赁关系，每月租金每平方45元至50元，当地指导租金也是每平方米5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争议的焦点在于：1、货款金额的确认；2、大龙头制品厂、邓泽是否承担责任以及承担何种责任。关于焦点1，根据德立美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及德立美公司与邓泽对账情况，结合大龙头制品厂提供的租赁合同及缴纳租金的情形，可以确认德立美公司向邓泽送货并对账的事实，德立美公司要求邓泽支付货款178900元，证据及理由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焦点2，大龙头制品厂、邓泽之间的关系及其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根据我国《环境保护法》、《环境影响评估法》、《清洁生产促进法》等相关规定，企业从事电镀有关的生产经营活动时，需要取得行政主管部门颁发的行政许可并办理工商登记手续。本案中，邓泽不具备从事电镀生产的相关资格，邓泽与大龙头制品厂签订了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高于一般的政府指导租金，双方约定每月租金31000元，合同期限两年，但交付30万元押金，不符合正常的租赁关系；同时租赁合同中第13条约定，原设备大龙头制品厂交邓泽使用，所有权归大龙头制品厂所有；综合上述情况，可以认定，邓泽实际利用大龙头制品厂的相关资质及设施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双方实际上并非普通的租赁厂房关系，而是一种挂靠经营关系。因此大龙头制品厂对邓泽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至于德立美公司要求的利息问题，因为双方对账时间是2015年7月12日，利息应从2015年7月12日起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邓泽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审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邓泽应当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德立美公司支付货款178900元及利息（从2015年7月12日起算至邓泽付清款项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大龙头制品厂对邓泽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德立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义务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78元、保全费1415元，合计5293元（德立美公司已预交），由德立美公司负担150元，大龙头制品厂、邓泽负担5143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准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本案中未有证据证明邓泽在大龙头制品厂车间内从事与电镀有关的生产经营活动已单独取得行政主管部门颁发的电镀行政许可并办理工商登记手续。大龙头制品厂所提交的据以主张与邓泽之间仅为租赁关系的《厂房（车间）租赁合同》第十一条约定，“甲方（即大龙头制品厂）自行解决租赁期间的环保和排污处理问题，证照审验等一切与乙方无关，确保乙方的正常经营生产。”
本院认为，原审判令邓泽向德立美公司支付货款1789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邓泽没有就此提出上诉，视为服判，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大龙头制品厂是否应对邓泽的上述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我国《环境保护法》、《环境影响评估法》、《清洁生产促进法》等相关规定，企业在从事与电镀有关的生产经营活动时，需取得行政主管部门颁发的行政许可；企业也应依法办理工商登记手续。本案中，邓泽未单独取得相关的行政许可及办理工商登记手续，却在大龙头制品厂提供的厂房内从事与电镀有关的生产经营活动，结合大龙头制品厂所称其不仅提供厂房还包括机械设备的陈述，及其所提供的《厂房（车间）租赁合同》第十一条约定，“甲方（即大龙头制品厂）自行解决租赁期间的环保和排污处理问题，证照审验等一切与乙方（即邓泽）无关，确保乙方的正常经营生产。”足可认定邓泽实际利用大龙头制品厂的相关资质及设施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且大龙头制品厂与邓泽的合同虽冠以租赁合同的名称，但大龙头制品厂向邓泽不仅收取高额的厂房租金、押金，与正常的租赁关系不同，反而可以认定为邓泽实际利用大龙头制品厂的相关资质及设施从事生产经营活动所付出的对价。依据法律规定，被挂靠人对挂靠人在挂靠经营期间的债务承担的应为补充清偿责任，故原审判令大龙头制品厂对邓泽的涉案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大龙头制品厂主张不应承担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镇大龙头五金电镀制品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878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镇大龙头五金电镀制品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华
审 判 员 陈 朝 毅
代理审判员 谢 文 清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罗娜（兼）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