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东民再终字第15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原审被告）：孙某甲，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郝建光，山东鲁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孙某乙。
委托代理人：韦某某（系孙某乙之母），女，无业。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孙某丙。
法定代理人：周某某（系孙某丙之母），女，汉族，无业。
以上二被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吕金民，山东黄河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某某，男，汉族。
申请再审人孙某甲因与被申请人孙某乙、孙某丙以及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某某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2年7月17日作出的（2012）东少民终字第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8月27日作出（2013）东民申字第10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孙某甲以及委托代理人郝建光，被申请人孙某乙的委托代理人韦某某、吕金民，被申请人孙某丙的法定代理人周某某，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3月22日，一审原告孙某乙、孙某丙起诉至东营区人民法院称，两原告分别是孙某某的亲生小儿子、小女儿。2011年1月3日，孙某某因病医治无效去世，孙某某生前拥有一栋房屋，位于东营区辛店镇街道办事处南庄村别墅区A69幢。孙某某去世前曾立遗嘱，其去世后该房屋由两原告继承，但在孙某某去世的第三天，孙某某的大儿子孙某甲就将该房屋出售给张某某。根据法律规定，该房屋由两原告继承所有，孙某甲明知没有处分权而出售给张某某，该行为无效。请求依法判令孙某甲与张某某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张某某返还该幢房屋，房屋归两原告所有。孙某甲辩称，孙某某生前与张某某口头协议买卖房屋，并委托生前挚友杨林与孙某甲将房屋卖给张某某，父亲去世后至今没有任何人出示过遗嘱。张某某辩称，1999年12月15日，张某某与孙某某达成协议，孙某某以张某某的名字购买了涉案房屋，在孙某某出卖房屋时有优先购买权。2010年2月16日，孙某甲与孙某某生前挚友杨林找到张某某，说是转让房屋，孙某甲拿着其父亲的委托书，在村书记的见证下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应为有效合同。
东营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3年1月，韦某某与孙某某结婚，婚生子孙某乙于1995年8月6日出生，1999年7月两人离婚。2001年1月16日，周某某与孙某某结婚，婚生女孙某丙于2002年6月4日出生。孙某甲于1982年7月3日出生，与孙某某系父子关系。
1999年12月15日，孙某某与张某某签订协议书，孙某某以张某某的名义购买东营市东营区辛店街道办事处南庄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南庄居委会）别墅楼一栋。1999年12月27日，孙某某向南庄居委会支付购房款210000元。2008年9月26日，南庄居委会为孙某某出具证明一份，证明孙某某在该居民委员会购买别墅楼一处，该楼房位于南庄楼区69号，该房产属于孙某某的个人财产，尚未办理房产证。2010年2月27日，孙某某立下遗嘱，涉及本案别墅楼的内容为：如果孙某某突然去世，南庄别墅第一层（包括院内土地、平房、不包括在一层院内上二层的小院）归孙某乙所有；第二层归孙某丙所有（包括在一层院内上二层的小院），指定其妹孙某玲和孙少霞为遗产监管人、分配人，孙某某在遗嘱上签字，见证人孙某英、杨启祥、孙某某的母亲张某英、妹妹孙某玲均在遗嘱上签字，注明时间为2010年2月27日。2011年1月3日，孙某某因病去世。
孙某甲与张某某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孙某甲以330000元的价格将涉案南庄楼区69号别墅楼转让给张某某。房屋买卖合同载明的日期为2010年12月26日。现被告张某某占有涉案房屋，并居住使用。2011年3月22日，孙某乙、孙某丙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依法判令孙某甲与张某某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确认涉案房屋归孙某乙、孙某丙所有并返还涉案房屋。
东营区人民法院法院一审认为，公民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本案立遗嘱人孙某某对自己享有所有权的房屋作出书面遗嘱，遗嘱的形式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应认定为有效。根据孙某某的遗嘱，孙某乙对南庄居委会楼区69号别墅楼第一层及相关院落取得所有权，孙某丙对该别墅楼第二层及相关院落取得所有权。两人请求确认南庄居委会楼区69号别墅楼归两人所有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张某某、孙某甲主张孙某甲接受孙某某的委托与张某某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但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孙某乙与孙某丙对此不予认可，两人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房屋所有权人孙某某已经死亡，孙某甲与张某某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未得到权利人及遗嘱继承人的追认，没有发生法律效力。孙某乙、孙某丙请求确认孙某甲与张某某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请求返还房屋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孙某甲与张某某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二、南庄居委会楼区69号别墅楼第一层（包括院内土地、平房、不包括从一层院内上二层的小院）归孙某乙所有，第二层归孙某丙所有（包括在一层院内上二层的小院）；三、张某某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从南庄居委会楼区69号别墅楼迁出。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孙某甲与张某某负担。
上诉人张某某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未查明涉案房屋为农村房屋，产权状况不明，属认定事实不清；孙某某并非南庄居民委员会居民，非本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购买在该组织集体土地上修建的房屋的合同应为无效，其立遗嘱也应无效，原审认定有效，属适用法律错误。应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二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孙某乙、孙某丙答辩称，上诉人主张涉案房屋为农村住房且产权不明、1999年孙某某与张某某的买卖合同无效以及孙某某的遗嘱无效等与事实不符，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涉案房所在南庄村的土地早在1987年已被收归国有，涉案房屋不属于农村房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中，上诉人张某某提交房屋授权委托书复印件一份以及收据1份、银行个人存款凭证5份，证实孙某甲对涉案房屋的管理与处置有孙某某的授权，孙某甲收到张某某购房款370000元。二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证据为复印件，不符合证据的客观性且不属于新证据。购房款实际数额与二被上诉人无关。
二被上诉人提交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政府东区政发（1987）10号、山东省东营市人民政府（87）东政函5号文件2份，证实根据省政府的文件精神，包括南庄村宅基地和村办企事业用地在内的全部土地在1987年已收归国家所有，上诉人张某某的身份已由农村居民转为城镇居民。上诉人质证认为该证据是真实的，但该两份文件只复印了部分内容，从复印的内容看不出征用南庄村土地的面积，且区级人民政府没有征地的权利，该两份文件明确规定了宅基地禁止自由买卖，且该两份文件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以前，并没有被实际履行，南庄村现在的土地仍为集体用地。
本院二审对前述证据审查认为，上诉人张某某提供的授权委托书为复印件，在既无原件相核对，被上诉人又不认可的情形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四）项的规定，依法不予采信。上诉人提交的有关房屋价款的证据，是真实的，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依法予以采信。二被上诉人提交的关于涉案房屋土地性质的证明文件是真实的，与本案密切相关，已经双方当事人质证，依法确认为有效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根据省市两级政府的文件精神，1987年时为辛店镇南庄村的农户，已由农业户口转为非农业户口，土地全部收归国家所有。2010年12月26日孙某甲在没有孙某某授权的情况下，将涉案房屋以37万元的价格卖给张某某。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公民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孙某某对自己合法所有的房屋做出的书面遗嘱符合法律规定，应认定有效。原审被告孙某甲在无处分权的情况下处分涉案房屋，事后既无权利人孙某某追认，亦无取得处分权，原判决认定上诉人张某某与原审被告孙某甲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是正确的，应予维持。据此判决确认涉案房屋的归属及上诉人张某某返还涉案房屋并无不当。涉案房屋所在的辛店街道办事处南庄居民委员会的土地在1987年已经收归国家所有，因此上诉人主张涉案房屋为农村住房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根据南庄居民委员会2008年9月26日为孙某某出具的证明，涉案房屋属于孙某某个人财产，虽尚未办理房产证，但不影响认定涉案房屋属孙某某个人合法财产，上诉人主张涉案房屋产权不明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南庄居民委员会的土地早在1987年就已经被收归国有，因此孙某某在1999年与上诉人张某某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并不是非本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购买该经济组织集体土地上修建的房屋，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张某某负担。
孙某甲不服本院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本案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申请再审人在整理遗物时发现了遗嘱一份，遗嘱上有其父亲的指印以及见证人刘虎、于清华的签名，遗嘱中第一条约定南庄别墅二楼归孙某甲所有，遗嘱时间是2010年10月18日，是其父亲最后立的遗嘱，根据法律规定，应以最后的遗嘱作为依据继承孙某某的遗产。该证据属于新证据，应予以采纳。
被申请人孙某乙、孙某丙答辩称，该遗嘱应为无效遗嘱，法定要件欠缺，内容虚假，不是孙某某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遗嘱不是新证据，记载的时间为2010年10月18日，按常理，孙某某死亡之前申请再审人应当持有，故该证据不能推翻一、二审所认定的买卖合同的效力。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某某辩称，买卖合同应该有效。
再审中，申请再审人孙某甲提交证据一、孙某某于2010年10月18日立的遗嘱一份，上有见证人刘虎、于清华的签名，证据来源于于清华，证明该遗嘱比原审认定的遗嘱时间要晚，是其父亲所立的最后的自书遗嘱，该遗嘱确定南庄别墅二楼归申请再审人所有，是孙某某的真实意思表示。证据二、山东衡信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证明该遗嘱与2010年2月7日的遗嘱是同一手印，是孙某某的真实意思表示。证据三、见证人于清华、刘虎所出具的证明各一份，证明遗嘱是真实的。被申请人孙某乙、孙某丙质证后认为，不认可证据一遗嘱的真实性。理由：1、该遗嘱缺少有效的法定遗嘱的签字，继承法有明确的规定，只有立遗嘱人签字才能反映遗嘱内容是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2、见证人刘虎、于清华身份信息不详，见证过程草率，是否为其本人所签无法确认，同时对遗嘱内容也不清楚。该遗嘱内容混乱，其中提到余下资金20%由现任妻子继承，而当时孙某某处于单身状态，没有现任妻子，而后面则写明如果与周娜复婚，内容相互矛盾；3、该份遗嘱不符合孙某某立遗嘱风格，在以往的遗嘱中，内容清晰，财产范围明确，既有本人签字按手印，又有见证人签字而且都送到每个继承人手中；对证据二鉴定意见书不予认可，该鉴定系单方鉴定，是否有资质无法确认，鉴定人陈永亭是1932年出生，鉴定时已经81岁，如此高龄，对是否有能力作出鉴定持有异议，被申请人要求鉴定人本人到庭接受受质询。对证据三不予认可，认为证言内容简略，未涉及见证过程，证人应出庭作证。
被申请人在再审中提交证据一、孙某某的妹妹孙某玲的证言一份，证明孙某某生前与孙某甲共同居住，父子关系恶化，孙某某去世前状况很惨，孙某玲是其生前最信任的人，负责以前多次遗嘱的起草、见证，其不认识刘虎与于清华，新遗嘱是虚假和无效的。证据二、离婚协议书两份，证明孙某某与第二任妻子与第三任妻子离婚时的协议书，立遗嘱人有书写能力。证据三、孙某某生前电话记录本，证明是孙某某生前给孙某乙的，本中没有于清华的联系电话。申请人再审人质证后认为，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孙某玲与其父亲有利害关系，离婚协议与本案无关，按手印等同于签字。对电话本不予认可，其父亲电话本很多。张某某质证后认为，证人证言内容不符合事实，孙某某平时都由孙某甲去照顾，水、电、暖也都是孙某甲缴纳。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某某再审中提交授权委托书原件一份，证明孙某甲2013年11月份给他的委托书，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是有效合同。申请再审人认为是真实的，是其妻子在家里床下找出来的。两被申请人质证后认为，该委托书不是新证据，该委托书应当在2010年12月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交给张某某，签完合同后给违背常理；其次，委托书上下两部分不是同一物品，两半部分是断开的、错位拼接，不是一个整体；委托书中向相关内容经过了涂改，签字的痕迹、手印不是同一颜色，两人的签名不是同一时间，因此，该授权委托书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本院对再审证据审查认为，申请再审人提交的证据1、对孙某某于2010年10月18日立的遗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相关规定，自书遗嘱是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代书遗嘱应当由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案中申请再审人提交的遗嘱主张由遗嘱人孙某某打印，两个见证人仅在打印好的遗嘱上签名，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自书遗嘱条件，也不符合代书遗嘱条件，且遗嘱第二部分内容对新世纪工贸有限公司赔偿款中约定“首先偿还债务，余下资金我现任妻子，孙某甲、孙微微、孙某乙、孙某丙各20%，周娜如与我复婚，也可获得20%的财产”。2010年10月28日，孙某某当时已经与第三任妻子周某某即周娜离婚，内容有些混乱，表述不清，故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2、对山东衡信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该鉴定为申请再审人一方委托鉴定，被申请人不予认可，对该证据不予采信。3、对见证人于清华、刘虎所的证明，该证明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出庭作证接受质询，故不予采信。被申请人提交证据1、孙某玲的证言，根据法律规定，证人应出庭作证，证明其证言真实性，故不应采信。2、对离婚协议书以及电话本与本案案件没有直接关联，也不能证实其主张，不予采信。对张某某提交授权委托书原件，本院认为，该原件与张某某在本原二审提交的复印件内容不一致，贴在硬纸板上，有严重涂改痕迹，且委托人的签名与受委托人签字的痕迹、手印不是同一颜色，是否是同一时间形成不能确定，故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2010年12月26日，孙某甲与张某某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孙某甲以330000元的价格将涉案南庄楼区69号别墅楼转让给张某某。现张某某占有涉案房屋，并未实际居住使用。孙某甲打收到张某某购楼款37万元的收据是在2010年1月6日，实际打款的时间为2011年1月6日。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再审中，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申请再审人孙某甲与张某某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有效。张某某与孙某甲签订买卖合同时没有收到授权委托书，一审庭后收到并提交的授权委托书复印件与再审提交的原件内容不一致，且有严重涂改痕迹，故孙某甲在签订合同时没有产权所有人孙某某的授权，其买卖房屋的行为应为无效行为。张某某作为本村村民，应当对孙某某家庭状况有所了解，在没有看到任何授权书的情况下即以低价购买房屋不属于善意取得行，故孙某甲与张某某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应为无效。原审判决张某某返还涉案房屋并无不当。
公民可以依照法律规订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立遗嘱人孙某某于2010年2月27日对自己合法所有的房屋等做出的书面遗嘱内容完整详细，孙某某签名并按手印，有四个见证人签字并注明年、月、日，符合继承法的相关规定，应为合法有效遗嘱。根据该遗嘱，孙某乙对南庄居委会楼区69号别墅楼第一层及相关院落取得所有权，孙某丙对该别墅楼第二层及相关院落取得所有权。申请再审人孙某甲提交的2010年10月18日的遗嘱内容简单、部分内容表述不清，没有孙某某本人亲笔签字，且只有两个见证人，不符合遗嘱继承的相关规定，其以该份遗嘱主张其有继承权与不能成立。孙某甲在无授权也无处分权的情况下处分了涉案房屋，其行为应为无效。
综上，申请再审人申诉理由不能成立，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东少民终字第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曰全
审判员 翟玉芬
审判员 王萍萍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刘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