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35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可，男，1972年8月17日生，汉族，建设银行白下支行职员。
委托代理人冯锦浩，江苏金三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艳，女，1974年5月7日生，汉族，四方科技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李保军，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陆嬿池，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马宁，女，1975年4月17日生，汉族，无业�
上诉人吕可因与被上诉人蔡艳、原审被告马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4）建民初字第2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吕可及其委托代理人冯锦浩，被上诉人蔡艳的委托代理人李保军、陆嬿池，原审被告马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蔡艳与马宁原系同事关系，自2011年3月至次年3月，马宁多次向蔡艳借款，具体借款数额和时间分别如下：2011年3月15日借款49万元、2012年2月25日借款50万元、2012年3月21日借款100万元、2012年3月21日给付现金11万元，合计借款人民币210万元。后吕可于2013年4月25日以建设银行本票方式向蔡艳偿还借款8万元，同年4月28日马宁以农业银行本票方式向蔡艳偿还借款12万元。至2013年5月1日，蔡艳、马宁对债权债务作了确定，并由马宁向蔡艳出具借条一份，言明：“今借到蔡艳人民币190万元整”。同年5月17日，马宁以农业银行本票方式向蔡艳偿还借款8.5万元，同年5月20日马宁委托马东志以农业银行本票方式向蔡艳偿还借款10万元，截止目前马宁尚欠蔡艳借款本金171.5万元及利息未还。
因蔡艳索要借款未果，遂于2014年7月诉至法院，要求马宁、吕可共同偿还借款及利息。审理中，马宁认可尚欠蔡艳171.5万元本金未还，但强调该款系蔡艳委托其向恒基公司的投资款，该债务为马宁个人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吕可坚持认为，马宁借款未用于共同生活或生产经营，马宁向蔡艳的借款应由其个人偿还，吕可不应与马宁共同向蔡艳偿还借款。
原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蔡艳和马宁之间就借款所签订的借条系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当属合法有效，且有蔡艳转款凭证予以证实。马宁关于其与蔡艳间为委托理财关系一说，无证据予以证实。鉴于马宁、吕可在马宁向蔡艳借款期间系夫妻关系，且吕可也曾向蔡艳归还过部分借款，该还款行为能证明吕可知道马宁与蔡艳之间有借贷关系，故对吕可关于涉案债务系马宁个人债务之观点，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马宁、吕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归还蔡艳借款本金1715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7月29日起至法院确定的还款之日止，利息标准以1715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宣判后，吕可不服，向本院提�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吕可代马宁还款时间为2013年4月份，早于本案借条的出具时间，吕可对马宁出具借条完全不知情，也是在一审开庭时才知道马宁出具借条。吕可之前不知道马宁对外借款，直到蔡艳找到马宁、吕可之后，吕可才知道马宁在外借钱的事实。吕可代马宁偿还的仅为部分款项，不能据此认为吕可已经认可本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法院以吕可代还8万元、吕可知道马宁借款为由，认定本案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不符法律规定。吕可、马宁没有共同举债的合意，所借款项并没有用于家庭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蔡艳也明知该款项没有用于家庭生活或生产经营，吕可代马宁还款是基于蔡艳委托马宁投资理财出现问题后的一个帮助措施，并非债务的承担或加入。本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吕可不应承担还款责任。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蔡艳答辩称，1、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本案中，马宁称家里缺钱向蔡艳借钱周转，蔡艳自2011年3月11日至2012年3月21日累计借款210万元，吕可对此完全知情，2013年4月25日参与还款8万元，2013年5月1日就剩余借款马宁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微信记录也表明马宁和吕可有共同还款的意思表示；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2014）民一他字第10号批复，本案纠纷系债权人提起的债务纠纷，本案债务理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吕可应承担还款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马宁答辩称，对一审判决结果持�异议，蔡艳称马宁家里缺钱才向其借款不是事实，从微信记录和短信记录可以反映，钱是蔡艳委托马宁向王玲进行理财的，也不是从2011年3月11日开始给钱的，蔡艳从2008年起就委托马宁进行理财，马宁每月给付蔡艳收益利息。现金11万元不是2012年3月21日给付的，而是之前累积下来的。吕可不知道借钱的事，理财出了问题后，蔡艳说这些钱一部分是借的，一部分是她老公公司小金库的钱，如还不上会出人命，蔡艳不断向马宁哭诉，马宁才卖了家里的黄金并向家人借钱，在向其他像蔡艳一样在王玲处理财的人说明后，才还给蔡艳一部分钱。同意吕可的上诉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吕可提交如下证据：1、本院（2014）宁民终字第280号案件中王玲的谈话笔录及借条两张，证明2009年王玲打给马宁的借条上有蔡艳的名字，蔡艳、马宁之间的借贷实际上是蔡艳委托马宁通过王玲去理财的；2、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苏审三民申字第1238号民事裁定书，证明吴茂康是南京亚伦科技的法定代表人，蔡艳也是该公司股东，他们两人以同样的方式委托马宁投资理财；3、吕可、马宁结婚证、离婚证及离婚协议，证明双方结婚、离婚时间，双方在离婚时对财产进行了分割；4、碧瑶花园二期16幢2单元704室商品房预售合同一份，证明该房购买时间早于本案借款时间，本案借款没有用于家庭生活及购买相应的房产。
经质证，被上诉人蔡艳认为：1、证据1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王玲没有提到蔡艳的事，蔡艳与吴茂康等人不是公司同事，蔡艳目前在四方小额贷款公司工作；2、证据2与本案无关，该案与本案有很大的差异，吕可对本案债务是知情的，也参与了债务偿还；3、对证�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离婚协议第3条第（6）项关于个人债务由各人各自承担有可能涉嫌利用离婚来逃避债务，同条第（7）项关于双方不享有债权与庭审中马宁陈述王玲欠其钱不符；4、该房产是婚后财产。不同意吕可的证明目的。
原审被告马宁认为：1、王玲在谈话笔录中涉及的“吴茂康等公司大部分的人都在我手里”，就包括了蔡艳的钱。借条下面个人明细是马宁写的，都是真实的；2、（2014）苏审三民申字第1238号民事案件中原告吴铭是吴茂康的儿子。马宁的家庭条件、收入比蔡艳好，马宁不可能向蔡艳借钱，本案的钱用于理财了。其他同意吕可的意见。
被上诉人蔡艳提交如下证据：1、蔡艳的社保缴费清单，证明蔡艳从未在亚伦公司任职过，王玲陈述与事实不符；2、债权申报登记表和申报清单复印件，证明申报的所有债权的截止日期为2010�12月30日，而本案借贷发生于2011年之后，马宁陈述钱通过王玲借给恒基公司的事实不存在；3、中国农业银行个人结算申请书两份（2010年9月29日申请人马宁、收款人吕可、金额20万元的本票申请书，2012年8月2日申请人马宁、收款人吕可、金额10万元的本票申请书），证明马宁和吕可之间存在资金往来，并非各用各的工资，马宁陈述夫妻之间没有任何的资金往来并不属实；4、申请证人黄某出庭作证，并提交黄某签名的情况说明。蔡艳认为证人证言可以证明2014年3月28日王玲在法院所做的谈话笔录中“有吴茂康等大部分人都在我手上在恒基理财”的陈述不是事实。
经质证，上诉人吕可认为：1、对社保缴费清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蔡艳在四方小贷公司任职，并不影响其在亚伦公司以股东的身份出现；2、无法确认申报登记表及申报清单的真实性，申报表填写内容不完整，申报数额也没有；3、对于个人结算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便该两笔款项真实发生，也应由吕可和马宁持有，对非法取得的证据不应达到其证明目的；4、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证人作为亚伦公司的代理人参与了亚伦公司诉张某、谭影图、恒基公司和马宁的借款合同纠纷案件，证人称其不知道张某和谭影图是恒基公司老板及其配偶，说明证人在撒谎。
原审被告马宁认为：1、对社保缴费清单真实性没有异议，蔡艳在四方小额贷款公司上班，但其为亚伦公司的股东；2、对债权申报表及申报清单的真实性认可，不能证明蔡艳的钱没有进入恒基公司。王玲同时在恒基公司和瑞桓公司理财，王玲陈述“到了后期，她在恒基和瑞桓的盘子是固定的，在总盘子里的资金是进进出出的”；3、对于个人结算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结算单是马宁离开公司后放在公司的抽屉里被吴铭拿到的，上面的字是王苏写的，虽然马宁和吕可是各自用自己的钱，但是用于小孩身上的费用双方还会共同出资，不能说夫妻之间一笔转帐都没有；4、不认可证人证言。
原审被告马宁提交如下证据：1、蔡艳理财情况表，内容为自2008年2月至2012年9月蔡艳的理财及收益情况，证明蔡艳的钱没有用于家庭生活；2、2008年12月1日的存款凭证1张（存蔡艳账户8600元），证明蔡艳投资理财的金额及马宁汇给蔡艳8600元理财收益；3、王苏、王玲情况说明，证明蔡艳每次到马宁家要钱的时候，王玲都在场，其中只有一次吕可在家，吕可向蔡艳明确表示只能给一次钱，这些钱完全与吕可没有关系；4、王苏、张亮与马宁的微信记录，证明马宁还给蔡艳钱的时候都和公司其他人说过了，他们都同意把钱先还给蔡艳；5、银行流水单和蔡艳收款记录，证明蔡艳的钱是委托给王玲理财的，王玲每个月把钱打给马宁，马宁再分给每个人；6、光盘和照片，证明蔡艳说她不认识王玲，也没有和王玲见过面不是事实；7、（2013）栖商初第362号民事判决书等三份判决书，证明黄某作为亚伦公司的代理人参加了该案件的诉讼，知道张某是恒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证人证言不属实；8、提交银行流水，证明2011年3月15日蔡艳转给马宁的49万元，于3月17日作为150万元的一部分转给了吴茂康。3月21日100万元，于3月28日从马宁账户转给刘萍90万元，70万元转到马宁招商银行账户，马宁招商银行账户于4月9日转给张亮60万元。蔡艳的钱分别置换给了吴茂康、张亮和刘萍，没有用于家庭开支。
经质证，被上诉人蔡艳认为：1、证据1只是电子表格，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2、证据2发生在2008年12月1日，没有存款人，不能确认与本案有关联性；3、对于王玲和王�的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王玲与马宁有利害关系；4、两份微信记录与本案没有关联；5、银行流水中不能看出单笔汇款支付给谁，对马宁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6、对录像及照片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蔡艳没有否认认识王玲；7、对三份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不清楚证人为何如此陈述与张某和恒基公司的关系；8、对于49万元和两个50万元付款情况没有异议，但钱款的流向与马宁陈述不符，马宁取得了蔡艳的资金后没有支付给王玲，而是还了其他人的借款。2月25日转给马宁的50万元，中间还有现金支出、消费。
上诉人吕宁认为：1、对于理财表，吕可不知道借款的事实；2、对于存款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存款金额8600元与上诉人提交的两份借条上的金额是一致的；3、认可两份情况说明记载的事实；4、认可微信记录表述的事实；5、不知道马宁和蔡艳之间的付款过程，蔡艳在庭上陈述借钱给马宁买玉的，没有收取利息，根据记录蔡艳是按照至少2%的标准收取利息；6、蔡艳交付给马宁的款项是转给了吴茂康和刘萍、张亮，刘萍和张亮都是通过委托马宁向王玲委托理财。其他同意马宁的意见。
在回答法庭询问为何向蔡艳支付8万元时，上诉人吕可陈述：“有一天晚上，蔡艳到我们家找马宁，又哭又闹。我一直对他们公司比较反感，他们在外面谈事情，我在另外一个房间，他们谈到很晚，我不耐烦了，讲了蔡艳一顿，马宁就说蔡艳的钱是她老公公司小金库的钱，这个钱要查出来的话，蔡艳老公饭碗不保。我说帮蔡艳一次，但只有一次，我当时拿不出钱，想把音响或相机卖了给蔡艳，经询价都不太值钱，但我已经和蔡艳说了这些话，所以我就向父母借了钱。开了本票，我都没有和蔡艳见面，让他们在外面解决这些事，不要到我家来。”
在回答法庭为何不让吕可在本案借条上签字时，被上诉人蔡艳陈述：“当时我到马宁家，吕可涉及到亚伦公司诉马宁担保的事情，情绪很激动，我一直和马宁谈的。”
二审另查明，吕可、马宁于1998年4月18日结婚，2014年10月30日在民政部门协议离婚。2010年8月6日，吕可、马宁与南洋地产（南京）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购买碧瑶花园二期16幢2单元704室的商品房。
2011年3月15日蔡艳转给马宁的49万元，于3月17日作为150万元的一部分转给了吴茂康。3月21日100万元，于3月28日从马宁账户转给刘萍90万元，70万元转到马宁招商银行账户，再由马宁招商银行账户于4月9日转给张亮60万元。
上述事实，有借条、转款凭证、还款凭证、谈话笔录、情况说明、微信记录、结婚证、离婚证、离婚协议、商品房预售合同、证人证言、照片、银行流水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所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确认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属于夫妻一方个人债务还是夫妻共同债务，一般可以从两个方面进行判断，一是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二是该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本案中，上诉人吕可也已就为何向蔡艳支付8万元进行了解释，被上诉人蔡艳要求马宁出具借条时，在吕可在家的情况，没有要求吕可在借条上签字，讼争借条上仅有马宁一人的签名，被上诉人蔡艳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上诉人吕可有与马宁共同举债的合意。经查明，本案讼争的210万元款项大部分转给了吴茂康、刘萍、张亮，结合马宁、蔡艳之间的微信中多次提及“王玲”、“张某”、“恒基”等词句，可以证明蔡艳应当知道本案马宁所借�项与马宁在王玲处的委托理财事项有关。在现实生活中，夫妻一方向外大额举债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可能性较小。吕可在银行工作，有稳定的工资收入，缺乏为夫妻共同生活对外举债的合理性基础。本案债务发生期间，吕可、马宁亦未添置大项夫妻共同财产。王玲在法院亦陈述“马宁跟他们工作人员之间约定的利率是跟我和马宁确定的是一样的，马宁应该是没有吃利率差的”。根据上述情况，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依据不足，本案予以纠正。因二审中当事人提交了新证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有误，上诉人吕可关于本案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4）建民初字第2593号民事判决为：马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归还蔡艳借款本金1715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7月29日起至法院确定的还款之日止，利息标准以1715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二、驳回蔡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23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5235元，由马宁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235元，由马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剑飞
代理审判员 左自才
代理审判员 王长春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苏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