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行终字第4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深圳市深南大道7010号工商物价大厦。
法定代表人徐友军，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朱明凯，广东金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付景虎，广东金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沃尔玛深国投百货有限公司深圳蛇口分店，住所深圳市南山区蛇口工业大道四海加油站右侧。
法定代表人钟世丹。
委托代理人尹居全，北京市金杜（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婷，北京市金杜（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书伟，男，汉族。
上诉人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上诉人沃尔玛深国投百货有限公司深圳蛇口分店（以下简称沃尔玛蛇口分店）因被上诉人陈书伟诉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福法行初字第92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2年5月28日收到广东省物价局转办的陈书伟的《举报沃尔玛价格欺诈》的举报件，主要内容为：陈书伟举报沃尔玛深国投百货有限公司属下深圳山姆会员商店、深圳园岭分店、深圳福星分店、深圳湖景店、深圳嘉里中心分店、深圳华侨城分店、深圳蛇口分店、深圳西乡前进路分店等8家分店，在2012年5月3日至16日期间开展“蓝月亮非洗衣液产品满28元送100克茶青洗洁精1瓶”活动，其中条码为6902022131509的蓝月亮牌厕宝（优惠8个装）标价29.80元，而在2012年5月3日之前7日内该产品的销售价为26.80元。陈书伟认为，上述商品在被举报人开展馈赠促销活动时的标价高于活动前7日内的最低价，依据《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第七条第（六）项和《国家发展改革委员会关于〈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有关条款解释意见的通知》第八条等规定属于价格欺诈行为，违反了《价格法》第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应依据《价格违法行为行政处罚规定》第七条等规定进行处罚。陈书伟要求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1、依法查处；2、依法奖励（按最高奖励规定）和书面回复陈书伟，并为陈书伟保密。陈书伟提供了联系地址和联系电话。
2013年1月9日，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深市监价罚字（2013）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沃尔玛深国投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尔玛深国投）存在陈书伟举报的上述行为，该行为属于《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第七条第（六）项规定的其他价格欺诈行为，构成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第十四条第（四）项所指的“利用虚假的或者使人误解的价格手段，诱骗消费者或者其他经营者与其进行交易”的价格违法行为，根据《价格违法行为行政处罚规定?》第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责令沃尔玛深国投立即改正上述价格违法行为，处以罚款25万元。2013年3月19日，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决定给予陈书伟奖励2000元。陈书伟不服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由沃尔玛深国投统一承担行政责任的上述行政处罚，申请行政复议，要求责令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限期就其《举报沃尔玛价格欺诈》中的被举报人重新作出处罚决定。2013年7月19日，广东省物价局作出粤价行复（2013）5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没有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沃尔玛深国投及其7家分支机构开展的促销活动是按照沃尔玛深国投统一部署同时开展，各分支机构并无定价自主权，定、调价及活动策划组织权限均在沃尔玛深国投；且针对沃尔玛深国投另两家分支机构在同一促销活动中的价格违法行为，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已分别处以五万元的行政处罚。因此，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仅对沃尔玛深国投实施行政处罚，而不予追究分支机构的责任，明显不当，决定撤销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深市监价罚字（2013）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依法重新做出具体行政行为。2013年9月10日，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深市监价罚字（2013）1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按照没有违法所得情形，责令沃尔玛蛇口分店立即改正上述价格违法行为，对沃尔玛蛇口分店处以罚款5万元。沃尔玛蛇口分店不服，申请行政复议，深圳市人民政府于2013年12月25日作出深府复决（2013）56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了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对沃尔玛蛇口分店按照没有违法所得的规定进行的行政处罚，并责令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对沃尔玛蛇口分店的价格违法行为依法重新作出处理。
经补充调查，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4年2月21日作出深市监价罚字（2014）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沃尔玛蛇口分店在2012年5月3日至5月16日期间开展的“蓝月亮非洗衣液产品满28元送100克茶青洗洁精一瓶”促销活动中，“蓝月亮厕宝（优惠8个装）”的销售价格为29.80元／组；在促销活动前7日内即2012年4月26日至5月2日期间，“蓝月亮厕宝（优惠8个装）”的最低交易价格为26.80元／组。促销活动期间，沃尔玛蛇口分店以高于促销活动前7日最低交易价格销售“蓝月亮厕宝（优惠8个装）”共204组，所取得的违法所得为1242.14元。沃尔玛蛇口分店的上述行为属于《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第七条第（六）项“其他价格欺诈情形”，构成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第十四条第（四）项所指的“利用虚假的或者使人误解的价格手段，诱骗消费者或者其他经营者与其进行交易”的价格违法行为，根据《价格违法行为行政处罚规定?》第七条“经营者违反价格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利用虚假的或者使人误解的价格手段，诱骗消费者或者其他经营者与其进行交易的，责令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并处违法所得5倍以下的罚款；没有违法所得的，处5万元以上50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责令停业整顿，或者由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的规定，责令沃尔玛蛇口分店立即改正上述违法行为，并对沃尔玛蛇口分店作出如下行政处罚决定：1、没收违法所得1242.14元；2、并处罚款1242.14元。陈书伟不服，申请行政复议，深圳市人民政府于2014年5月30日作出深府复决（2014）34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以深市监价罚字（2014）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陈书伟仍不服，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第六条规定，商品价格和服务价格，除依照本法第十八条规定适用政府指导价或者政府定价外，实行市场调节价，由经营者依照本法自主制定。第十八条规定，下列商品和服务价格，政府在必要时可以实行政府指导价或者政府定价：（一）与国民经济发展和人民生活关系重大的极少数商品价格；（二）资源稀缺的少数商品价格；（三）自然垄断经营的商品价格；（四）重要的公用事业价格；（五）重要的公益性服务价格。依据上述规定，蓝月亮牌厕宝（优惠8个装，条码为6902022131509）不属于适用政府指导价或者政府定价的商品，而是实行市场调节价的商品，作为经营者，沃尔玛蛇口分店可以自主制定销售价格，也即可以将蓝月亮牌厕宝（优惠8个装，条码为6902022131509）销售价格由26.80元提高到29.80元／组，这并不违法。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第十四条第（四）项规定，经营者不得有利用虚假的或者使人误解的价格手段，诱骗消费者或者其他经营者与其进行交易的不正当价格行为。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有本法第十四条所列行为之一的，责令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可以并处违法所得五倍以下的罚款；没有违法所得的，予以警告，可以并处罚款；情节严重的，责令停业整顿，或者由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有关法律对本法第十四条所列行为的处罚及处罚机关另有规定的，可以依照有关法律的规定执行。依据《价格违法行为行政处罚规定》第七条规定，经营者违反价格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利用虚假的或者使人误解的价格手段，诱骗消费者或者其他经营者与其进行交易的，责令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并处违法所得5倍以下的罚款；没有违法所得的，处5万元以上50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责令停业整顿，或者由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第十八条规定，本规定中以违法所得计算罚款数额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时，按照没有违法所得的规定处罚。参照《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第三条规定，价格欺诈行为是指经营者利用虚假的或者使人误解的标价形式或者价格手段，欺骗、诱导消费者或者其他经营者与其进行交易的行为。第七条规定，经营者收购、销售商品和提供有偿服务，采取下列价格手段之一的，属于价格欺诈行为：……（六）其他价格欺诈手段。《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有关条款解释意见的通知》（发改价检（2006）623号）第一条载明，《规定》第三条“经营者利用虚假的或者使人误解的标价形式或者价格手段，欺骗、诱导消费者或者其他经营者与其进行交易的行为”，是指该行为不论是否形成交易结果均构成价格欺诈行为。第八条载明，在开展送现金、返券、馈赠、积分等经营活动中，经营者标示的价格高于本次经营活动前七日内，在本交易场所成交的有交易票据的最低交易价格的，属于《规定》第七条第（六）项情形。本案证据显示，沃尔玛蛇口分店在2012年5月3日至5月16日期间开展的“蓝月亮非洗衣液产品满28元送100克茶青洗洁精一瓶”促销活动中，将蓝月亮牌厕宝（优惠8个装，条码为6902022131509）销售价格标示为29.80元／组，该标示价格高于在促销活动前7日内即2012年4月26日至5月2日期间蓝月亮牌厕宝（优惠8个装，条码为6902022131509）的最低交易价格26.80元／组，该行为属于在开展送馈赠经营活动中，经营者标示的价格高于本次经营活动前七日内，在本交易场所成交的有交易票据的最低交易价格的情形，属于《规定》第七条第（六）项规定的价格欺诈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第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应予以处罚。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深市监价罚字（2014）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沃尔玛蛇口分店在促销活动期间，以高于促销活动前7日最低交易价格销售“蓝月亮厕宝（优惠8个装）”，构成价格欺诈行为，定性准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认定在促销活动期间，沃尔玛蛇口分店的标示销售价格29.80元与进货价之间的差价和销售返利折扣为其违法所得，其取得的违法所得为1242.14元，依照有违法所得的规定，作出责令沃尔玛蛇口分店立即改正上述违法行为，没收违法所得1242.14元，并处罚款1242.14元的行政处罚，证据不足，处理不当，原审法院予以纠正。因为作为经营者，沃尔玛蛇口分店可以自主制定蓝月亮牌厕宝（优惠8个装，条码为6902022131509）的销售价格，其将蓝月亮牌厕宝（优惠8个装，条码为6902022131509）销售价格由26.80元提高到29.80元本身并不违法，29.80元与进货价之间的差价也不属于违法所得。沃尔玛蛇口分店的违法之处在于其利用使人误解的标价形式或者价格手段，诱导消费者或者其他经营者与其进行交易的行为，即其在开展送馈赠的促销活动中将蓝月亮牌厕宝（优惠8个装，条码为6902022131509）销售价格标示为29.80元／组，却使消费者或者其他经营者误解以为是比较实惠的促销价，诱导消费者或者其他经营者与其进行交易，而事实上该标示销售价格高于在促销活动前7日内的最低交易价格26.80元／组，该行为构成价格欺诈。也就是说，沃尔玛蛇口分店的价格违法行为，是其促销活动的违法价格宣传行为，即价格欺诈行为，该价格欺诈行为从促销活动一开始就已构成，直至促销活动结束，而不论是否形成交易结果。至于对沃尔玛蛇口分店的价格违法行为的处罚，如果说其价格欺诈行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依据《价格违法行为行政处罚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可按照没有违法所得的规定作出处罚。
综上所述，陈书伟诉请判决撤销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2014年2月21日以深市监价罚字（2014）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并判令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限期依法重新做出处理决定并向其答复，理由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1目的规定，判决一、撤销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4年2月21日作出的深市监价罚字（2014）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具体行政行为；二、判令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就陈书伟对沃尔玛蛇口分店的举报事项重新做出处理决定并答复陈书伟。
上诉人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上诉请求：一、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福法行初字第924号行政判决；二、驳回陈书伟的诉讼请求，维持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深市监价罚字（2014）2号行政处罚决定；三、由陈书伟承担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一、原审判决认为29.8元与进货价之间的差价不属于违法所得的推理割裂了提价行为本身与提价构成价格欺诈行为的关系。即，违法行为是产生违法所得的前提条件。只要违法行为成为所获利益的基础，违法行为就与该利益存在因果关系，所获得的利益即为违法所得。欺诈行为也可能确实不存在违法所得，但在形成交易结果的情况下，则不能无视或者否认形成交易结果的事实，进一步而言，不能否认本案存在违法所得的事实。将价格从26.8元提高到29.8元本身不违法，但若构成价格欺诈的违法行为，因而促成了交易，则该部分价差系因实施欺诈行为所获，应认定为违法所得。二、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依照《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行政处罚案件违法所得认定办法》第二条及第四条的规定，准确计算出本案中沃尔玛蛇口分店的违法所得。经查实涉案商品销售数量、进销金额等事实，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确认沃尔玛蛇口分店依靠涉案商品的收益分为销售收益1099.48元和销售返利折扣收益142.66（3.5%销售返利折扣）两部分，合计1242.14元，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对于违法所得的计算严格依法进行。三、依照《价格违法行为行政处罚实施办法》第九条，“经营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按没有违法所得论处：（一）无合法销售或收费票据的；（二）隐匿、销毁销售或收费票据的；（三）隐瞒销售或收费票据数量，账簿与票据金额不符导致计算违法所得金额无依据的；（四）多收价款全部退还的；（五）应当按没有违法所得论处的其他情形。”从该条规定中可以看出，不仅“违法所得”不能等同“多收价款”，对于“违法所得”更应通过调查予以查明，在通过对违法行为人调查无法取得相应证据的，才可以按没有违法所得论处。而本案中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恰恰通过充分的调查查明了沃尔玛蛇口分店的违法所得，当然应该作为处罚的依据。本案不在法定“没有违法所得论处”情形之列，更不能简单地将涉案违法行为归类为“无违法所得的情形”。
上诉人沃尔玛蛇口分店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上诉请求：一、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福法行初字第924号行政判决；二、驳回陈书伟的诉讼请求，维持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深市监价罚字（2014）2号行政处罚决定；三、由陈书伟承担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一、《价格违法行为行政处罚规定》第七条及第十八条的内容可以看出，《价格违法行为行政处罚规定》对于价格欺诈行为可能存在的三种后果分别规定处罚标准，并且价格主管部门在考虑对价格欺诈行为进行处罚时，首先就应当确认该价格欺诈行为是否存在违法所得，在确定不存在违法所得或者违法所得数额无法确定的情况下，才可以直接处以罚款。二、本案中，沃尔玛蛇口分店的价格欺诈行为促销时段清晰明确、涉案商品销售数量清晰明确、销售盈利模式清晰明确，沃尔玛蛇口分店由此次价格欺诈行为取得违法所得是1242.14元，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依据沃尔玛蛇口分店销售盈利模式计算确定沃尔玛蛇口分店违法所得并进行处罚符合《价格违法行为行政处罚规定》及相关法律法规。三、原审法院毫无依据的割裂价格欺诈行为以及由于价格欺诈行为而产生的交易结果，进而认定利用虚假价格手段诱骗消费者交易的价格欺诈行为无法认定违法所得显然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及《价格违法行为行政处罚规定》等法律法规的误读，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四、本案被诉的行政处罚决定系依照深圳市人民政府的《行政复议决定书》而作出的，陈书伟对于该行政复议决定内容已予以认可，原审法院罔顾这么明显事实，罔顾其判决内容可能导致司法权和行政权冲突的风险，错误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及《价格违法行为行政处罚规定》等法律法规，无论是对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还是沃尔玛蛇口分店都构成严重不公。
被上诉人陈书伟答辩称，一、根据《价格违法行为行政处罚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本规定中以违法所得计算罚款数额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时，按照没有违法所得的规定处罚。依据合法性行政原则，价格违法行为中没有违法所得有别于其他法律所调整的法律关系，包括没有违法所得及有违法所得但无法确定违法所得两个范畴。涉案价格欺诈行为在于促销活动而非收费行为，故从理论上讲，该违法行为并没有违法所得。二、法律上并没有规定价格违法行为的违法所得要参照工商法规，故涉案价格欺诈行为的违法所得计算没有统一标准，即属无法确定违法所得的情形。三、除深圳特区外，全国其他地区对价格欺诈行为都按照无违法所得作出行政处罚。
原审证据均已随卷移送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对证据组织了质证，各方当事人陈述了质证意见，二审各方没有新的质证意见，本院确认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经审理，原审查明的上述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沃尔玛蛇口分店存在价格欺诈违法行为，各方当事人对此亦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该价格欺诈行为违法所得的认定，亦即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第十四条第（四）项及《价格违法行为行政处罚规定》第七条的规定，对沃尔玛蛇口分店处以没收违法所得，并处违法所得一倍罚款是否正确。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第十四条第（四）项及《价格违法行为行政处罚规定》第七条的规定，经营者利用虚假的或者使人误解的价格手段，诱骗消费者或者其他经营者与其进行交易的，责令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并处违法所得5倍以下的罚款；没有违法所得的，处5万元以上50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责令停业整顿，或者由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本案中，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依据《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行政处罚案件违法所得认定办法》第二条及第四条的规定，计算得出沃尔玛蛇口分店因价格欺诈行为获取违法所得1242.14元。然而，《价格违法行为行政处罚实施办法》第九条规定了经营者可以按没有违法所得论处的情形，其中第（五）项为“应当按没有违法所得论处的其他情形”。即在某些特定情形下，行政主管部门应依法按没有违法所得论处。而有关何种情形需要按没有违法所得论处，则需结合具体违法情形、法条规定及立法宗旨进行判断。
过罚相当是行政处罚的基本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设定和实施行政处罚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与违法行为的事实、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即，从违法情节考虑，对违法情节较重的违法行为应处以较重的行政处罚。具体到价格欺诈中，一方面，参照《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有关条款解释意见的通知》，经营者一经采用虚假的或者使人误解的价格手段即构成价格欺诈，而并不以形成交易结果有违法所得为构成要件；另一方面，价格欺诈行为交易成功获得非法利益的情形显然比仅仅实施了价格欺诈行为而没有获取非法利益的情形违法情节较重，应处以较重的行政处罚。否则会导致有违法所得可能仅罚款数百元甚至数十元，而没有违法所得反而罚款5万元以上，这有悖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过罚相当的基本原则，也不利于实现《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等价格法律法规规范价格行为、维护市场秩序的立法目的。因此，在查处价格违法行为时，一般而言，在没有依法减轻、免除处罚等特殊情形时，仅以违法所得这一情节单独而论，对有违法所得的价格违法行为之处罚应重于对没有违法所得的价格违法行为之处罚。即，当价格违法行为按其违法所得倍数计得罚款与违法所得数额之和小于没有违法所得情形的罚款下限5万元时，应属于《价格违法行为行政处罚实施办法》第九条第（五）项所规定的“其他应当按没有违法所得论处的情形”。本案中，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依照《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行政处罚案件违法所得认定办法》第二条及第四条的规定，计算得出沃尔玛蛇口分店因价格欺诈行为获取违法所得1242.14元，该计算结果有证据支持，且沃尔玛蛇口分店予以确认，陈书伟虽不确认但无反证证实，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原审判决认定被诉处罚决定中关于违法所得1242.14元的事实认定证据不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但是，如前文分析，沃尔玛蛇口分店价格欺诈行为的违法所得为1242.14元，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处以的罚款仅为1242.14元，两者之和小于5万元，此时应依《价格违法行为行政处罚实施办法》第九第（五）项规定按没有违法所得论处。因此，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深市监价罚字（2014）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沃尔玛蛇口分店处以没收违法所得1242.14元并处罚款1242.14元的行政处罚，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
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及沃尔玛蛇口分店均上诉主张仅适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行政处罚案件违法所得认定办法》的规定认定沃尔玛蛇口分店的违法所得并据此直接予以处罚。首先，价格欺诈违法行为有别于一般的违反工商行政管理规定的违法行为，对其处罚应适用《中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等特别法的规定。其次，对于“没有违法所得”这一认定，《价格违法行为行政处罚实施办法》第九条显然属于特别法中的特别规定，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查清沃尔玛蛇口分店的违法所得后，所实施的行政处罚应受该规定的调整。最后，从本案的处理结果看，仅适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行政处罚案件违法所得认定办法》认定违法所得对沃尔玛蛇口分店处以没收违法所得1242.14元并处罚款1242.14元的行政处罚，明显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四条所规定的过罚相当原则。故对其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沃尔玛深国投还主张认定本案没有违法所得与深府复决（2013）565号行政复议决定存在冲突。首先，该行政复议针对的是深市监价罚字（2013）16号行政处罚决定，与本次被诉的行政处罚决定不属于同一具体行政行为，行政诉讼与行政复议对不同行政行为的认定本身不存在直接影响。其次，应当指出，本院根据《价格违法行为行政处罚实施办法》的规定认定沃尔玛蛇口分店的此种情形按没有违法所得论处，并非认定沃尔玛蛇口分店实际上没有违法所得。同时，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只有在查清沃尔玛蛇口分店实际违法所得的基础上，方可依法确定对该情形是否应按没有违法所得论处。故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在前一行政处罚中因未予调查即认定沃尔玛蛇口分店没有违法所得而被复议机关撤销，与本案认定并不矛盾。当然，本院也注意到，本案的行政处罚经历多次反复，事实上可能导致了市场监管部门在事实认定、法律适用方面产生了疑惑，但作为执法机关，准确认定事实和正确适用法律始终是其进行执法活动的根本要求。
综上，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与沃尔玛蛇口分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不当，但不影响案件裁判结果，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与上诉人沃尔玛深国投百货有限公司深圳蛇口分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惠奕
审 判 员 陈 亮
代理审判员 杨宝强
二〇一五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袁 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