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民终字第28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某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某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某丁。
上诉人赵某甲因与被上诉人赵某乙、赵某丙、赵某丁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3）杭江民初字第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9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赵士章、陈敬文夫妻共生育五个子女，分别是赵某乙、赵某丙、赵某丁、赵某甲和赵光京，其中赵光京已于1983年去世。赵明翔为赵某甲之子，现就读于浙江省职业艺术学院。赵士章、陈敬文与赵某甲一家人共同生活。2000年7月，赵士章、陈敬文立有遗嘱一份，载明：我俩一贯廉洁奉公，虽然一生勤俭节约，但积蓄非常有限。逝世后最不放心的是明翔，他年龄尚小，离他能够自立，尚有相当长的时间，因而决定我俩的全部遗产，完全归赵明翔所有，作为他将来读书和成家立业之用。2009年4月28日，赵士章和陈敬文将其永康苑43幢3单元401室、43幢5单元301室两套房屋赠与给了赵明翔。2012年9月28日和2012年12月19日，赵士章、陈敬文相继去世。去世前，两人的养老金每月均有1万元以上。为办理父母丧事，赵某甲支付了丧葬费7万余元，赵士章的单位浙江省农业厅经济作物管理局支付了火化场租等费用11748元，赵某乙、赵某丙、赵某丁也各尽了一定的丧葬义务。单位发放的赵士章、陈敬文的丧葬费共8000元由赵某甲领取。因双方就丧葬费分摊产生纠纷，赵某甲于2013年6月18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赵某乙、赵某丙、赵某丁各支付赵某甲18668.25元，合计56004.75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因此，子女对父母生养死葬不仅是善良风俗的要求，而且是子女应尽的法定义务。本案双方争议的问题为赵某甲是否有权请求赵某乙、赵某丙、赵某丁分摊其支付的七万余元丧葬费。对于该丧葬费，赵某乙、赵某丙、赵某丁称赵某甲支付这些费用未与其商量，其对这些费用并不知情。原审法院认为，鉴于赵某甲并未举证证明其支付这些丧葬费已征得赵某乙、赵某丙、赵某丁同意，其可主张的丧葬费仅为合理部分，而合理的丧葬费金额可参照有关人身损害赔偿的标准酌情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而2012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0087元，因此，本案赵某甲、赵某乙、赵某丙、赵某丁父母的合理丧葬费可酌情确定为4万元，扣除赵某甲领取的丧葬费8000元和其父亲赵士章所在单位浙江省农业厅经济作物管理局支付的丧葬费11748元后，赵某甲可实际主张的丧葬费为2万余元。父母向子女主张赡养费需具备两个条件，一是父母生活困难，二是子女有给付能力。所谓生活困难是指当事人不能通过可期待的劳动收入、财产收入、可期待的财产变卖或其他收入来满足全部生活需要。体现在丧葬费方面，若父母的遗产足以支付丧葬费，则子女无须承担，换言之，丧葬费应从父母遗产中先行扣除。本案中，赵某甲、赵某乙、赵某丙、赵某丁父母生前养老金每月有2万余元，其遗产应足以支付2万余元的丧葬费，且赵某甲、赵某乙、赵某丙、赵某丁父母生前与赵某甲一家人共同生活，其遗产也在赵某甲控制之下，故赵某甲再请求赵某乙、赵某丙、赵某丁分摊丧葬费，缺乏依据。赵某甲、赵某乙、赵某丙、赵某丁父母为离休干部，享受国家离休待遇，赵某甲并没有对其父母的养老金花费作出合理解释，其主张父母几乎没有留下现金，不予采信。此外，家庭成员间应当敬老爱幼，互相体恤，互相帮助，以维护平等、和睦、文明的婚姻家庭关系。本案赵某乙、赵某丙、赵某丁身体不佳，养老金收入不高，且对其父母也尽到了一定的丧葬义务，而赵某甲、赵某乙、赵某丙、赵某丁父母早在2000年7月就立有遗嘱，将包括两套房屋在内的所有遗产留给赵某甲的儿子继承，生前还用养老金资助赵某甲妻子看病，儿子读书，故即使赵某甲较赵某乙、赵某丙、赵某丁尽了更多的丧葬义务，也属合理。综上，赵某甲请求赵某乙、赵某丙、赵某丁分摊7万余元丧葬费，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驳回赵某甲的诉讼请求。按规定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600元，由赵某甲负担。
宣判后，赵某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原、被告父母的合理丧葬费可酌情确定为4万元”是错误的。赵某甲主张的是父母亲两个人的丧葬费，如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一个人的合理丧葬费为4万元，那么父母亲两个人的合理丧葬费应确定为80000元，而赵某甲为父母支付的丧葬费一共是七万多元，根本没有超出合理范围，被上诉人无权以是否合理为由拒绝承担父母的丧葬费。二、一审法院以三被上诉人对支付父母的丧葬费不知情作为驳回赵某甲的诉请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父母和赵某甲一家同住，父母的生活起居由赵某甲一家照顾。父母病情加重住院后，作为女儿的三被上诉人一直不愿意轮流到医院照顾父母，只是偶尔来探望一下，如果按照一审法院的做法，对父母照顾付出多的子女要承担更多的义务，这是法律和道德都不允许的。赵某丁、赵某丙也是知道和同意支付父母的丧葬费。2013年年初基本料理好父母丧事后，赵某甲多次和三被上诉人协商分配父母抚恤费事宜。三、一审法院认定“陈敬文的4000元丧葬费应认定为由原告领取”是错误的。2013年5月27日，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在处理双方父母抚恤金案件中（案号为（2013）杭下民初字539号）已对陈敬文的4000元丧葬费进行了分割，对此赵某甲一审时提供了证据4，三被上诉人对证据4无异议。四、一审判决第6页中认为“父母向子女主张赡养费需具备两个条件”，与本案无关。一审判决认定，“父母生前养老金每月有2万余元”是事实认定错误。证据证明父母养老金在2010年才各自提高到1万元左右。一审判决认定，“父母遗产在原告控制之下”，是事实认定错误。赵某乙辩称的证词认为处理父亲后事的费用除单位支付外，都是由母亲作出支付的。证明了父母遗产并非在赵某甲控制之下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原告没有对其父母的养老金花费作出合理解释”，与事实不符。赵某甲在诉讼过程中多次解释在支付两套房子回迁扩面等费时，几乎花完了父母和赵某甲所有积蓄。在不够情况下，还向工商银行和丈母娘借了18万元，赵某甲妻子在帮助一起照顾父母期间，检查出患上了严重疾病，2008年年底手术后，为防止复发扩散，每个月都要花去4至5千元的自付医药费，三被上诉人均知道这件事。加上支付两套房屋装潢费，儿子读大学、日常开支及临时叫保姆等费用，留下现金已不多。如果父母有多出来的养老金，也均归赵明翔所有，父母的丧葬费不可能从他们的养老金中扣除，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可知，只能是赵某甲垫付。赵明翔虽得到了遗产，但父母在遗嘱中说明是给其读书和将来成家用的。不能因为这样，就要赵某甲承担全额丧葬费。更何况，永康苑43幢3单元401室、43幢5单元301室两套房是父母生前经合法程序卖给赵明翔的，不是赠与关系，是买卖关系，依法不属于遗产。五、一审法院以三被上诉人身休差、养老金不高等为由认定三被上诉人不承担父母丧葬费是认定和运用事实错误。首先，三被上诉人家境都比上诉人要好；赵某乙儿子是公务员，赵某丙女儿在国外加拿大工作，赵某丁女儿是教师，三被上诉人自称条件差不能作为不承担父母丧葬费的理由。更何况，三被上诉人已在今年5月份各分得父母抚恤金7万余元，而父母的丧葬费只需各出18668.25元，分得的抚恤金足以支付父母丧葬费。六、一审判决在对证据质证和部分证据的认定时出现了错误。1、赵某甲递交证据3中一份浙江省农业厅经济作物局出具的，写在“赵士章抚恤金补助清单”上的说明，这份主要证据在一审中没有进行质证。2、一审判决认为“证据6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与判决书第6页运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自相矛盾。证据6证明：上诉人作为赵士章、陈敬文的儿子在二老身体不好时，长年扶助照顾父母尽义务的事实，与本案关联密切。显然，是证据认定错误。由此可见，本案双方争议的问题不是赵某甲是否有权请求三被上诉人分摊其支付的七万余元丧葬费。而是七万余元丧葬费是否应按国家现行有关法律和政策出在父母自己的抚恤费上。一审法院认定了赵某甲为父母办理后事所花去的费用为7万余元，三被上诉人也认为这些费用是用在父母后事上的。综上，三被上诉人已平等分得父母的抚恤金，就应共同承担丧葬费用。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赵某甲一审诉讼请求请求。
上诉人赵某甲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有：1、浙江法制报、杭州日报两份，证明了赵某甲为了照顾父亲母亲、尽到孝心，扶助抗日老英雄的父亲完成自己的心愿而辞职的事实；2、赵某甲打卡牌、证明了赵某甲为了照顾父亲母亲辞了某外资企业的销售部负责人高薪水工作的事实；3、浙一医院的出院记录两张，证明赵某甲在照顾父亲母亲时手受伤，希望大家可以轮流照顾父亲母亲，但是三被上诉人不愿意到医院照顾母亲父亲的事实；4、部分收款凭证4张，证明了母亲父亲暂时请临时护工用养老金支出陪护等费用的事实；5、墓地照片1张，证明了父亲母亲的墓碑上有三被上诉人的名字和三被上诉人知道赵某甲支付父亲母亲丧葬费去向的事实；6、父亲的银行存折1本，证明了父亲的离休但养老金在2010年才开始有1万元左右的事实；7、浙江医院、市红会医院手术书、授权书等10张，证明母亲父亲住院期间希望委托子女照顾和由赵某甲长期辅助照管的事实；8、工行借款凭证1份，证明了2006年回迁时，支付回迁房扩面、装修等费用不够时，向银行以及丈母娘借款18万元的事实；9、父亲遗体照片2张，证明了赵某甲在赵某丙夫妻的协助下给父亲母亲最后一次擦洗穿衣，父亲母亲病重时赵某乙不在杭州的事实。
被上诉人赵某乙、赵某丙、赵某丁共同辩称：一、父母亲的丧葬费用，生前已经留给了赵某甲。父母亲两人每月工资收入合计：21315.30元。父亲去世时，母亲在世，处理父亲后事的费用，除单位承担以外，都是由母亲支付的，而四个子女加在一起每月的养老金，还没有父母一个人多，更何况赵某乙、赵某丙、赵某丁的家境和身体都不好。二、赵某甲自己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他很困难，根本没有能力承担高额的丧葬费，反而证明了这笔费用是父母提前留出来的，而且在办理整个丧事过程中，应该三被上诉人支付的费用，其全都支付了。三、2012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0087元，六个月是两万元。抚恤金在前一案子已经结案，赵某甲到现在还没清楚抚恤金和丧葬费的概念和数字。另外，死亡抚恤金是死者所在单位给予近亲属的精神抚慰和经济补偿，由于抚恤金不是给死者的，也不是死者生前的财产，丧葬费和死亡抚恤金不属于我国《继承法》所规定的遗产范围，不能作为遗产继承，实际支付的丧葬费超过单位给付的数额时，超过部分不能从死亡抚恤金扣除，但可参照遗产分割原则进行处理。四、女儿多次提出照顾父母，遭到赵某甲拒绝。拒绝的目的是，父母都是离休干部，工资和福利待遇都很高，超出一般人，女儿来照顾，必定要拿出父母的生活费，他不愿意女儿和父母共同居住，这才是他照顾的真正目的，而且照顾的不好。三被上诉人不仅在父母去世后尽到了义务，在父母在世时，也尽到了所有应尽的义务和孝道，而赵某甲不但跟父母要钱，还要惹父母生气，有一次甚至把父亲的胳膊打骨折。四、办理父母的丧葬事宜中，三被上诉人自始至终是参加的，购买的所有物品是知道的，但需要三被上诉人分摊丧葬费，赵某甲从来没告诉赵某乙、赵某丙、赵某丁。五、赵某甲说父母没有近千万的财产，赵某乙、赵某丙、赵某丁要求赵某甲把父母几十年的工资、生活补贴、慰问金、储蓄存款、两套房子（其中57.8025平方米是三个女儿出钱买的。）房屋出租的租金、原始股票、邮票（特别是解放初期的珍贵邮票）进行鉴定、评估，以说明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赵某丁在二审中提交了红会医院的停车发票，证明当时双方当事人的父亲住院的时候，赵某丁是常常去照顾的。
被上诉人赵某乙、赵某丙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赵某甲提交的证据1，赵某乙、赵某丙、赵某丁认为不存在赵某甲所说为了完成父亲的心愿而辞职，赵某甲是被辞退的。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赵某甲提交的证据2，赵某乙、赵某丙、赵某丁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赵某甲在该公司工作过，并不能证明赵某甲原来在该公司有高薪的工作。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赵某甲提交的证据3，赵某乙、赵某丙、赵某丁认为其无法轮到照顾父亲母亲，赵某甲的陈述不是事实。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也不能证明赵某甲所要证明的内容，故本院不予确认。
赵某甲提交的证据4，赵某乙、赵某丙、赵某丁认为是父母亲之前就拿出来的，而且父母亲的钱，都是由赵某甲保管的，赵某甲经济状况不好，每个月只有2000元收入，不可能支付该费用。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赵某甲提交的证据5，赵某乙、赵某丙、赵某丁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墓地的钱都是父母亲之前拿出的，赵某甲经济状况不好，不会拿出来钱。本院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赵某甲所要证明的内容，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赵某甲提交的证据6，赵某乙、赵某丙、赵某丁认为养老金不是1万元左右，爸爸有1.2万元左右，母亲5年的工资是56万元多，父亲比母亲的工资还要多，两个人加起来有100多万元。本院认为，该证据符合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要件，本院予以确认。
赵某甲提交的证据7，赵某乙、赵某丙、赵某丁认为有关的手术材料，确实是赵某甲签字的，但是赵某甲虽然签字，不能证明赵某甲照顾爸爸妈妈比较多，而实际上，在红会医院的时候，赵某乙、赵某丙、赵某丁的照顾比较多。本院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赵某甲所要证明的内容，故本院不予确认。
赵某甲提交的证据8，赵某乙、赵某丙、赵某丁认为该借款已经归还清楚。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赵某甲提交的证据9，赵某乙、赵某丙、赵某丁认为赵某乙是在外地生活，在杭州没有房子，所以只能租赁房子，而赵某甲把爸爸妈妈两处房子都出租，当时知道爸爸去世，赵某乙就回杭，而等到爸爸去世之后，赵某乙还照顾了妈妈2个多月。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赵某丁提交的证据，赵某甲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三被上诉人有的时候去一下红会医院，并没有24小时照顾爸爸妈妈。赵某乙、赵某丙、对该证据没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赵某甲是否有权利要求赵某乙、赵某丙、赵某丁分摊父母的丧葬费用。在双方当事人的父母去世后，赵某甲已经领取了丧葬费各4000元，该款应用于办理丧葬适宜所需开支。关于赵某甲支出的超出已领取丧葬费部分的丧葬费用，如果需要赵某乙、赵某丙、赵某丁分摊，赵某甲应当事先征得赵某乙、赵某丙、赵某丁的同意。现赵某甲并无有效证据证明其支出的丧葬费用已经事先征得赵某乙、赵某丙、赵某丁同意分摊，而赵某乙、赵某丙、赵某丁事后也表示不同意分摊该丧葬费用，况且赵某乙、赵某丙、赵某丁也各自履行了一定的丧葬义务，故赵某甲要求赵某乙、赵某丙、赵某丁分摊父母丧葬费用56004.75元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由赵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建明
审 判 员 韩 昱
代理审判员 余江中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