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43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侯国栋，男，1969年6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姬汉正，河北冀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通州次渠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台湖镇次渠大街东路南。
法定代表人李连敬，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超，男，1982年10月21日出生，北京市通州区台湖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陈刚，男，1981年10月19日出生，北京市通州区台湖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李绍南，女，1972年5月8日出生。
原审被告孙力宝，男，1970年12月18日出生。
上诉人侯国栋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通州次渠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次渠建筑公司）、原审被告李绍南、原审被告孙力宝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民初字第23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邢军担任审判长，法官郑慧媛、法官孙承松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3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侯国栋之委托代理人姬汉正，被上诉人次渠建筑公司之委托代理人陈超及原审被告李绍南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孙力宝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侯国栋在一审中起诉称：2012年5月至11月，侯国栋在队长孙力宝承包的北京市通州区2011-2012农民住宅抗震节能工程中干活，工程完工后，次渠建设公司未支付侯国栋的劳务费，经多次催要，至今仍拖欠侯国栋的劳务费未付，因次渠建筑公司非法将工程转包给李绍南，李绍南又将全部工程非法转让给孙力宝，依据建筑领域农民工工资的支付办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解释，次渠建设公司、李绍南、孙力宝应当对拖欠的劳务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侯国栋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决次渠建筑公司、李绍南、孙力宝支付侯国栋拖欠的劳务费55000元。
次渠建筑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侯国栋起诉有孙力宝书写的欠条，出具时间是2013年1月28日，但侯国栋的起诉时间为2015年10月15日，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此外，次渠建筑公司认为本案为虚假诉讼，欠条中列明的相关人员与孙力宝存在直接亲属以及利益关系，其中，欠条中的孙×系孙力宝的女儿，孙×1系孙力宝的女婿。次渠建筑公司、孙力宝、李绍南以及案外人董×之间就北京市通州区2011-2012年农民住宅抗震节能工程的所有工程款已经结算清楚并确认完毕，对此，生效判决书可以证明该项事实。另，即使侯国栋与孙力宝或董×存在劳务关系，次渠建筑公司与孙力宝及董×就上述案件已经结算完毕，不应在这14个案件中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应由孙力宝以及董×向侯国栋支付诉讼请求中的钱款，故次渠建筑公司请求法院驳回侯国栋的诉讼请求。
李绍南辩称：孙力宝出具的欠条是虚假的，欠条中的孙×是孙力宝的女儿，孙×1是孙力宝的女婿，李×是孙力宝的朋友，该3人并非涉案工程的农民工，侯国栋与孙力宝的关系密切，且涉案工程未招录过来自河北沧州的农民工，侯国栋的起诉行为系虚假诉讼，请求法院驳回侯国栋的诉讼请求。
孙力宝辩称：侯国栋出具的欠条是其本人于2013年1月28日所写，同意支付侯国栋的劳务费。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北京市通州区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指挥部办公室（以下简称农建办公室）系北京市通州区2011-2012年农民住宅抗震节能工程（五标段）的发包人，2012年5月4日，农建办公室将涉案工程发包给次渠建筑公司，承包范围为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2000户外墙保温面积140000平方米、门窗面积60000平方米，后次渠建筑公司将涉案工程全部转包给李绍南，2012年5月8日，李绍南又将涉案工程的外墙保温部分转包给孙力宝以及案外人董×，同时将涉案工程的门窗部分转包给孙力宝。后孙力宝雇佣了侯国栋，侯国栋于2012年5月11日至2012年12月15日为孙力宝提供劳务，负责门窗的技术管理，双方商定侯国栋每月的劳务费为9000元，按月结算。提供劳务期间，侯国栋向孙力宝借支生活费8000元。工程完工后，孙力宝拖欠侯国栋部分劳务费未付。2013年1月28日，侯国栋与孙力宝对于欠付的劳务费进行了确认，孙力宝根据案外人李×统计的记账单，为包含侯国栋在内的十七名劳务人员出具了欠条，欠条上载明“在次渠建设集团、通州区农改第五标段2011-2012年新农村改造工程中，下欠民工工资李×、侯国栋、温×、李×1、刘×、苗×、苗×1、姜×、王×、郑×、侯×、马×1、马×2、马×3、孙×1、马×4、孙×工资，合计786210元正（柒拾捌万陆仟贰佰壹拾元正）”，欠条上有孙力宝的签字确认。
一审庭审中，侯国栋主张其由孙力宝雇佣，为涉案工程提供劳务，工程完工后，孙力宝拖欠侯国栋的部分劳务费未付，因涉案工程涉及次渠建筑公司、李绍南违法转包的事实，故侯国栋要求次渠建筑公司、李绍南、孙力宝共同承担给付劳务费的责任，对此，侯国栋提交了欠条、记账单予以佐证。孙力宝对上述两份证据认可；次渠建筑公司、李绍南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本案系侯国栋与孙力宝恶意串通，进行虚假诉讼，欠条是伪造的，侯国栋并未为涉案工程提供劳务，且该份欠条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同时，次渠建筑公司、李绍南共同主张其已经结清工程款，并且，根据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三中民终字第02112号终审判决书，孙力宝需返还李绍南支付的多余工程款，对此，次渠建筑公司、李绍南提交了结算明细表、（2013）通民初字第02774号、（2013）通民初字第16227号、（2013）通民初字第16228号、（2013）通民初字第16229号、（2014）通民初字第05313号、（2014）通民初字第05845号、（2014）通民（商）初字第13988号、（2013）通民初字第13236号以及（2015）三中民终字第02112号判决书予以佐证，侯国栋对于结算明细表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对9份判决书的真实性均认可，但对（2015）三中民终字第02112号判决书的关联性不认可，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李绍南与孙力宝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不影响侯国栋的劳务纠纷。孙力宝对于计算明细表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次渠建筑公司未对工程进行核算，未支付其工程款；孙力宝对除了（2015）三中民终字第02112号判决书以外的8份判决书均认可，称其对（2015）三中民终字第02112号判决书的判决结果不服，已经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起申诉，但孙力宝对此未提交相关的证据予以佐证。
另，经该院核实，侯国栋以及孙力宝均无原始的记工本、借支生活费的凭条等证据证实包括侯国栋在内的14名劳务人员提供劳务的具体情况，案外人李×称其已经将原始的记工本、借支生活费的凭条交给孙力宝，孙力宝称其为侯国栋出具完欠条后，已经将记工本、借支生活费的凭条撕毁。
一审法院判决认为：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根据查明的事实，侯国栋称其由孙力宝雇佣，在涉案工程中提供劳务，工程完工后，孙力宝拖欠侯国栋的部分劳务费未付，对此，侯国栋提交了孙力宝于2013年1月28日出具的欠条予以证实。一审庭审中，孙力宝对侯国栋的上述主张均予以认可，并同意支付侯国栋劳务费，该院对此亦不持异议，故对侯国栋要求孙力宝给付拖欠劳务费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此外，经查明，次渠建筑公司是涉案工程的承包人，后次渠建筑公司将其承包工程分包给李绍南，李绍南又将涉案工程分包给孙力宝，孙力宝又招录工人进行施工，侯国栋依据孙力宝出具的欠条要求次渠建筑公司、李绍南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但经该院核实，侯国栋与孙力宝均无原始的记工本、借支生活费的凭条等证据证明侯国栋提供劳务的情况以及劳务费的具体构成，孙力宝为侯国栋出具的欠条亦没有经过次渠建筑公司、李绍南的确认，此外，次渠建筑公司、李绍南以及孙力宝之间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提起过诉讼，2015年5月20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对此作出了（2015）三中民终字第02112号判决书，根据该判决结果显示，次渠建筑公司、李绍南已经与孙力宝结清涉案工程的工程款，不存在欠付情况。另外，在孙力宝于2013年1月28日向侯国栋出具欠条后，侯国栋一直未向次渠建筑公司、李绍南主张过权利，其于2015年10月15日就劳务合同纠纷提起诉讼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次渠建筑公司、李绍南对此提出时效抗辩，综合上述情况，该院认为侯国栋要求次渠建筑公司、李绍南承担给付劳务费的诉请，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孙力宝给付侯国栋劳务费人民币55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清；二、驳回侯国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侯国栋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的上诉理由为：一、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孙力宝的欠条时间是2013年1月28日，期间侯国栋未间断催要，一审庭审中孙力宝未提出时效抗辩。虽然李绍南、次渠建筑公司提出抗辩，但是孙力宝未能及时支付侯国栋工资的原因是其他人拖欠其工程款，李绍南、次渠公司及孙力宝关于是否拖欠工程款的案件2015年5月份才作出二审判决。同时侯国栋是在起诉前不久才知道工程的发包人是次渠建筑公司，该时效应当从知道之日起计算，因此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二、次渠建筑公司应当对拖欠上诉人的劳动报酬承担连带支付责任。首先，侯国栋受雇于孙力宝，从事孙力宝承担工程中面积测量、门窗材料运输装卸等工作。而孙力宝的工程是次渠建筑公司通过招标承包而来，但次渠建筑公司又将工程私自转让给李绍南，李绍南又将工程非法转包给孙力宝。侯国栋在该工程中所付出的劳动理应获得报酬，无论次渠建筑公司、李绍南与孙力宝之间是否存在纠纷，工程款是否结清，均不影响三者向侯国栋支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6条第2项规定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该法条对于本案不完全适用，因为侯国栋属于实际施工人所招录的民工，并非是实际施工人。其次，建设部关于《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7条规定：企业应当将工资直接支付给农民工本人，严禁发放给包工头和其他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和个人；第12条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和个人，否则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再次，劳动部【劳社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4条规定：“建设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这里用工主体责任应当包括支付劳动报酬的责任。此外，侯国栋与次渠建筑公司形成劳动关系不是劳务关系。综上，侯国栋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要求次渠建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次渠建筑公司答辩称：一、次渠建筑公司认为侯国栋等6个诉讼均为虚假诉讼。而且一审中6个人并没有全部到场，且到场人员在法庭陈述时，与侯国栋所诉的事实不能一一对上。一审时，孙力宝、侯国栋等人在台下恶意串通。一审中法庭禁止让他们拿材料陈述，孙力宝、侯国栋等人根本答不上来。二、所有的工程款均已结清，有9个判决予以佐证。在一审判决中孙力宝并没有提起相关诉讼。次渠建筑公司不欠孙力宝钱，是孙力宝欠李绍南工程款。侯国栋基本针对的是次渠建筑公司，不是孙力宝本人。孙力宝不仅多拿工程款，还一直没有履行退回李绍南工程款的义务。所以次渠建筑公司认为这是一个虚假的诉讼。
孙绍南陈述称：同意次渠建筑公司的意见，侯国栋等人是虚假诉讼。
孙力宝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有各方当事人陈述、欠条、记账单、（2013）通民初字第02774号、（2013）通民初字第16227号、（2013）通民初字第16228号、（2013）通民初字第16229号、（2014）通民初字第05313号、（2014）通民初字第05845号、（2014）通民（商）初字第13988号、（2013）通民初字第13236号、（2015）三中民终字第02112号判决书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建筑企业违法分包、违法转包后，除有充分证据证明农民工与违法分包、非法转包的建筑企业直接建立劳动关系的情况外，不宜认定农民工与违法分包、非法转包的建筑企业存在劳动关系，一般可认定包工头与农民工存在雇佣关系。本案中，侯国栋主张其与次渠建筑公司、李绍南之间存在用工关系，次渠建筑公司、李绍南之间应支付其劳务费。对此，本院认为，第一，侯国栋一审时主张与孙宝力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二审审理过程中又称与次渠建筑公司之间具有劳动关系，前后表述存在矛盾。第二，根据侯国栋、李×、孙力宝的陈述，侯国栋系李×替孙力宝招录而来，由孙力宝委托李×进行管理，并由孙力宝发放工资，其与李绍南、次渠建筑公司无直接联系，而次渠建筑公司、李绍南与孙力宝之间又存在着违法转包工程的关系，涉案工程也实际由孙力宝组织施工建设。侯国栋与次渠建筑公司、李绍南之间不存在人员招录、用工管理、工资发放等事实，侯国栋主张与次渠建筑公司、李绍南之间形成用工关系无事实依据。第三，虽然侯国栋对其提供的劳务过程中表述不清，但鉴于侯国栋与孙力宝坚称双方之间存在劳务雇佣关系，本院对此不持异议。经生效判决确认，李绍南、次渠建筑公司与孙力宝之间已经就工程款结算完毕，不存在拖欠行为，孙力宝应当按照约定支付其雇员的劳务报酬，孙力宝在一审中同意支付，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亦不持异议。
综上，侯国栋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88元，由孙力宝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5元，由侯国栋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 军
代理审判员 孙 承 松
代理审判员 郑 慧 媛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郭琳书记员李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