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37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淑兰，女，1957年3月26日生，住所长春市二道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吉，女，1981年10月5日生，住所长春市二道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男，1987年5月7日生，住所长春市二道区。
委托代理人：沈淑兰（系ＸＸ母亲），女，1957年3月26日生，住所长春市二道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住所长春市自由大路***号。
法定代表人：赵国庆，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赵超，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淑兰、宋吉、ＸＸ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长经开民初字第14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沈淑兰、宋吉，上诉人ＸＸ的委托代理人沈淑兰以及被上诉人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的委托代理人赵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淑兰、宋吉、ＸＸ原审诉称：死者宋佰元（宋吉、ＸＸ的父亲、沈淑兰的丈夫）因交通事故于1995年10月9日22时到被告处救治，于10月10日晚20时50分死亡。原告因需要复印病例时发现：病例虚假、不是诊疗过程中的真实病例，病例与事实不符，疑点重重，漏洞百出、病例内容不统一、相互矛盾、相互冲突、多处涂改和添加、死者家属对病例真实性提出以下异议：1、重大事项没有法律文书，《尸体解剖同意书》没有、术中护理记录没有、输血评估没有、麻醉同意书没有、门急诊病例没有、抢救记录没有，隐匿病理报告单和化验结果单；2、护理记录页数涂改，化验单日期涂改，抢救次数和抢救成功次数涂改，死亡记录内容无中生有；3、医嘱记录和护理记录不一致，护士执行医嘱对不上号，不能相互对应，护理记录无护士签名，有护士不按时执行医嘱和护士滥用药物的行为；4、护理记录记载：“宋佰元于1995年10月9日23：00进入手术室，而医嘱记录系于1995年10月9日22：40即在全麻下剖腹探查术，22：40备皮。这说明院方在手术室外就给患者实施全麻行剖腹探查术，属于违规操作。5、急诊入院记录：患者整个病程意识尚清，无表情淡漠及嗜睡，而护理记录是患者休克急诊入院，相互矛盾。6、药物滥用：给宋佰元使用大量速尿针，速尿能减少过多的血容量，造成直立性低血压，抗休克后血压仍上不来一般不能用速尿，目前主要措施是升血压并非速尿。出血性休克病人肾衰为低血容所致，为肾前性衰竭，补充血容量纠正肾衰、应用速尿为禁止。当血容量补充足时尿量自然增多。宋佰元一直低血压，血容量不足，医生卫生么违规使用速尿针呢？2、TAT是破伤风药物，宋佰元是闭合性复合伤，无菌手术无须破伤风针。7、院方称抢救次数三次、成功次数两次，但抢救记录在那？抢救措施和抢救人员都是什么？8、护理记录：1995年10月10日20：40分患者脉数细、下颌呼吸，10分钟没有抢救，病人抢救应当争分夺秒，为什么没下病危通知书？9、医嘱记录：1995年10月10日2点输同型血400毫升，而护理记录执行时间是9：30。10、关于心脏三联针问题。院方称给死者使用了心脏三联针是编造的，医方只用了心脏按压。医嘱下达时间是1995年10月10日20：50心脏三联针静推，而护士执行时间是21：00，医嘱1995年10月10日21：05心脏三联针静推，护士执行时间是21：03，护士的执行时间早于医嘱，所以使用了三联针是虚假的。11、院方称患者颅底骨折没有依据。12、院方教授用“认为”的方法推断宋佰元死因是心肾功能衰竭致多器官系统功能衰竭而死没有科学依据，宋佰元的化验单是否能达到上述死亡指数。13、院方称：宋佰元休克急诊入院，事实是患者宋佰元在两名群众陪同下自行走进急诊室的。医院是否针对休克进行了抢救？14、院方称宋佰元于1995年10月10日20：50分突然出现呼吸心跳停止，这说明医院也感到惊讶或突然。15、关于尸检：院方把不尸检的责任推给家属，院方应当拿出证据证明已向家属履行告知义务、患者家属拒绝尸检，即应当签署《尸体解剖同意书》或《尸检知情同意书》，事实上医院没有跟家属谈过尸检，也没有跟患者家属说过死因不明必须尸检的重要性。16、被告为什么不愿意提供患者的病理资料？以上说明被告病历造假，令人不解的是被告为什么要涂改病历。涂改病历破坏了病历的客观性、真实性、完整性。综上，原告认为被告的治疗行为存在过错，故请求判令：一、被告支付原告各项损失55万元。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三、本案的鉴定费用由被告承担。
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原审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人民法院应当予以驳回。本案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按照我国法律规定，诉讼时效应当为一年，本案发生于1995年，死亡时间是10月10日，也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即使按照当时的规定，医疗事故的诉讼时效和鉴定时效均为一年，远远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时间，原告已丧失了胜诉权。另外，本案不适用于侵权责任法，法律没有溯及力。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5年10月9日22时，宋佰元因交通事故受伤到被告处急诊治疗后入院，主要诊断为闭合性腹外伤、肝破裂、肠破裂、失血性休克，其他诊断为颅底骨折，并发急性肾、心功能衰竭。被告于1995年10月9日对宋佰元行剖腹探查、肝修补、肠切除修补。1995年10月10日20时许宋佰元抢救无效死亡。原告称其于2011年5月开始到被告处复印病例，复印病例之后发现材料缺失，怀疑被告治疗有问题，便开始找被告。原告还提供了一份《关于宋百原医疗纠纷事件专家咨询意见》，内有基本情况、检案摘要、医疗行为分析三部分文字表述，右下方有“第三方医疗调解”、“调解员：张雷”、“2015.10.9”手写字样。另外，原告还提交了王忠艳（出庭作证证人）、商硬国、王艳财签署的书面证明，主要内容为回忆宋佰元在医院被抢救的经过以及做完手术后与家人、朋友的交谈内容以及死亡过程。证人接某某、李某某、白某甲、白某乙出庭作证，陈述了她们分别陪同原告沈淑兰于2011年、2012年1月、9月到被告处复印病例的情景。以上事实有医院病例、证人证言、死亡证明、户口材料、《关于宋百原医疗纠纷事件专家咨询意见》及庭审笔录在卷为凭。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做了如下规定，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下列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一）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二）出售质量不合格的商品未声明的；（三）延付或者拒付租金的；（四）寄存财物被丢失或者损毁的;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诉讼时效期间继续计算；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从上述规定可知，本案属侵权纠纷，诉讼时效为一年，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可因法定事由中止、待法定事由消失后继续计算，或者在诉讼时效内因法定事由的出现而中断，中断后可重新计算。本案所涉的医疗行为发生于1995年10月9日、死者的死亡后果出现于1995年10月10日，即死亡后果及医疗行为（原告所称损害行为）都已出现，相关病例亦同期形成并可供家属调取、复印，如原告认为被告的医疗行为存在问题，其有条件当即调取死者在被告处的病例、且可在当时向相关部门就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提出控告、诉求以维护自身权益；即便原告因未调取病例不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其于2011年5月调取病例时亦可知道或应当知道相关权利被侵害，因此诉讼时效应于此时起算，原告应当举证证明自2011年5月份之后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等事由存在，陪同原告调取病例的证人李某某称陪同调取病例的时间为2011年秋天、白某乙、白某甲称陪同调取病例的时间为2012年9月，但陪同调取病例不等同于向被告主张权利；另外原告还提供了一份《关于宋百原医疗纠纷事件专家咨询意见》以证明未过诉讼时效，但该证据无任何单位公章，除打印体的文字外，仅有“第三方医疗调解”、“调解员：张雷”、“2015.10.9”的手写内容，无法核实和查清张雷的身份及其他内容的真实性，而内容本身除“2015.10.9”外无其他时间性表述，因此该份证据亦不能证明诉讼时效有效中止或中断。综上，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原告的起诉未超出诉讼时效，故对于原告的诸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三十九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沈淑兰、宋吉、ＸＸ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沈淑兰、宋吉、ＸＸ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长春市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年长经开民字第01464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并支持上诉人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为：被上诉人对诉讼时效的辩护，无事实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案错误。1995年10月9日，一场重大交通事故逃逸案，上诉人的姐夫韩喜发当场死亡，上诉人的丈夫宋柏元受伤，在群众王忠艳、商硬国两名人员的陪同到中日医院门前，下车自己走进急诊室进行救治，次日死亡，两日后，公安部门出具《道路交通事故死亡证明书》，要求家属对死者尸体火化，当时家属没有多想，认为是交通事故造成的死亡，三日便给丈夫处理了后事，因肇事车辆逃逸，案件一直未破，为了配合公安机关的调查，家属在2011年5月23日到中日医院复印病历，发现病历当中重要文书缺失，多次与档案室管理人员交涉，始终没有给家属一份完整的病历。后家属投诉到中日医院医务科，告诉我，实在是找不到了。2015年3月份，中日医院请人民调解员张雷(第三方医疗调解员)进行调解。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53条规定：医疗机构门诊病历的保存期不得少于15年，住院病历的保存期不得少于36年。《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8条规定：医疗机构应当按照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的规定，要求书写并妥善保管病历资料。家属要求医院提供一份完整的病历，医院无法提供。一审法院在2016年9月23日送达判决书，以本案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家属认为法官判案错误。一、《民法通则》第137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算”。这里“知道或应当知道”包括两个方面，1、知道被侵害的事实。2、知道被谁侵害。诉讼时效应当满足以上两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8条规定：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伤害明显的从受伤害之日起算。伤害当时未曾发现，后经检查确诊，并能证明是由侵害人引起的，从伤势确诊之日起算。这里的“从伤势确诊之日起算”，不能仅理解为伤势的确诊，还应理解为“并能证明是由侵害人引起的”，还应包括侵害人的确定。权利人被侵害后，不知道被谁侵害，则诉讼时效期间应自查清侵权人之日起计算。公安机关在患者宋佰元死亡第二天出具《道路交通事故死亡证明书》，使本案诉讼时效中断，家属绝对不知道中日医院是侵权人，直到一审开庭，中日医院也未提供完整的病历，中日医院是不是侵权人，需要法院的公正审理，来查明这一事实。二、中日医院是不是侵权人，需要尸检才能确定死因。上诉人的丈夫死亡后，当时实施的《医疗事故处理办法》第十条规定：“凡发生医疗事故或事件，临床不能明确死亡原因的，在有条件的地方必须进行尸检，尸检应当在死后48小时以内，由卫生部门指定医院病理解剖技术人员进行，有条件的应当请当地法医参加医疗单位或病人家属拒绝尸检或者拖延尸检时间超过48小时，影响对死因判定的由拒绝或拖延的一方负责。”中日医院作为医疗优势的一方，更应当明白尸检对定性因果关系的意义，但中日医院自始至终未向家属进行告知，也未能提供履行尸检的告知义务的证据，侵犯家属对尸检的知情权。家属要求公安机关侦查此案，缉拿真凶，2012年公安机关去医院复印病历，没有查清事故真相，原因关键是医院给公安机关复印的病历不是完整的病历，医疗文书是阻止公安机关查清死亡真相的根源。而且阻止尸检的是中日医院，不是受害家属。导致这起案件未破，医院有可不推卸的责任。被上诉人没有向法庭提供任何病历资料，一审法院连被上诉人实施何种医疗行为都没有查清楚，就草率的判决认定医疗知道匮乏的患者家属知道了医疗机构的侵权存在，“知道”的前提条件病历必须是全的。三、本案也适合法院延长诉讼时效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检查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9条规定：权利人由于客观的障碍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不能行使请求权的，属于《民法通则》第137条规定的“特殊情况”。本案的《道路交通事故死亡证明书》、病历主要文书缺失，符合《民法通则》137条规定的“特殊情况”。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为继护死者的合法权益，特依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向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恳请上级法院依法查清事实，做出公正裁决。
被上诉人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二审辩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事实清楚，上诉人一方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沈淑兰、宋吉、ＸＸ申请证人陈某某出庭作证，证明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同意赔偿上诉人。上诉人对证人陈述无异议，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人证言不真实；因该证人并未参加谈话过程，仅凭该证人在本案的证言，并不足以证明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同意赔偿上诉人的事实，故合议庭对该证人证言不予采信。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下列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一）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本案作为医疗损害责任赔偿案件应当适用一年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宋佰元于1995年10月9日到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治疗，1995年10月10日因抢救无效死亡。至宋佰元死亡之时，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对宋佰元的治疗行为已经结束，上诉人所主张的损害后果即宋佰元死亡已经出现，且上诉人亦知晓该治疗行为和死亡后果。若上诉人认为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的治疗行为存在过错使其权利受到侵害，自宋佰元死亡时即应当知道。故1995年10月10日是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在宋佰元死亡后的一年时间内，上诉人未就要求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因医疗过错赔偿其损失提出请求，其亦未能证明在该诉讼时效期间内存在中止、中断或延长的情形。现上诉人以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1995年实施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并要求损害赔偿，该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且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就诉讼时效提出抗辩，故原审法院因超过诉讼时效而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00元，由上诉人沈淑兰、宋吉、Ｘ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 伟
代理审判员 曾范军
代理审判员 邢春鹤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高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