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阜刑终字第00421号
原公诉机关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全青，男，汉族，1986年5月1日出生于河南省台前县，汉族，初中文化，户籍地河南省濮阳市台前县，租住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3年8月17日被阜阳市公安局颍州分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18日经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由阜阳市公安局颍州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在阜阳市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蔡晓兵，男，汉族，1990年4月4日出生于河南省舞阳县，汉族，大学文化，户籍地河南省漯河市舞阳县，租住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3年8月17日被阜阳市公安局颍州分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18日经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由阜阳市公安局颍州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在阜阳市看守所。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耿某，女，汉族，1949年4月6日出生于河南省故城县，住河南省故城县，系被害人王某某之母。
委托代理人王某甲，男，汉族，1981年3月11日出生，住址同上，系被害人王某某之兄。
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审理颍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全青、蔡晓兵犯非法拘禁罪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耿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4年8月15日作出（2014）州刑初字第0003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王全青、蔡晓兵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阜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贾燕杰、刘鹏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王全青、蔡晓兵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耿某的诉讼代理人王某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8月8日，被告人王全青给被害人王某某打电话，谎称自己在阜阳开饭店，让其到阜阳帮忙。王某某到阜阳后，王全青伙同他人于2013年8月10日早上将王某某带至阜阳市颍州区清河办事处三里岗候庄一居民自建房内，将其手机等物品收走，之后与被告人蔡晓兵等人共同限制其人身自由，让王某某加入传销组织。2013年8月15日21时许，王某某突发热射病，经治疗无效于2013年10月23日死亡。
案发后被害人王某某在阜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1天，后转至北京市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住院治疗29天，共花费医疗费215735.47元、误工费2503.6元、护理费3901.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营养费1200元、交通费2000元、丧葬费23045元，合计249585.67元。
在一审审理期间，被告人王全青的家人与被害人王某某的亲属达成赔偿协议，赔偿被害人亲属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10万元，王某某亲属对王全青的行为表示谅解，并撤回对王全青的附带民事诉讼。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告人王全青的供述，证明2013年6月末的时候，其经朋友介绍到阜阳参加传销组织，2013年8月8日，其给王某某打电话，骗他说其在阜阳包了一家饭店，让他过来帮忙。8月9日9点多，其和一个姓夏的一起去阜阳市汽车南站接的王某某，当天带他住在了车站旁一个小旅社内。10号上午7时许，其三人就直接去了三里岗侯庄其住的那个房子，在去的路上其骗他说借他手机用用，然后其就把他手机一直拿在手里，之后将他的行李放在其住的那个屋内。放完行李就带着姓夏的和王某某去听课。后来其几人就一直在这屋子里面，基本都在一起，王某某无论洗漱或上厕所都有人陪着他，一直到晚上睡觉。11日早上约7时许其和蔡晓兵、姓夏的就带王某某去听课，正在听课时，突然警察进来了，问有没有人愿意回家，课堂里没有人回答，王某某也没有说话。在房间里都是吃饭、聊天、打牌、睡觉，之后这样过了两天。13日上午听课时警察又来了，还是问有没有人愿意回家，好像有一个人和警察一起走了。15日上午上课时警察又来问有没有人愿意回家，其当时在外面看见大约有几个人被警察解救走了，但王某某也没有走。15日下午16时许，其正在做饭，听王某某说他感冒发烧，也不知道谁让他吃了一点感冒药和一瓶藿香正气液。19时许时，王某某去洗澡，刚脱完衣服就晕倒在浴室门口，其就打了120，和蔡晓兵一起跟120将王某某送到阜阳市中医院。之后，医生让转院，就又转到阜阳市第一人民医院，被医院送到了重症监护室，其就边等边跟王某某家人联系，直到16日早上才打通电话。17日凌晨许他的家人才到医院，接着其和蔡晓兵就被送到了派出所。其将王某某手机拿走是怕他报警，手机一直到现在也没有还给他。其几人限制了王某某的人身自由，就是平时他到哪里其几个人都是跟着他一起，基本上都是三四个人。参与限制王某某自由的人有其、蔡晓兵、姓夏的，其他人参与很少。其住的地方夜间睡觉时锁大门，大门钥匙除了王某某基本上都可以拿，因为王某某是新来的。其住的地方的负责人姓苏，他不经常来，伙食都是姓苏的买。王某某跟其要过他的手机，其没给他，后来他说要给家里人打电话，其就将手机给他并在一旁监督，提防他是不是暗中打110报警。王某某是2013年8月9日到的阜阳，8月15日被送往医院的。他始终没有向其提出他要回家，但是8月10日他向家长提出要回家，家长劝他再等两天。
2.被告人蔡晓兵的供述，证明2013年8月15日20时左右，其传销窝点的王某某在洗澡的时候突然发病，打了120电话后送到了中医院，其和王全青在医院看着王某某，后医生让转院，急救车就把他送到市医院了，王全青用王某某的手机给他家人打电话。是王全青把王某某带到其窝点的，他和王某某以前是一起干厨师的，他骗王某某说在阜阳开了一家饭店，叫王某某来帮忙，就把他骗来了。其是2013年8月10日早上在“家”里见到王某某的，“家”就是指传销窝点。王某某见到其的当天就想走了，王全青就在旁边劝说王某某，王某某也答应留下，之后就由其跟王全青两个人轮换着看着王某某。王某某来的这段时间内，他的身份证、手机和现金400元左右都被王全青拿着。其“家”里的家长是一个自称叫苏杭的男子，他安排其和王全青还有另外一个人看着王某某，带他出去玩，在家也陪着他，吃饭也一起，听课有时是其和他一块，有时是其他人和他一块，睡觉让他睡在墙边上，在家和出去时都有人看着他，跟着他。他的手机、钱等物品也都给扣了。他是来了一个星期左右发病的，他来的那几天高温，那天晚上他洗澡时晕倒了，当天夜里王全青就用王某某的手机跟他家里人联系，第二天晚上王某某的哥哥来了，问了情况后就报警了。王某某是2013年8月9日到阜阳的，他被非法拘禁期间，公安机关去了两次到其住的地方调查，王某某都是和王全青站在一起，一般被骗来的人都是比较听骗他来的人的话，公安机关来检查时，让怎么讲就怎么讲。警察来的时候王某某没有提出回家，也没有人交代王某某在警察来时不要讲话。
3.证人王某甲的证言，证明2013年8月8日其弟弟王某某说要离开北京，说是他一个朋友在阜阳包了一家饭店，叫他过去帮忙。9日上午其和弟弟联系，其弟弟说到了阜阳，但到10日，其就联系不上其弟弟了。在10日下午16时左右，其接到弟弟的电话，他说到合肥进货去了，手机没带，现在手机快没电了，说现在一切都好，也没细说就把手机挂断了。以后再联系其弟弟，就收到短信说手机话筒坏了，让其只发短信。一直到8月16日早上8点40左右，其收到其弟弟手机号发来的短信说其弟弟在医院，医生说需要家属过来。其和其朋友一起从北京赶过来，晚上10点左右到的阜阳，对方说其弟弟在阜阳人民医院，其就赶到医院，医生说其弟弟的病情非常严重，身体多处器官衰竭。其当时就打了110报警，其只知道是一个叫王全青的人叫其弟弟来的。
4.证人胡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8月16日16时许，其医院接120转院一个病人叫王某某，是从中医院转过来的，病人无意识，深度昏迷，呼吸不好，呼之无应答，来到后就架上呼吸机了，没有外伤，考虑是中暑。
5.证人宋某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8月15日其值班时，在三里岗侯庄接受了一名病人叫王某某，当时大约是21时许，病人无意识，头比较烫，在询问病情时，都是当时陪他的人在讲话。
6.证人范某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8月15日21时许，其医院接收了一个叫王某某的病人，来的时候病人没有意识，昏迷，呼之无应答，没有外伤。根据病人朋友的口述情况，考虑病人自身病因，外界气温作用进行抢救。
7.证人刘某甲、刘某乙的证言，均证明王某某是301医院神经内科重症监护病房的病人，他是热射病吉兰巴雷综合症，从来到医院就一直重度昏迷，比较严重。他是2013年8月28日来的医院，由于没有床位，开始在神经内科急诊住院。
8.证人辛某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8月17日8时许，其老公接到电话讲其弟弟王某某在阜阳住院，然后其和其老公就赶到阜阳，23时许其和王某甲到了阜阳市人民医院，在医院了解情况后，其老公就报警了其见到王某某的时候他处于昏迷状态，没有外伤，听医生讲是中暑热射病，情况严重。
9.证人候某某的证言，证明其在侯庄养殖场西边路北有一个门朝北的房屋，其把这房子租给别人了，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是一个外地的年轻男子，有二十多岁，没有签租房协议，大概租了十几天了，其不知道里面住的是谁，大约住了七八个人，有男有女。
10.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证明公安机关接处警情况。
11.个人信息，证明二被告人的身份情况。
12.通话记录，证明被害人王某某手机通话及短信情况。
13.病历资料，证明被害人王某某发病后住院治疗情况。
14.接出警情况说明，证明公安机关接警、出警经过及两被告人归案情况。
15.辨认笔录，证明经王全青辨认，辨认出蔡晓兵就是与其共同看管王某某的人；经蔡晓兵辨认，辨认出王全青就是与其共同看管王某某的人；经蔡晓兵、王全青辨认，辨认出王某某就是本案被害人。
16.现场勘验笔录、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照片，证明案发现场状况。
17.住院病历、医疗费票据、诊断证明、交通费票据，证明被害人经济损失情况。
据此，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全青伙同蔡晓兵，为迫使被害人王某某加入传销组织，非法限制其人身自由，致王某某在被拘禁期间死亡，其行为均构成非法拘禁罪，被告人蔡晓兵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可减轻处罚。被告人王全青案发后与被害人亲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得到被害人亲属的谅解，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人王全青、蔡晓兵庭审中自愿认罪，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蔡晓兵对其犯罪行为给被害人亲属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被告人王全青已赔偿部分应从损失数额中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王全青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二、被告人蔡晓兵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三、被告人蔡晓兵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耿某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149585.67元。
王全青上诉称其没有看管过被害人，没有逼迫其加入传销组织，民事部分已经达成调解协议，其本人也已得到被害人家人谅解，一审对其量刑太重；蔡晓兵上诉称其没有看管过被害人，没有逼迫其加入传销组织，不构成非法拘禁罪，不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出庭检察员认为，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判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耿某的诉讼代理人认为一审判决民事部分正确，建议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2013年8月8日，上诉人王全青将被害人王某某骗至阜阳，并于8月10日至15日在传销组织租房处伙同上诉人蔡晓兵等人共同看管王某某，迫使王某某加入传销组织。8月15日21时许，王某某突发热射病，后经治疗无效于10月23日死亡。王某某住院治疗40天，共花费医疗费、误工费、丧葬费等费用合计249585.67元。一审审理期间，王某某亲属与上诉人王全青的家人达成赔偿协议，王某某的亲属对王全青的行为表示谅解并撤回对其的附带民事诉讼。
上述事实，已为原判所列的经当庭举证、质证，查证属实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上诉人王全青及蔡晓兵称没有看管过被害人王某某，没有逼迫其加入传销组织的上诉理由，经查，上诉人王全青在侦查阶段供述其为了不让王某某报警，拿走王某某的手机，参与限制王某某自由的有其、蔡晓兵和一个姓夏的；上诉人蔡晓兵供述传销组织的“家长”安排其和王全青还有另外一个人看着王某某，王某某在家和出去时都有人看着、跟着，睡觉睡在墙边上。二人供述能够相互印证，证明其二人为使王某某加入传销组织，非法剥夺了王某某的人身自由，后导致王某某在被拘禁期间死亡。上诉人王全青及蔡晓兵的此节上诉理由，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上诉人王全青称与被害人家人就民事部分已经达成调解协议并得到谅解，一审对其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经查，一审判决对该情节已予以认定并在量刑时充分考虑，对上诉人王全青已从轻处罚。王全青的此节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全青伙同蔡晓兵，为迫使被害人王某某加入传销组织，非法限制其人身自由，致王某某在被拘禁期间死亡，二人的行为均构成非法拘禁罪，均应依法处罚并对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判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出庭检察员建议刑事部分维持原判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原审判决蔡晓兵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正确，但没有依据二被告人的犯罪情节及所起作用大小，对民事责任的承担比例作出划分，而仅扣除王全青民事调解协议中的十万元，判决蔡晓兵承担剩余的数额即149585.67元显系错误，应予以纠正。综合该案中二上诉人的犯罪事实、情节、所起作用大小，应认定上诉人王全青承担60%的民事责任（149751.40元），上诉人蔡晓兵承担40%的民事责任（99834.27元），并互负连带赔偿责任。鉴于王某某的亲属与王全青家人达成协议，王全青家人赔偿王某某亲属十万元，王某某亲属撤回对王全青的民事诉讼，应判决蔡晓兵赔偿99834.27元。原判民事部分判决有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2014）州刑初字第0003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的第一、二项，即被告人王全青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被告人蔡晓兵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二、撤销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2014）州刑初字第0003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的第三项，即被告人蔡晓兵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耿某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149585.67元。
三、上诉人蔡晓兵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耿某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99834.2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戈 琪
审 判 员 武 锋
代理审判员 罗 亚 敏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钦锋（代）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第三项略。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款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
第三、四款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