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延中民一终字第51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段振忠，男，1987年1月24日出生，汉族，吉林省延吉市东方捞肥牛火锅采购员，现住吉林省延吉市。
上诉人（一审被告）：金东律，男，1973年5月3日出生，朝鲜族，个体工商户，现住吉林省延吉市。
委托代理人：崔虎哲，吉林华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淑香，女，1960年3月14日出生，汉族，无职业，现住吉林省图们市。
法定代理人：张淑红（系张淑香妹妹），女，1967年9月20日出生，汉族，无职业，现住吉林省图们市。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延边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延吉市太平街6-1号。
法定代表人：梁国亮，总经理。
上诉人段振忠、金东律因与被上诉人张淑香、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延边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延吉市人民法院（2014）延民初字第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淑香在一审中起诉称：2012年10月11日19时50分许，段振忠驾驶吉H489**号车，行驶到公园路爱得百货前处时，将在人行横道内行走的张淑香撞伤。经延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段振忠负事故全部责任，张淑香无事故责任。另查，段振忠驾驶的车辆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强制险。现张淑香诉至法院，要求赔偿医疗费9554.6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00元（100元×28天）、后续治疗费7200元、鉴定费9930元、交通费1190.50元、伤残赔偿金178196.80元（22274.60元×20年×40%）、护理费41047.02元【（28天×108.59元×2人）＋（322天×108.59元）】、误工费29584.28元（284天×104.17元）、营养费5880元（35元×168天）、精神抚慰金20000元、护理依赖费634165.60元（365天×20年×108.59元×80%）、医疗依赖费48000元（12月×200元×20年）、财物损失500元（衣物、手机、复印费），共计988048.89元；其中要求平安保险公司在强制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因金东律系段振忠的雇主及肇事车辆的车主，要求二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段振忠在一审中辩称：张淑香变更诉讼请求已超出了举证期限，不应得到支持。护理费有异议，张淑香在重症监护室十一天产生了重症监护费用，与护理费重复，应予以扣除；精神抚慰金过高；本案是因为张淑香监护问题产生纠纷才拖延至今，我方不存在过错，住院伙食补助费不应适用新的标准；营养费有异议，应当提供医疗机构的证明；本案张淑香是石岘造纸厂退休员工，不存在误工损失，根据张淑香提供的鉴定材料张淑香在鉴定过程中未能提供从事餐饮业单位的证明。事故发生后，段振忠共计赔付张淑香医疗费49887.67元。对张淑香主张的医疗费9555.16元、伤残赔偿金、护理费无异议；交通费过高，对鉴定费有异议；误工费有异议，因张淑香是石岘造纸厂退休职工，经省劳工委员会张淑香退休时其完全丧失劳动能力，故本案中不存在误工损失。营养费、精神抚慰金的标准过高，后续护理费因对鉴定结论中护理依赖的结论有异议，故不同意承担。对财产损失500元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医疗依赖费有异议，与第二次鉴定结论有冲突，应以第二次鉴定结论为准。
金东律在一审中辩称：医疗费、后续治疗费、鉴定费、伤残赔偿金、交通费、护理期限322天均无异议。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的计算标准有异议，精神抚慰金过高，护理依赖计算方法有异议，财产损失费应需提供相应的证据。对张淑香主张我方承担连带责任有异议，本次事故发生于晚上7点50分，不属于段振忠工作时间范围，金东律对段振忠下班后开车离开单位的行为，无任何授权及指示，段振忠违反单位车辆管理规定，也没有经过金东律的同意，属私自开车行为造成的事故，根据单位采购车辆管理规定，采购车采购结束后应将车辆钥匙存于吧台管理，段振忠偷开单位车辆行为，不能视为金东律对车辆管理不善。金东律作为车主及雇主在本案交通事故的过程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请求法院驳回张淑香的请求。其他意见同段振忠一致。
平安保险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我公司已于2012年11月2日垫付医疗费10000元，故我公司在剩余的110000元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对财物损失应当提供相关票据，具体答辩意见待质证时提出。
一审法院认定：2012年10月11日19时50分许，段振忠驾驶吉H489**号“松花江”牌小型普通客车在公园路由西向东行驶至爱得百货前处时，将在该处人行横道内由南向北横过道路的张淑香撞倒，造成张淑香受伤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经延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段振忠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张淑香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张淑香在延边大学附属医院进行住院治疗28天，支付医疗费65342.83元（住院费61635.60元＋门诊费3707.23元）。吉林九州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7月22日出具的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鉴定，张淑香目前精神状态属“器质性情感障碍”，与本次交通事故中颅脑损伤有直接因果关系、目前构成七级伤残。吉林九州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8月22日出具补充意见书认定，张淑香住院期间（2012年10月11日-2012年11月8日）需二人护理、出院后需1人护理四十六周，医疗终结时间从受伤之日起至本次定残前一日止（2012年10月11日至2013年7月21日），误工损失日为从受伤之日起至本次定残前一日止（2012年10月11日至2013年7月21日），后续治疗费以补救性医疗措施，以情感稳定剂、脑神经细胞活化剂、改善记忆力药物为主，每月需600元，期限一年，共计7200元。本案审理过程中，因张淑香出现癫痫、走失的情况，张淑香申请补充鉴定，经吉林九州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12月22日鉴定，张淑香需大部分护理依赖，需长期抗癫痫治疗，每月二百元左右，营养期限为24周。
另查，段振忠系金东律经营的东方捞火锅店的雇工，主要负责采购，金东律为采购方便平时提供事故车辆，但金东律主张，车辆不允许开回家，且段振忠系擅自驾驶车辆，与雇佣活动无关。段振忠主张，虽然车辆不允许开回家，但为了起早采购段振忠常年开回家，事故当日系下班途中发生本案事故。金东律的车辆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第三者强制险，其强制险医疗费赔偿限额为10000元，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财产赔偿限额为2000元。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事故发生后，平安保险公司已赔付张淑香10000元，段振忠已赔付张淑香46306.14元（门诊费2855.67元＋住院费42950.47元＋现金500元）。
又查，张淑香曾为图们市石岘纸业有限责任公司职工，2002年4月办理内部退休手续。2009年11月因企业改制的需要，为减轻企业负担，大批员工由延边朝鲜族自治州劳动鉴定委员会出具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鉴定，以病退方式办理正式退休手续，张淑香亦按此方式，办理正式退休手续，提前进入社保范围。事后，张淑香从事过保险代理从业员，亦在饭店从事后厨工作。事故发生前，张淑香具体从事的工作不明。
张淑香在本次事故中受重度颅脑损伤后，精神状态处于器质性情感障碍，其日常生活活动能力严重受限，其无法独立表达意思及参与本案诉讼。张淑香的妹妹张淑红曾作为其的法定代理人向本院提起本次交通事故赔偿诉讼，因张淑香配偶徐忠智提出监护权异议，本院作出（2013）延民初字第3945号民事裁定，驳回张淑香的起诉。后张淑香之子徐鹏以监护权纠纷向图们市人民法院起诉案外人徐忠智，后于2013年12月19日撤回起诉。2014年2月18日，图们市石岘镇石盛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通知书，内容为“根据法律规定，关于张淑香监护人的申请问题，结合张淑香的妹妹张淑红要求变更监护人的申请，经社区与张淑香的儿子、邻居、朋友调查核实后，徐忠智与妻子张淑香分居多年，在张淑香发生车祸后不管不问，不给出钱治疗，不予护理和照顾，张淑香的姐妹轮流照顾，徐忠智没有做到丈夫的责任和义务。经社区调查后决定，张淑香的监护人变更为张淑红。徐忠智本人如有不服，可在接到通知的次日起30日向人民法院起诉，逾期不起诉的该通知书发生法律效力。”张淑香的配偶徐忠智不服该通知书，向图们市人民法院申请确认监护权，于2014年7月10日因故撤回申请【（2014）图民特字第4号】。审理中，本院依法对张淑香的配偶徐忠智及婚生子徐鹏释明监护权及法定代理人参与诉讼的后果，二人均明确表示同意由张淑红作为张淑香的法定代理人参加本案诉讼。
另在审理中，根据金东律的申请，本院作出（2014）延民初字第180-1号民事裁定，冻结了段振忠名下位于延吉市发展恒润第一城12号楼4单元402号房屋产籍手续。民事裁定书已向双方当事人送达。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事故成因及被告的过错程度，段振忠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金东律作为段振忠的雇主，为雇员提供交通工具方便从事雇佣活动，虽为下班途中发生的事故，但段振忠驾驶车辆系为次日的采购有关，是否经过雇主允许不影响其驾驶行为给雇主带来可能的利益，故应认定其驾驶行为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之规定，金东律应承担赔偿责任；段振忠因在本次事故中存在重大过失，应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金东律的车辆投保机动车第三者强制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关于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责任之规定，应由平安保险公司在强制险责任限额内先行赔付张淑香，超出部分由金东律及段振忠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根据有效证据，本院确认张淑香在本次事故中产生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65342.83元（住院费61635.60元＋门诊费3707.2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00元（100元×28天）、后续治疗费7200元、鉴定费9930元、交通费1190.50元、伤残赔偿金178196.80元（22274.60元×20年×40%）、医疗依赖费48000元（12月×200元×20年）；对护理费41047.02元【（28天×108.59元×2人）＋（322天×108.59元）及护理依赖费634165.60元（365天×20年×108.59元×80%）的主张，根据鉴定结论张淑香在住院期间需要二人护理，对此本院予以支持6081.04元（28天×108.59元×2人）；对于出院后的护理费，结合两次鉴定结论，张淑香在出院后始终需要大部分护理依赖，故不应分段，出院后护理费结合张淑香病情的不确定性及一次性支付长期护理费的情况，应计算为453488.64元（2361.92元×12个月×20年×80%）合理；对财物损失500元（衣物、手机、复印费），因未提供有效证据，本院不予支持；对误工费29584.28元（284天×104.17元）主张，段振忠、金东律均提出张淑香丧失劳动能力，不存在误工损失，因张淑香丧失劳动能力的鉴定系为企业改制的情况所迫，其原单位亦证明张淑香并未丧失劳动能力，且结合张淑香在退休后从事相关服务行业的资格证明及证人证言，张淑香事实上应具备劳动能力。但因张淑香未能举出事故发生前其具体工作及收入情况，结合证人证言中反映的收入情况，张淑香实际收入应低于服务行业日平均工资标准，故本院酌情支持19363.63元（1500元／22天×284天）；对营养费5880元（35元×168天）的主张，根据鉴定结论及张淑香的伤情，本院酌情支持1680元；对精神抚慰金20000元的主张，因本次事故造成张淑香七级精神伤残，对其今后的生活、劳动能力造成严重的影响，结合段振忠、金东律的过错程度、履行能力及本地区经济水平，本院酌情支持12000元；上述款项共计805273.44元；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之规定，医疗费10000元、护理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属于强制保险赔偿范围，因上述费用已超出强制保险赔偿限额，故应由平安保险公司承担120000元，扣除其已赔付的10000元，还应承担110000元；超出强制保险理赔范围的685273.44元（805273.44元-120000元），应由金东律及段振忠连带承担。因段振忠已赔付46306.14元，还应赔偿张淑香638967.3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二十五条、三十四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延边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赔偿原告张淑香110000元。二、被告金东律及段振忠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连带赔偿原告张淑香638967.30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三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680元，财产保全费用1020元，其他费用80元，（原告已预交14780元），由被告金东律及段振忠负担12390元，原告负担2390元。
段振忠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法院未考虑我的经济状况、张淑香护理依赖费用尚未实际发生等情况下，判令一次性支付张淑香的护理依赖费，有所不当，应当依法改判分期支付。
金东律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对于一审中张淑香大部分护理依赖的鉴定结果，是因张淑香的监护人没有尽到看管及护理义务，而发生张淑香两次出走丢失，产生个人安全问题，应对该结果承担一定责任。2、对于尚未发生的护理依赖费用分期支付，对伤者张淑香的伤病治疗更加有益。
张淑香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段振忠、金东律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驳回二人的上诉请求。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吉林九州司法鉴定所作出张淑香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的鉴定意见，是结合张淑香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伤病情况作出，因其在本次交通事故后曾有过两次出走丢失，进一步说明张淑香需要护理依赖的必要性。护理依赖费用是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张淑香伤残而永久性丧失生活自理能力，需要他人的长期持续帮助而支出的费用，一审判决段振忠、金东律一次性支付包括护理依赖费用在内张淑香的各项损失，并无不当。段振忠、金东律主张因护理依赖费用尚未发生，应分期支付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3680元，财产保全费用1020元，其他费用80元，由上诉人金东律及段振忠负担12390元，被上诉人张淑香负担23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102元，由上诉人金东律、段振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贞子
代理审判员 张 丽
代理审判员 金 花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陈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