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9民终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继明。
委托代理人方莉，浙江亮明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舟山凤凰岛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兴丰路1号。
法定代表人邵朝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盛军，浙江震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如德，舟山凤凰岛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职工。
上诉人王继明与上诉人舟山凤凰岛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凤凰岛公司）因商品房预约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5）舟定临民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7年9月12日，王继明与案外人毕成龙、董国龙、任耀芳、邵文军共同投资设立了宁波海源联合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源公司），公司注册资本5000万元，王继明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08年5月30日，海源公司出资990万元成为凤凰岛公司的股东，该出资额占凤凰岛公司当时注册资本3000万元的33%。海源公司成为凤凰岛公司的股东后，其出资额和持股比例一直持续至2010年8月19日。2009年7月20日，海源公司出资499.95万元，成为舟山市海晖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晖公司）的股东，该出资额占海晖公司当时1500万元注册资本的33.33%，该出资额和持股比例一直持续至2010年8月19日。
2010年8月19日，凤凰岛公司的股东分别为夏盛国（持股2%）、陈裕明（持股5%）、吴惠岳（持股8%）、宁波华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茂公司）（持股18%）、海源公司（持股33%）、浙江欣晖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晖公司）（持股34%）；海晖公司的股东分别为夏盛国（持股2%）、吴惠岳（持股8%）、庄金雄（持股23.34%）、董晨晨（持股33.33%）、海源公司（持股33.33%）。
2010年8月19日，凤凰岛公司与欣晖公司、海源公司、华茂公司、吴惠岳、陈裕明、夏盛国就海源公司在凤凰岛公司处的33%股权和海晖公司处的33.33%股权的转让事宜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协议书》载明凤凰岛公司为甲方，欣晖公司为乙方，海源公司为丙方，华茂公司为丁方，吴惠岳为午方，陈裕明为己方，夏盛国为庚方。《协议书》主文内容如下：一、甲、乙、丁三方同意归还丙方在甲方的往来借款60224174元，丙方在甲方和海晖公司的股本金14899500元，两项合计75123674元，丙方出具往来款和股本金收据。二、甲、乙、丁三方再向丙方的五位自然人股东：王继明、邵文军、董国龙、毕成龙、任耀芳各支付1000万元，支付时分别打到五位股东各自指定的一家企业法人账号，收到后由股东本人出具一张收到款的收条，不开收据和发票，财务各自负责处理。三、具体操作办法四方同意在甲、乙、丁三方首期打入5000万元同时办理丙方在两公司的股权转让手续，其余款项在15天内陆续支付完毕。股权转让完毕，丙方与甲、乙、丁及其他股东于2008年1月9日签订的《合作协议》自动失效。四、另外，甲方同意向丙方五位自然人股东每人支付1000万元购房款。该款只允许购买甲方开发的在皇地基岛上的别墅，每人一幢，房价按股东会审定价格打95%折扣。先按每人1000万元开具往来款收据，待签订正式合同时，购房款减300万元，按每人700万元开正式发票，房价再核减300万元。具体先按先留30幢后，股东共计11幢抽顺序号各自挑选确定，协议另订。五、丙方及其五位自然人股东承诺：不再参与甲方相关业务的所有后续事宜。特别不得参与凤凰岛土地摘牌等。不管直接的、间接的，一经发现甲方有权按造成的直接和间接损失的两倍向丙方或其中的自然人追索损失。六、对海源股东董国龙、王继明每人发放10万元酒店消费卡。七、本协议经四方签字盖章后生效。未尽事宜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提交法院判决。八、协议书一式七份，七方各执一份。当日，时任海晖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庄金雄在《协议书》落款处丁方栏签名确认，其签名上盖有丁方华茂公司的印章。
《协议书》签订当日，王继明与凤凰岛公司签订了一份《舟山凤凰岛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协议书（商务官邸）》（以下简称《商务官邸协议》），约定：由王继明向凤凰岛公司购买在皇地基岛上游艇俱乐部的商务官邸一幢；商务官邸的设施设备、配套及物业服务等具体事项在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时另行约定；王继明在签订本合同时，用凤凰岛公司给予的购房款，凤凰岛公司先出具往来款收据，待签订正式购房合同时收据数字核减300万元，房价也核减300万元再出具正式发票及尾款找补；商务官邸的建筑面积最终以商品房预售合同所载面积为准；标的房屋的交付时间暂定为2012年12月底前，具体交付时间以正式购房合同为准。此外，《商务官邸协议》还对王继明购买的房屋总价进行了约定。
2010年8月19日，凤凰岛公司向王继明出具了一张载明金额为1000万元的收款收据，款项内容载明为“往来款”。《协议书》签订后，该协议第一条和第二条所约定的合计125123674元款项已全部履行完毕。
原审另查明，王继明曾于2014年8月29日依据《商务官邸协议》对凤凰岛公司提起诉讼，要求凤凰岛公司立即与王继明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并支付王继明逾期交房的利息损失。该次诉讼中，凤凰岛公司即明确表示案涉楼盘尚未取得预售许可证。2014年12月19日，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了王继明的全部诉讼请求。该次诉讼的判决作出后，王继明未提起上诉。
2015年2月2日，王继明向法院起诉，要求：一、解除王继明与凤凰岛公司签订的《商务官邸协议》。二、判令凤凰岛公司返还王继明1000万元，并承担自2010年8月19日至款项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3-5年档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暂算至起诉之日的利息损失为2915106元）。2015年3月15日，原审法院向凤凰岛公司送达了载有王继明要求解除《商务官邸协议》之诉请的民事诉状副本。
原审认为：《商务官邸协议》初定的大致交房时间为2012年12月底前，但凤凰岛公司至今尚未将该协议约定的房屋建造完成，致使双方无法签订预售合同，即凤凰岛公司的违约行为已经致使《商务官邸协议》订立的目的不能实现，故王继明要求解除《商务官邸协议》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王继明在起诉状中提出解除《商务官邸协议》主张，本案起诉状副本于2015年3月15日送达凤凰岛公司，故《商务官邸协议》解除日为2015年3月15日。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商务官邸协议》解除后，王继明可以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要求凤凰岛公司恢复原状，并赔偿损失。
本案争议焦点为王继明是否已经依据《商务官邸协议》向凤凰岛公司履行了1000万元购房款的支付义务。
王继明主张的其已经支付的1000万元购房款的依据为《协议书》第四条、《商务官邸协议》和收款收据。《协议书》系就王继明及其他四位投资人投资设立的海源公司退出其在两家标的公司的投资等相关事宜所作的约定，其订立的目的在于明确订约各方的权利义务，该协议的第四条内容属于《协议书》的组成部分，其与其余七个条款共同组成了一个整体，如订约各方不认可该条内容必然不会将该条内容写入《协议书》，反之，如该条内容未被订约各方一致认可，海源公司也未必会同意退出投资，更何况，该条文所涉利益高达5000万元，如非订约各方经慎重考虑并协商一致，不可能写入《协议书》，所以该条文应为订约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书》第四条明确约定凤凰岛公司应支付王继明及其他四人每人1000万元购房款，故该笔款项应当属于合同义务方就海源公司退出投资相关事宜应支付给王继明和其他四人的合同对价范围，条文中“该款只允许购买甲方开发的在皇地基岛上的别墅”的表述，仅仅是对该笔款项在款项性质上的转化，即订约各方已合意将凤凰岛公司就海源公司退出投资事宜应当支付给王继明和其他四人的该项合同对价转化为购房款，这一约定并不影响款项的货币本质。《协议书》和《商务官邸协议》于同一日订立，该日凤凰岛公司向王继明出具了一张载明金额为1000万元的收款收据，因此，1000万元购房款虽未现实支付，但因凤凰岛公司具有向王继明支付合同对价的义务，其出具收款收据的行为，应认定为双方已经合意王继明已经支付了1000万元购房款给凤凰岛公司，即凤凰岛公司履行了《协议书》第四条约定的义务，王继明履行了《商务官邸协议》约定的支付1000万元购房款的义务。因此，在《商务官邸协议》解除的情况下，该1000万元款项应当返还王继明，凤凰岛公司应当支付该款自《商务官邸协议》解除之日即2015年3月15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王继明与凤凰岛公司于2010年8月19日签订的《商务官邸协议》于2015年3月15日解除；二、凤凰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王继明购房款100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5年3月15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
宣判后，王继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10年8月19日，双方就优惠购买坐落于舟山市皇地基岛上游艇俱乐部的商务官邸签订了《商务官邸协议》，同日，王继明将应收的1000万元股权结算款抵付凤凰岛公司应收购房款，凤凰岛公司出具收款收据。原审既然认为购房协议已经解除，则应判令凤凰岛公司自收到购房款（出具1000万元收款收据）之日其承担利息损失。请求二审法院在利息计算上改判凤凰岛公司支付自2010年8月19日至1000万元购房款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
凤凰岛公司上诉称：一、原审将《协议书》第四条约定的王继明购买舟山市皇地基岛上游艇俱乐部的商务官邸时，凤凰岛为其支付购房款1000万元认定为凤凰岛公司支付海源公司股份转让的对价，错误。二、《协议书》第四条约定仅为凤凰岛公司给予王继明购买皇地基岛上游艇俱乐部的商务官邸的房价优惠，且该优惠只允许购买该房屋，否则不享有房价优惠，更不能把优惠的房价以现金返还。三、原审法院已经查明，虽然凤凰岛公司出具过1000万元往来款收据，但王继明并未实际支付过。所以，《商务官邸协议》解除后，王继明无权要求返还1000万元购房款。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驳回王继明要求凤凰岛购房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继明与凤凰岛公司签订的《商务官邸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对《商务官邸协议》法律效力均予以承认。本案系商品房预约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一，《商务官邸协议》解除的时间。争议焦点二，王继明按照《商务官邸协议》支付了1000万元购房款。
关于争议焦点一，《商务官邸协议》中约定房屋的交付期限暂定为2012年12月底前，至一审庭审结束，凤凰岛公司仍不具有与王继明签订相应商品房预售合同之必要条件，现王继明起诉要求解除合同，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自起诉状副本送达之日起即2015年3月15日双方签订的《商务官邸协议》解除。原审对此认定正确，王继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王继明主张其已经按《商务官邸协议》支付了1000万元购房款，该款项系按照《协议书》，其作为海源公司自然人股东获得的退股对价款。凤凰岛公司主张王继明从未支付过该款。根据民事证据举证规则，已经支付购房款1000万元的举证责任在王继明，现王继明仅能提供《协议书》，凤凰岛公司对此又不予认可，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王继明已经支付了《商务官邸协议》中约定的1000万元购房款。原审对该节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凤凰岛公司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至于双方对于《协议书》中约定内容的不同理解，非本案商品房预约合同审理范围，可另行起诉解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5）舟定临民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5）舟定临民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驳回王继明要求舟山凤凰岛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返还1000万元，并承担自2010年8月19日至款项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3-5年档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9291元，由王继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705元，由王继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吉
代理审判员 张秀梅
代理审判员 高嘉侃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六日
代书 记员 杨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