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潭中民一终字第4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援朝。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单小萍。
上诉人陈援朝因与被上诉人单小萍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14）雨法民二初字第5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援朝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单小萍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陈援朝与杨振宇原系合作关系，2011年，经原告与杨振宇协商一致，于2011年12月31日就杨振宇研究开发的高效太阳能电池签订了一份《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一、废除2011年9月25日双方签订的协议（理由）甲方（指杨振宇）发明的高效太阳能发电专利，必定是理论上的作品，在样机没有生产出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数，更没有对该专利作风险性评估，任何一方都不可能承受包括国际专利申请费及差旅费和样机加工费近三十万元的风险，更谈不上如何注册公司和商标的注册及股权股份的分配问题。二、乙方（指本案原告陈援朝）在甲方无分文的情况下同意出资叁拾万元钱，已出资近壹拾伍万元钱，包括第二次、第三次交纳陆万捌仟元，样机加工费近三万元及差旅费。甲方同意将国际申请专利政策性补偿和争取来的款项用于偿还乙方前期的一切费用，和成立注册公司费用，并完善借还必要手续。三、甲方应在技术方面负全部责任，因甲方是专利发明人，应占主导地位，应占51%，乙方应在筹划资金来源，包括借款、运作操作顾问事态发展的谋略人，乙方应在200个工作日完成启动生产，除特殊原因外，否则终止合同，应占辅助地位49%。四、样机加工后，经测试符合设计标准，甲、乙双方应是永久合作伙伴，共同努力把立体太阳能发电专利技术产品做好、做强、做大，走出国门。五、如果甲方取得了国际专利后，甲方擅自与乙方以外的第三人签订合作协议，开发该项专利技术产品，乙方在甲方的公司永久性的获得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及红利分配。甲方并同意赔偿乙方已出资的全部金额的一百至三百倍给乙方。六、此协议一式二份，各持一份，签字生效”。上述协议签订后，原告陆续向杨振宇支付了十多万元的费用（未包括双方协议书中载明的已由原告陈援朝支付的11万元）用于专利申请、样机加工等。之后，杨振宇以其名义向欧美等一些国家和地区就其研究的高效太阳能电池申请国际专利，但至今尚未获得任何一个国家或地区的专利认可。2014年10月9日，杨振宇向原告送达了一份《关于解除〈协议书〉的通知》，该通知载明：“本人杨振宇分别于2011年9月25日及2011年12月31日与你签订了二份关于高效太阳能发明专利的合作协议。该二份协议是在你充分了解本人的太阳能发明专利技术后，在友好协商、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双方应按协议书约定享有权利，并履行自己的义务。现因你未按协议履行义务，本人特通知你解除协议。一、2011年12月31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第一条约定：‘废除2011年9月25日签订的协议’。因此，双方的权利、义务应该按照2011年12月31日签订的协议书执行。二、根据2011年12月31日协议书约定你前期出资的费用包括国际专利申请费及申请后年费、差旅费，这些费用是你参与合作太阳能发明专利的必要投入。本人作为上述专利的发明人，前后投入了十几年的时间和精力，也花费了大量的费用。所以说，你前期的部分费用不存在由我本人偿还的问题，该费用是你占股49%的必要投资。三、按协议书及国家专利局的要求，国际专利申请年费应于每年的9月25日之前缴纳，但你未按时将年费交清，已构成违反协议的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四、协议书第三条约定：‘乙方（你本人）应在200个工作日完成启动生产，否则终止合同’。现协议书签订已有近三年时间，你不但连专利申请年费都不缴纳，更没有做任何启动生产的相关工作。五、本人近两年来，由于身体欠佳，大部分时间在医院住院治病，也没有更多精力专注专利申请及实施事宜。鉴于上述情况，由于你已经以自己的实际行为，不履行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的义务，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特此书面通知你，我们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予以解除。”为此，原告以该解除协议通知无效为由诉至本院，形成本诉。
另查明：1、被告单小萍系杨振宇之妻，杨振宇已于2014年11月1日因病逝世。2、根据原、被告双方陈述，杨振宇逝世后其尚存的法定继承人有三人，即妻子单小萍、儿子杨迪、母亲谢瑞娇。3、杨迪、谢瑞娇分别于2015年4月1日、2015年4月2日向法院书面声明：如杨振宇生前研究、发明的有关高效太阳能电池在以后能够取得相应专利权等知识产权或者其他物质性权利，自愿同意予以放弃。4、根据原告陈援朝在开庭时的当庭陈述，其未按照与杨振宇之间《协议书》中的约定，在协议书签订后的200个工作日内启动生产，也未发生导致不能启动生产的特殊原因。5、自原告陈援朝与杨振宇于2011年12月31日签订《协议书》起至2014年10月9日杨振宇发出解除上述协议的通知之日止，该时间段已经超过200个工作日。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告与杨振宇之间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依照原告与杨振宇双方间的《协议书》中的第三条中关于“…，乙方（指原告陈援朝）应在200个工作日完成启动生产，除特殊原因外，否则终止合同，…”的约定，除特殊原因外，原告应在签订上述《协议书》之日的次日起的200个工作日内完成启动生产，但根据原告的陈述，在没有特殊原因的情形下，其并未按照上述约定的时间启动生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关于“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及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关于“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在原告迟延启动生产、解除协议的条件已经成就的情况下，杨振宇有权在通知陈援朝的情况下解除其与原告之间的协议。因此，法院对原告陈援朝要求确认杨振宇于2014年10月9日向其发出的《关于解除〈协议书〉的通知》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另外，关于被告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因被告单小萍系杨振宇之妻，在杨振宇逝世后，其作为杨振宇的法定继承人在享受法律规定的相应权利的同时也应承担相应的义务；而且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杨振宇的另外两个法定继承人即杨振宇的母亲谢瑞娇、儿子杨迪已向本院书面声明：如杨振宇生前研究、发明的有关高效太阳能电池在以后能够取得相应专利权等知识产权或者其他物质性权利，自愿同意予以放弃。因此，被告单小萍作为本案的被告主体适格。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陈援朝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原告陈援朝负担。
宣判后，陈援朝不服，上诉称：原审判决根据上诉人与杨振宇所签《协议书》第三条关于终止合同的约定，在《协议书》没有也不可能明确该200个工作日从该协议签订之日起算的情况下，直接认定上诉人未按时启动生产，并进而确认《关于解除﹤协议书﹥的通知》有效，该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撤销改判或者发回重审。首先，启动生产是指杨振宇向上诉人提供专利方面补偿款及其他争取到的款项以后进行的生产，上诉人在该生产环节中仅仅起到“谋略人”的角色，200个工作日应当自杨振宇及被上诉人相关款项到位后才开始起算。但原审法院不顾协议书其他约定，在没有任何证据材料的情况下，直接从协议书签订之日起算，实际上是单方面将投资启动生产的义务强加给了上诉人，无论从合同约定、双方举证以及双方开庭陈述，均没有提到上诉人还应投资启动生产；其次，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专利产品的生产必须具备法定条件，包括产品专利证书、厂房条件、生产设备要求等，上诉人与杨振宇于2011年底签订协议书时，双方明显不具备生产条件，从协议书的内容可以看出，技术还停留在“理论上的产品，一切都是未知数”，因此，协议书约定的200个工作日也根本不可能从协议签订之日起算。原审法院不考虑客观事实，强行认定200个工作日自协议书签订之日起算，是在协议书双方当事人都没有该方面意愿，也不可能要求上诉人去履行该不可能完成的义务的情况下，通过司法权，将该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追加给上诉人，令上诉人已投入的近30万元款项血本无归，还要承担单方面违约的恶名。综上，一审判决违背合同本意及客观事实，令死者杨振宇和被上诉人单小萍通过向上诉人送达一纸解约通知，达到了侵吞上诉人履约款27万余元或者49%专利权属的目的。特上诉至法院，请求：一、撤销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14）雨法民二初字第575号《民事判决书》，查清事实重新确认解除合同无效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涉诉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单小萍答辩称：本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公正，应依法维持。上诉人陈援朝与杨振宇系合作关系，双方签署协议时，对双方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具体约定为杨振宇负责专利技术的研发及申报国际专利，上诉人负责申报国际专利的有关费用，如申报成功并用专利技术组织生产，杨振宇占51%的股份，上诉人占49%的股份，并约定在协议书签订200个工作日内由上诉人完成启动生产，否则终止合同。由于上诉人支付一部分专利申请费后，不再支付专利公告费、年费，杨振宇在多次催告上诉人支付专利费用无果的情况下，被迫多方筹措资金支付专利申请费，上诉人已构成违约。上诉人既不按协议书约定交专利申请费，更没有按协议书约定在200个工作日内启动生产，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2014年10月9日，杨振宇向上诉人送达并由其本人签收了《关于解除﹤协议书﹥的通知》，至此，杨振宇与上诉人于2011年12月31日签订的协议书已依法解除。答辩人系杨振宇之妻，杨振宇已于2014年11月1日因病去世，协议书是上诉人与杨振宇个人签订，答辩人未参与也不知情。现太阳能技术处于研究阶段，只有理论成果，没有获得国内专利，更没有国际专利权，答辩人及家人也无法从杨振宇的书面理论成果中获得任何财产及其他权益。即使协议书继续有效，对上诉人及答辩人也无任何实际意义，现专利申请费等费用2年未交，技术也尚需改进，但发明人杨振宇已去世，专利技术已客观上不能实施。上诉人投资是为了得到更大的回报，但投资有风险。杨振宇为了研究太阳能技术，花费了大半生的精力，也无果而终。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陈援朝在2011年12月31日与杨振宇签订协议后，于2012年1月5日支付杨振宇150000元，2013年2月8日支付7669元，2013年8月31日支付8463元，加上在协议书中确认的已支付110000元，共计向杨振宇支付276132元。杨振宇在2014年3月交纳45536元专利答辩费用及年费。陈援朝与杨振宇未加工样机，另上诉人陈援朝在一审未当庭陈述未发生导致不能启动生产的特殊原因。除此之外，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清楚，证据确凿、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的诉辩理由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为：杨振宇向上诉人陈援朝发出的《关于解除﹤协议书﹥的通知》的效力。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上诉人陈援朝在收到杨振宇的解除通知后，在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起诉，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单小萍认为杨振宇向上诉人送达并由其本人签收了《关于解除﹤协议书﹥的通知》，杨振宇与上诉人于2011年12月31日签订的协议书已依法解除的观点，本院不予采纳。
杨振宇单方发出《关于解除﹤协议书﹥的通知》，理由是上诉人陈援朝未将年费交清及未在200个工作日完成启动生产。根据陈援朝与杨振宇签订的协议书第二条：“陈援朝出资叁拾万元，已出资壹拾壹万元，后续费用还需壹拾伍万元，包括第二次、第三次交纳陆万捌仟元，样子加工费近三万元及差旅费”，陈援朝在签署协议后支付了150000元，在2013年又支付了16132元，履行了出资义务。双方并未在合同中约定所有专利申请费及年费由谁交纳问题，因此，杨振宇以陈援朝未按时将年费交清违反协议约定为理由解除合同，本院不予支持。
另杨振宇在解除协议通知中提出的陈援朝未在200个工作日完成启动生产属违约，本院认为，从协议第三条“甲方应在技术方面负全部责任，因甲方是专利发明人，应占主导地位，应占51%，乙方应在筹划资金来源，包括借款，运作操作顾问事态发展的谋略人，乙方应在200个工作日完成启动生产，除特殊原因外，否则终止合同，应占辅助地位49%”分析，甲方即杨振宇应在技术方面负全部责任，乙方陈援朝承担筹划资金来源，包括借款，运作操作顾问事态发展责任。除特殊原因外，乙方陈援朝应在200个工作日完成启动生产，否则终止合同。因双方未对特殊原因作约定，也未在协议中明确启动生产的条件及如何启动生产。按常理，启动生产应当符合一定的条件，至少应该在获得专利权后才会启动生产，而双方在签订协议后，杨振宇所发明的高效太阳能立体电池及其制造方法一直未能获得专利权，也并未生产样机，获得专利权及生产样机均应依靠杨振宇的技术，并非陈援朝提供资金就能成功。因此，未获得专利权和未生产样机均应属特殊原因，杨振宇以未在200个工作日完成启动生产为由解除合同的条件并未成就。另上诉人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不履行主要债务、迟延履行债务或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行为，因此，本院确认杨振宇向上诉人发出的《关于解除﹤协议书﹥的通知》无效。对上诉人陈援朝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但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处理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14）雨法民二初字第575号民事判决；
二、杨振宇于2014年10月9日向上诉人陈援朝发出的《关于解除﹤协议书﹥的通知》无效。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被上诉人单小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卫平
审 判 员 肖 锋
代理审判员 向兴礼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四日
代理书记员 刘 欣
附依据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
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解除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