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12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金百盛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林。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义良、何佩佩。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临安富昌电子材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罗永仁。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汪卫。
原审被告：杨林。
上诉人深圳市金百盛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百盛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临安市人民法院（2013）杭临商初字第20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临安富昌电子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昌公司）与金百盛公司在2012年至2013年期间曾多次发生覆铜板业务往来，2012年11月12日，双方签订了产品长期供货协议一份，有效期自2012年11月12日起至2013年11月11日，协议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同时，金百盛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林向富昌公司出具个人担保书一份，载明杨林为富昌公司与金百盛公司签订的产品长期供货协议项下所应支付的货款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等内容。金百盛公司庭审中确认截止2013年8月27日，尚欠富昌公司货款330182.41元。双方在业务往来过程中，杨林曾多次与富昌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其员工朱桂林进行过短信交流。富昌公司为主张本案债权于2013年11月21日诉至法院，金百盛公司以富昌公司所供产品存有质量问题，给其造成损失于2013年12月31日提起反诉，要求富昌公司赔偿相关损失。
原审法院认为：富昌公司与金百盛公司存有覆铜板买卖的法律关系，有富昌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协议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为凭，足以认定。截止2013年8月27日，金百盛公司尚欠富昌公司货款330182.41元的事实，金百盛公司无异议，对此予以认定。本案争议焦点系富昌公司于2013年1月3日、1月26日、3月7日、3月13日出售给金百盛公司的型号为1.2H／H、1.5H／H的双面板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对此作如下分析：一、双方签订的产品长期供货协议第8条约定在销售业务过程中，货物如发生质量问题，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另案诉讼，但任何处理结论都应有富昌公司的总经理（或授权人）签字方能生效，但金百盛公司未提供双方就处理质量问题经富昌公司确认的相关证据；二、金百盛公司在收到本案副本材料后委托相关机构对产品进行分析出具的分析报告，因系金百盛公司单方委托，供分析的样品原材也无法确定系富昌公司生产，该分析报告在本案中不具有证明效力；三、金百盛公司虽提供其与下游客户间的买卖合同及相关因质量问题造成的扣款凭证欲证明该些损失均由富昌公司提供的1.2H／H、1.5H／H的双面板造成，但双方签订的产品长期供货协议中未明确富昌公司系该型号覆铜板的唯一供应商，富昌公司也否认系其公司生产的覆铜板造成质量问题，故金百盛公司主张索赔相关损失依据不足；四、从2013年3月至4月间双方的短信内容分析，双方就金百盛公司下游客户提出的有产品分层起泡的事进行过沟通，但究竟有无质量问题及如何处理该质量问题，未见双方已达成一致意向；五、金百盛公司庭审时确认截止2013年3月尚欠货款644227.41元，截止2013年8月27日还尚欠330182.41元，为此可以确认，2013年3月双方第一次对账后，金百盛公司又支付了大量货款，如富昌公司在2013年1至3月份供应的产品存有质量问题，那么金百盛公司完全有理由在2013年3月后就停止支付相应货款。综上，就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能得出富昌公司出售的产品存有质量问题。合法的买卖关系受法律保护，金百盛公司作为买受人，未按约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应依双方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但双方约定按日1‰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标准过高，酌情调整按照日万分之六的标准予以计算。杨林自愿为本案所涉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主债务人金百盛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时，应依法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就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富昌公司出售的型号为1.2H／H、1.5H／H的双面板存在质量问题，故金百盛公司的反诉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金百盛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富昌公司货款330182.41元，并支付相应逾期付款违约金（以330182.41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六的标准自2013年8月28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履行日止）。二、杨林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富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金百盛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金百盛公司、杨林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6669元，减半收取3334.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484.5元，合计7819元，由金百盛公司、杨林共同负担。
宣判后，金百盛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未能提供经被上诉人总经理（或授权人）签字的关于质量问题的处理结论材料，不代表上诉人不可以提供其他相关证据用于证明本案关键事实；且在上诉人事实上提供了其他相关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错误认定“金百盛公司未提供双方就处理质量问题经富昌公司确认的相关证据”，此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说理部分第一点的立论前提与司法诉求的纠纷解决机制相背离，也与案件实际情况不符。《产品长期供货协议》第8条约定在实际操作时完全有赖于被上诉人的诚信履约。一旦缺少诚信，在发生质量问题时，上诉人则根本无法取得经被上诉人签字的凭证，本案恰恰发生了此种情形。协议约定“另案诉讼”解决，包括法律赋予上诉人的司法救济途径。在本案成讼之前，上诉人一直信赖被上诉人将诚信履约，不会出现不配合、抵赖的情况。且在处理沟通过程中，被上诉人一直较配合，主动提供解决方案，并三次到深圳当面清点问题面板、商量减损方案。因被上诉人的态度，加之上诉人并非专业的法律人士，疏忽了获取、留存经被上诉人签字确认的处理结论。直至收到副本，上诉人才知被上诉人有了抵赖之思，但此时再获取凭证为时已晚。上诉人无法提供合同约定的书面凭证，但提供了其他证据证明案涉质量问题。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二至证据七、证据十二至证据十五，该十组证据是查明本案关键事实的直接证据。二、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七“分析报告”系证明被上诉人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之一。一审法院对该证据进行割裂式地认证，最终否定了该证据在本案中的证明效力，系对本案关键事实的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提供给上诉人的覆铜板系未贴牌的原厂出产的产品，且已进入诉讼程序，上诉人只得自行委托鉴定，并将鉴定报告提供法庭。上诉人不期待该证据能够起到单独直接证明被上诉人系责任方的目的，但该证据是上诉人待证事实不可或缺的证据链中的一环。三、上诉人的索赔依据充分，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但一审法院在错误定位依据基础的情况下，既未综合审查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又进行了不公平的举证责任分配，致使对本案关键事实的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犯了仅以合同依据为准，而忽视了以事实履行情况为依据查明案件事实的错误。2、在上诉人的索赔依据充分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并未综合审查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即仓促下判。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十四“深圳市增值税一般纳税人征税／扣税单证”，以证明在2012年11月至2013年4月期间，上诉人仅向被上诉人采购1.2H／H双面板及1.5H／H双面板的事实。3、针对该节事实，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仅作口头解释或否认。一审法院不仅在举证责任分配上不公平，也直接导致了对本节事实的认定错误。（1）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六短信内容的解释站不住脚。（2）被上诉人承认收到了上诉人邮寄的问题面板，但仅是口头说明，经检测不是其公司生产的铜板。（3）被上诉人承认曾去过深圳，也曾亲自去凯诚公司，但仅是说明“是去过凯诚公司谈业务，并不是谈质量问题和损失问题”；后一次去凯诚公司，但查看后，不能确认质量问题板是富昌公司提供的；后经核实，问题双面板肯定不是富昌公司提供的，没有确认损失”。四、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六“短信”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已经确认了是其提供的双面板存在质量问题，且给出了较明确的处理方案。1、罗列“短信”部分内容：2013年3月23日10：02，杨总向罗总发送短信：“罗总，刚又有一家单位打电话说1.2的板分层起泡了，你赶快查查是怎么回事”。10：06，罗总向杨总发送短信：“速寄块样品到工厂，我仔细分析后再定”。10：44，杨总向罗总发送短信：“我下午去工厂，晚上寄给你”。2013年4月1日10：18，罗总向杨总发送短信：“带元件的样板已收到。数量多吗？烦请和他们商量。大的元件拆下来，减少损失”。2013年4月26日11：59，罗总再次向杨总发送短信“杨总：望最大限度争取将IC拆下来降低损失。另外，片数需您本人亲自确认并带回金百盛公司。下个月我来确认数量！辛苦了，拜托”。2013年4月26日12：09，杨总向罗总发送短信：“改约明天上午去谈，请相信我会尽最大努力去争取”。2013年5月5日19：50，罗总向杨总发送短信：“明天九点到深圳”。2、被上诉人对罗总上述短信内容的解释不能成立。一审庭审中，当法庭向被上诉人提问“2013年4月1日罗总发送杨总的短信内容怎么解释时”，被上诉人在法庭上简单解释，系“仅给出建议”，被上诉人的该解释根本站不住脚。3、结合短信内容，可以确定的事实是，被上诉人已经确认了是其提供的双面板存在质量问题，且给出了较明确的处理方案。五、一审法院以事后反推的方式，推断上诉人应当在发现质量问题时即停止支付货款，该推断无视本案的实际履行情况，致使本案关键事实认定错误。1、出现质量问题的货物系被上诉人在2013年1月至3月期间提供，期间还经历了春节，加之从上诉人处出货，到上诉人的客户投入实际生产，至最终发现问题并反馈给上诉人，已经到了4月份，上诉人无法在发现质量问题的第一时间就停止支付货款。2、上诉人从发现问题到最终确定损失金额的期间经过了漫长的减损沟通过程，直至12月才确定最后一笔损失扣款清单。据此上诉人也无法在3月就确定损失金额，从而决定停止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3、被上诉人并未否认系责任方，且多次到客户处实地沟通处理，协议未到期，被上诉人提供的其他货物并无质量问题，因此，从合同履行的角度及对被上诉人的信赖，上诉人没有理由不继续支付货款。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富昌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缺乏诚实信用，假借产品质量问题拒付到期货款，答辩人无奈诉讼。1、上诉人主张答辩人提供的产品存在问题的时间是2012年11月至2013年4月期间，发现问题是在2013年4-5月，但在2013年8月双方仍然存在产品买卖合同关系，不符合产品瑕疵继续购买的交易惯例。2、答辩人在2013年8月份后持续要求上诉人支付货款，上诉人却以质量问题拒付货款，到2013年11月拒接答辩人电话，并非像上诉人所说的答辩人拒接上诉人的电话。答辩人无奈起诉后，在副本送达过程中，杨林故意拒收拖延，上诉人多次要求延期举证，该笔货款拖延将近一年，从上述过程看明显是上诉人缺乏诚实信用。二、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缺乏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1、“短信”不能证明答辩人的产品存在瑕疵。答辩人法定代表人罗永仁正是基于信任杨林，在没有看到实物的情况下仅根据杨林的短信才回复的短信。但在前往深圳实地勘查后，马上回复该覆铜板不是答辩人生产的，因为答辩人的覆铜板是8块单板压制而成，上诉人提供的瑕疵覆铜板是10块板压制而成的，只要用明火烧至就能辨别。上诉人当时并未辩解，却在2013年8月至9月答辩人催讨货款时，故意将不是答辩人生产的问题板进行邮寄，答辩人明确答复后就拒接电话。2、上诉人单方委托鉴定的“分析报告”不能证明答辩人的产品存在瑕疵。该分析报告是上诉人在收到副本后单方委托鉴定的，供分析的样品原材并未经答辩人确认，答辩人已将自己生产的原板作为证据提供给法院，因此该分析报告不具有证明效力。3、上诉人提供的“增值税征税／扣税单证”不能证明答辩人的产品存在瑕疵。讼争的覆铜板系一般种类物，并非答辩人一家生产，扣税单证不能证明答辩人系上诉人唯一的供应商，也不能证明是扣税单证的覆铜板存在产品瑕疵。据答辩人事后调查了解，上诉人系一家倒卖覆铜板低等品的商家，答辩人仅给其补充生产不足部分的覆铜板，大量的覆铜板并不是从答辩人处购买的。4、上诉人提供的凯诚公司的“证明”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该份证明属证人证言，答辩人就该证据已提出异议。上诉人与凯诚公司存在法律的利害关系，且该份证明不符合通常逻辑。三、双方之间自愿签订的合同条款对合同的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1、《产品长期供货协议》第8条约定对双方均具法律约束力。上诉人未提供就处理质量问题经答辩人确认的相关证据，亦未提供答辩人生产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有效证据，应按约履行该协议条款。2、双方之间签订的产品长期供货协议和具体定购合同均约定了质量异议期限，但上诉人提出质量异议远远超出异议期限。即使产品存在质量瑕疵，造成的损失金额缺乏有效证据证明，造成扩大的损失，也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杨林陈述：上诉人金百盛公司上诉状所述内容属实，上诉人不存在欠付被上诉人货款的情况，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不负有债务，因此原审被告无需承担连带责任。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金百盛公司与富昌公司签订的《产品长期供货协议》及《销售合同》均系当事人真实真实表示，其内容不存在违法法律及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确认有效，协议及合同约定内容是当事人履行义务、行使权力的依据。本案金百盛公司与富昌公司对于截止2013年8月27日金百盛公司尚欠富昌公司货款330182.41元的事实并无争议，本院对此予以认定。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富昌公司于2013年1月3日、1月26日、3月7日、3月13日出售给金百盛公司的型号为1.2H／H、1.5H／H的双面板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现金百盛公司主张上述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依照法律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金百盛公司负有举证证明的义务。金百盛公司认为其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2-7以及12-15能够证据案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主张。对此本院认为，金百盛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包含了合同、送货单、快递详情单、短信内容、分析报告、照片、案外人证明、测试报告、税务发票以及征税／扣税单证等。虽在杨林与罗永仁的短信往来中，双方就金百盛公司下游客户提出的有产品分层起泡的事进行过沟通，但就所供产品是否确实存在质量问题以及如何处理该质量问题，双方并未达成一致。根据短信内容并不能得出富昌公司已就争议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予以了自认。而分析报告因系金百盛公司单方委托，富昌公司并不认可供分析的样品原材系其所供产品，故该分析报告对金百盛公司的主张不具有证明效力。因案涉产品系通用产品，产品标识仅在外包装上，也即在覆铜板上并无产品标识，而金百盛公司亦确认所有问题产品均已不是富昌公司提供的原板，已经过加工处理，故对争议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亦无法通过司法鉴定确定。而金百盛公司提供的其他证据对于其主张的质量问题均不具有直接的证明力。综上，金百盛公司因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提出的事实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杨林出具个人担保书，自愿为金百盛公司应支付的货款进行担保，应据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53.5元，由上诉人深圳市金百盛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洪悦琴
审 判 员 袁正茂
代理审判员 崔 姗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倪知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