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2民终2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XX，男，1971年5月5日生，汉族，住宜兴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兴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宜兴市红塔医院），住所地宜兴市宜城街道红塔路***号。
法定代表人：郑耀余，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过巍，江苏路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XX因与被上诉人宜兴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以下简称结合医院）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7）苏0282民初6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XX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请。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结合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1、结合医院无留院治疗资格。其在一审时申请法院调查，但一审法院仅凭宜兴市卫计委医政科科长邵鹏的陈述就认定结合医院有留院治疗资格，对××人不需要采取“一对一”的看护等主观臆断，该认定是完全没有法律依据。2、结合医院提供的入院须知、监护人要求不留院申请书，均是结合医院的格式条款，其在签字时结合医院并未告知里面的详细内容，故结合医院不能将此作为免责的证据使用。根据结合医院的硬件设施和管理情况，均明显有过错，一审判决20％的赔偿比例明显不公。
被上诉人结合医院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鹏X系自损行为，其不应该承担责任，其基于对王XX同情没有上诉。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XX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结合医院赔偿各项损失费用共计891827元；本案诉讼费用由结合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死者王鹏X，女，居民身份证号码。王XX系王鹏X父亲，李XX系王鹏X母亲，李XX已因交通事故死亡。
2、王鹏X于4年前无明显诱因出现精神异常，常常情绪不稳，脾气大。后经周铁医院、苏州××医院治疗后，病情有所好转。后王鹏X精神方面又出现病情加重的情况，2017年3月31日王鹏X在王XX陪同下进入结合医院××科治疗。同日，王鹏X在该院住院治疗，病区B7，床号为705。
3、2017年5月1日，王鹏X至宜兴市人民医院抢救，经诊断：左侧额颞创伤性硬模下血肿、脑疝、脑肿胀、头皮血肿、××史。于2017年5月1日行“开颅血肿清除术+去骨瓣减压术+脑膜修补+ICP监测术。王鹏X住院13天，于2017年5月14日18时30分出现心脏骤停，后经抢救无效死亡。该事实由宜兴市人民医院死亡记录佐证。双方对于王鹏X因高空坠落致死这一事实无异议。
法院前往宜兴市公安局十里牌派出所进行调查，调取如下证据：
1、2017年5月1日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载明：报警人施XX（320282198507120666），报警称有个××人在下午3点50分左右想要利用窗帘翻窗逃跑，不慎掉落。民警董XX、陆XX处警，到场后了解到王鹏X在下午三时许，乘看护人员不在之机，利用床单从7楼悬挂而下想逃离医院，不慎摔落在5楼阳台导致头部受伤，急送人民医院抢救。
2、任X（320282199505094286）询问笔录。笔录中陈述：她是精神科的护士，她是第一时间发现王鹏X坠楼的，但是没有看到王鹏X坠楼；2017年5月1日下午3点50分左右，她照常查房时查到王鹏X所在的722床，发现很乱，其中窗帘被扯下来了，王鹏X也不在房间里，看到窗户也被掰开了；她跑到窗户旁边，看到王鹏X整个人躺在5楼的平台上面；她立即呼叫医生和护士去查看王鹏X的情况，同时她自己也跑下去查看；看到王鹏X腿部缠着一条窗帘，头部、鼻孔都在出血，当时王鹏X还是有意识的；为了方便抢救，她将王鹏X腿部缠着的窗帘拿下来，送到了急诊抢救，后来送到了人民医院抢救；可能是因为王鹏X想要出院，但是因为情绪不稳定，所以医院没有同意，王鹏X就想自己逃跑；当时王鹏X将病房里面的窗帘、小被子，还有床位之间的帘子卷起来系在一起做成绳子，缠在床尾，顺着这个绳子从窗户往下爬，应该是在爬的过程中摔落的；当时病房里应该还有一个病人，但是事发的时候不在病房；因为结合医院不具备抢救的条件和技术，就将王鹏X送至人民医院进行抢救。
3、欧XX（320223196401110663）的询问笔录。欧XX陈述：其当时并不在现场，2017年5月1日下午16时左右，其在工作的房间里面，其是结合医院的清洁工；有一个护士下来让其去5楼拿一下王鹏X的东西，王鹏X从7楼跳到了5楼，有一些东西掉在5楼；当时王鹏X已经被送到人民医院抢救了；其就去拿东西，到了现场发现有一条被子、一条窗帘、一副黑色眼镜、一双黑色的鞋子、一条淡黄色的毛巾，其把这些东西都拿到了7楼王鹏X住的房间，后来民警就到了现场；其知道王鹏X住在精神科治疗，其余的情况不是很清楚。
4、夏X（320921199305298237）的询问笔录。夏X陈述：她是宜兴市红塔医院（结合医院）的护士，是当天的值班护士；坠楼的人叫王鹏X，是4月初收治的病人，是做精神康复的，住在B楼7楼722房间；当天上班的时候其看到王鹏X和医护人员一直说让父亲来看她，王鹏X也和值班的医生说要打电话联系父亲，但是医生下午较忙就没有联系；王鹏X独自一个人在房间里，护士任X去查房的时候也正常的；一直到下午15点50分左右，任X去查房后发现异常出来叫人；听到声音后其立马过去，发现722房间窗户被打开，窗帘被拉下来绑在床尾上，一共绑了大概四段窗帘和衣服，绑成一条长绳，延伸至窗外；其朝窗户下看，看到王鹏X躺在五楼的窗户阳台处；后来王鹏X被送到医院的急诊科抢救，但是经过医生诊断后下达病危送到人民医院抢救；王鹏X当天的看护医生是孙医生，护士是任X；722房间平时住两个人，当天下午医院××人集中在一起做康复治疗，王鹏X情况不稳定，自己不想去参加治疗，所以她一个人在房间；722房间不能反锁，窗户是侧移的铝合金玻璃窗户，最下面是用东西卡住的，正常情况下窗户只能侧移5公分，人是出不去的；后来跑去发现窗户是完全打开的，有一扇窗户已经侧移和另外一扇窗户已经重合了；医院对××人有专门的协议，由患者家属自行聘请护工人员，不然没有专门的人员对患者看护，平时处于半开放式状态，护士半小时查房一次。
上述调取的证据材料经过质证，王XX认为：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该组证据进一步印证了王鹏X是在医院七楼掉下去的，至于怎么掉落的原因和过程，由护士简单陈述了过程，但是这个过程也只是医院单方面的记录，其也不清楚当时的具体情况；但是从笔录中可以看出，王鹏X当天的情绪是不稳定的，在这种情况下让她一个人单独在房间造成这种后果，医院肯定有推卸不了的责任。结合医院则认为：对于该组证据形式上真实性无异议，关于三位被询问人员的陈述庭后三日内核实后书面答复法庭；从内容来看王鹏X无论是何过程导致其受伤死亡，都是其自损的行为导致的，没有证据证明其死亡的结果和医院间有因果关系；另外从笔录内容可以看出，医院在发现王鹏X坠落受伤后立即将其送医治疗履行了相关义务。
一审中，双方当事人产生如下争议焦点：王鹏X从结合医院7楼坠落致死，王鹏X和结合医院各自应当承担的责任。
王XX认为:双方之间存在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并且是比较特殊的××住院治疗。既然结合医院接收了××患者就必须要履行相应的义务，先抛开医院是否有资质的情况，即使有相应资质，医院在治疗××的过程中相对于普通病人必须区别对待。医院在××房采取的防护措施没有到位，医院的护士在例行巡查的过程中也没有尽到责任，造成不知道病人哪里去了，之后才发现跳楼的情况。王鹏X治疗一个多月，病情不稳定，结合医院不采取任何相关措施，造成最终悲剧的发生。其认为结合医院完全没有尽到治疗监护等相关的义务，所以王鹏X的死亡与结合医院有直接的因果关系，结合医院应该承担全部责任。
结合医院则认为：王XX陈述其医院没有尽到监护义务，这个法律概念是错的，医院对王鹏X没有监护义务，只是存在合同义务，监护义务是应由王XX承担的，这种错误的观念恰恰导致了王XX未能尽到监护的义务。出现王鹏X一个人留在病房的情况的根本原因在于家属拒绝进行陪护。按照国家的要求，××科并没有义务和权利对病人进行24小时的监控，只是需要按照情况定时进行巡查，而结合医院也尽到了巡查的义务。另外7楼的窗户安装了限位器，目前也没有证据证明王鹏X死亡结果和结合医院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王XX的情绪，结合医院予以理解，但是王鹏X过世后家属多次医闹，严重影响了医院正常的医疗秩序，也导致特警出动维持秩序，医院保留相应权利。
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王XX提供：王鹏X在结合医院的出院记录、入院记录、护理记录、特需病房入院须知、发票等，证明双方之间发生的医疗合同关系。结合医院认为：该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特需病房入院须知上已经明确告知了王鹏X所入住的为开放式管理病区，区别于用铁窗铁门把精神障碍患者关押起来的措施，因为精神卫生法规定要给精神障碍患者创造一个接近于日常生活的环境，医院没有权力限制患者的自由，该须知的背面也告知监护人应当陪护，但是监护人选择的是拒绝陪护，说明监护人未尽到相关的监护义务。
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结合医院提供如下证据：1、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组织机构代码证，证明结合医院具有精神科治疗资质。2、自愿住院申请表和2017年3月31日，2017年4月30日王鹏X两次入院时的精神科护患沟通表，按照王鹏X的情况，依据精神卫生法是不属于强制收治的××患者，所以当时是经王鹏X的监护人申请后进入结合医院治疗。3、2017年4月30日的特需病房入院须知、监护人要求不留陪申请书，精神卫生法第九条、第二十一条确认了监护人责任，要求监护人做好看护工作，所以医院要求王XX进行看护是有法律依据的，但是王XX拒绝看护这是明显不履行监护义务，而且也承诺承担不监护造成的各项意外情况。4、王鹏X的病程记录，证明王鹏X在医院得到了很好治疗，并没有出现明显的自伤、外逃，或者有伤害他人的情况。5、住院病人请假、离院协议书，证明王XX知晓结合医院开放式管理制度，只要家属请假，病人是可以外出的。王鹏X经过治疗确实恢复不错，所以可以外出吃饭，甚至在家居住。6、4月至5月1日的巡视记录，证明结合医院的工作人员履行了相关巡查义务。7、窗户图片，证明王鹏X居住的房间窗户装有限位器，结合医院尽到了应尽的安全注意义务。8、发票三份，证明结合医院垫付了王鹏X医疗费用4万元。上述证据经过质证，王XX认为：1、许可证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医院的诊疗科目里面虽然有精神科，但该精神科仅限咨询方面，如果需要进一步治疗，应该有其他的相关许可，所以结合医院并不能证明有资格收治××人住院治疗。2、自愿住院申请表上面的签名，这些签字确实是其签的，但是时间没有标明，内容也不是很清楚，包括后面的签名也是这个情况。自愿申请表即使是真实的，也仅是履行一般的常规手续，不能证明结合医院的证明目的；对于护患沟通记录的签名也只是签名，但不知道内容，内容上可以看出沟通记录只是一种格式，并不是真正的沟通记录。3、入院须知也只是签字，该份入院须知也是格式化程序性的，里面的内容也是制度上的，虽然是开放病区，医院仍旧有监督管理义务；对于不陪留申请书，其对里面的内容也不清楚，其手上也没有这份申请，即便这份申请是真实的，也不能成为医院免责的理由，作为家属不可能24小时陪护，此时医院有责任代为监护，并且里面的内容也是违法的；不留陪申请书上的时间是2017年4月30日，应当是医院自己写的。4、病程记录是医院单方面的记录，即使是真实的也不能反映结合医院的举证目的，因为里面的记录都是患者精神问题比较严重时说的话，并不能看出是对父亲发脾气，或者家庭情况刺激到他。事实上家属只会对病人起到一个积极的作用，不会伤害到病人，所以病程记录只能反映病人在医院治疗情况不乐观的问题。5、住院病人的请假离院协议书的签字同样也是在其不清楚内容的情况下，在医院的要求下签名的。6、巡视单只是医院单方面的记录，不能证明医院已经尽到了注意监护的义务，从其自己提供的护理记录单上也清楚的反映了出事时医院也不清楚王鹏X哪里去了，护士也只是猜测逃跑了，可以看出巡视单只是流于形式，实际医院没有尽到巡视的义务。7、窗户照片不能免除结合医院的相关责任，窗户上面既然有限位器，只能开到一定宽度，这一措施存在一定问题，不然一个小女孩怎么会掉下去。8、结合医院垫付的医疗费的情况不清楚。
法院前往宜兴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以下简称卫计委）进行调查。该委医政科科长邵鹏陈述：其是卫计委的医政科科长；结合医院是具有收治××人的相关资质，从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上可以看出，该执业许可证在国家卫计委的注册系统中进行注册，是无锡市卫计委发证的；我市的××人一般在周铁医院进行治疗，××人的分布也比较广泛；一般来说除了病情严重或者具有伤害他人、自身的××人需要单独分离并采取相关措施外，其余的病人与一般的病人治疗没有什么区别；对于精神科病人的看护没有特殊的规定，也不要求对于××人采取“一对一”的看护。上述笔录经过质证，王XX认为：笔录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于内容有异议。结合医院虽然有诊治精神科病人的资质，但是没有明确是否有留院治疗的资质。另外笔录中也说到比较严重的病人在周铁医院医治，本案的受害人在周铁医院也治疗过应该属于病情严重，结合医院应该知道王鹏X病情的严重性。针对××人的治疗和看护，肯定会有与一般病人有区别的地方，作为卫计委的医政科长，这方面知识有可能不全面，也有可能是出于卫计委和结合医院是上下级特殊关系而作出的笔录，所以对笔录内容不认可。结合医院则认为：笔录真实性无异议，笔录说明结合医院是有收治××人资质的，除了有伤害他人的××人等需要隔离，其余的××人与一般病人的治疗没有区别，也不要求对于××人采取一对一的看护，这说明其医院已经尽到了相应的责任。从病人的病程记录以及病人在治疗期间两三次由其家属领出医院回家过夜等情况均可表明病人病情稳定，不符合精神卫生法隔离治疗的相关条件。
一审中，王XX主张各项损失如下：丧葬费35787元、死亡赔偿金8030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3000元，合计891827元。对此，结合医院认为：王XX主张的损失标准由法院依法认定，但是交通费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
公民享有生命权和健康权。公民因生命遭受侵害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作为赔偿权利人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失。本案中，双方对于王鹏X因高空坠落至死均无异议，但对于该行为中王鹏X和结合医院各自应承担的责任存在争议。综合双方庭审中的陈述、所提供的证据以及法院的调查，法院认为：从公安机关调取的笔录中，可以看出王鹏X从7楼坠落系因其将窗帘、床单等物结成绳索向下攀爬时不慎摔落导致。现王鹏X因从高空摔落致死，其家属王XX认为医院未尽到治疗监护责任。从结合医院所提供的双方签署的特需病房入院须知、监护人要求不留陪申请书等证据上看，王XX承认签字系其所签但不知晓内容，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王XX应当知晓签字这一行为所代表的意义。且从法院自卫计委调查来看，一般××人的治疗与一般病人并无差异，故王XX称结合医院未尽到治疗监护义务的主张，法院不予采纳。至于王XX所称的结合医院不具有收治××人入院治疗的主张，结合医院提供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法院亦前往卫计委调查核实，均能证明结合医院具有治疗××人的资质。在王XX未能提供证据的情况下，法院对于该主张不予支持。但从公安机关的笔录及结合医院自身的陈述中均可看出，王鹏X所在7楼病房窗户装有限位器，而王鹏X出事当日却出现问题，且结合医院对该状况不知情，具有相应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法院认为结合医院应当对王鹏X因高空坠落致死承担20%的赔偿责任。在王XX所主张的损失中，丧葬费35787元、死亡赔偿金8030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按照法律规定计算，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至于交通费3000元，因王XX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法院酌情认定为1000元。故法院确认王XX因王鹏X死亡所导致的损失金额为889827元，结合医院应赔偿177965.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结合医院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XX177965.4元；二、驳回王XX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718元，由王XX负担10174元，结合医院负担2544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医疗机构必须按照核准登记的诊疗科目开展诊疗活动。本案中，无锡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向结合医院颁发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有效期限自2012年11月28日至2017年11月27日，诊疗科目中包括精神科的门诊和住院治疗。故对王XX诉称结合医院不具备留院治疗资格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王鹏X与结合医院在本案事件中各自应承担的责任比例问题，应根据各自的过错及原因力比例予以确定。王鹏X系从７楼用窗帘、衣服等物结成绳索向下攀爬时不填坠落导致死亡。从王鹏X的行为来看，她当时应该知道从７楼窗户往下攀爬具有人身危险，具有相应的危险感知能力和行为能力。结合医院作为医疗机构依法应当配备适宜的设施、设备，保护就诊和住院治疗的精神障碍患者的人身安全，防止其受到伤害，并为住院患者创造尽可能接近正常生活的环境和条件。本案中，结合医院病房窗户虽有安全设备，但事发时窗户限位器未能挡住王鹏X从窗户爬出，说明窗户限位器功能失效，结合医院未尽到配备适宜的设施、设备的法定义务，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此外，结合医院在王鹏X出现情绪不稳定情况下，未能及时进行心理疏导、加强管理，对于王鹏X越窗发生意外，也有一定的关联性。王XX虽然签署了不留院申请书但是不能作为结合医院免责依据，仅能作为判断结合医院责任大小因素的之一。综合比较王鹏X与结合医院的过错，王鹏X冒险爬窗下楼的行为，过错较大，其行为是造成死亡后果的主要原因，结合医院窗户限位设施不合格，是导致王鹏X越窗摔伤致死的次要原因，管理上存在瑕疵，故结合医院应承担的责任以40％为宜，一审判决结合医院仅承担20％的责任偏低，本院予以调整。经核实一审确定的王鹏X死亡产生的损失金额889827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结合医院应赔偿金额为355930.8元。
综上所述，王XX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张二十五条、第三十八条、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宜兴市人民法院（2017）苏0282民初6167号民事判决；
二、结合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赔偿王XX355930.8元。
三、驳回王XX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718元（王XX预交），由王XX负担7642元，结合医院负担50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60元（王XX预交），由王XX负担2976元、由结合医院负担1984元。两项合计结合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XX7060元。王XX二审期间多预交的受理费5214元，本院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晓伟
审判员 孙 宏
审判员 杜伟建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陈美含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
第二十五条开展精神障碍诊断、治疗活动，应当具备下列条件，并依照医疗机构的管理规定办理有关手续：
（一）有与从事的精神障碍诊断、治疗相适应的精神科执业医师、护士；
（二）有满足开展精神障碍诊断、治疗需要的设施和设备；
（三）有完善的精神障碍诊断、治疗管理制度和质量监控制度。
从事精神障碍诊断、治疗的专科医疗机构还应当配备从事心理治疗的人员。
第三十八条医疗机构应当配备适宜的设施、设备，保护就诊和住院治疗的精神障碍患者的人身安全，防止其受到伤害，并为住院患者创造尽可能接近正常生活的环境和条件。
第七十八条违反本法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给精神障碍患者或者其他公民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一）将非精神障碍患者故意作为精神障碍患者送入医疗机构治疗的；
（二）精神障碍患者的监护人遗弃患者，或者有不履行监护职责的其他情形的；
（三）歧视、侮辱、虐待精神障碍患者，侵害患者的人格尊严、人身安全的；
（四）非法限制精神障碍患者人身自由的；
（五）其他侵害精神障碍患者合法权益的情形。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