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1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俊豪，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代理人：黄树豪，广东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路遥，广东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厅，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周亚伟，职务：办公厅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荣，广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厅职工。
委托代理人：沈文博，广州市公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俊豪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厅（以下简称市府办公厅）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民三初字第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0年8月17日，邓俊豪之父邓某（于2005年7月13日死亡，为被拆迁人、乙方）与市府办公厅行政处（为拆迁人、甲方）签订《广州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内容为：市国土局以穗国土建用通字（98）110号、市规划局以（98）城地批字第5号文决定，收回越秀区小北路地段的土地，现市房地产管理局以拆许字（2000）第12号《城市房屋拆迁许可证》批准甲方拆除产权属于乙方所有的房屋，乙方同意甲方拆除座落在越秀区小北路马庄一巷35号二楼南边及三楼的房屋，建筑面积21.5平方米；甲方将自有的座落在越秀区小北路原拆迁地段回迁楼第四层、位置南，建筑面积21.5平方米的自有新建房屋用作拆除乙方原址房屋后的产权调换（补偿）；甲方应在2003年6月30日将自有房屋交付给乙方；甲方违反协议逾期交付房屋的，应按每超期一天赔偿38元的标准向乙方承当违约责任；甲方依照本协议将自有房屋移交乙方时，甲方应提供房屋的有关用地、报建、建筑质量、验收等证件，并会同乙方向市房地产登记所申请，办理产权登记和领取房地产所有权证手续，所需的登记费用，由甲方负责等。该协议已经在原广州市房地产管理局办理了鉴证备案手续。同日，双方又签订《房屋拆迁安置协议》（已经公证），内容为：乙方是该屋的使用人，建筑面积21.5平方米，有正式户口的实际居住人口8人；乙方同意2000年8月30日前迁出原址房屋，自行解决临时搬迁，甲方按原使用面积每月每平方米20计算，合计每月补助380元；该项补助费的发给，从乙方搬出原住房之月计起，至甲方通知乙方回迁之下月止；甲方应于2003年6月30日前，在原拆迁地段回迁楼第四层产权属自有的南C套间建筑面积63.49平方米的房屋安置给乙方回迁居住；甲方如不依期安排乙方回迁的，应按政策标准向乙方承担违约责任；本协议签订后，如因城市规划需要变更协议的，甲方应在规划部门的变更意见书后，在七天内向乙方发出通知，乙方应服从城市规划的建设需要，依法变更本协议的有关条款，并送市房地局备案；其它事项，甲方补助乙方每月220元，乙方原有房屋面积21.5平方米，回迁面积63.49平方米，增大部分按政府有关规定向甲方缴交租金等。
从2010年7月起，市府办公厅按每月900元的标准向邓俊豪户支付临迁补助费。2013年9月9日，邓俊豪办理了继承公证，继承了上述被拆迁房屋。
原审另查明，本院于2006年8月15日作出（2006）穗中法民五终字第856号民事判决，其中查明：
1998年1月4日广州市城市规划局以穗规地换证字（1998）第5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批准市府办公厅行政处征用法政路马某一、二、三巷地段的4970平方米土地。1998年8月27日广州市国土局以穗国土建用函（1998）232号《关于土地使用权问题的复函》，同意法政路马某一、二、三巷地段的4970平方米土地，改由市府办公厅行政处、广州嘉达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达公司）使用。1999年1月5日广州市城市规划局发函同意上述用地单位改为市府办公厅行政处、嘉达公司，使用功能为单位住宅、商品住宅用地。2000年3月27日广州市房地产管理局以拆许字（2000）第12号《房屋拆迁许可证》批准市府办公厅行政处、嘉达公司拆迁越秀区法政路马某一、二、三巷。2000年12月29日广州市国土局向广州嘉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穗公司）发出穗国土建用函（2000）343号《关于更改用地性质及更改建设用地单位的复函》，同意将穗国土建用函（1998）232号文、穗国土建用通函（2000）532号文的建设单位改为由嘉达公司和广州市万昌经济发展有限公司组成的项目公司嘉穗公司，用地性质改为单位住宅、商品住宅。2001年3月1日广州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对市府办公厅行政处、嘉达公司申请上述地块拆迁结案复函同意结案。2001年6月21日广州市城市规划局以穗规地复字（2001）509号文批准上述用地单位转为项目公司嘉穗公司。2003年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向嘉穗公司核发了穗国土建用字（2003）第79号《建设用地批准书》。1998年6月5日，广州市城市规划局向市府办公厅发出穗规建发字（1998）第706号《关于送审建筑方案的复文》，内容如下：你单位在法政路马庄一、二、三巷地段拟建十七层住宅楼工程送审的建筑设计方案悉。经研究，基本同意送审的建筑设计方案，但仍应作局部修改……”2000年12月，广州市城市规划局发出穗规建（2000）530号《建设工程报建审核书》，同意市府办公厅行政处、嘉达公司在上述用地报建十七层（部分1、11层，另设1层地下室）住宅楼工程一幢。2002年7月8日，广州市城市规划局向嘉穗公司发出穗规函（2002）2039号《关于送审建筑设计方案的复函》，内容如下：你单位前经我局穗规建（2000）530号《建设工程报建审核书》批准在上述用地拟建1幢17层（部分1、11层，另设1层地下室）住宅楼工程。现要求重新调整建筑设计的来文及附送的资料收悉。经审查，同意上述住宅楼建筑物层数调整为9层（另设1层地下室）的要求，并意附送的建筑设计方案……由于方案调整太大，应重新办理申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手续……”。2003年4月，广州市城市规划局发出穗规建证（2003）642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批准嘉穗公司在广州市法政路马庄一巷地段建设1幢9层（另设1层地下室）住宅楼工程，建筑总面积为17958平方米。2003年9月8日，广州市建设委员会向嘉穗公司核发了住宅楼地下室的《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2004年5月19日，嘉穗公司向广州市建设委员会提出申请要求办理上述项目地上工程的《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2004年6月18日，广州市城市规划局向广州市建设委员会发出穗规函（2004）2176号《关于停止法政路马庄一、二、三巷住宅楼工程建设的函》：嘉穗公司前经我局穗规建证（2003）642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批准在越秀区法政路马庄一、二、三巷地段建设1幢9层（另设l层地下室）住宅楼工程，建筑总面积为17958平方米，其中地建筑面积为15664平方米，地下建筑面积为2294平方米，现由于上述住宅楼距市委大院内部重要建筑物楼距太近（最小距离仅10米），日后将对市委办公区构成较大的安全隐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安全法》、市委办公厅穗厅函（2004）8号文的精神以及广州市涉外建设项目国家安全事项审查办公室穗建审函（2004）10号文的意见，应暂停该住宅楼的建设，目前，关于暂停该住宅楼建设的相关事宜我局正在与政府有关部门研究和处理中，请贵委配合停办该住宅楼的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手续，以便我局衔接下一步工作。2004年6月23日，广州市建设委员会通知嘉穗公司退案并领取申请的资料，没有核发住宅楼地上工程的《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2004年7月21日，广州市城市规划局向嘉穗公司发出穗规（2004）632号《关于收回法政路马庄一、二、三巷建设用地的陈述申辩权利告知书》：根据中共广州市市委办公厅穗厅函（2004）8号文，该用地位于我市党政机关重点地区安全控制区内，拟建设项目不能满足国家安全控制要求，经我局研究决定，拟撤回穗规地换证字（1998）5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穗规建证（2003）642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你单位自收到该告知书之日起7天内有权提出陈述、申辩，逾期未提出陈述，申辩视为自动放弃该权利。2005年2月28日广州市城市规划局向市府办公厅发出《关于明确法政路马某巷地块用地性质的函》：根据《广州市法政路周边地区控制性规划》的控制要求，马某巷地块（穗规地换证字（1998）5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批准征用范围）用地性质明确为街头绿化用地。2004年8月9日，嘉穗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广州市建设委员会核发地上建筑工程项目的《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和赔偿损失。2004年12月3日原审法院作出了（2004）越某甲初字第238号行政判决书，驳回嘉穗公司的请求。2005年3月3日，嘉穗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广州市城市规划局穗规函（2004）2176号《关于停止法政路马庄一、二、三巷住宅楼工程建设的函》。2005年5月31日，原审法院作出了（2005）越某甲初字第127号行政判决书，驳回嘉穗公司的请求。上述两判决因当事人没有提出上诉而发生了法律效力。
该案本院判决认为：因市府办公厅行政处是市府办公厅的下属部门，不具备法人资格，原审法院认定由市府办公厅承担市府办公厅行政处在拆迁协议中的权利义务正确，予以确认。市府办公厅是合同向对方也是拆迁人，嘉穗公司是项目受让人及用地单位，嘉达公司是拆迁人，其没有书面通知被拆迁人项目已转让，原审法院认定市府办公厅、嘉穗公司、嘉达公司共同承责正确，予以维持。……2002年广州市城市规划局发文将原住宅楼建筑物层数17层调整为9层，规划变更导致嘉穗公司需重新调整建筑设计，办理建筑工程规划许可证和施工许可证，由此延误了工期。其后，广州市城市规划局作出暂停住宅楼建设的处理，并将用地性质明确为街头绿化用地，由此导致嘉穗公司不能依约履行安置被拆迁人回迁的合同义务。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规划变更应属可免责事由，原审法院没有对第一次规划变更的事实进行认定不当，予以纠正。由于第一次规划变更，造成了工期延误，约定回迁期限相应顺延，原审法院认定第二次规划变更发生在履约期届满后，并以此为由认定第二次规划不构成免责不当，予以纠正。嘉穗公司对于逾期未能安排被拆迁人回迁并不存有过错，嘉穗公司要求予以免责的理由成立，原审法院判决嘉穗公司等承担向被拆迁人支付延期补助费及逾期支付延期补助费的补偿金及利息不当，予以改判等。判决如下：一、维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05）越法民三初字第1012号民事判决的第一、四项；二、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05）越法民三初字第1012号民事判决的第二、三项。该判决为终审判决。
邓俊豪于2015年1月2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一、市府办公厅向邓俊豪一次性支付因拆除广州市越秀区小北路马庄一巷35号2楼南边及3楼房屋后逾期提供回迁房屋所产生的违约金27740元（从2013年1月29日起计至2015年1月28日止即共365日×2=730日，按照38元／日的标准计算）；二、市府办公厅向邓俊豪一次性支付从2013年1月29日起计至2015年1月28日止共24个月的延期回迁补助费43200元（按900元／月×300%-900元／月=1800元／月的标准计算）。
原审诉讼中，市府办公厅还提交了2012年9月《马某巷地块拆迁安置宣传手册》和《马某巷地块回迁安置情况确认及拆迁宣传手册签收表》，以证明其积极与邓俊豪沟通协调，提出货币补偿或安置邓俊豪永迁的方案，邓俊豪领取了手册并签收；大部分拆迁户均签收并选择永迁，个别选择货币补偿。邓俊豪否认市府办公厅提交的上述证据。
双方确认市府办公厅一直按时按照900元／月的标准向邓俊豪支付临迁补助费至今，没有拖欠。临迁补助费标准原为600元／月。2010年7月份起双方达成一致，按900元／月的标准支付。邓俊豪并表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本案只要求市府办公厅承担相应的拆迁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生效的（2006）穗中法民五终字第856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市府办公厅未按照拆迁协议约定的期限安置邓俊豪回迁是因拆迁地块建设规划变更导致的。根据双方的约定，规划变更属可免责事由，故邓俊豪要求市府办公厅承担逾期交付房屋、安置回迁的违约责任，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的规定，于2015年3月30日作出判决：驳回邓俊豪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573元，由邓俊豪负担。
判后，上诉人邓俊豪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不清，应予以撤销。首先，针对原审认为“市府办公厅未按照拆迁协议约定的期限安置邓俊豪回迁是因拆迁地块建设规划变更导致的”理由而言，涉案回迁楼的17层楼规划于2002年7月8日第一次变更为9层，其回迁期限应重新计至2004年1月8日止。但市府办公厅未能在回迁期限届满前交付回迁房屋，已属迟延履行合同。在2005年2月28日第二次变更之时，市府办公厅依然未能交付回迁房屋。另外，第二次变更这一不可抗力事件发生在市府办公厅迟延履行合同之后，其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不能基于第二次变更的不可抗力事件被免除。其次，针对“根据双方的约定，规划变更属可免责事由”的理由而言，《安置补偿协议》仅强调我方应服从城市规划需要，但没有约定规划变更属可免责事由。二、根据《广州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之规定以及《拆迁补偿协议》、《安置补偿协议》之约定，市府办公厅应就逾期交付回迁房屋向我方承担违约责任。为此，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改判市府办公厅向邓俊豪一次性支付因拆除广州市越秀区小北路马庄一巷35号2楼南边及3楼房屋后逾期提供回迁房屋所产生的违约金，暂计27740元（按照每日38元的标准计算自2013年1月29日起计至2015年1月28日，实际计至市府办公厅交付回迁房屋之日止）；三、改判市府办公厅向邓俊豪一次性支付延期回迁补助费，暂计43200元（自2013年1月29日起计至2015年1月28日，按每月900元×300%-900元的标准计算，实际计至市府办公厅交付回迁房屋之日止）；四、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市府办公厅承担。
被上诉人市府办公厅答辩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邓俊豪的上诉请求。
经二审审查，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原审法院作出的（2005）越法民三初字第101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市府办公厅、广州嘉达实业有限公司、广州嘉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提供法政路地段或同类地段房屋安置林某、封某回迁居住；二、市府办公厅、广州嘉达实业有限公司、广州嘉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一次性将从2003年7月1日起至2003年12月31日的延期补助费和逾期支付上述期限的延期补助费的补偿金支付给林某、封某；三、市府办公厅、广州嘉达实业有限公司、广州嘉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一次性将从2004年1月1日起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止的延期补助费和逾期支付上述期限的延期补助费的利息支付给林某、封某；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次日起至安置回迁之日止，市府办公厅、广州嘉达实业有限公司、广州嘉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按月支付延期补助费给林某、封某；四、驳回林某、封某其它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邓俊豪之父邓中友与市府办公厅行政处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协议》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该协议中的权利义务现应由邓俊豪与市府办公厅承担。关于两次规划变更是否属免责事由的问题。本案相关证据反映，2002年广州市城市规划局发文将原住宅楼建筑物层数从17层调整为9层，规划变更导致嘉穗公司需重新调整建筑设计，办理建筑工程规划许可证和施工许可证，由此延误了工期。其后，广州市城市规划局又作出暂停住宅楼建设的处理，并将用地性质明确为街头绿化用地，导致拆迁人不能依约履行安置被拆迁人回迁的合同义务。考虑到规划变更属政府行为，拆迁人市府办公厅对于逾期未能安排被拆迁人回迁本身不存在过错，原审法院据此驳回邓俊豪关于逾期提供回迁房屋的违约金、逾期回迁补助费的诉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邓俊豪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审查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基本清楚，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573元，由上诉人邓俊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培娟
审判员 黄 嵩
审判员 谭红玉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仪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