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8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寿剑。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姚市宇梁国际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寿剑。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喻志明、童雷光，浙江三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众安服务控股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坚钢。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韩美琴、王汀，浙江法君律师事务律师。
上诉人寿剑、余姚市宇梁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众安服务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安服务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2）杭萧商初字第4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2月23日，寿剑与众安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安集团）签订《框架协议》，主要约定：1.众安集团同意在寿剑完成对象山仁义围垦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义公司）100%的股权收购后，收购寿剑合法持有的所有股权，总价23970万元。寿剑收购仁义公司其余股份的价格由其自行确定，与众安集团无关。2.众安集团在完成对仁义公司的尽职调查，且寿剑在收购仁义公司100%股权后，双方签订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框架协议》还对价款支付方式及违约责任等事项作出约定。同年12月31日，宇梁公司与余姚久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丰公司）、李立峰、寿剑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主要约定：久丰公司、李立峰、寿剑合计持有仁义公司100%的股权，经协商以总价21279.166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宇梁公司；宇梁公司在2011年1月21日前支付2000万元作为定金，并在协议签订之日起1个月内支付7000万元，同时开始办理工商变更手续，余款于签约之日起七个月内付清；安源公司（该公司与众安服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张坚钢）在该协议担保方一栏签章，为宇梁公司的违约责任提供担保。2011年1月12日，寿剑（甲方）、宇梁公司（乙方）与众安服务公司（丙方）签订协议书，主要约定：1.甲方为仁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持有仁义公司4%的股权，久丰公司、李立峰分别持有仁义公司51%、45%的股权。乙方为甲方掌控的贸易公司，甲方为乙方的法定代表人。2010年12月31日，乙方与仁义公司全部股东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但尚未完成工商变更登记。丙方为众安房产的下属公司，众安集团系丙方的关联企业。经友好协商，甲、乙、丙三方一致同意《框架协议》中寿剑的权利义务由甲、乙双方享有和承担，众安集团的权利义务由丙方享有和承担。2.丙方同意以转让价18682.5万元受让仁义公司100%的股权。3.甲、乙方负责先将仁义公司的全部股份变更转让至乙方名下，之后将仁义公司100%的股权变更至丙方名下。乙方在取得仁义公司100%股权的工商登记3个工作日内，与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甲、乙方收购仁义公司股份至乙方名下的对价及权利义务关系由甲、乙方自行处理并负责，与丙方无关。协议的转让款按下列约定支付：（1）在协议生效后10个工作日内，丙方向乙方支付3000万元定金。（2）在协议生效后1个月内，在仁义公司100%股份经工商变更登记至丙方名下后5个工作日内，丙方向乙方支付6000万元。如协议生效后1个月内，仁义公司的100%股份未变更至丙方名下，则甲、乙方负责在1个月到期后的5个工作日内将3000万元双倍返还给丙方。（3）甲、乙方应负责清偿仁义公司的所有负债，否则丙方有权从应付乙方的款项中直接扣除，并对或有负债享有追诉权。（4）在众安集团或其指定的关联企业成功受让本协议所述旅游综合体项目的全部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后，丙方同意以总价23970万元受让仁义公司100%的股权。丙方在取得成交确认书后的5个工作日内，再向乙方支付股权转让款5287.50万元。若丙方未能成功受让，则5287.50万元不再支付。4.任何一方违反协议中的任何条款，即构成违约，每项按约定股权转让款的5%累加给付违约金。2011年1月21日，原告依约向宇梁公司支付3000万元定金。宇梁公司收款后，向仁义公司股东支付2000万元定金。此后，宇梁公司未向仁义公司股东继续付款，仁义公司股东已于2011年8月2日通知宇梁公司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并不再返还2000万元定金。原告与寿剑、宇梁公司的协议亦未继续履行。另查明，在仁义公司股东通知宇梁公司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后，仁义公司的股东持股比例已变更为：寿剑12%、宁波恒邦投资有限公司88%。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众安服务公司与寿剑、宇梁公司对《框架协议》、《协议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现《协议书》约定《框架协议》中当事人的权利义务转由众安服务公司与寿剑、宇梁公司继承，故《协议书》应以作为众安服务公司与寿剑、宇梁公司履行各自权利义务的基础。众安服务公司与寿剑、宇梁公司争议的首要焦点在于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如何认定。寿剑、宇梁公司主张的隐名代理，是指代理人为了被代理人的利益，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开展民事法律行为，其效果间接归属于被代理人的法律制度。代理人在被代理人授权范围内订立合同，是隐名代理关系成立的条件之一。依据《协议书》约定，寿剑、宇梁公司收购仁义公司股份的价格由其自行确定，与众安服务公司无关。《协议书》又约定，如协议生效后，仁义公司的股份未变更至众安服务公司名下，则寿剑、宇梁公司负有双倍返还定金的责任。从以上内容分析，应认为双方之间不存在授予代理权的基础。现寿剑、宇梁公司认为双方成立隐名代理，显然与以上约定不符。该院认定众安服务公司与寿剑、宇梁公司成立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另，从合同履行的情况分析，寿剑、宇梁公司目前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双方在履行过程中将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变更为代理关系。据此，寿剑、宇梁公司提出的隐名代理之主张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纳。众安服务公司与寿剑、宇梁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现因宇梁公司未履行与仁义公司股东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付款义务，其已无法受让仁义公司的股权，寿剑、宇梁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依据《协议书》约定，寿剑、宇梁公司未履行约定义务的，众安服务公司有权要求双倍返还定金，也有权要求支付违约金。鉴于众安服务公司与寿剑、宇梁公司订立合同的目的已不能实现，众安服务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双方当事人对尚未履行的内容应终止履行，已履行的部分予以返还，违约的相对方有权要求违约方赔偿损失。现众安服务公司要求寿剑、宇梁公司返还定金3000万元，该请求符合《协议书》约定和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六条规定：当事人既约定违约金，又约定定金的，一方违约时，对方可以选择适用违约金或者定金条款。现众安服务公司选择适用违约金条款，该院予以准许。鉴于寿剑、宇梁公司取得3000万元至今，已给众安服务公司造成了款项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从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角度出发，并综合考量3000万元定金的实际占用时间，众安服务公司现要求寿剑、宇梁公司承担总价款5%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未过分高于造成的利息损失，应属合理，该院亦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该院于2014年3月3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解除众安服务公司与寿剑、宇梁公司于2011年1月1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二、寿剑、宇梁公司共同返还众安服务公司定金300000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履行；三、寿剑、宇梁公司共同支付众安服务控公司违约金934125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履行。如债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850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43506元，由寿剑、宇梁公司负担。
上诉人寿剑、宇梁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夏大国的工作笔记和证言，可以直接证明本案当事人之间构成隐名代理关系，收购仁义公司股权未果的责任在众安服务公司。1、关于证据的真实性。工作笔记本原件在法庭上当庭进行了质证，该4页工作笔记夹在完整的工作笔记本当中，其他工作笔记页面记载了当时前后发生的其他事情。该工作笔记原始存在，真实性无可置疑。原审中寿剑多次提出就笔记本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未予准许，又毫无理由否定该证据的真实性，是错误的。法庭当庭查明了夏大国的身份，夏大国又出庭作证，其形式上的真实性显而易见，至于证言内容的真实性，与笔记本原始记载互相印证。2、关于证据的关联性。夏大国的4页工作笔记和证言可以证明：众安服务公司拖延付款；其中2011年4月6日叶渭生对众安服务公司方张凤泉、俞高峰说：“双方从接触至今已大半年，关键的第一步已跨出，但在双方协议的前提下一拖再拖，时至今日需明确答复。寿总一人夹在中间望我们双方协调。今日希望双方明确下步该怎么办。”直接证明，股权买卖的双方是仁义公司原股东和众安服务公司，上诉人寿剑是夹在中间的代理人。原判认为这些证据无关联性错误明显。3、关于证据的合法性。夏大国的笔记本是其本人提供，夏大国出庭作证，是寿剑依法申请，法庭依法准许，合法性显而易见。原审判决对证据合法性不予认定错误。二、关于寿剑与众安服务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坚钢以及俞高峰的谈话录音。录音显示，张坚钢承认寿剑没有过错，寿剑是中间人，多次提到寿剑与众安服务公司是代理关系，俞高峰均未否认，而寿剑提到俞高峰不认可的地方时，俞高峰都发表了不同意见。可见，俞高峰认可双方是代理关系。整个谈话过程中，寿剑也表示愿意退钱，但是理直气壮的要求对方补偿损失。三、原审判决在其他证据如工作联系单、股东会决议、关于终止股份转让协议的函等认定上存在错误，导致事实认定错误。此外，框架协议第7条以及协议书的第6条的生效条件都有约定需要众安服务公司控股的董事会书面批准，众安服务公司没有提交相关的证据证明两份协议已经生效。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众安服务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众安服务公司答辩称：寿剑、宇梁公司与众安服务公司之间不是代理法律关系，而是股权转让合同关系，依法应按照股权转让合同认定相关权利义务。原审判决对证据和事实的认定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寿剑、宇梁公司未举证证明案涉合同依法应当经过有关机构的批准，其主张合同未生效的依据不足，各方当事人仍应按约履行义务、行使权利。根据上述协议的约定，众安服务公司已向宇梁公司支付了定金，寿剑、宇梁公司则未能按约负责将仁义公司100%的股权变更至宇梁公司名下，导致众安服务公司向其收购仁义公司股权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寿剑、宇梁公司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众安服务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寿剑、宇梁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从前述协议以及《框架协议》的具体内容来看，均体现为股权转让的权利义务安排，寿剑、宇梁公司主张其与众安服务公司的法律关系性质为代理关系并无合同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寿剑提供的工作笔记及证人证言均系案外人的单方记载或陈述，并无其他有效证据佐证，众安服务公司也不予认可，原审法院对其证明效力未予确认并无不妥。录音资料则仅仅体现为各方的协商过程，也未见众安服务公司明确承认与寿剑系代理关系、股权转让未果责任在众安服务公司自身，寿剑据此提出的有关主张亦依据不足。综上，寿剑、宇梁公司的上诉请求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8506元，由上诉人寿剑、余姚市宇梁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瞿 静
代理审判员 夏文杰
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四年七月八日
书 记 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