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40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农安鼎浩农牧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农安县农安镇工业集中区兴业北路南侧。
法定代表人：杨喜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潘纪强。
委托代理人：栾兰，吉林理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九台市房屋开发有限公司，住所：九台市建设路2号。
法定代表人：曲广君，董事长
诉讼代理人：王振华，九台市城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农安工业集中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农安县兴业路农安工业集中区。
负责人：刘生贵，主任。
诉讼代理人：魏志清。
诉讼代理人：车军，吉林铸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农安鼎浩农牧科技有限公司因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吉林省农安县人民法院（2016）吉0122民初17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九台市房屋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台开发公司）原审诉称：1.请求法院判决确认原告是农安工业集中区内中小企业孵化基地项目开发建设主体，享有项目（东部44195㎡）地上建筑物（21933㎡）的所有权，停止对该标的物的执行；2.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4月25日原告收到吉林省农安县人民法院（2016）农执异字第12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原告提出的执行异议，该裁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原告是执行地上物的原始取得人，享有执行标的物的所有权。2007年9月15日原告与第一被告双方签订《农安工业集中区中小企业孵化基地项目合同》及补充合同。约定由原告投资，在第一被告管辖的工业区内建设中小企业孵化基地项目，该项目占地面积85407㎡，建筑面积54000㎡，共8个标准厂房及设备的孵化器，向社会招商引进中小企业，购买、租赁上述厂房设备，从事生产经营。原告履行上述合同内容投资建设孵化器项目，政府批准立项，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向第一被告交纳部分使用费后，按照第一被告制定的工业园区规划平面图，于2007年9月30日与案外人九台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建筑施工合同并立即建筑施工，到2008年6月西部的四个标准化厂房及设施已完工，原告卖给各个中小企业，从事生产经营。东部按规划建设两栋办公楼、厂内道路、地下管网设施已完工时，第一被告改变园区规划图建议原告建筑一个占地面积44195㎡，建筑面积21933㎡（包括已完工的两栋办公楼等设施）的一个家禽生产、加工、储存工厂的孵化器卖给第二被告，原告发现该项目在施工中第一被告于2009年5月30日借给第二被告6049545.50元现金，将原告占有使用的孵化器项目土地转让给第二被告，取得土地使用证，又发现第二被告是从第一被告借款交纳的土地出让金，证明第二被告无款购买地上建筑物，造成该孵化器项目诉争的地上建筑物地、房分离，分属于两个不同主体，既不能转让、转租，停止使用至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23条“查封地上建筑物的效力及于该地上建筑物使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查封土地使用权的效力及于地上建筑物，但土地使用权与地上建筑物的所有权分属被执行人与他人的除外”的规定，该诉争标的物属于原告依法取得，依法享有诉争地上建筑物所有权。第一被告招商引资原告在工业园区内投资开发、建设中小企业孵化器项目，第一被告已将孵化器项目土地交给原告使用，从事开发建设，明知原告是工业园区中小企业孵化器项目合法建设主体，却与第二被告恶意串通将原告占有、使用的土地未经原告同意将东部（44195㎡）的土地转让给第二被告，借款于第二被告交纳的土地出让金，与第二被告之间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向第二被告主张债权的法律文书生效后，执行拍卖第二被告土地使用权时，将原告所有的地上建筑物捆绑拍卖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该执行的地上建筑物属于原告所有，应当停止执行。综上，原告是诉争地上建筑物的开发建设主体，享有地上建筑物的所有权，有农安工业集中区中小企业孵化基地项目合同书及补充合同书、有农安县发展和改革局的立项批件、有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有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有建设用地选址意见书、有中小企业孵化基地项目规划平面图、有第一被告收原告土地使用费收据等证据支撑，原告属于依法建筑原始取得。依据《民法通则》71条“财产所有权是指所有人依法对自己的财产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实施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依照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至第三十条规定享有物权，但尚未完成动产交付或不动产登记的物权人，根据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至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请求保护其物权的，应予支持”的规定，请求法院判决、确认原告享有诉争地上建筑物（21933㎡）所有权，停止执行。
农安工业集中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工业集中区管委会）原审辩称：1.根据原告诉讼确认原告开发建筑的园区地上建筑物所有权，管委会对于原告第一诉讼请求没有异议，因为地上建筑物属实是原告出资建设。2.二被告之间没有恶意串通。
农安鼎浩农牧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浩公司）原审辩称：1.我公司取得该项目开发建设主体及土地和地上建筑物、构筑物的所有权，属于合法取得，因政府相关主管部门对我公司开发该项目均已下达相关批文，并且我公司取得土地使用权是依法依程序取得。因此，本案的原告与第一被告之间关于原告所谓孵化器项目如何约定与本公司无关。2.我公司在取得该项目建设主体和土地使用权证后，依法占有使用该项目所属地至今，本案原告与第一被告也均未提出任何异议。3.原告所述其作为该项目建设主体与九台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施工合同，与事实情况不符，九台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我公司已实际形成了建筑施工关系，并收取了我公司作为该项目开发建设主体所支付的施工保证金。
本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7年，农安县政府将九台开发公司招商至农安工业集中区。同年9月15日、9月18日，九台开发公司与工业集中区管委会先后签订了《农安工业集中区中小企业孵化基地项目合同书》及《农安工业集中区中小企业孵化基地项目补充协议》。双方合同中所谓的孵化基地，就是县政府将规划用于工业建设的土地，交由投资商按政府的规划要求开发建设标准厂房及配套设施，政府负责招商引进小微生产企业，帮助投资商出租、出售厂房及配套设施，扶持小微企业发展壮大。因农安县政府对招商企业有先上车后买票（先开工再办理相关手续）的政策，九台开发公司与工业集中区管委会签订合同后，于2007年9月30日与九台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开始孵化基地项目建设施工，该工程项目经理为卢喜昌。监理公司为吉林省利达工程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双方于2007年10月1日签订了建设工程委托监理合同。诉争的地上建筑物中面积为1369.26㎡的办公楼开工于2007年10月6日、面积为1238.98㎡的办公楼开工于2007年10月11日。2008年5月23日，九台开发公司正式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用地选址意见书，确定建设用地规划用地面积为85407.00㎡，建设规模为68500.00㎡。2008年10月起，为扶持鼎浩公司进入工业集中区中小企业孵化基地生产经营，工业集中区管委会垫资借款给鼎浩公司6049545.50元，将孵化基地东部区域土地44195㎡的土地使用相关手续办至鼎浩公司名下，至2009年6月29日鼎浩公司取得建设用地使用权证。此间，鼎浩公司通过工业集中区管委会推介意向购买该宗土地上办公楼、厂房及配套设施等地上建筑物，并对部分在建建筑物给出意见。九台开发公司虽已按工业集中区管委会的要求，将此厂区建设成家禽生产、加工的工厂，但因鼎浩公司无资金购买而买卖未成。鼎浩公司欲用此土地融资未果，致使所欠工业集中区管委会借款亦拖欠至今未还。法院在工业集中区管委会与鼎浩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执行中，欲评估、拍卖被执行人鼎浩公司在位于农安县工业集中区的土地使用权44195㎡及地上建筑物，九台开发公司作为案外人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经（2016）农执异字第1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异议人九台开发公司的异议，九台开发公司对裁定不服，提起诉讼。
鼎浩公司成立于2008年8月5日，企业类型为自然人杨喜波独资，注册资本10万元。鼎浩公司诉讼代理人刘洪伟与杨喜波系夫妻。2008年8月2日，刘洪伟以鼎浩公司名义向九台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项目经理卢喜昌交付工程项目建设保证金50万元，此时，鼎浩公司尚未成立，亦未取得孵化基地东部区域土地44195㎡的土地使用权。
九台开发公司开发建设的农安县工业集中区中小企业孵化基地只有东部区域厂区即争议厂区一直闲置，其余三个厂区均已售出，均是地上建筑物向九台开发公司购买，土地从国土局购得。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2013）农执字第53-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评估、拍卖的被执行人鼎浩公司位于农安县工业集中区44195㎡土地地上建筑物的物权归属问题及是否对此标的物停止执行的问题。结合认定的事实及证据，原告九台开发公司享有诉争44195㎡土地地上建筑物的物权，对此项执行标的物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实体权利。理由如下：首先，诉争地上建筑物在九台开发公司开发建设的农安工业集中区中小企业孵化基地项目规划区域内，属于孵化基地东区。从时间顺序上看，九台开发公司对孵化基地开发建设在先，鼎浩公司取得孵化基地东区土地使用权在后。其次，九台开发公司提供的两证一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用地选址意见书），足以证明该公司拥有建造这些地上物的合法依据。而鼎浩公司虽持有土地使用证，却不能提供其合法建造地上物的相关手续。鼎浩公司提供的吉林省发改委文件是对鼎浩公司种鸭繁育、熟食加工一体化项目的审批备案的通知；吉林省环保局文件是环境影响的批复；鼎浩公司平面布置图等均不能证明其建造了诉争的地上建筑物。再次，鼎浩公司的主张“该公司取得土地使用权是依法依程序取得，所谓孵化器项目如何约定与本公司无关”与事实不符，事实上，鼎浩公司是在其自身分文未付的情况下取得的农安工业集中区中小企业孵化基地项目规划区东部区域44195㎡土地的使用权，是政府为扶持小微企业进入孵化基地生产经营，为鼎浩公司融资创造条件，才垫资为鼎浩公司办理了土地使用证。而鼎浩公司主张的“公司取得该项目开发建设主体，与九台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已实际形成了建筑施工关系，九台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收取了公司作为该项目开发建设主体所支付的施工保证金”不仅无证据证明，而且，九台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项目经理卢喜昌收取刘洪伟50万元保证金时，一是鼎浩公司尚未成立，二是鼎浩公司尚未取得土地使用权，企业法人不存在，土地使用权未取得，何谈建设主体身份及建筑地点？何谈两个公司之间“已实际形成了建筑施工关系”？何谈建设单位给付施工单位工程建设保证金？纵观本案事实，可以推定50万元保证金是刘洪伟为日后鼎浩公司成立时购买孵化基地东部厂区，向九台开发公司定制厂房、配套设施等建筑物时，交付的用以保证建筑物按其要求完成之后保证买受的定金。而其后发生的事实证明，鼎浩公司没有资金实力购买地上建筑物，造成了土地使用权与地上建筑物物权分离的状况。总之，九台开发公司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合法建造了诉争的地上建筑物，《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规定“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据此，诉争的地上建筑物的物权应属于九台开发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又规定“依照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至第三十条规定享有物权，但尚未完成动产交付或不动产登记的物权人，根据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至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请求保护其物权的，应予支持”，因此，九台开发公司对此项执行标的物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实体权利，故在（2013）农执字第53号执行案件中，应停止对位于农安县工业集中区44195㎡土地地上建筑物的执行。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九台市房屋开发有限公司享有位于农安县工业集中区被告农安鼎浩农牧科技有限公司名下44195㎡土地地上建筑物的物权。二、在（2013）农执字第53号执行案件中停止对上述执行标的物的执行。案件受理费54146.82元由被告农安工业集中区管理委员会与被告农安鼎浩农牧科技有限公司各负担27073.41元。
宣判后，鼎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被上诉人举证证据与我方无关。三、证人证言前后矛盾。四、我方上诉理由和事实依据。1、我方取得诉讼所争议项目都是经过合法的手续取得的，并且我方已根据法律规定办理了工商登记和领取了营业执照，由文件批复和政府审批文件为证，我方办理所争议项目相关手续的时间在被上诉人方出具的相关手续之后，都是经过国家有权机关批准后取得的，因此我方取得争议项目的开发主体资格是合理合法的，至于被上诉人方出具的相关政府批文属于其与第一被告之间存在的争议，与我方并无关系。2、我方所成立的项目是经过政府批准的单独立项项目，有政府的批文为证，且我方已合法取得该项目下的土地使用权，并按要求缴纳了土地出让金。我方自启动该项目后，一直占有、使用该项目并一直入住办公至今。我方单独委托第三方施工方按我方提供的施工图纸对我方厂区内的构筑物进行建设施工，与被上诉人并无任何关系，该方面有设计院、质检站留存档案予以证明，该涉案建筑物是由上诉人委托施工方建设的。3、项目地上建筑物、构筑物的所有权。我方已明确阐明我方才是所争议项目的主体，根据该工程项目地上建筑物、构筑物的所有权本应归于我方名下。我方是项目的土地使用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我方对该工程项目地上建筑物、构筑物拥有绝对的所有权。五、停止对该标的物的执行并非被上诉人对我方的诉求。
九台开发公司二审答辩称：上诉人上诉无理无据，无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本案是异议之诉，上诉人在原审中没有向法庭举证享有地上物的权属证据，没有向法庭阐明自己享有权利的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工业集中区管委会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判决没有错误。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符。
本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指案外人对人民法院就执行标的异议所作裁定不服，对执行标的主张所有权或者其他足以阻止执行标的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且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原告作为案外人提起诉讼，原告负有举证义务证明其对执行标的享有所有权或者其他足以阻止执行标的继续执行、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本案的争议标的是地上建筑物，各方当事人均认可诉争标的是由施工单位九台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建设的，上诉人主张其与九台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口头约定该地上物由九台建筑工程公司垫资建设，但上诉人并未提供其口头约定的相关证据，又未提供与九台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书面的建筑施工合同，亦未提供其已经与九台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进行施工结算、支付房屋工程款的证据。上诉人虽然主张已经支付了50万元的项目保证金，但一审时九台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项目经理卢喜昌出庭否认了这一点，且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还认可除了交给卢喜昌的50万元以外上诉人对诉争地上物没有资金投入，假设九台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项目经理卢喜昌收取上诉人的50万元的性质系项目保证金，上诉人也不能凭其支付50万元项目保证金的事实来直接取得诉争地上物的所有权。上诉人虽然是诉争地上物所在土地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人，但上诉人并未举出充分证据证明其实际建造了本案诉争地上物，上诉人不能依据其是建设用地使用权人的身份直接取得诉争地上物的所有权，故原审判决停止对地上建筑物的执行行为并无不当。但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的相关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必须经依法登记，诉争地上物现在尚未取得物权登记，故原审判决第一项直接确认物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予以更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林省农安县人民法院（2016）吉0122民初175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吉林省农安县人民法院（2016）吉0122民初17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驳回九台市房屋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农安鼎浩农牧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4146.82元由农安工业集中区管理委员会与农安鼎浩农牧科技有限公司各负担27073.4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147.00元由上诉人农安鼎浩农牧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溪
代理审判员 陈大为
代理审判员 宫 平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庞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