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3刑终313号
原公诉机关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某甲，男，1974年2月13日出生于安徽省马鞍山市，汉族，个体户，户籍地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住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因涉嫌犯伪造公司印章罪于2014年6月5日被马鞍山市公安局安民派出所抓获，同月10日被灵璧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17日被灵璧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当日被灵璧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灵璧县看守所。
灵璧县人民法院审理灵璧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某甲犯伪造公司印章罪、诈骗罪一案，于2014年12月15日作出（2014）灵刑初字第00446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王某甲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7日作出（2015）宿中刑终字第00074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灵璧县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6年5月16日作出(2014)灵刑初字第00446-1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王某甲仍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讯问上诉人，听取被害人意见，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
一、伪造公司印章事实
2011年9月，被告人王某甲准备承建灵璧县钟馗文化园的土建工程，因其没有资质，就找到江苏中加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董事长黄某甲，黄某甲同意在灵璧县注册成立中加公司灵璧分公司，并安排黄某乙任灵璧分公司经理，黄某乙等人办理了灵璧分公司的注册登记等相关手续并刻制了分公司印章。项目中标以后，王某甲承包施工。因灵璧分公司印章被黄某乙带回南通市，王某甲办理灵璧分公司内部行文、报表、报送业务需要去南通总公司盖灵璧分公司印章。2012年4月，王某甲觉得麻烦，未报经总公司同意，伪造了中加公司灵璧分公司印章和中加公司灵璧分公司钟馗文化园项目部印章。2013年5月，王某甲向王某乙立据借款，使用该印章加盖在借据上。王某乙得知钟馗文化园工程结束，持借据向中加公司索要借款。王某乙被告知盖在借据上的印章系王某甲伪造后，向公安机关报警。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中加公司授权委托书、印章影印件、借据复印件等书证，物证鉴定书、文件检验鉴定书，证人证言和被告人王某甲供述等。
二、诈骗事实
2012年9月27日，被告人王某甲及妻子侯某与中国光大银行南京长乐路支行（简称光大银行长乐路支行）签订购买挖掘机贷款抵押合同。王某甲在灵璧县承建钟馗文化园工程期间，与灵璧县灵城镇薄刘村村民薄某认识，王某甲因发放工人工资等原因向薄某借款。2013年7月16日，王某甲、侯某与薄某在灵璧县签订买卖合同，王某甲向薄某隐瞒了其购买挖掘机的贷款尚未还清对该挖掘机无处置权的事实，将一台“凯斯”牌挖掘机作价50万元卖给薄某，合同约定签订合同当日交货。薄某将该台挖掘机放在“盛世华城”工地上施工。后因未按期偿还贷款，该挖掘机被光大银行长乐路支行和江苏恒日公司收回。王某甲和薄某到光大银行长乐路支行和江苏恒日公司协商处理挖掘机事宜，因王某甲无力支付银行贷款本息，挖掘机未能交付薄某。后薄某多次打电话联系王某甲，王某甲不接电话或更换手机号码，拒绝与薄某联系。至2014年5月案发时王某甲未归还薄某欠款。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买卖合同、贷款合同等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薄某陈述和被告人王某甲供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某甲伪造公司印章，又采取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他人财物50万元，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分别构成伪造公司印章罪和诈骗罪。依法应数罪并罚。王某甲归案后能如实供述伪造公司印章的犯罪事实，可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一条、199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八十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王某甲犯伪造公司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合并刑期有期徒刑十年八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二、被告人王某甲违法所得人民币50万元依法予以追缴，返还被害人薄某。
王某甲上诉称：原判对其犯伪造公司印章罪量刑过重。他没有隐瞒真相，薄某知道挖掘机是抵押贷款买的，他欠薄某的钱，薄某手中有他出具的借条但不提供，买卖合同是虚假的，挖掘机是质押给薄某而不是出售给薄某的；他没有收到薄某的购挖掘机款50万元，认定他犯诈骗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王某甲伪造公司印章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原判所认定的诈骗事实。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如下：2012年4月，王某甲以其妻子侯某名义向江苏恒日公司支付首付款购买了价值210万元的两台“凯斯”牌挖掘机。2012年9月，王某甲及其妻子侯某以两台挖掘机作抵押从光大银行长乐路支行贷款140万元用以支付剩余货款，江苏恒日公司同时作为保证人担保上述债务。王某甲在灵璧县钟馗文化园工程施工期间，向薄某借款用于支付工人工资等。2013年7月23日，王某甲与薄某在灵璧县签订一份以50万元将一台“凯斯”牌挖掘机出售给薄某的合同。后薄某将该挖掘机放在“盛世华城”工地上施工。因王某甲偿还银行贷款至2013年6月27日没有再继续偿还，江苏恒日公司和光大银行长乐路支行将该台挖掘机拉走。王某甲和薄某得知挖掘机被拉走后，一起到江苏恒日公司和光大银行长乐路支行商谈未果，王某甲一直未偿还薄某钱款。薄某在得知王某甲因涉嫌犯伪造公司印章罪被上网追逃后于2014年5月15日报警称王某甲夫妇骗其50万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明：
1.江苏恒日公司出具的证明、情况说明证明，该公司为凯斯公司的江苏省代理商，不能跨区域销售，必须是江苏省户口的人才能在该公司购买凯斯牌挖掘机并办理抵押按揭贷款。2012年9月，侯某在该公司购买两台凯斯挖掘机，因缺乏资金，向该公司借款30万，以两台挖掘机抵押并由该公司担保向光大银行长乐路支行贷款140万元。因未按期偿还贷款，两台挖掘机由该公司和光大银行长乐路支行于2013年7月收回。
2.个人贷款合同、公证书等证明，侯某、王某甲与光大银行长乐路支行签订贷款抵押合同，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公证处对该合同进行公证并对抵押物两台挖掘机进行登记。自2012年12月14日至2013年6月27日，侯某账户共偿还本息395000.37元。
3.借款合同证明，2013年7月16日，薄某与杨某签订借款合同，借款30万元，月息2%。
4.买卖合同载明，2013年7月23日，薄某与侯某、王某甲签订买卖挖掘机合同，价格50万元。
5.到案经过证明，2014年6月5日，马鞍山市公安局在中国银行花园路支行将涉嫌犯伪造公司印章的犯罪嫌疑人王某甲抓获。
6.户籍证明证明，王某甲的出生日期等自然情况。
7.辩护人提交的私营企业注册信息查询单载明，薄某和杨某于2013年7月1日共同出资成立灵璧县合胜投资理财公司，公司经营范围为投资理财咨询服务等。
8.辩护人提交的汇款单载明，2013年9月8日，王某甲向薄某的账户汇款5.7万元。
9.侯某的证言证明，2012年9月27日，她丈夫王某甲让她与光大银行长乐路支行签订购买挖掘机的贷款合同。签合同时，王某甲瞒着她说买了一台，后来她听说买了两台。她不知道从什么时间贷款没还。她曾听到王某甲与薄某通电话，好像是薄某向王某甲要钱，王某甲说等工程款下来后再还，薄某一直逼王某甲。后薄某到南通对王某甲说，把挖掘机拿出来让他卖掉，扣下欠的钱，多了还给王某甲。2013年7月的一天，在灵璧县乡下一个地方的车里，薄某把合同交给王某甲，王某甲拿过来让她签字，她不同意签，王某甲对她说挖掘机卖掉先还薄某的钱，多余的钱留给她，她看到王某甲很急，就签了。签合同当天薄某没有付50万元。50万元她没见到也没有拿到，后来她问过王某甲50万元的事，王某甲说借过薄某的钱。她不知道挖掘机是什么时间交给薄某的。
10.吕某的证言证明，2012年3月，王某甲和他们公司洽谈购买挖掘机，王某甲以其妻子侯某的名义购买，首付款是62万元。他们公司替侯某担保向光大银行长乐路支行贷款140万元。侯某还款至2013年5月，就没再还款。他们公司将王某甲购买的挖掘机拉回公司后，王某甲和一个小伙子（薄某）一起到他们公司询问挖掘机是否被拖回。一个多月后，王某甲和小伙子又来问能否赎回挖掘机，他说要赎回需要还清欠款，王某甲和小伙子就走了。
11.杨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7月，薄某向他借款30万元，给他写借条了，每月利息6000元。
12.被害人薄某陈述，王某甲干钟馗文化园时，他认识了王某甲，王某甲干工程期间，经常向他借钱付工人工资，借过2万元、3万元、8万元、10万元的，都没有写借条，没有利息，都已经还给他了。2013年7月23日，王某甲、侯某称急需用钱，在灵璧县将挖掘机卖给他，没有对他说挖掘机是从银行贷款买的。他与王某甲夫妻签了一份买卖合同，价格50万元，运费4000元，他没有让王某甲写收条，合同签订后，他给王某甲夫妻现金50万元及运费4000元，王某甲夫妻将挖掘机交给他。他将挖掘机放在盛世华城工地施工，后挖掘机被光大银行拉走。他和王某甲多次联系，王某甲不接电话，后来王某甲换了手机号码，他通过王某甲朋友联系王某甲，王某甲多次承诺给他钱，但一直也没有给他。
薄某又陈述，合同签订时，他给王某甲30万元，并对侯某说其余的20万元在10天前已经给过王某甲了。50万元中有他借杨某的30万元，其余20万元是他家里的钱。在签合同前三四天，王某甲将挖掘机从外地运到灵璧送给他的。他没有去过南通侯某家里。2013年9月8日王某甲汇给他的5.7万元是王某甲还之前借他的钱，除了这5.7万元外，王某甲还还过他一些钱，但这些钱与50万元无关。
13.上诉人王某甲供述，2012年9月，他向南京恒日公司首付70万元购买两辆挖掘机，将两辆挖掘机抵押向光大银行贷款140万元。2013年5月，他借薄某40万元用于支付工人工资。他借薄某的钱，所写的欠条在薄某手中。他借薄某的钱，月息5%。2013年7月，因欠薄某40万元借款，薄某向他要钱，他没有钱还，薄某提出来把挖掘机抵押给他，他才将挖掘机质押给薄某，因为挖掘机是他老婆在光大银行贷款买的，当时薄某提出来必须他老婆签字。在他与薄某签合同之前，他给薄某说过挖掘机的贷款没有还清。他和薄某签合同时，薄某没有给他钱。挖掘机被南京光大银行和恒日公司拉走后，薄某和他分别到银行和挖掘机公司，他准备把挖掘机过户给薄某，因为薄某找不到担保人，就没有办成。
王某甲一审当庭供述，他欠薄某共39.5万元，月息5%，他给薄某写了50万元的欠条，包括本金和利息。因为他欠薄某的钱，为表明他的诚意，他把挖掘机交给薄某使用，当时他告诉薄某有贷款没有还清。后来薄某找他签了买卖挖掘机的合同，合同是虚假的，他和薄某签合同的目的是不想给薄某压力太大，别人向薄某要钱，薄某向他要钱，薄某提出签合同的要求，他就签了。签合同时，他没有收到薄某的30万元。他换手机号，给薄某说了。
关于王某甲所称原判认定其构成诈骗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本院审理认为：1、原判认定王某甲隐瞒真相，将挖掘机出售给薄某的证据不足。经查，被害人薄某称王某甲在灵璧县钟馗园工地干工程曾经借过他的钱，有时借2万元、3万元、8万元、10万元，都没有利息，没有让王某甲写借条，都已经还给他了，王某甲将挖掘机出售给他，没有告诉他挖掘机是抵押贷款买的，买卖挖掘机与借款还款无关。上诉人王某甲辩称他欠薄某39.5万元，月息5%，借条在薄某手中，他没有钱偿还，薄某提出以挖掘机抵押，他就将挖掘机质押给薄某，后薄某提出和他签成买卖合同，他即告诉薄某挖掘机是贷款买的。薄某的陈述与王某甲的供述相矛盾，且与辩护人提交的签订合同后王某甲仍向薄某账户汇款的凭证相矛盾。现有证据无法排除王某甲辩解存在的可能，本案认定王某甲隐瞒真相，将挖掘机出售给薄某的证据不足。2、原判认定王某甲收取薄某50万元购挖掘机款的事实不清。经查，被害人薄某先称在签订合同后，王某甲夫妇从他手中取走现金50万元及运输费用4000元，并将挖掘机交付给他；后称在签订买卖合同前十几天时他支付给王某甲20万元，王某甲把挖掘机拉到灵璧给他，在签订合同时支付30万元，都没有让王某甲写收条；关于20万元，薄某还陈述过该款是王某甲为支付工人工资而向他借的。上诉人王某甲辩称买卖合同是虚假的，是按薄某的要求签的，签合同时没有收到薄某给的钱款，之前收到薄某的钱是借款。王某甲妻子侯某证明签订合同时没有收到薄某给付的钱。薄某的陈述前后矛盾，且与王某甲的供述、侯某的证言相矛盾。故本案认定王某甲实际收取薄某50万元购挖掘机款的证据不足。综上，原判认定王某甲诈骗薄某50万元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王某甲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某甲伪造公司印章，其行为构成伪造公司印章罪。王某甲归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原判认定王某甲犯诈骗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根据王某甲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199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八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2014）灵刑初字第00446-1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王某甲犯伪造公司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卜庆永
审判员 王晓红
审判员 王 鹏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梅传喜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199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八十条伪造、变造、买卖或者盗窃、抢夺、毁灭国家机关的公文、证件、印章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伪造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的印章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
伪造、变造居民身份证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