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威民一终字第8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术早。
委托代理人安玉滨，山东华夏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树茂。
委托代理人刘永红，山东成山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菲，山东成山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于彩琴。
上诉人于术早因共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荣成市人民法院（2014）荣滕民初字第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被告与第三人系同胞兄弟姊妹。1998年4月，被告以结婚用房为由向其所在村委会申请宅基地，经主管部门审核于同年8月8日正式批准了被告的申请（占地面积133平方米、批准文号荣土宅字1998第43号）。随后在该宅基地上建起一栋二层楼房。约1999年9月，第三人与其母住进新建楼房一楼。之后，被告之子于钛宇结婚居住在此楼二楼。
原告主张涉案楼房原告拥有二分之一产权份额，被告则予以否认，为此双方发生争执，2014年7月21日，原告诉至原审法院称，1998年为母亲能欢度晚年，原、被告与第三人协商，共同出资在荣成市崂山街道南埠村建楼房一栋，建楼款共计83O00元，其中原告出资45000元，被告出资380OO元；双方于2O00年9月24日签订合资建楼协议书一份，对双方的出资额、使用方式以及将来的房屋分配进行确认。故请求确认坐落于荣成市崂山街道南埠村登记在于术早名下的二层楼房（面积约240㎡）拥有1／2的产权。被告辩称，合资建楼协议书并未实际履行，双方签订协议之后，均没有实际投资，没有购买或申请建设用地，也没有建设二层楼房；上述协议约定，老人去世后，产权归原、被告共同所有，现老人尚健在，条件没有成就；合资建楼协议书名称虽为“合资协议”，但实质属于分割楼房协议，缺少出资额、出资时间、出资用途、由谁负责建设等必备条款；原告非荣成市崂山街道南埠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能合法取得该村的宅基地，如原告取得了部分楼房所有权，就变相取得了部分宅基地，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的规定；诉争房屋系1998年被告儿子于钛宇在荣成市崂山街道南埠村申请宅基地建设。原、被告无权处置；原告即使持有合资建楼协议，但没有经过物权登记，不能发生物权变动的结果，原告不能据此获得所有权。第三人于彩琴述称，对原告诉称事实与诉讼请求没有异议。
原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了下列证据：证据一、落款时间2000年9月24日由原、被告及第三人三方签订的《合资建楼协议书》一份，内容为：（一）兹有南埠村于彩琴、于树早、于树茂姐弟共同合资楼一栋，总造价捌万叁仟元正，其中于彩琴贰万伍仟元，于树茂贰万伍仟元正，于树早叁万叁仟元另加劳务费肆仟元、其它费叁仟元共计肆万元正。（二）建楼目的是为八十岁的母亲欢度晚年，投资者都有权居住。老人在世期间于树早住二楼，于彩琴、于树茂二人住一楼。（三）老人去逝后经协商由于树早、于树茂继承并负责还清于彩琴投资款额，共同撕毁此协议书。协议书三份，各一份，依据三方协议签字生效。2000年9月24日。证据二、落款时间为2000年9月23日由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资建楼协议书》一份，内容为：（一）经协议老人去逝后产权归于树早和于树茂兄弟共同所有，分房方式于树茂二楼在院西负责楼梯建造包括经济费用。（二）于树早居住一楼，负责缝堵二楼通道平方归于树早产权，过道，水井、院内厕所共同使用。（三）楼房经济分配：一楼加平房肆万柒仟元正，二楼肆万伍仟元正。（四）如果一方想要产权，另一方愿意卖，有产权者负担另一方的投资经济。将来（子女）都不要房子，按现实物价值所得款额按比例分配。此协议书共二份签字生效。2000年9月23日。经质证，对证据一（2000年9月24日所签），被告委托代理人称根本没有这份协议，被告本人则认可该协议上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对于二人主张矛盾之处，被告主张在1998年建房时，其向原告借钱，诉争房屋建好后，原告要求将借款变成投资款，并起草协议，当时因喝酒，并不清楚协议内容，便在协议上签字。因诉争房屋系于钛宇夫妻房屋，故后向原告主张协议无效，其无权处分该房屋。同时，被告承认持有该协议原件，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是在醉酒状态下签订了该协议及之后向原告主张过协议无效。第三人对该协议没有异议，同时称被告只退还其5000元，其余20000元是由原告退还的。关于证据二（2OOO年9月23日所签），被告与第三人均无异议。被告代理人则称对原告提交的200O年9月24日签订的合资建楼协议书的复印件有异议，被告不知道有这份协议书，按照常理9月23日刚签完一份协议，9月24日不可能又签订一份，且前者兄弟俩的协议只能在后者三个人签订之后，否则是矛盾的。对此，原告称楼房建好后，其觉得应当立个字据防止以后产生纠纷，就商量被告及第三人写个协议，于是才有该这两份协议。在起草该两份协议时（20O0年9月23日和24日），经过多次修改才达成一致意见，因多次修改而未注意落款时间。
被告为了证明涉案楼房的权属，提供了荣成市崂山街道南埠村的房屋布局图复印件1份、于钛宇的户口本首页复印件1份，证明荣成市崂山街道南埠村208号两层楼房登记在于钛宇名下。经质证，原告及第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但称不足以证明该二层小楼为于钛宇所有。
关于建楼的前后过程，第三人在庭审中陈述，1997年其从新疆回荣成疗养时，为给母亲有一个舒适住所，就和被告商量给母亲建栋房屋。1998年原告从新疆回来，原告与被告俩又商量给母亲建栋二层小楼，商量的结果是建楼需83OOO元，兄弟姐妹三人分摊，第三人25O00元，原告25000元，余下的是被告的。当时第三人不知道楼房的布局是什么样，就稀里糊涂地把钱汇过来。大约1999年5月份，第三人又从外地回来开始照顾母亲，这时房屋基本盖起来了，第三人见房屋的布局是一户的，并不是一人一个门。而在今年元月开始打地基时，第三人妹妹就说第三人上当了。于是第三人就打了电话给原告，之后第三人说算了已经是这样了，遂决定退出来，所以就有了楼房建好后的协议。虽然第三人退出来不参与产权，但当时第三人的资金还压在里边，目的是第三人在照顾母亲的时间有居住的权利，就这样第三人照顾母亲在该楼居住了3年，钱也压在里边。三年之后（搬出至重新买的房子里），原告退给第三人20000元钱的投资款。之后被告退给第三人了另5000元。
另查，2002年11月，原告退给第三人20OO0元；2O05年春，被告退给第三人5000元；被告在庭审之初的答辩称1998年被告的儿子在南埠村申请获得了一处宅基地，并建起两层楼房，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所主张的事实。第二次的庭审中被告又明确承认涉案楼房就是被告儿子于钛宇现在所居住的楼房；涉案楼房所在村荣成市崂山街道南埠村已进入拆迁准备阶段。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书证等在案为凭。
原审法院认为，1998年4月被告以自己名义向行政主管部门申请宅基地并得到批复，随后在该宅基地上建起一栋二层楼房。楼房建好后，原、被告及第三人之间就建楼时各自出资情况与第三人退出投资及楼房权属签订了合资建楼协议书和原、被告双方之间就楼房的权属与如何分割签订了合资建楼协议书，上述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涉案两份合资建楼协议书均是当事人本人所签且其均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协议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或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故应认定为有效协议。被告辩称三方合资建楼协议是自己在醉酒状态下稀里糊涂所签，既无证据证明，又与被告自签订协议开始至今持有该协议原件而未作反对表示相矛盾，由此证明协议内容是被告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合资建楼协议书是涉案楼房建成后，一是由原、被告及第三人三方之间重新协商原、被告的出资与第三人的退资所达成的协议；二是原、被告之间对楼房的权属与分割所达成的协议。两份协议虽标题相同，但是协议主体与协议内容系不同的两份独立协议。签订协议的顺序并不会导致协议之间产生矛盾。被告现以协议格式内容不规范及存在瑕疵为由来否定整个协议的效力，明显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从被告本人对200O年9月24日协议质证情况看，被告认可所建二层楼房是用原告与第三人和本人出资建造及楼房建造好后约在2000年签订协议之事实。而被告辩称原告与第三人所出款项系被告所借，这既与所签协议相矛盾，也与被告之后只返还第三人5000元之事实相矛盾，不予支持。
从两份合资建楼协议书可以确定下列事实：原、被告与第三人为改善其母居住条件经协商共同出资建设一栋二层小楼，原告与第三人各出资25000元，被告出资4O000元。楼房建好后，第三人退出投资，由原告退给第三人200O0元，被告退给第三人5000元，至此涉案楼房变成由原、被告投资，投资额各为45000元。依据合资建楼协议约定与原、被告的投资份额，涉案楼房应为原告于树茂与被告于树早共同所有且各占50％份额。
根据民法物权理论，只要是物，就存在所有权（无主财产例外），不存在物权处于空白点的状态。涉案楼房其宅基地虽系被告申请，但申请的起因是原、被告及第三人达成为八十岁母亲欢度晚年合资建楼协议之后提起的，因此从申请时，被告就明知是为共有人而申请的。按照协议约定所建楼房归投资者共有，其所有权理应为原、被告所有（第三人退出了投资）。根据各自投资份额，原告于树茂与被告于树早对涉案楼房各拥有5O％所有权。本案是对原、被告为赡养母亲投资所建楼房所有权份额的确认，该案不同于农村房屋买卖纠纷的一般性规定。对涉案楼房，无论是被告已有一处宅基地还是原告户口已迁出本村，原、被告对涉案楼房各自所占份额是否享有宅基地应由其所在村村民委员会按国家政策来处理。原告要求对涉案楼房所有权份额进行确认，并不违反土地法的相关规定。
由原、被告及第三人三方签订的《合资建楼协议书》中明确建楼的目的是为八十岁的母亲欢度晚年，投资者都有权居住，而并非给其母本人建一栋楼房。从该协议第（三）条“老人去逝后经协商由于树早、于树茂继承并负责还清于彩琴投资款额”进一步说明涉案楼房并非给其母本人所建，因为如果是给其母本人所建，投入款项通常是作子女的义务，就不存在退出“投资款额”。另外，结合当时当地实际情况，如果单就为了给其母本人居住，一般不会为其建一栋二层楼房。基于以上所述，涉案楼房非当事人之母所有，将来其母去世后也不会成为遗产，故也就不存在继承。
第三人陈述，虽然其退出来不参与产权，但当时其资金还在里边，目的是其在照顾母亲的时间有居住的权利，就这样其照顾母亲在该楼居住了3年，钱也在里边。这与庭审所查明的1999年初原、被告与第三人投资建楼，第三人入住3年搬出涉案楼房后，原告于2002年11月退给第三人200O0元，被告于2005年春退给第三人50O0元相吻合。基于上述事实，上面协议第（三）条“老人去逝后经协商由于树早、于树茂继承”和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合资建楼协议书》第（一）条“经协议老人去逝后产权归于树早和于树茂兄弟共同所有”中的“老人去逝后”，均是因其母在世期间，第三人需在涉案楼房居住照顾其母而划定的一个时间点，并非成就涉案楼房所有权归属的一个条件。
涉案楼房所有权的确认，是依据当事人签订的《合资建楼协议书》与各自实际投资份额来确定，与是否进行产权登记没有影响，如被告答辩，如果进行了产权登记，也就无需进行确认。被告在庭审中所提交证据均无法否定本案所查明的事实，故对被告所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八条：财产可以由两个以上的公民、法人共有。共有分为按份共有和共同共有。按份共有人按照各自的份额，对共有财产分享权利，分担义务。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权利，承担义务。按份共有财产的每个共有人有权要求将自己的份额分出或者转让。但在出售时，其他共有人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购买的权利。据此，原告要求对涉案楼房所有权进行确认，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被告辩称理由不当，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五十七条、第七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坐落于荣成市崂山街道南埠村涉案二层楼房（宅基地申请人于树茂，主管机关批准文号荣土宅字1998第43号、批准占地面积133平方米、1998年至1999年所建）归原告于树茂与被告于树早共同所有，对该楼房所有权原告于树茂与被告于树早各占50％。案件受理费938元，原告负担469元，被告负担469元。
宣判后，上诉人于术早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诉争房屋宅基地系上诉人以于钛宇结婚用房的名义申请宅基地，申请人并非被上诉人。于钛宇婚后一直在涉案房屋中居住，户籍也迁入该房屋，村委所作的村内房屋布局图也明确写明为于钛宇，退还给原审第三人的5000元也系由于钛宇支付。上述证据足以认定涉案房屋为于钛宇所有；二、三方协议中确认上诉人出资40000元，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各出资25000元。原审第三人退出后，双方才能能依据依据其退出的事实签订协议。上诉人实际出资47000元，而被上诉人出资45000元。原审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各占二分之一的份额不当。三、双方协议第四条约定，如果一方想要产权，另一方愿意卖，有产权者负担另一方的经济投资。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明确只要经济投资，故上诉人只应返还被上诉人投资款45000元。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于术早答辩称，涉案两份协议书真实合法有效。宅基地使用权证并非确认房屋所有权的唯一依据，而应结合房屋演变过程等因素综合确定。涉案房屋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为改善母亲居住环境投资建设的，按照协议约定，所建楼房应归投资者所有，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共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各出资45000元，原审依据投资的份额、比例确认所有权份额，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于彩琴未予述辩。
二审查明，被上诉人在诉讼中明确表示其要求确认对诉争房屋享有1／2产权份额。诉讼中，上诉人表示其儿子系代表上诉人退还给原审第三人5000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三方合资建楼协议书以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合资建楼协议书，均有当事人签名，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或社会公共利益，系有效协议。因合法建造等事实行为设立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资建楼协议书说明系双方共同出资建设的诉争房屋，属于共同建造，因共同建造行为所建设的房屋属于共有房屋。虽然诉争房屋宅基地系上诉人以结婚为由申请的宅基地，但仅以此不能确定该房屋属于于钛宇所有，其居住情况、户籍情况及村委所作的村内房屋布局图同样不能够确定房屋权属。根据上诉人、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三方合资建楼协议书，原审第三人出资25000元，上诉人出资40000元，被上诉人出资25000元。后原审第三人退出，上诉人退还给原审第三人5000元，被上诉人退还给原审第三人20000元。原审第三人亦认可收到二人退还的投资款，共计25000元。至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为建设诉争房屋各自出资45000元。原审依据合资建楼协议约定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投资份额，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各自享有诉争房屋50%的份额，并无不当。被上诉人要求确认其对诉争房屋享有50%的产权，而非要求返还投资款，因此上诉人该上诉人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权利义务关系正确，但原审判决主文中“宅基地申请人于树茂”，应为“宅基地申请人于术早”，存在笔误，本院予以更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2014）荣滕民初字第210号民事判决为：坐落于荣成市崂山街道南埠村涉案二层楼房（宅基地申请人于术早，主管机关批准文号荣土宅字1998第43号、批准占地面积133平方米、1998年至1999年所建）归原告于树茂与被告于术早共同所有，对该楼房所有权原告于树茂与被告于术早各占50％。
二审案件受理费938元，由上诉人于术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景周
审 判 员 郑华章
代理审判员 李佳忆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林美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