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邢民再终字第20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素敏，女，汉族，1963年6月3日出生，住邢台市。
委托代理人：李计魁，邢台市桥东区西大街顺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嘉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蒋必长，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清海，河北领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嘉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邢台项目部。
负责人：南存章，该项目部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清海，河北领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第三人）：董义，男，1955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市。
申请再审人杨素敏与申请再审人嘉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昌公司）及被申请人董义、嘉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邢台项目部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邢台市桥东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1日作出（2012）邢东民初字第113号民事判决，嘉昌公司、杨素敏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12年11月23日作出（2012）邢民四终字第39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嘉昌公司、杨素敏仍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3年12月23日作出（2013）冀民申字第240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杨素敏的委托代理人李计魁，申请再审人嘉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清海，被申请人嘉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邢台项目部的委托代理人张清海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董义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本院再审查明，本案争议房屋原系邢台市红星汽车修配厂（集体所有制企业）所有。1988年3月5日杨素敏与原邢台市红星汽车修配厂订立一协议书，主要约定由杨素敏交纳集资修房款3000元，产权归原邢台市红星汽车修配厂所有，杨素敏或晚辈直系亲属可以居住。同日杨素敏交纳3000元集资修房款。1992年3月8日杨素敏与原邢台市红星汽车修配厂订立卖房协议一份，主要约定：根据中央房屋改革的文件精神，结合本厂的具体情况，原集资的北宿舍，多年地基下沉，房墙裂缝，房屋破旧需要维修，因为没有资金修缮，经与集资户协商，将房屋以3000元价格转让给杨素敏。
1988年5月18日，原邢台市红星汽车修配厂以书面形式两次通知第三人董义于同年5月底前将房屋腾出。2006年3月原邢台市红星汽车修配厂与房产二公司协商将诉争房屋移交给房产二公司，并签订《房屋产权移交协议》。杨素敏于2007年9月办理了邢台市147574号房屋所有权证。办证后第三人董义向房产管理部门提出异议，邢台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以办证时权属存有争议，提交材料不实，导致办证错误，于2008年6月27日将该房屋所有权证予以注销。
一审法院依法调取了2008年9月7日至2011年3月9日期间张运平等八户与嘉昌公司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其中，张运平与嘉昌公司于2011年3月9日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主要内容有，将其房屋以产权调换的形式进行补偿，其被拆除房屋建筑面积38.5㎡、土地面积70㎡；安置房屋建筑面积约72㎡（二室一厅、四层），房屋差价约0元。同日，张国亮（张运平之子）与嘉昌公司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主要内容有，将其房屋以产权调换的形式进行补偿，其被拆除房屋建筑面积38.5㎡、土地面积60㎡；安置房屋建筑面积约83.362㎡（二室一厅、五层），房屋差价约0元。
原邢台市红星汽车修配厂于1992年4月27日被原邢台市拖拉机厂兼并（邢台市拖拉机厂与邢台市红星汽车修配厂1992年4月27日签订兼并协议书，邢台市机械冶金工业局、邢台市国有资产管理局在该兼并协议书上签字并盖章，该协议书已经公证机关公证）。
2008年12月2日嘉昌公司与董义订立《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将诉争房屋以货币补偿形式进行补偿，其中房屋81.19平方米，补偿31055元，土地161.09平方米，补偿120415元，其他补偿30262元，过渡费1218元，搬家费812元，提前搬迁奖励16238元，共计200000元。2008年12月2日董义出具保证书，内容为：本人现住西羊市道78号，房屋总面积81.19平方米，土地面积161.09平方米。本人保证此房屋产权及土地使用权归本人所有，由于没提供房屋产权证或土地使用证，开发商有权向上级主管部门申请核实，如有任何异议，本人承担全部法律责任。
该诉争房屋已于2008年12月4日早6时被嘉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邢台项目部、嘉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拆毁。后杨素敏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1、判令被告将拆毁的房屋恢复原状并赔偿一切经济损失。2、判令被告自拆毁房屋之日按月承担租金，月租金400元至本案执行完毕止。3、判令被告赔礼道歉。4、判令被告负担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2012年3月27日杨素敏变更诉讼请求为：1、请求法院参照法院依法调取三份（冯保国、张振元、张运平）赔偿标准的证据为依据。进行调解或依法判决处理。2、申请人在本案中有置换权，因此在本案调解不成时，请求法院判决被告为申请人安排在临街正负零以上一层的按原告宅基地面积的置换补偿比例给付单元房及货币赔偿（因被毁损的原告房产临街）。
嘉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邢台项目部系嘉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内部机构，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被拆毁房屋坐落于邢台市西羊市道78号，杨素敏认可43.71平方米。
邢台市桥东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告杨素敏与原邢台市红星汽车修配厂于1988年3月5日订立集资修房协议，并于同日交纳集资款3000元，1992年3月8日订立卖房协议，将诉争房屋以3000元购买。2007年9月房产管理登记机关为其办理房屋所有权证。第三人董义提出异议，邢台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于2008年6月27日将其房屋所有权证予以注销。虽然房产证被注销，但该诉争房屋系原告杨素敏与原房屋所有权人订立卖房协议后，以3000元购买取得。而第三人董义未能提交其合法取得的任何证据，只是证明其居住来抗辩房屋所有权应归自己所有，理据不足。应认定原告对其房屋具有所有权。被告在未与原告订立任何协议的情况下，将诉争房屋拆毁，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对此，应给予原告相应的经济补偿。在该院依法调取的与原告杨素敏相同情况的其他拆迁户中，证人张运平所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其实际情况与原告最为接近，同为所购买房屋房产证被注销，地段相同、房屋面积也大致相等，不同的是张运平有自建房屋，而原告无自建房屋，因此，按照公平原则，参照张运平的补偿标准较为适宜。张运平的被拆房屋面积为77平方米（其中包含有自建部分），补偿标准为二室一厅住房72平方米、83平方米各一套及现金6万元。原告被拆的房屋中，第三人董义与被告所定协议为81.19平方米，其中有第三人董义在此居住时的自建房屋，原告认可被拆面积为43.71平方米。考虑到原告杨素敏所购房屋土地使用权的因素，参照证人张运平的补偿标准，被告应补偿原告2-3层相同地段83平方米住房一套较为适宜。因原告杨素敏在购买被拆房屋后，并未实际居住使用，故相关的其他拆迁奖励等不再享受。
对被告与第三人所抗辩原告没有诉讼主体资格问题，该院认为，原邢台市红星汽车修配厂被原邢台市拖拉机厂兼并应认定以订立兼并协议的时间为准，即1992年4月27日，且该兼并协议经公证机关予以公证，原告杨素敏虽未能提交协议书原件，只提交了复印件，但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及相关法律规定亦应认定为有效证据。原邢台市红星汽车修配厂在兼并前对自己的财产予以处分并无不妥。原告购买了该房屋，其诉讼主体资格是具备的。第三人与被告签订的房屋补偿协议，本案依法不做处理，双方可自择其他合法方式解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七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七）项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嘉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按照与其他拆迁户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中房屋安置的相同地段，补偿原告杨素敏2-3层83平方米住房一套，如补偿房屋面积与判决面积不符，可按照被告出售价格多退少补。二、如被告不能按照本判决第一条履行，可按本判决第一条所确定的房屋，以履行时的市值价格用现金进行补偿。三、驳回杨素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嘉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杨素敏、嘉昌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
本院二审认为，1992年4月27日邢台市拖拉机厂与邢台市红星汽车修配厂签订兼并协议书，邢台市机械冶金工业局、邢台市国有资产管理局在该兼并协议书上签字并盖章，且该协议书已经公证机关公证，故原邢台市红星汽车修配厂与原邢台市拖拉机厂兼并的时间应为1992年4月27日。原邢台市红星汽车修配厂在被原邢台市拖拉机厂兼并之前有权对其自己的财产予以处分。1992年3月8日原邢台市红星汽车修配厂与杨素敏订立卖房协议，将诉争的房屋以3000元出售给杨素敏，因此杨素敏对诉争的房屋具有所有权，其诉讼主体资格是具备的。嘉昌公司在未与杨素敏订立任何协议的情况下，将诉争房屋拆毁，侵犯了杨素敏的合法权益，其应当给予杨素敏相应的经济补偿。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按照公平原则，参照张运平的补偿标准，判决嘉昌公司按照与其他拆迁户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中安置的相同地段，补偿杨素敏2-3层83平方米住房一套，并无不当。从一审法院案件立案审查、审判流程管理信息表中看，一审法院的审理期限并未超审限。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杨素敏、嘉昌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杨素敏、嘉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各负担50元。
杨素敏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确有错误。1.1988年初，杨素敏接受原所有权人之约购买了邢台市西羊市道78号院中平房四间（当时由第三人暂住，而第三人明确表示因太贵不买）面积58平方米。经杨素敏同意在院落中搭建20左右平方米临时简易房共计81余平方米。宅基地及院落面积12.66×13.99=177.1134平方米。院南西羊市道宽8米，应有杨素敏的二分之一地使用权。即4×12.66=50.64平方米。当时购买价格3000元，有购买合同和票据。2.被申请人偷拆杨素敏房屋，强占杨素敏的院落。3.原一审超诉讼请求以赔代卖，将属于杨素敏财产卖给了被申请人。
（二）原判决认定被拆除房屋面积为43.71平方米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三）一、二审判决有失公平公正的原则。杨素敏购得的西羊市道78号院共计227.7534平方米。一审判决竟以83平方米的单元楼房给予杨素敏以补偿了事。被申请人上诉状中也称，对拆迁户进行补偿主要是依据土地面积的大小进行补偿。张运平宅基地使用面积只有130平方米，在拆迁合同上标明给其补偿的是单元房两套，现金6万元，而一审判决只补偿杨素敏一套单元房了事。二审审理后对证据、产权、侵权行为、补偿参照标准均给予了认定，但是不能公平公正的依法改判，而错误的维持了一审判决。
再审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请求法院依法再审本案，真正参照张运平的补偿标准依法判决。
嘉昌公司答辩称，1.杨素敏不是本案讼争房屋的所有权人，其提供的购房协议及交款收据均系违法造假。2.嘉昌公司与董义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并不存在过错。3.退一步讲，即使该房屋属于杨素敏所有，其长期对该房屋不行使占有权，而致使房屋被拆除，存在重大错误。另外，我公司的行为属于善意取得行为，而董义处分该房产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根据法律规定，造成该后果应当由无权处分人向房屋的所有权人进行赔偿。因此，我公司不应对杨素敏承担赔偿责任。
嘉昌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审仅依据杨素敏提交的不具有合法性的《集资协议》、交款票据及《卖房协议》，认定本案诉争的房屋所有权人为杨素敏，判定由没有实施侵权行为的嘉昌公司对其承担赔偿责任，显然缺乏事实依据。
1.物权的设定。本案物权登记机关已撤销杨素敏物权登记，在这种情况下法院不能直接为杨素敏确认物权，只能审理杨素敏与红星汽修厂的买卖合同权利义务，确认合同是否有效。2.权利的归属。杨素敏至今并未对本案诉争房屋取得物权登记，其物权取得因其造假行为而被撤销。此外，杨素敏非红星汽车修配厂职工，无资格购买红星汽修厂的住房。3.侵权人的确定。拆迁行为并不是侵权行为，杨素敏存在重大过错，使嘉昌公司有理由相信董义有权处分。公司行为成立善意无过失。4.侵权责任承担。退一步讲如果杨素敏是权利人，本案则成立侵权责任中的无权处分责任，无权处分人应向权利人承担责任。
（二）原判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杨素敏提交的主要证据系伪造，其提供的购房3000元交款票据上的“红星汽车修配厂财务科”印章与其他同类、同期票据上的印章差别巨大。1988年《集资协议》与其他红星厂工人同日签订的协议形式明显不同，有造假之嫌。1992年《卖房协议》上加盖的公章与《集资协议》上印章明显不同，该证据亦有造假之嫌。杨素敏应对其提供证据的真实性承担举证责任。请求法院撤销原判，查明事实，依法裁判。
杨素敏辩称，本案不是“物权纠纷”而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本案不存在“物权”争议和纠纷。董义对78号院内的房产没有任何合法手续；嘉昌公司对该房产也无任何合法手续；其他人对杨素敏的财产权从未提出过产权主张。嘉昌公司偷拆的西羊道78号院内房屋四间。杨素敏是唯一的财产产权人。被答辩人用“善意处理”来掩盖自己的恶意串通和损害财产的不法行为。被答辩人存在拆迁重大过错，并非是“善意处理”而是偷拆。嘉昌公司在本案中无权利也无资格对杨素敏提供的证据提出异议。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以杨素敏提交的《集资协议》、交款票据及《卖房协议》等证据，认定本案争议房屋系杨素敏所有并无不妥。嘉昌公司主张上述证据系杨素敏伪造，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嘉昌公司认为杨素敏提供的证据上加盖的印章与其他同类文件或收据上加盖的印章不一致，其真实性不能予以认可。但是，仅以印章不一致的理由否定证据的真实性缺乏充分依据。
在被申请人董义并未提供其对争议房产占有的合理证据的情况下，嘉昌公司即对争议房屋进行拆除，没有尽到审慎审查该房产权属的义务，其行为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关责任。该公司主张其拆迁行为为善意无过错的理由不成立。
杨素敏取得房屋所有权后，对其长期未占有、使用该房产，以及董义在该房产居住的情况并未做出合理解释。而且，杨素敏对董义在占有房屋期间对房屋进行添附财产的行为予以认可。因此，杨素敏主张嘉昌公司应当补偿被拆除房屋的全部产权，本院不予支持。原判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以杨素敏认可的原房屋面积，并参照类似位置拆迁户的补偿标准判决嘉昌公司对杨素敏予以补偿，较为合理。
据此，杨素敏及嘉昌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邢民四终字第39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绍彬
审判员 张怀喜
审判员 孙瑞刚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吴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