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滨汉民初字第2202号
原告杨会云。
原告杨胜。
原告杨会永。
委托代理人常娇春，天津瀚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冯家荣，天津家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天津市滨海新区汉沽医院，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汉沽医院路**号。
法定代表人赵洪东，院长。
委托代理人李朋骏，该院医务科职员。
原告杨会云、杨胜、杨会永诉被告天津市滨海新区汉沽医院（以下简称汉沽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5月12日立案受理后，经三原告申请，本院委托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进行医疗损害鉴定，2016年5月10日鉴定终结。此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刘永强适用简易程序，于2016年6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杨会云、杨胜，原告杨会永及其委托代理人常娇春、冯家荣，被告委托代理人李朋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原告诉称，三原告均系吴贺兰之子女。2014年8月31日凌晨3时20分，吴贺兰去厕所时突然呕吐不止，脖子疼痛，于是家属立即拨打了120急救电话。被告汉沽医院派出的救护车于3时40分到达原告家中，吴贺兰被送上救护车后，医护人员并没有按操作规程给吴贺兰吸氧。3时50分到达汉沽医院后，被告的医护人员将吴贺兰送进病房抢救，在抢救过程中，医护人员仍未给吴贺兰吸氧。大约一小时后，医护人员叫原告签字，说吴贺兰病危，需送ICU病房。因原告等亲属没有携带医保卡，医生叫原告等家属回家取卡，等大约4时10分原告将医保卡取来后，医护人员才给吴贺兰进行CT检查，认定是脑出血。5时10分左右，医护人员将吴贺兰送往ICU病房时，才想起给吴贺兰吸氧。吴贺兰是脑部血管疾病，被告医护人员抢救时严重违反操作规程，没有及时给予吸氧，造成吴贺兰大脑细胞严重受损，并导致多种病变，长期处于植物人状态，住院长达8个月之久，2015年4月21日因抢救无效死亡。请求判令：1.被告向原告赔偿医疗费30068.76元、护理费158400元、交通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0元、营养费12000元、死亡赔偿金315060元、丧葬费38459.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85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2.鉴定费、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为证实其主张，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
1.吴贺兰门诊病历、诊断证明、影像片及检查报告、死亡医学证明，证明吴贺兰在被告汉沽医院治疗及死亡经过；
2.医疗费票据（复印件），证实吴贺兰在被告处治疗期间支出的医疗费数额；
3.汉沽前坨里居委会出具的证明2份、汉沽医院出具的杨会永诊断证明1份，证明杨会永无劳动能力及经济收入，被告应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
被告辩称，被告医护人员对患者吴贺兰的诊疗行为符合规范，不具有过错。吴贺兰住院时年事已高，身患多种严重疾病，其死亡结果是病情发展的自然转归，与被告不具有因果关系。被告未执行吸氧，系患者拒绝所致，且未执行吸氧与吴贺兰死亡不具有因果关系。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为证实其主张，提供了吴贺兰住院病历、120出车记录、重症病人抢救记录、病危通知书、危重病人护理记录、急诊室监控视频（光盘）各一份，证明吴贺兰在被告医院的整个治疗经过。
诉讼中本院委托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进行医疗损害鉴定，该鉴定机构出具了《鉴定意见书》一份。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均不持异议；对原告证据2医疗费票据记载的医疗费数额不持异议，但主张原告应提供原件；对原告证据3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主张原告杨会永不应认定为被扶养人。原告对被告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原告对中正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但认为只要被告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就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鉴定机构依据临床诊疗规范认定被告承担次要责任，并不能替代人民法院依据相关法律法规对被告的过错程度进行认定。因被告未举证证实患者吴贺兰对自身死亡结果负有过错，故此不存在减轻或者免除被告赔偿责任的事由，被告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被告对《鉴定意见书》真实性、合法性亦不持异议，但认为未执行吸氧系患者拒绝所致，该意见书未具体说明原告过错行为与患者死亡之间存在何种因果关系，故此不认可被告负有过错。
本院认证意见：原告证据1、3形式、来源合法，且被告对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原告证据2虽系复印件，但被告对其记载内容不持异议，故本院予以认定。被告证据客观真实，本院予以认定。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合法，依据充分，分析意见客观公正，本院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三原告均系吴贺兰之子女。2014年8月31日，吴贺兰因“突发头晕头痛伴恶心1小时”由120急救车送往被告汉沽医院急诊就诊。经相关检查后诊断为小脑出血破入脑室、蛛网膜下腔出血，转入ICU治疗，后于2014年9月2日转入内一科治疗。吴贺兰治疗期间，相继被发现左肺占位、右大腿占位等合并症，并出现右股骨干病理性骨折、坠积性肺炎、阻塞性肺炎、肺不张、营养不良、贫血、电解质紊乱、继发性癫痫等并发症，2015年4月21日经抢救无效死亡。吴贺兰累计住院233天，支付医疗费121723.28元，其中自负部分30068.76元。
诉讼中本院经原告申请，依法委托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对吴贺兰病例进行医疗损害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6年5月10日出具《鉴定意见书》，内容摘要如下：（一）汉沽医院对吴贺兰诊疗过程中存在以下医疗过错行为：1.门诊病历中开具吸氧医嘱但并未执行；2.对患者检查措施不足，未进行血培养药敏试验；3.护理措施存在不足；4.未尽谨慎注意义务，对肺部占位性病变未请相关科室会诊，发现右大腿肿物后未充分预见和重视病理性骨折风险，亦缺乏相应预防措施；5.后两次住院过程中对患者高血压病分级诊断错误；6.未尽充分告知义务，患者死亡后未告知家属尸检明确死因。（二）上述医疗过错行为中的第5项、第6项与吴贺兰死亡后果之间无因果关系；第1至4项与吴贺兰死亡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三）汉沽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在吴贺兰死亡后果中占次要责任。被告垫付鉴定费8650元。
另查，吴贺兰生于1938年9月9日，户口性质为城镇居民。原告杨会永系吴贺兰次子，因左胫骨骨折于2010年5月12日在汉沽医院住院治疗至今。汉沽街前坨里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6年5月23日出具证明如下：杨会永，户籍地汉沽玉坨里X号楼XXX号，其长期住院生活困难。
庭审中原、被告就损失范围的主张及抗辩如下：
1.医疗费，原告主张金额为30068.76元，被告不持异议。2.护理费，原告主张被告曾承诺同意由3人护理，每名护理人员按照护工收入标准每天220元计算，护理费共计158400元；被告则认为原告主张的护理人数、护工收入标准明显过高，请法院依法核定。3.交通费，原告主张患者家属及护理人员往返于家庭与医院之间，产生交通费3000元；被告对该交通费的合法性持有异议，但同意由法院酌定。4.住院伙食补助费和营养费，原告两项费用主张分别按照每天100元、每天50元的标准计算，数额分别为24000元、12000元；被告对原告主张的计算标准无异议，但住院天数请法院核定。5.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按照天津市上年度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每年31506元的标准计算10年，数额为315060元；被告主张吴贺兰死亡时76周岁，应计算5年。6.丧葬费，原告主张按照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6个月，数额为38459.50元；被告请求由法院核定。7.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杨会永丧失劳动能力且没有收入来源，有权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上年度城镇人均消费性支出每年24290元计算20年，计为485800元；被告认为原告杨会永不具备被扶养人的条件，对该项费用不予认可。8.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100000元，被告认为明显过高。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其有两层含义：1.诊疗行为有过错，医疗机构应承担责任；无过错则不应承担责任。2.医疗机构应承担与其诊疗行为过错程度相当的责任，过错大则责任重，过错小则责任轻。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认定被告汉沽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且诊疗过错与吴贺兰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被告汉沽医院应承担次要责任。该鉴定意见程序合法，依据充分，分析客观公允，本院予以采信。被告辩称其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没有事实依据，本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另一方面，患者吴贺兰死亡结果的发生，既有其自身病情发展的原因，也有被告诊疗过错的原因，两个原因相结合共同导致吴贺兰死亡结果的发生。原告提出的“被告只要存在过错就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和“本案不存在减轻或免除被告责任的正当事由”等主张，均与事实和法律相悖，本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据此，被告汉沽医院应根据其过错责任的大小对原告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赔偿比例本院酌定为35%。
关于原告损失范围，本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30068.76元。2.护理费，原告未举证证实被告曾承诺由3人护理，故本院对其主张3人护理不予支持，考虑到患者吴贺兰的身体状况，本院确定由2人护理；原告主张按照每天220元标准计算护理费，但未举证加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参照本市上年度居民服务业从业人员收入标准每年33882元计算。护理费金额为43257.57元（33882元÷365天×住院233天×2人）。3.交通费，因患者治疗周期较长，原告主张3000元具有合理性和必要性，本院予以支持。4.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期间每天100元，计为23300元。5.营养费，被告同意按照住院期间每天50元标准计算，本院照准，金额为11650元。6.死亡赔偿金，患者吴贺兰死亡时76周岁，死亡赔偿金应按天津市上年度人均可支配收入每年31506元的标准计算5年，计为157530元。7.丧葬费，应按天津市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4686元计算6个月，数额为28116元。8.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应同时满足“丧失劳动能力”和“无其他生活来源”的两个条件。劳动能力是否丧失需要通过鉴定的方式进行认定，原告提交的医院诊断证明不能取代劳动能力鉴定，且诊断证明中也没有杨会永丧失劳动能力的记载，故证明力不足；另外，原告杨会永在诉讼中自述其系天津长芦汉沽盐场三分场职工，如果杨会永没有经济收入，需其工作单位出具证明，原告提交的前坨里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效力不足。故此，原告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实杨会永满足“被扶养人”的认定条件，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原告如果具有新的事由或证据，可就此问题另案解决。以上损失合计296922.33元，由被告赔偿35%，计为103922.82元。
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综合考虑损害后果、侵权形态、侵权人过错程度及赔偿能力等因素，确定为35000元。
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天津市滨海新区汉沽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杨会云、杨胜、杨会永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的35%，计为103922.82元；
二、被告天津市滨海新区汉沽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杨会云、杨胜、杨会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
三、驳回杨会云、杨胜、杨会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041元，由原告承担2000元，被告承担1041元；鉴定费8650元，由被告承担。被告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应承担的案件受理费直接交至本院。
当事人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并由上诉人直接向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交纳上诉费，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代理审判员 刘永强
二〇一六年七月五日
书 记 员 李媛媛
附：法律释明：
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第二十一条第二款：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
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