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陕民提字第00064号
抗诉机关：陕西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新虎，男，汉族，1962年3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汪小军，陕西省山阳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翟文斌，男，汉族，1975年9月8日出生，陕西美延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穆军锋，陕西仁和万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逸凡，陕西仁和万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李新虎与被申诉人翟文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陕西省山阳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26日作出（2012）山民初字第00377号民事判决。李新虎不服，向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3年4月2日作出（2013）商中民一终字第0003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新虎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8月22日作出（2013）陕审民申字第01086号民事裁定，驳回了李新虎的再审申请。李新虎仍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2014年7月28日，陕西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陕检民监（2014）61000000020号民事抗诉书，以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商民一终字第00033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为由，对本案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8月25日作出（2014）陕民抗字第0000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陕西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姜少波、田银辉出庭，李新虎及其委托代理人汪小军，翟文斌的委托代理人穆军锋、吴逸凡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5月15日，陕西中孚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孚公司）与李新虎签订工程机械（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李新虎以分期付款的方式向中孚公司购买玉柴牌YC230型挖掘机一台，机号885L0500916，发动机号21920083，价值人民币82万元整。2010年5月15日前在山阳县移交挖掘机。李新虎首付20万，对下欠62万元及利息4960元，双方约定自20l0年6月15日起至20l1年5月15日止，分十二期付清本息，每月l5日前付52080元。2011年1月7日，中孚公司经工商变更名称为陕西美延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延公司）。2011年9月28日，美延公司法定代表人翟文斌（出借人）与李新虎（借款人）签订《还款协议书》约定：经美延公司总经理批准，免去17万元，余款454960元，向出借人翟文斌个人借款454960元，期限4期，自2011年l0月10日至2012年1月10日止，月利息0‰，按月还款，每期还款113740元。并约定：1、如借款人未按时按期归还出借人欠款，所欠金额部分借款人需按借款利息的双倍承担利息，并按日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以及承担由于催收欠款而发生的相关费用（如差旅费、律师费、拖车费、保管费等）。5、出借人不承担由机器质量、故障、保险等引起的与出借人债权无关的任何责任。出借人栏由翟文斌签字，由美延公司盖章确认，借款人栏由李新虎签字捺印。李新虎在合同文本下方空白处，写有“（帐以实为准），事实同意，算清付款后协议执行，维修部分要求换所有支重轮”。2012年2月8日，美延公司出具证明：证明翟文斌已于2011年10月将李新虎所拖欠的购机款454960元交于公司财务。翟文斌自认李新虎于2011年12月向其还款4万元。还查明，翟文斌为该案一审支付律师费28000元。因李新虎未按照《还款协议书》约定履行还款义务，2012年6月，翟文斌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李新虎偿还借款414960元，利息33370.7元，违约金102366元，律师费10万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书，是双方自愿对中孚公司（现变更为美延公司）与李新虎所签的工程机械（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的变更，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受法律保护。合同签订后，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翟文斌已经代李新虎向美延公司清偿欠款454960元，李新虎应按照还款协议书的约定按期还款，现还款期限已逾期，李新虎应及时偿还，故翟文斌要求李新虎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翟文斌要求李新虎承担利息的请求，因双方在还款协议书约定借款人对未按期偿还的部分按照借款利息双倍承担利息，该诉讼请求本应支持，但还款协议书中对借款利息约定为月利息0‰，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翟文斌要求李新虎承担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翟文斌要求李新虎支付违约金的请求，违约金是指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一方当事人违约，应向另一方支付的金钱，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因合同对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已有明确的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翟文斌要求李新虎承担律师费，因律师费属于被告违约给原告造成的损失，该损失在违约金中已经确认，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李新虎辩称认为账未算清，其在还款协议书上写明要求算清账后付款，并要求重新更换所有支重轮，李新虎在协议书上书写的内容，是其向原告提出的附加条件。因原告并未在该附加条件下签字确认，该条件不成立，对其该项辩解理由不予支持。李新虎又辩称其买的是李君国的挖掘机，与翟文斌无关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十三条第三项、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判决：被告李新虎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翟文斌欠款414960元，并按合同约定支付借款本金日千分之一违约金（四期，分别自2011年10月10日、2011年11月10日，2011年12月10、2012年1月10日起至2012年7月10日止。）
宣判后，翟文斌、李新虎均不服，向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翟文斌上诉认为李新虎未按期还款，应依据协议书的约定承担双倍利息，违约金支付至还款之日，并支付律师费。李新虎上诉认为还款协议书是其与美延公司签订的，其不欠翟文斌的钱。还款协议书下方的备注属于合同的组成部分，根据该备注的约定，对方应当先承担更换所有的支重轮，之后其才承担还款义务。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还款义务来源于李新虎拖欠美延公司的购车款，因李新虎不能及时偿还，进而转化为2011年9月28日的《还款协议书》。《还款协议书》约定，出借人为翟文斌，借款人为李新虎，由借款人李新虎向出借人翟文斌个人借款，借款用于偿还李新虎购买挖掘机的欠款，约定由翟文斌直接支付给美延公司。《还款协议书》自翟文斌与李新虎2011年9月28日签字时成立并生效。《还款协议书》生效后对合同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且翟文斌已按约定向美延公司支付了李新虎购买挖掘机的欠款，因此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李新虎应按《还款协议书》约定的期限履行自己的还款义务。《还款协议书》备注部分属挖掘机质量问题，是基于李新虎与美延公司间的《买卖合同》而产生的，并不能对抗翟文斌与李新虎间基于《还款协议书》而产生的还款义务，对于挖掘机质量问题，李新虎可向美延公司另行主张。故李新虎上诉称2011年9月28日的还款协议书是自己与美延公司签订的，因此自己并不欠翟文斌的钱；还款协议书下方的备注属合同的组成部分，根据备注约定，对方应先承担更换所有支重轮，之后自己才承担还款义务之理由不能成立。《还款协议》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息0‰，应视为不支付利息，而律师费属违约造成的损失，已包含在违约金中，因此，翟文斌上诉理由称依2011年9月28日还款协议书的约定，李新虎应承担双倍利息，并支付律师费之理由不能成立。翟文斌在原审诉状以及原审法庭辩论终结前未请求违约金计算至还款之日，其提供的违约金总额计算方式中违约金计算至2012年7月10日，因此，原审法院依据其计算方式计算违约金至2012年7月10日并无不当，故翟文斌上诉称李新虎未按期还款，违约金应计算至还款之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40元，由翟文斌负担1480元，李新虎负担3760元。
李新虎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3）陕审民申字第01086号民事裁定，驳回了李新虎的再审申请。李新虎仍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检察机关抗诉认为，李新虎在还款协议中注明：“事实同意，算清付款后按协议执行，维修部分要求换所有支重轮”。按此约定，李新虎还款是附条件的。对此，翟文斌在还款协议上也签字认可，且该内容在双方当事人各自持有的还款协议书中均有，应认定为借款合同的内容，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因此，李新虎可以此约定对抗翟文斌要求其履行还款义务的主张。生效判决认为，还款协议书备注部分属挖掘机质量问题，是基于李新虎与美延公司间的买卖合同产生，不能对抗翟文斌与李新虎间基于还款协议书而产生的还款义务，李新虎可向美延公司另行主张，系错误认定法律关系，属适用法律错误。
本院再审过程中李新虎称：一、其有新证据证明2011年9月28日李新虎与翟文斌签订的《还款协议书》没有成立生效。当日签订了两份《还款协议书》，其现在所持的一份上没有翟文斌的签名，只是加盖了美延公司的印章，所以该证据可以证明翟文斌在《还款协议书》上擅自签字，其所持有的《还款协议书》与李新虎持有的《还款协议书》是两份不同的协议书，其所持协议书没有成立生效。二、一、二审法院认定原告主体为翟文斌错误，判决错误。根据申请人提供的上述新证据，《还款协议书》是美延公司与李新虎签订的，与翟文斌无关。三、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依据李新虎所提供的证据，其与美延公司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李新虎没有借过翟文斌的钱，二人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一、二审法院认定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错误。
翟文斌辩称：申诉人李新虎所称的新证据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再审新证据，依法应不予采纳。一、二审法院认定主体无误，李新虎与翟文斌之间系借贷关系。本案已执行终结，且李新虎就设备的质量问题已向法院另行起诉，请求驳回李新虎的再审申请。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李新虎与翟文斌之间所签订的《还款协议书》，是由李新虎拖欠美延公司的购车款转化而来。《还款协议书》明确载明，“今有李新虎购买YC230LC-8挖掘机，已付200000元，剩余624960元，经总经理批示，免去170000元。余款454960元，现因付款困难，协议向出借人翟文斌个人借款454960元，期限4期，2011年l0月10日至2012年1月10日止，月利息0‰，按月还款，每期还款113740元。”当日签订了两份协议，翟文斌所持协议上有其签名，美延公司的印章，李新虎所持协议上没有翟文斌的签名，仅加盖了美延公司的印章。李新虎对其所持有的另一份协议没有正当理由，却未向一、二审法院提交，且该证据也不足以推翻原审认定的事实，故该证据不属于审判监督程序所规定的新证据。其所持有的《还款协议书》上虽然没有翟文斌的签名，但是其他内容与翟文斌所持的协议书完全一致，在一审时李新虎对于翟文斌所持协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且翟文斌已经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向美延公司支付了下欠的购机款454960元，故原审法院认定《还款协议书》成立并生效，双方之间借款关系成立并无不当，李新虎应当按照《还款协议书》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李新虎再审中称其有新证据证明原告主体错误，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的理由均不能成立。关于检察机关提出李新虎签订还款协议是附条件的问题。李新虎在合同文本下方空白处，写有“（帐以实为准），事实同意，算清付款后按协议执行，维修部分要求换所有支重轮”。上述内容不能得出更换支重轮是付款的先决条件这一结论，且《还款协议书》备注5明确载明：出借人不承担由机器质量、故障、保险等引起的与出借人债权无关的任何责任。李新虎亦当庭认可《还款协议书》中减免的17万元是广西玉柴重工有限公司（生产厂家）因为质量问题减免的，故李新虎在《还款协议书》下面的备注不能对抗翟文斌与李新虎之间基于还款协议书而产生的还款义务，且其已经就设备质量问题向法院另行提起了诉讼。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商中民一终字第0003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建敏
代理审判员 董 琪
代理审判员 高少鹏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赵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