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2民终9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国其。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扣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娟红。
委托代理人常荣成，泰兴市根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袁国其、陈扣芳与被上诉人黄娟红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泰兴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7日作出（2015）泰黄民初字第1287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袁国其、陈扣芳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袁国其、陈扣芳系夫妻关系。2015年7月15日上午8时许，袁国其、陈扣芳撑水泥船在泰兴市珊瑚镇镇前新村东西向河面由东向西行驶时，将黄娟红家南北套网的绳子解开。黄娟红上前质问，后因言语不和双方互相谩骂。黄娟红下河沿套网绳索行至袁国其、陈扣芳船边后，与袁国其、陈扣芳发生肢体冲突，黄娟红在纠纷中受伤。纠纷发生后，黄娟红至泰兴市第二人民医院急诊并住院治疗，其伤情被诊断为：“1、脑震荡；2、左侧颞部、胸部、腕部软组织挫伤；3、下颌部、右侧膝部皮肤挫擦伤，同年7月27日出院。7月29日，黄娟红再至泰兴市珊瑚医院门诊并住院治疗至8月8日。此外，黄娟红还曾于7月29日至泰兴市人民医院、8月8日、8月11日至泰州市人民医院检查治疗。黄娟红上述治疗过程共产生医疗费12320.71元。2015年7月22日，经泰兴市公安局珊瑚派出所委托，泰兴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对黄娟红进行了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结论为：黄娟红被他人用钝性外力致面部及右膝部等处软组织损伤，其伤情构成轻微伤。
现黄娟红起诉要求袁国其、陈扣芳赔偿各项损失合计22367元。袁国其、陈扣芳一审共同辩称，袁国其、陈扣芳系夫妻关系，陈扣芳与黄娟红发生纠纷的地点是袁国其与胡某共同承包的河段，事发时黄娟红从岸上沿网段冲到袁国其水泥船上，进而与陈扣芳发生的纠缠，袁国其并没有与黄娟红发生纠缠；纠纷发生的原因是黄娟红在袁国其承包河段设网，侵犯了袁国其的合法权益，故黄娟红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陈扣芳承担次要过错责任，袁国其无过错。
原审法院另查明，事发后，泰兴市公安局珊瑚派出所工作人员先后对黄娟红、陈网兰、袁如华、袁如琴、袁德章、袁国其、陈扣芳、王翠红等人进行了询问。2015年8月14日，泰兴市公安局作出兴公（珊）行罚决字（2015）1317号行政处罚决定：给予陈扣芳行政拘留五日的处罚（2015年8月14日至2015年8月19日）。
以上事实有黄娟红门诊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泰兴市公安局黄桥分局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询问笔录、行政处罚决定书、事发现场录像等证据在卷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一、关于双方的责任划分。1、袁国其、陈扣芳申请的证人胡某到庭陈述，事发河面系由其承包，后与袁国其共同经营；另经村里协调，黄娟红家两个套网之间的河面给黄娟红养鱼。袁国其、陈扣芳质证后认为证人反映情况基本属实。故在未经黄娟红家同意的情况下，袁国其、陈扣芳解开黄娟红套网绳索，系引起纠纷的直接原因。2、公安机关作为职权部门，在处理纠纷过程中，依法对相关当事人进行询问，其在制作询问笔录过程中的严肃性、客观性和公正性应予肯定，故原审法院依法将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事发现场当事人对纠纷相关细节的表述有所出入，但双方均陈述袁如琴、袁如华在场，且此二人与事件无直接利害关系，故此二人的陈述具有较高可信度。袁如琴有“…水面已到黄娟红的颈部，袁国其用脚蹬黄娟红，蹬了几下，蹬在黄娟红头的部位，具体什么位置，我没有看清，黄娟红往船西头，拉住陈扣芳的衣服，向他要人，陈扣芳就一只手抓住黄娟红的头发，一只手打黄娟红的耳光…”、“…陈扣芳就用拳头打黄娟红的头，黄娟红就爬到船上去，以后双方就没有动手…”的陈述；袁如华有“…黄娟红靠到小船，伸手拉住船帮子的时候，袁国其用脚蹬黄娟红，蹬了二、三下，蹬在黄娟红头的部位，具体什么位置，我没有看清，黄娟红往船的西头，拉住陈扣芳的衣服，向他要人，陈扣芳就打黄娟红的耳光”、“…陈扣芳就用拳头打黄娟红的头，黄娟红也坐到船上去…”的陈述，结合他人的询问笔录，可以确认在本次纠纷过程中，袁国其、陈扣芳均对黄娟红实施了侵权行为并致使黄娟红受伤，故对袁国其辩称没有对黄娟红实施侵权行为的意见不予采信。因袁国其、陈扣芳共同实施了对黄娟红的侵害行为，故袁国其、陈扣芳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同时，黄娟红在接受询问时陈述“…在袁国其改佤拦网绳时，我就问袁国其为什么要改佤的网，袁国其张口就骂我，我也就骂他，袁国其的女人坐在船的西头骂我，当袁国其的女人骂我“讨汉”时，我就想上船向袁国其的女人要人…”，由此可以得出，黄娟红在与袁国其、陈扣芳发生矛盾后未能妥善应对，与袁国其、陈扣芳互相谩骂，对于纠纷的发生也应承担一定责任。综合本案的相关情况，原审法院酌定由黄娟红承担10%的过错责任，袁国其、陈扣芳承担90%的过错责任。
二、对于黄娟红主张的各项损失，原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黄娟红受伤后在泰兴市第二人民医院急诊并住院治疗至同年7月27日，出院时病情好转，但仍头昏、不适，左侧胸部、腕部轻度疼痛。7月29日，黄娟红因“仍感头痛、昏，不思饮食”至泰兴市珊瑚医院门诊并住院治疗至8月8日。黄娟红上述治疗过程连贯、期间未出现新病情，治疗用药基本合理，故该部分医疗费用合计11048.76元予以确认；黄娟红为确诊至医疗水平较为先进的泰兴市人民医院、泰州市人民医院再作检查，不应认定为黄娟红自行扩大损失。该部分医疗费用1271.95元亦应确认。故原审法院确认黄娟红的医疗费为12320.71元；2、营养费：黄娟红两次住院合计23天，按20元／天标准计算为460元；3、护理费：黄娟红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护理人员工资标准，原审法院参照本地从事护理人员工资标准，计算黄娟红住院期间护理费为90元／天×23天=2070元；4、误工费：根据黄娟红伤情及医嘱，参照公安部《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日评定准则》规定，酌定误工期限为50天；黄娟红系农村居民，故误工费标准参照2015年度江苏省农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31077元／年计算误工费为4257.12元（31077元／年÷365天／年×50天）；5、交通费：酌情认定300元。以上费用合计19407.83元。黄娟红主张精神抚慰金500元，因黄娟红伤情未构成伤残，不予支持。黄娟红还主张其他招待费用1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根据双方责任认定，黄娟红的损失应由袁国其、陈扣芳负责赔偿17467.05元。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袁国其、陈扣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20日内赔偿黄娟红各项损失合计17467.05元；二、驳回黄娟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0元，由黄娟红负担20元，袁国其、陈扣芳负担180元（此款黄娟红已预缴，袁国其、陈扣芳于履行上述给付义务时一并加付黄娟红）。
上诉人袁国其、陈扣芳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责任划分错误，镇前村东西向河由袁国其、陈扣芳承包经营，黄娟红在未征得袁国其、陈扣芳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在河面设网捕鱼，袁国其、陈扣芳为维护自身权益将其网解开，黄娟红非法阻止并到河中欲将袁国其、陈扣芳乘坐的船掀翻，从而导致本起纠纷的发生，故袁国其、陈扣芳是维护自身权益并无过错，黄娟红私自设网捕鱼并谩骂、非法阻止袁国其、陈扣芳的行为是导致纠纷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责任；2、在本起纠纷中，袁国其并没有对黄娟红实施任何侵权行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事发过程中袁国其在撑船，黄娟红想要掀翻船，为了自身安全袁国其集中精力保持船平稳，不可能对黄娟红实施侵权行为，公安机关进行了调查也认定袁国其没有实施侵权行为，也没有对袁国其作出任何处罚决定，一审判决袁国其和陈扣芳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依据，同时，黄娟红跳到河里揪袁国其的脚踝拉袁国其下水，袁国其的脚是本能反射才往回缩，不是蹬黄娟红；3、一审法院已认定双方相互谩骂、撕打，在无法查明本案事实的基础上，一审法院应以混合责任来划分，但却判决袁国其、陈扣芳承担90%的责任，显然不当；4、黄娟红仅是软组织受伤，住院治疗却长达23天之久，出院后执意到泰兴市人民医院、泰州市人民医院对与其自身受伤没有任何关联的部位进行检查和治疗，扩大了损失，其相应的治疗费用与本案无关，误工天数也超过了法律规定；5、袁如琴、袁如华之前与袁国其有过纠纷，是打击报复袁国其，他们怂恿了黄娟红，袁德章、陈网兰没有在现场，不具有证人资格；6、路费与具体情况严重不符；7、关于住院期间的护理，为什么是一级护理；8、派出所与黄娟红多次往来，笔录内容的客观性、真实性存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黄娟红答辩称：1、黄娟红在河里设网是经发包方集体讨论决定的，胡某也是这样说的，已经二十多年了，村里人都晓得，且袁国其事发前并未承包河段，是因为发生纠纷后为推卸责任才说自己承包了河段，所以袁国其解网引起纠纷，应承担主要责任；2、黄娟红发现袁国其解网后就进行了口头警告和阻止，但袁国其不但不停止还谩骂黄娟红，黄娟红才下河沿着网套想去找袁国其理论，袁国其踢了黄娟红几脚，后来黄娟红转到陈扣芳一边，陈扣芳揪黄娟红的头发、打黄娟红耳光，黄娟红未还一下手，所以一审判决袁国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正确的；3、因为泰兴市第二人民医院距离黄娟红家较远，为了治疗方便等黄娟红才至珊瑚医院治疗，由于久治不愈，才到泰州市人民医院进行复查，不存在扩大损失的行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二审法院另查明事发后黄娟红先行至泰兴市珊瑚医院就诊，后于当天转至泰兴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袁国其、陈扣芳一审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胡某陈述，经村里协调黄娟红家两个套网之间的河面给黄娟红家养鱼，故袁国其、陈扣芳未经黄娟红许可将其套网解开，侵犯了黄娟红的合法权益，直接引起了案涉纠纷的发生，存在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袁国其、陈扣芳辩称解开网套是维护其自身的合法权益，无事实依据。
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公安机关就案涉纠纷依职权对相关人员进行询问，是其履行国家公职的合法程序和正当方式，如无相反证据推翻，其所作询问笔录内容可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由人民法院予以采纳。袁国其、陈扣芳在公安机关询问时均认可事发时有袁如华、袁如琴在场，故一审法院将袁如琴、袁如华在公安机关所作询问笔录内容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符合法律规定。由于事发时所站位置的角度等原因，袁如华、袁如琴二人在陈述的细节上有所出入也符合情理，此二人均陈述袁国其、陈扣芳均对黄娟红实施了侵权行为，一审法院结合其他相关人员的笔录内容后认定袁国其对黄娟红存在侵权行为、袁国其与陈扣芳应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袁国其、陈扣芳以袁如琴、袁如华与其曾发生纠纷为由否认此二人所作询问笔录内容的真实性、以公安机关与黄娟红家多次往来为由质疑公安机关所作笔录的客观性、真实性，均无事实依据。袁国其、陈扣芳对袁德章、陈网兰的证人资格有异议，但因黄娟红、袁如华、袁如琴均反映事发时有袁德章、陈网兰在场，袁德章、陈网兰也相互反映对方在现场，并向公安机关反映了其所看到的案涉纠纷的相关情况，故袁德章、陈网兰具有证人资格，其向公安机关所作询问笔录内容可以作为证据材料采纳。公安机关未对袁国其作出行政处罚决定是从治安管理的角度所作裁量，并不影响人民法院从民事侵权角度依法认定袁国其是否构成侵权行为，袁国其以公安机关未对其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为由主张其不存在侵权行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无法律依据。
袁国其、陈扣芳私自解开黄娟红家的套网，直接引起了案涉纠纷的发生，在黄娟红下河沿套网至袁国其、陈扣芳船边讨要说法时，袁国其、陈扣芳对黄娟红实施了直接侵权行为，而袁如琴、袁如华均反映黄娟红并未对袁国其、陈扣芳动手，故一审法院综合案件相关情况后认定由袁国其、陈扣芳共同对黄娟红的损失承担90%的责任，并无不当，袁国其、陈扣芳主张应按混合过错来进行责任划分，无法律依据。
关于交通费，一审法院系根据黄娟红的相关治疗情况结合当地经济水平酌定的，并无不当。关于黄娟红住院期间的护理级别，是医院根据黄娟红的伤情、治疗恢复情况等确定的，并非黄娟红本人所能控制的，袁国其、陈扣芳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医院确定的护理级别不合理，故本院对袁国其、陈扣芳就黄娟红住院期间护理级别所持异议不予采信。关于黄娟红的误工天数，一审法院系根据黄娟红伤情及医嘱、参照公安部《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日评定准则》的规定酌定的，并无不当，袁国其、陈扣芳的异议无证据佐证。
黄娟红事发后先行至泰兴市珊瑚医院就诊，后因初步诊断为脑震荡转至泰兴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黄娟红在2015年7月27日第一次出院时仍未完全康复，其出院情况记载“患者仍头昏、不适，左侧胸部、腕部轻度疼痛……”，出院医嘱记载“门诊随诊，若出现头痛、头昏症状加重；恶心呕吐；肢体偏瘫等，及时来院治疗……”，在2015年7月29日黄娟红因仍感头昏、不适等至泰兴市人民医院检查，后为治疗方便于检查当天至泰兴市珊瑚医院住院治疗，后2015年8月8日的泰兴市珊瑚医院出院记录记载出院情况为“要求转上级医院治疗，同意转院”，黄娟红于出院当天至泰州市人民医院检查治疗，故其上述治疗过程连贯、合理，而袁国其、陈扣芳持有异议的泰兴市人民医院、泰州市人民医院的检查治疗情况，其病历内容均显示黄娟红的治疗内容系因被人打头部导致头痛，与案涉纠纷相关，故袁国其、陈扣芳主张上述两个医院的检查治疗系黄娟红检查的与本案纠纷无关联的部位、自行扩大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黄娟红的住院时间系医院根据其伤情、治疗恢复情况等确定的，其第一次的出院诊断为脑震荡、多处软组织挫伤、多处皮肤挫擦伤，并注明“门诊随诊，若出现头痛、头昏症状加重；恶心呕吐；肢体偏瘫等，及时来院治疗……”，故袁国其、陈扣芳以黄娟红仅为软组织受伤为由主张黄娟红不应住院长达23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上诉人袁国其、陈扣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袁国其、陈扣芳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云
审 判 员 刘春生
代理审判员 郑本香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周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