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珠中法民二终字第5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香洲区。
法定代表人：毛育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焕彪，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市斗门区其昌机动车驾驶培训中心。住所地：珠海市斗门区。
法定代表人：周卓源，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区朝光，广东珠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财险珠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珠海市斗门区其昌机动车驾驶培训中心（以下简称其昌驾驶培训中心）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5）珠金法平民初字第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2月7日，其昌驾驶培训中心的学员陈思（教练员黄燕丽）驾驶粤C×××××学小型轿车沿南港路北往南方向行驶至上金龙加油站路段，遇敖志广驾驶无号牌摩托车沿南港路北往南方向行驶时两车发生碰撞，造成敖志广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后经交警认定陈思（教练员黄燕丽）负事故主要责任，敖志广负事故次要责任。敖志广受伤后被送往珠海市平沙医院治疗，共住院20天，花去医疗费32，016.6元。
事故发生后，其昌驾驶培训中心的教练员黄燕丽与敖志广达成《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一次性赔偿42，000元，出院后发生的全部费用与其昌驾驶培训中心无关。
粤C×××××学小型轿车在联合财险珠海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
另查明，陈思系其昌驾驶培训中心的学员，事故发生时，教练员黄燕丽取得了教练资格证。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敖志广的具体损失。根据其昌驾驶培训中心提交的证据，能够认定的是医疗费32，016.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住院20天，每天按100元计算）、护理费2000元（住院20天，酌情按每天100元计算），至于其昌驾驶培训中心主张的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没有相关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敖志广的具体损失为36，016.6元。根据交警部门作出的“陈思（教练员黄燕丽）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敖志广承担事故次要责任”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结合肇事粤C×××××学小型轿车在联合财险珠海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和商业险的事实，首先由联合财险珠海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000元，剩余24，016.6元因其昌驾驶培训中心承担70%的责任即16，811.62元，由联合财险珠海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二、关于其昌驾驶培训中心是否有权向联合财险珠海公司主张损失。其昌驾驶培训中心与伤者敖志广达成赔偿协议，自愿赔偿了敖志广42，000元，敖志广不再向其昌驾驶培训中心以及任何第三方提出赔偿要求或诉讼。就敖志广的损失28，811.62元，不超过其昌驾驶培训中心已经给付的赔偿数额，没有侵害联合财险珠海公司的合法权益，也不存在任何第三人再向联合财险珠海公司主张权利并得到支持的可能，因此其昌驾驶培训中心有权向联合财险珠海公司主张。至于联合财险珠海公司辩称“陈思没有取得驾驶员资格，教练员黄燕丽没有教练资格证，因此其不应承担责任”。原审法院认为，肇事车辆在联合财险珠海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和商业险，陈思虽然没有取得驾驶证，但其学车教练具有教练资格证，对陈思（教练员黄燕丽）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联合财险珠海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联合财险珠海公司的辩解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联合财险珠海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一次性赔偿其昌驾驶培训中心交通事故赔偿金人民币12，000元；二、联合财险珠海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险限额内一次性赔偿其昌驾驶培训中心交通事故赔偿金人民币16，811.62元；三、驳回其昌驾驶培训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4元，由其昌驾驶培训中心承担64元，由联合财险珠海公司承担260元。
原审判决后，联合财险珠海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联合财险珠海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其昌驾驶培训中心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本案肇事车辆粤C×××××号学车的教练员不具备教练员资格，依据法律以及保险条款的相关规定，联合财险珠海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依据广东省交通管理局公布的机动车驾驶操作教练员资格申请条件：“（一）持有相应的机动车驾驶证，且年龄不超过60岁；（二）具有汽车及相关专业中专或高中以上学历；（三）安全驾驶经历和相应车型驾驶经历应满足下列要求：……6.小型汽车，具有5年以上安全驾驶经历，且有3年以上驾驶小型汽车的经历；（四）熟练掌握道路交通安全法规、驾驶理论、机动车构造、交通安全心理学和应急驾驶的基本知识；（五）熟悉车辆维护和常见故障诊断、车辆环保节约能源的有关知识；（六）具备编写教案、驾驶要领讲解、驾驶动作示范、指导驾驶的教学能力”。本案肇事教练车上的教练员为黄燕丽，其驾驶证的初次领证日期为2013年1月15日，实习期于2014年1月15日结束，但黄燕丽于2015年2月7日就取得了驾驶员证并上路执教，明显不符合《驾驶操作教练员》资格的申请条件。联合财险珠海公司在其昌驾驶培训中心提交了教练员证复印件后前往珠海市交通局进行咨询，在珠海市交通局也无法查询到该教练员的相关登记，联合财险珠海公司无法核实该教练员证的真实性。即使该教练员证是真实的，联合财险珠海公司也有理由怀疑该资格证的取得方式，依据《驾驶操作教练员》资格的申请条件的规定，取得驾驶证后未满3年尚不能申请驾驶操作教练员资格证。综上，联合财险珠海公司认为本案教练车上教练员并不具备教练资格，该车驾驶员属于无证驾驶，联合财险珠海公司在交强险限额不承担赔偿责任。
二、原审法院判决联合财险珠海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管该教练车上的教练员是否具备教练员资格，联合财险珠海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均不承担赔偿责任。首先，虽然《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规定了学员在教练随车指导下，可以在指定路线的道路学习机动车驾驶技能，但此种情况只代表不违反交通安全法规，但不代表驾驶人取得了驾驶资格。并且，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属于保险人与被保险人自愿协商的商业性保险合同，其合同条款对双方当事人都具有约束力，保险合同条款第六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七）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1）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本案其昌驾驶培训中心指导的学员并未取得驾驶资格，按照该条款约定联合财险珠海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其次，从保险承保风险程度的角度来看，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是一般机动车车辆投保的险种，其风险程度是一般程度。但是教练车就明显不同，虽法律允许该种教导行为，但随之而来的风险程度也大大增加。为了平衡风险，中国保监会专门设立机动车附加险“教练车拓展责任险”，投保人可以通过缴纳保费的途径把风险转嫁给保险人承担。但是，本案其昌驾驶培训中心并未在联合财险珠海公司投保“教练车拓展责任险”，却要求联合财险珠海公司按照“教练车拓展责任险”来赔偿其损失，这明显是不符合保险原理，也是不公平、不公正的。
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支持联合财险珠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查清本案的基本事实依法改判。
二审法庭调查中，联合财险珠海公司补充上诉理由称：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三）项的约定，联合财险珠海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其昌驾驶培训中心答辩称：一、关于教练员的问题，根据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的规定，对教练员的安全经历和经验作出了有关规定。黄燕丽初次领证时间是2013年1月16日，并不代表其没有相应的驾驶经验。黄燕丽的教练员证是真实的，在广东省运输信息管理网上可以查询得到。联合财险珠海公司认为黄燕丽的教练员证不真实纯属主观猜测。
二、联合财险珠海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问题。2014年12月25日，肇事车辆因为过户到其昌驾驶培训中心名下，联合财险珠海公司对车辆的投保人、被保险人、车辆的使用性质进行了核对，并对保险单进行批改，载明除了保险主体、车辆信息更改以外，保险条款以及其他的条款是不变的。在事故发生之后，联合财险珠海公司却以没有投保附加的教练险而拒赔，明显是违反保险合同的最大诚信原则和禁止反言原则。特别是在变更保单时，联合财险珠海公司并没有对无证驾驶的免责条款的内容向其昌驾驶培训中心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因此该免责条款对联合财险珠海公司是无效的。在保险事故发生后，无论是从交强险还是第三人险的角度来看，联合财险珠海公司均应当全额赔偿其昌驾驶培训中心的损失。
二审期间，联合财险珠海公司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书》，请求本院调取黄燕丽报考机动车驾驶操作教练员的相关报考及考试资料。
经审理，原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三）项约定，竞赛、测试、教练，在营业性维修、养护场所修理、养护期间，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
珠海市广达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向联合财险珠海公司投保了包括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在内的机动车商业保险。珠海市广达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在投保单盖单确认，已经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字体加粗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由于车辆过户，根据珠海市广达五金制品有限公司申请，联合财险珠海公司于2014年11月25日同意将投保人的信息批改为其昌驾驶培训中心，并对相关的账户信息、投保人信息、车主信息、被保人信息、车辆信息进行变更，同时约定保险单所载其他事项不变。
二审法庭调查中，联合财险珠海公司认可黄燕丽的教练证是真实的，但主张黄燕丽并不具备取得教练证的资格。
本院认为，双方对黄燕丽的教练员从业资格证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径行确认。黄燕丽已取得相关部门颁发的机动车驾驶培训教练员从业资格证，本院对其驾驶培训教练员身份予以确认。至于黄燕丽是否具备获得驾驶培训教练员资格的实质条件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本院对此不予审查，并对联合财险珠海公司相关调查取证的申请不予准许。联合财险珠海公司以案涉交通事故属于无证驾驶为由，上诉请求对交强险不予理赔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
珠海市广达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向联合财险珠海公司投保了包括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在内的机动车商业保险，并在投保单盖单确认，已经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字体加粗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约定的免责条款对保险合同双方产生法律效力。由于车辆过户，联合财险珠海公司根据原投保人珠海市广达五金制品有限公司的申请，将投保人的信息批改为其昌驾驶培训中心，并对相关的账户信息、投保人信息、车主信息、被保人信息、车辆信息进行变更，同时约定保险单所载其他事项不变。当事人的上述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的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转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之规定，《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对权利义务的受让人其昌驾驶培训中心具有约束力。其昌驾驶培训中心辩称免责条款对其不发生法律效力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案涉车辆系在用作教练车辆期间发生交通事故，符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三）项的约定的免责情形。联合财险珠海公司请求对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不予理赔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实体处理有不当之处，应予纠正；上诉人联合财险珠海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5）珠金法平民初字第3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5）珠金法平民初字第3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4元，由珠海市斗门区其昌机动车驾驶培训中心负担210元、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负担1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0元，由珠海市斗门区其昌机动车驾驶培训中心负担343元、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负担17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烽娟
代理审判员 马翠平
代理审判员 李 苗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景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