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五终字第1885号
上诉人范红岩（原审原告、反诉被告）。
委托代理人王欣，青岛李沧北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李翠萍（原审被告、反诉原告）。
上诉人范红岩、李翠萍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5）即民初字第685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7月10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1日受理本案后，由代理审判员魏文担任本案审判长并主审本案，与审判员张好栋、代理审判员王颖颖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范红岩的委托代理人王欣、上诉人李翠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范红岩在一审中诉称，2014年8月27日8时许，被告因教练车出现故障故意找事，对原告破口大骂并进行殴打，致使原告受伤。原告被送入即墨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并导致原告胎儿流产，原告共住院十天。本次纠纷给原告身心健康造成损害和严重的经济损失，经即墨市环秀派出所调解，双方没有达成一致意见。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依法起诉：一、要求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8593.2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天×20元／天=200元、误工费63天×118.5元／天=7465.5元、护理费10天×118.5元／天=1185元、鉴定费20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元，共计23143.73元×80%=18514.98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李翠萍在一审中辩称，一、原告在本次事件中有相当大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双方本是由于学车时产生的小矛盾，由于原告对被告的谩骂和殴打的挑衅行为，激化双方矛盾并且使场面失控，对此事原告负有相当大的责任。因此，原告应与被告按照各自的过错，按照比例承担人身损害的赔偿责任。二、原告请求的赔偿金额不合理。根据现有病历显示，原告是在2014年9月6日进行的人流手术，这时距离原被告的纠纷已发生十天，没有医院证明证实是由于双方打架导致原告流产，被告不应对此承担赔偿责任。1、对于医疗费，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其流产与被告的行为有因果联系，故为流产花费的医疗费应予以扣除，根据病历记载，原告虽然住院10天，但为人流而住院的时间应予以扣除，相应的误工、护理、伙食补助等费用应相应的缩减；2、对于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医嘱要求原告休息一个月，这是因原告流产而休息的时间，不是由于原被告纠纷休息的时间，因此造成的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不应由被告承担；3、对于精神损害赔偿金，本案中原告有过错，被告的行为未造成原告伤残，精神损害赔偿不应得到支持。
反诉原告李翠萍在一审中诉称，2014年8月27日8时许，反诉被告范红岩将反诉原告李翠萍打伤，造成反诉原告受伤的事实，事发后反诉被告拒不赔偿反诉原告的损失。请求依法判决：一、要求反诉被告赔偿反诉原告李翠萍医疗费535.71元、鉴定费200元，误工费及交通费3000元。二、反诉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
反诉被告范红岩在应一审中辩称，2014年8月27日，反诉被告在正常练车，反诉原告不应到训练场地，却无故打伤反诉被告，过错在反诉原告身上。反诉无事实依据，相应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
经原审审理查明，原告与被告系同一所驾校学员，原被告之间以前有矛盾，2014年8月27日上午8时许在驾校练车场地内，双方因言语不和，互相对骂，继而发生厮打。期间原被告均受伤。
原告范红岩受伤后，当天到即墨市人民医院治疗，经医院门诊诊断为：头外伤反应，软组织外伤，后诊断为软组织挫伤、皮肤挫伤、头外伤反应、早孕、剖宫产术后。原告范红岩在即墨市人民医院住院7天，花去医疗费7999.41元。后原告于2014年9月16日、24日、2014年10月5日到即墨市人民医院就诊，花去医疗费424.88元。2015年5月22日，原告在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就诊，花去医疗费168.94元。上述医疗费用中，2014年9月6日原告在即墨市人民医院门诊治疗用药（益母草胶囊、甲硝唑片、诊疗费共计66.86元）、2014年9月16日原告在即墨市人民医院门诊治疗用药（彩色多普勒超声常规检查、超声计算机图文报告、医用消毒超声耦合剂、诊疗费共计108.8元）、2014年9月24日原告在即墨市人民医院门诊治疗用药（橡胶手套、彩色多普勒超声常规检查、超声计算机图文报告、一次性尿垫、医用消毒超声耦合剂、妇科常规检查使用一次性材料费、窥阴器、一次性尿垫、龙血竭片、复方益母胶囊、头孢泊酯片、诊疗费共计302.66元）、2014年10月5日原告在即墨市人民医院门诊治疗用药（妇科常规检查使用一次性材料费、窥阴器、一次性尿垫、诊疗费共计13.42元）以及原告在2014年8月30日至2014年9月6日住院期间在妇一科用药共计530元，上述原告的用药费共计1021.74元应视为因人工流产所产生的医疗费。原告因头外伤反应，软组织外伤花费医疗费共计7571.49元，原告范红岩之伤经即墨市公安局法医鉴定构成轻微伤，花去鉴定费200元。原告向法庭提交了交通费发票1宗，要求被告赔偿交通费500元。原告提交青岛华信印花有限公司证明1份及青岛市社会保险参保证明1份，证明原告因本次纠纷向单位请假63天。
在庭审中，原告称原告系早孕，入院时原告及接诊的医生均未察觉，故治疗过程中按照常规用药、拍片等，从而导致继续治疗有可能导致胎儿畸形，不得已做的人工流产手术。对于原告做人工流产是否与本次纠纷有直接因果关系，双方均不申请鉴定。
被告李翠萍受伤后，于2014年8月27日到即墨市人民医院治疗。经医院诊断为：头外伤反应，人咬伤，皮肤挫伤，共花去医疗费535.71元。被告李翠萍之伤经即墨市公安局法医鉴定构成轻微伤，花去鉴定费200元。
原审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受害人的相应损失。本案中，原、被告系同一驾校学员，本应互谅互让、和睦共处，但原、被告双方因言语不和发生纠纷后，均未能采取冷静的态度和正确的方式及时化解矛盾，而是相互争执、厮打，并且在厮打过程中双方均不同程度受伤。对此，双方处理矛盾的方法均不当，双方均有过错。综合分析双方的伤情及纠纷的起因和纠纷的整个过程，以双方承担同等责任为宜。对于原告的流产是否与本次纠纷存在因果联系，原告称流产与被告的行为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被告辩称流产与被告无关，且双方均不申请鉴定。因原告在庭审中承认自己系早孕，入院时原告本人及接诊的医生均未察觉原告已怀孕，医院按常规用药对原告进行治疗，致使原告不得已于2014年9月6日做的人工流产手术，故法院认为原告的流产与本次纠纷存在着一定的关联性，故原告因流产所支出的医疗费、误工费等费用，法院酌情判决被告赔偿原告800元损失。法院对原被告提交的与外伤有关的医疗费单据予以认定。原告在门诊治疗3天、住院治疗7天，故原告的误工期限认定为10天。被告在医院门诊治疗1天，被告的误工期限认定为1天。原告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及护理期限以7天为准。原被告主张的交通费，根据实际情况，酌定原被告各花去交通费为200元。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抚慰金5000元，综合考虑本案案情，对其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上述损失，原被告均应当按照50%的比例赔偿对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翠萍赔偿原告范红岩医疗费3785.745元（7571.49元x50%）。二、被告李翠萍赔偿原告范红岩误工费554.8元（110.96元／天x10天x50%）。三、被告李翠萍赔偿原告范红岩护理费388.36元（110.96元／天x7天x50%）。
四、被告李翠萍赔偿原告范红岩住院伙食补助费388.36元（110.96元／天x7天x50%）。五、被告李翠萍赔偿原告范红岩鉴定费100元（200元x50%）。六、被告李翠萍赔偿原告范红岩交通费100元（200元x50%）。七、被告李翠萍赔偿原告范红岩因流产所产生的费用共计800元。八、驳回原告范红岩的其他诉讼请求。九、反诉被告范红岩赔偿反诉原告李翠萍医疗费267.855元（535.71元x50%）。十、反诉被告范红岩赔偿反诉原告李翠萍误工费55.48元（110.96元／天x1天x50%）十一、反诉被告范红岩赔偿反诉原告李翠萍鉴定费100元（200元x50%）。十二、反诉被告范红岩赔偿反诉原告李翠萍交通费100元（200元x50%）。
十三、驳回反诉原告李翠萍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至七项共计6117.265元，上述九至十二项共计523.335元，抵顶后，共计5593.93元（6117.265元-523.335元），被告李翠萍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范红岩付清。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97元，由原告负担148.5元，被告负担148.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5元，由反诉原告负担12.5元，由反诉被告负担12.5元。
一审宣判后，原审原告范红岩、原审被告李翠萍均不服，提起上诉。上诉人范红岩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李翠萍赔偿范红岩各项损失共计16334.58元；一、二审诉讼费由李翠萍承担。理由是：一、李翠萍是完全过错方，应赔偿范红岩全部损失。事发当日，范红岩在正常练车，是李翠萍无故到驾校将范红岩打伤入院。范红岩面对李翠萍的辱骂和殴打出于自卫的本能不可能不作出回应，范红岩的自卫行为不能否定李翠萍的完全过错。二、范红岩流产与本次纠纷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李翠萍应赔偿范红岩全部损失及精神损害赔偿金。本次纠纷发生时，范红岩系早孕，自己尚未察觉。如果李翠萍不将范红岩打伤，范红岩不可能入院，就不会因担心胎儿畸形而不得不流产。另，范红岩已经办理了二胎生育证且范红岩曾因宫外孕致生育困难。本次纠纷导致流产，一方面直接给范红岩造成巨大精神损害，另一方面可能导致不孕不育。三、误工损失至少计算40天。本次纠纷后，范红岩在急症室留观3天，转入住院7天，出院医嘱休息1个月，时间误工63天。四、陪护费应当为10天，而不是7天，或是补助费应按10天计算。范红岩共住院治疗10天，后续多次复诊，而李翠萍住院治疗1天，双方交通费却都是一样，没有法律依据。
上诉人李翠萍二审答辩称：打仗两人都有错误，范红岩有错在先，两人都受伤了，而且是对方先动手，可以给对方一定赔偿，但对方的流产与我无关，双方打仗时，对方是否怀孕不清楚，是对方自己要求将孩子流掉，所以对方的流产，我方不应承担责任。对方的医疗费过高，我只赔偿相应的医疗费。
上诉人李翠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范红岩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范红岩承担。理由是：本次纠纷是对方的谩骂、殴打等挑衅行为激化矛盾并使场面失控，对方应承担全部责任，伙食补助费的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二、范红岩的流产与李翠萍无关。范红岩2014年8月27日去医院就诊，8月29日确诊怀孕，直至9月6日才行流产手术，时间相隔10天。对方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其流产与我方有关。
上诉人范红岩二审答辩称：答辩意见同我方的上诉意见。
二审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经调解，双方未达成调解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本案焦点：一、本次纠纷双方各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二、范红岩的流产与本次纠纷有无因果关系，李翠萍应否承担赔偿责任；范红岩、李翠萍的各项损失一审认定是否恰当。
关于焦点一，本案双方当事人原是同一驾校的学员，平素即有矛盾而不和。本案事发当天，双方见面后因言语不和而再次激发矛盾。由于双方都未能冷静克制自己的情绪，很好的沟通，理智的化解矛盾，致使矛盾升级，进而演变成相互抓咬、厮打。依据事发后，公安对当事人的询问调查，双方均认可发生纠纷争执后发生了厮打，经法医鉴定，双方身体均构成轻微伤。一审综合考虑本案事发的原因、过程，认定范红岩与李翠萍在该次事件中各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范红岩、李翠萍均主张是对方的挑衅、殴打激发矛盾，但对于对方在此次事件中造成的轻微伤，未举证证明是其自伤或诈伤，故主张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范红岩、李翠萍与2014年8月27日发生厮打纠纷后，范红岩当天即在即墨市人民医院治疗。因头外伤、左前臂咬伤，遵医嘱做了左臂、双膝X线检查，头部CT检查，并注射了狂犬疫苗。2014年8月29日因时有腹痛，B超及尿检提示“早孕”。医嘱：暂治疗外科病，隔几日再行人工流产术。2014年9月6日行人工流产术后出院，医嘱休息1个月。一审审理期间，范红岩提交了二胎生育证，发证时间为2014年10月23日。本院认为虽然发证时间晚于范红岩流产时间，但由于时间间隔只有一个半月，可以认定在发证前，范红岩已经申请二胎生育指标，也即在发证前已经有了生育二胎的意向。本次纠纷发生时，由于是早孕，范红岩自己并未察觉，以致急诊就诊时，既做了X线检查，又打了狂犬疫苗，为防止可能对早孕时期胎儿的不良影响，范红岩选择终止妊娠，也是不得已的选择。李翠萍虽对范红岩“早孕”存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因此，该次人工流产所产生的医疗费、误工费应当认定与本次双方抓咬、厮打所致外伤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一审酌情判决由李翠萍赔偿800元医疗费恰当，本院予以确认。依据医嘱因流产而需休养30天所产生的误工费，李翠萍也应按照责任比例赔偿1664.4元（110.96元／天x30天x50%）。本次纠纷发生后，范红岩共住院7天，一审依据住院时间，支持7天住院伙食补助费，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本次纠纷为双方互殴，并致对方轻微伤，各自应承担50%的责任。一审综合考虑本案案情，对范红岩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由于李翠萍只去医院就诊了一次，一审认定其交通费200元显属偏高，本院酌减为50元。
综上，上诉人李翠萍的上诉主张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范红岩的上诉主张部分应予支持，原审判决应予部分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5）即民初字第685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五、六、七、九、十、十一、十三项。
二、撤销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5）即民初字第685号民事判决第八条。
三、变更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5）即民初字第68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李翠萍赔偿上诉人范红岩误工费2219.2元（110.96元／天x40天x50%）。
四、变更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5）即民初字第685号民事判决第十二条为：上诉人范红岩赔偿上诉人李翠萍交通费25元（50元x50%）。
五、驳回上诉人范红岩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各项抵顶后，共计7333.33元，上诉人李翠萍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诉人范红岩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97元，由上诉人范红岩负担120元，上诉人李翠萍负担17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5元，由上诉人李翠萍负担12.5元，由上诉人范红岩负担1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594元，由上诉人范红岩负担268元，上诉人李翠萍负担3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 文
审 判 员 张好栋
代理审判员 王颖颖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侯 钰
书 记 员 姜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