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延中民二终字第1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兴力，男，1970年5月10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珲春市。委托代理人：柳静，吉林敖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成才，男，1953年9月27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珲春市。委托代理人：张东哲，珲春市法律援助中心法律援助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康桂英（系张成才妻子），女，1955年2月14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珲春市。委托代理人：张东哲，珲春市法律援助中心法律援助工作者。上诉人赵兴力因与被上诉人张成才、康桂英之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珲春市人民法院（2014）珲民二初字第4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兴力原审诉称，被告张成才与被告康桂英系夫妻关系。被告张成才退休前，在珲春紫金矿业有限公司从事矿粉运输工作。一天被告张成才找到原告，谎称其快要退休，自己干不动了，想将车牌号为吉H730**号货车（解放牌，型号：悍威）及带拉矿粉活转让出去，原告问其拉矿粉活能拉多长时间，被告称能干至矿业资源枯竭为止。原告信以为真，到处借钱，在银行贷款人民币35万元，欲购买该车。2013年4月22日，二被告与原告签订了《车辆买卖合同书》，约定“第一条：今有赵兴力购买珲春市小西南岔金铜矿张成才带拉矿粉活的大货车，车号：吉H730**，车辆手续齐全；第二条：经双方协商，车辆价格为62万元，买车款一次性付清；第三条：如果有跟紫金矿业公司发生运输纠纷时，由甲方（被告）出面处理。”原告在紫金公司干了11个月运输，在2014年3月31日紫金公司停止让原告在其处从事运输矿粉工作，该车辆当时市场价格为10万元左右，二被告转让车辆带拉矿粉活的行为严重侵害了原告合法权益。经原告向二被告索要购车款未果。原告认为，二被告以欺诈手段，骗取原告的信任，使原告以62万元高价购买其10万元左右车辆，对原告来说足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二被告以欺诈、显失公平手段，在违背原告真实意思表示情况下，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书》系属可撤销合同。故诉至法院，要求撤销原告与二被告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书》，原告向二被告返还货车，二被告返还给原告购车款62万元。张成才、康桂英原审辩称，二被告系夫妻关系。被告张成才系珲春紫金矿业有限公司退休职工（退休时间为2013年9月），在职时以自己购买的吉H730**号货车为公司从事送矿粉工作。二被告与原告本不相识，是经他人介绍购买我车才认识的。第一次被告提出转让价款为65万元，原告提出62万元，一次性支付，双方达成合意。第二次2013年4月22日，原告携带自己准备的合同书，双方付款并交付车辆，签字转让。随后，原告接替被告从事送矿粉工作，从2013年4月至2014年3月31日止，期间，在2013年9月原告自己办理了车辆过户手续。62万元价款包括车和拉矿粉的活，当时被告只说过半年之内原告因拉矿粉业务和紫金矿业发生纠纷我负责处理。原告所称被告告知其拉矿粉业务能干至矿业资源枯竭为止不属实。综上二被告认为：一、双方之间车辆买卖关系成立、生效，且履行完毕。二、即便是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条件已经成就。三、原告自己办理过户手续的行为，证明原告怕被告反悔，而且是对车辆买卖事宜的认可；四、原告主张合同为可撤销合同不符合合同法关于撤销权的规定。故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审中双方的争议焦点：一、二被告张成才、康桂英是否以欺诈手段与原告赵兴力签订《车辆买卖合同书》；二被告张成才、康桂英是否存在欺诈行为；二、该合同对原告赵兴力是否显失公平。原审认定如下事实（以下为原文）：被告张成才与被告康桂英系夫妻关系，张成才原在珲春紫金矿业有限公司以其自有车辆（2010年1月以29.4万元购买的吉H730**号货车）从事矿粉运输业务。2013年4月22日，原告赵兴力与二被告签订《车辆买卖合同书》（该合同由原告起草），主要约定“一、今有赵兴力购买珲春市小西南岔金铜矿张成才带拉矿粉活的大货车，车号：吉H730**，车辆手续齐全；二、经双方协商，车辆价格为62万元，买车款一次性付清；三、如果有跟紫金矿业公司发生运输纠纷时，由甲方（被告）出面处理。”原告支付给二被告62万元，二被告将车辆交付给原告。后原告使用该车辆在珲春紫金矿业有限公司从事矿粉运输业务。2013年9月，原告自行办理了车辆转移登记，将车辆登记在原告名下。2014年3月31日，珲春紫金矿业有限公司停止了原告的运输业务，被告张成才得知后，经与该公司协商，该公司同意与原告签订三个月的矿粉运输合同，但原告表示不同意。原告主张签订合同时被告张成才告知其矿粉运输业务可以从事至矿业资源枯竭为止，二被告对此不予认可，原告亦无其他证据予以证实。现原告以欺诈、显失公平为由诉至法院，要求撤销原告与二被告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书》，原告向二被告返还货车，二被告返还给原告购车款62万元。原审认为（以下为原文）：原告与二被告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关于《车辆买卖合同书》是否二被告以欺诈的手段订立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原告主张双方口头约定矿粉运输业务可以从事至矿业资源枯竭为止，被告以此欺诈手段使原告以62万元购买该车，对此二被告不予认可，原告亦无证据加以证实，而合同系原告起草，其未在合同中约定矿粉运输业务期限，况且原告事实上已使用所购车辆从事矿粉运输11个月，故原告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订立《车辆买卖合同书》时对原告是否显失公平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2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根据上述规定，构成显失公平应当同时满足下列构成要件：1.一方当事人不是出于真正自愿。2.对一方当事人造成重大不利后果。3.不对等的条件为法律所不允许。显失公平一般有两种情况：一种是乘人之危而显失公平；另一种是因条件苛刻而显失公平。而判断是否构成显失公平的时间点则为“订立合同时”。原告主张以62万元购买二被告10万元左右的车辆对原告构成“显失公平”。本院认为，《车辆买卖合同书》系由原告起草，并积极购买，双方自愿签订，62万元转让价款的确定是由于标的车辆能够在珲春紫金矿业有限公司从事矿粉运输，从而获取丰厚利润，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起草及签订合同过程中应当认知其经营风险，而本案中原告亦无证据证明被告存在乘人之危、条件苛刻等情形，故原告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第72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赵兴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0元，财产保全费1870元，其他诉讼费100元，共计11970元，由原告负担。赵兴力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赵兴力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如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书属于显示公平的合同，应当依法予以撤销。首先，关于合同是否显失公平的问题。双方签订的是车辆买卖合同，标的物为车辆，2010年被上诉人购买该车辆，当时市场价格仅为29.4万元，而被上诉人在使用三年后于2013年4月22日却以62万元的高价出售给上诉人，如果没有其它诱人的条件，上诉人能购买吗？其次，从双方签订车辆买卖合同的内容上看，这份合同的标的不仅和车辆有关，而且还和运输矿粉有关，并且被上诉人还有解决上诉人与公司运输纠纷的义务。被上诉人张成才是珲春紫金矿业有限公司多年从事运输的职工，被上诉人利用身份优势和上诉人缺乏经验，以拉矿粉活能够取得丰厚利润为诱惑条件，使得形式上自愿而实质并非真实意思表示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并支付高额车款。事实上，上诉人所看中的不是车，而是该车所在单位的矿粉运输业务，矿粉运输工作时间不是在被上诉人退休为止，而是直至到矿粉运输全部完毕（即矿粉没有为止）。所以上诉人在即便车辆现价值仅为10万元左右的情况下购买了车辆，其合同目的很清楚，就是为了赢利。但在实际运输中，上诉人仅以被上诉人名义在被上诉人单位运输11个月，就被被上诉人单位勒令停止运输，理由是被上诉人已经退休，不属于运输人员行列。但这一事实，被上诉人并没有告知上诉人，而是说自己身体已年迈，快要退休了，不能再适应运输工作，所以将运输车辆卖出，运输的活计可以干到矿粉运输完毕为止。正是基于被上诉人的这种承诺，才让上诉人产生了高额购车的想法。购车是附条件的，而不是仅仅为了从事11个月运输就买车，被上诉人没有尽到完全的告知义务，才导致购车行为显失公平，涉案合同符合可撤销条件。公司让上诉人的车辆停止运输的原因是被上诉人已经到了退休年龄，不符合继续上岗的条件。上诉人是以被上诉人的名义在公司从事运输业务，因被上诉人的运输资格被取消，上诉人运输工作被停止。同时，公司也以大型货车的司机年满60岁不得驾驶的法律规定，取消被上诉人的运输资格，但对这些上诉人不知情。双方进行车辆交易时，被上诉人并未告知上诉人以上事实，而是对上诉人讲自己年迈，无法继续工作，为此将车辆卖出，且车辆运输年限可以到资源枯竭为止，但其说法根本不存在，公司从未认可过被上诉人的说法。被上诉人对公司停止自己运输的结论也是不满意的，被上诉人向公司也提出过要求恢复运输，但未被允许（仅同意延长三个月的运输）。这个结论同样对抗着上诉人，因为上诉人是使用被上诉人的名义才能在被上诉人的公司从事运输。因为被上诉人从未告诉上诉人公司存在这些问题，导致上诉人以高价购买了运输车辆和运输资格。由于情势变更的情形出现，致使上诉人失去了运输的资格，因此从公平原则来评判本案，过错责任不在上诉人，应认定本案买卖行为无效，双方返还。张成才、康桂英答辩称：张成才原在珲春紫金矿业有限公司以其自有车辆从事矿粉运输业务，2013年4月22日，与上诉人签订车辆买卖合同，上诉人支付62万元，被上诉人将车辆交付给上诉人。后上诉人使用该车辆在珲春市紫金矿业有限公司从事矿粉运输业务。2013年9月，上诉人自行办理了车辆转移登记，将车辆登记在上诉人名下。2014年3月3日，珲春紫金矿业有限公司停止了上诉人的运输业务，被上诉人张成才得知后，经与公司协商，公司同意与上诉人签订三个月的矿粉运输合同，但上诉人表示不同意。后上诉人以欺诈，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书，返还货车，由被上诉人返还其购车款62万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书，系本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上诉人起草车辆买卖合同书，并积极购买，双方自愿签订合同的。62万元转让价款的确定是因为标的车辆能够在珲春紫金矿业有限公司从事矿粉运输业务，从而获取丰厚的利润。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起草及签订合同过程中应预知其经营风险。被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二审中，上诉人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被上诉人的信访材料（上访来由）。证明：1.公司停止运输的理由是张成才退休。2.被上诉人将车卖给上诉人，该车辆运输不受原车主退休限制。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上诉人所说的运输合同将矿区倒矿运输和从矿区向矿粉买主运输混淆了。双方买卖车辆时约定的运输不包括矿区倒矿运输，是指买主从矿区买完矿粉以后的运输。买主买矿粉必须与公司签订运输合同，否则公司不卖给买主矿粉。证据二、2014年7月份张成才和赵兴力的电话录音；2015年7月14日赵兴力与紫金矿业有限公司市场部职员贺丛仁的电话录音；2015年7月13日赵兴力与紫金矿业有限公司市场部副部长马德臣及代理律师柳静的谈话录音；2015年7月13日赵兴力与紫金矿业有限公司的宫矿长、马德臣、代理律师柳静的谈话录音。证明：珲春紫金矿业有限公司停止涉案车辆运输原因是张成才退休，与赵兴力不是本公司职员没有关系，并且宫矿长说运输业务不是终身制。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与张成才的电话录音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被上诉人于2013年9月份退休之后公司并没有停止涉案车辆的运输。被上诉人对其他谈话的录音没有异议，但认为这些录音是对紫金矿业有限公司员工及部分在职人员的谈话，并非紫金矿业有限公司官方的意思决定，无法证明张成才的退休就是停止拉矿粉运输业务的原因，且与车辆买卖合同无关联性。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供的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但上诉人提供的两份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在订立合同时故意隐瞒运输期限的事实。经询问，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因被上诉人存在欺诈、所签订的合同显失公平，故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合同。经审理，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双方订立合同时，被上诉人告知上诉人矿粉运输业务可以从事至珲春紫金矿业有限公司矿产资源枯竭为止，对此被上诉人予以否认。因涉案合同是上诉人起草，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订立合同时存在上诉人所主张的欺诈事实，故上诉人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现珲春紫金矿业有限公司取消了被上诉人的运输资格，从而使上诉人无法在该公司从事矿粉运输业务。为此被上诉人也进行上访，又找珲春紫金矿业有限公司要求继续保持原运输合同关系，但该公司仅同意签订三个月运输合同。现无证据证明双方订立合同当时，被上诉人存在利用其优势或利用上诉人没有经验隐瞒退休后企业不让其运输矿粉的重大事实等情形，故对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故意隐瞒其退休后不能运输矿粉的事实，构成欺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双方订立的车辆买卖合同显失公平。根据法律规定，在订立合同时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涉案合同并非单独的车辆买卖合同，其中包含预期的可得利益，即营运收益，所以本案中不能仅以交易的车辆实际价值来判断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否显失公平。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涉案合同显失公平，故其提出涉案合同显失公平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存在欺诈行为、涉案合同显失公平的主张缺乏事实根据，故原审判决驳回其撤销涉案合同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赵兴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 一审判员 崔 玉审判员 徐宝红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朴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