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37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某，男，1956年2月28日出生，满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某，女，1962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春，广东源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舞蹈戏剧职业学院，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沙河顶水荫横路1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40000079563630G。
负责人：李永祥，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思平，广东金山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沈硕，男，1999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理人：沈某、叶某（沈硕父母），系本案上诉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春，广东源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某、叶某因与被上诉人广东舞蹈戏剧职业学院（以下简称广东舞蹈学院）、原审被告沈硕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沥民一初字第8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10月26日，广东舞蹈学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沈某、叶某、沈硕返还借款389889.82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沈某、叶某、沈硕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9月5日，沈硕（时年11岁）入读位于佛山南海大沥高尔夫路的原广东舞蹈学校，为该校2010级中国舞专业(六年制)学生，该校实行住宿制。入校不久后，学校组织军训。2010年9月12日，沈硕曾到佛山市中医院就“刚军训结束”后出现的腿脚疼痛看门诊。军训后，沈硕进入专业课学习，其中基本功课的任课老师是刘锡斌。约2010年11月左右，沈硕课后出现腿部疼痛异常且逐日加重的情形，遂多次打电话给其父母（即沈某、叶某）说是在学校上基本功课的时候被授课老师压腿压伤了腿并且痛到走路都走不了。为此，沈硕的父母与班主任取得联系，并向校方请假带沈硕到佛山市中医院等处诊查。2010年11月28日，佛山市中医院诊断沈硕“双大腿肌肉拉伤”。此后，沈硕的腿部仍疼痛不已，并且一直在医院不间断门诊用药治疗，同时进行推拿理疗。2011年4月29日，佛山市中医院经肌电图检查诊断沈硕为“右侧S1神经根部分至重度损伤”。随即，沈硕到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神经内科就诊。此后，沈硕又相继在佛山市中医院、佛山市中医学会门诊部、广东省体育运动技术学院体育学院门诊部等医疗机构进行门诊看病，并主要通过中药、针灸、按摩等方式进行治疗。沈硕的伤情确诊后，其父母多次与广东舞蹈学院协商沈硕的治疗费用等事宜。从2011年6月2日起至2013年11月8日，叶某向广东舞蹈学院出具了合共30张《借条》，上述《借条》载明的主要内容基本上都为“收到学校现金若干，用于沈硕的治疗”，上述30张《借条》涉及的金额合计为389889.82元。其中，2011年6月2日、2011年7月20日、2011年9月30日、2011年11月7日叶某向广东舞蹈学院分别出具5000元、2500元、9841.3元、3747.85元的《借条》，金额合计21089.15元，后叶某向广东舞蹈学院提交了等值的医疗费用票据。从2011年11月18日开始，叶某则每个月向广东舞蹈学院提交一部分医疗费相关票据，包括医院的发票、药房收据、沈某、叶某自行记载其所支出的按摩、针灸的费用的白头单，由广东舞蹈学院收取上述票据，叶某则向广东舞蹈学院出具与提交的票据载明的金额总数等值的《借条》，《借条》上由广东舞蹈学院工作人员注明“已收原件”字样，广东舞蹈学院则将与借条载明金额等额的现金交由叶某收取。2013年12月，广东舞蹈学院致函沈硕及其父母，称：“因机构改革的原因，且学院已经向贵方借出了巨款无法结账，不可能继续像以前一样向贵方借款，因此，在没有明确鉴定结论和责任之前，从2013年12月开始，停止向贵方继续借款”。从2013年12月起，广东舞蹈学院即停止向沈硕及其父母按以往方式支付医疗费用。2014年1月16日，佛山市中医院出具《疾病诊断证明书》，在“诊断结果”一栏载明“建议继续治疗”。此后，沈硕以其伤势经过治疗后虽有改善，但仍存在两腿大小不一、身体不能完全下弯、走路一定程度障碍等情形为由自费进行治疗。从2010年9月开始至2013年10月24日，沈硕及其父母向广东舞蹈学院提交的各类医疗、治疗费的发票、白头单等单据金额合计约为363996.48元，其中，医院医疗发票、药房购药发票的费用合计123396.48元，针灸按摩手写单的费用合计240600元。其后，由于广东舞蹈学院未再支付医疗费等费用，且经协商未果，沈硕遂向一审法院以身体权纠纷为由起诉广东舞蹈学院，一审法院作出（2015）佛南法民一初字第574号民事判决后，广东舞蹈学院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13日作出（2016）粤06民终4186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前案生效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前案生效判决，沈硕身体权受侵，广东舞蹈学院负相应的赔偿义务。从2011年6月2日起至2013年11月8日，叶某向广东舞蹈学院出具合共30张《借条》，金额合计为389889.82元。上述389889.82元的款项发生于沈硕受伤之后的治疗期间，用途被载明系“用于沈硕的治疗”，且因当时沈硕需要资金治病而广东舞蹈学院的赔偿责任未明，故上述389889.82元虽以“借条”的形式支出，但从实质上看，其性质应为广东舞蹈学院对沈硕受伤治疗的“垫付款”，或应定性为沈硕治疗费用的“预支款”，并非一般意义上的借款。另，沈某、叶某、沈硕辩称上述389889.82元为报销款，但从财会制度来看，并不符合财务报销的特征，故该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中，沈硕主张自2010年9月12日开始至2013年10月止共发生医疗费用363996.48元。其中，沈硕在医院支出的医疗治疗费用、在药房支出的购药费用合计123396.48元，上述费用有正规发票，且部分有病历印证，而广东舞蹈学院依前案生效判决负有赔偿义务，且广东舞蹈学院亦提出“如果广东舞蹈学院确实存在责任，则进行扣减，如果没有责任则沈某、叶某、沈硕需归还”，故该项123396.48元可从上述389889.82元中予以抵扣。另外，沈硕主张的363996.48元的治疗费用有240600元的费用是用针灸、按摩手写单记载的费用。前案生效判决确认的针灸、按摩治疗费用的处理原则是“参考政府主管部门对非营利性医疗服务价格及医疗服务价格管理、根据沈硕康复治疗的实际需要、从适度必要治疗出发”等。考虑到2010年9月开始至2013年10月是沈硕受伤的治疗初期，每月针灸、按摩的次数应略多于治疗后期，故一审法院酌定在上述时段沈硕每月按摩12次、针灸12次，以每次100元计算按摩费，以每次50元计算针灸费。依此，上述时段沈硕的按摩、针灸费为68400元（100元/次×38个月×12次/月+50元/次×38个月×12次/月）。同样，对于该项68400元的费用，广东舞蹈学院负有赔偿义务，故该项68400元亦可从上述389889.82元中予以抵扣。为此，沈某、叶某、沈硕从广东舞蹈学院处预支了389889.82元的治疗费用，而广东舞蹈学院在上述时段内负有赔偿义务的治疗费用为191796.48元（123396.48元+68400元），故沈某、叶某作为沈硕（未成年人）的法定代理人应共同向广东舞蹈学院返还其多预支的198093.34元（389889.82元-191796.48元）。再有，因为案涉389889.82元为预支用于治疗的款项，并非一般意义的借款，且沈硕的治疗一直在持续中，而双方的权利义务经诉讼后方明确，故广东舞蹈学院诉请沈某、叶某、沈硕支付相应的利息，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广东舞蹈学院的诉请超过上述部分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沈某、叶某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198093.34元予广东舞蹈学院；二、驳回广东舞蹈学院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574.17元（广东舞蹈学院已预交），由广东舞蹈学院负担1787.17元，沈某、叶某负担1787元。广东舞蹈学院多预交的诉讼费1787元，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广东舞蹈学院书面申请，一审法院予以退还。沈某、叶某应负担的部分，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逾期交纳的，一审法院依法强制执行。
上诉人沈某、叶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广东舞蹈学院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广东舞蹈学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389889.82元虽以‘借条’的形式支出，但并非一般意义上的借款”正确，但又认为“该款应为广东舞蹈学院对沈硕受伤治疗的‘垫付款’或‘预支款’，从财会制度来看，其并不符合财务报销的特征，所以不是沈硕主张的报销款。”一审法院未将该款认定为报销款,不符合事实，也混淆了单位内部报销与单位以外的第三人进行外部报销的区别。1.单位内部工作人员报销肯定要遵守本单位的财务报销制度，但本案中沈某、叶某不是广东舞蹈学院的员工，其医疗费的报销是按照双方认可的方式进行的。2.经庭审查明，双方认可的医疗费用支付方式为：由沈某、叶某先自行支付医疗费用，然后通过邮寄、面交等方式将医院发票、药房收据、按摩针灸白头单提交给广东舞蹈学院，广东舞蹈学院汇总当期医疗费总额，经审核批准后，再通知沈某、叶某前往广东舞蹈学院，将现金支付给沈某、叶某。自2011年11月18日起的24张借条，是每月一张，每张借条金额均与沈某、叶某提供的前一月周期内的医院发票、药房收据、沈某、叶某自行记载的按摩、针灸白头单的费用总和完全一致，且金额的吻合度精确到小数点后二位。而2011年11月18日前的多张借条总金额也与2011年10月前的医疗费用单据总金额吻合。借条金额与当期医疗费金额吻合度精确到小数点后二位，也充分说明双方之间是沈硕先治疗，广东舞蹈学院后付款的先后关系。3.借条虽名为“借条”，但实际载明的主要内容基本为“收到学校现金若干，用于沈硕的治疗”完全不涉及需要还款、还款时间等内容，借条的实际作用相当于收条。4.如果该款属于垫支、预付款,则广东舞蹈学院应是在沈硕治疗前先付款，而不是按照沈硕实际的医疗费花费金额付款。综上，根据双方在处理沈硕事件过程中的做法，双方实际达成的约定是由沈硕先治疗先付款，然后再提供单据给广东舞蹈学院审批，最后由广东舞蹈学院支付全部医疗费用，借条的作用相当于收据，双方实质是先花费、后报销的关系。二、对于2010年9月开始至2013年10月期间的治疗，一审判决采用酌定的方式确定沈硕按摩、针灸的次数及费用，并不合适且缺乏法律依据，其确定的按摩、针灸次数及费用也不符合实际需要。1.2013年12月之前，双方之间一直采用沈硕先花钱治疗，广东舞蹈学院审核付款的方式，已经实际完成了2010年9月至2013年10月期间全部医疗费用的结算。在此期间，广东舞蹈学院从未提出异议，也从未要求沈某、叶某返还款项。因此，一审判决在该期间医疗费用结算完毕后又用酌定的方式来确定医疗费用的数额，造成了事实上的不公平及法律关系的不稳定。2.在沈硕治疗期间，广东舞蹈学院当时的校长、办公室主任二人去到沈硕的针灸、按摩现场看过，向针灸、按摩技师详细了解了沈硕需要进行按摩、针灸的频率、价格。也是在这种情况下，广东舞蹈学院自2011年11月18日起每月一次付款，付款范围还包括沈硕的针灸、按摩白头单。3.（2016）粤06民终4186号民事判决是针对广东舞蹈学院单方停止付款后2013年10月29日至2015年沈某、叶某、沈硕起诉前的费用，完全不涉及2013年10月29日前双方已结算完毕的医疗费用。因此，前案生效判决确认的针灸、按摩费用确认原则不应作为确认本案费用的依据。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广东舞蹈学院的全部诉讼请求，维护沈某、叶某、沈硕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广东舞蹈学院辩称，沈某、叶某上诉无理，应予驳回。尽管广东舞蹈学院没有上诉，但对于一审判决认定广东舞蹈学院承担过错责任，以及部分医疗费的认定，仍然提出不同的意见。一、一审判决对“借款”认定为“垫付款”或“预支款”无误，沈某、叶某应退还多借取的部分款项。本案中，广东舞蹈学院得知沈硕受伤的情况后，在未进行伤残鉴定和责任认定前，从人道主义出发，预支费用协助沈硕到医院接受治疗。同时要求沈硕进行伤残鉴定和确认侵权责任，但沈某、叶某却不予理会，只是一味地向广东舞蹈学院索要费用。广东舞蹈学院本着对学生负责的原则，在未确定赔偿责任前，以“借款”形式预支款项提供协助，该预支款已远高于沈硕的实际治疗费用。这说明，当时的预支款根本不是报销款。沈硕人身损害赔偿一案判决即（2016）粤06民终4186号民事判决己生效，判令广东舞蹈学院支付医疗费等共135614.66元，本案判令广东舞蹈学院支付医疗费等共191796.48元，医疗费合计317411.14元，而广东舞蹈学院出借389889.82元,两者冲抵后，沈硕还应退还医疗费等62477.86。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该事实无误。二、沈某、叶某、沈硕提供的医疗费凭证大部分是白头单，属无效凭证。1.沈硕主张的按摩、针灸医疗费全部是无效的医疗费单据，按摩、针灸的费用凭证全部是其自己写的白头单，没有医院病历、医院收费凭证和医生签名，根本不能作为赔偿依据。且沈硕在五年期间没有间断每天都有做按摩、针灸治疗，也让人怀疑，在沈硕未能提供合法的报销凭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亦非医疗机构，一审法院确定给予每月按摩、针灸各12次，每次各100元、50元的医疗费用，缺乏依据。2.沈硕主张其在普通中药店购买中药的费用亦缺乏依据。从2011年4月至今，沈硕在药店购买中药共花费15.4万元左右，全部没有医院病历、医生处方和医生签名，无法证实用于沈硕的治疗。且从2011年开始，共开药176次，每次在同一药店开出几乎相同金额的三份收据，每张收据3至5剂中药。也就是说，沈硕在五年内在没有医生处方的情况下，几乎每天吃自己买的一剂中药，从来不间断，完全不可信。事实上，对于这些无效医疗单据，应实事求是驳回其请求。三、沈硕是旧患，根本没有证据证明沈硕在何时何地受伤，广东舞蹈学院也从未加大沈硕的训练量而导致其上课期间受伤，广东舞蹈学院对此没有过错。1.沈硕在2010年9月12日新生军训7天刚结束，还没有正式上课，其就诊病例就记载：“主诉：左（右）跟痛；现病史：刚刚军训结束；体查左（右）跟肿……压痛，活动引痛；诊断：右跟痛；病史如前，暂休息6天”。沈硕也将该次就诊的医疗收费收据作为本案伤病的费用一并主张。此后，沈硕几次诊断都是基本相同，此充分说明沈硕的伤病在开学上课前就有，是旧患，不是因上课造成其伤害。2.目前，沈硕一直无法证明其何时何地受伤。事实上，在上课期间，广东舞蹈学院并没有为沈硕加大训练强度，沈硕是正常跟班上课，并没有在正常上课时间受伤，广东舞蹈学院提供的四位证人也证实了该事实。学生证人还证实，沈硕的父亲经常为其私自压软度，老师证人证实还专门与家某，要求其不要这样做。因此，不是广东舞蹈学院导致沈硕受伤，广东舞蹈学院对此没有过错。四、广东舞蹈学院己尽教育机构的责任。广东舞蹈学院是训练舞蹈的教育机构，在没有特别加大对沈硕的训练的情况下，只要是按照教学大纲进行一般性的基本功训练，就不存在过错。由于沈硕自身存在身体不足，有旧患，以致受伤加重，这与广东舞蹈学院没有尽到的教育管理责任没有因果关系。2010年11月底，沈硕反映受伤后，已经常没有上课，2011年1月寒假后，完全停止了专业课，防止其继续受伤。广东舞蹈学院还派出老师积极配合沈硕到医院治疗。在沈硕反映经济困难时，广东舞蹈学院从人道主义出发，陆续向沈硕借出389889.82元，己尽教育机构的责任。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沈某、叶某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沈硕述称，关于2013年12月前发生的借条上记载的款项的性质。沈硕受伤后到很多医院治疗，均被告知无法治好，广东舞蹈学院也曾安排沈硕到中山医科大学治疗，亦被告知无法治好，后来到佛山市中医院找医生治疗，该医生提出用中医的方法治疗，包括中药、针灸、按摩，该医生推荐了针灸及按摩的医生，但针灸、按摩的医生并非在医院就职，而是自己开诊所，沈某、叶某也已将该情况告知广东舞蹈学院，因现在的广东舞蹈学院由两间学校合并而成，之前沈硕所在的学校是广东舞蹈学校，故沈某、叶某通知的是改制前的校长和主任，两人也去看过针灸及按摩的医生对沈硕的治疗，认可后才同意沈硕在该诊所治疗。后来学校改制，原来去看过沈硕治疗的校长现为广东舞蹈学院副校长，导致改制后广东舞蹈学院不同意该治疗方式。当时双方认可的方式是沈硕先治疗并先行支付医疗费，将医院的发票或针灸、按摩的单据，通过邮寄或当面提交的方式交给学校，学校汇总后要沈某、叶某先出具一份借条，经过学校领导审批后再通知沈某、叶某收取现金，双方一直以该方式领取报销医疗费直至2013年12月。2013年12月后广东舞蹈学院就没有支付医疗费，沈某、叶某遂针对2013年12月后的医疗费提起诉讼，本案与该案不一样，双方应该尊重2013年12月前的款项已经结清的历史情况，现广东舞蹈学院要求沈某、叶某返还费用不合理。借条金额精确到小数点，与沈某、叶某提交的发票、单据、药店票据一致，证明是报销而非预支。另，一审诉讼中，广东舞蹈学院提供的证人作证时，当庭确认沈硕跟其说过其受伤是老师压腿压伤的。
二审诉讼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叶某虽然以借条的方式确认向广东舞蹈学院支取款项，但该款项的支出与沈硕入读该校后腿部受伤有关，即本案实际上是基于沈硕的健康权受到损害而引发的诉讼，故本案应以双方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案由，本案应为健康权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虽然广东舞蹈学院对一审法院认定其对沈硕受伤导致的损失承担赔偿义务以及沈硕损失的数额提出异议，但其并未就此提起上诉，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对广东舞蹈学院就一审判决的异议不予审查，本案二审围绕沈某、叶某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在于借条记载款项的性质以及一审法院核定的沈硕在2010年9月至2013年10月期间的损失是否正确。对此，本院分述如下：
关于借条记载款项的性质。首先，款项支出的形式为沈硕的母亲叶某以借款人的名义出具“借条”，且部分借条内容记载为“向学校借款……元”，若沈某、叶某上诉主张向广东舞蹈学院支取的款项为报销款属实，却以“借条”、“借款人”的形式确认报销金额，明显不符合常理。其次，沈某、叶某、沈硕在2010年9月至2013年10月期间向广东舞蹈学院提交各类医疗、治疗费发票、白头单等单据金额共计363996.48元，而叶某通过出具借条的方式共向广东舞蹈学院支取费用389889.82元，即广东舞蹈学院亦非完全按照沈硕提供的单据支付医疗费用等，这与广东舞蹈学院称涉案款项属于协助沈硕治疗的预支费用相符。最后，广东舞蹈学院属于事业单位法人，应有较为健全的财务管理制度，而沈某、叶某、沈硕提供的单据中，关于针灸、按摩费用的单据属于自行填写制作的白头单，并不属于正式的记账凭证，因此，沈某、叶某、沈硕主张凭此可向广东舞蹈学院报销相关费用，亦明显不符合一般的财务管理制度。综上，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广东舞蹈学院已向沈某、叶某、沈硕支出的费用，应认定为广东舞蹈学院在沈硕已受伤但责任未明的情况下，作为帮助沈硕接受治疗而垫付或预支的款项，一审法院关于借条记载款项的性质的认定正确。
关于沈硕在2010年9月至2013年10月期间的损失。虽然沈某、叶某、沈硕向广东舞蹈学院预支治疗所需款项时，向广东舞蹈学院提供了医疗收费收据、药品发票以及其自行制作的针灸、按摩白头单，广东舞蹈学院结合沈硕主张的治疗的需要预支相应的款项，但并不代表广东舞蹈学院对相关费用的认可，广东舞蹈学院应承担的治疗费用，仍应结合沈硕的伤情以及合理的实际治疗所需核定。对于沈硕在医疗机构就诊的医疗费、药品费，沈硕均有发票，一审法院已予以确认，并将相应的费用确认为沈硕的损失。而对于按摩、针灸治疗的费用，沈硕一方仅能提供其自行制作的白头单，无法反映其治疗的场所、治疗的实际情况及支出等情况，广东舞蹈学院对此不予认可。鉴于沈硕的治疗历时较长，其在医疗机构也曾接受针灸等治疗，不排除沈硕确实存在在外接受针灸、按摩治疗的可能性，一审法院结合其康复治疗的实际需要，从适度、必要治疗的角度出发，酌定按每月按摩、针灸各12次，按摩每次100元，针灸每次50元的标准计算，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沈某、叶某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案件处理结果恰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61.86元，由上诉人沈某、叶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珊
审 判 员 何美健
代理审判员 莫志恒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汤晓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