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民再7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江苏天诚化工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靖江市骥江西路靖西工业园区***号。法定代表人：鲍栋炼，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鞠新铭，江苏百川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苏民生特种设备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靖江市新桥镇礼士桥南首。法定代表人：倪加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利群，江苏中毅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江苏天诚化工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江苏民生特种设备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生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泰中商四终字第00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2月15日作出（2015）苏审三商申字第0046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天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鞠新铭，被申请人民生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利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诚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对工作联络单的性质认定错误。天诚公司2013年4月18日、2013年7月1日两次发函催促民生公司提货，并要求民生公司付清全部货款才发货，后民生公司于2013年9月11日向天诚公司传真一份工作联络单，该工作联络单是民生公司对原合同进行变更的承诺，天诚公司表示接受，并已按照该工作联络单的内容向民生公司交付4台设备。民生公司亦应按照该工作联络单的承诺在天诚公司就剩余9台设备发货前二周内付清全部货款，并通知天诚公司，之后由天诚公司交付剩余设备。现因民生公司未及时支付剩余货款，致使天诚公司尚未交付剩余9台设备，故不应因此而免除民生公司向天诚公司支付剩余货款43万元的义务。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请求对本案依法再审，改判支持天诚公司要求民生公司支付剩余设备款43万元的诉讼请求，并由民生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民生公司辩称，根据双方2012年3月19日合同约定，设备款的结算方式为合同签订时预付30%，发货前付30%，设备运至现场1个月内付30%，剩余10%作为质保金。该合同约定总价款128万元，民生公司已付款85万元，但天诚公司拒不发货，违反了合同约定。涉案工作联络单仅为双方在交易过程中对细节事项的交流，其中有关剩余设备款项的办理事宜表述模糊，不足以认定为对原合同的变更。天诚公司拒不发货造成了民生公司损失，因此，天诚公司向民生公司主张剩余设备款43万元及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天诚公司的再审请求。经查，2014年8月18日，天诚公司向靖江市人民法院起诉，以民生公司逾期付款为由，请求判令民生公司支付货款641457元及逾期利息54000元（其中欠款38500元，逾期27个月，按月息6.5%计算为6560.75元；欠款164957元，逾期13个月，按月息6.5%计算为14361.36元；欠款43万元，逾期22个月，按月息6.5%计算为3354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天诚公司与民生公司于2011年4月2日签订1份工业品购销合同，约定天诚公司为民生公司加工汽水分离器等13台设备，总价87万元，2011年5月5日前全部交货。民生公司已支付831500万元，尚欠质保金38500万元未付。2011年6月14日双方又签订1份工业品购销合同，约定天诚公司为民生公司加工再沸器，总价8万元，2011年7月20日前全部交货。民生公司已支付72000元，尚欠质保金8000万元未付。2011年12月16日双方又签订1份工业品购销合同，约定天诚公司为民生公司加工非标设备1批，总价306万元。2012年6月17日，双方协商一致变更加工合同，变更后总价173万元。民生公司已支付1565043元，尚欠质保金164957元未付。双方另于2012年3月19日签订1份加工合同，约定天诚公司为民生公司加工变换炉等13台设备，总价128万元，合同签订后75天内交货。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为合同签订预付30%，全部设备发货前付30%同时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设备运至业主现场1个月内付30%到货款，留10%质保金自运行之日起12个月内无质量问题付清。2013年9月11日，民生公司向天诚公司传真1份工作联络单，内容为:“我方已支付合同总额的60%，按合同要求该批产品已具备发货条件，现我公司以联络单方式通知贵方发货，发货设备如下，TC－1脱硫罐2台，ZNO脱硫槽1台，变换炉1台。发货时间9月12日。我方将在剩余设备发货前两周内为贵公司办理剩余款项，并书面通知贵公司”。天诚公司已经交付4台设备，还有9台设备未交付。民生公司已经支付85万元，还有43万元未支付。天诚公司于2014年4月邮寄律师函要求民生公司支付欠款，一审当庭查询投递结果显示民生公司于2014年4月24日签收函件。一审中，民生公司以天诚公司逾期交付为由口头提出反诉，一审法院要求其限期提交反诉状、交纳反诉受理费，但民生公司未提交反诉状。对于2012年3月19日签订的加工合同，天诚公司坚持要求民生公司先行付清剩余款项后再发货，民生公司则要求天诚公司先行发货，双方均未提出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工业品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天诚公司按图纸加工完成并交付设备，民生公司应按约履行付款义务。对2011年4月2日、6月14日、12月16日签订的三份合同项下民生公司分别结欠质保金38500元、8000万元、164957元未付，予以认定。民生公司未证明天诚公司交付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应在质保期满后向天诚公司支付质保金，逾期则应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关于2012年3月19日加工合同，民生公司在工作联络单中承诺“我方将在剩余设备发货前两周内为贵公司办理剩余款项，并书面通知贵公司”，该承诺中未包含民生公司同意提前支付全部款项的意思表示，天诚公司亦未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双方已协商一致变更原合同约定内容，故天诚公司关于双方已协商一致变更原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因天诚公司尚未完成设备交付义务，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故对天诚公司要求民生公司先行支付剩余设备款43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作出（2014）泰靖园商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1、民生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天诚公司211457元及利息（欠款38500元计算27个月，欠款164957元计算13个月，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驳回天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10810元减半收取，由天诚公司负担2355元，民生公司负担3050元。天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由民生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二审法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工作联络单系民生公司单方开具的联络工作凭证，并非双方协商后经签名确认的合同文件。同时，民生公司与天诚公司签订的加工合同对结算方式、时间及地点有着明确的约定，而工作联络单载明的“剩余设备发货前两周内办理剩余款项”背离了原合同有关货到后1个月付款30%及双方对质量保证的约定内容，且不符合加工合同一般交易习惯。故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应依法推定为未变更。一审判决对天诚公司要求民生公司先行支付余下款项43万元不予支持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作出（2015）泰中商四终字第0000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10元，由天诚公司负担。本院经再审审理，对一、二审判决已经审理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民生公司向天诚公司支付43万元货款的条件已经成就，民生公司应当及时履行付款义务。理由如下：第一，根据民生公司2013年9月11日向天诚公司发出的工作联络单，民生公司称其已支付合同总额的60%，以联络单方式通知天诚公司于当年9月12日交付脱硫罐、变换炉等4台设备，并称将在剩余设备发货前两周内为天诚公司办理剩余款项，并书面通知天诚公司，交货地址为山东省淄博市桓台县付山镇等，该工作联络单实质上反映了民生公司对其与天诚公司之间原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交货地点、付款方式等作出了变更。而天诚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且按照该工作联络单的要求向民生公司供应了4台设备。因此，应当认定双方已通过实际行为就新的合同履行方式达成了合意，对原合同进行了变更，双方均应按照新确定的合意履行各自的义务。第二，天诚公司收到民生公司工作联络单后，已按约交付4台设备，尚有9台设备未交付。民生公司已经支付货款85万元，尚有43万元未支付。根据该工作联络单所载，民生公司将在剩余设备发货前两周内为天诚公司办理剩余款项，并书面通知天诚公司。即民生公司确定发货时间后，应当提前两周先向天诚公司支付剩余款项，并书面通知天诚公司，而后由天诚公司办理发货事宜。故民生公司的付款义务先于天诚公司的发货义务，且天诚公司发货有赖于民生公司确定发货时间、办理款项支付及发出书面通知等，民生公司应当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及时告知天诚公司发货时间并支付剩余款项，进而顺利完成双方的全部合同事项。但从双方的实际履行情况来看，民生公司在原合同约定的履行期届满后长达一年多时间内，以及从其发出工作联络单后至本案一审前的近一年时间内，民生公司均未向天诚公司发出过有效通知要求送货，从而致使天诚公司无法顺利完成交货义务，亦不能正常获取应得余款。同时，天诚公司系按照民生公司确定的具体标准加工制作相关设备，该设备的特征及使用主体已经特定化。民生公司不及时通知天诚公司发货，不仅将导致天诚公司无法完成交付，同时也将使得天诚公司无法另行处置该设备，损害了天诚公司的合法权益。因此，民生公司的行为实质上系以不适当的方式阻却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的成就，依法应当视为该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民生公司应当向天诚公司支付剩余设备款43万元。因双方在变更原合同时未明确后期具体的交货时间，民生公司应自天诚公司2014年8月18日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向天诚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综上，对天诚公司要求民生公司支付剩余设备款43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一、二审判决已认定的民生公司结欠天诚公司质保金合计211457元及利息，予以确认。对民生公司关于天诚公司未完成交货义务、无权要求支付剩余设备款的主张，不予支持。一、二审判决关于天诚公司无权主张剩余设备款43万元的认定，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泰中商四终字第00009号民事判决；二、维持靖江市人民法院（2014）泰靖园商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撤销靖江市人民法院（2014）泰靖园商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江苏民生特种设备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天诚化工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支付设备款43万元，并自2014年8月1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支付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四、驳回江苏天诚化工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10元，合计16215元，由江苏天诚化工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1620元，江苏民生特种设备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459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 祥审判员 陈 强审判员 杜三军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李倩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