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西中民二终字第016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倩。
委托代理人王会庆，陕西泽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桂贤，系死者杨广洲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平，系死者杨广洲之子。
共同委托代理人杨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菊娥，系死者杨广洲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华，系死者杨广洲之女。
上诉人李倩因与被上诉人毛桂贤、陈菊娥、杨华、杨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法院（2013）雁民初字第05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死者杨广洲生前系李倩所有的莱博顿商行雇佣的员工，职务为库管员。依据兵器工业五二一医院病案号为197700的住院病案记载，2013年7月10日上午9时许，杨广洲在搬重物的过程中突发意识不清，呼之不应，被工友蔺某送往兵器工业五二一医院急诊科救治。经医院诊断为：心脏停博复苏成功、颈4椎体骨折脱位并脊髓损伤、呼吸、循环衰竭、多器官功能不全综合症、颈3、4棘突骨折、颈4右侧横突骨折、右肺挫伤、右侧液气胸、双侧胸腔积液、肺炎。杨广洲住院53天后于2013年9月2日死亡。其住院病案中载明：死亡原因为颈4椎体骨折脱位并脊髓损伤、呼吸循环衰竭。杨广洲共花费住院医疗费161738.65元、外购药732.4元，其中，毛桂贤、�菊娥、杨华、杨平支付74152.4元，李倩已支付88318.65元。经法院前往兵器工业五二一医院调查，截至2014年4月16日已产生停尸费4560元。杨广洲1949年9月4日出生，为非农业户籍。其配偶为陈菊娥，有子女2人即杨华、杨平。其母即毛桂贤1932年3月25日出生，育有子女1人，为农业户籍。陕西省2012年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44330元。陕西省2013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2858元。陕西省2013年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性支出为5724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毛桂贤、陈菊娥、杨华、杨平申请先予执行50000元。法院依法作出（2013）雁民初字第05005-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李倩向毛桂贤、陈菊娥、杨华、杨平支付30001元。李倩向毛桂贤、陈菊娥、杨华、杨平支付20000元。2013年9月26日，李倩申请对导致杨广洲死亡的初始病情的直接原因进行鉴定。法院依法提请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鉴定。2014年1月14日，西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退卷说明，因该鉴定缺乏法医学病理鉴定材料及案发现场调查情况无法进行，终止本次鉴定。经法院向双方释明，李倩遂向法庭提交事发现场的照片及证人蔺某的证言。经法院组织双方进行质证，李倩承认照片并非事发时所拍摄的，且在事发后，并未向相关机关报案，故没有相关机关对案发现场的现场调查情况报告。此外，证人蔺某出庭陈述其在进入库房时，杨广洲已经倒地，并未搬重物或受伤，其在医院向医生陈述的“杨广洲在搬重物过程中受伤”是为了给杨广洲通过保险报销医疗费。该证人证言与病案记载严重不符，毛桂贤、陈菊娥、杨华、杨平亦对此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此不能视作案发现场的现场调查情况予以采信。故李倩提出的该鉴定申请不能进行。2014年2月8日，李倩重新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杨广洲既往所�心动过缓与2013年7月10日发生的心脏停博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与其颈椎损伤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经对杨广洲的住院病案进行查看，在杨广洲的住院病案中入院记录中记载：病史叙述者：患者工友及家属；现病史：10分钟前患者在搬重物过程中突发意识不清；既往史：患者既往有心动过缓病史。李倩仅以既往病史中描述杨广洲曾患有心动过缓，并无其他病案资料予以印证杨广洲的身体实际情况，且在病案中杨广洲的死亡原因明确载明为颈4椎体骨折脱位并脊髓损伤、呼吸循环衰竭，因此法院认为李倩的鉴定申请与医院诊断的死亡原因不符，缺乏客观性、合理性，不予准许其鉴定申请。庭审中，毛桂贤、陈菊娥、杨华、杨平主张下列费用：1、死亡赔偿金388586元，主张死者为城镇户籍，按照陕西省2013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2858元计算17年，提交杨广洲的常�人口登记卡；2、被扶养人生活费41700元，主张毛桂贤虽为农业户籍，但长期在城市生活，按照2013年陕西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6680元、2人抚养计算5年，并提交西安市灞桥区席王街道办事处三杨坡村委会出具的证明；3、丧葬费22165.22元，按照陕西省2012年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4330元计算6个月；4、医疗费73684.7元，提交预交费票据，经法院前往医院调取实际支出的住院医疗费为161738.65元，毛桂贤、陈菊娥、杨华、杨平承认自行垫付73420元；5、外购药费用10092.4元，并提交票据，其中，非正式票据936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1650元，按照每天30元计算住院55天，提交住院病案；7、停尸费押金3300元，提交押金票据；8、工作押金1000元，提交劳务合同书、押金票据，李倩对杨广洲生前交纳押金的事实予以认可；9、护理人员的误工费9947.67元，主张家属因护理及处理丧事产生误工�失，提交家属李梅君（儿媳）所在单位陕西盈智广告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扣发工资证明；10、护理用品费530.55元，提交票据，其中非正式票据316元；11、交通费、餐费2949.96元，提交杨华出具的“票据丢失”的证明，未提交票据；12、精神损失费50000元。以上共计605606.5元。
2013年8月2日，毛桂贤、陈菊娥、杨华、杨平起诉至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称，死者杨广洲生前系李倩所有的西安市雁塔区莱博顿建材商行（以下简称：莱博顿商行）雇佣的员工。2013年7月10日上午9时许，杨广洲在李倩仓库搬运货物过程中受伤，后经西安市兵器工业五二一医院诊断为：心脏停搏复苏成功、颈4椎体骨折脱位并脊髓损伤、颈3、4棘突骨折、颈4右侧横突骨折、右肺挫伤、肺部感染、右侧液气胸、双侧胸腔积液。事故发生后，杨广洲一直在医院处于昏迷中，2013年9月2日抢救无效去世。毛桂贤�陈菊娥、杨华、杨平作为杨广洲的法定继承人，为维护杨广洲的合法权利，故诉至法院，请求李倩支付各项赔偿费用601306.5元、停尸费押金3300元、押金1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
李倩辩称，商行主要销售浴缸、淋浴房等卫浴产品，货物沉重且体积巨大，平常进出货必须要两个以上的搬运工才能搬运。而杨广洲系莱博顿商行的职工，具体职务为库管员，平时只需对进出货物进行核对并记录，无需也无法搬货。2013年7月10日上午9时许，前往库房提货的司机蔺某进入库房后，发现杨广洲半蹲半趴在地，叫之不应，立即拨打120急救电话将其送至五二一医院抢救。杨广洲全身上下没有外伤或者软组织损伤，经检查，是由于颈椎脱位引起的神经阻断。经咨询医学专家，专家均无法判断杨广洲病发的原因。因事发前为刚上班的时间并无人提货，且杨广洲全身无任何外伤，基本排除了外力致其颈椎骨折或搬运货物致伤的可能性。故杨广洲自身突发疾病致死的可能性更大。因此，死者的死亡原因是病发还是受伤应由专业的鉴定机构做出结论，明确当时死者是病发还是因伤死亡，若在死者死因不明的情况下，李倩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此外，毛桂贤、陈菊娥、杨华、杨平的诉请过高。在事发后，李倩已经垫付大部分医疗费。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相应的医疗费、误工费、陪护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死者杨广洲生前受李倩雇佣，在工作时间从事工作时遭受人身损害后死亡，李倩作为雇主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而李倩提交证人蔺某的证言证明杨广洲并非搬重物中受伤，因该证人为李倩处雇佣的员工，与李倩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并且其到庭陈述的事发过程与其在医院向医生作出的第一时间的陈述不一致，事发后亦无相关部门对事件发生过程作出现场调查报告予以佐证，故对李倩该辩称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毛桂贤、陈菊娥、杨华、杨平因此次事故产生以下费用：医疗费，依据票据计算为162471.05元，其中毛桂贤、陈菊娥、杨华、杨平支付74152.4元，李倩已支付88318.65元。对毛桂贤、陈菊娥、杨华、杨平主张的外购药9360元，因其提交为非正式票据，不予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天30元计算住院53天为1590元；护理费，因毛桂贤、陈菊娥、杨华、杨平未提交护理人员的月工资收入表，故按照日100元、住院53天，家属处理丧事所需时间酌定为10天，计算为6300元；死亡赔偿金，杨广洲为非农业户籍，故按照陕西省2013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2858元计算15年为34287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其母毛桂贤1932年出生，为农业户籍，故按照陕西省2013年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性支出为5724元、2人抚养计算5年为14310元；丧葬费，按照陕西省2012年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4330元计算6个月为22165元；停尸费，经法院调查，在医院已产生停尸费4560元，但毛桂贤、陈菊娥、杨华、杨平仅主张停尸费押金3300元，予以支持；工作押金1000元，李倩承认收取杨广洲押金的事实，现其已经去世，应予以退还，予以支持；精神抚慰金，结合杨广洲的年龄、受伤经过及治疗等情况，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相关精神损害的解释规定，予以支持20000元。以上共计574006.05元，扣除李倩已付88318.65元、法院先予执行李倩20000元后，毛桂贤、陈菊娥、杨华、杨平实际损失为465687.4元。至于毛桂贤、陈菊娥、杨华、杨平主张按照城镇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因被扶养人毛桂贤为农村户籍，故该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毛桂贤、陈菊娥、杨华、杨平主张洗涤用品费用，并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而毛桂贤、陈菊娥、杨华、杨平主张交通费、餐费，无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且毛桂贤、陈菊娥、杨华、杨平自行书写票据丢失的证明为自己单方制作，并不具有证据的证明力，故对此费用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倩于本判�生效之曰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毛桂贤、陈菊娥、杨华、杨平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丧葬费、停尸费、工作押金、精神抚慰金等费用共计465687.4元。二、驳回原告毛桂贤、陈菊娥、杨华、杨平其余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9856元，由被告李倩承担。因原告毛桂贤、陈菊娥、杨华、杨平已预交，被告李倩应于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原告毛桂贤、陈菊娥、杨华、杨平。
宣判后，李倩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事实不清。1、导致杨广洲死亡的最初原因是其自身突发疾病还是外伤所致，是李倩应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关键。但对这一关键性问题，一�法院没有向专门的鉴定机构转交李倩的鉴定申请，而是自己认为李倩的鉴定申请与医院诊断的死亡原因不符，自行决定不予鉴定，导致本案关键性问题无法查清。2、杨广洲在2013年7月10日病发时，医院的初步诊断中没有颈椎骨折情况，到7月11日才新查出颈椎骨折。而杨广洲在送往医院过程中全身没有受过任何外伤，也没有任何软组织损伤，所以，杨广洲也有可能是在到医院后新发生的颈椎骨折。而且杨广洲以前曾经四次因心脏病住院。李倩认为杨广洲系自身突发疾病致死的可能性更大。二、本案在计算赔偿过程中有些项目不符合法律规定。1、不应计算护理费。杨广洲住院过程中一直住在重症监护室，无需家属护理，住院病历上也没有要求留陪人的医嘱。2、不应计算停尸费。停尸费应当包含在丧葬费中。3、一审诉讼费承担比例不正确。按照比例计算，李倩承担全额�偿责任，也仅应承担8286元诉讼费，其余费用应由毛桂贤、陈菊娥、杨华、杨平自行承担。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驳回毛桂贤、陈菊娥、杨华、杨平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毛桂贤、陈菊娥、杨华、杨平承担。
毛桂贤、陈菊娥、杨华、杨平辩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鉴定问题由法院依法认定。二、杨广洲身体一直很好，就算平常血压不稳，也不至于导致死亡。三、杨广洲是颈椎骨折导致死亡，医院的初步诊断和最终诊断不同，是因为初步诊断没有做颈椎CT。四、停尸费用是因为李倩一直不认可医院作出的诊断，我方为了配合法院调查，才导致产生停尸费的，所以应由李倩承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根据一审卷宗正卷72页追记笔录记载，2013年12月24日，一审法院法官前往兵器工业五二一医院重症监护科，找到杨广洲生前主治医生张卫东了解相关情况。张卫东表示，杨广洲死亡原因经诊断为颈椎骨折导致呼吸心跳骤停，心动过缓史对导致死亡有无影响不好说，也无法判断，但根据后期心电图显示杨广洲因心脏自身的原因导致死亡的可能性不大，另外颈椎骨折在临床上属于外伤或者受伤才能导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死者杨广洲生前与李倩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杨广洲在为李倩提供劳务期间受到人身损害，李倩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倩上诉称杨广洲是因自身疾病导致死亡的，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杨广洲的住院病案及询问杨广洲主治医生了解的情况，一审法院判定李倩申请的对杨广洲既往所患心动过缓与2013年7月10日发生的心脏停博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与其颈椎损失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鉴定，缺乏客观性、合理性，不予准许其鉴定申请并无不当。杨广洲住院期间一直病情危重，一审法院计算杨广洲护理时间包括杨广洲住院时间并无不当。停尸费，因李倩申请鉴定，停放尸体时间较长，故一审判决由李倩承担该部分费用，并无不当。综上，李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9856元，由毛桂贤、陈菊娥、杨华、杨平承担1570元，李倩承担8286元（因毛桂贤、陈菊娥、杨华、杨平已预交，李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毛桂贤、陈菊娥、杨华、杨平。）
二审案件受理费9856元，由李倩承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浩
代理审判员 肖晓通
代理审判员 辛 娟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 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