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南一中民一终字第1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秋蓉。
委托代理人李德萱。
上诉人（原审被告）蒙国珍。
委托代理人吴祝亮，海南宏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秋蓉与上诉人蒙国珍因身体权纠纷一案，均不服海南省琼海市人民法院（2014）琼海民一初字第8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4月10日16时30分左右，冯秋蓉与蒙国珍在琼海市潭门镇北埇村委会ＸＸ村“炮楼岭”因土地权属问题发生纠纷并相互拉扯，在拉扯过程中蒙国珍持钝器殴打冯秋蓉，致冯秋蓉受伤。经琼海市公安局鉴定，冯秋蓉的人体损伤程度属轻微伤。冯秋蓉因伤自2014年4月10日起在琼海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左大腿、左上臂软组织挫伤；2、老年性脑改变；3、双侧颈内动脉颅内段粥样硬化。出院指导：建议全休30天；陪护1人，不适随诊。案在审理过程中，蒙国珍申请对冯秋蓉治疗左大腿、左上肩软组织挫伤医疗费用的必要性和合理性以及对冯秋蓉所花费的医疗费用中仅用于治疗左大腿、左上肩的医药费用进行司法鉴定。经一审法院提请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委托有关鉴定机构进行司法鉴定，被委托的鉴定机构海南省人民医院法医鉴定中心以所需鉴定项目超出能力范围为由终止了鉴定。另查明，冯秋蓉由其丈夫黄心安护理，冯秋蓉及黄心安的户口性质均为农业户口。蒙国珍因持钝器殴打冯秋蓉致使冯秋蓉受伤，被琼海市公安局给予行政拘留10日并处500元罚款的行政处罚。
以上事实有冯秋蓉提供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复印件、鉴定结论通知书复印件、琼海市人民医院急诊病历、入院记录、出院记录、出院诊断书、琼海市人民医院住院病人费用清单报表、琼海市人民医院发票、冯秋蓉受伤图片两张及冯秋蓉、蒙国珍的询问笔录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到法律保护。侵害人因过错造成他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损害的，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蒙国珍因土地权属问题与冯秋蓉发生纠纷后，故意伤害冯秋蓉的身体造成冯秋蓉轻微伤，除了接受行政处罚外，还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但双方纠纷过程中，冯秋蓉与蒙国珍相互拉扯，激化矛盾，最终导致损害事实的发生，冯秋蓉对损害事实的发生也有过错，可以减轻蒙国珍的责任。根据双方过错的大小，确定冯秋蓉因受伤的合理损失，由蒙国珍承担80%的赔偿责任，冯秋蓉自行承担20%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以及参照《2013-2014年度海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和计算标准》的相关规定，结合冯秋蓉的诉讼主张，本案的赔偿范围应包括：1、医疗费。冯秋蓉主张医疗费14922元，有住院发票、住院病人费用报表及主治医生的治疗意见为证，是其受伤住院治疗左大腿、左上臂软组织挫伤的实际开支，予以支持。蒙国珍虽对治疗及所花医疗费用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蒙国珍的主张不予采纳。2、护理费。冯秋蓉住院及休息期间由其丈夫黄心安一人护理，冯秋蓉主张护理费100元／天，但黄心安的户口性质为农业户口，且所提供的工资证明未能证明黄心安收入情况，故冯秋蓉的护理费为7223.58元（57.33元／天×126天）。对冯秋蓉所主张的护理费超出7223.58元的部分不予支持。3、误工费。冯秋蓉住院治疗96天，医师建议出院后全休30天，有冯秋蓉提供的入院记录、出院记录、出院诊断书等证据为凭。蒙国珍依法应予赔偿。蒙国珍主张冯秋蓉的病情不需要住院治疗，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纳。冯秋蓉主张误工时间为126天，应予支持。冯秋蓉的户口性质为农业户口，故其误工费为7223.58元（57.33元／天×126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冯秋蓉住院治疗96天，按照我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费标准，住院伙食补助费为4800元（50元／天×96天）。5、交通费。冯秋蓉主张交通费1000元，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考虑到冯秋蓉居住在潭门镇，到嘉积镇治疗过程中，必然产生一定的交通费用，酌情认定交通费为400元。因无相关的医嘱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对冯秋蓉主张的营养费7850元、后续治疗费5000元，不予支持。后续治疗费可待实际发生后再另行起诉。因冯秋蓉人体损伤程度属于轻微伤，未造成严重精神损害，故冯秋蓉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不予支持。综上，冯秋蓉因受伤造成各项损失为：医疗费14922元、护理费7223.58元、误工费7223.58、住院伙食补助费4800元、交通费400元，合计34569.16元。蒙国珍承担80%的赔偿责任，故蒙国珍应赔偿给冯秋蓉27655.33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1、限蒙国珍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给冯秋蓉人民币27655.33元。2、驳回冯秋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91元，由冯秋蓉承担346元，蒙国珍承担245元。
上诉人冯秋蓉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冯秋蓉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其自行承担20%责任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冯秋蓉因土地权属问题，在发生纠纷过程中与蒙国珍互相拉扯，激化矛盾，最终导致伤害事实的发生，对自己受伤也有过错，可以减轻蒙国珍的责任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案所涉及的土地权属早已明确，是蒙国珍不断的无理挑衅制造矛盾。事发当天下午，蒙国珍借故辱骂冯秋蓉继而发生争吵，借机对冯秋蓉恶意持械殴打，冯秋蓉年过六旬，只能徒手抵挡，但终因年老体弱受伤。此事实清楚，是蒙国珍无理取闹并采取暴力伤害冯秋蓉，冯秋蓉是正当防卫，并非一审认定的双方互相拉扯，激化矛盾。因此，认定冯秋蓉有过错并承担20%的责任没有事实根据，蒙国珍应承担全部责任。2、一审对冯秋蓉主张的护理费因与其丈夫黄心安的工资证明数额有出入而全部否定欠当。黄心安的单位出具的证明虽然数字有误，但当庭质证时黄心安如实说明了工资收入，所以应采用当庭提供的证言。黄心安本身有工作单位且一直在上班，如没有此事发生，黄心安应正常上班并领取工资，是否有劳动合同和劳动保险并不能否定劳动关系的成立，每天100元的护理费符合客观实际。3、一审仅支持400元的交通费用与实际的费用相差甚远，冯秋蓉住院126天，这期间其及家人因为住院往返奔波在潭门镇和嘉积镇之间，虽未索要车票，但1000元的交通费是符合实际情况的。4、一审法院对冯秋蓉主张的营养费7850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及后续治疗费5000元不支持是错误的。冯秋蓉因蒙国珍的行为而住院，在住院期间所花费的营养费应由蒙国珍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冯秋蓉属轻微伤，未造成严重精神损害是没有依据的。冯秋蓉因此事受到的精神伤害大于身体的伤害，直至现在留有的后遗症仍使其十分痛苦，受伤的部位一直凹进去一块且伴有疼痛。全家人也为此事改变了正常的工作和生活，冯秋蓉应获得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冯秋蓉受伤的腿部出现了小的肿块并再次进行了手术治疗，已经产生后续治疗费1600多元，还有相应的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因此后续治疗费应当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失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冯秋蓉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由蒙国珍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上诉人蒙国珍不服原审判决，上诉并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未查清冯秋蓉住院的原因。双方因土地纠纷互殴是事实，但冯秋蓉去医院检查时，门诊医生根据病情和伤者的年纪、身体状况等综合考虑并不建议住院治疗，是家属要求住院治疗的。冯秋蓉入院后再次检查显示：四肢活动功能及末梢皮肤感觉未见异常、左肱和左股未见病变，可见其病情相当轻微，并不需要住院治疗，门诊医生的诊断是正确的。冯秋蓉的亲属基于其它目的自作主张要求住院，导致扩大的费用和损失应当由冯秋蓉自己承担。2、相关赔偿项目所依据的事实没有查清。一审支持误工费、交通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误工费是以实际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来确定的，冯秋蓉是1952年11月23日出生，受伤住院时已62岁，在没有相关证据证明其有收入的情况下，其误工损失不应该被支持。另冯秋蓉一直在本地住院，不存在交通费。3、一审法院主动调查实体证据的做法违反程序。一审法院在开庭之前主动依职权向冯秋蓉住院期间的主治医生王恩梁做了询问笔录。该笔录的内容是实体方面的证据，直接排除了冯秋蓉在治疗伤情的同时也治疗其原有两种基础疾病，在有证据证明冯秋蓉有两种基础疾病的情况下，该举证责任应由冯秋蓉来承担。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冯秋蓉答辩称：一审判决由冯秋蓉承担20%责任错误，各项赔偿数额的意见与上诉请求一致。另，一审法院依职权向主治医生询问属于当事人无法调取的证据，符合法律规定。
二审对当事人在一审中所提供证据的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双方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依蒙国珍的申请向琼海市人民医院核实冯秋蓉的治疗用药情况，琼海市人民医院回函：《琼海市人民医院住院病人费用清单报表（所有费用）》所列各项用药由于治疗作用的多重性不能进行区分；软组织挫伤病人的住院治疗时间以患者疗效为准，不能明确确定住院所需时间。该证据经质证，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冯秋蓉和蒙国珍应如何分担损害赔偿责任；二、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应如何确定。
一、关于冯秋蓉和蒙国珍应如何分担损害赔偿责任的问题。行为人因过错造成他人身体权损害的，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双方当事人因土地权属问题发生争执，进而相互拉扯并发生打架，蒙国珍以钝器殴打冯秋蓉，造成冯秋蓉轻微伤，蒙国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但冯秋蓉对损害事实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一审判决确认冯秋蓉自行承担20%责任并无不当，冯秋蓉认为一审判决责任划分错误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二、关于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应如何确定的问题。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主张，本案的赔偿项目及数额有争议的有：1、医疗费。蒙国珍认为冯秋蓉住院治疗是其家属主动要求，其伤情无需住院治疗，且医疗费中还有治疗其他疾病的费用，治疗其他疾病的医疗费应由冯秋蓉自行承担。虽然门诊医生并未建议冯秋蓉住院治疗，但冯秋蓉已年过六旬，住院治疗是为能更好地治疗其所受损伤。根据琼海市人民医院的回复函，结合本案证据，可认定其医疗费即为其治疗所受损伤的实际开支。蒙国珍虽对冯秋蓉治疗项目及医疗费用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2、护理费。冯秋蓉住院及休息期间由其丈夫黄心安一人护理，黄心安的户口性质为农业户口。冯秋蓉提交的工资证明不足以证明黄心安的实际收入情况，一审判决认定的护理费赔偿标准并无不当，对冯秋蓉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3、误工费。冯秋蓉受伤住院治疗时已年过六旬，根据其自认及住院治疗的事实，可以认定其体弱多病，已很难从事需要较重体力的农业劳作，且其也未能提供能证明其仍正常从事农业劳作，却因受伤而失去或减少劳动收入的证据。一审判决蒙国珍赔偿误工费给冯秋蓉错误，应予纠正，蒙国珍上诉主张一审判决赔偿误工费错误有理，应予支持。4、交通费。冯秋蓉自受伤后一直住院治疗，其丈夫黄心安也一直陪床护理，冯秋蓉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住院期间花费的交通费数额。一审法院在考虑了冯秋蓉及其家人居住在潭门镇，到嘉积镇治疗的过程中必然产生一定的交通费的情况下，酌情判赔交通费400元并无不当，双方当事人的此项上诉理由不成立，均不予支持。5、营养费、精神抚慰金及后续治疗费。从本案的证据来看，并无相关的医嘱或鉴定结论明确冯秋蓉需要增加营养，且冯秋蓉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产生了营养费及后续治疗费，其所受损伤也仅为轻微伤，精神并未受到严重损害，故冯秋蓉此三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冯秋蓉可待后续治疗费实际发生后另案主张。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蒙国珍应赔偿冯秋蓉误工费7223.58元错误，应予纠正。冯秋蓉因受伤而遭受的经济损失数额为27345.58元，蒙国珍需承担80%的赔偿责任，应赔偿给冯秋蓉21876.46元。上诉人冯秋蓉的上诉理由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上诉人蒙国珍关于误工费的上诉理由有理，应予支持，其他上诉理由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琼海市人民法院（2014）琼海民一初字第8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琼海市人民法院（2014）琼海民一初字第8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蒙国珍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给冯秋蓉人民币21876.46元。
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91元，由上诉人冯秋蓉负担346元，上诉人蒙国珍负担2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3元，由上诉人冯秋蓉负担492元，上诉人蒙国珍负担49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芝静
审 判 员 陈秀儒
代理审判员 邱 甜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陈超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