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96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北京阿尔法针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林河工业开发区林河大街30号。
法定代表人：孟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倩，北京阿尔法针织有限公司人事助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波，北京阿尔法针织有限公司人事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吕文燕，女，1979年10月17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德付（吕文燕之夫），男，1977年10月9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阿尔法针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尔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吕文燕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5）顺民初字第100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阿尔法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依法改判阿尔法公司无需支付吕文燕2014年11月25日至2015年1月30日工资2950.82元；无需支付吕文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31500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阿尔法公司从未安排过车间生产工人长期待岗，亦未就此事发出过任何相关书面或口头通知，吕文燕亦未就该事实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吕文燕主张其2014年12月18日起没有出勤，因为其已经请假，能够说明其主张的在家待岗事实虚假。吕文燕未按照规定办理请假手续，长期不返岗工作，属旷工行为。2.在阿尔法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之前，吕文燕从未向阿尔法公司出示过任何医院证明，告知公司其怀孕之事。3.吕文燕之前的《休假申请表》能够说明其知悉阿尔法公司人事管理制度及请假程序，一审法院认定阿尔法公司未就《人事管理制度（车间）》对吕文燕进行培训，该认定不当。
吕文燕辩称：1.因属生产淡季，公司员工均未上班。吕文燕自2014年12月份之后在家待岗，等待阿尔法公司的返岗通知。2.吕文燕与组长、车间主任一直保持联系，每次请假也是经她们同意，吕文燕自2014年12月30日起再未接到返岗通知。3.吕文燕进入试管婴儿周期时，每个阶段的治疗都是不可预料的。2015年1月1日吕文燕住院治疗，并于次日以短信方式告知了组长闫淑莲，后在电话中亦向车间主任说明了情况。4.吕文燕入职阿尔法公司后并未见到过人事管理制度，也从未参加过培训学习。5.阿尔法公司提交的工会意见、生产流水线照片、考勤材料等均为虚假。故吕文燕不同意阿尔法公司的上诉主张。
阿尔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阿尔法公司与吕文燕劳动关系存在期间为2010年10月22日至2015年1月30日；2.阿尔法公司无需支付吕文燕2014年11月25日至2015年1月30日期间的工资；3.阿尔法公司无需支付吕文燕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
吕文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阿尔法公司支付2014年11月25日至2015年1月30日工资2950.82元；2.阿尔法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1500元；3.阿尔法公司赔偿失业一次性生活补助费损失4000元（一审庭审中吕文燕撤销该项诉讼请求）；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阿尔法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吕文燕于2010年10月6日入职阿尔法公司，2010年10月22日，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吕文燕提供实际劳动至2014年12月17日。后，吕文燕于2015年2月13日向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确认吕文燕与阿尔法公司自2010年10月6日至2015年1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2.阿尔法公司支付2014年11月25日至2015年1月30日期间工资6000元；3.阿尔法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1500元。2015年5月7日，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顺劳人仲字（2015）第137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吕文燕自2010年10月6日至2015年1月30日与阿尔法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阿尔法公司支付吕文燕2014年11月25日至2015年1月30日工资3464.65元；3.阿尔法公司支付吕文燕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7687.15元；4.驳回吕文燕的其他仲裁请求。阿尔法公司与吕文燕均不服该仲裁裁决而分别持诉称事实与理由诉至一审法院。
吕文燕称其于2010年10月6日入职阿尔法公司。阿尔法公司认可吕文燕2010年10月6日入职，但称双方于2010年10月22日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关系起始时间应以签订劳动合同时间为准，因此吕文燕自2010年10月22日起才与其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2015年1月29日，阿尔法公司以吕文燕严重旷工为由向吕文燕邮寄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阿尔法公司称吕文燕于2015年1月30日收到了该通知书，因此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15年1月30日解除。为此阿尔法公司提交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快递单。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上没有加盖公司的公章，但有公司相关领导的签字；快递单显示阿尔法公司于2015年1月29日向吕文燕邮寄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吕文燕对快递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亦认可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15年1月30日解除，但称其收到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虽然与阿尔法公司提交的内容一致，但上面加盖有阿尔法公司的公章，没有任何人的签字。对此阿尔法公司解释称其提交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是其公司内部留存的。
吕文燕称其提供实际劳动至2014年12月17日，之后阿尔法公司要求其待岗，因此要求阿尔法公司支付其2014年11月25日至2015年1月30日期间的工资2950.82元，其中，2014年11月25日至12月17日出勤13.5天，应支付工资2172.41元，2014年12月18日至2015年1月30日期间阿尔法公司要求其待岗，应支付待岗工资1556.41元，扣除社会保险515.76元以及阿尔法公司已支付的工资262.24元。阿尔法公司认可吕文燕提供实际劳动至2014年12月17日，但称吕文燕2014年11月25日至2014年12月17日累计出勤10天，应支付工资451.21元，扣除社会保险费，其公司已经支付吕文燕该期间的工资262.24元。2014年12月18日至2015年1月30日期间，其公司曾通知吕文燕上班，但吕文燕未上班，因此无需支付吕文燕该期间的工资。为此阿尔法公司提交了返岗已通知说明、通话返岗通知详单、考勤明细、考勤汇总表、公司生产流水线照片、吕文燕2013年12月至2015年1月工资明细、付款申请单及付款回单等证据予以证明。返岗已通知说明显示阿尔法公司梭织车间流水线一组组长闫淑莲就2014年12月至2015年1月期间全体组员的具体返岗日期通知情况所做的说明。通话返岗通知详单显示公司曾给吕文燕打过电话。考勤明细、考勤汇总表及考勤点名表显示吕文燕自2014年12月18日起无出勤，其中，考勤明细显示吕文燕2014年12月17日出勤一天，考勤点名表中2014年12月17日显示为旷工，但出勤总天数为10天。阿尔法公司解释称考勤点名表是车间主管根据自己的记忆记录的，需要跟公司的考勤系统和个人确认，所以会存在不一致之处。公司生产流水线照片显示员工工作情况。吕文燕2013年12月至2015年1月工资明细载明吕文燕的工资发放情况。付款申请单及付款回单显示阿尔法公司于2015年7月23日支付给吕文燕262.24元。仲裁审理中，阿尔法公司认可要求吕文燕待岗。一审法院审理，阿尔法公司又称其仲裁中认可待岗，是理解有误，其公司12月17日之后通知吕文燕上班，但吕文燕未上班。
吕文燕对返岗已通知说明、考勤明细、考勤汇总表及考勤点名表、公司生产流水线照片、2013年12月至2015年1月工资明细的真实性均不认可，称闫淑莲未出庭作证，照片无法显示出具体的时间，工资明细中的工资构成也与其工资条上的不一致，但认可其自2014年12月18日起没有出勤，并称不是旷工，因为其已经请假。对通话返岗通知详单、付款申请单及付款回单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亦认可阿尔法公司曾通知其返岗，但其已经口头请假，且自己适用综合计算工时制，工资计件计算，没有加班费，不清楚具体的工资构成。
阿尔法公司称吕文燕自2014年12月18日之后便无任何出勤记录，也未向车间主任请假及履行任何请假手续，因此依据公司《人事管理制度（车间）》第7.2.4条、第9.3条之规定，解除了与吕文燕的劳动合同，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为此阿尔法公司提交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关于吕文燕严重违纪予以开除的工会意见、《人事管理制度（车间）》、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续签通知书、吕文燕休假申请表、蔡爱华证言等证据。关于吕文燕严重违纪予以开除的工会意见载明阿尔法公司就开除吕文燕事宜上报工会且工会予以同意。《人事管理制度（车间）》第7.2.4条规定，有以下事情之一查证属实者，给予立即解聘处分且公司不给予任何经济补偿：D.连续旷工三日或全年累计旷工达五日者；第9.3条规定员工自动离职不主动回公司办理离职手续的，视为已授权车间主任代为办理相关手续，工卡等不能退回的需扣除相关费用且不会因任何原因给予补回扣款。劳动合同中附加条款及劳动合同续签通知书载明阿尔法公司已告知吕文燕规章制度，吕文燕熟知公司各项制度。吕文燕休假申请表显示吕文燕曾填写过休假申请表，批准人是车间主任蔡爱华。蔡爱华出庭作证称其作为阿尔法公司车间主任，只有一天的请假权限，口头说就可以，返岗时候才补请假单，其发现吕文燕好长时间没来上班，就先后给吕文燕打了三次电话，她回复说来不了，自己也没问她为什么来不了，2014年12月至2015年1月属于淡季，有急活要及时返岗，其刚进厂的时候见过人事管理制度，2010年8月还有一次培训，并签了字，吕文燕是计件工资，没有保底工资和基本工资。
吕文燕对关于吕文燕严重违纪予以开除的工会意见、《人事管理制度（车间）》、蔡爱华证言的真实性均不认可，称工会意见随时可以补签，阿尔法公司没有告知过相关请假程序，其也没有见过《人事管理制度（车间）》，且蔡爱华系阿尔法公司员工，与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陈述也与公司的庭审陈述存在不一致之处，其作为车间主任，没问自己为什么不能来上班明显不符合常理。对于劳动合同、吕文燕休假申请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亦认可劳动合同续签通知书中的名字系其本人所签。且吕文燕称其已向公司请假并告知其怀孕的事实，阿尔法公司在知晓其怀孕的情况下与其解除了劳动关系，系违法解除，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并提交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短信及通话记录、门诊病历、诊断证明书、费用明细清单等证据证明其请假及怀孕的事实。阿尔法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称请假需车间主任以上批准，且吕文燕并未告知公司其治疗和怀孕的事实。
另，阿尔法公司与吕文燕均认可吕文燕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3500元，亦认可计薪周期为上月25日至当月24日。
一审法院认为：吕文燕、阿尔法公司均认可双方劳动关系于2015年1月30日由阿尔法公司单方解除，故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吕文燕与阿尔法公司均认可吕文燕入职时间为2010年10月6日以及入职后签订劳动合同时间为2010年10月22日。但对于劳动关系存续的起始时间，吕文燕称应以入职时间为准，阿尔法公司则主张应以劳动合同签订时间为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故一审法院最终认定吕文燕自2010年10月6日至2015年1月30日与阿尔法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对于2014年11月25日至2015年1月30日期间的工资，吕文燕称其提供实际劳动至2014年12月17日，2014年11月25日至12月17日共出勤13.5天，之后阿尔法公司要求其待岗，因此要求阿尔法公司支付2014年11月25日至2015年1月30日期间工资2950.82元。阿尔法公司称吕文燕2014年11月25日至12月17日出勤10天，其公司已足额支付出勤期间的工资262.24元，自2014年12月18日起吕文燕未出勤，无需支付工资。尽管阿尔法公司为此提交了考勤明细、考勤汇总表及考勤点名表，但考勤明细和考勤点名表明显存在不一致之处，一审法本院对考勤明细、考勤汇总表及考勤点名表的真实性均不予采信，对吕文燕2014年11月25日至12月17日期间出勤13.5天的陈述予以采信。2014年12月18日之后，阿尔法公司认可要求吕文燕待岗，因此应支付其待岗工资。综上，经核算，阿尔法公司支付的工资存在差额，应予以补足，吕文燕主张的工资数额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对于劳动关系解除一节，阿尔法公司称吕文燕2014年12月18日之后无任何出勤，依据公司《人事管理制度（车间）》第7.2.4条、第9.3条之规定，解除了与吕文燕的劳动合同，其公司系合法解除，无需支付吕文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阿尔法公司为此提交了蔡爱华证言、《人事管理制度（车间）》、劳动合同及续签通知书、关于吕文燕严重违纪予以开除的工会意见等证据，但是蔡爱华出庭作证称其是阿尔法公司的车间主任，口头请假就可以，返岗时才补请假单，其给吕文燕打过三次电话，吕文燕回复说来不了，具体为什么来不了自己也没问。从中可以看出阿尔法公司对请假的管理并不规范，并未严格按照《人事管理制度（车间）》予以执行。蔡爱华作为车间主任，对吕文燕三次说上不了班均未问其缘由，明显不符合常理，且吕文燕提交的门诊病历、诊断证明等证据可以证明吕文燕看病及怀孕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阿尔法公司不知晓吕文燕请假及怀孕的辩解无法采信。另，阿尔法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及续签通知书中仅笼统写了吕文燕知晓公司各项规章制度，并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阿尔法公司已就关系劳动者切身利益的《人事管理制度（车间）》对吕文燕进行过相关培训和学习。综上所述，阿尔法公司依据《人事管理制度（车间）》解除与吕文燕的劳动关系，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系违法解除，应支付吕文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阿尔法公司与吕文燕均认可吕文燕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3500元。经核算，吕文燕主张的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数额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一审庭审中，吕文燕撤回要求阿尔法公司赔偿失业一次性生活补助费损失4000元的诉讼请求，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阿尔法针织有限公司与吕文燕自二○一○年十月六日至二○一五年一月三十日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阿尔法针织有限公司支付吕文燕二○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五日至二○一五年一月三十日工资2950.8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三、北京阿尔法针织有限公司支付吕文燕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315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四、驳回北京阿尔法针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2014年11月25日至2014年12月17日期间工资。阿尔法公司主张该期间吕文燕出勤10天，并就其主张提交考勤明细、考勤点名表等证据予以证明，因阿尔法公司所提交证据存在不一致，本院无法确认阿尔法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综合双方举证及陈述情况，采信吕文燕关于其在该期间实际出勤13.5天的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
关于2014年12月18日至2015年1月30日期间工资及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仲裁时阿尔法公司认可要求吕文燕待岗，吕文燕亦认可其实际工作至2014年12月17日，本院对吕文燕于2014年12月18日起待岗之事实予以确认。阿尔法公司主张吕文燕无故旷工，故依据公司人事管理制度解除了与吕文燕劳动关系。但阿尔法公司并未就相关制度告知、培训事宜进行有效举证，且从其工作车间主任蔡爱华陈述内容看，即：口头请假就可以，返岗时才补请假单，蔡爱华给吕文燕打过三次电话，吕文燕回复说来不了，具体为什么来不了自己也没问，阿尔法公司请假制度并不严格、规范，而在吕文燕三次明确表示不去上班时，车间主任并未询问原因亦明显有悖常理。结合吕文燕当时确实在看病、处理怀孕事宜之情形，认定阿尔法公司知晓吕文燕请假及怀孕事宜。故此，阿尔法公司解除与吕文燕劳动关系应属非法，其应依法支付吕文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同时，阿尔法公司关于吕文燕无故旷工的主张亦不能成立，其应按照双方约定的待岗工资标准支付吕文燕2014年12月18日至2015年1月30日期间工资。
双方均认可吕文燕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3500元，本院不持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确定的上述工资差额之具体金额及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之具体金额，均不持异议。
综上所述，阿尔法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阿尔法针织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黎
审 判 员 杜丽霞
代理审判员 常洪雷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马梦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