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柳市民一终字第97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柳州特普尔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柳州市白云路15号地西面（朝燎原路）第21号门面。
法定代表人：苏嘉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江庆，广西君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柳州卓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柳州市学院路东侧。
法定代表人：彭文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韦志媛，广西众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柳州特普尔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普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柳州卓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4）城中民一初字第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卓源公司成立于2010年12月2日，具有进口现代品牌汽车销售的经营资质。2011年12月17日，特普尔公司向卓源公司购买了韩国产的现代胜达2359CC小型越野客车一辆，双方签订了《汽车购销合同》，光车价税合计240000元。2011年12月29日，特普尔公司在缴纳了20512元的车辆购置税和60元的入境检验检疫费后，为车辆办理了入户手续，车牌号为桂B×××××，登记于特普尔公司名下。2014年1月31日17时30分许，特普尔公司停放在西江路22号停车场的涉诉车辆起火，导致发动机舱全部烧损。2014年2月18日，柳州市公安消防支队鱼峰区大队作出鱼峰公消火认字（2014）第0002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的原因为发动机舱内部故障引起火灾。双方就此事协商未果。另查明，涉诉车辆为现代汽车（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于2011年10月20日通过海关检验检疫从现代汽车公司整车进口。
特普尔公司起诉请求判令：卓源公司赔偿损失293870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特普尔公司向卓源公司购买的涉诉车辆于2014年1月31日在停驶时发生起火，造成发动机舱全部烧损的事故，根据消防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起火的原因为发动机舱内部故障引起火灾。而卓源公司认为起火的原因有可能为烟花爆竹所致只是一种揣测，而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实，故该院不予采信。因此，在起火的原因有明确认定以及特普尔公司受有损失的事实客观存在的前提下，本案的争议焦点即为判断由哪一方对发动机舱内部故障是否为缺陷产品进行举证。该院具体分析：首先，根据我国有关法律规定，产品侵权责任的归责，既采用无过错责任原则，也采用过错责任原则，即对生产者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对销售者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也就是说，不论生产者在产品的生产过程中是否有过错，只要其产品给他人的人身或者财产造成了损害，就要承担民事责任，这种责任的特点就是不考虑生产者在主观上是否有过错，只以结果论责任归属。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由于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说的是，销售者只有在自己对造成产品缺陷有过错的情况下，才承担赔偿责任，主观上没有过错，就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在因产品存在缺陷而引起的损害赔偿诉讼中，受害人如果要求销售者承担赔偿责任的，应当承担证明销售者有过错的举证责任，这一点是与要求生产者承担产品责任所不同的。但是，具体到本案中，涉诉产品为汽车，相对于汽车销售者，普通的消费者对该产品的性能、构造等各方面不具备专业知识的了解能力；而且涉诉产品为整车进口，生产者为外国企业，尚处于质保期。此时，如果将销售缺陷产品的过错举证责任分配给特普尔公司不仅使消费者的维权成本大幅提高，也不符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立法宗旨。因此，根据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能力，该院认为本案卓源公司应对其销售的涉诉车辆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承担无过错的举证责任，否则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本案特普尔公司受有损失的事实客观存在，但涉诉车辆已由其正常行驶两年，且并非整车烧毁，故受损车辆存在着一定的折旧率，需要通过专业的鉴定机构认定特普尔公司的具体损失金额。但庭审过程中，经合议庭当庭释明后，特普尔公司仍然拒绝鉴定。因此，该院认为，特普尔公司诉请以2011年12月购置该车的价款作为2014年1月车损金额缺乏法律依据，未完成举证责任，故对特普尔公司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柳州特普尔机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5708元（柳州特普尔机械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柳州特普尔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特普尔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第一、一审认为涉诉车辆已由其正常行驶两年，且并非整车烧毁，故受损车辆存在一定的折旧率无事实和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禁止生产、销售不符合保障人体××和人身、财产安全的标准和要求的工业产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本案涉诉车辆在停驶时发生起火，造成发动机舱全部烧损的事故，被上诉人销售的汽车属于法律禁止生产、销售的工业产品。事实上，生产厂家早已停产该产品，被上诉人也已停售了该产品。该车发动机全部损毁，其他部分受损程度也可想而知。被上诉人没有也不可能修理或者更换，上诉人也不可能再继续使用，政府有关管理部门更不会允许这样的汽车上路。因此，上诉人按实际遭受的损失提出诉讼请求，符合台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车辆存在如此重大缺陷和危险，不可能“正常行驶两年”，也不能计算折旧。第二、一审认为上诉人以2011年12月购置该车的价款作为损失缺乏法律根据，未完成举证责任是罔顾事实，曲解法律。在被上诉人拒不修理和更换，无法计算残值，汽车无法作为车辆使用的情况下，上诉人提交了2011年12月购置该车的价款等所有支付凭证和2014年2月18日柳州市公安消防支队鱼峰区大队认定火灾车辆发动机报废直接经济损失12万余元的《火灾事故认定书》作为证据，证实上诉人的损失情况。这些证据足以证实上诉人的全部主张。一审要上诉人申请损失鉴定，要上诉人举证证实开了两年的车值得多少钱，证实毫无利用价值的破烂还值多少钱，根本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柳州市公安消防支队鱼峰区人队的《火灾事故认定书》，明确认定火灾车辆发动机报废直接经济损失12万余元，一审判决驳同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明显错误。第三、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力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被上诉人答辩认为“上诉人请求的赔偿数额没有事实依据，因为车辆存在折旧的问题，车辆的购置价不等于折旧价。”对于其主张，为什么要折旧、折旧多少都应当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在法律没有具体规定，依本规定及其他司法解释无法确定举证责任承担时，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根本不适用于本案。本案的举证责任是很清楚的，那就是谁主张谁举证。一审要上诉人来证明被上诉人的主张，既不公平，也不公正。为此，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293870元。
被上诉人卓源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本院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一审期间提供的《汽车购销合同》、机动车行驶证等证据，本院另查明，购买本案车辆的价格为268000元。购车时上诉人是在被上诉人的店内购买全保。涉案车辆登记的使用性质为非营运，核定载人数7人。
本院认为，二审期间上诉人认可本案系合同纠纷，被上诉人对此没有意见，故本案案由应定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是否应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如应承担，损失的数额应如何认定？汽车残骸应归哪一方？
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汽车购销合同》是依法成立的合同，双方应按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约定不明的，应按法律规定履行义务。
被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四条之规定，买卖合同的出卖人对交付的标的物负有法定质量担保义务。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现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的车辆起火，导致车辆损毁，经柳州市公安消防支队鱼峰区大队作出《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为发动机舱内部故障引起火灾。在被上诉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该发动机舱内部故障系因可归责于上诉人的事由所造成的情况下，应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的车辆存在质量故障，未尽到质量担保义务，并给上诉人造成了损失。现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赔偿损失，合法有据，应予以支持。
关于损失数额如何认定，上诉人已使用涉诉车辆25个月，其仍主张按其购车时支付的价款、税费及使用过程中支出的保养费全额赔偿，依据不足，不应予以支持。被上诉人认为应进行折旧的抗辩意见，符合公平原则，应予以采纳。对于如何折旧，由中国保险行业协会制定、经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批复同意的各类机动车商业保险行业基本条款均规定9座及9座以下非营运客车（含越野车）的月折旧率为6‰，本案双方作为销售或使用机动车的当事人，且在购车时上诉人是在被上诉人的店内购买了全保，对由中国保险行业协会制定并被普遍适用的汽车折旧标准应当知道并能预见。故在双方均未申请对本案车辆折旧后的价值进行评估，亦未对如何折旧说明具体意见的情况下，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关于损失赔偿额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之规定，将月折旧率6‰作为本案车辆的折旧标准。上诉人购买本案车辆时支付价款268000元，并另缴纳车辆购置税20512元和入境检验检疫费60元，以上合计购车费用为288572元。自上诉人2011年12月27日购车后，除因购车当月不足一月，不予折旧外，使用满一年的，逐年计算折旧费。不足一年的，按月计算折旧费。即：2012年1-12月的折旧费为288572元×6‰×12个月＝20777元，2013年1-12月的折旧费为（288572元－20777元）×6‰×12个月＝19281元，2014年1月的折旧费为（288572元－20777元－19281元）×6‰×1个月＝1491元，累计折旧费为20777元＋19281元＋1491元＝41549元，则上诉人的损失应为：288572元－41549元＝247023元。因该损失数额已包括了烧毁后的车辆残骸的价值在内，故在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247023元后，汽车的残骸应由上诉人退回被上诉人。车辆保养费是上诉人在其已实际使用车辆过程中的消费支出，并非车辆损毁导致的损失，故对上诉人关于要求赔偿车辆保养费5048元的主张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4）城中民一初字第776号民事判决；
二、柳州卓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向柳州特普尔机械有限公司赔偿损失247023元；
三、驳回柳州特普尔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7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08元，合计11416元（上诉人柳州特普尔机械有限公司均已预交）。由上诉人柳州特普尔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820元，被上诉人柳州卓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9596元并直接向上诉人柳州特普尔机械有限公司给付。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慕祥
审 判 员 古龙盘
审 判 员 宾修清
二〇一五年一月六日
代书记员 黄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