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提字第2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骆明宝。
委托代理人：马万军，宁夏永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宁，宁夏永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宁夏兰星石油销售（集团）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西夏区。
法定代表人：兰术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建荣，宁夏合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骆明宝与被申请人宁夏兰星石油销售（集团）公司（简称兰星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西夏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2日作出（2013）夏民初字第605号民事判决。兰星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6日作出（2013）银民终字第1035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西夏区人民法院重审本案后，于2014年8月14日作出（2014）夏民初字第440号民事判决。骆明宝不服，提起上诉，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6日作出（2014）银民终字第107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骆明宝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6月26日作出（2015）宁民申字第16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骆明宝及其委托代理人马万军，被申请人兰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建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4月2日，一审原告骆明宝向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西夏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称，2000年起，骆明宝陆续承揽兰星公司及其分支机构建设工程。2007年5月建设长城路加气站，尚有20925元工程款未支付；2008年承揽甲醇库区及零星工程，尚有17000元工程款未支付。2010年承揽兰星公司道路建设及墙面装修工程，工程于2010年7月完工，但未结算。经骆明宝核算，工程造价为404751.38元，兰星公司支付25万元，尚有154751.38元未付。兰星公司临时要求施工的工程造价为25280.4元亦未支付。请求判令兰星公司向骆明宝支付工程款217956.78元、利息41847元，共计259803.78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兰星公司承担。
一审被告兰星公司辩称，对于2007年欠付工程款20925元及2008年欠付工程款17000元的事实无异议。但2010年承揽工程双方只是做了前期预算，在施工过程中工程量有增加，工程竣工后双方没有结算，2010年工程应以双方实际测量的工程量来确定工程价款。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5月，原告骆明宝、被告兰星公司口头约定，骆明宝承揽兰星公司长城路加气站工程，工程完工后，经结算兰星公司尚欠骆明宝20925元工程款未付。2008年5月，骆明宝承揽了兰星公司甲醇库区及零星工程，工程完工后，经结算兰星公司尚欠骆明宝17000元工程款未付。2010年6月5日，骆明宝承揽了兰星公司厂区道路建设及墙面装修工程，双方就该工程的造价进行了约定，铺地砖工程135元／㎡；混凝土路面工程155元／㎡；墙面装修工程231元／㎡。该工程于2010年7月完工，但未结算。一审法院于2013年8月29日组织双方现场勘测，骆明宝完成的道路施工面积为1888.91㎡。其中，混凝土路面为1246.31㎡，地砖路面为642.60㎡；墙面装修为385.23㎡。混凝土路面工程总造价为193178.05元（1246.31㎡×155元／㎡）；地砖路面工程总造价为86751元（642.60㎡×135元／㎡）；墙面装修工程总造价为88988.13元（385.23㎡×231元／㎡），以上共计368917.18元。兰星公司向骆明宝支付25万元，尚欠118917.18元至今未付，从2010年7月起产生利息21576.33元。从2008年3月11日至今，兰星公司欠骆明宝20925元、17000元工程款未付，分别产生利息8929.43元、7254.50元。以上利息共计37760.26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骆明宝依约完成了工程并交付使用，兰星公司亦应依约向骆明宝支付剩余工程款156842.18元（20925元＋17000元＋118917.18元）。因兰星公司延迟支付工程款产生的利息37760.26元亦应支付。因骆明宝无证据证明兰星公司临时要求其施工的工程造价为25280.4元，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兰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骆明宝支付工程款156842.18元、利息37760.26元，共计194602.44元；驳回骆明宝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97元，兰星公司负担4313.51元，骆明宝负担883.49元。
兰星公司不服，向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其与骆明宝仅签订了意向性文件，骆明宝并未实施2010年兰星公司厂区道路建设及墙面装修工程。请求法院驳回骆明宝关于拖欠其2010年道路建设、墙面装修工程款项及利息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骆明宝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法院审理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一审法院重审查明，2007年5月，原告骆明宝、被告兰星公司口头约定，骆明宝承揽了兰星公司长城路加气站工程，工程完工后，经结算兰星公司尚欠骆明宝20925元工程款未付。2008年5月，骆明宝承揽了兰星公司甲醇库区及零星工程，工程完工后，经结算兰星公司尚欠骆明宝17000元工程款未付。从2008年5月至骆明宝起诉之日，未付工程款产生利息为14442.14元（37925元×7.74%×4年零11个月）。另查明，2010年6月5日，兰星公司给骆明宝出具工程报价表1份，该报价表仅记载工程范围及工程造价信息。
一审法院重审认为，兰星公司认可其尚欠骆明宝2007年、2008年的工程款37925元未付，故兰星公司理应支付未付的工程款3792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14442.14元。对于骆明宝主张2010年的道路铺砖、砼路面工程、墙面装修工程款，骆明宝仅凭兰星公司出具的报价表，尚不足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及骆明宝具体施工的事实，故对骆明宝要求兰星公司支付该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兰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骆明宝工程款37925元、利息14442.14元，共计52367.14元；二、驳回骆明宝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97元，由兰星公司负担1048元，骆明宝负担4149元。
骆明宝不服，向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一）兰星公司在本案第一次庭审中承认涉案的2010年工程是由骆明宝施工，双方未进行结算。（二）本案发回重审后，兰星公司否认涉案工程由骆明宝施工，主张工程由他人施工完成，但对自己的主张未提供证据。（三）兰星公司否认涉案工程由骆明宝施工，却向骆明宝支付工程款25万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骆明宝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兰星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骆明宝没有出具任何关于涉案的2010年工程由其施工的有效证据，骆明宝没有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二）兰星公司未向骆明宝支付过涉案工程的工程款，骆明宝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二审法院审理认为，兰星公司认可其尚欠骆明宝2007年、2008年的工程款37925元未付，故兰星公司理应支付未付的工程款3792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14442.14元。骆明宝主张2010年的道路铺砖、砼路面工程、墙面装修工程是其施工，但其仅凭兰星公司出具的报价表，不能认定骆明宝、兰星公司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及由其具体施工的事实。由于兰星公司举证证明该工程是孙某施工，故对于骆明宝要求兰星公司支付该工程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97元，由骆明宝负担。
骆明宝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兰星公司否认涉案的2010年工程由骆明宝施工，主张工程由他人施工完成，但其提交的证据与证人证言，一审法院认为相互矛盾，未予采信。二审法院采信了兰星公司提交的证据与证人证言，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前后矛盾，但作出的判决却是维持原判，判决明显错误。（二）本案在第一次庭审中，兰星公司承认涉案工程由骆明宝施工，双方未对工程进行结算，兰星公司对该事实的认可足以证明涉案工程是由骆明宝施工完成的。（三）兰星公司否认涉案工程由骆明宝施工完成，但却向骆明宝支付工程款25万元，这一事实充分证明涉案工程由骆明宝施工。故请求判令兰星公司支付工程款156842.18元、利息37760.26元，共计194602.44元；诉讼费由兰星公司负担。
被申请人兰星公司辩称，（一）原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骆明宝没有向法庭出具过任何关于涉案的2010年工程由其施工完成的有效证据，其出具的“工程报价单”仅为双方当事人的意向文件，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骆明宝实际施工的工程最终都必须经过兰星公司的验收、决算和签字确认，这一点从2007年与2008年的工程均可以看出，因此，不能证明涉案工程由其完成。一审法院没有采信孙某的证言不能说明我方的抗辩不成立。（二）兰星公司未向骆明宝支付过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驳回骆明宝的再审请求。
本院再审对原审查明兰星公司欠骆明宝2007年、2008年工程款未付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骆明宝向兰星公司主张2010年道路建设及墙面装修工程款，对此，在本案原一审开庭审理过程中，兰星公司在庭审答辩及辩论中均明确认可涉案的2010年工程系骆明宝施工完成，在施工过程中工程量有增加，双方未最终结算，应以双方实际测量的工程量来确定工程款。原一审诉讼过程中，原一审法院于2013年8月29日组织双方进行了现场实地勘测，形成勘测图，双方当事人均签字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2010年6月5日，兰星公司与骆明宝签订了一份《工程报价表》，双方对工程名称、工程量、工程造价以及结算方式等均作了约定，具备合同成立的构成要件，故该《工程报价表》名为报价表，实质为合同。据此，可以认定兰星公司与骆明宝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本案在原一审开庭审理过程中，兰星公司对于骆明宝主张的2010年工程由其施工完成的事实明确表示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发回重审后，兰星公司又否认涉案的2010年工程由骆明宝施工完成，并提交与案外人孙某签订的工程协议以及孙某出具的收条、工程验收单，拟证明涉案的2010年工程由孙某施工完成。骆明宝对兰星公司提交的工程协议等证据的真实性提出质疑，申请法院对上述证据笔迹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后，兰星公司又出具情况说明，辩解其提交的上述证据形成时间均不是上述书证上载明的2010年，而是于2012年12月份补签形成。兰星公司对上述证据的形成时间陈述不一，前后矛盾，孙某提交的工程验收单时间在后，而兰星公司验收时间在前，对此，兰星公司不能做出合理解释，兰星公司的诉讼主张也与孙某的证言相互矛盾。故兰星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其认可的涉案2010年工程由骆明宝施工完成的事实。兰星公司自认涉案的2010年工程由骆明宝施工完成的事实能够作为定案的依据，其自认具有法律效力。原一、二审判决认定涉案的2010年工程非骆明宝施工完成不当，应予纠正。骆明宝申请再审理由成立，应予支持。
兰星公司认可欠骆明宝2007年工程款20925元、2008年工程款17000元未付，其理应支付。依据兰星公司与骆明宝现场实地勘测后，签字确定的2010年工程量计算得出的工程款为368917.18元，减去兰星公司向骆明宝已支付的25万元工程款，兰星公司尚欠骆明宝2010年工程款118917.18元。综上，兰星公司亦应依约向骆明宝支付剩余工程款156842.18元（20925元＋17000元＋118917.18元）及骆明宝主张的利息37760.26元。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银民终字第1071号民事判决及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西夏区人民法院（2014）夏民初字第440号民事判决；
二、宁夏兰星石油销售（集团）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骆明宝支付工程款156842.18元及利息37760.26元，本息共计194602.4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197元，由骆明宝负担883.49元，宁夏兰星石油销售（集团）公司负担4313.5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97元，由骆明宝负担883.49元，宁夏兰星石油销售（集团）公司负担4313.5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玉秋
代理审判员 余淑云
代理审判员 张崇辉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倪丹鹤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