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1民终47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锡军，男，1966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飞，贵州磷源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522227198002274410。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俊，贵州磷源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520121199101241816。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付万林，男，1965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远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开阳县龙江磷矿，住所地贵州省开阳县龙水乡龙江村。
法定代表人：韦仕进。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月新，男，1970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
上诉人杨锡军因与被上诉人付万林、开阳县龙江磷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开阳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13日作出（2015）开民初字第1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锡军、被上诉人付万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飞、开阳县龙江磷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月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锡军上诉请求：1、二审依法改判或发回一审法院重审。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1、审遗漏必要诉讼当事人，程序违法。因该企业的所有权人××开阳县××村，开阳县龙水兴龙水村村民委员会代表该村管理该企业，应追加其为诉讼参与人，同时还有贵州豪迈朋信投资有限公司，因该公司是龙江磷矿的实际控制公司，应追加其为诉讼参与人。2、一审认为《磷矿山投资补偿协议》及《龙江磷矿内部整合退股协议》只对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付万林有约束力，对被上诉人龙江磷矿没有约束力，此系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认为，本案所涉830万元投资退股款是付万林个人债务，属认定事实错误。因被上诉人付万林签订协议时是作为龙江磷矿的法人代表签订的，即该协议应由该企业与付万林承担连带偿还责任。4、一审判决案有由错误，本应是“与企业有关的纠纷”中的子案由“乡镇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审却定的是“合同纠纷”。5、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集体所有制企业在经营过程中发生的纠纷，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6、一审的程序错误。一审中只有审判员唐信勇参加，在开庭时告知是简易程序，但宣判时却变成普通程序。7、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为上诉人不认可贵州豪迈朋信投资有限公司口头书面承诺还款行为，但实际上诉人说的是由上述公司承担，担保龙江磷矿对上诉人的债务认可，但对金额不认可。
被上诉人开阳县龙江磷矿辩称，1、贵州省开阳县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2、上诉人及被上诉人付万林等只是承包该磷矿一段期间并不是开阳县龙江磷矿的股东，不存在龙江磷矿退股一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付万林之间转让承包与龙江磷矿无任何法律的隶属关系，龙江磷矿不应承担连带责任。3、上诉人所说的退股只是二人对合伙承包龙江磷矿特定营业权的退伙，是被上诉人付万林的个人行为及个人债务与开阳县龙江磷矿无关。4、开阳县龙江磷矿自成立至今企业法人一直是陈善权，没有任何转让和变更。开阳县龙江磷矿保留因本诉对本企业造成损失的追诉权。
原告杨锡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二被告连带给付原告投资款198万元及违约金100万元；2、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14日，原告杨锡军与被告付万林签订《磷矿山投资补偿协议》，约定由被告付万林一次性补偿原告杨锡军前期矿山投入资金830万元后，原告杨锡军于2005年与龙江磷矿所签协议转移给付万林，被告付万林享有100%权益；原告杨锡军负责给付本协议签订前杨锡军所属的所有债权债务和老百姓的青苗费；在协议签订一周内，原告杨锡军自行清场工地上的余矿等，过期视为放弃；在合同生效时，原告杨锡军将原有合同等移交给付万林，并附清单、征地协议等；付款方式为：在签订合同之时付200万元，2月9日前付100万元，3月1日进场后付200万元，余款在6月1日前付清，如不按时付清，付万林不能发运矿石；合同生效后矿山产生的所有问题与杨锡军无关，由付万林自行负责；同时约定，本协议经双方签字付款生效，双方必须遵守，否则由违约方付对方违约损失100万元。原告杨锡军及被告付万林均在协议上签字并捺印。同日，原告杨锡军与被告付万林签订《龙江磷矿内部整合退股协议》，协议载明，因龙江磷矿不能正常运转，需进行整合，由龙江磷矿统一退还原有股东杨锡军投资款，达成协议；协议约定，由龙江磷矿付万林一次性退还杨锡军先期投资股份830万元后，杨锡军于2005年与龙江磷矿所签协议退还付万林，付清款项后，付万林享有100%的权益；双方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付款方式以及协议生效时间与上述《磷矿山投资补偿协议》的内容一致。原告杨锡军及被告付万林均在协议上签字并捺印。被告龙江磷矿并未在协议上盖章。2015年4月24日，贵州豪迈朋信投资有限公司向原告杨锡军出具《归还欠款协议》，协议载明：“鉴于龙江磷矿原法定代表人付万林在经营龙江磷矿企业期间欠债权人杨锡军债务壹佰伍拾捌万元正，而该磷矿企业又被贵阳市豪迈朋信投资有限公司收购，根据法律及规定之规定，为明确债权人的权利义务，贵阳市豪迈朋信投资有限公司与债权人杨锡军共同商定协议如下：一、现贵阳市豪迈朋信投资有限公司承认债权人杨锡军壹佰伍拾捌万元债务。二、承诺还款期为：2015年5月中旬偿还伍拾捌万元；2015年8月底前偿还伍拾万元；2015年12月31日前偿还伍拾万元。三、偿还前提，2013年元月14日前杨锡军所属矿山的债权债务由杨锡军全权负责。杨锡军必须在合同签订之时起，进驻矿山或委派人员处理，代纪祥房屋损坏问题及陈善乾等村民的占地补偿问题和2013年元月14日以前，所有的遗留问题，保证矿山的正常生产，否则造成的损失将由杨锡军负责。处理遗留问题所花的费用由矿山先垫付，在欠款中扣除。”协议还列明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并载明：“本协议经贵阳市豪迈朋信投资有限公司盖章，其法人签字，债权人杨锡军签字认可后具备法律效力。”贵州豪迈朋信投资有限公司在协议上承诺人一栏盖章，其法定代表人韦仕进在协议上被承诺人一栏签字。原告杨锡军在协议下方签“已收到，杨锡军，2015年4月24日”字样。同日，贵州豪迈朋信投资有限公司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到杨锡军人民币壹佰伍拾捌万元整（龙江磷矿三分矿投资款），于2015年5月15日前还58万元，2015年8月30日前还50万元，2015年12月30日前还50万元，还清款项后矿山权益属欠款所有。注明：2013年元月14日前杨锡军所属矿山的债权债务由杨锡军全权负责。本欠条在杨锡军处理完2013年1月14日前所有涉及矿山的遗留问题后生效。”贵州豪迈朋信投资有限公司在欠条上盖章，韦仕进在欠条上签字。2015年5月17日，周月新就龙江磷矿债务偿还问题出具《承诺书》，其中载明：“承诺人同龙江磷矿原业主杨锡军之间的债务，严格按双方协议执行，首期付款时间变更为五月底，其他条款不变。承诺人若不履行此承诺，由承诺人承担一切违约责任，若不能兑现以上承诺，本人自愿退出龙江磷矿的开采及经营。特别约定：承诺人在签订本承诺后，若因其他原因不能正常发运矿石，则本承诺的兑现期限往后延期执行。承诺人：周月新”。从2013年起，被告付万林陆续向原告杨锡军支付转让款690万元，其中40万元系付万林向原告买矿的货款。另查明：龙江磷矿系成立于1999年11月30日的集体所有制企业，其主管部门为开阳县龙水乡龙江村委会。开阳县龙水乡龙江村委会先后将该企业承包给原告杨锡军及被告付万林等。2012年7月6日至2015年1月7日期间，该企业的法定代表人是付万林，2015年1月7日，由付万林变更为韦仕进。韦仕进于2015年1月9日委托周月新代理其行使龙江磷矿法定代表人的权利，对该磷矿的日常生产经营、债权债务的处理及资金运作行使决策权。贵州豪迈朋信投资有限公司现为龙江磷矿的实际投资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原告杨锡军与被告付万林签订的《磷矿山投资补偿协议》及《龙江磷矿内部整合退股协议》的性质及法律效力；2、本案所涉830万元转让款是被告付万林的个人债务还是被告龙江磷矿的企业债务。3、被告尚应支付给原告多少转让款以及应由谁向原告支付该笔款项；4、原告主张违约金能否支持。关于原告杨锡军与被告付万林签订的《磷矿山投资补偿协议》及《龙江磷矿内部整合退股协议》的性质及法律效力问题。原告杨锡军与被告付万林签订的《磷矿山投资补偿协议》，约定原告将其对龙江磷矿享有的权利转让给被告付万林，因此，该协议的性质是企业经营权转让协议。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在协议中约定，协议自双方签字付款生效。原告杨锡军及被告付万林已在协议上签字，且双方已经实际履行了协议，故双方签订的《磷矿山投资补偿协议》已生效。原告杨锡军与被告付万林签订的《龙江磷矿内部整合退股协议》，表面上看与《磷矿山投资补偿协议》约定的内容一致，但实质上并不相同。《磷矿山投资补偿协议》的合同当事人为原告杨锡军及被告付万林，而双方在《龙江磷矿内部整合退股协议》中，则约定“龙江磷矿统一退还原有股东杨锡军投资款”等内容，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的被告付万林，亦在其名字后加上“龙江磷矿法人代表”等字样。显然，被告付万林是以其作为龙江磷矿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与原告签订的该份协议。龙江磷矿系集体所有制企业，其主管单位为开阳县龙水乡龙江村委会。原告杨锡军与被告付万林均只享有龙江磷矿的经营权，而非所有权。原告杨锡军与被告付万林私自约定由龙江磷矿退还原告杨锡军投资款830万元的行为，损害了龙江磷矿的合法权益，故《龙江磷矿内部整合退股协议》对龙江磷矿不具有约束力。关于本案所涉830万元转让款是被告付万林的个人债务还是被告龙江磷矿的企业债务的问题。本案所涉830万转让款元应属被告付万林的个人债务。从双方签订的《磷矿山投资补偿协议》可知，原告杨锡军转让给被告付万林的，只是其对龙江磷矿享有的权益（2005年原告杨锡军与被告龙江磷矿签订的合同），结合开阳县龙水乡龙江村委会《会议纪要》的内容来看，原告杨锡军转让给被告付万林的，是龙江磷矿部分矿场（主平洞杨锡军范围）的经营权。被告付万林以830万元的对价取得的经营权，获益的是被告付万林个人，而非龙江磷矿。《磷矿山投资补偿协议》上，也无龙江磷矿盖章确认。故该笔债务非龙江磷矿的企业债务。关于应付款的金额及应由谁向原告支付该笔款项的问题。原告杨锡军与被告付万林之间除了矿山经营权转让法律关系外，还有其他经济往来。原告认为，被告付万林支付的690万元中，有40万元系原告与付万林之间矿石买卖的货款而非转让款，转让款只支付了650万元，另原告称其主张的198万元中，有其为付万林垫付的4.8万元的过关费用、有11万余元系付万林答应支付给原告的其他款项、还有几万元的货款，但未举证证明。被告龙江磷矿认为，被告付万林支付的690万元中，并没有包括40万元的货款，现只欠原告转让款140万元。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对被告付万林已向原告支付690万元的事实不持异议。被告付万林在其出具的《情况说明》中明确表示，该690万元中，有40万元系支付给原告的“矿款”，故被告付万林尚应支付给原告的转让款为830万-650万=180万元。原告杨锡军与被告付万林在《磷矿山投资补偿协议》中约定了付款期限，付款期限早已届满，被告付万林应当支付原告转让款180万元。原告认为，被告龙江磷矿应当与被告付万林连带支付该笔款项给原告。本院认为，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龙江磷矿承担连带责任的主要理由是该笔债务是被告龙江磷矿的企业债务，而不是个人债务。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本案所涉债务并非龙江磷矿的企业债务，而是被告付万林的个人债务。贵州豪迈朋信投资有限公司向原告出具的《归还欠款协议》，实质上是债务转移。但债务转移，须经债权人同意。原告在协议下方签“已收到，杨锡军”等字样，只能表示原告已收到该份协议，并不表示原告认可该协议的内容。原告在庭审中也一再强调对《归还欠款协议》不予认可，因此债务并未发生转移。被告龙江磷矿的代理人周月新在《承诺书》中表示，“承诺人（周月新）同龙江磷矿原业主杨锡军之间的债务，严格按双方协议执行，首期付款时间变更为五月底，其他条款不变。”其中的协议便是《归还欠款协议》。因原告并不认可《归还欠款协议》的内容，因此原告以此为由认为该笔债务是龙江磷矿的企业债务，并要求龙江磷矿承担连带责任，理由不充分，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违约金能否支持的问题。在原告杨锡军与被告付万林签订的《磷矿山投资补偿协议》中约定“本协议经双方签字付款生效，双方必须遵守，否则由违约方付对方违约损失100万元”，原告的义务是负责该协议前所属的所有债权债务和老百姓青苗费的给付；被告付万林的义务是按照约定向原告支付转让款。原告提供的收款收据及领条证明其支付了老百姓青苗费，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且被告付万林至今未支付全部转让款。被告龙江磷矿认为原告未履行合同义务，是致使被告付万林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原因，但并未举证证明。因此，本案中，被告付万林未按照约定时间向原告支付全部转让款的行为，构成了违约。故对原告要求被告付万林支付违约金100万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的计算方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付万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杨锡军转让款180万元及违约金100万元；二、驳回原告杨锡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640元，由被告付万林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上诉人与龙江村民签订的征收补充协议和村民领取征收补偿款收据，证明上诉人对龙江磷矿1200万的投资。被上诉人质证称对真实性不发表意见，原来经营期间应该支付给当地村民的费用，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审是否遗漏当事人，龙江磷矿是否应承担合同义务。
首先，上诉人提出一审遗漏开阳县龙水乡龙水村村委会及贵州豪迈朋信投资有限公司，程序违法。本院认为，第一、被上诉人龙江磷矿系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集体所有制企业，其完全能够独立参加诉讼，龙水村是该企业的所有权人，正如公司股东并不是公司对外合同纠纷中的必要案件当事人，村委会同样不是本案中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第二、上诉人一审时未起诉贵州豪迈朋信投资有限公司，是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且上诉人也可以另案起诉向贵州豪迈朋信投资有限公司主张权利。故上诉人的该条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其次，上诉人提出龙江磷矿应承担付款义务。本院认为，从系争《龙江磷矿内部整合退股协议》及《磷矿山投资补偿协议》内容来看，合同当事人是上诉人与付万林，龙江磷矿并不是两份合同的当事人，合同中约定承担付款义务的也是付万林个人而非龙江磷矿，因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龙江磷矿不应承担两份合同中的义务，上诉人的该条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640元，由上诉人杨锡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可
审 判 员 李蓉
代理审判员 刘佳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李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