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5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油雁栖燃气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雁栖工业开发区雁栖北一街甲1号。
法定代表人陈刚，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波，北京徐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跃，北京徐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燃气绿源达清洁燃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成府路4号。
法定代表人王子威，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鑫磊，北京庄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苗娅兰，北京庄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华油雁栖燃气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燃气绿源达清洁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源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5）怀民（商）初字第04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邢军担任审判长，法官江惠、郑慧媛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绿源达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长期以来，华油公司依据与绿源达公司签订的《压缩天然气供气合同》，从绿源达公司处购买压缩天然气，气费月清月结。2013年7月底合同期满后，华油公司与绿源达公司仍保持以往的合作，继续从绿源达公司处购买压缩天然气，并延续业已形成的气费结算惯例，直至2014年11月接通天然气市政管网。上述合作终止前，华油公司2014年9月至11月期间的气款230.76744万元，未按上述惯例向绿源达公司支付，绿源达公司多次催要未果。诉讼请求：1.判令华油公司支付绿源达公司欠款230.76744万元；2.赔偿逾期付款损失6.1349万元（以欠款230.76744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5年7月1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6个月贷款利率计算）。
华油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如果按照绿源达公司提供的天然气密度和单价标准，绿源达公司诉讼请求的数额计算正确。但是华油公司不认可绿源达公司提供的天然气密度值和单价标准。首先，绿源达公司凭借其垄断地位提供给华油公司的天然气密度低于正常值，因此给绿源达公司造成了2343738.32元的损失；其次，绿源达公司按照非居民天然气价与华油公司结算，违反国家规定，应在货款中扣除159270元。款项相抵，绿源达公司应返还华油公司货款195333.81元。综上，不同意绿源达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绿源达公司与华油公司系长期合作伙伴，绿源达公司为天然气卖方，华油公司为买方。双方签订的最近一次合同的有效期至2013年7月30日。该合同到期后，双方继续保持天然气买卖关系。
北京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以下简称北京市发改委）京发改（2013）1655号通知称，自2013年7月10日起，将压缩天然气加气母站销售价格（供非居民用气）调整为2.62元／立方米。北京市发改委京发改（2014）1874号通知称，自2014年9月1日起，将压缩天然气加气母站销售价格（供非居民用气）调整为3.04元／立方米。
2014年9月18日，绿源达公司向华油公司传真天然气调价通知，称：“根据北京市发改委（京发改（2014）1874号）通知以及北京市燃气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北燃经发（2014）221号文件要求，根据与贵公司签订的《压缩天然气购销合同》中的顺价条款规定，自2014年9月1日起统一调整本市压缩天然气母站（供非居民用气）销售价格为3.04元／立方米。我公司决定自2014年9月1日起，对向贵公司出售的压缩天然气执行以上新标准，2014年9月24日前，未收到贵公司要求中止合作的书面回执，视为贵公司对本通知调价事项予以认可。特此通知。”华油公司传真回执称“调价通知收悉，并按此通知执行”，并加盖了公章。
一审法院又查明，2014年9月29日、10月27日、11月18日，绿源达公司向华油公司传真了2014年8月26日-2014年9月25日、2014年9月26日-2014年10月25日、2014年10月26日-2014年11月18日的天然气销售量确认缴费函，金额分别为932774.17元、1156809.91元、962961.19元。其中，2014年9月19日之后销售的天然气密度（以下天然气密度单位均为：kg／Nm）为0.7272、0.7088、0.7262、0.665、0.6677，单价为3.04元／立方米。华油公司在需方处签字盖章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再查明，绿源达公司和华油公司均向法庭提举了北京市燃气及燃气用具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站出具的天然气密度检验报告。绿源达公司检验日期为2014年7月7日、7月31日、8月1日、8月19日，取样地点为给华油公司加气的姚家园加气站、北郊加气站、密云十里堡加气站、南湖渠加气站，所检测天然气密度分别为0.7272、0.6650、0.6677、0.7262，检验报告有效期分别至2015年7月14日、8月5日和8月21日。华油公司提举的为送检报告，检验日期为2011年11月10日-2011年11月16日，所检测天然气密度为0.7236，检验报告有效期为2011年11月16日至2012年11月15日。庭审中，华油公司认为天然气密度在0.7左右是客观的，不认可绿源达公司与自己结算时的密度值0.6650和0.6677。
至绿源达公司起诉时，华油公司已向绿源达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扣除华油公司预交给绿源达公司的5万元，华油公司共欠绿源达公司2014年9月19日至2014年11月18日的天然气款230.76744万元。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绿源达公司与华油公司在书面合同到期后，仍存有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关系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绿源达公司出售给华油公司的天然气密度及价格是否符合国家强制性规定和双方约定。
关于天然气密度，从检测报告来看，绿源达公司采取的是现场取样方式，华油公司是送检；绿源达公司的检验时间为2014年7月、8月，有效期至2015年7月、8月，华油公司的检验时间为2011年11月，有效期至2012年11月。故绿源达公司的检测报告更具有客观性。考虑到天然气为天然非人工加工、制作产品，且来源不同，出现密度差异应属正常。一审法院对华油公司辩称的绿源达公司所售天然气密度不真实客观的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双方结算以天然气非居民价格为依据，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华油公司属于经营性企业而非居民；其次，北京市发改委调价后，绿源达公司将调价通知及时告知华油公司，华油公司已签字盖章予以确认；再次，对绿源达公司出具的天然气销售量确认缴费函，华油公司亦签字盖章予以认可。综上，2014年9月1日以后，对于天然气3.04元／立方米的单价，华油公司是认可的，双方的买卖关系也是以此为基础进行的，故对庭审中华油公司提出的该单价不符合政府规定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华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给付绿源达公司欠款2307674.4元及利息61349元（以欠款2307674.4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5年7月1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6个月内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华油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所做判决应予撤销。一、绿源达公司要求支付欠款，应先行履行附随义务给华油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否则无权要求华油公司支付欠款。根据一审过程中华油公司与绿源达公司针对结算方式的陈述，并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对于货款的结算双方约定是先由绿源达公司给华油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华油公司收到发票后再给绿源达公司结算货款，且双方一直按此约定执行。按照我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即使法院判决华油公司支付货款，也应要求绿源达公司给华油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二、交易标的之价格是执行政府定价，按照双方约定和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三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的货款本金数额有误，本金中应扣减供居民用气的差价159270元。华油公司与绿源达公司签订的最后1份书面合同第4条第1项约定“……本合同履行中，如遇国家、北京市、中石油对燃气价格进行调整，供气价格作为相应调整”。华油公司和绿源达公司均是天然气经营企业，政府对于所有的天然气经营企业出售的天然气价格均有规定，双方未结算货款月份政府对于绿源达公司出售天然气的单价规定是：供居民用气2.23元／立方米、供非居民用气3.04元／立方米；而对于华油公司出售天然气的单价规定是：供居民用户2.9元／立方米，供非居民用户用气3.76元／立方米。华油公司供气的主体有居民和非居民，使用的是同一管网，难以区分居民用气和非居民用气的具体数量。为此2014年1月华油公司与绿源达公司约定：自2014年1月26日起，居民用气按非供暖季每日2000立方米，供暖季每日3000立方米的标准进行结算，该结算标准一致沿用至2014年7月，2014年7月26日绿源达公司单方违约，要求此后的货款全部按照供非居民用气价格结算，双方发生争议，华油公司没有给绿源达公司结算剩余两个月的货款。一审法院认定华油公司的身份有误，华油公司相对于用户是经营者，而相对于绿源达公司就是“用户”，政府之所以对各层级经营者的天然气售价进行规定，目的有两个：一是保证终端用户的用气价格，二是保证各层级尤其是像华油公司这样的底层经营者可以正常经营。一审法院不顾政府对天然气售价的规定，判决要求华油公司全部按照非居民用气价格支付货款，这样的判决严重违反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按照双方约定和政府规定的价格，绿源达公司主张的货款本金应扣除差价159270元。三、绿源达公司供应给华油公司的天然气密度与其宣称的密度不符，交易标的存在质量问题，绿源达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一审法院判决华油公司承担违约金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天然气这一特殊产品的来源决定了同一管网的天然气密度不应有太大差异，绿源达公司在天然气销售确认缴费函中宣称的不同气站密度不同，且存在差异极大的情况（如2014年10月天然气销售确认缴费函显示，北郊加气站天然气密度0.665千克／立方米、南湖加气站密度0.7262千克／立方米），这样的差异不应发生在同一管网内，此外低于0.7的密度值也是违背科学常理的。对于天然气密度问题，一审过程中双方均提交了同一检验机构的检验报告，从检验报告记载的内容来看，华油公司是“送样”，绿源达公司也是“送样”，所谓来源于什么气站，仅凭绿源达公司送样人陈述，根本不是“现场取样”，一审法院认定绿源达公司检验报告是基于现场取样，并认定绿源达公司提交检验报告的客观性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通过华油公司提交的证据和科学常理足以认定绿源达公司供货存在与其宣称的质量不符的质量问题。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绿源达公司的诉讼请求。
华油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其与用户签订的供气合同，证明其部分用户是居民用户，按照规定，居民用户不应调整价格。2.怀柔区发改委的调价通知2份，证明华油公司执行政府定价，华油公司对于绿源达公司就是用户，应该按照居民用价，绿源达公司没有执行政府定价，居民用气部分不应该按照非居民标准收费。
绿源达公司服从一审判决，其针对华油公司的上诉请求答辩称：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华油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发票问题。1.华油公司一审中没有提及此点，二审中提出剥夺了绿源达公司诉讼救济权，违反两审终审制度。2.未开发票的事实不存在。绿源达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证据12证明绿源达公司开具了发票。3.因华油公司提出调解，绿源达公司曾咨询过税务部门，税务部门答复称开票人不能再开具发票，只能由抵扣方依据国家税务总局的规定办理。但是能办成的单位比较少，所以二审华油公司提出发票问题，是转嫁责任的行为，绿源达公司不予认可。二、扣款差价的问题。1.绿源达公司一审要求的本金是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的。（1）华油公司是经营企业，而不是居民；（2）绿源达公司将该次的调价通知告知过华油公司，且其盖章认可，并且来自行购气。（3）绿源达公司出具的缴费函华油公司已盖章确认过。没有多算的事实，也无从扣除差价。2.华油公司有自主经营决策权，华油公司给谁供应天然气与绿源达公司无关。华油公司与案外人经营的亏损，无权转嫁至绿源达公司。3.华油公司关于差价数额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绿源达公司曾经为了拓展业务需要给过华油公司优惠，华油公司关于差额的计算沿用了优惠价格，但案件涉及的购气时间段没有优惠的约定，且其已经接受了新的销售价格和政策。三、密度问题。1.实际密度与结算密度不同是由于天然气属于天然产品，密度并不恒定，管道内气体无法充分混合达到均质化，密度的差异也在检验报告中充分说明。以实际密度作为结算密度是不符合市场经济规律的，科学密度不能和市场结算密度相提并论。2关于检测报告问题。（1）绿源达公司提交的检测报告明确标明取样地点，而华油公司的检测报告并未标明取样地点。（2）本案诉争时间段为2014年9月至11月，华油公司提交的检测报告是2011年到2012年，绿源达公司检验时间为2014年7月、8月，有效期为1年。显然，绿源达公司提交的检测报告更具客观性。（3）缴费函中已经确认了检验报告中的密度数值。综上，请求驳回华油公司的上诉请求。
绿源达公司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针对华油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绿源达公司认为并非新的证据，且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本院认为，华油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并非新的证据，且上述证据不足以实现其证明目的，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绿源达公司提交的《压缩天然气供气合同》、确认缴费函、催款函、销售明细及加气记录单、发票、检测报告、天然气调价通知，被告提交的北京市发改委调价通知、检验报告等证据及当事人当庭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绿源达公司与华油公司之间的天然气买卖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本案现争议的焦点为华油公司是否应按调价后3.04元／立方米的价格向绿源达公司支付2014年9月19日至2014年11月18日的全部天然气价款。
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在北京市发改委作出（2014）1874号调价通知后，绿源达公司也向华油公司发出了调价通知，决定自2014年9月1日起，按照以上通知规定，对向华油公司出售的天然气执行以上新标准。华油公司亦向绿源达公司回函表示同意。针对诉争期间的天然气价款，绿源达公司与华油公司已签署了《天然气销售量确认缴费函》，其上明确了交易的天然气数量、价格，并明确了2014年9月26日之后的天然气密度。上述调价往来函件及《天然气销售量确认缴费函》的签订，均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双方对诉争天然气价款达成的合意，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照此履行。故绿源达公司要求华油公司支付天然气价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根据国家规定，居民用气包括居民生活用气、学校教学和学生生活用气、养老福利机构用气等，不包括集中供热用气。华油公司作为供应管道天然气及燃气项目投资的企业法人，并非居民用气的范围，应当认定为非居民用气，华油公司以其用户中存在部分居民用户为由，主张其属于居民用气，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华油公司诉讼中主张绿源达公司供气密度不符合约定，但其提交的检测报告时间为2011年及2012年，而诉争期间为2014年，且绿源达公司提交的2014年检测报告表明其天然气密度符合约定，故华油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推翻双方确认的天然气结算密度，本院对华油公司关于绿源达公司供气密度不符合约定的上诉意见，不予采信。华油公司作为买受人，在购买了绿源达公司的天然气后，负有及时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绿源达公司虽有向其开具发票的附随义务，但在华油公司拖欠货款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的情况下，绿源达公司不再先行向其交付发票，并无不当，故华油公司以绿源达公司未交付发票为由主张不予支付货款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华油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2876元，由北京华油雁栖燃气投资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25753元，由北京华油雁栖燃气投资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 军
代理审判员 江 惠
代理审判员 郑 慧 媛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旭书记员任轩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