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16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某，女，1984年8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静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赵康，上海市打浦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雨春，上海市打浦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某，女，1929年2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静安区。
法定代理人：茅某某(陈某某之子)，男，1954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茅某某，男，1954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上列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卞晶晶，上海申蕴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某某因与被上诉人陈某某、茅某某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5)静民三(民)初字第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某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陈某某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事实和理由：根据张某某提供的证据，上海市静安区石门二路XXX弄XXX号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于2014年2月签订补偿协议，同年2月、3月及2015年12月，陈某某多次以书面形式确认将其名下的动迁利益赠与张某某，现并无证据证明陈某某在签署上述文本时已丧失行为能力，故上述赠与系陈某某的真实意思表示，并已实际履行完毕。此外，鉴于陈某某于诉讼之后仍确认其的赠与意思表示，故本案一审诉状陈某某签名可能非其本人所签。
被上诉人陈某某、茅某某共同辩称：张某某所述赠与并不成立，陈某某并无赠与的意思表示，也未实际取得补偿款。一审法院考虑到陈某某的生活现状，支持其诉讼请求，维护了陈某某的合法权利。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某某、茅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分割系争房屋征收补偿利益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020,247.99元，要求分得其中二分之一，由张某某向陈某某、茅某某支付1,346,832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某某、茅某某系母子关系。张某某系陈某某的外孙女。陈某某的丈夫茅湧康、女儿茅桂莲(即张某某的母亲)已过世。
1984年，上海市工艺美术公司向茅某某及其妻顾肖妹分配上海市浦东新区上南四村XXX号XXX室住房一套，使用面积14.4平方米。据《分配职工住房审核表》记载，茅某某系结婚户分配，原住房由其父母及妹等保留使用。1994年，茅某某将上述房屋购买为售后公房，产权登记在茅某某名下，建筑面积29.74平方米。
系争房屋原系茅湧康承租的公有居住房屋。2013年9月5日，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政府决定对静安区66街坊旧城区改建地块进行征收，系争房屋在征收范围内。征收决定作出之时，系争房屋的租赁户名为张某某，在册户籍人口三人，即陈某某、茅某某及张某某。2014年2月，张某某与有关征收部门签订了编号为J66-A413-104的征收补偿协议，约定：石门二路XXX弄XXX号公房换算建筑面积20.0580平方米，认定建筑面积20.06平方米，价值补偿款计1,172,397.58元，装潢补贴10,030元，其他各类补贴、奖励费用共720,480元(包括：旧城区改建补贴160,480元、未见证面积补贴80,000元、签约奖励80,000元、速签奖励20,000元、产权调换自行购房补贴380,000元)。张某某选择房屋产权调换，征收部门提供1套房屋，即普陀区阳光水岸苑真南路XXX弄XXX号XXX室(实测面积62.67平方米，优惠总价1,037,815.20元)。征收补偿协议生效后，经结算额外增加发放各项奖励与补贴117,340.41元。张某某领取了系争房屋征收补偿货币款合计982,433.41元。本市真南路XXX弄XXX号XXX室安置房屋已由张某某出售，产权过户至案外人名下。
陈某某自2014年7月起入住上海市徐汇区日月星养老院，每月需交纳的服务费近5,000元。陈某某月退休工资为3,280元，不足以维持其日常开销，目前费用不足部分由茅某某代为支付。
2015年11月，陈某某、茅某某为主张其在系争房屋内的征收补偿利益起诉法院，要求判如所请。因双方对陈某某的民事行为能力持有异议，茅某某另案要求确认陈某某的行为能力，一审法院以(2016)沪0106民特15号立案，并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陈某某自2015年9月以来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因缺少既往病史材料，司法鉴定机构仅就鉴定时的状况出具意见书，认为陈某某患有器质性精神障碍，受记忆障碍及智能减退影响，不能完全辨认自己的权利和义务，不能较好地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应评定为具有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一审法院于2016年7月11日判决宣告陈某某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指定茅某某为陈某某的监护人。
一审审理中，张某某于2016年2月提交视频资料及陈某某签名的文字材料一组，包括：(1)落款时间为2014年2月19日的承诺书；(2)落款时间为2015年12月11日的“我的安排”；(3)落款时间为2015年12月11日的赠予确认书。后张某某在同年8月开庭审理时当庭提交一份情况再次说明，落款时间为2014年3月19日。四份材料的主要内容为陈某某自愿将系争房屋征收补偿利益中的份额赠送给外孙女张某某。张某某陈述文字系打印或他人代写，由陈某某签字认可。茅某某等对张某某提交的承诺书、情况再次说明的签字真实性不予确认，对“我的安排”、赠予确认书的证明内容不予认可，质证意见认为陈某某系文盲，不能判断签署文件的内容，且陈某某签署这两份材料时茅某某、陈某某已起诉分割征收补偿利益，两边意见冲突，表明其民事行为能力有问题，故该书面材料不是陈某某的真实意思。对此，茅某某亦提供视频资料证明陈某某没有说过将财产赠与张某某，且希望继续本案诉讼。
张某某为证明其主张，申请证人李某某、顾某某出庭作证。证人当庭陈述陈某某入住养老院前曾经口头表示，将来系争房屋征收事宜由张某某做主，相应利益也都给张某某，自己以后要跟随张某某共同生活。
一审审理中，一审法官赴徐汇区日月星养老院与陈某某单独谈话。对于房屋征收事宜及本案诉讼情况，陈某某称让儿子去安排。当问及对征收补偿款的具体考虑时，陈某某一再表示没有说过要送出去，有的分就要分，应该自己得的就要，不送给别人。
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公民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公有房屋承租人所得货币补偿款、产权调换房屋归公有房屋承租人及其共同居住人共有。所谓共同居住人，是指作出房屋征收决定时，在系争房屋处具有常住户口，并实际居住生活一年以上(特殊情况除外)，且本市无其他住房或者虽有其他住房但居住困难的人。茅某某户籍虽在系争房屋内，但曾获得单位分配的住房，并且已通过购买公房售后产权成为房屋产权人，享受了国家给予的住房福利，属于在本市他处有其他住房且居住并不困难，不符合共同居住人的条件，故无权分得系争房屋的征收补偿利益。
关于陈某某应享有的征收补偿利益，张某某辩称陈某某已将其份额赠与张某某，茅某某、陈某某对该事实不予认可。法院认为，首先，陈某某2016年被宣告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虽然司法鉴定机构未能就其之前的民事行为能力作出鉴定意见，但考虑到2015年年底，陈某某一方面作为原告要求分得征收补偿利益，一方面又在同意将其利益份额赠与张某某的书面材料上签字，短期内对于重大利益的处分行为相互矛盾，有悖常理，故其赠与行为在本案中是否发生效力，还需结合本案其他相关事实予以确定。其次，张某某辩称陈某某的赠与行为已经履行完毕，但根据静安区旧城区改建地块征收补偿政策及工作实践，承租人有权代表全户共同居住人签订协议并领取征收补偿款，再在该户内对相关利益予以分配。张某某作为系争房屋承租人，先行领取全部货币补偿款属征收工作程序需要，其取得的征收补偿利益应属承租人和共同居住人共有。现无证据表明该户通过家庭协议、人民调解协议等对分配方案达成过一致意见，况且陈某某、茅某某已就此提起诉讼，故法院认定张某某户的征收补偿利益尚未具体分配，对张某某主张赠与行为已履行完成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再次，赠与义务能否履行，应视赠与人的经济状况等因素而定。根据本案查明事实，陈某某目前不具有生活自理能力，长期住在养老院，其退休工资收入不足以支付日常开销费用，经济状况客观上发生了较大变化。即使结合赠予确认书等材料以及证人证言，陈某某确实作出过将其名下征收补偿利益赠与张某某的意思表示，对该重大利益的放弃也可能导致其将来生活质量遭受较大影响，不宜继续履行。且张某某已将安置房屋出售，未能妥善安置陈某某的居住、生活。现陈某某的法定代理人为维护陈某某的合法权益，要求张某某向陈某某给付相应的征收补偿利益，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法院综合考虑房屋来源、他处住房情况、陈某某的身体健康与经济状况、当事人既往意思表示等各项因素，遵循公平公正、着重保障承租人与老年人的原则，对系争房屋的征收补偿利益进行处理。另需指出的是，双方当事人作为关系紧密的近亲属，应当相互协商、相互体谅、换位思考，妥善解决征收补偿款的分割事宜。儿孙辈均应尊重、关心、照顾老年人，让老年人得以安度晚年。
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张某某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某某给付本市静安区石门二路XXX弄XXX号房屋征收补偿款700,000元；二、对茅某某要求分得本市静安区石门二路XXX弄XXX号房屋征收补偿利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中，张某某提出确认陈某某应得补偿款70万元并分期汇至陈某某名下账户，并由张某某与茅某某共同监管的调解方案，因陈某某的监护人茅某某拒绝而致调解未成。
本院认为，现张某某提起上诉，仍以陈某某已将其在系争房屋内的征收补偿利益赠与张某某作为抗辩理由，要求驳回陈某某一审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就系争房屋征收补偿的分配及张某某所主张的赠与的相关效力问题均已作详尽的分析阐述，并无不妥之处，本院予以认同，不再重复。现就相关问题做进一步分析如下：一审中，一审法官至养老院与陈某某当面谈话，其明确表示要求取得相应征收补偿利益，鉴此可以认定本案诉讼系陈某某的真实意思表示。退一步而言，如陈某某因身体原因，无法准确表述自己的意见，在本案中由其法定代理人代为主张权利亦符合法律规定。基于上述理由，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证据等因素，认定即使陈某某作出了赠与的意思表示，该赠与尚未履行完毕，并鉴于陈某某的生活状况，有权要求不再履行，并无不当。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另需指出的是，审理中张某某虽坚持其上诉主张，但在调解中亦表示认可相关补偿利益应用于陈某某老人的生活所需。现法院依法判决相关补偿利益应归陈某某所有，在针对上述款项的使用上，监护人应当严格管理、专款专用，作为晚辈亦应本着从老人利益出发，互商互谅，妥善解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005元，由上诉人张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 辰
审 判 员 姚 跃
代理审判员 陈家旭
二〇一七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范庆韵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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