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粤知法著民终字第5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新天地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禤广飞，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关岚键，系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丕海，男，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
委托代理人：曹广福，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新天地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天地公司）与被上诉人周丕海因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知民初字第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周丕海以新天地公司未经许可使用涉案图片，侵害其著作权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新天地公司停止侵权；2、新天地公司在涉案网站首页公开赔礼道歉；3、新天地公司赔偿周丕海经济损失6300元；4、新天地公司承担周丕海为制止侵权而支付的公证费350元；5、新天地公司承担周丕海为制止侵权而支付的律师费3000元；6、本案诉讼费由新天地公司承担。
新天地公司向原审法院答辩认为，1、周丕海起诉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新天地公司在2010年就使用了涉案图片，而周丕海的中国元素图片库亦是在2010年出版，周丕海此前已在法院起诉其他公司侵犯著作权，故早在两年前就应当知道新天地公司的涉嫌侵权行为；2、新天地公司使用的涉案图片是旅游景点图片，人人都可以拍摄，取景角度难免有相同或相似之处，周丕海并无证据证实新天地公司使用的图片与其权利图片为同一图片；3、新天地公司使用图片是从互联网上下载所得，并且支付了相关费用，并不构成侵权。综上，请求驳回周丕海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一、关于周丕海著作权利属性及其法律状态事实。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版权局（以下简称国家版权局）于2010年3月19日颁发的编号00024946《著作权登记证书》载明“申请者周丕海（中国）提交的文件符合规定要求，对其于2010年1月18日创作完成，并于2010年2月4日在北京首次发表的作品《中国元素图片库》，申请者以作者身份依法享有著作权。经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审核，对该作品的著作权予以登记，登记号为2010-L-024946等”。
周丕海提供的音像出版物《中国元素图片库》的包装盒及内附的三张光盘盘面均载明“周丕海著”、“中国电子音像出版社ISBN978-7-900155-61-0／J.01”以及“版权声明：中国元素图片库的所有摄影作品均为作者周丕海拍摄，周丕海是著作权人；本图片库供读者为个人学习、研究或者欣赏使用，不包含商业授权，如擅自使用，将会承担法律责任，除法律规定读者对于出版物的合理使用外，未经作者书面许可，不得将摄影作品的整体或者局部进行修改、复制、转载、摘编、引用；不得将摄影作品的整体或者局部用于广告、报刊配图、产品包装、产品说明、宣传册、展览展示、网站、信息网络以及其他商业用途”。包装盒上还载明“作者简介：周丕海，山东青岛人，生于1970年1月21日，专职摄影师，中国长城学会会员，摄影家协会会员”。在包装盒及内附的三张光盘盘面加盖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版权局作品自愿登记专用章”。
经原审当庭使用法庭计算机演示上述《中国元素图片库》内附光盘，显示其中有一张编号为A1894的图片。该图片的拍摄对象为澳门大三巴，拍摄角度为自大三巴右前方拍摄，在大三巴前的石阶及右侧道路上有少量行人。
二、关于周丕海主张新天地公司侵犯其著作权的事实。
河北省保定市古城公证处于2014年4月28日出具的（2014）保古证经字第0993号《公证书》载明，周丕海的委托代理人周军于2014年4月28日去到该处，称有人在互联网上发布的图片侵犯了周丕海的权益，为维护其合法权益，防止日后证据灭失，特申请对有关网页进行下载、截图、打印保全证据。根据公证法的规定，该处公证员金亚辰与公证人员杨立娜，根据周丕海的请求，于当日在该处证据保全室，由该处工作人员夏雨操作计算机，进行了如下保全证据行为：1、在电脑桌面上新建名为“周丕海”的文件夹，并在文件夹内新建一个名为“2014保古证经字第0993号附件”的WORD文档；2、双击电脑桌面上的IE8，此时浏览器页面地址栏中显示“about：blank”字样，点击工具菜单中的Internet选项，选择点击浏览历史记录中的删除按钮，进入删除浏览的历史记录界面，勾选“保留收藏夹网站数据”、“Internet临时文件”、“cookie”、“历史记录”、“下载历史记录”、“表单数据”、“密码”等项，点击删除按钮；3、在IE8地址栏中输入“http／／www.google.com”点击回车键，进入“谷歌搜索”主页，在搜索栏中输入“港澳旅游广州出发香港旅游、澳门旅游特价汇总、港澳旅游特惠行程推荐”，然后点击“搜索”进行搜索，进入页面后点击“港澳旅游广州出发香港旅游、澳门旅游特价汇总、港澳…-牛程旅行网”，进入浏览页面，并依次截图，将截图保存在上述新建文档中……5、在IE8地址栏中输入“www.miitbeian.gov.cn”点击回车键，进入“工信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主页，依次截图并保存在文档中；6、点击上述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页面右下角“公共查询”按钮，进入公共查询页面，点击该页面左侧菜单中“备案信息查询”项，在网站域名栏中输入“niutrip.com”，输入验证码，点击“提交”按钮，显示查询结果，点击详细，输入验证码，显示详细信息，依次截图，保存在文档中等。
上述公证书所附截图第1页显示，页面左上角标记有“牛程旅行网”等文字，在公证书所附截图第3页右侧有一副图片，为澳门大三巴，拍摄角度为自大三巴右前方拍摄，在大三巴前方石阶及右侧道路上有少量行人。图片底部标注“澳门自由一天游50起”等。所附截图第19页工业和信息化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的网页显示有“主办单位名称：广州新天地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网站名称：牛程旅行网；网站首页网址为www.niutrip.com”等信息。新天地公司在庭审中亦承认上述www.niutrip.com网站是其开办经营。
原审庭审中，将被控侵权图片与周丕海权利图片进行比对，周丕海认为两者构图、拍摄角度、行人分布均一致，是同一图片；新天地公司认为两者拍摄角度一致，从肉眼上看两幅图片相同，但无法确认两者出自同一出处。
新天地公司主张其在网站上使用的涉案图片系在互联网上支付费用后下载，并向原审法院提交了mo.7878hk.com的网页打印件。在该网页打印件上所显示的图片与涉案被控侵权图片基本一致。另，新天地公司未就其下载涉案图片提交支付费用的相关凭证。
三、其他相关事实。
1、新天地公司是从事商务服务业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30万元。
2、周丕海主张其为维权支出了公证费700元和律师费3000元，但没有向原审法院提供上述费用的支付及结算凭证。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等可以作为证据。该案中，周丕海提供的合法出版物《中国元素图片库》署名作者为“周丕海”，并附有作者简介，该作者简介与周丕海的身份信息相吻合。《中国元素图片库》收录了编号为A1894号，内容为“澳门大三巴”的图片，并加盖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版权局作品自愿登记专用章”，结合国家版权局颁发的登记号为2010-L-024946号《著作权登记证书》，可相互印证，在新天地公司没有提出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依法认定周丕海是涉案编号为A1894号，内容为“澳门大三巴”图片的著作权人。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第（一）项的规定，在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况下，河北省保定市古城公证处出具的（2014）保古证经字第0993号公证书合法有效，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根据该公证书记载的内容并结合新天地公司的陈述，新天地公司经营的网站www.niutrip.com上使用了涉案被诉侵权图片。将被控侵权图片与周丕海享有著作权的A1894号图片进行比对，两者在图片内容、构图、拍摄角度、光线阴影等方面均一致，视觉上基本无差别，可以认定为同一作品。新天地公司未经授权或许可使用周丕海享有著作权的图片，也没有举证证实在其经营的www.niutrip.com网站上使用被诉侵权图片具有合法来源，且新天地公司在使用中未署作者名字，因此，新天地公司的行为侵犯了周丕海享有的涉案权利图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和署名权，依法应承担立即停止侵权及赔偿周丕海经济损失的民事责任。至于新天地公司抗辩认为涉案图片系其自互联网上下载所得并支付了相关费用的问题，新天地公司所举证据并不足以证实其使用的涉案图片即来源于mo.7878hk.com，且新天地公司亦未提交其支付费用的凭证，故原审法院对新天地公司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新天地公司抗辩认为周丕海起诉已超出诉讼时效的问题，周丕海于2014年4月28日向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固定侵权证据，新天地公司并无证据证实在此之前周丕海应知或明知新天地公司的涉案被控侵权行为，仅以周丕海起诉其他公司侵犯著作权推定周丕海知晓新天地公司涉案被控侵权行为显然缺乏理据，故原审法院认为周丕海起诉并未超出诉讼时效，对新天地公司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周丕海主张新天地公司在网站首页公开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虽然新天地公司的行为侵犯了周丕海享有的作品署名权，但没有证据显示新天地公司的行为给周丕海或其作品的社会评价及声誉造成贬损，新天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足以弥补周丕海的损失，故原审法院对周丕海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金额的确定问题。由于周丕海被侵权所受到的经济损失以及新天地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润均无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新天地公司侵权的主观过错程度、侵权情节、图片用途、权利图片的创作价值、知名度等因素，以及周丕海虽未提交维权合理费用凭证，但实际已采取公证保全证据，并委托律师代理诉讼等事实，酌情认定赔偿数额为2700元（含周丕海为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周丕海诉请金额超过上述酌定部份，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二）、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二款，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新天地公司应立即停止侵犯周丕海享有著作权的涉案图片（图片编号为A1894，图片内容为澳门大三巴）的行为。二、新天地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经济损失2700元给周丕海。三、驳回周丕海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25元，由周丕海承担18元，新天地公司承担7元。
新天地公司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上断章取义，事实认定错误。1、周丕海无法当庭提供其《著作权登记证书》的原件予以核实，虽然其提供了公证文书，但没有提供相关票据，无法证明公证的《著作权登记证书》是否真实、合法、有效。2、周丕海无证据证实新天地公司有侵权行为，无证据证实其有支出并遭受损失，原审法院判决要求新天地公司支付相关费用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3、新天地公司使用的图片是从互联网站上通过支付相关费用后下载使用，属有偿使用。新天地公司有提供相关证据，但原审法院不予核实、查证。4、周丕海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周丕海没有证据，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原审法院错误地对周丕海所提交的证据予以认定，而对新天地公司提交的足以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予以否定。原审法院对证据的采信带有明显的倾向性。并且，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断章取义，目的就是为了维护周丕海的利益、损害新天地公司的利益。（三）原审法院判决带有明显倾向性，在证据认定上缺乏公正，以偏概全，未对本案进行认真全面的审查，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原判第一、第二项，一、二审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周丕海负担。
被上诉人周丕海书面辩称：（一）新天地公司的第一个观点无事实、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首先，周丕海在一审中已经提交证据证明了自己的权利。涉案图片系周丕海申请登记的、享有著作权的作品。《著作权登记证书》也以公证书的形式证明该复印件与原件相符，原件属实，应当视同《著作权登记证书》。新天地公司在无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周丕海系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人。其次，新天地公司网站中使用的图片经多方位对比，一审法院确认系同一张图片。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首先，新天地公司对侵权的抗辩无法律依据。著作权法上的侵权要件不要求相似性原则。新天地公司应提交其合法来源或者相反证据，但新天地公司并无这方面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其次，一审法院根据新天地公司侵权的主观过错程度、侵权情节、图片用途、创作价值、知名度等因素，综合考虑后酌情认定赔偿数额为每张图片2700元，合法合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原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侵害作品信息网络权纠纷。根据新天地公司上诉意见，本案二审争议为：一、周丕海是否涉案被诉侵权图片的著作权人；二、新天地公司是否应对被诉侵权行为承担民事责任。
关于争议问题一。电子出版物《中国元素图片库》显示的作者姓名、出生时间以及户籍省市，均与本案被上诉人周丕海的相关信息相同，结合周丕海提供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可以认定周丕海系《中国元素图片库》相关图片的著作权人。以澳门大三巴为题材的摄影图片虽然很多，但是每幅独立创作的图片，其取景角度、光线、阴影以及图中某个细节等要素均具有唯一性。虽然公证书打印的涉案图片是黑白色，但足可以与《中国元素图片库》中相关图片进行比对。原审法院经过比对，确认《中国元素图片库》中的相关图片与涉案被诉侵权图片的内容、构图、拍摄角度、光线阴影等方面均一致，认为两幅图片为同一图片，并认定周丕海是涉案被诉侵权图片的著作权人，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问题二。新天地公司主张免责的主要事由为：该图系其从网络上支付Q币购买，有合法来源；周丕海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该两项抗辩理由新天地公司一审中已有提出，原审法院已作了充分的解释说理，无需本院再重复。新天地公司作为专业旅行社，在使用他人图片进行旅游推广宣传时，应就使用他人作品行为负有相当的注意义务，其未获得著作权人的许可即使用，构成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原审法院综合考虑了涉案图片的类型、新天地公司的侵权行为、规模及主观过错、使用图片的方式、周丕海存在的维权合理开支等，酌定新天地公司应当赔偿的费用数额不存在过高的情形，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新天地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予以驳回。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州新天地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惠环
审 判 员 郑志柱
审 判 员 龚麒天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刘传飞
书 记 员 梁国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