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金民终字第9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某甲。
委托代理人杜德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某乙。
委托代理人金晓群。
原审第三人蒋某丙。
上诉人蒋某甲因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4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蒋某乙起诉称：其父母蒋海木（于2011年去世）、王冬光（于1999年去世）共生育了三个子女即蒋某甲、蒋某丙与其。坐落于东阳市六石街道六石社区六石小区高谊路26号三间三层房屋（以下简称讼争房屋）系其父母的遗产，主要由其父母和蒋某丙出资建造。1996年2月25日，其父母与其及蒋某乙立下分约，明确讼争房屋归父母所有，待父母百年之后再由蒋某乙与其两兄弟重新分析。蒋某丙自愿放弃对父母遗产的继承权。父母去世后，其多次向蒋某甲提出要求分割遗产，但蒋某甲均未积极回复，双方产生纠纷。请求：分割被继承人蒋海木、王冬光的遗产即讼争房屋，由蒋某甲与其各分得二分之一。
原审被告蒋某甲答辩称，讼争房屋不是父母的遗产，讼争房屋占用的宅基地中的两间由其审批取得，另一间是因为其系入伍军人而按当时政策照顾取得。该房屋由其出资建造，父母及亲朋好友给予帮助。1996年2月25日，父母确实立下分约让蒋某乙签字，但这只是父母对房屋使用权的指令，在指令中也只是说明“暂时分配居住”，而房屋所有权并不因父母的指令而改变。分家以后，其曾向父母说明讼争房屋系其批得建造，父母可以安排居住，但不在两兄弟分家的范围。为此，其父母于1997年2月12日重新立了分单，该分单已将讼争房屋排除在外。其已出资60000元由父母转交给蒋某乙作为补偿蒋某乙，当时全家均无异议。综上，请求驳回蒋某乙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蒋某丙辩称，讼争房屋占用宅基地中的两间是以蒋某甲的名义审批取得，但另一间原系违章使用，后已作罚款处理。讼争房屋是由父母与其共同出资建造，父母在世时说过，老屋由蒋某甲、蒋某乙两兄弟一人一半，新屋即讼争房屋也应由两兄弟一人一半，1996年的分约也印证了该事实。现其放弃对讼争房屋的继承权，故讼争房屋应由蒋某乙、蒋某甲各半继承所有。
原判认定，蒋海木（于2011年去世）王冬光（于1999年去世）夫妇共生育三个子女，即长子蒋某甲、女儿蒋某丙、次子蒋某乙。1984年以长子蒋某甲单独立户无房居住的名义审批了宅基地二间，后由家庭成员共同出资在上述地基上并违法占用另一间宅基地建造了讼争房屋。1986年4月2日，原东阳县六石镇六石村对其中少批多建的半间房屋予以罚款150元的处罚，交款人为蒋海木。1989年7月6日，东阳市原六石镇人民政府向蒋某甲发出罚款通知书，要求其对另外少批多建的半间宅基地交纳罚款160元，蒋某甲无有效证据证明依据通知缴纳了罚款。1996年2月25日，蒋海木夫妇与蒋某甲、蒋某乙立下分约一份，主要内容为：一、父母留住高谊路26号楼房一座，待父母均百年之后兄弟重新分析。目前因旧房需拆建，父母居住房屋空闲，同意高谊路26号楼房暂时分配居住，低层西边两间父母住，东边楼梯间2-3层为公共用。二、长子蒋某甲分得东街45-2老屋两间（旧房总面积对半分）。三、次子蒋某乙分得东街45-2老屋两间（旧房总面积对半分）。协议还约定了赡养等内容。签订该协议时，蒋某丙在场，但按农村风俗其未在协议上签字。见证人许星光、许志明、许忠良、许寿金在分约上签名或加盖私章。此后，各方均按该分约履行，蒋某乙和蒋某甲分别对依据上述分约所得的坐落于六石小区东街45-2号的房屋申领了产权证，在上述房屋拆迁后，分别享受了拆迁补偿安置的权利。蒋海木夫妇居住使用讼争房屋直至去世，但一直未对讼争房屋申领产权证。另查明，由东阳市房地产管理局六石所保管的产权人登记为蒋某乙的东街45-2号房屋的产籍档案中保存了签署日期为1997年2月12日的分单一份，主要内容为：（1）将坐落于东街45-2号的四间房屋中的南边两间房屋分给长子蒋某甲登记所有，东至门堂，西至弄，南至空基，北至蒋某乙。（2）将坐落于东街45-2号的四间房屋中的北边两间房屋分给幼子蒋某乙登记所有，东至门堂，西至弄，北至空基，南至蒋某甲。原审期间蒋某丙表示放弃对讼争房屋的继承权。
原审法院认为，讼争房屋占用的宅基地中的两间虽以长子蒋某甲单独立户无房居住的名义审批取得，但讼争房屋由蒋海木夫妇、蒋某丙等家庭成员共同出资建造，故应认定为原属家庭共同财产。1996年蒋海木夫妻与蒋某甲、蒋某乙立下的分约，系包括本案原、被告和第三人及蒋海木夫妇的一致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确认合法有效。分约对包括讼争房屋在内的家庭共同财产进行了分割析产，其中“父母亲留住讼争房屋，待父母均百年之后由兄弟重新分析”的内容，根据东阳农村的风俗习惯，并结合分约的其他内容和分约形成后对相关房屋的管业、处分等情况，应理解为蒋海木夫妇与蒋某甲、蒋某乙、蒋某丙在分家时协商确定讼争房屋属蒋海木夫妇所有，分约不是对使用权的分配，而是对家庭共有房屋的所有权的分割。蒋某甲提供的1997年分单只是对1996年分约中分给蒋某甲、蒋某乙的东街45-2号房屋的四至情况的进一步明确，而不是对家庭共同财产的重新分割，且分单与分约的内容不矛盾。蒋海木夫妇虽然一直未对讼争房屋申领产权证，但讼争房屋中的两间经合法审批建造，对另一间违法建造的房屋，其中半间已作罚款处理，对另半间政府已同意作罚款处罚，故应确认讼争房屋系蒋海木夫妇的合法遗产，其法定继承人有权继承。由于蒋某丙表示放弃对讼争房屋的继承权，故蒋某乙和蒋某甲依法可各继承讼争房屋的一半权益。由于双方当事人均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对少批多建的半间房屋已按政府要求缴纳了罚款，故今后如需缴纳，相关费用应由蒋某乙和蒋某甲各半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坐落于东阳市六石街道六石社区六石小区高谊路26号房屋的权益由蒋某乙和蒋某甲各半继承享有。一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蒋某甲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蒋某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讼争房屋并非以其父蒋海木名义批建，该房屋中的两间系其新立户所批，第三间系当年乡政府为照顾其为退伍军人而默许其建造（已经“以罚代批”成为合法）。房屋的施工建造者王生木系其堂叔，王生木陈述当年是为其建房的，村书记及长辈也证实其全额出资建房的事实，而父母及蒋某乙均未出资建房。建房帮工除父亲外均为其岳父母等亲朋好友，蒋某乙并未帮工建房。涉案分约明确了讼争房屋是暂时分配居住，而仅居住的事实并不能改变房屋所有权的归属。且虽然分约载明房屋待父母均百年之后兄弟重新分析，但此后父母重新作了分单，讼争房屋并未列入分单中，此后家庭成员两次财产分析时也未对讼争房屋进行分析处理。同时，讼争房屋自建成至今也一直由其管理使用。故其享有讼争房屋的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该房屋不是父母的遗产，原判认定为家庭共有财产错误，原审依继承案由审理本案系适用法律错误。蒋某乙起诉已超过了诉讼时效。此外，蒋某乙提供的证据大部分缺乏证据三性，原审采某证人未出庭某的证明及私自加盖公章的证明等，导致本案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蒋某乙辩称，讼争房屋中的两间是当时全家商定以蒋某甲名义报批的，另一间是父亲罚款后获得的，并非所谓照顾退伍军人而多批的。按当地风俗，兄弟在分家前所取得的财产应由父母掌管和所有，待分家时才进行财产分割。讼争房屋用地的报批理由为父母作主已将老屋分给了其、蒋某甲无房，而事实上老屋按分约由讼争双方各半分得，故蒋某甲本不具备建房用地资格，讼争房屋不能认定为申请报批人的个人财产。同时，建房系由父母出资，其的两个娘舅均出具了证明。蒋某甲当时刚退伍，无建房经济能力。且蒋某甲在分约中认可讼争房屋归父母所有，以及父母过世后与其重新分割房屋。分单是为了办理房产证而形成的，与分约的内容并不矛盾，其父并未再次主持重新分家。讼争房屋于父母在世时均由父母管业，发现蒋某甲有独占房产的意图后，其父亲还找到村里有关人员，并自己作为见证人签名，以证明讼争房屋待父母过世后应由讼争双方分析。本案系继承纠纷，其起诉未超诉讼时效。王生木仅参与建造房屋，对其家庭内部事务并不知情，故有关证言不真实。综上，讼争房屋实为父母所有，父母过世后应按法定继承方式处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蒋某丙辩称，讼争房屋中的两间是按当地风俗以长子蒋某甲名义报批的，第三间是父亲罚款后得来的，并不是因蒋某甲为退伍军人而照顾批来的。王生木是邻居，不是其堂叔，除王生木帮工外，讼争房屋是其亲戚朋友及村里人一起帮助造的。建房资金由父亲和其出资，蒋某甲、蒋某乙均未出资。父母去世前，讼争房屋均由父母管业。写分约时，其在场，当时父母和兄弟俩说好老屋及讼争房屋均分成一人一半。
二审期间，蒋某乙提供了笔记本一本，证明在其父蒋海木的笔记本中记载有支付讼争房屋建材及工资款的依据。蒋某甲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笔记本上记载的建材用于讼争房屋的建造。蒋某丙对该证据无异议。经审查，该笔记本记载的款项开支未注明用于讼争房屋建造，故无法证明该证据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作确认。
蒋某甲申请周某、王某出庭作证，证明讼争房屋一直由其管业。蒋某甲对证人陈述的讼争房屋一直由其管业的情况予以认可。蒋某乙、蒋某丙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提出异议，认为不能达到证明目的。经审查，本院认为，根据原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认可的讼争房屋管业情况，结合本案分约的约定，应认定讼争房屋于双方父母在世时由家庭成员分配居住；至于其父母去世后讼争房屋是否均由蒋某甲管业，则并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故本院对上述证人证言不予认定。
经审理查明，对原判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蒋某甲主张讼争房屋由其全额出资建造，因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结合本案在卷证据，原判认定讼争房屋由家庭成员共同出资建造，并无不当。本案讼争双方及父母在分约中明确约定“父母留住高谊路26号楼房一座，待父母均百年之后兄弟重新分析”，结合当地农村风俗习惯，及讼争双方父母在世时讼争房屋的管业等情况，原判认定含讼争双方在内的家庭成员已经协商确定原属于家庭共同财产的本案讼争房屋归蒋海木夫妇所有，合理有据。蒋某甲主张分约仅分配讼争房屋使用权，并不涉及房屋所有权的处分，既与分约的文意不符，也缺乏充分的理由与依据，故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在蒋某丙放弃继承的情形下，原审判定讼争房屋的权益由蒋海木、王冬光的法定继承人蒋某甲、蒋某乙各半继承享有，并无不当。蒋某甲的上诉请求，依据与理由欠缺，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上诉人蒋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耐萍
审 判 员 黄良飞
审 判 员 徐 晋
二〇一三年八月十二日
代书记员 汤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