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淮中商终字第001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苏幸运工业重型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盱眙县经济开发区国槐大道西南侧。
法定代表人蔡新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许红艳，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林志明，江苏梁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柳州柳开电气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省柳州市柳石路338号。
法定代表人潘业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梁德宏，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黄浩，广西汇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幸运工业重型装备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幸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柳州柳开电气集团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柳开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盱眙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26日作出的（2014）盱商初字第05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幸运公司委托代理人许红艳、林志明，被上诉人柳开公司委托代理人梁德宏、黄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柳开公司一审诉称，幸运公司因承建广西贵港钢铁集团有限公司120吨炼钢技改项目，向柳开公司购买项目所需设备。2012年1月15日，柳开公司、幸运公司双方在广西贵港签订《高压柜设备买卖合同》（合同编号：WXGG20120114-03），约定幸运公司向柳开公司购买六种规格的中置式高压开关柜40台，操作机构9套，两种规格的负荷开关9套，合同总价款为人民币291万元（含税价），交货地点为贵港钢铁集团有限公司炼钢技改项目现场，该合同第二条第2点约定了货款分期支付。合同签订后，幸运公司于2012年1月18日向柳开公司支付了87.3万元作为预付款，随后柳开公司即按照合同约定组织产品生产，并根据幸运公司要求2012年4月28日在广西贵港钢铁集团有限公司炼钢技改项目现场，将合同约定的全部高压柜设备交付给幸运公司。另作为上述高压柜设备的配套产品，柳开公司、幸运公司就高压母线桥产品于2012年5月31日签订《机电产品订货合同》（合同编号：WXGG20120114-03补充），约定幸运公司向柳开公司购买高压母线桥5.85米，合同价款人民币3.8万元，柳开公司在2012年6月18日向幸运公司交付了高压母线桥。柳开公司、幸运公司还就隔离开关柜产品于2012年6月18日签订《机电产品订货合同》（合同编号：1812G48-50），约定幸运公司向柳开公司购买3台隔离开关柜，合同价款人民币6万元，柳开公司在2012年7月8日向幸运公司交付了3台隔离开关柜。幸运公司收到柳开公司产品后，已将设备进行安装调试并交付给广西贵港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投入使用，且目前产品质保期届满，但幸运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货款支付义务，共支付货款177.3万元，扣除未到期的2012年6月18日《机电产品订货合同》（合同编号：1812G48-50）质保金人民币0.6万元，幸运公司尚欠柳开公司货款122.9万元未支付。请求判令幸运公司向柳开公司支付货款122.9万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幸运公司在一审中辩称，1、柳开公司主张的货款金额与实际不符，柳开公司应当进一步举证；2、柳开公司诉称的交付的部分产品，未按合同约定通过验收，至今未进入质保期，故质保款与验收款的付款条件未成就；3、柳开公司未按约定开具全额的增值税发票，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另幸运公司因柳开公司延期交货向原审法院提起反诉称，柳开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如期交货，应承担合同金额5%的违约金145500元，同时因为柳开公司部分设备没有交齐和交付的部分产品不合格，造成广西贵港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技改项目未按期投产，为此幸运公司被贵港公司扣减了工程款50万元。请求法院依法判令柳开公司支付违约金145500元并赔偿损失50万元，由柳开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柳开公司在一审中针对幸运公司的反诉辩称，按照柳开公司、幸运公司签订的系列合同的约定交付期限以柳开公司交付凭证记载的实际交付日可知，幸运公司在诉讼过程中对逾期交付和设备质量提出异议，已超过两年，幸运公司应当丧失胜诉权；幸运公司主张柳开公司交付违约金和质量不合格的合法证据缺失。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幸运公司的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月25日、柳开公司与幸运公司签订了一份广西贵港钢铁集团有限公司120吨炼钢技改项目高压柜设备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幸运公司向柳开公司购买高压开关柜及负荷开关类设备58台（套）等产品，合同总价款为291万元（此价格为含17%增值税）。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买方向卖方支付合同总价的3%（873000元）作为预付款后合同生效。全部设备到货后十个工作日内，买方向卖方支付合同总价的30%（873000元）作为到货款，同时卖方向买方开具60%增值税发票，设备安装及调试完毕后，买方考核验收合格，卖方向买方开具100%全额增值税发票后十个工作日内，买方向卖方支付合同总价的30%（873000元）的调试款，余款10%（291000元）作为设备质量保证金，质保期满后30天内，买方向卖方支付合同总价的剩余10%货款。合同约定交货期为合同生效后二个月内，交货地点为贵港钢铁集团有限公司炼钢技改项目现场，合同设备的质量保证期为自合同设备安装、调试与验收结束，交予买方使用之日起12个月。质保期内由于设备质量问题而造成的损失由卖方承担。如卖方延期交货，每推迟一天交货，卖方承担相应合同总额2‰的违约金，最高不超过合同总额的5%。同日，柳开公司、幸运公司双方签订了一份广西贵港钢铁集团有限公司120吨炼钢技改项目高压柜设备技术协议，对设备的技术参数和要求等作了约定。
2012年5月3日，柳开公司、幸运公司双方签订一份《机电产品订货合同》，幸运公司从柳开公司购买高压母线桥，合同价款为38000元，合同约定货到幸运公司安装、调试合格，供方给需方开具货物全额发票后，货款一次性付清。2012年6月18日，柳开公司、幸运公司双方又签订一份《机电产品订货合同》，幸运公司从柳开公司购买隔离开关柜，合同价款60000元，合同约定交货期为15天，合同签订时幸运公司给付柳开公司30%预付款，货到给付柳开公司30%货款，调试合格再给付柳开公司30%的货款，余款10%作为质保金一年付清。
合同签订后柳开公司于2012年4月28日、2012年6月18日、2012年7月8日分别向合同约定地点发送货物。柳开公司提供的柳州柳开电气集团有限公司产品（物资）交付签收回单上有刘庭、戴华、唐茂等人签收。2012年7月20日柳开公司向幸运公司发出邀请函，要求幸运公司派技术人员于2012年8月3日到安装现场参加验收。经2012年8月7日至2012年8月9日现场验收，产品检查结论为合格。广西贵港钢铁集团有限公司设备部出具客户满意度调查表，调查表对产品质量的评价意见是：产品性能的符合性满意、产品的可用性、产品的可靠性符合要求。幸运公司于2012年1月18日向柳开公司支付货款87.3万元、2012年6月8日向柳开公司支付货款50万元、2012年7月18日向柳开公司支付货款20万元、2013年2月5日向柳开公司支付货款50万元，合计幸运公司支付柳开公司货款为177.3万元。柳开公司已开具300800元的增值税发票给幸运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柳开公司、幸运公司于2012年1月15日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因而合法有效，柳开公司、幸运公司双方均应遵守履行，因柳开公司、幸运公司双方对幸运公司已经支付货款177.3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故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柳开公司诉称幸运公司尚欠的122.9万元货款付款条件是否成立；2、柳开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因迟延交货的违约责任；3、柳开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因迟延交货而导致幸运公司所遭受的损失50万元。
第一、关于柳开公司诉称的货款122.9万元付款条件是否成立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产品检验记录是对产品的质量及性能的检验。质保期则是对产品质量的保证期限的约定。本案中柳开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批设备已经幸运公司验收，但柳开公司提供的产品检验记录及广西贵港钢铁集团有限公司设备部设备满意度调查表来看，本案所涉及的设备已经经现场产品检验，由幸运公司的业主公司使用近两年时间，结合柳开公司、幸运公司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对质量保证期12个月的约定，原审法院认为柳开公司自2012年7月8日将设备送至幸运公司的工地，那么该批设备应当于2013年7月7日质保期已经届满，在产品质量保证期内柳开公司、幸运公司双方均应积极组织双方对产品进行检验，现双方约定的质保期已经届满，应视为产品符合双方约定。虽然幸运公司与其业主广西贵港钢铁集团有限公司对整体工程未能全面检验，但这一理由不影响柳开公司、幸运公司之间买卖合同的结算，因为幸运公司与广西贵港钢铁集团有限公司对于工程整体验收标准与柳开公司、幸运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对于产品质量的验收标准并不必然一致，也就是说幸运公司与广西贵港钢铁集团有限公司对工程整体验收结果的效力并不必然及于柳开公司。综上，幸运公司应当给付柳开公司货款122.95万元。
第二，关于幸运公司主张柳开公司因延迟交付货物应承担违约金145500元。原审法院认为依据柳开公司、幸运公司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约定合同生效时间为2012年1月18日，幸运公司应当在合同生效后两个月内交付货物，即2012年3月17日交付货物，现柳开公司于2012年4月28日交付货物，交货时间不符合合同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因柳开公司、幸运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对迟延交货违约责任有了明确约定，幸运公司以此主张，要求柳开公司承担违约金145500元符合合同约定，故对幸运公司反诉主张要求柳开公司承担违约金145500元，予以支持。
第三，关于幸运公司主张要求柳开公司承担迟延交付货物造成的损失50万元的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幸运公司仅提供广西贵港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扣罚通知单及无锡市光宇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承揽合同来证明其因柳开公司迟延交货而产生损失依据不足。因为幸运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赔偿损失的依据。另外，幸运公司所承建的工程尚未进行验收，也未经结算，故其损失以现有的证据及结算状态，尚无法确定，故幸运公司反诉主张的损失依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足。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双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损失。本案中柳开公司能预见或者应当预见到的损失只能是迟延交货每日1.5%的违约金。现幸运公司已经对违约金进行主张并得到原审法院支持，故对幸运公司要求柳开公司赔偿损失50万元，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江苏幸运工业重型装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后十日内给付柳州柳开电气集团有限公司货款122.9万元；二、柳州柳开电气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江苏幸运工业重型装备有限公司违约金145500元；三、驳回江苏幸运工业重型装备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5861元，由江苏幸运工业重型装备有限公司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0255元，由江苏幸运工业重型装备有限公司承担7045元，柳州柳开电气集团有限公司承担3210元。
上诉人幸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合同虽然名为买卖合同，但内容的权利义务应认定为承揽合同性质，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2、被上诉人主张的付款条件未成就，应分别交齐全部定作物，定作物安装调试完毕并经上诉人验收合格，质保期届满才能付款给被上诉人；3、被上诉人未交齐设备，导致上诉人委托第三方重新制作并支付价款550000元，应在被上诉人主张的货款中扣除，且上诉人该主张证据确实充分，应该得到支持；4、上诉人主张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50万元的请求，证据确实充分，应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柳开公司答辩称，本案的技术协议无论是从法律地位、内容出处、适用标准都充分证明是买卖合同其中一个条款的具体化，所以本案的争议确定为买卖合同纠纷是正确的，被上诉人已经充分举证证明其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即产品的全部交付义务。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为了支持其答辩理由，二审提供以下证据：1、检验报告一份；2、招标文件一组。上述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的设备产品属于国家标准的设备，并不是上诉人的专属要求和企业标准。
上诉人幸运公司对柳开公司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出具该检验报告单位和相应的检验内容与本案均无关联性，我公司亦没有参与招标文件指向的招投标过程。
本院对被上诉人柳开公司提供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幸运公司与柳开公司签订的《广西贵港钢铁集团有限公司120吨炼钢技改项目高压柜设备买卖合同》中六、设备的检验第2点约定，设备的检验由卖方负责组织，买方应按期派员参加检验，双方共同签署检验备忘录。如买方在卖方书面通知下未能派人参加检验，卖方可单独检验和试验，并向买方提交检验记录和检验报告，买方应承认此检验结果。上述检验结果的认可，不能免除卖方对所交货物的质量所承担的责任和义务。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货款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被上诉人是否按约履行了交货义务；上诉人应否支付货款，应否承担迟延交货而导致上诉人的损失50万元。
本院认为，上诉人幸运公司与被上诉人柳开公司签订的《广西贵港钢铁集团有限公司120吨炼钢技改项目高压柜设备买卖合同》和《机电产品订货合同》等均不违反国家的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法协议，双方均应严格按约履行各自的权利与义务。
关于涉案货款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柳开公司是否按约履行了交货义务，幸运公司应否支付货款问题。2012年7月20日柳开公司向幸运公司发出邀请函，要求幸运公司派技术人员于2012年8月3日到安装现场参加验收。经2012年8月7日至2012年8月9日现场验收，产品检查结论为合格。且广西贵港钢铁集团有限公司设备部出具客户满意度调查表，调查表对产品质量的评价意见是：产品性能的符合性满意、产品的可用性、产品的可靠性符合要求。故幸运公司应根据合同约定承认此检验结果，本院认定柳开公司所供产品已经验收合格。但案涉合同并约定未检验期间，柳开公司于2012年7月8日最后一批货物交付完毕，幸运公司作为买受人应当在合理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柳开公司，现并无证据证明幸运公司对标的物数量和质量提出异议，且直至柳开公司向其主张货款时才提起本案中的反诉请求。幸运公司在交付货物完毕后两年内并未就涉案设备数量和质量提出异议，现幸运公司主张柳开公司所供产品的数量和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不予支持。且柳开公司于2012年4月28日、6月18日、7月8日分别向幸运公司发送货物，尽管幸运公司对柳开公司提供的签收回单上的签收人不予认可，但幸运公司于2012年1月18日、6月8日、7月18日、2013年2月5日分别向柳开公司支付款项87.3万元（预付款）、50万元、20万元、20万元，合计货款177.3万元，尚欠122.9万元未付。双方对此事实并没有异议。综上，幸运公司支付货款的条件已经成就，应当支付货款。
关于柳开公司应否赔偿幸运公司因其迟延交付的损失50万元问题。本院认为，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双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数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损失。而本案中柳开公司迟延交付货款已经承担每日1.5%的违约金，且幸运公司亦未充分举证证明其遭受损失50万元的证据，故本院对于幸运公司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988.5元，由上诉人江苏幸运工业重型装备有限公司负担（已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加雷
审判员 周业友
审判员 刘群英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黄新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