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民终17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兰溪市瑞俊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兰溪市上华街道马鞍徐村。
诉讼代表人:兰溪市开泰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兰溪市李渔路162号,系兰溪市瑞俊纺织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
法定代表人:胡建其，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郭立成，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剑锋，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华。
委托代理人：陈国荣，兰溪市长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兰溪市瑞俊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俊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杨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5）金兰商初字第2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杨华在瑞俊公司处从事产品销售，其业务提成按销售货款回笼资金的千分之四结算，社保费用全部从杨华的业务提成中支付。2014年2月8日，杨华向瑞俊公司出具借条一张，载明“截止2014年2月8日，借到兰溪市瑞俊纺织有限公司人民币1990609元，一个月内归还，如不能按时归还，从出具借条之日起按月息2分计息。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借款人自愿承担”。之后，瑞俊公司曾以自己的名义向由杨华联系的有关业务单位发货，其业务单位也曾直接向瑞俊公司支付货款。瑞俊公司因严重资不抵债，于2014年6月19日立案进入破产程序。2014年7月9日，瑞俊公司诉讼代表人的委托代理人与杨华进行谈话，其主要内容为，杨华确认收回的应收账款大部分已归还向林汉泉的借款，年底未收回的应收款约170万元左右报给公司，同时其本人负责追回，除有4、5万元米布需退回。后货款仍未及时收取。
2015年10月27日，瑞俊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杨华支付人民币1757324.49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时止计付利息。
杨华在原审中答辩称：2014年借条出具以后，杨华已经分9笔向瑞俊公司支付货款2777615.62元，其中有部分是杨华收到业务单位的货款后汇给瑞俊公司，有部分是业务单位直接汇给瑞俊公司，具体有：2014年2月8日汇款35万元、3月3日汇款40万元、3月7日190500元、3月11日汇款18万元、3月12日汇款20万元、3月17日汇款14万元、3月18日汇款8万元、3月19日汇款30万元、3月20日793637元，总金额为人民币6291923.69元，470万元中有按照惯例由瑞俊公司支付的8%的税点，折成现金即5108695.65元，尚欠1183228.04元（含税）。瑞俊公司要求杨华支付货款没有法律依据，双方当事人实际是劳动合同关系，签订了劳动合同，由瑞俊公司支付社保费，瑞俊公司依据借条要求杨华承担还款责任，但借据实际是业务员与单位之间的结算方式，瑞俊公司要求业务员必须签订借条才能结算业务费。如果按照借条约定的1990609元，杨华自2014年3月开始支付的9笔货款也已经归还完毕。综上，请求法院驳回瑞俊公司对杨华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本案的相关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确认双方之间劳动合同关系成立，杨华向瑞俊公司出具借条确认的应收款系其作为瑞俊公司业务员所经手的客户单位欠瑞俊公司的货款，其中尚存在瑞俊公司提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等仅凭杨华自身难以解决的因素，杨华有协助配合瑞俊公司收取货款的义务，但权利主体仍应为瑞俊公司、义务主体为拖欠货款的单位，杨华出具的借条内容，在对应收货款确认的同时，作出了对承担应付款义务的承诺，但杨华系本案权利义务主体的第三人，根据法律规定，第三人不履行义务的，仍应由义务人对权利人承担责任，因此，对瑞俊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瑞俊公司要求杨华支付人民币1757324.49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时止计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308元（已减半收取），由瑞俊公司负担。
瑞俊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与事实不符。杨华只是代销瑞俊公司产品，其为了挂靠社保关系与瑞俊公司签订了所谓的“劳动合同”，双方之间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交易关系，不具有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或人身隶属关系。具体如下：其一，杨华除销售瑞俊公司产品外，还销售其他厂家产品，表明其对瑞俊公司不负有“忠实义务”，有权决定销售哪一家产品。其二，瑞俊公司对杨华没有考勤、纪律管理要求，也没有销量指标要求，双方是平等主体之间的交易关系，瑞俊公司不承担向杨华支付“底薪”或基本工资的义务。其三，杨华掌握客户资源，瑞俊公司根据其指示发货并开具发票，其向客户催收货款，并与瑞俊公司结算。瑞俊公司因不掌握客户情况而只能与杨华结算，杨华在原审中也承认大部分货款是客户直接向其支付。其四，杨华出具借条表明其系以“买断方式”代为销售瑞俊公司棉布，且自2010年开始为瑞俊公司代销产品，每年均会出具“借条”，故其与瑞俊公司之间属于代销关系，其与客户之间为购销关系。最后，瑞俊公司也为杨华的妻子代办了社保，社保费用也从杨华的“业务提成”中扣除，证明双方之间实为“社保挂靠关系”。由此，劳动合同、个人社会保险参保信息等是瑞俊公司在为杨华代办社保过程中形成，双方应为平等主体间的交易关系。杨华的“业务提成”实际是其代销产品的收入，社保费用均从“业务提成”中扣除，双方系“社保挂靠关系”。瑞俊公司虽向杨华指定的“购货单位”发货或开具发票，但“购货单位”名称与杨华所称的客户不对应，瑞俊公司收到客户直接支付的货款也只是抵销杨华应付的货款。原审仅凭杨华对外“以业务员名义”代销公司产品的表象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有误。二、原审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适用法律有误。即使按照原审认定的瑞俊公司与杨华的客户发生买卖关系，杨华作为“第三方”承诺承担货款责任，属于典型的“债务加入”或“第三方自愿承担债务”，不能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杨华答辩称：瑞俊公司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杨华是瑞俊公司的员工，已由兰溪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兰劳人仲案[2016]第60号生效仲裁裁决认定。杨华出具借条是其迫于瑞俊公司的权力地位,为与该公司结算提成工资而作出的无奈之举，并非其的真实意思表示。出具借条后汇入瑞俊公司的货款已能清偿借条中的款项。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瑞俊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瑞俊公司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1、杨华2014年自报客户清单复印件，杨华客户荣发、百色、创新明细复印件（送货单、银行回单、专用发票、承兑汇票等）共计178页，证明杨华自己掌握客户资源，且付款主体与其自报的客户都不一致，且其自报的客户名下存在多家付款主体的情形。
2、银行流水明细复印件2页，证明杨华以自己名义将货款直接支付至吴相宜账户（系瑞俊公司使用的账户）中。
3、瑞俊公司评估报告复印件（节选）5页，证明瑞俊公司在破产重整期间，经第三方机构评估，确认杨华名下应收货款为6291924.69元，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进行结算。
4、兰溪市人民法院（2015）金兰商初字第220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1份，证明与杨华身份等同的吴建军经兰溪法院确认与瑞俊公司成立买卖关系，并以借条所载明的内容判决承担支付货款责任。
对上诉人瑞俊公司提供的证据，被上诉人杨华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清单是瑞俊公司财务出具，由杨华签名确认，并非杨华自报客户，该些客户也并非由杨华掌握；荣发、百色、创新均为布行，发货是由瑞俊公司直接发给客户，服装厂到布行购买染好的布料，大部分款项由服装厂直接支付给瑞俊公司，不足部分由布行以现金形式支付给杨华，杨华收款后再汇入瑞俊公司指定的吴相宜账户；送货单（回执）原件上均有客户签收、签名，可以证明该些客户是杨华为瑞俊公司跟踪、服务的单位。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杨华仅将其收到的荣发、百色、创新三家布行支付的尾款汇入吴相宜账户，且该账户是瑞俊公司财务指定的专用账户。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只能证明杨华跟踪、服务的客户尚欠瑞俊公司的应收款，不存在与瑞俊公司结算的事实。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判决书涉及的当事人与瑞俊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与本案双方的法律关系不等同，与本案无关。
被上诉人杨华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1、劳动合同、瑞俊公司销售员管理条例各一份，证明双方当事人存在劳动关系，杨华是瑞俊公司业务员，根据管理条例规定，开展业务员工作，双方并非买卖关系。
2、劳动仲裁裁决书、民事裁定书各一份，证明杨华与瑞俊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劳动仲裁裁决已经生效的事实。
3、财务清单一份，系瑞俊公司在劳动仲裁案件中提供，罗爱琴系瑞俊公司财务主管，证明杨华名下的业务单位系由瑞俊公司掌握，杨华仅根据销售员管理条例的规定开展业务员的工作。
对被上诉人杨华提供的证据，上诉人瑞俊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对劳动合同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签订该份合同是为了挂靠社保，不能反映双方之间真实的法律关系；对管理条例的真实性不清楚，杨华在劳动争议案件中提供了该份条例，瑞俊公司管理人及公司留守人员、财务均表示未曾见过该份条例，且移交清册中也没有该份条例，故对真实性有异议。即使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也不影响杨华承担付款义务。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达到杨华的证明目的，瑞俊公司申请撤诉的理由是认为双方之间是否系劳动关系与杨华是否要根据借条承担货款责任之间没有必然因果关系。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达到杨华的证明目的，在杨华提供客户名单以及相关货款金额的基础之上，瑞俊公司财务罗爱琴进行了核对。
对上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
1、对上诉人瑞俊公司提供的证据：杨华对该些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可以确认其真实性，但该些证据均不足以证明瑞俊公司的证明目的，故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
2、对被上诉人杨华提供的证据：证据1，瑞俊公司对的劳动合同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劳动仲裁裁决书可以证明杨华与瑞俊公司之间在2011年2月至2015年6月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民事裁定书可以证明仲裁裁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的事实，本院对此予以确认。证据3，瑞俊公司对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6年2月1日，兰溪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兰劳人仲案[2016]第60号仲裁裁决书，确认杨华与瑞俊公司于2011年2月至2015年6月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后瑞俊公司将其与杨华之间的劳动争议纠纷诉至兰溪市人民法院。2016年4月18日，瑞俊公司提出撤诉申请。同日，兰溪市人民法院作出（2016）浙0781民初1158号民事裁定书，准许瑞俊公司撤回起诉。根据2014年7月9日的询问笔录记载，截至2014年3月21日的应收账款为6457324.49元。二审中，瑞俊公司确认经核算截至2014年3月20日的应收账款为6291923.69元（含税），扣除税款以及杨华在另案中代偿的470万元款项后，本案所涉尚未收回的货款为1088569.8元。
本院认为，杨华与瑞俊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清楚，有劳动仲裁裁决书、劳动合同书、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等证据为证。瑞俊公司虽否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但未提供充分证据反驳杨华提供的证据与主张的事实，瑞俊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杨华作为瑞俊公司的业务员，由其经手而尚未收回的货款，其有义务协助瑞俊公司收回，但杨华并非案涉应收货款的义务承担人，亦无代为偿还案涉应收货款之义务。虽然，杨华曾向瑞俊公司出具了案涉借条，但从现有证据来看，在借条出具之后，瑞俊公司与杨华联系的业务单位之间继续有业务往来。结合2014年7月9日的询问笔录中，杨华对于截至2014年7月9日尚未收回的货款，并未作出由其承担付款义务的承诺，且现也没有证据表明杨华对于案涉未收回的货款曾向瑞俊公司作出了由其承担付款责任的承诺，故瑞俊公司要求杨华承担付款义务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根据现有证据，原审对本案的实体处理并无不当，瑞俊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616元，由上诉人兰溪市瑞俊纺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建旭
代理审判员 李 茜
代理审判员 虞 行
二〇一六年七月五日
代书 记员 范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