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30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住所地长春市朝阳区。
代表人：邵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晓路，吉林创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储家江，男，汉族，1972年5月16日生，住吉林省梨树县。
委托代理人：董蔚，吉林华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长春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储家江保险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035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财险长春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晓路、被上诉人储家江的委托代理人董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储家江在原审诉称：储家江系×××宝马牌小型越野车的所有权人。2014年9月25日，储家江在人保财险长春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不计免赔等机动车商业险，保险期限为一年。2015年8月12日16时20分，储家江驾驶该车辆沿珲乌高速长春方向行驶至160公里加450米处时，车辆侧滑与右侧护栏相撞，造成该车辆损坏，相应路产损失，无人员伤亡的交通事故。经吉林省公安厅交警总队高速公路支队敦化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储家江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储家江要求人保财险长春分公司履行赔付义务，未果，故诉讼至法院，请求判令：1.人保财险长春分公司履行保险赔偿义务，赔偿储家江车辆损失300000元（实际损失价格以鉴定意见为准）、其他损失8253元；2.诉讼费、鉴定费等费用由人保财险长春分公司承担。
人保财险长春分公司在原审答辩认为：要核实储家江的保单、驾驶证和行车证以及车辆的购买原值等情况，不符合投保要求不予理赔。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2014年9月25日，×××号车辆（所有人：储家江）在人保财险长春分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险，商业险险种包括：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660000元）、盗抢险（保险金额61248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50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50000/座*1座）、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50000/座*3座）、玻璃单独破碎险、不计免赔等险种。被保险人为储家江，新车购置价为660000元。保险期间为2014年9月26日0时起至2015年9月25日24时止。保险单特别约定：双方肇事要求必须经交警队，单方肇事要求必须保留第一现场。出险后到人保财险长春分公司定点拆借点进行拆解、定损。非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载明：人保财险长春分公司按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确定保险金额，发生部分损失时，按保险金额与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的新车购置价的比例计算赔偿，但不得超过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该车2013年在人保财险长春分公司投保时新车购置价为981200元，人保财险长春分公司陈述称，2014年该项价格记载为660000元系依储家江的要求进行变更。二、2015年8月12日，储家江驾驶×××号车辆行驶时，车辆侧滑与右侧护栏相撞，造成该车客车损坏，相应路产损失的交通事故。储家江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三、2016年2月25日，吉林省旧机动车鉴定估价有限公司受本院委托，作出吉旧车鉴估字[2016]第14号《鉴定估价报告书》，结论为，案涉车辆损失价值516863元。同日，作出吉旧车鉴估字[2016]第015号《鉴定估价报告书》，结论为，案涉车辆修复后可以继续使用（没有达到报废标准）。储家江为此次鉴定支付鉴定费22000元。四、储家江为本次事故花费路产损失6336元、清障费用717元、施救费1200元。庭审中，储家江依鉴定结论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人保财险长春分公司履行保险赔偿义务，赔偿储家江车辆损失费516863元、路产赔偿费6336元、清障费717元、施救费1200元；2.诉讼费9051元、车辆评估费22000元由人保财险长春分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一、储家江与人保财险长春分公司订立保险合同关系，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二、关于案涉车辆的损失金额。因吉旧车鉴估字[2016]第14号、15号《鉴定估价报告书》系经法院委托作出，人保财险长春分公司虽主张该两份报告书结论有误，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该两份报告书的结论依法予以采信，并依此认定，人保财险长春分公司应当赔偿储家江案涉车辆维修费516863元。因该两份鉴定意见书，已认定事故车辆不构成全损及车损价值，且鉴定人亦出庭就相关问题接受了质询，人保财险长春分公司关于事故发生时标的车辆实际价值的评估申请与本案待证事实无直接关系，没有实际意义，故本院予以驳回。三、储家江主张的路产损失6336元、清障费717元、施救费1200元及鉴定费22000元，有正规票据在卷佐证，属处理事故及维权发生的合理费用，应予保护。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人保财险长春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就保险合同的格式条款和免责条款向储家江作出了说明和提示，故其关于间接损失不予理赔及按比例赔偿等抗辩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储家江车辆维修费516863元、路产损失6336元、清障费717元、施救费1200元及鉴定费22000元。案件受理费9051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人保财险长春分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人保财险长春分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0354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上诉人在一审的基础上少赔偿被上诉人187380元；2.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原审判决未对发生事故时的实际价值进行鉴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且程序违法。1.本案诉争车辆时2013年8月购置，发生事故为2014年9月份，为使用一年的车辆，新车购置价为1035350元，而被上诉人的保险金额为660000元，属于不足额投保。根据车辆损失鉴定结论，上诉人已经提出了车辆实际损失的鉴定申请，原审法院应该对车辆的实际价值进行鉴定以确定保险金额不足额事实及按照比例赔付。原审法院未允许鉴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且程序不当。2.双方签订的车辆损失险合同第27条中的“部分损失”的赔付方式明确约定，发生部分损失的，按保险金额与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的新车购置价的比例计算赔偿，但不得超过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也就是约定了按照法律规定采取比例赔付的方式。3.本案赔付缺少最主要的证据即维修发票和明细，因车辆的鉴定费用与实际维修费之间存在差价，且对于赔偿最基本的前提为被上诉人实际受到了损失才支付费用。一审在没有实际维修凭证的情况下判决赔偿缺少事实依据。二、本案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为不足额投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五条第四款之规定及双方之间合同的约定，应该按照比例赔付。该赔偿标准时法定标准，不应以合同是否尽到告知义务为由排除其适用。
储家江在二审的答辩意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原判。一、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对标的车辆实际价值的评估申请并无不当。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上诉人人保财险长春分公司主张其就比例赔付的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其所提供的证据为投保单上的“投保人声明”部分有储家江的签字。储家江对该签字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投保人声明”部分系与投保人确认投保的签章合二为一，该“投保人声明”部分并未使用加黑、加粗字体，上诉人人保财险长春分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就该部分“投保人声明”的法律意义向储家江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上诉人人保财险长春分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已经向储家江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
再查明：二审庭审中，上诉人人保财险长春分公司承认其在投保时对车辆的实际情况进行了核查。
本院认为：
一、关于本案中人保财险长春分公司与储家江形成的保险合同关系是否属于不足额投保情形的问题。上诉人人保财险长春分公司主张储家江在本案中构成了不足额投保，其理由在于双方之间约定的保险金额为66万元，而保险车辆的实际新车购置价为103535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投保人和保险人约定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并在合同中载明的，保险标的发生损失时，以约定的保险价值为赔偿计算标准。投保人和保险人未约定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的，保险标的发生损失时，以保险事故发生时保险标的的实际价值为赔偿计算标准。保险金额不得超过保险价值。超过保险价值的，超过部分无效，保险人应当退还相应的保险费。保险金额低于保险价值的，除合同另有约定外，保险人按照保险金额与保险价值的比例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非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三条明确约定：“本保险合同为不定值保险合同。”因此，不足额保险是指保险合同中保险金额低于保险价值的情形，而非指保险金额低于新车购置价的情形。人保财险长春分公司承认本案所涉保险车辆已经使用一年，故亦不能以其主张的新车购置价1035350元认定为保险价值。本案所涉保险单（正本）上记载的新车购置价为66万元。人保财险长春分公司作为专门从事机动车保险业务的专业保险机构应该对本案所涉保险车辆的新车购置价有所了解，其亦承认其在投保时对车辆进行了核查。人保财险长春分公司在保险单上记载新车购置价为66万元的行为系其自愿承担风险的商业行为，故应视为人保财险长春分公司与储家江就本案所涉保险车辆的保险价值进行了协商，其协商结果为66万元。保险单记载保险车辆的保险金额亦为66万元。因此，人保财险长春分公司与储家江形成的保险合同关系不属于不足额投保情形。
关于人保财险长春分公司是否应赔付储家江车辆维修费516863元、路产损失6336元、清障费717元、施救费1200元及鉴定费22000元的问题。本案中，人保财险长春分公司主张其应予理赔的金额应在原审判决认定的全部理赔项目的总金额基础上扣除36%的部分，其理由在于认为储家江构成了不足额保险，依据保险法的规定和保险合同的约定应该按照不足额保险的比例进行赔付。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不足额保险的情形前已论及。人保财险长春分公司亦主张保险合同中有生效的关于比例赔付的约定免责条款，则需以其已经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为前提。人保财险长春分公司主张其就比例赔付的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其所提供的证据仅为投保单上的“投保人声明”部分有储家江的签字。但该“投保人声明”部分并非单独制作而是与投保人确认投保的签章合二为一，投保人对该签字的效力与一般合同的承诺性签字的效力极易发生混淆而难以区分性的认识到该签字除了具有一般合同中属于“承诺”性质的效力外，还另外具有确认免责条款已经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效力。且该“投保人声明”部分并未使用加黑、加粗字体，人保财险长春分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就该部分“投保人声明”的法律意义向储家江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人保财险长春分公司用一个未经提示、说明的格式的免责条款来证明其余的免责条款已经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明显有违保险人应当遵守的最大诚信原则。因此，在人保财险长春分公司不能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其已经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情况下，不能认定其免责条款对储家江发生法律效力。另外，本案中的保险车辆尚未实际维修，故储家江未能提供车辆维修的发票和明细并不影响人保财险长春分公司依据鉴定报告确定的实际损失金额向储家江理赔。因此，人保财险长春分公司应向储家江赔付车辆维修费516863元、路产损失6336元、清障费717元、施救费1200元及鉴定费22000元，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之处。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应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29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业春
代理审判员 张兴冬
代理审判员 王忠旭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