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清中法民二终字第7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清远市清城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清远市清城区×××。
法定代表人：张志强。
委托代理人：郑崇伟，系广东金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艳明，系广东金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清远市盛贤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清远市清新区×××。
法定代表人：廖小军。
委托代理人：赵颖，系广东大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志强，男，汉族，住清远市清新区×××，公民身份号码：×××5376。
委托代理人：罗健章，系广东法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绍敏，系广东法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永其，男，汉族，住清远市清城区×××，公民身份号码：×××1530。
委托代理人：卢威达，系广东盈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清远市清城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区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清远市盛贤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贤房地产公司）、黄志强、陈永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4）清新法太民初字第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2月15日，城区建筑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志强、委托代理人陈永其与盛贤地产公司委托代理人梁铭坚签订《悦泉湾畔土方工程施工合同协议条款》约定，城区建筑公司在清远市清新区花塘地段，为盛贤地产公司完成悦泉湾畔项目土方工程，工程造价约28800000元，竣工日期为2011年3月31日。
2010年12月28日，城区建筑公司与陈永其签订《建筑安装工程内部承包专用合同》，陈永其就悦泉湾畔项目土方工程挂靠城区建筑公司进行施工，陈永其有权使用城区建筑公司的名称、建筑资质等资料，并享有城区建筑公司的经营权。城区建筑公司按1%收取挂靠费，按工程进度及按盛贤地产公司划付的工程款中扣除。
之后，陈永其对涉案的悦泉湾畔项目土方工程进行施工建设，施工过程中，黄志强以及案外人赖水锋、刘桂初、潘志权、周岳红、钟日初、任志敏、郭永华、彭耀权、郑进冲等人也参与悦泉湾畔项目土方工程的施工，黄志强为涉案工程的施工班组及工作人员代表。
2013年2月4日，盛贤地产公司（甲方）、城区建筑公司（乙方）与黄志强以及案外人赖水锋、刘桂初、潘志权、周岳红、钟日初、任志敏、郭永华、彭耀权、郑进冲（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一、经甲、乙、丙三方协商确认欠丙方工程款、材料款、员工工资等共计3166587元；乙方委托甲方将上述款项直接支付给丙方，由于甲、乙双方在悦泉湾畔土方工程中存在法律诉讼，乙方承诺此笔款项在双方诉讼标的中扣除；二、乙方向甲方请款，并开具发票。甲方安排资金支付上述款项。在甲方支付上述款项后，乙方同意放弃对甲方承诺乙方的上述款项范围内的等额债权追偿权；三、丙方承诺此笔款项是丙方代表施工班组工程款、材料款及工作人员工资的全部余额；四、此协议经甲、乙、丙三方签字，并经清新区人民法院确认后生效。协议签订后，除盛贤地产公司、城区建筑公司与赖水锋、刘桂初、潘志权、周岳红、钟日初、任志敏、郭永华、彭耀权、郑进冲另行解决欠款2019087元外，盛贤地产公司、城区建筑公司、陈永其均无支付欠款1147500元给黄志强。
2014年7月15日，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清中法民二终字第13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认定：一、城区建筑公司与陈永其在涉案的土方工程中为挂靠关系，城区建筑公司在收取盛贤地产公司划付的5517240元后扣除了部分费用后将大部分款项转给陈永其，确认5017240元工程款为土方工程款；二、陈永其实际收取的工程价款为16369800元，多于其应收取的土方工程价款14991084.5元，盛贤地产公司对土方工程价款部分已经全部付清，陈永其无权要求盛贤地产公司再向其支付土方工程款，盛贤地产公司拖欠的4431936.9元为桩基础工程款；三、2011年11月13日，盛贤地产公司、城区建筑公司与陈永其三方对涉案的土方工程和桩基础工程进行了一并结算，各方对结算内容均无异议，因此对于盛贤地产公司认为涉案工程未竣工验收的意见，不予采信。
诉讼中，黄志强陈述其所完成的工程均为土方工程，是陈永其负责雇请黄志强进行施工，诉请的款项包含油料款、运费等，故认为上述款项均为工程款。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定性问题，黄志强主张其所完成的工程均为土方工程，诉请的款项虽然包含油料款、运费等，但应为工程款性质。城区建筑公司则认为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黄志强主张的款项并非工程款。本案中，涉案土方工程是由陈永其挂靠在城区建筑公司承建，并由陈永其投入建设资金，雇请员工进行施工建设，城区建筑公司并未参与到土方工程的实际管理和施工，黄志强是陈永其雇请的施工班组及工作人员代表，负责土方的运输等工作，其只是被告陈永其承揽建设工程中土方工程的辅助施工人员，并不具备实际施工人的诉讼主体资格，且从黄志强主张的款项性质来说，黄志强主张的款项有运费、油料款等，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工程款性质不相符合，应认定黄志强主张的款项实际上为承揽土方工程的承揽费用，故本案应定性为承揽合同纠纷，黄志强主张的款项为承揽费用。
二、关于承揽费用的支付的问题。黄志强与盛贤地产公司、城区建筑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中确认：“黄志强及案外人赖水锋、刘桂初等人、盛贤地产公司与城区建筑公司三方协商确认欠黄志强及赖水锋、刘桂初等人工程款、材料款、工人工资共计3166587元”。该协议书可认定为黄志强与盛贤地产公司、城区建筑公司、陈永其就承揽费用已经进行了结算。虽然《协议书》并无陈永其本人签名，但因黄志强所承揽的工程为土方工程，陈永其就悦泉湾畔项目土方工程挂靠城区建筑公司进行施工，陈永其是实际施工人，黄志强主张的款项应由陈永其负责清偿。且根据《建筑安装工程内部承包专用合同》约定，陈永其有权使用城区建筑公司的名称、建筑资质等资料，《协议书》虽然是以城区建筑公司的名义与黄志强进行的结算，但对陈永其有约束力，黄志强主张陈永其支付1147500元，合理合法，应予支持。至于黄志强请求支付利息的问题，因黄志强未能提交书面证据证实其有追收过欠款，利息应当从黄志强起诉之日（即2014年11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款日止，对黄志强请求超出上述部分，依据不足，不予支持。至于陈永其认为黄志强是城区建筑公司聘请的员工、黄志强是与城区建筑公司直接结算，与陈永其无关的问题。黄志强陈述是陈永其负责雇请黄志强进行施工，诉请的款项虽然包含油料款、运费等，但均是以再分包的形式分包给黄志强的。根据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清中法民二终字第13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城区建筑公司与陈永其在涉案的土方工程中为挂靠关系，城区建筑公司在收取盛贤地产公司划付的5017240元后扣除了部分费用后将大部分款项转给陈永其。”可见城区建筑公司并没有直接支付工资给工人，基于涉案的土方工程陈永其为实际施工人，应认定黄志强应为陈永其雇请的员工，故对陈永其的辩解，不予采纳。
三、关于城区建筑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虽然黄志强为陈永其雇请的员工，是与陈永其构成承揽合同关系，但城区建筑公司在《协议书》中确认拖欠黄志强款项，委托盛贤地产公司将款项直接支付给黄志强，并承诺该款项在城区建筑公司与盛贤地产公司的诉讼标的款中扣除，表明城区建筑公司愿意对《协议书》确认的金额承担还款责任，因此，城区建筑公司、陈永其应共同向黄志强支付1147500元款项及利息。至于城区建筑公司辩称黄志强在《协议书》中已经放弃了对城区建筑公司主张权利，该款项与城区建筑公司无关的问题。本案中，虽然黄志强在《协议书》中放弃了对城区建筑公司主张权利，但根据《协议书》的表述内容，黄志强放弃向城区建筑公司主张权利的前提条件是盛贤地产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因盛贤地产公司已经对土方工程价款部分已经全部付清，盛贤地产公司无需再向黄志强支付相应款项，黄志强放弃向城区建筑公司主张权利的前提条件并未成就，故城区建筑公司仍应对黄志强主张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对城区建筑公司的辩解，不予采纳。
四、关于盛贤地产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黄志强主张城区建筑公司已经委托了盛贤地产公司付款，盛贤地产公司也在《协议书》中承诺支付相应款项，故盛贤地产公司也要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盛贤地产公司辩解其已经支付了土方工程款，付款前提已经不成立。根据《协议书》约定，城区建筑公司委托盛贤地产公司将上述款项直接支付给黄志强，由于城区建筑公司与盛贤地产公司在悦泉湾畔土方工程中存在法律诉讼，城区建筑公司承诺此笔款项在双方诉讼标的中扣除。可见，盛贤地产公司承诺付款的前提为涉案工程的土方工程款尚有款项未支付给城区建筑公司，而事实上盛贤地产公司已经全部付清了悦泉湾畔土方工程的工程款，盛贤地产公司没有义务再向黄志强支付相应款项，且黄志强所主张的款项为承揽费用，并非工程款，盛贤地产公司作为发包方，并非承揽合同的相对方，无须对黄志强主张的承揽费用承担责任，故对黄志强主张盛贤地产公司对未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盛贤地产公司的辩解有理有据，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15年4月27日作出（2014）清新法太民初字第427号民事判决：一、陈永其、清远市清城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志强支付11475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11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款日止）。二、驳回黄志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512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0128元，由陈永其、清远市清城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此款黄志强已预交20128元，本院不做退回，由陈永其、清远市清城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履行上述判决时迳付给黄志强。
宣判后，城区建筑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是承揽合同，黄志强是陈永其所雇请，上诉人既没有参与土方工程的施工，也没有直接支付工资给上诉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上诉人不是承揽合同的当事人，不应承担清偿责任。二、根据上诉人与盛贤地产公司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内部承包专用合同》约定盛贤地产公司将工程款汇入上诉人指定的账户，但盛贤地产公司私下超额支付工程款给陈永其，并隐瞒上述事实与上诉人签订《协议书》。上诉人在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清中法民二终字第134号民事判决才得知上述事实。故该《协议书》是上诉人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签订，属无效、可撤销的合同。三、《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条件未成就。上诉人支付条件是尚有盛贤地产公司应收工程款，且可足额抵扣被上诉人等人的欠款为前提，如盛贤地产公司没有欠付工程款，那么上诉人的付款条件未成就，且原审法院又是基于盛贤地产公司没有欠付工程款的情况下，认定盛贤地产公司对上诉人承诺的付款条件未成就。同理，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付款条件未成就。故上诉人承诺的付款条件不存在，协议书作出的委托等承诺也是不成立的。四、《协议书》约定经清新区人民法院确认生效，但该协议未提交法院确认，故该协议书未发生法律效力。五、盛贤地产公司未经上诉人同意超额支付工程款给陈永其，并隐瞒上述事实签订《协议书》，导致上诉人作出无可能成就的承诺及被上诉人等人作出的承诺未能成就。故盛贤地产公司对此应承担过错责任，应支付欠款给被上诉人等人。
被上诉人黄志强答辩称：原审判决上诉人对本案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正确。虽然上诉人认为《协议书》存在重大误解，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应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盛贤地产公司答辩称：上诉人的第一项上诉请求与盛贤地产公司无关，且盛贤地产公司不应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受理费。
被上诉人陈永其书面答辩：黄志强是上诉人聘请的实际施工人，并由上诉人与黄志强结算，应该由上诉人向黄志强支付未付的款项，与陈永其无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陈永其作为实际施工人挂靠城区建筑公司承建本案的土方工程，由陈永其投入资金，雇请人员进行施工，其中黄志强就是陈永其雇请负责土方运输等工作的人员，在整个土方工程中属辅助施工人员，且黄志强原审主张的运输、油料款等与工程款的性质不相符合，故原审法院认定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正确，应予以维持。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结合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城区建筑公司对本案工程款应否承担责任。
首先，从陈永其与城区建筑公司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内部承包专用合同》反映，城区建筑公司允许陈永其使用城区建筑公司的名称、建筑资质等资料，并享有城区建筑公司的经营权。鉴于城区建筑公司允许实际施工人陈永其以其名义对外雇请人员对本案的土方工程建设施工，城区建筑公司作为被挂靠人应对陈永其因此产生的债务负有连带清偿责任。故原审法院判决城区建筑公司、陈永其对欠付黄志强的油费、运费11475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其次，根据盛贤公司、城区建筑公司及黄志强等人签订的《协议书》反映，三方经结算确认拖欠黄志强的油费、运费1147500元为本案土方工程施工产生的费用，并由盛贤公司支付上述费用后，在城区建筑公司与盛贤公司的诉讼标的中予以扣减，协议签订后，经本院（2014）清中法民二终字第13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盛贤公司已经支付完上述土方工程款。城区建筑公司据此认为该《协议书》是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签订，属无效、可撤销的合同，鉴于城区建筑公司在得知上述判决后未能在一年的时间内行使撤销权撤销该协议，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三方在签订该协议书前盛贤公司已经知道土方工程款已经支付完毕。故城区建筑公司认为该协议存在重大误解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再次，城区建筑公司提出本案《协议书》未生效，未达支付条件的上诉理由。本案是承揽合同纠纷，城区建筑公司在协议书内盖章视为对协议书的确认，鉴于该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存在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如协议书生效，城区建筑公司应依照《协议书》的约定支付款项给被上诉人，反之，根据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陈永其以城区建筑公司的名义对外聘请人员进行施工所产生的债务，城区建筑公司仍应对此承担责任，据此，无论该《协议书》生效与否，城区建筑公司均对该欠付黄志强的债务承担责任。故城区建筑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128元，由上诉人清远市清城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巢忠文
代理审判员 何 燕
代理审判员 何昭敏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丽萍
附相关法律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