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16民终29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青海，男，1976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项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辉，河南明辩（商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仲英，女，1941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项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耀升，河南众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青海因与被上诉人田仲英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项城市人民法院（2018）豫1681民初1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青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辉，被上诉人田仲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耀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青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确认双方签订的口头协议无效，并改判田仲英返还张青海损失156150元；2.由田仲英承担本案一、二审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双方不存在委托关系，田仲英应当返还张青海损失156150元，从一审的审理过程中可以看出，张青海在建房期间不仅支付了数十万元的料钱和工钱，而且还专门请假将近10个月，停发工资几万元，不可能是接受田仲英的委托给田仲英建房，也只有自己建房才会花费如此多的精力和心血，一审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委托建房的关系；由于双方并非是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对于带有福利性质、分配给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使用的宅基地进行买卖，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确认无效，但是因为房屋已经建好，不可能恢复原状，田仲英若要使用存在不当得利的情形，所以田仲英应当返还张青海建房的所有损失156150元。
田仲英辩称，第一，双方不存在宅基地买卖合同关系，一审认定事实合法正确，田仲英的宅基地使用面积217平方米，折合0.326亩，且该宅基一处临路可以建门面房做生意，加上田仲英的宅基中本身有老房屋五间，在2015年不可能同意按照5万元的价格进行出卖；如果田仲英要出卖宅基地，也不会在子女不知情的情况下出卖宅基地；张青海主张双方存在宅基买卖的口头协议并不属实，其提供的证人证言是虚假的，又是利害关系人作证，没有任何不变的证据证实证言的真实性，也没有提供确实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张青海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依据相关法律对口头买卖法律关系的规定，本案中出卖人并没有转移交付标的物，买受人也没有支付转让价款，且田仲英既参与建房又支付建房款，这足以证明双方之间根本不存在宅基地买卖的法律关系，一审认定事实正确；由于张青海和田仲英在2016年几乎同时建房，施工队及材料供应商都是张青海一人联系，材料款及建房工钱大部分不是及时结清，张青海付款中有一部分是为自家建房所付的款项，有一部分是田仲英把钱给张海青由其代为支付的。第二，双方之间为帮工关系或者委托合同关系，本案不存在不当得利的情况，由于田仲英和张青海之间是亲戚关系，双方几乎同时建房，双方盖房的施工队及材料供应商都是张青海一人联系，建房时田仲英在工地参与管理并支付建房款，上述内容是双方共同认可的事实，一审据此认定张青海为田仲英家盖房帮过忙，双方存在口头的委托合同关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田仲英建房的总计房款是13万元左右，符合实际情况，田仲英提供有相应的取款凭证，一审采信田仲英的书面证据，并无不妥；张青海主张为田仲英家盖房垫付101750元，是个人的单方虚假陈述，张青海主张的建房总价款不符合当时的情况，张青海提供的付款证据中有一部分是为自家建房支付的价款，该价款应当由张青海自行承担；双方之间基于亲戚关系而形成的帮忙建房委托合同关系，施工队及材料商均是张青海联系，所以田仲英将钱给张青海，然后由张青海代田仲英结账付款，均符合委托代理关系的法律规定；如果张青海为田仲英垫付10多万元建房款，其不让田仲英出具书面欠条或者借条，有违常理及生活法则，不符合交易习惯；张青海家刚盖好新房，其手头并不宽裕，张青海连5万元的买宅基地款都无力支付，其主张垫付10多万元，与其经济实力严重不符，且张青海对其垫付10万元的资金来源不能举证证明，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李某1进行调解时，张青海曾表示愿意出资16万元购买田仲英的涉案房屋，如果盖房是其花费10多万元并亲自参与建造，其不会再同意出资16万元购买此房；在委托合同法律关系中并不存在支付误工费的情况，张青海夫妇是请假回家建造自家的房租，其向田仲英主张5万多元的误工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请是正确的；除了田仲英认可的3万元外，张青海诉称的其他损失并无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因为口头协议不存在，张青海在一审按照合同无效返还财产进行索赔是不能成立的，一审判决正确。
张青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张青海、田仲英之间的协议无效；2.请求依法判令田仲英赔偿因无效协议给张青海造成的损失150750元；3.本案诉讼费由田仲英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青海、田仲英是亲属关系，田田仲英是张青海妻子的舅奶。田仲英、陈学善夫妇在南顿镇××行政村××庄村有一处宅基地，张青海在距离该宅基地不到1华里处也有一处宅基地，张青海庭审中称当时已经完工，田仲英称正在建设中。基于这个情况，田仲英、陈学善夫妇在2015年12月26日（农历11月16日）也开工进行建设，使用的建筑队、购买的建筑材料均是张青海介绍且也是张青海建房所用的。建房时田仲英、陈学善夫妇就居住在张青海家，因年事已高，陈学善还是偏瘫，二人有时不在工地，张青海夫妇在工地没少帮忙，至2016年收麦后房屋建成。共计建了上下两层8间房屋和一间门楼，还在院子里建了两间偏房。两间偏房是田仲英、陈学善夫妇自行所建。房屋建好后，双方之间也发生了矛盾，故张青海提起诉讼。庭审中，张青海提供了数十位证人证明涉案房屋的部分建筑费、沙子、水泥等款是其直接支付的，共计支付101750元，房子总计款近20万元，田仲英只支付10000元左右。田仲英称其为建房花费102494元，房屋总造价约130000元。为此，提供了其自己所记的清单，提供了在项城市邮政储蓄银行的取款凭证共计79200元，还称为提前购买砖头用建设银行的活期存折取款30000元（但没有提交银行取款凭证）。田仲英的女婿李某1到庭证明双方发生矛盾后，张青海曾经找其调解，愿意出160000元购买涉案房屋，但田仲英不卖。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张青海的诉讼请求，本案争议的焦点就是：1、张青海、田仲英之间是否签订了口头买卖宅基地协议？2、田仲英是否应该支付张青海款150750元。针对第一个焦点，张青海提供了二个人的证言，其中李某2是承租张青海在温州的出租车跑出租，他明确证明涉案宅基地50000元卖给张青海了，陈子俊是南顿镇八联村的治安主任，他称陈学善说：“50000元让张青海建房子，但是否卖宅基地不清楚”，很显然，这两份证人证言不相吻合，不能证明宅基地买卖的事实；其次庭审中张青海的证人刘某称建筑费“主家陈学善”给了10000元，说明建筑材料供货商也普遍认为是陈学善夫妇在建造房子，而非张青海在建房子；再者，从田仲英夫妇参与建造房屋，支付建房费用，以及大部分建筑材料款不是即时结清这些情况综合分析，双方之间并没有达成口头买卖宅基地协议，如果宅基地已经出卖，田仲英夫妇不可能还去参与建设，还给付大额的建筑费，故张青海诉称双方之间签订了口头买卖宅基地协议是不能成立的。针对第二个焦点，张青海提供了大量的证人证明其为田仲英夫妇建房支出款101750元，田仲英对此不予认可，称回老家建房是听从了张青海的建议，当时张青海称建房总花费大约13万元感觉能接受才回老家建房，自己已经花费了102494元，张青海不可能花去数十万元。张青海诉称花费数十万元为他人建造房屋，只提供了证人证言，不能提供银行取款凭证和款的来源。庭审时张青海称“自己建不起来，没有那么多钱”，且张青海自称的50000元宅基地转让费当时都没有给付，这些情况说明张青海经济实力不足，为他人建造房屋垫支数十万元的诉称缺乏真实性、合理性。而田仲英却能提供大量的银行取款凭证证明其为建房花费，与其自己记的账本基本吻合，能证明其为建房花去10万多元的事实。另外，证人李某1证明双方发生矛盾后，张青海曾经找其解决矛盾，愿意出资160000元购买涉案房屋，但田仲英不愿意出卖，说明除去宅基地款50000元，建造该房屋实际费用也就是十几万元，田仲英方认可房屋建造价款是130000元比较真实。根据田仲英陈述建造房屋的花费，结合其调解意见张青海垫付30000元的事实应该得到支持，但请求支付误工费54400元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田仲英因年龄和身体的原因委托张青海在工地帮忙，双方之间形成的是一种委托关系，委托人应该偿还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及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田仲英支付张青海款30000元及利息（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息计息，自2016年6月10日始至履行完毕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张青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58元，由张青海负担1000元，田仲英负担658元。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张青海在二审提供以下证据证明其主张：1.交易记录两份，证明：张青海从2015年收麦时就开始给自己建房，并且在建房之前已经开始备料，而田仲英房屋是在张青海房屋建好以后的2015年12月份开始建造，并且均有张青海一手建造和支付工钱料钱，从而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宅基买卖协议。田仲英发表质证意见为：对交易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交易记录只能证明2015年的收入支出的交易流水，与本案并无关联；和田仲英之间有无买卖关系无关联；超过举证期限，不属于新证据，综上所述，证据与本案的争议焦点无关，不能作为本案的处理依据。2.申请证人位翠平出庭作证，证明：张青海和田仲英之间存在宅基地买卖的口头协议关系，也说明了田仲英答辩状中陈述的以5万元的低价出卖的原因；证人的陈述客观地反映乐建房时的情形，如果不是自己的房屋，不会在浇筑混凝土时连续几天几夜烧火保温；田仲英的子女没有一人到工地也明显不符合常理；从张青海与田仲英的关系，张青海不可能几个月不工作去为田仲英建房。田仲英发表质证意见为：对证人作证的内容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位翠平是张青海的岳母，该证人是利害关系人，在没有其他作证的情况下，不能作为有效证据；该证言是孤立的证据，位翠平陈述的内容没有其他证据支持；由于双方之间存在委托关系，所以张青海照料、看护工地和田仲英的孩子不去工地完全符合委托合同关系的事实；即使按照位翠平的陈述也是卖给了位兰，而没有卖给张青海，而位兰在一审出庭作证时并未认可该宅基地卖给张青海。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张青海提供的交易明细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于张青海提供的证人位翠平的证言，由于位翠平作证的内容与张青海一审申请的证人李某2作证的内容相互矛盾，对证人位翠平作证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1.张青海与田仲英之间的关系应当如何认定；2.田仲英是否应当对张青海主张的损失承担相应责任。
焦点1，关于张青海和田仲英之间关系的认定问题。第一，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宅基地买卖的口头协议的问题。张青海主张与田仲英之间存在宅基地买卖的口头协议，田仲英对张青海的该项主张不予认可，张青海提供了证人证言和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由于张青海在一审提供的证人李某2的作证内容，与二审提供的证人位翠平的作证内容相互矛盾，考虑到证人证言容易受多种因素影响的原因，张青海提供的证人证言并不足以证明张青海与田仲英之间存在宅基地买卖的口头协议；张青海提供的项城市南顿镇八联行政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通过一审对证明出具人的调查，出具人对双方是否买卖并不知道，张青海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与田仲英之间存在宅基地买卖的口头协议，张青海主张其与田仲英之间存在宅基地买卖的口头协议且应当认定口头协议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一审认定双方存在委托关系是否正确的问题。张青海以其支付数十万料钱工钱和停发工资几万元为由，主张双方不存在委托关系，由于张青海提供的证人证实田仲英支付了部分建房费用，且张青海提供的证据也无法证明收据、销货清单、证明等涉及的全部款项均是为田仲英建房支付的费用，在本案现有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田仲英的自认，考虑到双方之间的亲属关系，并结合证人作证的内容和本案的审理情况，认定张青海与田仲英之间存在委托关系，并无不当。
焦点2，关于田仲英是否应当承担张青海主张损失的问题。张青海在一审主张赔偿损失，赔偿损失不仅适用于有效合同的违约行为，也适用于无效合同所造成的损害赔偿，由于张青海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协议，张青海在一审主张因协议无效要求田仲英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没有相应的依据。张青海上诉主张田仲英应当因不当得利而返还张青海相应的损失，由于张青海与田仲英之间存在委托关系，张青海依据不当得利要求田仲英承担相应的损失，并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成立要件，张青海主张应当由田仲英承担相应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青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16元，由上诉人张青海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 薇
审判员 李玉杰
审判员 石 磊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王明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