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24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妙红，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怀城，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怀暖，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怀欣，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怀平，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余映真，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杨珍，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华融公司）。
负责人：孙光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燕，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深圳市永泰盛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泰盛公司）。
法定代表人：谢建松。
原审被告：深圳中盛保龄球俱乐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盛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富生。
原审被告：深圳市楚信达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楚信达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超西。
原审被告：吕秋月，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原审被告：谢建松，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上诉人郑妙红、谢怀欣、谢怀平、谢怀城、谢怀暖因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民二初字第5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华融公司诉称，深圳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步支行（2009年2月25日更名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上步支行，以下简称平安银行上步支行）与永泰盛公司、中盛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由原审法院依法审理，原审法院于2002年6月14日作出（2002）深福法经初字第763号民事判决。上述民事判决生效后，永泰盛公司、中盛公司未依法履行法定还款义务，平安银行上步支行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因永泰盛公司、中盛公司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原审法院于2003年5月29日作出（2003）深福法执字第1811号民事裁定，裁定（2002）深福法经初字第763号民事判决书中止执行。2011年5月16日，平安银行上步支行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深圳分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编号：深信投第207号），将（2002）深福法经初字第763号判决债权及从权利依法转让给信达深圳分公司，并依法进行了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公告。2012年12月29日，华融公司与信达深圳分公司签订《不良资产转让协议》（编号：信深-B-2013-0113），信达深圳分公司将上述案件的债权及担保权利依法转让给华融公司，并依法进行了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公告。据此，华融公司已依法取代了信达深圳分公司成为（2002）深福法经初字第763号案的债权人，永泰盛公司、中盛公司应直接向华融公司偿还（2002）深福法经初字第763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债务。华融公司根据上述事实认为，永泰盛公司早已不在注册地址办公，现已处于歇业状态，楚信达公司、吕秋月、谢建松作为其最后股东，应当及时成立清算组对永泰盛公司进行清算，但是楚信达公司、吕秋月、谢建松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永泰盛公司财产流失、毁损、灭失，致使华融公司的债权无法获得清偿，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根据公司法及及司法解释相关规定，楚信达公司、吕秋月、谢建松应对（2002）深福法经初字第763号民事判决中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另外，1995年6月20日深圳市培信审计师事务所作出深培审验字（1995）第188号《验资报告书》显示，郑妙红、谢怀城、谢怀暖、谢怀欣、谢怀平应分别对永泰盛公司出资300万元、250万元、150万元、150万元、150万元，然郑妙红、谢怀城、谢怀暖、谢怀欣、谢怀平均未履行出资义务，故郑妙红、谢怀城、谢怀暖、谢怀欣、谢怀平应在出资不实1000万元及利息范围内就永泰盛公司不能清偿（2002）深福法经初字第763号民事判决的债务连带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故华融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华融公司已取得（2002）深福法经初字第763号民事判决项下的所有权益；2、永泰盛公司、中盛公司直接向华融公司偿还（2002）深福法经初字第763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债务9078377.36元及从2014年6月2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3、楚信达公司、吕秋月、谢建松就永泰盛公司不能清偿（2002）深福法经初字第763号民事判决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郑妙红、谢怀城、谢怀暖、谢怀欣、谢怀平在对永泰盛公司出资不实1000万元及利息范围内就永泰盛公司不能清偿（2002）深福法经初字第763号民事判决的债务连带承担补充赔偿责任；5、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查明：华融公司诉称的事实基本属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另查明：（2002）深福法经初字第763号民事判决，判决内容为：永泰盛公司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深圳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步支行偿还借款本金150万元及计至2002年2月21日的利息139461.30元，逾期则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中盛公司应对永泰盛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代偿后有权向永泰盛公司追偿；案件受理费18207元，由永泰盛公司、中盛公司负担。深圳市培信审计师事务所于1995年6月20日作出的深培审验字（1995）第188号《验资报告书》载明，郑妙红、谢怀城、谢怀暖、谢怀欣、谢怀平分别以货币资金方式对永泰盛公司出资300万元、250万元、150万元、150万元、150万元，出资日期为1995年6月16日，存入银行及账号为工行深圳市分行营业部20210031291，但该验资报告未附相应的转账凭证，亦无出资后的专用验资账户可供查验。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要求郑妙红提交能证明其已实际出资的银行转账凭证等相关证据，但郑妙红未能提供。永泰盛公司成立于1995年6月28日，注册资本1000万元，2012年度已年检，营业期限至2015年6月28日。现股东为吕秋月、谢建松、楚信达公司、案外人徐雄平，出资额分别为125万元、250万元、500万元、125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平安银行上步支行将涉案债权【即（2002）深福法经初字第763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给付义务】转让给信达深圳分公司、信达深圳分公司再次转让给华融公司，平安银行上步支行及信达深圳分公司均履行了通知债务人的义务，华融公司依法成为永泰盛公司、中盛公司的债权人，永泰盛公司应就涉案债务对华融公司承担清偿责任、中盛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诉讼时效。股东出资不实属于不作为的侵权行为，该行为具有持续性，并延续至今，故华融公司据此起诉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被告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抗辩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出资不实的责任。公司法司法解释明确规定，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华融公司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永泰盛公司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华融公司提供的证据工商登记资料显示郑妙红、谢怀城、谢怀暖、谢怀欣、谢怀平系永泰盛公司的设立股东，验资报告载明上述设立股东分别出资300万元、250万元、150万元、150万元、150万元，但并无相应的进帐凭证，亦无相应的银行交易记录可供查询，且谢怀城、谢怀暖、谢怀欣、谢怀平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供相应证据，故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对其不利的事实认定，认定郑妙红、谢怀城、谢怀暖、谢怀欣、谢怀平未履行出资义务，应分别在未出资的300万元、250万元、150万元、150万元、15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2002）深福法经初字第763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关于股东清算义务。永泰盛公司处于正常存续期间，不存在如被吊销营业执照等法定的解散事由，故永泰盛公司的股东不负清算义务。华融公司主张永泰盛公司的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损害华融公司作为债权人的利益，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百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已取得（2002）深福法经初字第763号民事判决项下所有权益；二、深圳市永泰盛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偿还（2002）深福法经初字第763号民事判决项下债务，深圳中盛保龄球俱乐部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郑妙红、谢怀城、谢怀暖、谢怀欣、谢怀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未出资的300万元、250万元、150万元、150万元、150万元及利息范围内，对（2002）深福法经初字第763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给付义务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向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75349元（华融公司已预交），保全费5000元（华融公司预交），由华融公司负担26783元，其余由永泰盛公司及中盛公司连带承担，郑妙红、谢怀城、谢怀暖、谢怀欣、谢怀平对永泰盛公司及中盛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五上诉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为：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需承担责任；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已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1993年）》规定，公司注册资本实行实缴制，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资本为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全体股东实缴的出资额。上诉人已于1995年06月16日全面履行了认缴的出资额的出资义务，深圳市培信会计师事务所于1995年6月20日作出的《验资报告书》已经确认上诉人己出资的事实，上诉人于2009年07月21日依法转让其名下股权亦可予以佐证。经上诉人认真回忆，深入调查核实，当年在入股永泰盛公司后，该公司随后以各股东的投资款进行了房地产交易，在惠州市鹅岭北路购置了房产，并且将房产登记确权于该公司名下。该事实也进一步证实了该公司各原始股东的实际出资情况。二、永泰盛公司仍处于正常存续期间，不存在被吊销营业执照等法定的解散事由，一审法院对此亦进行了认定，因此，永泰盛公司在正常存续期间，公司未作清算在不能确认永泰盛公司是否能清偿债务的情况下，要求上诉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明显不合常理。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要求实现其债权的执行期已过执行时效且其主张上诉人出资不实的侵权之债请求权亦已过诉讼时效。1、原债权人深圳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步支行自福田区人民法院于2003年5月29日作出中止执行的民事裁定【(2003)深福法执字第1811号】后，就一直未提供财产线索及未申请恢复执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239条的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因此，根据诉讼时效2年的规定，执行时效从2003年5月29日开始计算，债权人要求实现其债权的执行期已于2005年5月29日过了执行时效；2、本案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出资不实对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属侵权之债请求权利，适用民法通则诉讼时效两年的规定，即以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时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原债权人深圳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步支行就其与永泰盛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因被上诉人无财产可供执行，福田区人民法院已于2003年5月29日作出中止执行的民事裁定。因此，即便假设上诉人存在出资不实的情况，出资不实的事实在被上诉人于1995年6月成立时就已经存在，而法院作出强制执行中止之时就已产生侵权结果，执行时效中断，原债权人深圳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步支行在产生侵权结果之时就应调查上诉人是否存在出资不实的情况，但原债权人长达约十年的时间都未行使其权利，出资不实的侵权之债请求权于2005年5月29日起已过诉讼时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需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华融公司口头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如下：根据规定，股东办理公司登记应当将现金出资一次性足额转入公司临时账户，并办理转移登记手续。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法庭已将相应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但上诉人在举证期限内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履行相应的出资义务。上诉人认为其提交的《验资报告书》证明其已履行出资，但《验资报告书》不具备验资所必须的要素，如银行凭证等相关材料，《验资报告书》只能证明永泰盛公司的注册资本构成情况，不能证明上诉人已履行出资义务。《验资报告书》作为间接证据必须与付款凭证、银行进账单等证据结合，才能证明已履行出资义务。同时，根据会计档案管理办法的规定，股金、股权明细属于永久保管档案，相关档案的销毁只有在税务部门的监督下才能进行，并且销毁过程中需要进行登记，制作销毁清册，销毁清册由公司负责人签字确认，而销毁清册的档案也属于永久保管的档案。上诉人作为公司股东有保管公司经营过程中的所有凭证的义务。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已履行出资义务。二、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的规定，公司债权人的债权未过诉讼时效，请求股东承担出资不实的赔偿责任，被告股东以出资义务或返还出资义务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为由进行抗辩的，法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原债权经过法院审理、判决并经执行，债权本身未过诉讼时效，因此本案不使用诉讼时效抗辩理由。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依法驳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确认没有转账凭证等直接证明出资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案件。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是否已经履行出资义务；2、华融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上诉人作为公司设立股东，负有如实出资的义务。当华融公司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的证据时，永泰盛公司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华融公司提供的证据工商登记资料显示郑妙红、谢怀城、谢怀暖、谢怀欣、谢怀平系永泰盛公司的设立股东，验资报告载明上述设立股东分别出资300万元、250万元、150万元、150万元、150万元，但并无相应的进帐凭证，亦无相应的银行交易记录可供查询。此时，上诉人作为公司设立股东，应当就如实出资承担举证义务。上诉人未能提交转账凭证等证据证明已经履行出资义务，因此，原审判决上诉人应分别在未出资的范围内对（2002）深福法经初字第763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的该部分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规定，公司债权人的债权未过诉讼时效期间，其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的股东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股东以出资义务或者返还出资义务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华融公司的债权未过诉讼时效期间，因此，上诉人主张华融公司对其主张出资不实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12500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明 亮
代理审判员 路 德 虎
代理审判员 朱 宽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林晓翔（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