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28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明，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全斌，广东瑞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海笈，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康艳阳，广东康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俊，男，汉族。
原审被告张菁，女，汉族，。
上诉人冯明为与被上诉人王海笈、原审被告张俊、原审被告张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1）深南法民一初字第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王海笈与张俊、冯明于2008年8月10日签订了两份《借款协议》，分别约定：张俊、冯明作为共同借款人向王海笈借款208000元、300000元，借款时间分别为2008年8月8日至8月22日、2008年8月4日至9月3日止。另约定借款期限届满时，张俊、冯明无条件归还本金、利息，若张俊、冯明逾期还款，王海笈收取5‰日利息，若提前还款，则按天数减少利息。张俊、冯明以个人及家庭拥有的全部财产承诺按时足额偿还本金及利息，并提供个人身份证，房产证、汽车行驶证等资料作为借款担保依据。上述《借款协议》的落款处均有王海笈及张俊、冯明的签名且日期均为2008年8月10日。王海笈分别于2008年8月4日、2008年9月10日通过其名下的中国工商银行深圳宝华支行帐户（帐号：9558××××××268）向张俊名下的中国工商银行深圳分行帐户（帐号：9558××××××502）转账242000元、50000元；另于2008年8月8日指示案外人丘某（身份证号码：440××××××51X）通过其名下的中国建设银行深圳分行帐户（帐号：7200××××××644）向张俊名下的中国工商银行深圳分行帐户（帐号：6227××××××311）转账200000元。张俊确认确实收到王海笈出借的508000元，但主张其已归还208000元，尚有300000元未还。冯明称其不是实际的借款人，亦从未收到王海笈出借的款项，也没有提供过任何形式的担保。张俊主张其已向王海笈归还了208000元，并主张其收到王海笈转账的200000元后将该款转入冯明指定的银行账户。张俊为支持其主张向原审法院申请调取王海笈及张俊、冯明的银行帐户明细。原审法院在诉讼过程中调取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张俊在中国工商银行深圳分行帐户（帐号：9558××××××502）于2008年8月31日转出5000元至王海笈在中国工商银行深圳分行帐户（帐号：4000××××××212）；另于2008年11月26日分两笔各转出50000元至王海笈上述工商银行帐户。诉讼中，王海笈及张俊均确认上述三笔款项系王海笈与张俊之间其他经济往来，与本案涉及的借款无关。张俊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将208000元归还给王海笈。张俊另主张其于2008年8月4日将200000元通过其名下的中国工商银行帐户（帐号：9558××××××502）转入冯明指定的冯明配偶的帐户。根据原审法院调取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冯明在中国工商银行深圳分行帐户（帐号：4000××××××918）于2008年8月11日收到由案外人祝秀连通过其在中国建设银行深圳分行帐户（帐号：7200××××××614）转入的200000元，但张俊名下的中国工商银行帐户（帐号：9558××××××502）在8月4日当天未有200000元转出的交易记录。王海笈主张其曾多次要求张俊、冯明偿还借款并于2009年12月26日向深圳市公安局南山分局×××派出所报案，应视为诉讼时效中断。王海笈为支持其主张提交了由该派出所于2009年12月26日出具的《报案证明》一份，载明王海笈于2009年12月26日16时20分到该单位报案。王海笈另向原审法院申请调取相关公安案卷材料，案卷材料中×××派出所民警于12月23日给王海笈所作询问笔录中记载王海笈向该派出所反映张俊、冯明于2008年7月虚构二人在清远开发一个房地产项目诈骗其500000元，并于2008年8月10日在张俊的×××实业有限公司办公室与张俊、冯明签订了上述两份《借款协议》。卷宗内另有王海笈提交的《关于对张俊、冯明伪造国有土地使用证诈骗50.8万元人民币犯罪行为的报案》、《辨认笔录》。另查，张俊因犯诈骗罪被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王海笈主张本案借款属于张俊与张菁夫妻共同债务，张菁应当对借款本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海笈为支持其主张提交了张俊与张菁的《结婚证》复印件，《结婚证》显示张俊、张菁于1995年在湖北省荆沙市×××人民政府登记结婚。王海笈在诉讼过程中向原审法院申请调取张俊、张菁的婚姻登记信息，原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深圳市南山区民政局向原审法院出具了张俊、张菁的《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申请离婚登记声明书》、《离婚协议书》，上述证据显示张俊与张菁于2009年7月13日在深圳市南山区民政局登记离婚，并在《离婚协议书》中第2条约定“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男方以其个人名义的借债，均未经女方同意，也没有用于双方家庭共同的生活，属于男方个人债务，离婚后应由男方负责偿还。”王海笈对张俊、张菁所签的《离婚协议书》不予确认，并主张本案借款发生于张俊、张菁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属于张俊、张菁的夫妻共同债务。张俊、张菁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以上事实，有《借款协议》、《报案证明》、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及法庭笔录、质证笔录、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王海笈请求法院判令：一、张俊、张菁、冯明返还借款508000元；二、案件诉讼费用由张俊、冯明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1、王海笈的起诉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冯明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案借款发生的时间为2008年8月10日，王海笈支付借款的时间分别为2008年8月4日、8月8日及9月10日，双方在《借款协议》中约定的还款期限分别为2008年8月22日、9月3日，王海笈提起本次诉讼的时间为2011年3月。我国《民法通则》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但法律明确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综合审查本案案情并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王海笈曾于2009年12月26日向深圳市公安局南山分局粤海派出所报案，报案的内容涉及张俊以假冒土地使用证骗取其借款508000元，张俊后因犯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故诉讼时效应自王海笈向粤海派出所报案时起中断，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深中法刑二终字第413号《刑事裁定书》生效之日起重新计算，原审法院据此确认王海笈本次所提起的民间借贷之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王海笈与张俊、冯明签订的两份《借款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王海笈、张俊、冯明之间的借贷关系事实清楚明确，证据充分，依法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冯明是否应与张俊、张菁共同偿还涉案借款508000元。原审法院认为，王海笈作为出借人已经按《借款协议》的约定向共同借款人之一即张俊转帐支付了借款本金292000元，同时又通过案外人丘某转帐200000元至张俊的银行帐户，并以现金方式支付了本案借款本金的其余部分，共计508000元，即王海笈已履行了本案涉案款项的出借义务，张俊也确认收到上述款项，应视为王海笈已向共同借款人即张俊、冯明支付了上述借款，现该张俊、冯明未偿还借款，王海笈有权要求该张俊、冯明偿还借款。至于冯明是否实际收到上述款项、是否实际支配该款项，属于共同借款人一方法律关系问题，与出借一方即王海笈无关。因此，王海笈要求张俊、冯明共同偿还上述借款的诉讼主张，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冯明的抗辩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张菁是否应当与张俊、冯明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张俊与张菁于1995年登记结婚，于2009年7月13日登记离婚。本案借款发生于2008年，系张俊、张菁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张俊主张涉案款项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属于个人债务，张菁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但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原审法院认为，张菁未举证证明本案涉及的借款属于张俊个人债务，即并非其与张俊的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法律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王海笈主张张俊、张菁、冯明共同返还借款508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悖，张菁依法只应对张俊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王海笈未要求张俊、冯明、张菁支付上述借款本金的利息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王海笈的主张系其自身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处分，应当予以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张俊、冯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共同向王海笈偿还借款本金508000元；二、张菁对张俊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王海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80元、公告费1090元，由张俊、冯明共同负担（此款王海笈已预缴，不退，张俊、冯明应负担之数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王海笈）。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冯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冯明无须向王海笈偿还借款本金508000元。其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冯明为共同借款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冯明没有在《借款协议》上签名，并非本案的借款人，与王海笈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l、首先，冯明并未在《借款协议》上签名，王海笈一审提交的两份《借款协议》上冯明的签名并非本人所签，该签名系伪造。冯明请求二审法院对《借款协议》上签名的真实性予以鉴定。2、其次，冯明并未与王海笈发生事实上的借款关系。一审法院已查明冯明未收到王海笈及张俊支付的任何款项。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借款协议》合法有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首先，从《借款协议》本身的内容来看，《借款协议》本身并未发生法律效力。张俊于2008年8月10日与王海笈签订了两份《借款协议》，其中一份借款金额为300000元的《借款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打算向乙方借款人民币叁拾万元整，借款时间为从2008年8月4日至9月3日止。”。从该条约定可以推断在协议签订时张俊还只是打算向王海笈借款30万元，并未实际借款。也就是说，该《借款协议》虽然名为“协议”，但实际上只属于一般的“要约邀请”，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生效合同（协议）。因此，该《借款协议》并未发生法律效力。2、其次，从上述《借款协议》第一条约定的“借款时间为从2008年8月4日至9月3同止”来看，如果实际发生借款的话，那么至少应该在2008年8月4日就已经发生实际借款，又何来2008年8月10日“甲方打算向乙方借款人民币叁拾万元整”一说，显然《借款协议》内容自相矛盾，该《借款协议》约定的30万元借款实际并未发生，该《借款协议》并未生效。三、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金额508000元均已实际发生，认为王海笈已履行了本案涉案款项的出借义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首先，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王海笈于2008年8月4日通过其名下工商银行账户向张俊名下的工商银行账户转账242000元，对于该笔款项往来，一审法院认为是属于上述《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金额，显然认定事实错误。因为，张俊在2008年8月10日签署《借款协议》时才“打算”向王海笈借款，2008年8月4日（《借款协议》签署之前）发生的242000元款项往来与该《借款协议》显然没有任何关联。至于这242000元的款项往来，是张俊与王海笈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与本案《借款协议》无关。2、其次，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王海笈于2008年9月10日通过其名下工商银行账户向张俊名下的工商银行账户转账50000元，对于该笔款项往来，一审法院认为属于上述《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金额，也是错误的。张俊在2008年8月10日签署《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时间为从2008年8月4日至9月3日止，那么上述超出该借款时间（2008年9月10日）的5万元款项往来与该《借款协议》显然没有任何关联，这5万元的款项往来，也是张俊与王海笈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与本案《借款协议》无关。四、张俊已向王海笈偿还了另外208000元的款项，冯明无需再向王海笈承担还款责任。张俊在一审时明确主张已经偿还王海笈208000元的款项。一审法院也已查明，张俊于2008年8月31日通过其工商银行深圳分行账户转出5000元至王海笈工商银行深圳分行账户，2008年11月26日分两笔各转出50000元至王海笈工商银行深圳分行账户，以上共计105000元。上述款项从时间上来讲显然属于张俊向王海笈偿还的本案借款，与张俊主张已还款的事实相符。
被上诉人王海笈口头答辩称，一、借款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借款协议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二、冯明在借款人处签名，属于共同借款人。冯明对签名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应当在一审举证期限内申请笔迹鉴定，逾期未提出，应由冯明承担不利后果。三、王海笈作为借款人已经按照借款协议的约定向共同借款人之一张俊转账支付本金292000元，同时通过案外人向张俊支付借款本金20万元，并以现金支付了借款本金的其余部分。四、张俊明确收到了上述款项，王海笈有权要求张俊、冯明偿还借款。
原审被告张俊、张菁未作答辩。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申请司法鉴定，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冯明原审确认《借款协议》“冯明”签名为其本人所签，二审上诉时又认为签名系伪造，并提交了鉴定申请，其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不予准许。冯明上诉称《借款协议》有“甲方打算向乙方借款……”的表述，进而认为该协议系要约邀请，并未生效，但本案证据《借款协议》中并无其所述的“打算”二字，冯明自己所持证据系复印件，“打算”二字系人为添加，其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确认本案《借款协议》的法律效力。本案中，张俊因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王海笈作为刑事案件受害人之一，已经报警并在生效的刑事判决书中认定了被张俊诈骗的事实，因此张俊与王海笈串通，损害共同借款人冯明利益并不合乎情理，本院对张俊原审时自认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根据两份《借款协议》，借款人张俊、冯明共向王海笈借款508000元，张俊、冯明应为共同借款人；根据张俊在原审时的陈述，其确认借到上述借款，认为其中208000元已经偿还，但张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已经偿还208000元的事实，其银行账号转到王海笈账号的105000元，其亦在庭审中认可系双方其他债务，与本案无关。冯明作为共同借款人，应当共同对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至于冯明与张俊是何种关系，张俊有无将款项交冯明使用，并不影响冯明对王海笈债务的承担。王海笈转账给张俊的款项中，有50000元系在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2008年9月3日后支付（2008年9月10日支付），冯明认为不是本案借款，但张俊作为实际收款人并未否认上述款项属于借款的一部分，且时间相差仅7天，王海笈二审时关于该款项系其在约定期限届满后筹集而来的主张合情合理，本院予以确认。冯明上诉关于已经偿还借款208000元，以及银行转账50000元不属于借款的理由均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880元，由上诉人冯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辉 辉
代理审判员 李 卫 峰
代理审判员 侯 巍 林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静（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