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终字第11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阿新。
委托代理人陈方林，江苏常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鑫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溧阳市戴埠镇东王庙。
法定代表人陈卓卓，系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芳。
原审被告张菊。
原审被告ＸＸ。
原审被告王小金。
上诉人陈阿新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鑫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瑞公司）、潘洪芳、原审被告张菊、ＸＸ、王小金买卖合同及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4）溧民初字第10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9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陈阿新诉称，2013年上半年，张财林挂靠鑫瑞公司承建溧阳市广和纱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和纱业）的厂房等基建工程，其为张财林供应建筑材料，并提供挖掘机为施工服务。2014年1月29日，双方经结算，张财林尚欠其材料款和挖机费85，400元。为此，张财林出具欠条一张，承诺归还期限不能超出六月底。其多次催要，张财林未归还。�认为，张财林作为工程实际施工人，应承担欠款支付责任，鑫瑞公司作为工程承包人，应承担欠款的连带支付责任，故请求法院判令：1、张财林和鑫瑞公司支付材料款和挖机费85，400元；2、张财林和鑫瑞公司承担违约金3，500元；3、张财林和鑫瑞公司负担诉讼费用。
鑫瑞公司辩称，一、本案的案由不明确、不规范，从陈阿新提供的证据来看，陈阿新起诉案件的法律关系应属买卖合同纠纷，故应适用审理买卖合同案件相关司法文件意见；二、根据陈阿新提供的欠条看，欠款人是张财林而非鑫瑞公司，且提供的2014年9月23日的证明是在起诉时才取得的。上述证明可以证明陈阿新明知和认可与其交易的当事人是张财林，也证明陈阿新早在交易、结算时已知，广和纱业是付款义务人。显然广和纱业是在陈阿新凭张财林出具的欠条向其收款时，为了推卸付款义务和�任而向陈阿新出具的证明；三、陈阿新所提供的欠条没有品种、规格、型号、数量、交付地点、送货、收货单等其他证据证明其真实性。故陈阿新对鑫瑞公司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陈阿新的诉请。
潘洪芳辩称，张财林欠钱是事实。
ＸＸ、张菊、王小金未作答辩。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29日，张财林向陈阿新出具了欠条一张，载明“今欠陈阿新材料款加挖机费共捌万伍仟肆佰元”，“又张财林同意广和纱业代付”，“归还期限不能抄出六月底”，在该欠条上签有“张财林”字样。2014年9月23日，广和纱业出具了证明一份，载明“本公司厂房由张财林承建，挂靠溧阳鑫瑞建筑有限公司，张财林所欠陈阿新材料款和挖机费双方签字为准”，时间为“二○一四年九月二十三日”。
原审另查明，2013年6月8日，广�纱业与鑫瑞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鑫瑞公司承建广和纱业的土建、钢结构等工程，项目经理为谢红宾，并约定“本工程的施工队由发包方自己确认，以后如有拖欠施工人员工资、拖欠材料费及机械费等一切拖欠工程款都与江苏鑫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无关，由发包人承担”。
原审又查明，张财林与潘洪芳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一子一女，分别为ＸＸ、张菊。张财林于2014年10月22日死亡，其尚有一母，为王小金。
原审庭审中，陈阿新认为，鑫瑞公司承包广和纱业的厂房建设，具体施工由张财林负责，陈阿新向该工程提供了材料和挖机，张财林和陈阿新经过结算，至2014年1月29日结欠陈阿新材料款和挖机费85，400元。由于鑫瑞公司是该工程承建单位，张财林系鑫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因此对张财林所欠付款项及违约金，鑫瑞公司应当偿还。鑫瑞公司辩称，广和纱业的厂房确由张财林承建，张财林挂靠其公司也是事实，但，是广和纱业自己找的张财林施工，由于建设工程需要有资质的建筑企业承建工程，因此广和纱业向鑫瑞公司提出，让张财林挂靠鑫瑞公司施工。广和纱业出具的证明也证明了欠款人是张财林，且陈阿新是清楚知道的。对张财林出具给陈阿新欠条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欠条所载欠款中材料款未明确是何材料款，既未分清材料款多少、挖机费多少，也没有证明欠条上的材料款和挖机费是用于何处。另外，该欠条的欠款人是张财林，而不是鑫瑞公司，欠条上所载张财林同意广和纱业代付，从该内容及广和纱业出具给陈阿新的证明可以印证陈阿新是完全知道和认可债务人是张财林及广和纱业。潘洪芳对陈阿新提交的张财林签字的欠条、广和纱业出具的证明均无异议。
原审庭�中，陈阿新提供了证人俞某的证言，证明张财林出具给陈阿新的欠条上所载的材料款均是用在广和纱业工地上。证人俞某到庭陈述其系张财林表哥，由张财林聘请在涉案工地上做材料员，并由张财林支付工资。其于2013年6月13日开始做涉案工程的土建工程材料款，共计做了51天，经手陈阿新提供给涉案工程工地材料大概3.7万元左右。其认为因为张财林当时没有其他工程，所以张财林出具给陈阿新欠条上的8万多元全部是用于广和纱业工地的。鑫瑞公司认为，证人的陈述缺乏真实性，因为陈阿新起诉8万多元，但证人作证的材料款为3.7万元左右。且证人承认其只做了51天，由于不能排除张财林做过其他工程，因此证人证明张财林只有涉案的一个工程不可信，故证人证言与陈阿新对鑫瑞公司的诉请没有关联性。本案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在陈阿新与张财林之间形成的，证人也证�是张财林雇用他，而非鑫瑞公司雇佣，由此可以证明陈阿新是与张财林之间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潘洪芳陈述，张财林在广和纱业工地做了两个多月后，又做了绣花厂工程。
原审庭审中，就利息问题，陈阿新主张违约金从2014年6月底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息6.55结算至2014年11月25日。鑫瑞公司认为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无依据，应当按照同期贷款利率年息5.6计算。
原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张菊、ＸＸ、王小金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对相关诉讼权利的放弃。本案中，陈阿新提交了张财林签字确认的欠条原件证明张财林欠其材料款以及挖机费85，400元的事实，潘洪芳对欠条的真实性无异议，鑫瑞公司对欠条真实性虽有异议，但并未就其主张进行举证证明，故对陈阿新的欠条真实性予以确认。对陈阿新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期限从2014年6月底计算至2014年11月25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年息6.55%的主张，因张财林在欠条中载明归还期限不能超出6月底，故自2014年7月1日起计算至2014年11月25日，共计148天，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5.6%计算为1，926元，本金、利息合计87，326元，潘洪芳、张菊、ＸＸ、王小金系张财林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故应在继承张财林遗产范围内对该欠款本息进行清偿。
虽然鑫瑞公司认可张财林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挂靠其公司承建涉案的广和纱业工程，但陈阿新主张鑫瑞公司对张财林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证据不足，故不予支持，理由如下：1、从双方所提供的证据来看，并无证据证明张财林系以被挂靠的鑫瑞公司名义与陈阿新进行交易、结算并向陈阿新出具欠条；2、陈阿新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张财林出具的欠条上所载的材料和挖掘机�是用于涉案的广和纱业工地。陈阿新关于欠条上的挖机费和材料费均是用于涉案的广和纱业工地仅提供了证人俞某的证言，系孤证，且俞某亦承认其仅经手一部分材料款。潘洪芳亦陈述，张财林在负责广和纱业工程的实际施工期间，亦承建了其他工程。陈阿新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其与张财林的交易与鑫瑞公司承包的涉案工程有关；3、陈阿新未对张财林身份尽到合理审查义务。发包方广和纱业与承包方鑫瑞公司的建设工程合同中明确载明涉案工地的项目经理为谢红宾，而非张财林。陈阿新在未对张财林的身份进行必要的合理审查的前提下，而与非项目经理的相对人进行交易，应当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由张财林承担材料款和挖机费的支付义务；4、陈阿新未能提供其他任何加盖有鑫瑞公司印章的材料或者由鑫瑞公司对张财林的上述债务进行认可或确认的证据。因此，陈�新主张由鑫瑞公司承担张财林欠付材料款、挖机费及违约金的清偿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潘洪芳、张菊、ＸＸ、王小金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继承张财林的遗产范围内清偿陈阿新的欠款本息合计人民币87，326元。二、驳回陈阿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12元，由潘洪芳、张菊、ＸＸ、王小金在继承张财林的遗产范围内负担。
上诉人陈阿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2013年6月8日，广和纱业与被上诉人鑫瑞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鑫瑞公司为�和纱业承建土建、钢结构等工程。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张财林，由其负责施工人员的招募、建筑材料的采购以及相关施工机械的租赁使用。上诉人为工程提供了建筑材料和挖掘机。2014年1月29日，张财林经与上诉人结算，共结欠上诉人材料款和挖机费85，400元，并由张财林向上诉人出具欠条一份。由于该工程由被上诉人鑫瑞公司承建，张财林作为挂靠被上诉人鑫瑞公司的实际施工人，其涉及工程施工过程中一切行为都应视为受鑫瑞公司委托的职务行为。由于上诉人提供的材料和挖机都是用于广和纱业的工程，因此，张财林在欠条中特别注明“同意由广和纱业代付”，更由于广和纱业与鑫瑞公司在合同中约定，工程款必须全额汇入承包方账户，并且广和纱业按约定将工程进度款汇入该账户，然后由被上诉人鑫瑞公司将工程款分批拨给张财林用于工程施工用途，因此�案材料款和挖机费理所当然应由被上诉人鑫瑞公司承担。1、张财林作为被上诉人鑫瑞公司认可的工程建设挂靠人，其法律定义上的身份是被上诉人鑫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其在组织实施工程施工中的一切行为都是职务行为，上诉人提供的张财林出具的欠条和广和纱业的证明都能证明上述事实。2、证人俞某作为张财林的表弟，广和纱业工程建设中的材料员，到庭作证，向法庭陈述了自己亲历的事实，其证言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形成了证据链，证明上诉人向该工程提供材料的事实。原审将其证言认定为孤证，其法律依据何在？至于被上诉人潘洪芳的法庭陈述，亦不能推翻上诉人向广和纱业工程提供材料和挖掘机的事实。因为潘洪芳对上诉人的证据和诉请未提任何反对意见，同时称绣花厂工程没有任何纠纷。在此情况下，即无法推出上诉人的证据在时空上与被上诉人�瑞公司所承包的涉案工程无关的结论。3、广和纱业与被上诉人鑫瑞公司合同的项目经理谢红宾，其人根本未在广和纱业的工程中露过面，仅是发包方和承包方在合同中的一种书面描述。既然被上诉人鑫瑞公司承认张财林是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建设方也证明“本公司厂房由张财林承建，挂靠溧阳鑫瑞建筑（设）有限公司”，事实已经明了，上诉人已无义务再去审查张财林的身份，也不可能去和根本没在工程中露过面的项目经理进行交易。4、原审以上诉人未能提供加盖有鑫瑞公司印章的材料或鑫瑞公司对张财林上述债务进行认可或确认的证据，从而认定上诉人主张由鑫瑞公司承担欠付材料款、挖机费及违约金的清偿义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本案另一被上诉人潘洪芳与张财林系夫妻关系，其与张财林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合法收入及所负的正当债务，都是夫妻之间共同财产或共同债务，应由双方共同享受财产权利或共同分担债务责任。本案中，张财林在工程实际施工中应得的工程款收入，潘洪芳应该享受，所负债务，潘洪芳也应承担。因此，撇开鑫瑞公司应承担的清偿责任不说，即使本案纯粹是由张财林个人签订的合同并组织施工，其所欠债务，潘洪芳也应与张财林共同承担。在张财林死亡后，除了用广和纱业公司应付的工程余款支付债务外，剩余部分应由潘洪芳承担法律责任。原审判决张财林的继承人在张财林的遗产范围内清偿债务，是混淆了夫妻共同债务和遗产继承的法律关系。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
被上诉人鑫瑞公司通过邮寄书面答辩状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
被上诉人潘洪芳、原审被告张菊、ＸＸ、王小金未作答辩。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申请证人张某出庭，经本院核实了证人身份并要求其当庭具结、朗读保证书后，允许其出庭作证。证人陈述，其受张财林聘请在涉案工程的工地上担任现场施工员，从工程开始到结束。陈阿新向工地供应材料都由其负责接收，最终结账也是由其所结，并由张财林出具欠条。另，陈阿新还提供了挖掘机和司机供涉案工程工地施工使用，按小时结算。据其陈述，因其一直跟随张财林干活，因此知道欠条上所载的材料和挖掘机都是用于涉案工程工地上的。为证明本人身份，其向本院提供了一张盖有鑫瑞公司印章的结算单。
二审经查阅原审卷宗查明，发包人为广和纱业、承包人为鑫瑞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的第50.1条约定：“工程款必须全额汇入承包方的下列账户或由承包方法定代表人本人书面通知指定的账户，否则本公司概不承担任何责任”。
二审查明的本案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张财林系挂靠在鑫瑞公司，鑫瑞公司也予以认可，故本院予以确认。虽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已约定“本工程的施工队由发包方自己确认，以后如有拖欠施工人员工资、拖欠材料费及机械费等一切拖欠工程款都与江苏鑫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无关，由发包人承担”，但该约定对外无效，被挂靠人鑫瑞公司应当对挂靠人张财林在挂靠范围内的事项承担连带责任。现根据证人张某的证言，涉案欠条载明的材料款和挖机费均用于涉案工程工地上，故鑫瑞公司应对该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上诉人认为该债务为张财林与潘洪芳的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由于其在原审中并未主张夫妻共同债务，故在二审中不予理涉。综上，上诉人陈阿新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其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4）溧民初字第1025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
二、撤销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4）溧民初字第1025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三、江苏鑫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于本判决第一项所述欠款人民币87，326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12元，合计2，024元，由潘洪芳、张菊、ＸＸ、王小金与江苏鑫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各半负担1，0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 飞
代理审判员 张 玺
代理审判员 刘岳庆
二〇一五年九月六日
书 记 员 赵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