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海民（商）初字第17740号
原告民生通海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工体北路甲6号中宇大厦5层02、03单元。
法定代表人余政，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吕言言，北京京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ＸＸ玉，北京市重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方永中，男，1970年2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曲雯，北京市中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海，北京市中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颐和银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丹棱街3号B座11层1115。
法定代表人鲍时贵。
原告民生通海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投资公司）与被告方永中、被告北京颐和银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颐和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魏玮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王燕杰、朱晓珠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投资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吕言言，被告方永中的委托代理人曲雯、谢海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颐和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投资公司诉称：2012年7月17日，投资公司与颐和公司签订安徽颐和新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技公司）股份转让协议，约定颐和公司将该公司持有的科技公司1605万股份中的100万股，作价680万元转让给投资公司。2012年7月17日，投资公司与方永中、颐和公司、科技公司签订科技公司股份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约定，若2013年6月30日之前，科技公司未能就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事宜向中国证监会提出申请，或申请后未被中国证监会受理的，投资公司有权在前述情形发生日后六个月内，要求方永中和颐和公司按补充协议约定的价格和条件，受让投资公司持有的本次受让的100万股科技公司股份。方永中和颐和公司受让前述100万股股份的，从投资公司支付增资款的次日起计算受让价格，若投资公司持有科技公司股份期限不足为年（按365天）的整数倍时，不足一年的部分按照实际天数计算。具体受让价格=680万元+680万元×触发当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利率×乙方（投资公司）持有公司股份的年数-
乙方（投资公司）本次受让100万股累计获得的公司分红。方永中和颐和公司应在收到投资公司要求受让股份的书面通知当日起三个月内，付清补充协议约定的全部受让价格。补充协议同时约定，任何一方未能按该补充协议的规定履行其全部或部分义务的，或作出任何虚假声明、保证及承诺的，则被视为违约，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为10万元。前述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签订后，投资公司依约于2012年7月26日向颐和公司支付了680万元股份转让价款。但2013年6月30日之前，科技公司未能就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事宜向中国证监会提出申请。为此，投资公司依约于2013年10月30日向方永中和颐和公司发出书面通知，要求方永中和颐和公司依补充协议之约定受让投资公司持有的科技公司100万股股份，现早已超过三个月，方永中和颐和公司仍未依约受让，已构成违约。现投资公司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1、方永中、颐和公司受让投资公司持有的科技公司100万股股份，并向投资公司连带支付股份受让价格款8345928.77元[投资公司已支付的680万元+680万元×6%/年×3年零288天（自2012年7月27日起计算至2016年5月9日）]；2、方永中、颐和公司分别向投资公司支付违约金10万元，共计20万元。
被告方永中辩称：不同意投资公司的诉讼请求，因为投资公司与颐和公司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属于投资行为。因此，在现在投资失败的情况下，投资公司应当自行承担投资失败的风险。
被告颐和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2007年6月13日，颐和公司依法注册成立。根据颐和公司目前的企业信用信息网上查询结果显示，该公司的注册资本为28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鲍时贵，公司住所地位于北京市海淀区丹棱街3号B座11层1115，目前该公司处于开业状态。同时，颐和公司股东为方海云、鲍时贵、程涵三个自然人。
2012年7月17日，颐和公司（甲方）与投资公司（乙方）共同签订一份科技公司股份转让协议。根据协议记载，甲方将其持有的科技公司1605万股中的100万股，作价680万元转让给乙方。受让方应于该协议签订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向出让方付清全部股权转让价款。该协议签署后，任何一方（违约方）未能按该协议的规定履行其在该协议项下的全部或部分义务，或作出任何虚假的声明、保证及承诺，则被视为违约，承担违约责任。该协议自各方签字后生效。上述协议的落款处，分别加盖有颐和公司和投资公司的印章。
同日，颐和公司（甲方）、投资公司（乙方）、科技公司（丙方）及方永中（丁方）共同签订一份补充协议。根据协议记载，鉴于乙方分别与甲方就股权转让事宜签署科技公司股份转让协议。甲方同意将其持有的科技公司100万股股份作价680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承诺，在该协议签订后五个工作日内，将全部转让价款680万元汇入甲方指定帐户。甲方、丙方承诺，在该协议项下的股权转让完成日后二十个工作日内，完成该次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事项。出现以下情形时，乙方有权在以下情形发生日后六个月内要求甲方、丁方按该协议约定的价格和条件受让乙方持有该次受让的100万股公司股份。各方应积极配合办理股份转让相关事宜：（1)2013年6月30日之前，丙方未能就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事宜向中国证监会提出申请，或申请后未被中国证监会受理；......受让方按照上述约定受让乙方持有科技公司股份的，从支付增资款次日起计算受让价格，具体计算公式为：受让价格=680万元+680万元×触发当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利率×乙方持有公司股份的年数-
乙方该次受让100万股累计获得的公司分红。若乙方持有公司股份期限不足为年（按365天）的整数倍时，不足一年的部分按照实际天数计算。受让方应在收到乙方要求受让股份的书面通知当日起三个月内付清该协议约定的全部受让价格。该协议签署后，任何一方（违约方）未能按照该协议的规定履行其在该协议项下的全部或部分义务，或作出任何虚假的声明、保证及承诺，则被视为违约，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为10万元。该协议自各方签字或签字并加盖公章后生效。上述协议的落款处，分别加盖有颐和公司、投资公司、科技公司的印章，另有方永中的签名字样。
2012年7月26日，投资公司向颐和公司的银行帐户内（开户行：招商银行；账号：×××）一次性汇入款项共计680万元。此后，科技公司向投资公司出具有一份该公司股权证（股权证号：0047）。
诉讼中，投资公司向本院提交有两份该公司分别发给方永中、颐和公司的通知函（落款时间2013年11月1日），其主要的记载内容均包括：......科技公司实际在2013年6月30日之前，未能就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事宜向中国证监会提出申请，已违反本协议第3.1款约定，故我公司要求贵方按协议中约定执行，以投资本金680万元加相应利息的方式受让我方持有的科技公司100万股股权......。同时，投资公司还向本院提交有一份方永中签收上述通知函的回执单。投资公司提交上述两份证据，共同用于证明该公司已通知方永中及颐和公司受让该公司所持投资公司100万股股份，但并未依约获得受让，故方永中及颐和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对于上述各份证据，方永中对其真实性均表示无法核实。
诉讼中，投资公司称，该公司要求方永中与颐和公司就支付股份受让价格款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在于，补充协议相关条款中将方永中和颐和公司表述为相同的股份受让方合同地位。对此，方永中则主张，补充协议中虽约定投资公司所持100万股股份由方永中及颐和公司共同受让，但并非承担连带责任，且两者的具体受让比例也无法确定。此外，方永中称，其认为补充协议中所约定的违约金数额应属过高。
上述事实有原告投资公司提交的颐和公司企业信用信息网上查询结果打印件、科技公司股份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付款回单、科技公司股权证等证据材料以及本案开庭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投资公司与颐和公司双方签订的科技公司股份转让协议，以及投资公司与颐和公司及方永中等各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其内容均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皆应属有效。
本案中，根据科技公司股份转让协议的约定，投资公司通过向颐和公司支付约定之股份转让价款的方式，受让有颐和公司所持科技公司相应股份。同时，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如果在特定之情形出现的情况下，投资公司有权要求相对方按照特定之价格条件，受让该公司所持的科技公司全部股份。前述协议签订后，投资公司按照约定按期足额向颐和公司支付有相应股权转让款，并实际取得有科技公司所出具之股权证。至此，投资公司在科技公司的股东地位得以实际确立。
本案中，投资公司主张在上述协议实际履行的过程中，科技公司并未按照约定之期限向中国证监会提出上市申请，故相对方收购投资公司所持科技公司股份之情形已然出现。同时，本院认为，补充协议的前述约定内容，符合目标公司投资人与目标公司股东之间开展对赌的基本法律特征，本身应属合法有效，故本院对方永中有关投资公司应自担投资风险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目前，针对投资公司上述主张内容，作为科技公司股东的方永中及颐和公司，均未能就上述情形是否出现提供相反之证据在案佐证。此种情况下，本院认为，按照举证责任的分配原则，在相对方举证不能的情况下，本院对投资公司的上述诉讼主张应予采纳。此种情况下，方永中、颐和公司至今却未能向投资公司按照约定数额支付股权受让价格款的行为，本身已构成违约。
本案中，根据补充协议条款之约定，在上述情形出现的情况下，应由方永中、颐和公司对投资公司对科技公司的持股予以受让并支付受让价格款。然而，关于方永中、颐和公司究竟应以何种方式受让股份并支付受让价格款，补充协议条款中并未进一步作出约定。对此，投资公司主张应由颐和公司与方永中承担相应连带责任。方永中则对此表示不予认可。针对双方当事人的该项争议焦点，本院发表意见如下：其一，结合民法原理分析，所谓连带责任，其类型既包括约定之连带责任又包括法定之连带责任。从意思自治的角度出发，除法定连带责任外，相关协议条款中有关约定连带责任所作之表述，应当体现为当事人之明确具体的合意内容。换言之，双方当事人应当准确表述有关连带责任之具体名称或者内涵，或者同时表述其具体名称与内涵。相反，在双方当事人并未就连带责任作出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亦不应擅自拟制或者推测其适用条件与范围，否则不啻于变相加重了债务人应有之具体负担内容。其二，从补充协议中有关权利义务的设置来看，颐和公司与方永中作为股份受让的相对方，其自身在负有股权受让价格款支付义务的同时，亦有权基于前述义务之履行而实际取得投资公司所持科技公司相应股份。所谓连带责任虽有债务履行方面的界定功能，但对于后者而言，连带责任本身并不具备界定权利取得的法律效果。具体而言，当事人究竟意于何种范围与程度上受让某种权利，于实质上并无法通过连带之方式加以界定，而民法上亦无此方面之行为规则，这有可能导致权利受让主体之间产生新的争议内容。据此，结合民法上之权利义务对等原则考虑，本院亦认为不应按照连带责任的方式考虑方永中、颐和公司在股份受让方面的法律地位。其三，从补充协议相应条款的内容来看，方永中与颐和公司确系被同时列为受让投资公司所持股份的相对方，然而在股份受让兼有义务履行与权利受让之双重性质的情形下，理应通过合理之方式界定两方主体的适当履约地位。对此，本院认为，鉴于方永中与颐和公司均为平等之民事主体，且其对于约定之股份受让情形的出现本身又均无直接之过错，同时结合民法之公平原则与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加以衡量，在排除连带责任之适用余地的情况下，要求上述两方主体按照同等之份额分别支付股份受让价格款并受让相应股份，此种受让方式应属合理。
本案中，关于投资公司所主张的股份受让价格款数额，经计算后与补充协议之约定内容相符，故本院予以采纳，故可以作为方永中、颐和公司履行相应义务的事实依据。再者，关于投资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方永中认为其数额应属过高。对此，本院认为，关于违约金数额是否适当的衡量，应以守约方的实际损失情况作为判断之基础。同时，从上述有关股份受让价格的约定计算方式来看，其本身已经考虑有投资公司相应投资款项按年度（不足一年按实际天数）计算的利息损失问题。此外，投资公司再未就该公司存在其他损失内容再行举证，故本院有权对该部分违约金数额予以酌情调整。此外，对于投资公司向颐和公司所主张之违约金额数额，在颐和公司并未就此提出不同意见的情况下，本院对此并无异议。
结合上述各方面内容，本院认为，投资公司要求方永中、颐和公司支付股份受让价格款以及违约金的部分诉请内容，于法有据，故本院应当予以支持。投资公司超过本院认定范围之外的诉请内容，有所不当，故本院不予支持。同时，方永中、颐和公司履行完毕相应付款义务后，亦有权取得投资公司目前所持科技公司的相应股份。此外，被告颐和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院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依法作出裁判。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方永中向原告民生通海投资有限公司支付股份受让价格款四百一十七万二千九百六十四元三角八分，并向原告民生通海投资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五万元，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被告北京颐和银丰科技有限公司向原告民生通海投资有限公司支付股份受让价格款四百一十七万二千九百六十四元三角八分元，并向原告民生通海投资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十万元，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被告方永中履行完毕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后，有权取得原告民生通海投资有限公司所持安徽颐和新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股份五十万股；
被告北京颐和银丰科技有限公司履行完毕上述第二项付款义务后，有权取得原告民生通海投资有限公司所持安徽颐和新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股份五十万股；
驳回原告民生通海投资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六万五千九百二十六元（原告民生通海投资有限公司已预交三万二千九百六十三元），由被告方永中负担三万二千九百六十三元；由被告北京颐和银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三万二千九百六十三元；均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案公告费一千五百一十元（原告民生通海投资有限公司已预交），由被告北京颐和银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案财产保全费五千元（原告民生通海投资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其自行负担二千五百元；由被告方永中负担二千五百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魏 玮
人民陪审员 王燕杰
人民陪审员 朱晓珠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赵 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