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1民终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文清，男，1963年9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张文全，乐山市市中区诚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井研县交通运输局，住所地：四川省井研县研城镇桂花巷25号，组织机构代码00858235-9。
法定代表人：余文辉，局长。
委托代理人：尹晏军，四川武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井研县公路路政管理大队，住所地：四川省井研县研城镇桂花井巷23号，组织机构代码45166550-3。
法定代表人：吕永忠，队长。
委托代理人：尹晏军，四川武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文清为与被上诉人井研县交通运输局（以下简称井研县交通局）、井研县公路路政管理大队（以下简称井研县路政大队）物件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井研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4日作出的（2015）井研民初字第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文清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文全，被上诉人井研县交通局、井研县路政大队的委托代理人尹晏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1月21日22时左右，黄波驾驶自己的川A9DL**号黄海牌黑色越野型小型普通客车（副驾驶乘坐魏巧、魏巧怀抱黄菱汐、后排乘坐古翠华、黄思博）从成都市高新区回乐山家中看望黄文清。途经仁寿县、井研县往乐山市市中区童家镇朝阳村3组方向行驶。22日凌晨0时40分左右，当车行驶至井研县境内井（研）纯（复）路1KM＋300M急弯处，该车驶离路面翻坠下（车顶着地，四轮朝天）道路右侧的鱼塘内，造成驾驶人黄波及乘车人魏巧、古翠华、黄思博、黄菱汐共计5人溺水身亡，车辆受损的重大交通事故。2014年12月9日，井研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做出乐公交认字（2014）第00151号道路交通事故责任书认定书，认定造成此次事故的原因是：当事人黄波驾驶川A9DL**号黄海牌越野型小型普通客车搭乘魏巧、黄菱汐、古翠华、黄思博行至井研县境内井（研）纯（复）路1km＋300m，遇左急弯道路时，因路面湿滑，加之夜间未降低行驶速度，操作不当，导致车辆与道路左侧波形护栏连续两次相撞后，向右急打方向，车辆向右驶出道路，翻于右侧115cm高的鱼塘内。车底位于鱼塘底部，四轮朝天，车身浸泡于135cm深的水中，造成5人溺水死亡、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后果。当事人黄波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当事人魏巧、古翠华、黄思博、黄菱汐不承担责任。黄文清因此次交通事故曾到相关部门进行信访，为妥善处理此事，维护社会稳定，井研县信访局从信访维稳基金中拨款，以每位死者25000.00元的标准，于2015年1月28日通过乐山市市中区童家镇人民政府向黄文清支付了死者黄波、古翠华、魏巧、黄菱汐、黄思博的安葬费和慰问金共计125000.00元。2015年4月8日，黄文清以井研县交通局、井研县路政大队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为由，诉来法院，请求判令：1.井研县交通局与井研县路政大队赔偿黄文清因交通事故造成黄波死亡的赔偿费用共计527620.00元（死亡赔偿金24381.00／年20年＋精神抚慰金40000.00元，丧葬费用井研县交通局与井研县路政大队已经支付）；2.本案诉讼费用由井研县交通局与井研县路政大队承担。
原审法院另查明：死者黄波，男，1986年7月15日出生，户籍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童家镇朝阳村3组189号，农村居民，于2012年9月18日起居住于成都市高新区中和劲松6组劲松小区2栋2号。黄文清与死者黄波系父子关系，除黄文清外，死者黄波的法定继承人即母亲古翠华、妻子魏巧、长子黄思博、次女黄菱汐均在2014年11月21日的交通事故中溺水死亡。
原审法院还查明：井研县交通局系承担本县交通建设市场监管责任的单位，井研县路政大队系井研县交通局下属的事业单位，其职责范围为：为公路畅通提供路政管理保障，公路行政执法，路产路权维护，公路巡查，公路命名编号管理，超限运输管理。井研县路政大队定期对本案交通事故事发路段进行日常巡查并制作巡查日志，井研县交通局也在该路段设置相关警示标识。2014年7月28日，井研县交通局下属事业单位井研县公路养护段对白井路进行路面整治，并于2014年10月9日竣工后验收合格。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道路管理者能够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井研县路政大队作为该路段的巡查管理机构，对事发路段有管理巡查的法定义务，而井研县交通局作为主管单位，其日常工作则包括按照相关法律、法规等对道路进行安全监管、维护，井研县交通局、井研县路政大队提供的巡查日志、照片以及白井路面整治工程竣工资料等证据材料能够证明井研县路政大队对事发路段定期进行了巡查，履行了管理职责。井研县交通局下属的井研县公路养护段为保证公路的良好状态也对该路段进行了整治且该路段亦设置有警示标识，井研县路政大队、井研县交通局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充分履行了日常巡查、安全防护及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故井研县交通局与井研县路政大队作为事发路段公路管理者在道路管理及维护上并无不当；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本案中黄文清对井研县交通局、井研县路政大队在事发路段公路右侧未设置防护栏与本次事故的发生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负有提供证据证明的责任，但黄文清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且井研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了死者黄波在夜间驾驶车辆途径事发路段左急转弯时未降低车速，致使车辆与道路左侧波形护栏连续撞击后又操作不当才是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可见本次事故的发生与在事发路段公路右侧是否设置防护栏并无直接因果关系。因此，死者黄波的前述行为直接导致其死亡损害结果的发生，应由黄波自行承担全部责任。故黄文清要求井研县交通局、井研县路政大队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黄文清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936.00元，由黄文清承担。
上诉人黄文清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前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根据《四川省﹤中华人民够共和国公路法﹥实施办法》第三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交通行政主管部门及其公路管理机构具体行使所管辖公路的规划、建设、养护、收费、路政等行政管理职责。”之规定，井研县交通局不是本县交通建设市场监管责任的单位，而是行使本县公路的规划、建设、养护、收费、路政等行政管理职责的行政机关。原审判决认定井研县交通局系本县交通建设市场监管责任的单位错误。2、井研县路政大队与井研县交通局在一审中提交的巡查日志不具有真实性，日志的时间是在2014年9月以后的，且记录的时间不连贯，至少应提供一年以上的巡查日志。从日志内容上看，日志没有记载巡查人员名字，巡查记录的处理情况栏都是空白的。原审法院仅凭井研县交通局、井研县路政大队提供的几张来历不明的照片认定井研县交通局在该路段设置了相关警示标识是错误的。该照片与井研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在现场勘验笔录、事故现场图、事故现场勘验照片不一致，应以井研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制作的材料为准，该材料印证了涉事路段没有设置警示标识的事实。原审判决认定井研县路政大队进行日常巡查并制作巡查日志，井研县交通局设置了警示标识错误。3、本案发生的交通事故是在井（研）纯（复）路1KM＋300M急弯处，并没有在白（马）井（研）路上，涉事路段系水泥路面，因长期使用已部分受损，后经沙石重新铺装，上面着有泥土，呈板块状。事发时，道路潮湿泥泞，路面摩擦系数极低，故原审判决认定白井路验收合格错误，认定白井路与井纯路属于同一条道路错误。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井研县交通局、井研县路政大队没有尽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法定义务。涉事公路属于县道，井研县路政大队与井研县交通局没有确保道路处于干燥、坚固和稳定的良好技术状态，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原审法院判决错误。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条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只要井研县路政大队、井研县交通局因道路管理维护上存在缺陷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现场勘验笔录、事故现场图、事故现场勘验照片、《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能够证明井研县路政大队与井研县交通局在道路管理维护上存在严重缺陷，事发路段右侧没有设置防护栏是导致黄波溺水死亡的直接原因。如果右侧有防护栏，车辆不会驶离路面堕入右侧鱼塘内。井研县路政大队与井研县交通局在没有证据推翻交警队对现场勘验作出道路现状认定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于1998年8月1日起实施，该法规定的道路标准应适用涉案道路，井研县路政大队与井研县交通局以客观原因和历史原因抵制现行法律错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判令：一、撤销原审判决；二、井研县路政大队与井研县交通局赔偿黄文清因交通事故造成黄波死亡的费用共计527620.00元；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井研县交通局、井研县路政大队答辩称：根据井研县路政大队与井研县交通局提供的井研县县乡公路安保工程（路侧护栏）（白井路）《一阶段施工图设计及预算文件》等文件，能够证明井纯路是白井路的一部分。涉事路段原本是农民自筹资金修建的泥土路，井研县路政大队与井研县交通局于1997年左右才接手负责该道路的管理、维护责任。鱼塘在井研县路政大队与井研县交通局接手该路段前早已存在，井研县路政大队与井研县交通局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井研县路政大队与井研县交通局在接手后一直履行了事发路段的监管责任，本案交通事故与井研县路政大队与井研县交通局的行政行为没有任何因果关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井研县交通局、井研县路政大队向本院提交井研县县乡公路安保工程（路侧护栏）（白井路）《一阶段施工图设计及预算文件》，用以证明事发路段属于白井路的一部分。事发时，涉事路段处于安装波形护栏的施工过程中。上诉人黄文清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不能确定设计部门就是证据上载明的设计单位。预算文件中的名字和公路的正式命名是两回事，而且井研到白马和井研到纯复是不同方向的路，路况也不一样，所以该份证据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证：该份证据盖有四川省建设厅监制的乐山市通达交通勘察设计有限责任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出图专用章，内容真实、来源合法，且与井研县交通局《关于解决白井路保通整治资金的请示》、2014年12月5日《研究县乡道公路安保工程建设相关问题的备忘录》、县乡安项（2014）001号《关于县乡道公路安保（路侧护栏）工程变更事宜的报告》相吻合，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除认定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县道白井路，连接童家镇、分全乡、纯复乡、井研县城。县道井纯路，连接纯复乡、井研县城。井纯路属于白井路的一部分。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的当庭陈述、井研县县乡公路安保工程（路侧护栏）（白井路）《一阶段施工图设计及预算文件》、井研县交通局《关于解决白井路保通整治资金的请示》等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黄文清一审、二审均主张因井研县交通局、井研县路政大队在涉事路段未设置警示标识和右侧护栏、未保证涉事道路经常处于良好技术状态、未保证鱼塘和公路的适当间隔距离、未及时巡查发现道路危险，其不作为的行为构成管理维护缺陷，其管理维护缺陷行为导致黄波受到损害，故井研县交通局、井研县路政大队应承担侵权责任。根据这一诉讼主张，本案案由应定为物件损害责任纠纷，原审法院将案由定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在任何一种类型的民事侵权中，首先侵权人主观上应有过错，其次必须存在侵权行为和损害后果，最后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应当存在因果关系，否则不应承担侵权损害的民事责任。物件损害责任纠纷案件作为特殊侵权案件，适用过错推定归责原则，既受害人无需证明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在主观上具有过错，但受害人仍需举证证明所有人或管理人实施了侵权行为（所有人或者管理人的管理维护存在缺陷），且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根据日常经验法则，急弯、慎驾等安全警示标识应安装在急弯前一定距离的地方才能起到警醒作用，与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中事故现场无交通标志的记载并不矛盾，井研县交通局也提交了照片证明该路段设置了警示标识，故黄文清上诉认为井研县交通局、井研县路政大队没有在事故现场设置警示标识存在管理维护缺陷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六条第二款“新建公路应当符合技术等级的要求。原有不符合最低技术等级要求的等外公路，应当采取措施，逐步改造为符合技术等级要求的公路”之规定，改造原有不符合最低技术等级要求的等外公路，应采取逐步改造的方式，而不是一蹴而就。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本案查明的事实，能够认定涉事道路原是泥土路，1997年左右井研县交通局将该涉事路段铺设成水泥路，并接手对涉事路段进行管理和日常维护，2000年左右该路段由乡道变更为县道。井研县交通局按照四川省政府的要求，于2014年9月准时开始实施县乡道安保（路侧护栏）工程，拟对该路段安装护栏，本案事故发生时正在安装护栏施工过程中，左侧护栏已经安装，右侧护栏尚未完工，说明井研县交通局不存在拖延履行或不履行法定管理、维护职责的故意，故黄文清上诉认为井研县交通局、井研县路政大队没有在事发路段右侧及时安装护栏存在管理维护缺陷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道路保持良好技术状态是公路建设的目标，要达到这一目标需要长期的建设以及后期维护，而且全国各地的地理环境、道路基础建设水平和财政投入情况不一致，要求路面绝对防滑否则以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事实来反推路面维护不力，这一逻辑违反客观实际。2014年7月28日至2014年10月9日，井研县交通局下属事业单位井研县公路养护段对白井路（含涉案路段）进行了路面整治，并验收合格，证明井研县交通局积极履行了其管理、维护职责。黄文清上诉认为2014年11月21日发生交通事故系路面状况不良所致，以此推定井研县交通局与井研县路政大队未及时巡查发现道路危险、未及时进行路面维护存在管理维护缺陷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涉案公路系井研县交通局1997年接手管理的老路，并非井研县交通局规划建设的新路，鱼塘与公路的距离系历史形成的遗留问题，解决该问题不论是采用公路改道还是鱼塘搬迁或就地填埋方式，都涉及政府多个行政部门的管理范畴，黄文清上诉认为鱼塘与事发公路间隔距离不足系井研县交通局与井研县路政大队履行规划、建设、维护职责存在管理维护缺陷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前述分析，井研县交通局与井研县路政大队不存在拖延履责或不履责的行为，也就不存在侵权行为。根据乐公交认字（2014）第00151号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所载结论，黄波死于交通事故，其作为驾驶员应承担该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即黄波的死亡后果系其自身操作不当所致，黄文清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结论错误。
黄文清虽然证明了损害后果的存在，但不能证明井研县交通局、井研县路政大队存在侵权行为，亦不能证明损害后果（黄波的死亡）与井研县交通局、井研县路政大队的管理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黄文清关于井研县交通局、井研县路政大队应赔偿黄文清因黄波死亡造成的损失共计527620.00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恰当。上诉人黄文清的上诉主张均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38.10元（已缓交），由黄文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 锦
审 判 员 王亚丽
审 判 员 王小萍
代理审判员 聂佳丽
代理审判员 朱保见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吴秋芸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全文如下：
《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