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黄石中刑初字第00044号
公诉机关湖北省黄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夏钜伟（又名“夏某甲”），无业。2013年10月28日因吸毒被黄石市公安局黄石港分局行政拘留十五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5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阳新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纪德军，湖北鸣伸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北省黄石市人民检察院以黄检公诉刑诉（2015）4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夏钜伟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12月1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审理过程中，因需要补充侦查，公诉机关于2016年3月10日建议延期审理一个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4日，2016年4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黄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琛、代理检察员钟燕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夏钜伟及其指定辩护人纪德军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黄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5月16日凌晨4时许，在被告人夏钜伟位于阳新县黄颡口镇太平村四组家中二楼卧室内，夏钜伟怀疑自己妻子即被害人张某丙被人胁迫要伤害自己，便产生将张某丙杀死的想法，于是夏钜伟将卧室内喝水的瓷碗在地上摔破，然后捡起摔破的瓷碗片，用左手将张某丙按住，右手持瓷碗片朝张某丙颈部猛割数下，将张某丙喉咙割破，致使张某丙当场死亡。
经鉴定，被害人张某丙系被锐性工具切割颈部致气管离断，血液流入气管阻塞呼吸道致窒息死亡。被告人夏钜伟系精神活性物质（新型毒品）所致精神障碍，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和宣读了如下证据：1、被告人夏钜伟的供述和辩解；2、证人夏某乙、柯某、费某等人的证言；3、阳新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2015）017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湖北省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2015）精鉴字第22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湖北阳新公安司法鉴定中心（2015）065号手印鉴定书等鉴定意见；4、�场勘验、指认、辨认笔录；5、瓷碗片等物证；6、户籍证明、到案经过、吸毒人员动态管控详细信息表等书证。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夏钜伟故意杀人致一人死亡，提请本院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夏钜伟辩称案发前自己没有吸毒，案发时自己精神分裂，产生了幻觉，想让妻子张某丙变成凤凰，并不是因为怀疑张某丙被人胁迫要伤害自己而杀害张某丙，案发后听到父亲夏某乙给村里人打电话说把人送去抢救，其记得是父亲打110报警。其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无异议，但提出夏钜伟系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拒捕行为，供认犯罪事实，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建议法院考虑夏钜伟与被害人系夫妻关系，且有两个未成年的孩子，对夏钜伟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5年5月15日，被告人夏钜�因身体不适，在妻子张某丙陪同下从武汉返回阳新，准备去医院检查。2015年5月16日凌晨4时许，被告人夏钜伟因怀疑张某丙对其不利，在位于阳新县黄颡口镇太平村四组的家中二楼卧室内，将喝水的瓷碗摔破，用左手将张某丙按住，右手持摔破的瓷碗片朝张某丙颈部猛割数下，将张某丙喉咙割破，致使张某丙当场死亡。随后，被告人夏钜伟跑到家中三楼阳台，坐在不锈钢栏杆上。
案发后，夏钜伟的父亲夏某乙给多名邻居、亲属打电话称家中出了大事，并叫人打电话叫救护车。邻居、亲属陆续赶至案发现场。经人检查发现被害人张某丙已经没有呼吸，夏某乙等人便没有拨打120。当日5时许，夏某乙叫邻居刘某报警。随后，民警赶到现场将夏钜伟带至公安机关。夏钜伟到案后如实供述了其犯罪事实。
经鉴定，被害人张某丙系被锐性工具切割颈部致气�离断，血液流入气管阻塞呼吸道致窒息死亡；被告人夏钜伟系精神活性物质（新型毒品）所致精神障碍，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物证：从案发现场提取的瓷碗碎片。
2、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夏钜伟、被害人张某丙的出生时间、身份等情况。
3、黄石港公安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2013年10月28日夏钜伟因吸食毒品被行政拘留十五日。
4、到案经过，证明2015年5月16日5时许，阳新县公安局黄颡口派出所民警接到110指挥中心电话指令后赶到黄颡口镇太平村4组，将在家中一楼卧室沙发坐着的夏钜伟控制住并带回黄颡口派出所进行讯问。
5、公安民警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本案的报警人系刘某。
6、入所健康检查表，证明夏钜伟2015年5月16日�入阳新县看守所前检查发现其右手有伤口。
7、证人夏某乙（系夏钜伟的父亲）的证言证明：2015年4月，我和村里人因采矿问题到黄石市信访局上访后被人打了。我大儿子夏钜伟扬言要杀村支书张某甲和开采石场的人。之后夏钜伟就和儿媳妇张某丙到武汉打工。2015年5月15日，二人才回来。张某丙说夏钜伟不吃饭不睡觉，做事疯疯癫癫，在外面打工没有人敢要他，××。我还打电话让大女婿带夏钜伟到武汉看病。次日凌晨4点我突然听到楼上一声响，我爱人上去叫不开门，我上去叫门，夏钜伟说：“等一下，等一下。”过了二、三分钟才开门，我看到夏钜伟满身是血穿着内裤空手往楼上跑，我问怎么回事，他说是打了的。我到房间，看到张某丙仰躺在床上，头靠墙边，脸上、脖子都是血。我就跑出去给刘某等邻居打电话说“家里出了大事，快来”。刘某和他老伴费某来后，我叫费某多搞些人来，把儿媳妇搞到医院去，费某就上楼去看儿媳妇。后来我湾子的人和我大女儿、大女婿都过来了，发现我媳妇张某丙已经死了。当时夏钜伟坐在三楼阳台的不锈钢栏杆上，情绪激动。我怕报警时刺激他，就叫刘某走远一点报警。
8、证人柯某（系夏钜伟的母亲）的证言证明：2015年5月15日下午，夏钜伟和张某丙从武汉打工回来。张某丙告诉我说武汉的老板说夏钜伟有××，让她带夏钜伟去看病。我给大女儿夏娇打电话说了此事，夏娇说第二天带夏钜伟去看病。16日凌晨我听见二楼地板发出“砰”一响，我怕夏钜伟发病打张某丙，赶到二楼叫夏钜伟开门。夏钜伟说“没事，我睡觉了。”我下楼后再次到二楼叫夏钜伟开门，我丈夫夏某乙也上来叫他开门。说了很长时间，夏钜伟才开门，只穿一件裤头向三楼跑去。我进入卧室看见地上有血，张某丙仰面躺在床上，颈部全是血。我摸张某丙的手是冰凉的，当时就哭晕了。
9、证人费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5月16日凌晨3点多，我丈夫刘某接到夏某乙电话说：“你快来，我家出大事了。”刘某和我先后赶到夏某乙家，夏某乙跟刘某说赶快打120过来抢救。我到二楼房间看到夏某乙的妻子柯某趴在儿媳张某丙的床上哭，张某丙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被子、床边、地板砖都是血。我用手到张某丙鼻子处探了下，没有感觉到呼吸，就到一楼跟夏某乙和丈夫说没有救了。夏某乙的儿子加林在三楼楼顶的角落蹲着，说：“我也不活了。”夏某乙的女婿到三楼去了。我在楼下劝夏某甲下来把事情说清楚。十几分钟后，夏某甲跟他姐夫一起下来。在一楼右边房间，我跟夏某甲的姐姐问他是怎么搞的，他说是用碗搞的。我问他为什么要把张细燕搞成这样。他说，�爹为村里开山的事情被别人打了，细燕劝我算了，她太护着太平张那边的人，我俩就吵起来，后来我就用破碗将她颈部割了。后来派出所民警来把夏某甲带走了。
10、证人刘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5月16日凌晨3点5分接到夏某乙电话说家里出大事了。我赶到后，夏钜伟坐在二楼阳台外栏杆上。夏某乙说夏钜伟把张某丙打死了，帮忙去抢救。我上二楼，看见张某丙面朝上躺在卧室床上，面部、头发都是血。我断定张某丙死了，下楼跟夏某乙说人已经走了。夏某乙说夏钜伟要跳楼，我劝说夏钜伟，夏钜伟不停说：“是谁在我碗里下药，是谁给我药吃？”之后我老婆费某、夏汉星的老婆、夏钜伟的姐姐夏娇和姐夫都赶来了。在确认张某丙死后夏某乙让我报警，我到离夏钜伟家有点远的桥上面打110报警。
11、证人夏某丙的证言证明：2015年5月16日凌晨4点左右�人敲门，我开门没看到人，发现夏某乙家三楼灯亮着，就和妻子前后赶到夏某乙家门口的空地，我妻子说：夏某甲的妻子死了。我发现夏某甲站在三楼阳台的转角处，趴在不锈钢栏杆上说，把我父亲夏某乙被打的事情处理好。我当时让他有事下来再说。这时他姐夫将夏某甲牵到一楼房间。
12、证人夏某丁的证言证明：2015年5月16日凌晨4时40分左右，夏某乙打电话给我说大儿媳张某丙被大儿子夏钜伟打了，人快不行了，叫我帮忙送去抢救。我到后听费某说张某丙已经没气了。这时夏钜伟站在三楼阳台抓住栏杆。我喊他下来，夏钜伟就到一楼他母亲柯某的房间。我问夏钜伟怎么搞的，夏钜伟有点气愤地说：“么样搞我也不知道，我吃饭不能吃，睡觉不能睡，脑子都不知道了。为开采石场的事，我父亲被别人打了，我要出点气，别人没被打的还分了2000元钱，我们还没分到，我要干掉张某甲。”当时他胸前和右边大腿上都是血。我叫刘某报了警。
13、证人张某甲（系阳新县黄颡口镇太平村村支书）的证言证明：夏钜伟脾气比较暴躁，平时表现都很正常。夏钜伟和张某丙平时感情还好，去年上半年夏钜伟将张某丙打到医院住了几天。我和夏钜伟平常关系都很好，没有任何矛盾，见面主动跟我打招呼。
14、证人尹某（系村委会妇联主任）、张某乙（系张某丙的弟弟）的证言均证明：夏钜伟和张某丙刚开始感情很好。案发前一年的正月，夏钜伟打了张某丙。夏钜伟比较小气。
15、证人郑某、夏某戊、彭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均证明：2015年4月，夏钜伟、张某丙夫妇经夏某戊介绍到武汉市武昌区徐家棚一游戏厅上班。2015年5月14日，二人领了工资后就回家了。夫妇二人工作期间并无异常。证人夏某戊另证明5月14日夏钜伟因头疼说话语无伦次，其便让张某丙带夏钜伟去医院检查。
16、阳新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阳）公（刑）鉴（法）字第（2015）017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死者颈部正中部二处横行重叠分别长7.0cm、7.5cm创口，深达肌层，颈部组织出血明显，颈部创口相应处气管完全断裂分离，下段气管内见血性液体，尸表检见眼结膜见少量出血点，双手指甲紫绀形成，解剖见肺水肿明显，气管及支气管内有泡沫状血性液体存留，分析认为死者张某丙系被锐性工具切割颈部致气管离断，血液流入气管阻塞呼吸道窒息死亡。
17、黄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黄）公（刑）鉴（化）字（2015）153号理化鉴定书证明：从送检的张某丙胃内容物中未检出常见脂溶性有机磷类、氨基甲酸酯类农药和“毒鼠强”鼠药成分。
18、黄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公（刑）鉴（化）字（2015）155号理化鉴定书证明：从送检的死者卧室内床头柜上的橘子皮中未检出常见脂溶性有机磷类、氨基甲酸酯类农药和“毒鼠强”鼠药成分。
19、黄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黄）公（刑）鉴（化）字（2015）154号理化鉴定书证明：从送检的嫌疑人夏钜伟血液、尿液中未检出甲基苯丙胺成分。
20、黄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黄）公（刑）鉴（法）字（2015）31号物证检验鉴定书证明：在送检的死者张某丙颈下血泊中提取的血迹、床头地面上提取的疑似血迹中均检出女性人血DNA，经15个STR分型均未排除张某丙，支持为张某丙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在送检的窗台边上地面上提取的疑似血迹，黄鹤楼烟盒上提取的疑似血迹、卫生间洗脸池上提取的疑似血迹、地面上提取的疑似血迹、三楼阳台护栏上提取的疑似血迹、夏钜伟右侧胸部粘附的疑似血迹、夏钜伟右侧内踝部粘附的疑似血迹、夏钜伟穿的右脚拖鞋跟部粘附的疑似血迹中均检出男性人血DNA，经15个STR分型均未排除夏钜伟，支持为夏钜伟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在送检的三楼阳台北侧靠西地面上提取的疑似粘附血迹的烟头烟嘴处检出男性DNA，经15个STR分型均未排除夏钜伟，支持为夏钜伟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在送检的两份碗片上粘附着的疑似血迹、死者张某丙左侧大腿上粘附的疑似血迹中均检出人血DNA，经15个STR分型为混合DNA分型，与死者张某丙和夏钜伟血样DNA分型的混合分型一致。
在排除双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夏洪峰是张某丙和夏钜伟的的生物学后代（即死者张某丙是夏洪峰的生物学母亲），从遗传学角度已经得到科学合理的确信。
21、湖北省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鄂人医精鉴所（2015）精鉴字第223号夏钜伟故意杀人案鉴定意见书，证明被鉴定人夏钜伟符合精神活性物质（新型毒品）所致精神障碍，应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22、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照片、案发现场方位图、平面示意图、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明案发现场情况及从现场提取的痕迹、物证情况。
23、指认笔录、照片、录像光盘：证明夏钜伟指认作案现场经过。
24、被告人夏钜伟的供述与辩解：2015年清明节后我和张某丙到武汉市一家游戏机厅打工，案发前连续几天睡不着觉。5月13日左右，××，于是我们回到阳新县黄颡口镇家中。5月16日凌晨4、5点，我下楼喝水后又用白色瓷碗盛了一碗水到二楼卧室，进门后将门反锁。躺在床上听到鸟叫，我想到我老婆死了可以变凤凰。我感觉要抓紧时间杀掉我老婆，这样她才可以变凤凰。就将瓷碗摔破，拿起一块瓷碗片。我老婆见状就往梳妆台方向跑，我把她拉到床上，用瓷碗片割了她脖子一下，没有割破，我老婆蹦了起来，我用左手将她脖子按住，按倒在地，右手割她的喉咙。她挣扎反抗，我听不进去，只想让她死。同时，我爸妈在外面边喊边踢门，让我出来再说。我用瓷碗片用力割了几下将张某丙的喉咙割破，同时我的右手虎口旁也被割伤。张某丙不久就死了，我把她抱着仰面放在床上，头朝床头，脚朝床尾，还盖上被子。之后我打开门，冲到三楼阳台处，坐在栏杆上，想跳楼自杀。我妈在我开门后看清情况就嚎啕大哭，我父亲到处打电话说家里出了大事，还报了警。之后我姐夫劝我不要冲动。当时我想把我为什么有幻觉搞清楚，就没有跳楼。不久村里一个老汉说让我去看下我妈，把我扶到一楼。之后，公安民警就来了。我认为�老婆被人威胁了，她要害我，吃了她买的桔子就头昏。我还怀疑她在外面有男人。这次出去打工前我吸食了毒品“冰毒”。
本院认为，被告人夏钜伟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鉴于案发后，被告人夏钜伟有合理依据相信会有人及时报案，客观上有足够时间、条件逃跑而未逃跑，归案后认罪、悔罪，可视为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对辩护人提出的此项辩护意见予以支持。本案系因婚姻家庭矛盾引发，对被告人夏钜伟可酌情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夏钜伟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直接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刘须兴
审判员 宾 欣
审判员 艾 楠
二〇一六年五月四日
书记员 付 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