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1刑初63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军，男，1986年4月15日出生，藏族，初中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四川省小金县，现住成都市武侯区。2015年6月15日因涉嫌故意伤害被成都市公安局武侯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5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经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由成都市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成都市看守所。
辩护人陈勇，四川中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以成检公诉刑诉〔2016〕第5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军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3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周明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军及其辩护人陈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陈军与被害人王某系夫妻关系，婚后二人共同居住在本市武侯区××街××号“中华名园”×期×栋×单元×楼××号，期间二人经常因生活琐事发生争吵。2015年6月14日18时许，陈军再次与王某发生争执后，在家中厨房处持刀朝王某的胸腹部等位置捅刺数刀致其死亡。案发后，陈军向其所在的“中华名园”小区保安人员求救，后被公安机关在现场将其挡获归案。经鉴定，王某的死亡原因系胸腹部刺创造成肝脏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陈军患有精神活性物质所致精神障碍，但对其2015年6月14日的违法行为评定为有刑事责任能力。
为支持上述指控事实，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当庭出示了书证、物证、现场勘验笔录、鉴定意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证据，并认为被告人陈军因家庭矛盾持刀故意捅刺妻子并致其死亡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
被告人陈军对指控事实及罪名均持有异议，辩称本案系被害人吸毒后产生幻觉，自残后死亡。辩护人提出被告人主观方面没有伤害对方的故意，现有证据不能排除被害人吸毒后有自残的行为，被告人未能积极有效地阻止被害人的行为，被告人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陈军与被害人王某系夫妻，二人共同居住在成都市武侯区顺和街89号“中华名园”2期7栋3单元4楼14号房间。2015年6月14日18时许，陈军在家中与王某因琐事发生争执，随后在厨房处持刀朝王某胸腹部捅刺数刀致其死亡。案发后，陈军先向小区保安人员求救，随后留在现场被公安机关挡获。经鉴定，王某的死亡原因系胸腹部刺创造成肝脏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陈军患有精神活性物质所致精神障碍，但对其2015年6月14日的违法行为评定为有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110”接警单、到案经过及立案决定书。证实2015年6月14日18时53分许，群众罗某报警称，成都市武侯区“中华名园”×期×栋×单元×楼一房间内有一名女子被刀捅伤。公安机关接警后即赶赴现场展开调查，在现场挡获被告人陈军，并于当日立案侦查。
2.成都市急救指挥中心呼车受理单。证实2015年6月14日18时40分，成都市急救中心接到一名女性求救（后经核实为证人丁某），称在中华名园×期×栋×单元×××房间有人受伤，需要救治。
3.成都现代医院急诊科院前急救病历。证实成都现代医院的医护人员于2015年6月14日18时48分到达现场，并对被害人王某进行检查救治，发现王某胸腹腔被他人用刀刺伤，当即大量出血，现场有大量血迹，初步诊断为胸腹腔贯通创，无抢救机会宣布死亡。
4.现场勘验笔录、示意图、照片及情况说明。证实案发现场位于成都市武侯区××街××号（中华名园×期）×栋×单元×楼××号房间。在×××号房门西侧地面上发现一具呈仰卧状女性尸体，在尸体下方地面上发现大量血迹（现场编号为1号）。414房门入户门呈关闭状，门及门锁完好，后由公安机关找来专业开锁人员将房门打开进行勘验检查。在进门东西走向过道地面上发现一处擦拭血迹（现场编号为2号）；过道北侧为一开放式厨房，在厨房入口处地面上发现一处血泊（现场编号为3号）；在厨房地面上发现一处血泊（现场编号为4号）；在厨房洗漱池西南侧橱柜上方边发现一处擦拭血迹（现场编号为5号）；在洗漱池东南侧橱柜上方边发现一处擦拭血迹（现场编号为6号）；在洗漱池东侧摆放一把不锈钢尖刀（原物提取），刀全长0.315米，宽0.045米，刀刃长0.195米，刀把手长0.120米。厨房西侧为生活阳台，在阳台落地玻璃上发现喷溅血迹（现场编号为7号）；在阳台南侧洗衣机东面机身上发现一处擦拭血迹（现场编号为8号）；阳台北侧靠橱柜处有一垃圾铲，把手与铲子呈断开状，在垃圾铲把手上发现擦拭血迹（现场编号为9号）。
现勘技术人员在查看现场时，发现客厅和卧室窗户呈关闭状态，厨房阳台和书房阳台呈开启状态，但经查看并未发现攀爬痕迹，未发现门窗有异常情况；在卧室、书房和卫生间均未发现异常。
5.人身检查笔及照片。证实2015年6月14日22时许，法医人员在见证人的见证下对陈军进行了人身检查。经检查发现，陈军上身穿一件白色花纹的短袖体恤，下身穿一条蓝色牛仔裤，脚穿一双黑色皮鞋，从其裤包内搜出一部黑色三星手机；陈军额头上有一处肿起的包，左面颊鼻梁处有一表皮擦伤，胸口部位有三处划痕，该三处划痕为新鲜痕迹，对于上述损伤陈军或称不知晓，或沉默不答。
6.扣押决定书及扣押物品清单、照片。证实公安机关在对陈军进行人身检查时，扣押了一部黑色三星手机，以及陈军当天所穿的衣服和鞋子。在陈军所穿的白色花纹T恤的正面以及蓝色牛仔裤上膝盖上半部均发现有大范围的浸染血迹，牛仔裤上膝盖下方正面部位发现少量点状血迹，左脚皮鞋鞋底发现部分血迹。
7.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死者王某面部有一处青紫肿胀和一处擦伤；左耳廓北侧有一处表皮撕裂；右下颌有一处表皮擦伤；左侧颈部有多处散在表皮剥脱；左锁骨中线上第6肋间有一处深达胸腔的刺创；左侧肋缘锁骨中线上有一处深达腹腔的刺创；左腹距肚脐左侧有一处深达腹腔的刺创；右腹部有一处深达腹壁的刺创；右下腹髂前上嵴有一处深达腹腔的刺创，该创口外大小有肠系膜及小肠露出，可见小肠壁内有一1.5cm大小破口；左肩部有三处横行皮肤压迹伴表皮剥脱；右上臂背侧有两处陈旧性瘢痕；双臂及手指有多皮下出血或表皮剥脱，其中左前臂中份尺有一长深达肌层的单刃刺创；左小腿中份前侧有一圆弧形对称咬痕。
经解剖分析认为死者胸腹部多处刺创致肝脏破裂出血，体表呈现贫血貌，尸斑浅淡，死亡原因符合刺创致失血性休克死亡。推断致死工具为单刃刺器。死亡性质符合他杀。推断死亡时间为2015年6月14日18时左右。
鉴定意见：王某系胸腹部刺创造成肝脏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
8.理化检验报告。证实从死者王某的尿液中未检出甲基苯丙胺成分；从其肝脏及胃内容物中未检出安定、有机磷农药成分。
9.现场尿液检查报告。证实陈军的尿液检测结果显示冰毒呈阳性，提示其在案发前曾吸食过毒品。
10.DNA鉴定书。证实从现场提取的1-9号血迹、陈军当天所穿衣物及鞋底上的血迹、陈军左手指甲上的可疑斑迹、橱柜上的刀刃上可疑斑迹，在遗传标记上均与王某的STR分型一致，同一认定几率大于99.99%；王某左小腿上的可疑斑迹（咬痕）与其指甲上的可疑斑迹，在遗传标记上均与王某和陈军的STR分型混合后一致。
11.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鉴定人陈军患有精神活性物质所致精神障碍，但对其2015年6月14日的违法行为评定为有刑事责任能力。
12.户籍信息及结婚证。证实被害人及被告人的基本身份情况。
13.证人证言及辨认笔录。
（1）罗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系“中华名园”2期的一名保安员。2015年6月14日18时40分许，罗某路过“中华名园×期”×栋×单元时，看见4楼阳台处有一名男子朝其招手，并喊帮忙。罗某在楼梯间碰见一名女业主说已经拨打了“120”，随即便坐电梯到四楼。一名全身带血的男子将罗某带进414房间，并一直喊帮忙。罗某进入房间后，看见厨房和房门之间的过道上仰面躺着一名女子，脚朝外、头朝内，地上全是血，该女子已经没有动静了。该男子说要背倒地女子，让罗某帮忙抬一下，罗某抬了一下倒地女子，很重抬不起来，并发现该女子已经没有呼吸。罗某便拨打“110”报警。四楼男子见背不起来，就将该女子往外拖。这时，“120”医生赶至现场，经检查后宣布该女子已经死亡。罗某便去小区大门口接警察。十分钟后，罗某带着警察返回现场，看见四楼男子和“120”医生站在电梯口，倒地女子躺在电梯间的过道上。警察便将四楼男子带回公安机关。四楼男子和倒地女子系夫妻，住在×栋×单元×楼×××房间。罗某进入房间后没有看见有其他人在现场。罗某通过照片辨认出四楼男子即被告人陈军，倒地女子即被害人王某。
（2）丁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系“中华名园”×期×栋×单元××楼××号住户。2015年6月某天18时许，丁某从家中出门乘坐电梯下楼。当电梯下至4楼时电梯门打开，丁某看见一名神色慌张的男子站在电梯门口，该男子身上都是血，还喊丁某帮忙拨打“120”。丁某出电梯看见右手边的是一间房门打开，一名女子仰面躺在进门的地面上，身上都是血。丁某见状拨打“120”。因信号不好，丁某便坐电梯下楼去打电话。在楼下，丁某还遇见一名保安，就给保安说四楼出了事，该保安就上楼去了。丁某通过照片辨认出四楼男子即被告人陈军。
（3）金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系“中华名园”×期的一名保安员。2015年6月14日18时40分许，金某经过“中华名园×期”×栋×单元附近时，听见同事罗某在×栋×单元×楼楼道处喊他赶紧上去，还向他招手。金某马上跑上去，在×楼××号房间门口看见××号女业主仰面躺在地面上，地面上全是血，罗某和××号男业主站在该女子旁边。罗某说是两口子打架，已经拨打“120”了，金某便去小区门口去接医生，随后把医生带至现场，医生在现场抢救了十多分钟后宣布倒地女子已经死亡。罗某便拨打“110”报警。金某通过照片辨认出四楼男业主即被告人陈军，倒地女子即被害人王某。
（4）王某1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系死者王某之父。2015年5月，王某与陈军结婚，婚后二人共同居住在“中华名园”四楼。该住房系王某1于2013年从朋友处购买，提供给王某居住。王某在成都市联通公司上班，陈军没有固定工作，陈军的脾气比较暴躁。王某1通过照片辨认出被告人陈军及被害人王某。
（5）陈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系死者王某之母。证实王某和陈军平时住在成都，陈某在雅安生活，与陈军接触的少，不是很了解陈军，感觉陈军的性格比较暴躁，亲眼看见陈军殴打其母亲。陈军与王某比较爱吵架，当着陈某的面都吵过架，陈军有一次把王某的手臂打伤，还去医院缝了针。案发当天下午3时许，陈某还与王某有过电话联系，王某称准备把房子卖了重新换一套。通话时，王某的情绪都还比较正常。
（6）陈某1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系陈军之父。2015年5月，陈军与王某结婚，婚后二人共同居住在“中华名园”×楼。约五年前，陈军的脾气就变的有点怪。期间，陈军还动手打了陈某1及陈军的母亲。陈某1让陈军去医院检查，陈军称自己没病不去。
14.被告人陈军的供述及辨认笔录。陈军当庭辩称其与王某系夫妻，共同居住在中华名园×期×栋×单元×楼××号房间，平时只有二人居住在此，没有其他人居住。案发前一天，陈军与王某均在该房间内吸食过毒品。案发当天，只有陈军与王某在家。案发时，陈军因发短信一事与王某发生争吵，随后就看见王某在厨房处持刀捅刺自己，便去抢刀制止。在此过程中，王某倒在地上，全身是血。陈军见状便找人帮忙拨打“120”，随后与小区保安将王某抬出房间，刚到过道处就遇到“120”医生赶至现场施救。陈军当庭对现勘照片进行查阅，无异议。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经庭审质证，与本案有事实关联，证据间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本院予以采信。本案案发后，被告人随即向小区保安求救，并委托邻居拨打“120”。公安机关接警后即刻赶赴现场展开调查，案件侦破过程自然、客观。虽然被告人到案后辩称本案后果系被害人吸食毒品后自残造成，但在案理化检验报告证实从被害人的尿液中未检出甲基苯丙胺成分，而且尸体检验鉴定书亦证实被害人胸腹部共有5处刺创，死亡性质系他杀，结合现场勘验笔录、DNA鉴定书、证人证言及被告人当庭供述，证实案发前后只有被告人与被害人在家，故现有证据能够证实被告人持刀捅刺被害人致其死亡的犯罪事实。
在本案审理期间，被告人陈军委托其亲属交纳了2万元赔偿款至本院指定账户，自愿赔偿给被害人亲属。上述事实有结算票据在案证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军持刀故意捅刺被害人身体多处致其死亡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严惩。案发后，被告人亲属代其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部分经济损失，可酌情对被告人从轻处罚。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成立，应予支持。关于被告人所提本案系被害人吸食毒品后自残造成死亡后果的辩解，本院认为，在案理化检验报告能够证实从被害人的尿液中未检出甲基苯丙胺成分，尸体检验鉴定书能够证实被害人的死亡性质系他杀，结合现场勘验笔录、DNA鉴定书、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能够证实被告人持刀捅刺被害人致其死亡的事实，故该辩解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在案尸体检验鉴定书能够证实被害人胸腹部共有5处刺创，其中3处刺创深达腹腔、1处刺创深达胸腔，被告人作为心智健全的成年人，应当知道持刀捅刺被害人胸腹部可能会造成他人死亡的后果，仍不计后果地实施该行为，虽然现有证据能够证实陈军在案发前曾吸食过毒品，患有精神活性物质所致精神障碍，但经鉴定陈军对其2015年6月14日的违法行为评定为有刑事责任能力。结合被告人作案后有寻求保安帮助，并请邻居帮忙拨打“120”的行为，应以故意伤害罪对其定罪量刑，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据此，为惩罚犯罪，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陈军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宗敏
代理审判员 何 蓉
人民陪审员 代运贵
二〇一六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韦 帅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