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12民终2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江岸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球场路44-8号。
主要负责人：方旺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婷，湖北瀛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雄干，男，1962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嘉鱼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雄明，男，1965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嘉鱼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雄珍，女，1968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嘉鱼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书意，男，1968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浠水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小荣，女，1970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系杨书意之妻。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江岸支公司（以下简称江岸支公司）与被上诉人彭雄干、彭雄明、彭雄珍、杨书意、孙小荣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湖北省嘉鱼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7日作出（2016）鄂1221民初601号民事判决，江岸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6日作出（2016）鄂12民终987号民事裁定：撤销湖北省嘉鱼县人民法院（2016）鄂1221民初601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湖北省嘉鱼县人民法院重审。湖北省嘉鱼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7）鄂1221民初881号民事判决，江岸支公司不服重审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岸支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部分医疗费4992元、鉴定费等共计116224.5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受害人彭某的死亡与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枉加推定受害人的死亡因交通事故导致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本案是重审程序，交通事故的赔偿标准应当以原一审辩论终结时的相关标准计算。3.被上诉人诉求中部分医疗费无正规医疗机构发票，对应医疗费不应当认可。上诉人不是本案的直接侵权人，不应承担一审诉讼费、鉴定费。请求二审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彭雄干、彭雄明、彭雄珍辩称，1.我父亲生前卖蔬菜，身体健康，其死亡是因为车祸，不是死于癌症。2.我父亲因车祸导致石子陷入脑部，取出石子费用昂贵，而肇事者杨书意说没钱治疗。父亲在医院因没钱治病导致停药三次，出院也是因为费用不够而出院。3.肇事者杨书意不出钱请护工，所以彭雄干、彭雄明两兄弟在医院照顾父亲。4.我们认为应当按这个案子审理时即2018年的标准计算相关损失。5.保险公司不承担诉讼费和鉴定费，则应当由杨书意承担。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杨书意、孙小荣辩称，我们投保了，该赔偿的费用应当由保险公司赔付。对保险公司的上诉意见无异议。
彭雄干、彭雄明、彭雄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丧葬费、财产损失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273814.17元；2.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5日上午，被告杨书意驾驶鄂Ａ×××××小型面包车沿红簰公路由红光往簰洲镇方向行驶，10时20分行至陈家坊村××段遇前方同向彭某驾驶的人力三轮车，因被告杨书意驾驶机动车未保持安全车速，致鄂Ａ×××××小型面包车与人力三轮车相撞，造成彭某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嘉鱼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嘉公交认字（2015）第D01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杨书意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彭某无责任。事故发生当天，彭某被送往嘉鱼县人民医院急救，花费医疗费1862.95元。同日被转送往湖北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在该院住院治疗37天，花费门诊及医疗费128640.72元。彭某出院后，在王家巷××卫生室继续治疗，花费医疗费4285元；2016年4月13日，彭某在嘉鱼县人民医院门诊检查，花费医疗费680元。此外，彭某在治疗过程中，购买护理及医疗用品花费507元，支付床位费200元。前述医疗费合计136175.67元，原告自行垫付50649元，被告杨书意支付了75526.67元，被告江岸支公司支付了10000元。2016年4月21日，嘉鱼南嘉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嘉司鉴（2016）临鉴字第185号法医鉴定意见书，结论为：彭某所受伤害构成X极伤残，后续复查及治疗费15000元，护理时间为180日，营养时间为90日，原告支付医疗法医鉴定费1900元。2016年4月24日，彭某在家中去世。彭某去世后，第一顺位继承人为长子彭雄干、次子彭雄明及女儿彭雄珍。被告杨书意所驾驶的鄂Ａ×××××小型面包车所有人为孙小荣（系被告杨书意之妻），该车在被告江岸支公司投保了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时间为2015年3月24日至2016年3月23日，第三者责任险每次赔偿限额50万元，非指定驾驶人操作使用，增加免赔率10%。
一审法院认为，一、彭某的死亡与交通事故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彭某是交通事故的受害人，事故发生前，彭某身体状况良好，尚可劳动。事故发生后，因彭某体质问题，颅脑损伤手术治疗风险高，且手术费用高，其家属选择出院保守治疗。出院后，彭某长久卧病在床，生活不能自理，并在出院后三个月死亡，根据彭某住院病历资料记载及彭某死亡前症状，可以推定彭某死亡系因交通事故伤害导致。被告江岸支公司主张彭某系因其自身疾病，与交通事故不具有因果关系，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该项辩解意见，不予采纳；二、原告同时主张残疾赔偿金及死亡赔偿金应否支持的问题。残疾赔偿金及死亡赔偿金，原告只能择一主张，彭某因交通事故受伤，最终造成死亡的后果，故死亡赔偿金应予支持，残疾赔偿金不予支持；三、被告江岸支公司应否承担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六条之规定，被告江岸支公司应承担诉讼费。鉴定费系受害人为了证明其受损害的事实成立和伤残情况实际发生的费用，应计算在受损范围之列，应予赔偿。故对江岸支公司不承担诉讼费、鉴定费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四、被告江岸支公司主张应增加免赔率10%应否支持的问题。肇事车辆保险单特别约定栏中记载，本车指定驾驶人为孙小荣……我公司已明确告知……保险事故发生时为非指定驾驶人使用被保险机动车的……第三者责任保险增加免赔率10%，本案事故发生时，驾驶人为被告杨书意。故按照保险单及保险条款的约定，第三者责任保险应增加免赔率10%，被告江岸支公司该抗辩意见，予以采纳。五、原告损失范围界定金额的问题。关于医疗费，原告主张后期治疗费应以实际产生为准，因彭某已死亡，医疗费136175.67元均系实际产生，应予支持；关于护理费、法医鉴定意见书建议护理时间为自受伤之日起180日，故从2015年12月15日受伤，至2016年4月24日死亡，护理时间应按131天计算；关于营养费，按住院37天，15元/天计算，共计555元，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交通费，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为800元；关于死亡赔偿金，因彭某已年满75周岁，应按5年计算；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20000元；关于因本案三轮车损失的问题，原告未向法庭提供相关证据，不予支持；关于本案如何计算赔偿标准的问题，原告提出应当按照重审时的时间公布的相关标准计算，被告江岸支公司辩解，其赔偿标准的计算应当按照第一次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公布的相关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的规定，这一规定，没有具体规定一审的含义。一审法院认为，按重新审理的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的统计数据作为赔偿标准。理由是，能更好的保护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受害人的合法权益，符合损失填平原则，体现公平正义精神，且原审判决书未生效，重审为有效的一审。故对于一审法庭辩论终结的上一年度应理解为重新审理的一审法庭辩论终结的上一年度。即：被害人彭某的死亡赔偿金等标准，应按重新审理的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的统计数据作为赔偿标准。彭某因交通事故死亡，损失范围为医疗费136175.67元（按实际发生为准）、护理费11727.91元（32677元/年÷365天*131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850元（50元/天*37天）、营养费555元（15元/天*37天）、交通费800元、死亡赔偿金63625元（12725元/年*5年）、丧葬费25707.5元（51415元/年÷2）、法医鉴定费1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上述各项损失合计262341.08元。被告江岸支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护理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1万元；医疗费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1万元，两项合计12万元；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的费用共计142341.08元，由被告杨书意、孙小荣承担10%，即14234.10元。被告杨书意、孙小荣已经垫付了75526.67元，两项相抵扣，三原告在获得被告江岸支公司赔偿后，还应返还被告杨书意61292.57元。其余90%，即128106.98元，由被告江岸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付，交强险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付额两项合计248106.98元，扣减已经支付的医疗费1万元，被告江岸支公司还应支付原告238106.9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江岸支公司、被告杨书意、被告孙小荣赔偿原告彭雄干、彭雄明、彭雄珍因彭某交通事故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262341.08元（其中：被告江岸支公司承担248106.98元，扣减已经支付的医疗费1万元，还应支付三原告238106.98元；被告杨书意、被告孙小荣承担14234.10元，因被告杨书意、孙小荣已经垫付了75526.67元，两项相抵扣，三原告在获得被告江岸支公司赔偿款后，还应返还被告杨书意、孙小荣61292.57元）。上述赔偿款项，限上列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付清；二、驳回原告彭雄干、彭雄明、彭雄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11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江岸支公司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2016年1月21日彭某就诊的湖北省人民医院《出院记录》中“出院医嘱”记载：“1.回当地医院继续治疗；2.伤口三天换药，术后两周视伤口情况拆线；3.加强营养，功能锻炼，暂不负重；4.出院后1周、2周、2月、3月、6月门诊复查；5.不适随诊。”2.2016年6月15日彭某所在的嘉鱼县牌洲湾镇王家巷村民委员会出具一份《证明》：“彭某是我村村民，案发前身体健康状况良好，能够进行一定的体力劳动，交通事故受伤出院后一直卧床不起，长期头疼，身体不适，生活不能自理，由儿子轮流照料，直至2016年4月24日死亡。”该份《证明》仅仅是证明彭某在本案交通事故前后的身体状况，以及彭某的实际死亡时间。并没有对彭某的死亡原因作出直接证明。3.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二审继续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一、根据2016年1月21日彭某就诊的湖北省人民医院《出院记录》中“出院医嘱”意见，2016年4月21日嘉鱼南嘉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嘉司鉴（2016）临鉴字第185号《法医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以及2016年6月15日彭某所在的嘉鱼县牌洲湾镇王家巷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材料。可见，彭某自发生本案交通事故受伤直至其死亡期间，身体一直未能康复，且处于持续治疗的过程中。一审判决在江岸支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彭某的死亡系本案交通事故之外的原因所致的情况下，依据上述证据材料，推定彭某的死亡原因系因本案交通事故受伤而不治身亡并无不当，本院继续予以认定。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一审法庭辩论终结”的意思，是指一审诉讼程序中的最后一次法庭辩论终结。一审法院在重审本案过程中，是按照一审诉讼程序重新进行审理，故重审程序中的最后一次法庭辩论终结才应当认定为上述司法解释中的“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江岸支公司认为本案交通事故的赔偿标准应当以原一审辩论终结时的相关标准计算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根据前述《出院记录》中“出院医嘱”意见和《法医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彭某自湖北省人民医院出院后必须继续治疗，以及后续复查及治疗费15000元的必要性均有相关机构提出的专业性意见。江岸支公司仅仅以后期部分医疗费无正规医疗机构发票而否定彭某后期治疗并产生医疗费损失4992元的事实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四、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相关规定，诉讼费由败诉方负担，江岸支公司是否是直接侵权人不是其应否负担本案诉讼费的判断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和第六十六条“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由保险人承担”的规定，一审判决由江岸支公司承担鉴定费和诉讼费符合法律规定，本院继续予以认定。
综上所述，江岸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江岸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荣华
审判员 沈朝明
审判员 李 伟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夏子涵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