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潮中法民二终字第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潮州市海鸿燃气有限公司，住所地潮州市枫溪。
法定代表人：何锦宏。
委托代理人：杨凤杰，广东潮之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树杰，广东潮之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潮州市潮安区金龙艺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潮州市潮安区。
法定代表人：许雪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树龙，男，1976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潮州市潮安区。
上诉人潮州市海鸿燃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潮州市潮安区金龙艺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龙艺公司）、许树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人民法院（2O15）潮安法民二初字第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海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锦宏、委托代理人杨凤杰、李树杰、被上诉人许树龙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金龙艺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5月18日，海鸿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2014年初，许树龙多次以金龙艺公司名义向其购买石油气，同年4月30日，许树龙在结算明细单上签名认欠海鸿公司货款147084元。之后许树龙没有还款，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其以金龙艺公司名义与海鸿公司发生买卖关系，金龙艺公司对此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请求判令金龙艺公司、许树龙连带偿还海鸿公司货款147084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法院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金龙艺公司没有提出答辩意见。
许树龙答辩称：许树龙已将本案涉案货款全部付还海鸿公司，不存在拖欠货款问题。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许树龙自2014年初向海鸿公司购买石油气，同年4月30日双方进行结算，许树龙结欠海鸿公司货款147084元。之后双方再发生交易，但未结算。2014年8月至10月间许树龙先后六次通过农业银行潮安浮洋支行转账共付还海鸿公司货款215529元，其中8月1日付还60000元、8月11日付还17452元、8月20日付还19000元、8月25日付还38595元、9月2日付还46000元、10月12日付还34482元。海鸿公司以许树龙、金龙艺公司在2014年4月30日结算后未付还货款为由，于2015年5月18日诉至原审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本案庭审中海鸿公司承认与许树龙发生买卖关系，许树龙对此予以认可，因此海鸿公司将金龙艺公司列为被告不当。海鸿公司与许树龙之间的买卖关系未违反法律规定，依法成立、有效。许树龙收到海鸿公司货物后于2014年4月30日与海鸿公司结算，认欠海鸿公司货款147084元，之后双方再发生交易，同年8月至10月间许树龙先后六次通过农业银行潮安浮洋支行转账共付还海鸿公司货款215529元，因2014年4月30日之后发生的交易未结算，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证据证明上述已付款项系许树龙付还2014年4月30日之后发生交易的货款，原审法院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确认许树龙已付清2014年4月30日结算的货款。海鸿公司主张许树龙在结算后未付还货款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至于双方当事人在结算后继续交易，如许树龙尚欠海鸿公司款项，海鸿公司可在进一步补强证据后另行主张权利。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15年7月14日作出（2O15）潮安法民二初字第182号民事判决：驳回海鸿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21元，由海鸿公司负担。
海鸿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判令许树龙、金龙艺公司立即偿还海鸿公司货款147084元及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许树龙、金龙艺公司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为了偏袒许树龙、金龙艺公司，认定事实错误，致使出现前后矛盾的认定。原审法院认定金龙艺公司不是适格被告错误。原审法院既然查明认定金龙艺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没有提出书面答辩，也无提供抗辩证据，也即放弃质证、抗辩权利，视为默认海鸿公司的诉讼请求，但却无视这些事实而认为金龙艺公司不是适格被告系错误的。（二）原审法院认为许树龙已付清结欠147084元错误。事实上，许树龙、金龙艺公司尚未偿还海鸿公司2014年4月30日结算的货款。1、原审法院查明双方于2014年4月30日经结算之后再发生交易，但却没有查明双方交易的具体数额，就简单认为许树龙已付清2014年4月30日结欠147084元，明显依据不足，有失公正。2、正如许树龙一审庭审中所述，2014年3月初向海鸿公司购买石油气，双方结算后继续发生交易至2014年10月。即从2014年3月初至2014年4月30日结算，未满2个月产生了147084元的欠款。可见双方的交易量巨大，但根据原审法院所谓的“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在5月到10月六个月中，双方的交易量却只有68445元，不符合常理。（三）原审法院以所谓的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认定本案是极端错误的。1、所谓日常生活经验，是指法官在其日常生活中认识和领悟的客观事物之必然联系或一般规律，具有普遍公认或不证自明的性质。2、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的适用必须具有严格限制，即必须达到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标准；必须是在全面、客观审核证据后；必须是为还原事实真相、维护法律尊严的前提下适用。3、本案完全可以通过查明双方结算后发生的交易次数、数额的情况而还原案件事实，即许树龙、金龙艺是否偿还货款，或偿还多少，尚欠多少等等问题。而根本就不需要适用也应该排除适用什么所谓的“日常生活经验法则”。4、原审法院在适用该法则时也没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规定要求，全面审核证据、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四）原审法院故意混淆法人“潮州市海鸿燃气有限公司”和自然人“何锦宏”的区别及法律意义。1、本案许树龙、金龙艺公司是与法人“潮州市海鸿燃气有限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而非与自然人“何锦宏”发生买卖合同关系。许树龙、金龙艺公司提供的转账凭证，是向自然人“何锦宏”转账而非向法人“潮州市海鸿燃气有限公司”转账。因此，本案中，双方的欠款并未清偿，债权债务关系并未消灭。2、本案中，许树龙、金龙艺公司在没有进行任何举证向自然人“何锦宏”转账就是清偿其与法人“潮州市海鸿燃气有限公司”之间的债务的前提下。原审法院就认为许树龙、金龙艺公司已清偿了其与法人“潮州市海鸿燃气有限公司”之间的债务，未免缺乏必要证据支撑。
海鸿公司在二审中述称：1、结算后许树龙并非每次提货都全额归还货款。2、许树龙所称的通过银行转账已经归还147084元没有依据。许树龙与何锦宏之间的转账和本案有关系，但许树龙归还的是结欠海鸿公司的结算后的新买卖货款。3、海鸿公司与许树龙在2014年3月至10月做生意，4月30日结算的是4月前的货款，之后就是每次都基本付清货款。2014年4月30日之后，5月1日开始至7月货款是750548元，该款项许树龙已经还清，通过部分直接现金付还以及部分汇款付还的。
许树龙答辩称：许树龙与海鸿公司做了几个月生意，与其他任何人无关。结欠的款项已经分几次付还，现许树龙已经不再结欠海鸿公司任何款项，具体证据已经在原审期间向法院提交。请二审法院驳回海鸿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许树龙在二审中述称：结算后少量购气，每次都付清货款。许树龙汇款的数额没有对应的哪一笔货款，是积累几次的货款。
金龙艺公司没有提出答辩意见。
海鸿公司在二审审理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来往帐明细目表》六份、《提货单》一百份，拟证明结算后许树龙仍继续向海鸿公司购买石油气的事实，许树龙向海鸿公司转账并非付还本案的款项，而是付还结算后双方买卖石油气货款的事实。经质证，许树龙称上述证据与其无关，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上述证据所显示的时间是许树龙已经结算付还款项的时间，且这些证据都是海鸿公司自己打印出来的，是伪造的。但对于海鸿公司提供的《提货单》中签署有“许树龙”的，许树龙承认是其自己所签。
许树龙、金龙艺公司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除认定许树龙已付还《结算单》中所确认的石油气货款147084元有误外，其它认定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海鸿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提货单》一百份，其中许树龙签名共八份，石油气货款合计49706元，时间自2014年8月15日至8月30日。
再查明：金龙艺公司是许树龙、许雪吟共同投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许雪吟，许树龙、许雪吟系夫妻关系，该公司经工商部门核准成立，所属行业是陶瓷制品制造。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二审依法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理由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买卖合同主体应如何确定。2、许树龙是否已经付还2014年4月30日《结算单》上确认的石油气货款。
关于本案买卖合同主体应如何确定问题。由于2014年4月30日《结算单》上没有金龙艺公司的签章，一审庭审期间海鸿公司与许树龙均承认是他们之间发生石油气买卖关系，故本案买卖合同主体应认定为海鸿公司与许树龙。海鸿公司要求金龙艺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许树龙是否已经付还2014年4月30日《结算单》上确认的石油气货款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许树龙主张其已付清《结算单》上确认的尚欠石油气货款147084元，其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许树龙据以证明其已付清《结算单》上确认欠款的依据是其于2014年8月至10月分六次向海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汇款总额215529元，对此，海鸿公司承认上述汇款，但否认是付还《结算单》所确认的欠款，而是付还2014年4月30日结算之后发生买卖石油气的部分货款。在2014年4月30日结算后，许树龙继续向海鸿公司购买石油气，至同年10月结束，但双方对买卖石油气金额存在争议。海鸿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了《提货单》，拟证明其与许树龙之间的买卖石油气金额达1052315元，许树龙付还的215529元是付还结算后发生的货款。由于双方就上述证据分别提出了各自的主张，本院分析如下：1、许树龙于2014年初开始向海鸿公司购买石油气，双方于2014年4月30日对之前发生买卖关系进行结算。而在一审庭审时，许树龙又述称其与海鸿公司之间从2014年4月初至同年10月买卖金额是21万多元。既然这21万多元发生于双方结算前后，那这21万多元是否包括2014年4月30日结算货款147084元，或者只包括部分结算货款，许树龙应作出客观合理的说明。2、海鸿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一百份《提货单》计货款1052315元，而许树龙只对其中自己签名的八份《提货单》计货款49706元予以确认，确认金额与许树龙陈述的2014年4月初至同年10月买卖金额是21万多元相差甚远。3、许树龙承认在2014年4月30日结算后至同年10月份继续向海鸿公司购买石油气，而对海鸿公司提供的《提货单》只对其签名部分予以确认，其余均予以否认，包括签署其妻姓名“许雪吟”的《提货单》也予以否认。签署“许雪吟”三字的《提货单》共十四份，时间在2014年5月、6月间。而许树龙签名的八份《提货单》时间是在2014年8月15日至8月30日只有半个月。4、2014年8月至10月间许树龙先后六次通过银行转账付还海鸿公司石油气货款215529元，即使双方在2014年5月、6月、7月、9月、10月没有发生业务，以许树龙承认的《结算单》确认石油气货款147084元及《提货单》确认货款石油气49706元，合计196790元，与上述通过银行转账付还石油气货款215529元也不一致。5、因许树龙提供的汇款金额与尚欠货款147084元并不一致，且6次汇款金额未有与147084元存在对应关系，双方对交易总量也存在争议，故许树龙并未完成其证明责任，其应当就6次汇款分别对应的货款进一步提供依据及作出合理的说明。按照许树龙的陈述，其6次汇款中对于已结算货款147084元是分期付还的，且其中部分是与后续发生的货款一并付还，但许树龙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协商同意此种付款方式，也未能提供证据对其主张的对应货款予以佐证。综上，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因许树龙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了付还尚欠海鸿公司的石油气货款147084元，且其陈述有悖常理，也不符合正常生活的交易习惯。故原审法院认定许树龙已付还《结算单》上确认的石油气货款147084元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许树龙在2014年4月30日《结算单》上签名确认结欠海鸿公司石油气货款147084元，但没有履行还款义务，应承担本案纠纷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及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规定，许树龙应向海鸿公司付还货款147084元及偿付相应的利息损失。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海鸿公司上诉主张部分成立，对该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潮州市潮安区人民法院（2O15）潮安法民二初字第182号民事判决。
二、许树龙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还潮州市海鸿燃气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147084元，并偿付该款的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方法：自起诉之日即2015年5月1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
三、驳回潮州市海鸿燃气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242元，均由许树龙负担。上述受理费已由潮州市海鸿燃气有限公司垫付，许树龙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还潮州市海鸿燃气有限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 慕 成
代理审判员 刘 建 荣
代理审判员 林 修 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李奕毅（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