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民终50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新宏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黄村大道2号1401-1409房。
法定代表人：王治中，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开国，北京市中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波，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恒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岐关西路28号豪逸华庭三期B型一层8卡。
法定代表人：甘伟耀，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冬勤，广东登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穗珊，广东登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广东新宏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宏成公司）与上诉人中山市恒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茂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2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宏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恒茂公司支付新宏成公司逾期支付工程款损失64597954.28元（计算至2015年12月31日）；3.改判恒茂公司支付新宏成公司迟延支付工程款利息，自2016年1月1日开始，以9389362.41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事实和理由：一、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因恒茂公司的原因，基于其他单位进行桩基础和铝合金门窗施工，给新宏成公司造成工期延误损失确定为11279708.66元。此外，恒茂公司没有按照约定支付施工进度款，双方协商变更了施工合同的约定，恒茂公司承诺给予新宏城公司延期支付工程款利息和垫资款利息。但工期延误损失1128万多元与延期付款利息没有任何关系。二、双方对13888万元工程款总额均予以确认，但新宏成公司提交的结算书中13888万元工程款的组成与恒茂公司主张不一致的差额为1128万元。新宏成公司主张报送的最终结算单去掉与恒茂公司一致的项目后，1128万元为“桩基础和铝合金工程延误损失”，13888万元工程款没有包含2013年4月26日之前延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恒茂公司认为新宏成公司报送的结算单少于13888万元，差额1128万元是延期付款利息。三、一审判决漏判了新宏成公司请求判令恒茂公司支付迟延支付工程款利息的诉讼请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新宏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恒茂公司辩称，一、新宏成公司上诉主张逾期支付工程款损失64597954.28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1.2013年4月26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暂定工程结算价为1.3888亿元，此后双方未对该结算金额进行任何调整，故该金额为最终结算价，已包含A区工程款及此前所有的违约金、补偿金或损失；2.新宏成公司未举证证明工程款付款条件成就且恒茂公司逾期付款，不能认定恒茂公司存在逾期付款的事实；3.新宏成公司未履行工程保修及提供发票等在先义务，恒茂公司享有在后履行抗辩权；4.录音内容证明双方未就利息问题达成合意且新宏成公司一审中对此予以自认，新宏成公司所谓的“工程款协商备忘录”不能成为其主张高达约6500万元利息损失的依据；5.新宏成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远远高于剩余工程款本金，应予以驳回。二、新宏成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增加诉讼请求，自2016年1月1日起的工程款利息应另案处理。其余意见与恒茂公司上诉意见一致。
恒茂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新宏成公司关于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新宏成公司未履行工程保修及提供发票等在先义务，恒茂公司在2013年4月26日后暂缓支付约定款项，属于行使在后履行抗辩权，该行为不构成违约，一审判决认定恒茂公司向新宏成公司支付利息不当，应予撤销。二、新宏成公司主张部分利息已超出两年诉讼时效，依法应予驳回，即2014年2月2日前的利息主张应予以驳回。三、退而言之，假设恒茂公司应向新宏成公司支付利息，亦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一审法院判决按两倍利率计付明显过高，应予以调低。
新宏成公司辩称，1.恒茂公司不能主张先履行抗辩权，支付工程款和开具发票不是对等的主合同义务，恒茂公司的主合同义务是支付工程款，新宏成公司开具发票是次合同义务，恒茂公司不能以新宏成公司未开具发票为由不支付工程款，新宏成公司所有的发票已经向恒茂公司出具完毕。2.新宏成公司要求支付延迟付款利息未超过诉讼时效，恒茂公司逾期支付工程款的行为处于连续状态。3.恒茂公司主张按照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延期付款利息没有法律依据。
新宏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恒茂公司支付工程款34667861.02元及逾期支付工程款和新宏成公司垫资款的利息64597954.28元。一审庭审中，新宏成公司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恒茂公司支付工程款9389362.41元及逾期支付工程款和新宏成公司垫资款的利息64597954.28元（计至2015年12月31日止），并明确工程款9389362.41元是以1.3888亿元结算价减去恒茂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129490637.59元计算得出。新宏成公司主张的利息64597954.28元的构成及计算依据为：1.A区1.1标段按银行贷款利率2倍计算2011年4月26日工程竣工前逾期支付工程进度款利息97886.68元；2.A区1.2标段按银行贷款利率2倍计算2011年5月14日工程竣工前逾期支付工程进度款利息695129.33元；两项工程进度款利息合计793016.01元。3.A区1.1标段垫资款按月利率2.5%计算利息5361593.07元；4.A区1.2标段垫资款按月利率2.5%计算利息58443345.2元；两项垫资款利息合计63804938.2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2月26日及2010年1月8日，新宏成公司分别中标恒茂公司开发建设的中山市豪逸御华庭一期工程1.1标段和1.2标段土建总承包项目，新宏成公司（承包人）与恒茂公司（发包人）依中标通知书分别于2009年12月30日及2010年1月8日签订了两份合同协议书，约定：1.1标段含：售楼部（1-2层，局部3层）及所属地下室，建筑面积6032平方米，其中地下室面积2358平方米，上部主体建筑面积3674平方米；开工日期2009年12月27日，竣工日期2010年6月17日；7栋（25层）±0.00以上及商业7（1层）主体，建筑面积9516平方米（住宅）+841平方米（商业7）=10357平方米；开工日期2010年3月25日（暂定），竣工日期2011年4月26日（暂定）；合同总工期397日历天；1.2标段含：2、3、5、6栋主体（24-28层）及所属地下室部分及变配电房，建筑面积68822平方米，其中地下室面积15582平方米，上部主体建筑面积53240平方米；开工日期2010年1月9日，竣工日期2011年5月14日；合同总工期484日历天；1.1标段合同价款为22389089.66元，1.2标段合同价款为88446900.7元，均为总价包干方式（固定合同总价）；承包人按合同约定的节点和时限向发包人提交付款审核单，付款审核单应写明所主张的承包人款项；除非双方另有阶段或分期付款的协议，否则发包人应在收到承包人的期中结算书后60日内完成对付款审核单的审核；待工程竣工结算完成，双方签署最终结算协议后，除扣留工程质量缺陷保修金外，发包人应将全部结算余款支付给承包人；工程进度款支付说明：工程备料款10%，按每月合格完成工程量的30%，完成全部±0.00施工，加付已合格完成工程量的30%，完成全部结构封顶，加付已合格±0.00以上完成工程量的30%及总价的10%，竣工验收后加付总价的10%，结算后付7%，质保金3%在竣工验收后两年内分两次支付；承包人向发包人提交竣工结算书及完整的竣工结算资料，包括但不限于：一份经发包人及监理确认的竣工图纸、一份已标价的设计变更、现场签证以及工程索赔汇总清单……罚款通知单和奖励通知单（如有）；本工程的结算价款应包括：……所有罚款、违约金或奖金（如有）；若发包人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向承包人支付工程款，发包人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倍支付承包人利息，承包人不得因发包人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付款而进行停工或工期索赔；合同还对其他内容作了约定。
上述合同签订后，新宏成公司于2009年12月27日开始进场施工。施工过程中，新宏成公司除完成上述工程外，还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增加完成了豪逸御华庭18米市政路施工（合同含税包干总价413719元）、豪逸御华庭小区泳池结构施工（合同包干总价2432672.15元）、豪逸御华庭一期住宅楼内墙及顶棚刮白工程（合同包干总价1708984元）、豪逸御华庭A区砌墙工程（合同含税包干总价288578元）。上述工程均于2012年5月16日完成竣工验收。
2013年4月26日，新宏成公司（乙方）与恒茂公司（甲方）签订《关于豪逸华庭A区总包工程结算及B区复工问题的补充协议》，双方就豪逸御华庭A区（即1.1标段、1.2标段）总承包工程结算及B区（亦是新宏成公司承包施工）复工等问题进行协商，达成以下一致意见：1.豪逸御华庭A区由乙方施工的工程结算暂按1.3888亿元结算支付；双方就结算内容继续协商核对，双方确认后再对上述结算金额进行调整；2.……3.甲方承诺按以下方式支付A区结算款：2013年4月29日前支付600万元、工地塔吊运转当天支付400万元、2013年5月20日前支付500万元、2013年5月30日前支付500万元、2013年6月30日前支付500万元、2013年7月30日前支付500万元、2013年8月30日前支付500万元、2013年9月30日前支付500万元；4.……对于上述第3条甲方应支付的款项逾期1个月后仍未能支付者，在取得甲方书面同意的条件下，乙方可以向金融机构进行融资以确保B区工程建设，融资利息由甲方承担……。
结算之后，新宏成公司、恒茂公司双方就结算前的延期支付工程进度款利息及垫资款利息应否计算支付问题进行多次协商，新宏成公司认为结算款未包括结算前的利息补偿，恒茂公司则认为结算款已包括结算前的一切补偿，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2014年4月21日，新宏成公司、恒茂公司双方代表就利息补偿问题再次协商，新宏成公司代表提出“①合同工期内垫资款不计息，延期支付的工程进度款计息；②垫资款从合同完工日开始计息，暂计至2014年4月30日，垫资款的计算基数=结算价-
已付工程（款）-保修金-合同完工日时未完成工作量；延期支付的计息基数=应付工程进度款-
实付工程进度款”。恒茂公司代表对此不作确认，并在会议纪要上载明“最终以4月23日确定的为主”。同年4月23日，双方没有就利息补偿问题进行协商。2014年7月18日，新宏成公司、恒茂公司达成B区复工会议纪要，其中第六条提到“关于A区利息补偿及B区工程停工补偿问题，无争议部分于2014年10月30日核对完毕；2014年11月15日，双方对有争议部分核对完毕”。2014年12月5日，恒茂公司发函新宏成公司，要求新宏成公司就其主张的A区、B1区补偿事宜提供完整资料供其成立的专项工作小组核对。2015年7月6日、7月15日，新宏成公司要求恒茂公司支付A区已确认部分款项，对A区工程决算进行确认。2015年12月4日、2016年1月22日，新宏成公司开具金额分别为9138588.34元、10755001.08元的发票收取等额工程款。
2010年1月5日至2016年4月19日期间，恒茂公司共支付新宏成公司工程款129490637.59元，其中，结算前支付105012406.64元，结算后支付24478230.95元（详见附表1：付款明细表）。新宏成公司、恒茂公司双方就结算前的延期支付工程进度款利息及垫资款利息应否计算支付问题协商无果，故新宏成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主张前述实体权利。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1月至12月期间，恒茂公司曾发函新宏成公司对涉案工程部分内墙空鼓、渗水等问题进行保修。一审庭审中，新宏成公司确认还有面值9137573.2元的发票未开具给恒茂公司。
一审法院又查明：新宏成公司提交的豪逸御华庭一期A区土建总承包施工结算书（以下简称结算书），主要内容为：（一）主合同价。1.1.1标段22389089.66元；2.1.2标段88446900.7元；（二）补充协议及小合同。1.泳池结构（含二次运输）2432672.15元；2.A区住宅内墙及天棚刮腻子1708984元；3.9米市政道路（路基+路面）413719元；4.A区砌墙工程288578元；5.一期二期交界处围墙400000元。（三）合同内约定可调部分（钢筋）（含1.1标段及1.2标段）1002730.78元。（四）签证审核单。1.防水材料品牌更换、外墙砖品牌更换及铲除重贴、指令新增、架空层新增等共2559441.75元；2.合同范围外结构新增、泳池整体设计变更及增加更衣室结构共2782945.49元；3.其他（现场指令、交叉施工）801385.83元。（五）水电费为零。（六）现场罚款单为-23650元。（七）安装工程为4347900元。（八）工期补偿为11279708.66元（材料差价未补）。（九）奖励未计。（十）延期材料上涨增加费用未计。（十一）延期资金利息暂未列入本结算。以上合计138830406.02元。新宏成公司、恒茂公司双方均没有在上述结算书上签名、盖章。
一审诉讼中，新宏成公司认为1.3888亿元结算款是由上述结算书的内容构成。恒茂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结算书是新宏成公司单方制作，恒茂公司从未收取结算书，更未在结算书上签名或盖章，该结算书记载的“工期补偿为11279708.66元（材料差价未补）、奖励未计、延期材料上涨增加费用未计、延期资金利息暂未列入本结算”等内容属新宏成公司专为本案诉讼而设。恒茂公司认为1.3888亿元结算款构成如下：（一）合同约定工程（包括主合同、补充协议及小合同工程）。1.1.1标段22389089.66元；2.1.2标段88446900.7元；3.泳池结构（含二次运输）2432672.15元；4.A区住宅内墙及天棚刮腻子1708984元；5.9米市政道路（路基+路面）413719元；6.A区砌墙工程288578元；7.一期二期交界处围墙400000元。（二）合同内钢筋调价（含1.1标段及1.2标段）1002730.78元。（三）签证审核单。1.防水材料品牌更换、外墙砖品牌更换及重贴等2559441.75元；2.合同外增加结构及承包范围2782945.49元；3.其他（现场指令、交叉施工等）801385.83元。（四）A区安装工程4347900元。（五）现场罚款单23650元。以上五项合计127550697.36元【计算方式：（一）+（二）+（三）+（四）-（五）】。在合计金额127550697.36元的基础上，双方对A区结算总价进行多次协商，最后一致同意以1.3888亿元这一寓意吉祥、幸运的数字作为A区的结算总价，且该结算总价已包括A区工程中对新宏成公司所有的补偿款项。新宏成公司对恒茂公司的说法亦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新宏成公司与恒茂公司签订的两份合同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履行。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工程结算价认定问题；二是新宏成公司主张的逾期支付工程款及垫资款利息应否支持问题；三是恒茂公司主张先履行抗辩权是否成立问题；四是新宏成公司主张本案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一审法院对此分析如下：
关于焦点一。首先，新宏成公司、恒茂公司于2013年4月26日达成初步工程结算价1.3888亿元，双方虽然约定此结算价是暂时的结算价，双方可就结算内容继续协商核对，双方确认后再对上述结算金额进行调整，但之后双方未能就结算问题达成新的结算确认，即对上述结算金额双方均不能作出调整、变更。其次，从诉辩双方的意见来看，新宏成公司一开始不认可1.3888亿元结算价，是因为新宏成公司认为该结算价未将结算之前恒茂公司应支付的延期支付工程进度款利息以及垫资款利息计算在内，而恒茂公司则认为该结算价已包含结算之前所有的补偿及利息，不应另行计算。从新宏成公司主张的逾期支付工程款及垫资款利息64597954.28元的计算依据来看，新宏成公司已经将结算前的逾期支付工程款及垫资款利息计算在内，故双方有关结算前的逾期支付工程款及垫资款利息是否已计算在结算价之内的争议，可在本案争议焦点二中一并认定处理。再次，从新宏成公司变更后的诉求可知，其主张工程款9389362.41元是以双方于2013年4月26日达成的工程结算价1.3888亿元减去双方均确认的已付工程款129490637.59元得出，故新宏成公司最终是认可双方于2013年4月26日达成的工程结算价1.3888亿元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无争议部分的工程结算价为1.3888亿元，对有争议部分即结算前的逾期支付工程款及垫资款利息是否已计算在结算价之内的争议在下文认定处理。因此，新宏成公司主张恒茂公司尚欠工程款9389362.41元（1.3888亿元-129490637.59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关于焦点二。双方有关结算前的逾期支付工程款及垫资款利息是否已计算在结算价之内的争议。首先，对于结算款1.3888亿元的构成，新宏成公司认为按其提交的结算书内容为准，该结算书明确延期资金利息未列入结算，因此，1.3888亿元结算款不含结算前的逾期支付工程款及垫资款利息。但该结算书没有恒茂公司的签名、盖章确认，亦没有其他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该结算书是双方达成结算款1.3888亿元的依据，故不能依据该结算书上记载“延期资金利息未列入结算”的内容认定1.3888亿元结算款不含结算前的逾期支付工程款及垫资款利息。其次，按双方合同有关工程结算价款应包括所有罚款、违约金或奖金的约定来看，如无其他相反证据证实1.3888亿元结算款不包含结算前所有罚款、违约金或奖金，则应认定1.3888亿元结算款包含结算前所有罚款、违约金或奖金。新宏成公司、恒茂公司达成结算协议后，现有证据虽可证明双方就结算价是否包含结算前的逾期支付工程款及垫资款利息问题进行协商，但双方对此有不同意见，亦未达成协议，故不能对已达成的结算价进行调整。因此，新宏成公司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实1.3888亿元结算款不包含结算前所有罚款、违约金或奖金，一审法院认定1.3888亿元结算款已包含结算前所有罚款、违约金或奖金，即包含结算前的逾期支付工程款及垫资款利息。再次，当事人对垫资和垫资利息有约定，承包人请求按照约定返还垫资及其利息的，应予支持，但是约定的利息计算标准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部分除外。当事人对垫资没有约定的，按照工程欠款处理。当事人对垫资利息没有约定，承包人请求支付利息的，不予支持。此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有明文规定。本案中，双方对垫资及垫资利息均没有约定，故对新宏成公司主张的所有垫资利息（含结算前后的垫资利息），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
恒茂公司未按其于2013年4月26日补充协议中的承诺付清A区结算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对逾期一个月支付工程款的利息，按补充协议的约定，在取得恒茂公司书面同意的条件下，新宏成公司可以向金融机构融资确保B区工程建设，融资利息由恒茂公司承担。本案新宏成公司对外借款，并非向金融机构借款，亦没有证据证实其对外借款取得恒茂公司书面同意，故不能按新宏成公司主张的月利率2.5%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而应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倍计算。据此，恒茂公司未按补充协议的承诺付清A区结算款，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倍计算至2015年12月31日止的的利息合计为5456083.51元（详见附表2：利息计算表）。
关于焦点三。先履行抗辩权，是指依照合同约定或者法律规定负有先履行义务的一方当事人，届期未履行义务或者履行义务严重不符合约定条件时，相对方为保护自己的期限利益或为保证自己履行合同的条件而中止履行合同的权利。先履行抗辩权本质上是对违约的抗辩，系一项违约救济权。本案工程施工合同是双务合同，依其合同本质，合同抗辩的范围应限对价义务，一方不履行对价义务的，相对方才享有抗辩权。本案工程施工合同，双方当事人的合同主要义务是新宏成公司交付合格的涉案工程给恒茂公司，恒茂公司给付新宏成公司工程款。但是，新宏成公司交付合格的涉案工程给恒茂公司的义务与其按照合同约定开具发票及保修的义务是两种不同义务，前者是合同的主要义务，而后者并非合同的主要义务，二者不具有对等关系，不能适用先履行抗辩权。除非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当新宏成公司不开具发票或不履行保修义务时，恒茂公司有权拒绝支付工程款。综上，新宏成公司已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恒茂公司不能以新宏成公司未开具发票或履行保修义务而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拒付工程款及利息。
关于焦点四。双方对涉案工程造价于2013年4月26日结算后，双方就工程结算中的利息补偿问题多次协商，新宏成公司于2015年间亦要求恒茂公司支付工程款，恒茂公司亦于2015年底及2016年初向新宏成公司支付部分工程款，此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重新计算的效果，故新宏成公司于2016年2月2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二年诉讼时效。恒茂公司有关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新宏成公司诉求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恒茂公司辩解合理之处，一审法院亦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恒茂公司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新宏成公司支付工程款9389362.41元；二、恒茂公司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新宏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5456083.51元；三、驳回新宏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1737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共416737元（新宏成公司已预交），由新宏成公司负担329122元，恒茂公司负担87615元（恒茂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新宏成公司）。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新宏城公司向本院提交责令恒茂公司提供证据申请书，请求本院责令恒茂公司提交新宏成公司于2013年4月26日出具的《工程结算金额汇总表》原件，该证据拟证明13888万元工程款组成明细。恒茂公司认为，新宏成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该结算表已经恒茂公司签名确认，也没有证据证明已经将该结算表交付恒茂公司，恒茂公司无法向法院提交该份结算表。
本院另查明：一审法院2016年3月22日第一次庭审时，新宏成公司明确主张工程款利息计算截止时间为2015年12月31日，直至2016年6月7日第三次庭审辩论终结前，新宏成公司均未变更诉讼请求。2016年6月16日，新宏成公司代理人贺俊提交的关于豪逸御华庭A区工程项目工程款延期支付违约金计算详细说明明确利息计算截止日期为2015年12月31日。2016年9月9日，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进行解除保全措施听证时，新宏成公司增加诉讼请求，要求恒茂公司支付从2016年1月1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根据民事诉讼的相对性审查规则，本院二审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双方对一审判决第一项均未提起上诉，本院不予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双方结算前的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及垫资款利息是否已包含在结算价1.3888亿元之内；二、恒茂公司是否能以新宏成公司未履行工程保修及提供发票为由拒付工程款及利息；三、新宏成主张的利息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四、一审是否漏判了新宏成公司主张的工程款利息。
关于焦点一，双方结算前的逾期支付工程款及垫资款利息是否已包含在结算价1.3888亿元之内的问题。新宏成公司上诉认为，双方2013年4月2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载明的结算价1.3888亿元工程款没有包括签订协议之前恒茂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利息及垫资款利息。为此，新宏成公司一审提交一份单方制作的工程款结算书，但该结算书没有恒茂公司的签名、盖章确认。二审期间，新宏成公司提交书面申请，申请本院责令恒茂公司提供《工程结算金额汇总表》原件，拟证明1.3888亿元工程款组成明细。本院认为，第一，双方在合同关于工程款结算条款约定，结算价款应包括所有罚款、违约金或奖金。新宏成公司提交的结算书没有恒茂公司签章确认，该份结算书不能证明结算款1.3888亿元不包括结算之前的工程款利息及垫资款利息。而新宏成公司亦未举证证明要求恒茂公司提交的《工程结算金额汇总表》原件已经交付恒茂公司，故其二审申请本院责令恒茂公司提供该份证据，本院不予准许。因此，在未有相反证据证明1.3888亿元结算款不包含结算前所有罚款、违约金等款项的情况下，应认定1.3888亿元为涉案工程总结算款。第二，新宏成公司作为专业建筑公司，理应清楚发包方与施工方进行工程款结算系双方对签订结算协议前所有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尽管补充协议表述为“暂按1.3888亿元结算支付”，也应理解为对签订协议当天之前的工程款及相应款项进行结清。新宏成公司所主张1.3888亿元不应包含的工程款利息及垫资款利息均发生在协议签订之前，且数额较大，未将该笔款项纳入结算范围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结算惯例不符。第三，协议第一款还约定“双方就结算内容继续协商核对，双方确认后再对上述结算金额进行调整”。从双方一审提交的证据来看，尽管双方多次磋商，但仍未对1.3888亿元结算款另行协商一致进行调整。故一审法院认定1.3888亿元结算款已包含结算前所有罚款、违约金或奖金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二，恒茂公司是否能以新宏成公司未履行工程保修及提供发票为由拒付工程款及利息的问题。合同义务分为主合同义务、从合同义务和附随义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双方当事人的主给付义务是施工方交付合格的工程、发包方支付工程款，而合同约定的开具工程款发票及履行保修义务则属于从合同义务，两种合同义务不具有对等性，不适用先履行抗辩权。且双方也未在合同中约定施工方不开具发票或不履行保修义务时，发包方有权拒绝支付工程款。因此，恒茂公司以新宏成公司未出具发票及履行保修义务为由拒付工程款，理据不足，恒茂公司应承担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的责任。至于利息标准的问题，因双方已在合同中约定了利息计算标准，且恒茂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按照该约定计算的利息明显高于新宏成公司的实际损失，一审按照合同约定计算利息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三，新宏成公司主张的利息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后，就工程结算中的利息补偿问题多次协商，恒茂公司亦于2015年底及2016年初向新宏成公司支付部分工程款，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新宏成公司于2016年2月2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二年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四，一审法院是否漏判了新宏成公司主张的工程款利息。根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直至2016年6月7日第三次法庭辩论终结前，新宏成公司都未增加诉讼请求，要求恒茂公司承担2016年1月1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工程款利息。新宏成公司于2016年9月9日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进行解除保全措施听证时才提出增加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审理，于法不悖，不属于漏判诉讼请求。就该部分利息，新宏成公司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上诉人新宏成公司、恒茂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4783元（广东新宏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预交364790元，中山市恒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预交49993元），由上诉人广东新宏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64790元，中山市恒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999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官 琳
代理审判员 马燕清
代理审判员 刘 通
二〇一七年五月四日
书 记 员 高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