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二终字第018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德斌。
委托代理人：ＸＸ西，辽宁君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金圣达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庄河市塔岭镇隈子村。
法定代表人：王显国。
委托代理人：翟云菘，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高勇东，辽宁正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新星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辛寨子镇大辛寨子村河东街。
法定代表人：孙迎霞。
委托代理人：陶玉松，辽宁星海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青春，辽宁星海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李德斌与原审被告大连金圣达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圣达公司”）、原审被告大连新星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星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3日作出（2013）甘民初字第5641号民事判决，金圣达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4）大民二终字第183号民事裁定，撤销该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24日作出（2014）甘审民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李德斌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德斌及其委托代理人ＸＸ西，被上诉人金圣达公司委托代理人翟云菘、高勇东，被上诉人新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陶玉松、张青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德斌一审诉称：被告新星公司开发建设新星绿城项目，并与被告金圣达公司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该项目建设工程发包给金圣达公司。金圣达公司承包该工程后，将其中A30#、A31#两栋楼的建设工程转包给原告。原告组织人员进行施工，并垫付工程款，新星公司根据工程进度定期向金圣达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金圣达公司收到进度款后扣除管理费及税金后将剩余工程款支付给原告。该工程经被告新星公司及监理单位验收合格，并交付新星公司。经原告与新星公司核对，A30#、A31#两栋楼工程决算价格为4，060，620.20元，扣除甲供材料款762，668.71元，应向金圣达公司支付3，297，951.60元。金圣达公司扣除管理费及税金后应向原告支付3，100，074.50元。金圣达公司已向原告支付工程款合计2，775，800元，欠付工程款324，274.50元。由于该工程质保期为五年，新星公司扣留金圣达公司部分工程款作为质量保证金，因此金圣达公司扣留原告剩余工程款324，274.50元作为质量保证金。截至目前，该工程质保期已经届满，金圣达公司应向原告返还作为质量保证金的剩余工程款。故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被告金圣达公司返还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324，274.50元，并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请求判令被告新星公司在欠付被告金圣达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责任。
被告金圣达公司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第一，原告与金圣达公司系挂靠关系，不是转包关系。金圣达公司仅收取了6%的管理费和税，不存在其他法律关系，金圣达公司没有收到质保金，原告向金圣达公司主张工程款没有事实依据。第二，李德斌是直接与被告新星公司结算的，双方的工程总造价以及质保金事宜，金圣达公司不知情，金圣达公司仅仅是在李德斌与新星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上加盖了公章，李德斌应向未付质保金的新星公司主张权利。第三，原告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如原告所述，质保金的给付期应该为2011年7月27日，而李德斌却于2013年10月10日起诉，其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但是质保金对金圣达公司没有效力，金圣达公司最后一次与李德斌结算的日期是2008年7月14日，从双方结算工程款后，李德斌没有向金圣达公司主张任何权利，因此无论是从结算日起算还是从质保期满起算都超过诉讼时效，金圣达公司不应对李德斌承担任何义务。
被告新星公司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不管是原告还是被告金圣达公司，均没有按照新星公司与金圣达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履行保修义务，没有进行保修，而是由大连生生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生生物业）进行维修，因此原告没有权利也没有资格来主张其已施工完毕的工程的质保金。第二，原告的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应当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新星公司系新星绿城项目的开发商，将新星绿城项目发包给被告金圣达公司进行施工，金圣达公司承包后于2005年12月与原告李德斌签订单项工程承包合同，由原告李德斌负责新星绿城A30#、A31#号楼的施工，合同第一条第2款约定“以每项工程总造价的7%作为施工安全、质量、信誉、履约等诸方面的抵押担保；或以全部工程质量保证金作为抵押担保。”第六条第1款规定“项目经理应向公司交纳7%的税费。公司对项目经理上交的税费从建设单位每次拨款中按规定收取。”案涉工程于2007年11月27日进行工程结算，其中A30#号楼工程造价为2，371，879.50元、A31#号楼工程造价为1，688，740.70元。原告与被告新星公司均认可被告新星公司已实际支付的工程款款项金额为299万元，被告新星公司认可其扣留质保金的数额为297，460.49元。金圣达公司表示工程款支付以及决算，都是原告李德斌与被告新星公司直接进行，对于数额其并不清楚。
被告新星公司称，因案涉工程质量存在问题，需要维修，金圣达公司于2007年10月5日出具委托书，表示征得李德斌及王某某同意，委托生生物业对A30#、A31#、A32#、A33#楼四栋楼外墙面裂缝进行维修，维修费从李德斌、王某某工程款中扣除。生生物业也证明其对案涉工程进行维修，并发生了维修费用。被告新星公司称其对于案涉工程进行维修发生的维修费用已超过了扣留的质保金，故不存在返还质保金的问题。而原告称，二被告从未就案涉工程的维修事宜跟其联系过。对于此，被告金圣达公司解释其曾电话与李德斌取得联系并征得李德斌同意，但未有书面证据。
原告对于被告新星公司提供的有业主签字，列明维修内容的维修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维修单系被告新星公司因本次诉讼一次性形成的，并因此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辽宁学苑司法鉴定中心以“无法得出鉴定意见”为由退鉴。原告申请再次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予以了准许，大连恒锐物证司法鉴定中心以“根据现有的技术水平，无法得出准确结论”为由退鉴。本次退鉴后，原告申请撤回鉴定，一审法院将被告新星公司提交给法院的用于鉴定的维修单原件退回给被告新星公司后，原告又再次申请鉴定，被告新星公司对此持有异议，并不同意将维修单原件提交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质量保证金是为了确保建设工程质量，避免因质量问题保修费用无着落，建设单位在与施工单位结算支付工程款时，一般会预留工程总额的一定比例作为质保金，过了质保期后如无质量问题再全部付清，如出现质量问题且通知施工单位不来维修时，建设单位可以另请人维修，费用从质保金中扣除。本案中，被告新星公司的合同相对方为被告金圣达公司，被告新星公司扣留的质保金也为其应支付给被告金圣达公司的工程款，在发生维修事宜时，被告新星公司应通知被告金圣达公司进行维修，被告金圣达公司同意委托生生物业进行维修，并表示维修费从李德斌工程款中扣除，被告新星公司已经尽到告知义务。被告金圣达公司通知李德斌则是另一法律关系，属原告与被告金圣达公司双方间的内部关系，并不能对抗被告新星公司。故生生物业有权对案涉工程进行维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维修事宜有无发生以及维修费用的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
被告新星公司提供了维修单、维修票明细表、委托书、2011年大连银行的转账支票存根、专用收款收据、新星公司记账凭证、汇票凭证等证据证明案涉工程存在需要维修、维修的具体内容以及产生的维修费用，被告金圣达公司以维修事宜与其无关为由，未发表意见。原告李德斌对维修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定并提出司法鉴定申请，但两次均予以退鉴，对于这一点，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原告的鉴定申请，已准予两次，已充分保护了原告的诉讼权利，且即使鉴定结论为维修单系同一时间的形成，也不能断然否认维修事宜的发生，不能排除维修后在同一时间段内对维修情况进行统计的可能性，且被告新星公司不仅提供了维修单，还提供了维修明细表、支付维修费用凭证等证据予以佐证维修的发生，故一审法院对生生物业对案涉工程已经进行了维修的事实予以确认。在此基础上需要确认的是维修的工程量以及维修价款的问题。被告金圣达公司作为与被告新星公司之间合同的相对方在生生物业进行维修时未提出异议，在本次审理过程中也未发表相应的意见。原告虽然对被告新星公司提供的维修单、维修票明细表、委托书、2011年大连银行的转账支票存根、专用收款收据、新星公司记账凭证、汇票凭证等证据不予认可，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对被告新星公司案涉工程的维修工程量及维修费用予以认可。
原告称系由于被告新星公司扣留被告金圣达公司的部分工程款作为质保金，所以被告金圣达公司亦扣留了原告同样数额的工程款，但根据庭审调查可知，被告金圣达公司并没有重复扣留质保金，最终扣留的质保金系保留在被告新星公司处，根据上述讨论分析，被告新星公司已将质保金全部用于维修，被告新星公司无需将质保金返还给被告金圣达公司，被告金圣达公司也失去了将质保金返还给原告的前提条件，故原告请求被告新星公司、被告金圣达公司返还质保金的诉求均应予以驳回。
关于原告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结算工程款的时间为2007年11月27日，保修期为5年，原告有权就质保金提起诉讼的最早起算点应为2012年，原告于2013年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原告李德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70元，其他诉讼费50元，合计6，220元（原告已预付），由原告自行负担。
李德斌上诉的主要理由及请求是：一、一审判决认定案涉维修项目系因李德斌施工质量原因造成的，认定原告应承担维修费，缺乏证据；二、金圣达公司明知李德斌系挂靠其单位，为新星公司进行施工，在未界定清楚是否是李德斌施工原因造成工程质量存在缺陷，即单方委托新星公司另行委托其他单位进行维修，显然存在过错，金圣达公司应与新星公司无条件向李德斌共同返还质保金；三、一审法院仅凭新星公司提供的维修单，即认定维修项目发生，显然证据不足。另外，李德斌施工的两栋楼的门窗工程是由新星公司另行委托第三方施工的，维修项目中12处涉及门窗渗漏的维修责任不应当由李德斌承担；四、新星公司共向金圣达公司支付工程款299万元，金圣达公司应向李德斌支付2，810，600元，而金圣达公司实际支付仅为2，775，800元，也就是说，金圣达公司扣留了部分工程款作为质保金未支付给李德斌，一审法院对此漏判；五、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同时涉及质量问题，一审判决未适用《建筑法》、《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及《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等法律、行政法规等，是错误的。据此，其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
金圣达公司、新星公司均在二审答辩称不同意其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补充查明：新星公司和金圣达公司针对案涉合同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由金圣达公司承包案涉两栋楼的土建、采暖、给排水、电气工程等。该合同附件3的工程质量缺陷保修书约定，质量缺陷保修期从工程实际竣工之日算起，单项竣工验收的工程，按单项工程分别计算质量缺陷保修期，地基基础、主体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合理使用年限；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工程为5年；电气管线工程、给排水管道工程、设备安装工程为2年……。合同中还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作出约定。该合同落款处分别盖有新星公司和金圣达公司的公章，且李德斌亦在金圣达公司公章下方处签字确认。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案涉工程于2006年7月27日交付给新星公司使用。
一审法院于2013年10月11日立案受理本案。
本院确认上述事实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质量缺陷保修书、竣工房屋交接书、一审庭审笔录、证据交换笔录、一审法院立案审批表、询问笔录及二审庭审笔录等在案为凭，以上证据材料业经质证和本院审查，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根据李德斌签名确认的新星公司与金圣达公司就案涉新星绿城中心区A30#楼、A31#楼签订建设施工合同附件3工程质量缺陷保修书的约定，案涉A30#楼、A31#楼工程质量保修期从工程实际竣工之日起算，所涉工程中的最长质保期限为5年。关于工程实际竣工日期，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案涉工程于2006年7月27日交付给新星公司使用，故案涉工程质量保修期应自2006年7月27日起计算，至2011年7月26日该两栋楼的质保期届满，即李德斌最迟应于2013年7月26日之前向人民法院请求返还质保金。而李德斌提起本案诉讼时间为2013年10月11日，并且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提起本案诉讼之前曾向金圣达公司和新星公司主张过案涉工程质保金，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或中止情形。故李德斌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应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以案涉工程结算时间（2007年11月27日）起算案涉工程保修期，并以此认定李德斌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有失妥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对本案诉讼时效问题的认定有失妥当，但一审判决处理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70元（李德斌已预交），由李德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霍 宏
审 判 员 吕 瑛
代理审判员 刘小南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董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