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某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南法刑初字第532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深圳市某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翟某，男，汉族。因本案于2014年10月12日被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于2014年10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深圳市某区看守所。
辩护人罗某嘉，广东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深圳市某区人民检察院以深南检刑诉（2015）43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翟某犯受贿罪，于2015年5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适用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深圳市某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宝峰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翟某及其辩护人罗某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0年至2013年间，被告人翟某担任深圳市某区人民医院（以下简称某医院）神经外科主任，有科室医疗耗材使用的决定权。在该科室的医疗工作中，翟某决定使用深圳市某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公司）代理销售的EV3医学介入产品，并先后四次收取了深圳市某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经理冯某给予的好处费共计人民币48万元（下述币种均为人民币）。期间，翟某还将上述收受的好处费中的6万元分给了同科室医生宋某健。
2014年10月l0日，中国共产党深圳市某区纪律检查委员会通知翟某到案接受调查。12日，侦查人员将翟某从上述纪律检查委员会带回调查。期间，翟某举报了他人涉嫌职务犯罪的问题。该案经调查，本院已经于2015年1月9日对翟某举报的犯罪嫌疑人立案侦查。2015年1月23日，翟某的家属将涉案赃款42万元退给了本院。
公诉机关在本案第一次庭审过程中发表公诉意见称，翟某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应当以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翟某有立功情节，认罪态度较好，且积极退赃，建议对其判处五至十年有期徒刑。本案第二次庭审过程中，公诉机关建议本院依据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对被告人翟某依法判决。
被告人翟某在开庭审理过程中表示认罪。其辩称，1、其不可能同时具有行政职务及专业人员身份，其收受相关款项并非因为其科室主任的权力，而是其劳动所得。其因法律意识淡薄收受了冯某的钱款，但其行为应构成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2、其收取了48万元，但其只拿了30万元，其给了11万元给其同事宋某健，剩下的7、8万元用于人情往来和请同事吃饭。3、2010年至2014年期间所有手术都由其亲自上台操作，别人无法完成该类手术，某医院将其引进就是为了进行该类手术，在此之前，某医院有数年未实施此类手术。其后来得知，其来之前科室一直在使用冯某公司的产品，该公司也是深圳唯一一家代理神经介入产品的公司。其在2010年协助杨某工作，科室管理是以杨某为主，其为辅。其是严格按照某医院的规章制度办事。在耗材申请上，其不可能和供应商讨价还价，贿款是冯某主动送给其的，并非由其索要。
被告人翟某的辩护人发表辩护意见称，1、其对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收受他人财物的事实予以认可，但本案应定性为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本案特殊性在于被告人同时具有行政管理权及处方权，但被告人翟某是在手术实施过程中因使用耗材而收取回扣，并非在采购、招标环节收取相应钱款。被告人翟某与冯某于2010年7月相识，因相应手术需要冯某公司的产品而收取了冯某的钱，冯某送钱的原因在于被告人翟某是专业医生。涉案耗材如何进入某医院的耗材库，科室主任只是起到一定的作用，还需要民主小组测评、医院认证等环节。被告人翟某与冯某此前并不认识，在翟某向医院提出申请这个环节并不存在权钱交易的合意。在相关判例中，基于医生职位收钱均认定为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2、被告人具有立功情节。3、本案具有酌情从轻情节。在案发前被告人即已停止受贿。2013年之后，被告人担任副院长，手术继续做，但其主动拒绝冯某送的财物。4、被告人因法制观念淡薄犯罪，其已深刻悔罪，在侦查阶段已退还全部赃款。5、关于本案犯罪数额，应采信被告人翟某的供述。
经审理查明，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属实，并有下列经示证、质证的证据在卷为证：
一、书证
1、某医院文件：该院于2010年8月2日聘任翟某为神经外科主任（负责行政管理工作），聘期一年。
2、深圳市某区人力资源局文件：该局于2013年1月28日聘任翟某为某医院副院长，聘期四年。
3、某医院医用物资（耗材、试剂）采购管理制度等：其中规定医用物资（耗材、试剂）采购管理流程中，由临床使用科室科主任（或护士长）向设备科提交采购申请单，申请内容包含名称、品牌、规格型号、申请理由等。
4、采购合同及授权书：某公司为涉案的EV3神经介入产品在深圳市某区人民医院的独家代理商。
5、EV3医学介入产品入库明细表。
6、到案经过、立案决定书、案件进展情况说明：2014年10月11日，中共某区纪委将翟某涉嫌职务犯罪问题的线索移交侦查机关。次日，侦查人员将翟某带至侦查机关办案地点。期间，翟某积极配合调查，如实交代了其涉嫌受贿的事实，且有积极争取立功表现，以实名举报的方式反映了他人犯罪问题。
7、退款单据及退赃过程的说明：翟某的妻子于2015年1月23日向侦查机关退赃42万元。
8、中国共产党深圳市某区纪律检查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
9、住院病案、手术记录、收费单等：显示某病人于2010年8月17日实施动脉瘤栓塞手术，其中使用了EV3产品。
10、某医院医用耗材、试剂申请表：神经外科于2010年8月申购EV3等某公司的产品，被告人翟某在“科主任签名”处签名确认。
11、某公司的送货单、相关证件、资格证，某公司代理的相关耗材的注册登记表等。
二、证人证言
1、冯某（某公司法定代表人）：我公司主要经营EV3医学介入产品的销售，对象是有资质做神经外科介入手术的相关医院。EV3医学介入产品是脑部用的栓塞材料，产品主要有支架（22000元）、弹簧圈（9000元）、微导管（5400元）、微导丝（2700元），都是卫生部统一价。
我公司在2004、2005年期间有向某医院供过EV3医学介入产品，但后来中断了。到了2010年的时候，时任某医院神经外科主任的翟某有一次主动找到我们公司，让我们向他们科室供应EV3产品，以便手术之用。我们从2010年开始和某医院合作至今。
好处费是翟某提出来的，他第一次使用我的产品的时候，他问我使用你们的产品你们给多少，我就回答说百分之二十，这样某医院神经外科开始使用我们公司的产品。刚开始我还是不想给翟某好处费，但是他就通过一些办法，让我明白必须要给好处费，否则就不使用我们公司的产品。我们按百分之十五至百分之二十的比例给翟某计算好处费。从2010年至今，共给过他四次好处费，共约51万元。
第一次是2010年12月的一天晚上，在某西丽南蓉酒店吃饭，翟某带着妻子、儿子，饭后在停车场我把准备好的8万多元现金放进了他车辆的后备箱。他开的是深蓝色天津牌的荣威T50E。
第二次是2011年11月时候，在某医院，我把准备好的15万元现金放进了他开过来的荣威T50E车后尾箱。
第三次是2012年8月份左右，在某区南新路一理发店门口，我将8万多元现金放进了翟某的荣威T50E车后尾箱。
第四次是2013年4月份左右，在某医院他的副院长办公室，翟某打开他书柜下面的门，我把准备好的20万元现金放了进去。
翟某从某医院的神经外科主任到副院长，一直是神经外科带头人，神经外科的手术都需要他亲自操刀，虽然我们公司的产品能通过招投标进入医院作为备用器材，但是否使用的决定权在翟某的手中，不给好处费，我就没法做这笔生意。我们这个行业，医学介入产品比例基本按照产品价格的百分之十五至百分之二十给，这是行规。
2、宋某健：2012年至2014年之间，翟某分三次给过我现金6万元。我认识到这些钱来路不明，主动到检察机关交代。第一次是在2012年春节期间，翟某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给了我2万元，他跟我说是辛苦费，是过年的奖金，我就收下了；2013年春节期间，他再次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给了我2万元，也说是过年的奖金，我收下了；2013年年中的时候，也是在他办公室，他以近来工作繁忙、手术辛苦为由给了我2万元。他每次给我钱一般都是说一句辛苦了之类的话，有没有说其他的不记得了。开始的时候我不知道钱的来源，只是认为他是我的领导，这些钱是领导因工作辛苦而额外给我的奖金。如果我不拿这些钱，今后的工作没法开展。后来他案发后，我认识到这些钱就是药商、医疗耗材代理商等送给翟某的。
他给我这些钱是因为我长期在某医院神经外科做手术，是神经外科医疗方面的重要参与者，无形中为翟某带来了一些利益（药商、医疗耗材代理商等给予翟某的回扣或好处费），所以我认为当时这些钱可能也暗含着分成或感谢的意思。
三、被告人翟某的供述和辩解
2010年至2013年间，我分四次总共收受了某公司老板冯某送来的好处费48万余元现金。他们公司主要销售EV3医学介入产品，产品主要有支架、弹簧圈、微导管、微导丝。我们医院向他们公司采购。我是在学术会议上了解到有个代理销售EV3的公司，因为之前工作的时候对该产品有了解，就让科室的医生联系该公司业务员送EV3产品，我就进行规格选定，然后我就向某医院设备科申请购入该产品，在购买并使用该产品一段时间后，大概2010年12月，冯某开始联系我并表示对我的感谢。具体如下：
第一次是2010年12月份左右的一天晚上，在某西丽南蓉酒店吃饭，我妻子、儿子一块去。饭后在停车场，冯某把准备好的现金放进了我车辆的后备箱。后来我数了数有7万余元。我开的是天津牌的荣威车。
第二次是2011年11月的一天，在某医院门口，冯某把准备好的13万余元现金放进了我车的后尾箱。
第三次2012年8月份左右，在某区南新路一理发店门口，冯某将8万多元现金放进了我的荣威车后尾箱。
第四次是2013年4月份左右的一天，我和冯某约好在办公室见面，他提着一个袋子来到我办公室，我见他拿了一袋东西，明知里面装的是现金，于是我打开办公室书柜下面的门，他就把袋子放了进去。事后我拿起袋子看了下，里面装的一共是20万余元现金。
冯某送钱给我是因为我是神经外科的主任，有申购耗材的决定权，而且是在我的推动下，科里使用了冯某代理销售的EV3产品，客观上帮了冯某的忙，他送钱给我一是属于行业的潜规则，同时希望和我保持良好的业务关系，并继续使用他的公司代理销售的神经介入耗材。我收到冯某给我的钱后，分三次给了宋某健医生共计11万元，我记得分别是给了一次5万的，两次3万的。我分钱给宋某健医生是因为他是我手术过程中的助手，协助我做了很多手术，并且我和他一起做的手术用的专业耗材都是冯某公司代理的神经介入耗材（EV3产品）。宋某健也知道我分给他的钱是冯某的，因为我每次给他钱都会告诉他“这是耗材的钱”，他都是心领神会的收下的。
2014年10月23日，被告人翟某在笔录中举报苏某苏涉嫌受贿。
本院认为，被告人翟某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人翟某收受贿款的行为属于受贿罪还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对此，本院分析如下：被告人翟某系科室主任，具有行政管理权，属国家工作人员；另一方面，被告人翟某作为医务人员又拥有处方权，故其身份具有双重性。在此基础上，被告人翟某收受贿赂的行为性质取决于其是否利用了科室主任的职务便利为行贿人冯某谋取利益。综合全案证据可见，被告人翟某于2010年8月担任神经外科主任，同月，该科室开始在手术中采用行贿人冯某公司的产品并以科室名义向某医院设备科申请采购上述产品，某医院医用耗材、试剂申请表上“科主任签名”处翟某的签名显示其在决定申请采购冯某公司产品一事上具有主导权。被告人翟某以其职务便利主导相应耗材的采购申请系其此后可凭医务人员的处方权在手术中决定使用该种耗材的前提和基础；在此前数年冯某公司产品并未进入某医院耗材库的情况下，前者方为行贿人冯某所寻求的最根本利益所在。最后，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履职时未被请托，但事后基于该履职事由收受他人财物的，仍应认定为“为他人谋取利益”。由此，行贿人冯某虽于数月后才分次向被告人翟某行贿，但翟某收受贿赂主要是基于其国家工作人员身份的职务便利，其行为符合受贿罪的犯罪构成要件，其行为应构成受贿罪。关于本案犯罪金额，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被告人翟某收受贿赂后对赃款再行分配并不影响本案犯罪金额的认定，故本案犯罪金额应为48万元。被告人翟某揭发他人犯罪事实，查证属实，其行为属立功，本院依法对其减轻处罚。被告人翟某具有一定悔改表现，其家属积极退还大部分赃款，本院酌情对被告人翟某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六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翟某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七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0月12日起执行至2016年5月11日止；罚金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上缴国库。）
二、退缴的赃款42万元依法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何湘波
人民陪审员 武智慧
人民陪审员 雷新凤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日
书 记 员 邢燕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