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金商终字第16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俏静。
委托代理人：邵江林。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斌。
委托代理人：应希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军。
委托代理人：罗锐。
上诉人胡俏静为与被上诉人周斌、胡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3）金永商初字第2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因期货投资理财需要，被告自2012年8月份起先后多次向原告借款共计300万元，约定月利率按2%计算，原告与被告胡军以签订委托投资理财协议书方式，原告借款给被告胡军。截止2013年7月10日止，原告与被告胡军进行计算，共欠原告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8万元。2013年7月10日以后的利息仍按月利率2%计算，如不归还，由借款人承担律师费等，被告胡军出具借条一份。借条出具后，被告胡军未有归还借款。原告为本案支出律师代理费106000元。
另查，被告胡军、胡俏静于2011年2月14日登记结婚，2013年7月9日协议离婚并办理离婚登记手续。
原审原告于2013年8月15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二被告立即归还原告借款本金300万元，并按约支付利息（截2013年7月10日止为8万元，2013年7月10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2、由二被告赔偿原告律师代理费106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胡俏静答辩称：1、胡俏静对上述借款不知情，对上述借款的真实性有异议。2、根据现行的相关规定，300万元借款的数额必须提供银行支付凭证，特别是在第一被告胡军未到庭及第二被告对上述借款真实性有异议的情况下，若不能提供付款凭证，法院应该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根据原告起诉时提供的2013年7月10日胡军出具借条的内容，及内容里所称的委托投资理财内容来看，原告与胡军最初的关系并非是民间借贷关系，后在两被告离婚后，演变成了民间借贷关系。3、两被告于2013年7月9日离婚，故原告所诉述两被告系夫妻的事实不符。4、胡军出具的借条在两被告离婚后，并非在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不应认定夫妻共同债务。5、即使借条中所述称的在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债务，也不排除原告与被告胡军在两被告离婚后重新达成的对投资理财赔偿的协议。这与被告胡俏静无关。综上，应依法驳回原告对第二被告的诉求。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胡军自2012年8月份起先后向原告借款，约定月利率按2%计算，截止2013年7月10日止，被告胡军共欠原告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8万元。2013年7月10日以后理应归还借款并支付的利息，2013年7月10日以后的利息仍按月利率2%计算，如不归还，由借款人承担律师费的事实，有被告胡军所立的借条予以证实。被告胡军向原告借款后未归还借款，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被告胡军、胡俏静于2011年2月14日登记结婚，2013年7月9日协议离婚并办理离婚登记手续。该胡军的所出具的条子虽然是在两被告在离婚后次日，但从原告提供的汇款凭证及胡军出具条子内容上均反映出本案借款是在两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且借款用途为期货投资理财，应属两被告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两被告共同偿还。对原告支出的律师代理费，经审查合理，故原告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胡俏静提出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胡军、胡俏静归还原告周斌借款300万元及利息（2013年7月10日前的利息为8万元，从2013年7月1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但月利率最高不超过2分）；二、由被告胡军、胡俏静给付原告周斌为本案支出律师代理费106000元。上述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1642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1424元由被告胡军、胡俏静负担。
原审被告胡俏静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多处错误。首先，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胡军在其与上诉人离婚后的次日出具给被上诉人周斌300万元借条上的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是错误的。上诉人对两被上诉人之间发生的投资理财关系不清楚，并不是家庭行为。上诉人对两被上诉人将投资理财演变为借贷关系也不知情，对投资造成的亏损及律师费等承担责任是强加给上诉人的，判由上诉人共同承担是错误的。其次，一审判决认定，自2012年8月起先后多次向原告借款共计300万元，约定利息按2分计算等与事实不符。协议虽然规定被上诉人周斌出资300万元，但事实上被上诉人周斌仅支付了248万元，余款52万元根本没有支付，根据协议资金应转入期货帐户，不可能支付现金，所以被上诉人仅支付248万元，余款52万元根本没有支付，根据协议资金应转入期货帐户，不可能支付现金。上诉状中无上诉请求，庭审中上诉人口头补充如下上诉理由和请求：本案的疑点众多，首先根据两被上诉人2012年10月8日签订的委托投资理财协议书规定，被上诉人周斌出资300万元委托胡军代为理财，理财操作的信达期货开户的户名是周斌的妻子吕扬扬，也就是说胡军代吕扬扬操作期货的，怎么到了2012年12月19日和2013年2月5日又分别从吕扬扬的帐户名下转汇给胡军分别是148万元。是不是根据协议书的规定该款项也就是说盈利部分归胡军所有。其次，理财协议规定的投资理财期限是2012年10月8日到2013年9月20日，当时胡军出具给周斌的借条是2013年7月10日，委托理财的期限都未到，双方怎么进行结算改写成了借条？第三，2012年10月8日两被上诉人签的是委托投资理财协议书，根据协议书规定，胡军代周斌操作期货如果有亏损应由胡军负责赔偿。也就是说胡军真的亏了，亏损赔偿的法律关系怎么到了2012年7月10日双方又变成了民间借贷关系。第四，2013年7月9日，是上诉人胡俏静跟胡军离婚的日子。7月9日跟7月10日众所周知离婚不好别人代理的，7月9日前后胡军应该是在永康婚姻登记处，据我们了解借条是被上诉人周斌事先打印好是周斌从西安跑到兰州，在兰州找到胡军要胡军在事先打印好的这张签字的。第五，借条上光写了借款本金和利息，没有写归还期限，但是在借条上写了一句如不归还所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公告费概有借款人承担。我们认为胡军怎么会无条件在该借条上签字是不是存在周斌威逼胁迫胡军签字或者周斌跟胡军互相串通损害上诉人胡俏静的利益的情形。第六、一审以后，我们抱着对胡军跟周斌资金来往的怀疑，进行了调查，胡军在2012年12月16日汇给周斌妻子吕扬扬13万元，11月9日汇了7万元给吕扬扬，2013年5月31日汇给10万元给吕扬扬，2013年7月1日汇了8万元吕扬扬。还有胡军在新疆的工行卡号也进行了了解，来往的帐目比较多，是否发生在胡军和本案的周斌吕扬扬的身上我们不清楚。本案存在很多疑点，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真相，依法撤销原判，改判由胡军承担责任，或依法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周斌辩称：一、原先的上诉状上没有明确上诉请求，应当不予受理，受理了也应予以驳回。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符合实际，具体分析意见如下：1、上诉人认为本案是一种委托投资理财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应该说双方所签订的委托投资理财协议，只是一种形式，但实质上就是一种民间借贷关系。委托理财协议书上第3点第1项是委托期限就是2012年10月8日至2013年9月20日，投资期限内乙方不得撤资，支付固定利息，支付的时间是每月的10日，也就是说300万元借给他，借款时间起止为2012年至2013年9月20日，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这是典型的借贷关系。第2小点更明确了是借贷关系。2、上诉人称理财开户是以周斌的妻子吕扬扬开户头的，主要是因为理财的协议书里面有一句话就是说不得将资金挪作他用，或者从事违反行为。吕扬扬是周斌的妻子，开她的户头可以随时监视资金去向，所以用吕扬扬的户头开户。理财上出现了一些问题，胡军在理财当中都是亏损，为了明确双方的责任就改为了借款，还不过来亏空的话就改了借贷关系。除了减除亏损部分剩余48万元拿给他让他操作，关于上诉人称的离婚时间是2013年7月9日，借条的时间是7月10日，当时想找胡军签字确认，找不到胡军，一直到8月初的时候周斌了解到胡军在兰州，所以周斌赶到兰州让胡军签字确认，在签字确认的时候是8月10日了。因为落款是打字打那里所以就没有改过签署时间。上诉人说到在2012年10月8日等打了几笔款子，这些款子都是支付以前的利息的。综上，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胡军辩称：对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没有异议。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周斌、胡军没有新证据提供，上诉人提供如下证据：1、三张汇款凭证。证明都是胡军汇给吕扬扬的总计38万元。另提交胡军银行卡资金明细表三份供法庭参考。证明胡军跟他人发生过这么多资金来往情况我们不能确定是否与本案的当事人之间发生的。
被上诉人周斌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应当在一审时予以提供。针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胡军按照理财协议一直在支付利息，付到2013年6月1日止，周斌与胡军的经济来往以吕扬扬的名义与胡军来往的。对证据2、上诉人证明目的不明确，我方无法质证。
被上诉人胡军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周斌和胡军是朋友关系，投资理财这一块的情况我不清楚，由法院来定。
本院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2上诉人仅作为参考资料，本院不予认证。
本院经审理认定，胡军（受托人）与周斌（委托人）于2012年10月8日签订委托投资理财协议书，投资期限为2012年10月8日至2013年9月20日，保底月利率2％支付委托人周斌固定利息，支付时间为每月10日。理财帐户户名：吕杨杨。收取利息帐户：周斌。委托投资期间资金多于初始资金，利润部分归受托人胡军所有。2013年7月10日，被上诉人胡军出具被上诉人周斌的借条载明，其从2012年8月份起先后向周斌借款人民币300万元，借条未设定还款期限，胡军在借条上承诺如不还款，由借款人承担诉讼费、律师费、公告费等一切费用。经本院查证，胡军于出具借条前的2012年12月19日收到周斌妻子吕杨杨汇款100万元，2013年2月5日收到吕杨杨汇款148万元。但未见52万元汇款或其他付款凭证。而被上诉人胡军向被上诉人周斌作出如不还款，由其承担诉讼费、律师费、公告费等一切费用的承诺，也未告知过上诉人，并经其同意。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在本案中两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何种民事法律关系；二、本案债务数额及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关于焦点一，从本案证据看，胡军与周斌签订委托投资理财协议书，周斌收取保底月利率2％固定利息，支付利息时间为每月10日。委托投资期间资金多于初始资金，利润部分归受托人胡军所有。之后，胡军又出具借条，从借条内容看明显具有结算性质。该借条与委托理财协议结合起来分析，本案所涉及的所谓委托理财，委托人只收取固定利息，投资盈亏与其无关。故本案的所谓投资理财名为理财，实为借贷。两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民事法律关系，故上诉人诉称两被上诉人之间非民间借贷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焦点二，胡军出具的借条载明借款为300万元，月利息为2％。因本案借条实为结算凭证，从以往付款情况看，发生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胡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借款凭据仅有付款248万元的汇款单，而没有支付其余52万元的直接证据。被上诉人周斌与被上诉人胡军没有提供这52万元借款也发生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胡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证据，这部分债务只能认定为胡军个人债务。关于借条上载明的如不还款由借款人承担诉讼费、律师费、公告费等一切费用的约定，这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胡军离婚后，胡军个人作出的承诺，未经上诉人同意，对上诉人没有约束力，也应由被上诉人胡军个人承担。综上，原判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实体处理欠当，应予纠正。上诉人对未提供支付凭证的52万元借款及本案律师代理费的上诉理由成立，对该部分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3）金永商初字第2346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胡军归还被上诉人周斌借款300万元及利息（2013年7月10日前的利息为8万元，从2013年7月11日起至本判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但最高利率不超过月利率2分）。
三、由上诉人胡俏静对周斌的上述债务在248万借款本金及利息范围内承担共同清偿责任（248万元借款本金的利息，从2013年7月11日起至本判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但最高利率不超过月利率2分）；
四、由被上诉人胡军给付被上诉人周斌为本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06000元。
五、驳回被上诉人周斌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424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上诉人负担元，两项合计21424元，被上诉人胡军负担12855元，上诉人胡俏静负担85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848元，由上诉人胡俏静负担13139.2元，被上诉人胡军负担19708.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国坚
审 判 员 应 倩
审 判 员 张淑英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三日
代书记员 张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