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浙0603行初24号
原告赵乃华。
委托代理人顾伟国。
被告诸暨市牌头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诸暨市站前路197号。
法定代表人钟炜颖，镇长。
委托代理人张根生，浙江信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汤英，浙江信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赵乃华诉被告诸暨市牌头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牌头镇政府”）镇政府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于2015年12月1日向诸暨市人民法院起诉，该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因原告申请异地管辖，经该院报请，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案件由本院管辖。本院于2016年2月25日立案受理，于同年2月26日向被告送达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赵乃华及其委托代理人顾伟国，被告牌头镇政府的负责人宋晔涛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根生、杨汤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赵乃华诉称：2004年，原告响应政府号召发展畜牧业，经政府及相关职能部门的同意，原告在自己的承包地上搭设养猪棚850平方米用以发展养猪生产，一直以来政府及相关部门予以扶持。2013年，被告牌头镇政府未经有权部门的认定，就认定原告的养殖场为违法建筑，既未经调查，又未听取原告陈述申辩，也未告知相关诉权和听证权利的情况下，要求原告限期拆除，逾期将组织强制拆除。2014年6月30日，被告将原告的养殖场予以强制拆除，致原告的财产遭受重大损失。原告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畜牧法》等相关规定，原告有权在自已承包的土地上从事畜牧业的权利，畜牧业须搭建猪棚用于养殖生产，按诸政办发（2013）17号文件和诸农发（2011）94号文件规定，不管是环境整治和规划拆迁，对养殖场农用设施都有相应的补偿，被告牌头镇政府在没有和原告签订停养拆除协议的情况下，强制拆除原告的养殖场设施，明显系违法行为。另被告要求原告强制拆除养殖场设施所依据的法律法规条款不明，也未进行调查、听取原告陈述申辩、未告知相关诉讼权利和听证权，强制拆除前没有催告单，强制拆除时未按法定程序对场内相关物品进行清点登记造册和清理，在原告未在场的情况下进行强制拆除，违反了法律的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造成财产损害违法行为的，受害人有权取得赔偿。为此，特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法院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位于诸暨市牌头镇玉堂坂高速铁路以西公路天桥以北的养殖场行为违法并赔偿原告被拆农用设施等直接经济损失425000元。
原告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保证金发票三份，证明涉案养殖场建筑是经国土部门审批的事实；
2、沼气工程款收据一份，证明涉案养殖场的沼气池建设通过环保检测并且是经被告同意的事实；
3、土地承包协议一份，证明涉案养殖场土地系原告向牌头镇祭祀村经济合作社承包的事实；
4、诸暨市牌头镇义井村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局部图（2006-2020年）、土地利用现状局部图（2009）复印件各一张，证明涉案养殖场是符合城乡规划和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的事实；
5、杭金衢拓宽工程诸暨段房屋征收补偿安置补充协议及房屋征收经费补偿单各一份，证明原告的涉案养殖场应享有郭新云相同征收安置标准赔偿；
6、沼气工程建设协议书一份、收款收据二份，证明原告的涉案养殖场是受政府支持且符合环保要求的事实。
被告牌头镇政府辩称：一、原告开办养殖场至今未办理临时用地审批，也未通过环评审批，未取得排污许可证，违法事实清楚。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从事养殖业需要搭建临时建筑的，土地使用者除应当根据土地权属与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管理行政主管部门或者村民委员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签订土地使用合同，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临时使用土地补偿费外，还应当办理相应的临时用地审批。原告开办的养猪场至今未办理临时用地审批手续，违法事实清楚。同时，原告养猪场建设项目依法应当进行环境影响评价，相应环境保护设施应通过竣工验收并取得排污许可证。但原告至今未通过环评审批，也未取得排污许可证，且开办时间较长，对周边生态环境造成较大影响，属于当前“五水共治”重点整治范围，依法应予以拆除。二、原告的养猪场位于被告规划区范围，被告具有对辖区内违法建筑进行查处的法定职权。三、被告未对原告位于牌头镇玉堂坂高速铁路以西公路天桥以北的养猪场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根据诸暨市“五水共治”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印发2014年畜禽养殖和涉水工业企业整治清单的通知》，原告的养猪场被列入诸暨市2014年畜禽养殖场关停及生态化治理名单。被告依法向原告户进行了政策宣传，并告知相关补助事宜，动员其自行关停关拆除违法建筑。原告同意自行关停并拆除违法建筑，因考虑到原告自行拆除存在一定困难，被告组织人员协助原告进行自拆，并不存在强制拆除原告养殖场的行为。四、原、被告已就涉案养殖场关停、拆除事宜签订了相关协议，双方对该事宜已达成一致意见，原告并无其他合法利益损失，其主张的行政赔偿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2014年7月，涉案养殖场已由原告自行关停并拆除完毕，被告及诸暨市农业局、诸暨市畜牧局等联合对其关停、自拆情况进行了验收。原告与被告于2014年8月28日签订了一份牌头镇畜禽养殖场关停、拆除协议，明确原告对涉案养殖场自行关停并拆除，经被告验收合格后，可领取退养补助119000元。该协议签订后，原告已领取了相应的补助款，双方就涉案养殖场自行关停及拆除事宜不存在其他争议。综上，被告认为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7、关于印发2014年畜禽养殖和涉水工业企业整治清单的通知（诸治水办（2014）13号文件）复印件一份，证明原告的养猪场已被诸暨市五水共治领导办公室列为了2014年诸暨市养殖场关停名录的事实；
8、关于关停畜禽养殖场通知的送达回执一份，证明被告向原告告知涉案养猪场已被列为关停范围，并要求其于2014年6月30日前整治完毕，如果不整治完毕，将不享受相应补贴的事实；
9、2014年畜禽养殖场关停及生态化改造验收表一份，证明被告会同诸暨市农业局、诸暨市畜牧局2014年7月4日对涉案养殖场通过验收的事实；
10、牌头镇畜禽养殖场关停、拆除协议一份，证明原、被告双方已就涉案养殖场的关停拆除签订协议，约定由原告自行关停养殖场并予以拆除养殖场的违法建筑，原告拆除以后，被告补助原告119000元的事实；
11、电子汇款单一份，证明被告已按照协议约定将相应的补助款119000元于2014年9月23日汇付给原告的事实；
12、牌头镇总体规划图及批复各一份，证明涉案养殖场位于被告总体规划范围内的事实。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浙江省实施〈土地管理法〉办法》第三十三条，《建设项目环境保护管理条例》第二十条，《浙江省违法建筑处置规定》。
经庭审质证，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6，被告质证认为，证据1，其中2005年7月10日交纳的保证金票据上有涂改的痕迹，被告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当庭提供的另二份保证金票据已经超过法定举证期限，且上述三份保证金票据与本案没有关联，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证据2，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缺乏关联，且无法达到原告主张的涉案养猪场已经经过环评审批并且得到政府支持的证明目的。证据3，被告非土地承包合同的一方主体，对其真实性不能确认，且发包方是否具有相应的资质，其合法性无法确认。同时，利用农村集体土地进行养殖业需要搭建临时建筑的需要通过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的审批，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证据4，该证据已超过了举证期限，该规划图未经国土部门盖章，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且土地总体规划应以新近批准的规划图为准，无法达到原告证明目的。证据5，该证据已超过举证期限，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也无类比性。证据6，被告非合同一方主体，对其真实性无法判定，且沼气工程建设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之间缺乏关联，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
对被告提供的证据7-12，原告质证认为，证据7，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文件与被诉强制拆迁的行政行为缺乏关联。证据8，原告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其未收到上述通知。证据9，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缺乏关联。证据10，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协议签订在2014年8月28日，拆除最后的时间是2014年6月30日，所以是拆除在前，协议的签订在后，且与本案没有关联。证据11，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证据12，原告对其真实性有异议，该规划图与原告从国土行政管理部门调取的规划图有差异。
本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认证：证据1并非涉案养殖场建设的审批依据，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对其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证据2与被诉行政行为的审查并无关联，对其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证据3系原告与案外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对其真实性无法予以确认，且不能确认发包土地的权属、性质，对其合法性无法审查，故对其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证据4未经图纸保存部门的盖章确认，对其真实性不能确认，其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证据5与本案缺乏关联，对其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证据6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对其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证据7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并无关联，对其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证据8原告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且该送达回执并非原告所签具，对其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证据9，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认定涉案养殖场于2014年7月4日经验收通过的事实，对其证明力，本院予以确认。证据10-11，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可以确认2014年8月28日原、被告双方就涉案养殖场的关停、拆除的相关补助达成协议，并由被告于2014年9月23日汇付原告补助款119000元的事实，对其证明力，本院予以确认。证据12该牌头镇总体规划图已经诸暨市人民政府批复，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对其证明力，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原告赵乃华在诸暨市牌头镇双高村建有一养殖场（面积850平方米）。2014年4月至6月30日，被告牌头镇政府将该养猪场予以拆除（其中约300余平方米的屋顶由原告自行拆除）。同年7月4日，被告及相关部门对原告的养殖场拆除情况进行验收并予以通过。2014年8月28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畜禽养殖场关停、拆除协议一份，2014年9月23日，被告按约将补助款119000元支付给原告。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被告拆除养殖场是主动拆除还是协助拆除行为？二、拆除行为是否合法？三、原告提出的行政赔偿有否事实与法律依据？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陈述其系协助原告拆除养殖场而非强制拆除，应对此负举证责任，被告现未能提供相应的职权依据或合同依据，故涉案养殖场拆除行为应认定为被告的行政强制行为。对被告的辩解系协助行为，本院不予采信。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第三十六条规定，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第三十七条规定，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强制执行决定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即具有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拆除违法建筑物，应当先行作出行政决定，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须经催告等前置程序后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并公告等，方能依法强制拆除。故被告强制拆除涉案养殖场，因未遵循行政强制执行法定程序，应确认违法。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本案涉案养殖场建筑未经农用地转用审批及建设规划许可，故涉案养殖场建筑并无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原告的涉案养殖场建筑无合法依据，原告并无合法权益，其主张的该项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被告在强制拆除原告的养殖场过程中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因涉案强拆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现原告请求确认该行政行为违法，事实清楚，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请求赔偿损失425000元的诉讼请求，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诸暨市牌头镇人民政府于2014年4月至6月30日拆除原告赵乃华位于诸暨市牌头镇双高村养殖场的行政行为违法；
二、驳回原告赵乃华要求被告诸暨市牌头镇人民政府赔偿经济损失425000元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诸暨市牌头镇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7日内先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款汇至绍兴市非税收入结算分户，帐号：09×××13-9008，开户行：绍兴银行营业部。逾期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雷红莉
审 判 员 桑伟强
人民陪审员 周宗芳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寿 梦
附相关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