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吉民二终字第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梅河口市长岗煤炭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吉林省梅河口市。
法定代表人：车喜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继君，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岳德山，吉林首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象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住所：吉林省四平市。
代表人：刘献中，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超，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曹国强，河南仟问（长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象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河南省新郑市。
法定代表人：姚忠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永杰，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梅河口市长岗煤炭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梅河口长岗公司）与上诉人白象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以下简称白象吉林分公司），被上诉人白象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象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四民二初字第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梅河口长岗公司委托代理人岳德山、刘继君，白象吉林分公司委托代理人杨超、曹国强，白象公司委托代理人朱永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梅河口长岗公司一审主张，双方间煤炭应以司法鉴定价格进行结算。白象公司及其吉林分公司应支付如下款项：1.尚欠煤款5417382.34元及上煤费用90745.47元；2.未称重的76.62吨煤款45597元；3.锅炉维修费2502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4月24日，梅河口长岗公司与白象吉林分公司签订《原煤购销合同》，约定交货时间为2012年4月1日至2012年11月30日，原煤数量1.5万吨，原煤价格每吨480元，税率17%，参考产汽比1:5.84，蒸汽价格每吨82.2元，该价格为双方商议的最终价格，合同期内不可变动，以吨煤价格入库，以蒸汽价格结算；质量标准为买方原煤企业标准，发热量≥每克3800卡，以每月到货检验平均发热量结果作为扣罚依据，每低于最低发热量每克50卡，扣罚1万元，低于每克100卡，扣罚2万元，以此类推。
合同签订后，梅河口长岗公司供应原煤15008.24吨，白象吉林分公司给付原煤价款5503556.06元。
梅河口长岗公司与白象吉林分公司又签订一份《原煤购销合同》，约定交货时间为2012年12月1日至2013年2月28日，原煤数量0.7万吨，原煤价格每吨500元，税率17%，参考产汽比1:5.3，蒸汽价格每吨94.44元，该价格为双方商议的最终价格，合同期内不可变动，以吨煤价格入库，以蒸汽价格结算，吨煤单价中含每吨10元粉碎煤上煤费用；质量标准为买方原煤企业标准，发热量≥每克3800卡，以每月到货检验平均发热量结果作为扣罚依据，每低于最低发热量每克50卡，扣罚1万元，低于每克100卡，扣罚2万元，以此类推。当批到货发热量＜3500卡，退货处理并扣罚3%。
此合同签订后，梅河口长岗公司供应原煤6933.88吨，白象吉林分公司给付原煤价款2891846.70元。
白象吉林分公司组织2台锅炉进行4个班次的蒸汽生产，锅炉标号为1号、2号，2台锅炉的额定蒸发量为每小时15吨。白象吉林分公司在2台锅炉上安装蒸汽计量装置，以此装置计量的数据与蒸汽价格结算原煤价款。白象吉林分公司委托沈阳计量测试院对河南思达自动化仪表有限公司生产的型号为WP-L801-00-12P智能流量积算仪进行检定，2012年5月18日，沈阳计量测试院出具该仪表在无孔板数据情形下模拟检定0.5级合格的检定结果通知书。
2012年8月16，白象吉林分公司与梅河口长岗公司工作人员检查计量装置，发现2号锅炉上安装的智能流量积算仪被敲碰一下后计量数字即发生变化。白象吉林分公司委托沈阳计量测试院对2号锅炉上安装的河南思达自动化仪表有限公司生产的型号WP-L801-01-AP智能流量积算仪进行检定。2012年8月28日，沈阳计量测试院出具该仪表示值超差不合格的检定结果通知书。
2012年8月18日，白象吉林分公司停机修理2号锅炉。2012年9月12日，白象吉林分公司与合肥精大仪表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签订购买涡街流量计等计量装置的合同。2012年10月3日，白象吉林分公司开始启用安装在2号锅炉上的新计量装置。
2012年10月1日，白象吉林分公司停机修理1号锅炉。2012年12月3日，白象吉林分公司与合肥精大仪表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签订一份购买涡街流量计等计量装置的合同。2012年12月19日，白象吉林分公司开始启用安装在1号锅炉上的新计量装置。
梅河口长岗公司代白象吉林分公司给付河南金亿冠热能设备材料有限公司锅炉维修费25020元。
该案在诉讼期间，梅河口长岗公司委托长春东达价格评估中心对2012年4月24日、2012年12月31日四平低位发热量3800卡、4700卡原煤市场价格进行评估。2014年6月23日，长春东达价格评估中心作出两份煤炭价格追溯评估报告结论书，006号（价格评估基准日为4月24日）评估结果为：低位发热量3800卡原煤价格为每吨534元、低位发热量4700卡原煤价格为每吨720元；007号（价格评估基准日为12月31日）评估结果为：低位发热量3800卡原煤价格为每吨478元、低位发热量4700卡原煤价格为每吨667元。上述评估价格均为不含税价格。梅河口长岗公司支付评估费5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梅河口长岗公司与白象吉林分公司签订的两份《原煤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的买卖合同。《原煤购销合同》约定了原煤入库价格及以蒸汽价格结算的内容。梅河口长岗公司所举证据能够证明白象吉林分公司的计量数据不能科学地反映燃煤在正常生产情况下应当产生的蒸汽量，不能以该计量数据及蒸汽价格作为结算原煤价款的依据和标准。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可以原煤入库价格作为结算双方签订的两份合同原煤价款的标准。对梅河口长岗公司要求按照市场价格确定原煤价格，白象公司及其吉林分公司要求以计量数据及蒸汽价格作为结算原煤价款依据和标准的主张，均不予采纳。按照两份《原煤购销合同》确定的原煤入库价格及梅河口长岗公司供应的原煤数量，结合已经支付的原煤价款，白象吉林分公司还应支付差额价款2275492.44元。梅河口长岗公司代白象吉林分公司支付的锅炉维修费25020元，白象吉林分公司应承担。梅河口长岗公司交付原煤不符合合同约定，白象吉林分公司要求以梅河口长岗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抵销原煤价款，应予部分支持。第二份《原煤购销合同》另约定，当批到货发热量小于3500卡，退货处理并扣罚3%，依该约定计算，可以扣罚的金额为6737元【（296.52+152.64）×3÷100×500元】。梅河口长岗公司要求白象吉林分公司给付评估费，不予支持。白象吉林分公司系白象公司设立的分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的规定，白象公司及其吉林分公司应共同承担白象吉林分公司对梅河口长岗公司所负担的民事责任。梅河口长岗公司要求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并经该院审判委员会第七次会议讨论决定，判决：一、白象吉林分公司、白象公司共同给付梅河口长岗公司原煤价款2268755.44元；二、白象吉林分公司、白象公司共同给付梅河口长岗公司维修费25020元；三、白象吉林分公司、白象公司共同给付梅河口长岗公司自2013年3月8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2293775.44元的利息即违约金；四、驳回梅河口长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886.21元，由梅河口长岗公司承担29982.41元，由白象吉林分公司、白象公司承担20903.8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梅河口长岗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理由为：1.因白象吉林分公司安装使用的蒸汽产量计量装置未能客观准确计算蒸汽产量，导致“以蒸汽量结算”的约定结算方式客观上无法执行。因此，应根据相同发热量原煤市场价格进行结算。2.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以吨煤价格入库，以蒸汽量结算。即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原煤单价不应作为双方结算依据，原审法院根据合同约定的原煤单价确认结算价格，系认定事实错误。3.梅河口长岗公司不应承担煤炭发热量低于约定标准的违约金6737元。发热量低于约定标准的煤炭量极少，对方亦实际燃烧使用该部分煤炭，即其放弃了约定的可退货权利。同时，全额返还了质量保证金，足以证明对方实际放弃权利。4.未过称的76.62吨煤款，梅河口长岗公司提供其供货人的证人证言等证据，足以证明对方接受了此部分76.62吨煤炭，且未结算。
白象公司及其吉林分公司二审辩称，梅河口长岗公司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白象吉林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及理由如下：1.双方履行第二份合同时，蒸汽量计量装置运转正常，因此，第二份合同部分应按照其计量的蒸汽量进行结算。原审法院对此部分亦按照约定的原煤单价结算，违反双方合同约定，其尚欠煤款为1506444元。2.梅河口长岗公司履行第二份合同时提供的部分煤炭发热量未达到约定最低标准，其应按约定标准承担违约金19万元。3.白象吉林分公司不应承担锅炉维修费2万余元。
梅河口长岗公司二审辩称，白象吉林分公司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白象公司同意白象吉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在履行第一份买卖合同期间，因蒸汽量计量装置原因，未能客观、准确计算蒸汽产量，该合同“以蒸汽量结算”的约定结算方式无法执行。
梅河口长岗公司在履行第一份买卖合同期间向白象吉林分公司交付了煤炭15008.24吨；履行第二份买卖合同期间，交付了原煤6933.88吨。
白象吉林分公司根据蒸汽量抄表、耗煤量、发热量等情况制作的2012年4月-2013年2月吨煤产汽比统计表记载（详见一审卷宗第72页白象吉林分公司提供的统计表）：2012年4月至2013年2月，产汽比平均值为1:4.54，煤炭单位发热量平均值为3952.7卡；2013年1月产汽比例为1:4.35，当月煤炭单位发热量为4482卡。
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的《煤检验台账》记载：2013年2月21日，供煤472.64吨，该批平均发热值为3746卡；2013年2月24日，供煤296.52吨，该批平均发热值为2463卡；2013年2月27日，供煤152.64吨，该批平均发热值为2483卡。
2013年8月12日，白象吉林分公司通过上海浦东发展银行郑州分行向梅河口长岗公司退还了合同保证金20万元。
2012年3月，梅河口长岗公司与河南省正龙食品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即白象吉林分公司前身）签订《原煤购销合同》，该合同约定原煤单价为460元/吨，发热量标准与案涉两份买卖合同原煤发热量标准相同。
梅河口长岗公司二审中同意就原煤发热量未达到约定标准而产生的违约问题在本案中一并审理。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审理认为：一、关于案涉买卖合同结算标准问题。案涉两份原煤购销合同均约定以吨煤价入库、以蒸汽价格结算，并明确了每吨蒸汽价格。据此，双方当事人本应根据实际生产的蒸汽量及约定蒸汽单价进行结算。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履行第一份合同过程中，因白象吉林分公司使用的蒸汽计量装置未能客观、准确地计量蒸汽，客观上不能按蒸汽产量和单价进行结算。根据白象吉林分公司主张的2012年4月至2013年2月产汽情况，2013年1月原煤平均单位发热值为4482卡，远高于平均发热值3952.7卡，而当月产汽比例4.54低于平均产汽比例4.35。因此，应认定在第二份合同履行期间，白象吉林分公司使用的蒸汽计量装置亦未能客观、准确计量蒸汽。因此，案涉两份合同项下原煤，均不能按约定蒸汽价格进行结算，应采取其他公平、合理的标准进行结算。
在选择公平、合理的结算标准时，应首先考虑符合或接近当事人在签订合同时认可的结算价格，在无法确定该价格时再考虑通过鉴定等方式确定合理的市场价格。案涉两份合同均明确约定了原煤单价，虽约定该价格为入库价格，但如经考量，该价格符合或接近签订合同时当事人对结算价格的内心意愿或市场价格，亦可作为最终结算的参考。案涉两份合同均约定了原煤与蒸汽产量参考比例，即双方当事人对合理的蒸汽产量已有了预先判断，因此，可通过按原煤入库价格计算的原煤总价与按参考比例换算的蒸汽总价之对比，考量约定的原煤价格是否符合双方当事人对结算价格的内心意愿。第一份合同约定的原煤单价为480元/吨，据此，该合同履行期间交付原煤价款为7203955.2元（480元/吨×15008.24吨）。第一份合同约定的产汽参考比例为1:5.84，蒸汽单价为82.2元/吨，据此，该合同履行期间交付的原煤合理产汽量为87648.12吨，其价格为7204675.6元。据前述价格对比可看出，根据约定原煤价计算的结算价格与双方约定的参考比例换算的蒸汽结算价格基本接近（第二份合同对比情况亦基本相同）。同时，梅河口长岗公司与河南省正龙食品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即白象吉林分公司前身）签订的《原煤购销合同》约定的原煤单价为460元/吨，亦可作证证明案涉两份买卖合同约定的原煤单价符合同时期原煤市场价格。据此，双方合同约定的原煤单价作为双方结算依据，符合双方当事人约定及当时市场价格，原审法院对此部分认定，并无不当。梅河口长岗公司及白象吉林分公司对此部分的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
二、关于白象吉林分公司主张的违约金问题。根据本院查明事实，2013年2月21日销售的煤发热值略低于3800卡，并未影响该批煤的正常使用，亦未达到约定退货或扣罚3%的条件。因此，原审法院未支持白象吉林分公司提出的此部分违约金请求，并无不当。2013年2月24日、27日销售的原煤平均发热值低于3500卡，但白象吉林分公司亦实际燃烧使用该批煤炭。因此，梅河口长岗公司应按照当批原煤价格3%承担违约金，从白象吉林分公司应给付煤矿中予以抵扣。梅河口长岗公司及白象吉林分公司对此部分的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
三、关于梅河口长岗公司主张的未过称部分煤炭问题。梅河口长岗公司提供向其供货单位检斤单及有关证人证言拟证明其主张，梅河口长岗公司购买煤炭事实与其向白象吉林分公司销售煤炭事实之间不存在必然因果关系，且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白象吉林分公司接受煤炭中存在部分煤炭未过称事实。因此，对梅河口长岗公司此部分请求，不予支持。
四、关于锅炉维修费问题。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白象吉林分公司锅炉确实进行维修，梅河口长岗公司亦支付该部分维修费，白象吉林分公司系实际受益人。因此，此部分维修费25020元，应由白象吉林分公司承担。
五、关于利息截止时间问题。白象吉林分公司拖欠煤款及维修金，应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梅河口长岗公司未对原审法院确定的利息起算日提出上诉，应视为其对此无异议。白象吉林分公司应给付自2013年3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本金按2293775.44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原审法院判令利息计算至一审判决生效之日止，表述不严谨，应予调整。
白象吉林分公司系白象公司依法设立的分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白象公司应承担白象吉林分公司行为产生的民事责任。同时，白象吉林分公司领取营业执照，具有一定经营财产，其具有一定的债务偿还能力。梅河口长岗公司主张白象公司及其吉林分公司共同承担本案中民事责任，应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欠款利息表述不严谨，应予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四民二初字第7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
二、变更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四民二初字第7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白象食品股份有限公司、白象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共同给付梅河口长岗煤炭经营有限责任公司欠款2293775.44元自2013年3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利息，利率执行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诉讼费、鉴定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白象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负担18358元，由梅河口市长岗煤炭经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5886.21元，由本院退还梅河口市长岗煤炭经营有限责任公司25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靖
代理审判员 国伟杰
代理审判员 李 爽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