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大民一终字第022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勇。
委托代理人汤宪丽、葛柔，系辽宁誉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孙书桥。
委托代理人高原，系辽宁悦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靳波。
上诉人张勇因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5）甘民初字第8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勇及其委托代理人汤宪丽、葛柔，被上诉人孙书桥的委托代理人高原，被上诉人靳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反诉被告）孙书桥一审诉称：2012年被告靳波向原告孙书桥借款，后因无法偿还，靳波将其所有的英菲尼迪轿车抵顶给孙书桥所有，双方在2013年3月办理了车辆过户手续，此后案涉车辆在孙书桥处使用。2014年2月初，靳波从孙书桥处借走该车。2014年2月28日，靳波告知之该车被盗，且向公安机关报案。经查，该车由靳波丈夫被告（反诉原告）张勇开走，并将车辆藏匿。孙书桥要求张勇返还车辆遭到拒绝。因靳波与张勇为夫妻关系，且二人对该车均有占有及使用的情形，因此应共同承担对孙书桥返还车辆的责任。为维护自身权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靳波与张勇共同返还孙书桥所有的辽B×××××英菲尼迪轿车一辆（估计价值100000元）；诉讼费由靳波与张勇承担。另外孙书桥为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因此不同意张勇提出的反诉请求。
被告（反诉原告）张勇一审辩称：不同意孙书桥的诉讼请求。理由为：1、其收到的起诉状副本中无孙书桥签名，其诉讼要件不完全具备；2、孙书桥与靳波恶意串通，张勇对借款及抵债行为均不知情，靳波将案涉车辆过户他人侵害了张勇的权益；3、案涉车辆是靳波与张勇共同财产，在未得到张勇同意的情况下处分属于恶意处分；4、案涉车辆未交付孙书桥，不产生物权效力，车辆登记只产生登记对抗效力，因此不能对抗张勇所享有的物权效力；5、靳波与张勇现处于离婚诉讼中，案涉车辆属于待分割的夫妻共同财产，此案应中止审理，待离婚诉讼终结后再处理。同时，张勇对孙书桥提起反诉，请求判令：孙书桥将案涉车辆（辽B×××××）变更登记于张勇名下；本案反诉费由孙书桥承担。
被告靳波一审辩称：同意孙书桥的诉讼请求，其陈述属实。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靳波与张勇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1年11月24日登记结婚。2011年12月，双方购买英菲尼迪牌轿车一辆，即案涉车辆。该车于2012年5月28日登记在靳波名下，车牌号为辽B×××××。2013年3月29日，该车变更登记至孙书桥名下，车牌号变更为辽B×××××，孙书桥于该日取得案涉车辆的机动车行驶证。
另查，2013年4月1日，张勇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申请退还案涉车辆的保险费，该公司退还张勇保险费用7609.51元；2013年10月29日，张勇对案涉车辆进行投保，投保期间为2013年10月30日至2013年11月19日，投保金额为467.54元；2013年11月18日，张勇对案涉车辆申请退保，退保金额为8065.37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返还原物纠纷，孙书桥向靳波、张勇主张返还案涉车辆的前提系其享有该物的所有权。案涉车辆为靳波、张勇婚后购买，在变更登记前为夫妻共同财产。现靳波将其转移登记于孙书桥名下，张勇主张靳波系其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案涉车车转让的，双方属恶意串通，靳波构成无权处分，原告未取得案涉车辆的所有权。本院认为，虽张勇主张孙书桥与靳波恶意串通，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根据靳波提供的案涉车辆退保单，该退保单显示2013年4月1日张勇向保险公司申请退还案涉车辆的保险费用，退保行为发生于案涉车辆转移登记（2013年3月29日）后的第三天，上述行为可以推定张勇知晓并认可案涉车辆转让的事实；另外，在案涉车辆转移登记至本案孙书桥提起诉讼期间，张勇明知案涉车辆已转移孙书桥名下，却未向其主张权利并要求返还车辆。综上，本院认为，靳波转让案涉车辆时张勇知情并认可，靳波系有权处分。虽然案涉车辆现转移登记于孙书桥名下，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系案涉车辆是否实际交付孙书桥。关于该问题，孙书桥主张其与靳波办理转移登记后，双方即交付车辆，之后车辆由靳波借走，后又由张勇占有及使用。靳波对孙书桥主张予以认可，但张勇认为孙书桥与靳波未实际交付车辆，案涉车辆一直由靳波占有及使用。本院认为，孙书桥与靳波于2013年3月29日完成了案涉车辆的转移登记，并于当日取得案涉车辆的机动车行驶证，孙书桥与靳波作为车辆转让的双方当事人，二人对车辆办理过户及交付的过程表述一致，本院有理由认为靳波已实际向孙书桥交付车辆。虽张勇认为双方未实际交付车辆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根据张勇本人提供的录音资料，该录音资料中多次出现张勇要求靳波将车辆取回的意思表示，从双方录音对话中亦可推定靳波已实际将案涉车辆交付孙书桥。综上，本院认为，案涉车辆已实际交付，孙书桥取得该物所有权，因案涉车辆现靳波、张勇均有占有使用的情形，故孙书桥主张靳波、张勇返还案涉车辆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张勇提出孙书桥与靳波之间不存在“以车抵债”事实一节，本院认为，根据上节论述，靳波处分案涉车辆系有权处分，在有权处分的情况下，案涉车辆的所有权转移以交付为要件，因此孙书桥与靳波之间是否存在抵债行为并不影响动产物权的变动。
关于张勇提出中止诉讼的问题。张勇认为与靳波现处于离婚诉讼中，本案的争议标的物（即案涉车辆）系双方待分割的夫妻共同财产，本案应以离婚诉讼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对案涉车辆进行处理。本院认为，根据上节论述，案涉车辆为孙书桥所有，因此不需要以离婚诉讼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张勇提出的中止诉讼理由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张勇提出的起诉状副本中无孙书桥签名，孙书桥的诉讼要件不完全具备的问题。本院认为，孙书桥针对靳波、张勇提起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关于起诉条件的规定，其提交的起诉状亦符合该法第一百二十一条之规定，孙书桥为本案适格的当事人，张勇仅因起诉状中无原告签名而主张原告不具备起诉条件，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张勇提出的反诉请求，因案涉车辆为孙书桥所有，张勇要求原告返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百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靳波与被告（反诉原告）张勇将案涉车辆（车牌号为辽B×××××英菲尼迪轿车）返还原告（反诉被告）孙书桥；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张勇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其他诉讼费50元，合计人民币2350元（原告已预付），由二被告各自承担117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被告（反诉原告）张勇缴纳的反诉费115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张勇自行承担。
上诉人张勇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撤销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5）甘民初字第83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驳回孙书桥诉请；判令孙书桥将案涉车辆（辽B×××××）变更登记于张勇名下；诉讼费用及反诉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间之基础法律关系是借款，孙书桥主张与靳波存在借款事实并以车抵债，认定孙书桥为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缺乏证据，对孙书桥与靳波间是否存在借款和以车抵债进行的虚假诉讼的事实未予以查实，同时对案涉车辆是否已交付也存在认定错误。根据公安部（2000）98号《关于确定机动车所有权人问题的复函》，不能仅凭登记证书直接认定其为车辆所有人。以退保行为认定张勇“知晓并认可”案涉车辆转让事实，明显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认定张勇明知案涉车辆已转移至孙书桥名下却未向其主张权利，要求返还车辆也与事实证据不符。在一审中，张勇提供录音证据，证明其多次要求将案涉车辆变更登记的事实。靳波在南关岭派出所的笔录中陈述该车辆是其本人的，案涉车辆也一直由靳波使用控制，有处理该车辆违章事宜，以上事实能够证明该车辆未交付。请求依法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孙书桥二审答辩：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依据孙书桥提交的行驶证以及车辆登记证书，认定其对车辆具有所有权正确。关于借贷关系问题，2012年2月至3月，分两至三次现金交付，因该车辆已抵债，当时借款凭证已经返还给靳波，不能提交相关债权凭证。张勇要求将车辆过户至其名下，应该属于撤销权，如果认定这个协议无效，将产生车辆过户的情况，但程序上已经超过了除斥时间，因此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正确。
被上诉人靳波二审答辩：以车抵债是事实，当时多次借款到期后未还，故以案涉车辆抵债，张勇对此也是认可的，故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孙书桥与被上诉人靳波是否存在借款事实及案涉车辆变更登记后是否实际交付。关于被上诉人孙书桥与被上诉人靳波是否存在借款问题，被上诉人孙书桥、靳波没有提供借条或其他证据予以证实，对此被上诉人孙书桥称该借款以车抵债后，该借款凭证已返还给被上诉人靳波。关于此借款的细节被上诉人靳波的陈述前后矛盾，本案中，被上诉人靳波称其通过高姓朋友介绍向被上诉人孙书桥借款，约定期限一年，利息为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而在其与上诉人张勇离婚诉讼中却陈述该借款是通过周姓朋友介绍向被上诉人孙书桥所借，约定月利息三分，其两次陈述存在矛盾。被上诉人靳波陈述借款到期后以车抵债，其抵债金额为250000元，随后又称抵债总全额为270000元至280000元，与被上诉人孙书桥抵债金额为250000元的陈述不符。关于该车辆是否实际交付的问题，被上诉人孙书桥称该车辆变更登记后已交付，但上诉人张勇仍持有该车辆钥匙，被上诉人靳波亦使用该车辆，期间存在的车辆违章也由被上诉人靳波处理，虽被上诉人孙书桥和靳波主张，该车辆是借给被上诉人靳波使用，但未提供证据，原审法院在未查明上述事实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张勇与被上诉人靳波将案涉车辆返还被上诉人孙书桥，属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5）甘民初字第833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重审。
上诉审案件受理费1175元（上诉人张勇已预交），予以退回。
审 判 长 谢淑萍
审 判 员 毕继君
代理审判员 郭志瑞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卢 超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