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一终字第4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众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市寒亭区通亭街699号。
法定代表人：沈健一，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田海元，山东九州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伟民，山东高速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分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刘广强，山东科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林楠。
原审被告：田有华，个体。
上诉人潍坊众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盛公司）与被上诉人袁伟民、原审被告林楠、田有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
不服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潍民四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众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田海元，被上诉人袁伟民的委托代理人刘广强，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林楠、田有华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袁伟民为了“高息揽储”获得可观收益，于2013年12月至2014年7月向案外人高某账户转入资金37000000元左右，期间高某返还原告2000000元。
2014年6月5日，案外人高某作为甲方，众盛公司作为乙方，林楠、田有华作为丙方签订借款协议一份。该借款协议的主要内容为：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7500000元；期限自2014年6月5日至2014年6月19日，本金自到期日一次还清，如到期不能偿还本金，按日5‰计收利息；为保证甲方的借款能够及时得到偿还，由丙方自愿为乙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限为乙方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双方还对其它事项进行了约定。众盛公司在该借款协议乙方处签字、盖章，林楠、田有华分别在丙方处签字。同日，众盛公司为高某出具借据一份，载明：今借高某现金人民币大写柒佰伍拾万元整小写￥750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4年6月5日起至2014年6月19日止。众盛公司在借款人处签字盖章。同日，高某将7500000元通过其交通银行账户转入众盛公司指定的其法定代表人沈健一的招商银行账户。
众盛公司借用案外人姜金泰农业银行账户于2014年6月7日分四笔转入高某交通银行账户200000元，于2014年7月29日借用姜金泰潍坊银行账户转入高某母亲庄秀丽农业银行账户10000元。袁伟民认可高某收到上述款项，但称系支付的利息。
袁伟民申请证人高某出庭作证，高某的证言证实：其与袁伟民系同学关系，其借给众盛公司的7500000元系袁伟民的钱，系其代替袁伟民出借的，其同意袁伟民向众盛公司主张该7500000元；认可收到众盛公司210000元，称系支付的利息。
另查明，袁伟民主张其为本案诉讼支出代理费211500元，其提供了委托代理合同一份、代理费收款收据一份、潍坊市物价局及潍坊市司法局文件各一份。众盛公司对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称收款收据不能证明原告已经向律师事务所实际支付211500元，按照税务法相关规定律师事务所应当向袁伟民出具相应发票，且211500元数额较大，现金支付不符合交易习惯，袁伟民还应当提交相应的转账证明；从借款合同上看实现债权费用并未明确具体，属于约定不明，应当属于无效条款，且实际出借人高某已经和被告达成口头协议，同意延期还款，本案诉讼并非其本人意愿，所以律师费及诉讼费用不应由被告承担。
袁伟民的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众盛公司、林楠、田有华连带偿还原告借款本金7500000元及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本案庭审中，袁伟民增加诉讼请求，要求三被告承担本案的律师代理费211500元。
上述事实，有借款协议书、借据、银行转账明细、证人证言、委托代理合同、收款收据及当事人的陈述等在案为证。
原审认为，案外人高某与众盛公司、林楠、田有华于2014年6月5日签订的借款协议除约定的逾期利息过高外，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袁伟民的陈述及高某的证言，可以认定该借款协议系高某受袁伟民委托以自己的名义与众盛公司签订的。现众盛公司未按协议约定履行还款义务，袁伟民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并要求被告返还借款，符合《合同法》关于隐名代理的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众盛公司辩称袁伟民不适格，其系向高某借款，与高某的证言不符，故其主张不予支持，其应向袁伟民履行本案的借款合同义务。双方在借款协议中约定的还款期限内未约定利息，该期间可视为不支付利息，因此众盛公司于2014年6月7日转入高某账户200000元，应视为返还的借款本金，因此至借款到期日2014年6月19日，众盛公司欠袁伟民借款本金为730000元。双方约定“如到期不能偿还本金，按日5‰计收利息”，该约定违反法律规定，原审认定逾期利息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2014年7月29日，众盛公司应支付袁伟民利息179200元（5.6%×4÷365×40×7300000元），因此众盛公司于该日支付高某10000元依法应视为支付的利息。
本案借款协议约定林楠、田有华为本案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该约定符合法律规定，袁伟民的起诉未过保证期间，其要求林楠、田有华对本案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正当，原审依法予以支持。
袁伟民主张的代理费系其实现债权的费用，应属于袁伟民因被告违约造成的损失。按照有关规定，袁伟民主张的利息、违约金等损失不能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原审已确定按银行同期同类借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其逾期利息损失，且袁伟民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款项已实际支付，故袁伟民主张的该费用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林楠、田有华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答辩质证的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第四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潍坊众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返还原告袁伟民借款本金7300000元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4年6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扣除已支付的1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被告林楠、田有华对被告潍坊众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所负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被告林楠、田有华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潍坊众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追偿；四、驳回原告袁伟民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3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69300元，由原告袁伟民负担1848元，被告潍坊众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林楠、田有华负担67452元。
众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袁伟民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而综合全案证据看，本案应为汽车销售合同纠纷。也就是说，本案是以借款是否归还作为附加生效条件的汽车买卖合同纠纷。从汽车销售合同看，该合同的卖方为众盛公司，买方为高某；合同价款为750万元；汽车交付时间为2014年6月20日。从借款协议看，借款协议的出借人为高某，借款人为众盛公司；借款金额为75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4年6月5日至2014年6月19日。从众盛公司与高某2014年6月5日的《约定》看，双方约定：“该约定以潍坊众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还清高某的借款作为结束，若甲方（众盛公司）到期没有还清乙方（高某）的借款，甲方以汽车销售合同中的所有车辆作为偿还”。从上述三份证据的内容完全可以得出如下结论：如果众盛公司按期归还了高某的借款，则双方的一切权利义务全部终止。如果众盛公司没有按期归还，则众盛公司应当向高某交付汽车销售合同中的所有车辆。也就是说，如果众盛公司没有归还借款，众盛公司则必须履行汽车销售合同中交付车辆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本案中的汽车销售合同就是一份附条件的汽车买卖合同，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的法律特征。本案中汽车销售合同是否生效的条件就是众盛公司是否归还借款，如果众盛公司按期归还借款，则是汽车销售合同的解除条件，汽车销售合同自然解除；如果众盛公司没有按期归还借款，则是汽车销售合同的生效条件，这时汽车销售合同自然生效。从事实看，众盛公司没有按期归还借款，则该生效条件已经成就，故汽车买卖合同已经生效，借款转化为购车款，众盛公司的合同义务是交付车辆，而不是归还借款。根据以上分析，袁伟民如果要主张权利，在汽车销售合同已经生效的情况下，只能请求众盛公司履行汽车销售合同中交付车辆的义务，在没有请求法院确认汽车销售合同无效，或者以众盛公司违约为由请求法院解除汽车销售合同的情况下，袁伟民直接请求众盛公司还款，法院依法不应支持。二、袁伟民不是适格的原告，其无权向众盛公司主张权利。第一.从高某为其出具的证明及证言看，袁伟民与高某之间是一种借贷关系，高某与众盛公司之间又是另外一种借贷关系，不排除高某借给众盛公司的款是高某从袁伟民处借的，但是这是两个借贷关系，由袁伟民直接向众盛公司主张权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二.从袁伟民的诉状中可以看出，袁伟民据以起诉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也就是基于袁伟民与案外人高某之间的委托合同而行使的委托人介入权。既然袁伟民是以委托人的身份基于委托人的介入权起诉的，那么，袁伟民是否具备行使委托人介入权的条件呢答案是否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的规定看，原审法院只以原告起诉“符合合同法关于隐名代理的法律规定”就认定袁伟民有权向众盛公司主张权利，是远远不够的，也是非常草率的。原审法院对于一个非常重要的事实没有查清，这个事实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中的“但书”部分，即本案是否存在“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的情形。针对这一问题，原审法院应当作为调查重点进行调查，但是原审法院却忽略了这一问题。对于这一问题，众盛公司再次强调：当时向高某借款时，高某只说这笔款是他本人自己的，如果高某告知众盛公司这笔款是袁伟民的话，众盛公司是不会与其签订借款协议的。综上所述，众盛公司认为：本案应为附条件的汽车买卖合同纠纷，袁伟民以民间借贷起诉，原审法院也以民间借贷审理，缺乏事实依据，将已经生效的汽车销售合同置之不理，违反了客观全面原则。而且，在没有查清本案是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但书”部分所规定的事实的情况下，就简单的以符合隐名代理的规定确认了袁伟民的介入权，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故依法提起上诉，望二审法院依法查明相关事实，驳回袁伟民的诉讼请求。
袁伟民答辩：一、原审法院认定众盛公司与袁伟民之间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判令众盛公司向袁伟民偿还借款，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理应予以维持。二、众盛公司与袁伟民之间所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是对众盛公司与袁伟民之间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所提供的担保，众盛公司与袁伟民之间认定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0条之规定。三、原审法院认定袁伟民委托高某与众盛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以及按照借款合同的要求将借款出借给众盛公司，在众盛公司不能偿还借款时，袁伟民以自己的名义向众盛公司主张权利，符合合同法中关于隐名代理的法律规定，应予维持。四、众盛公司上诉的目的是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进而将原审法院查封的众盛公司的车辆进行出售。经查，原审法院所查封的车辆已被众盛公司出售完毕，为此我们将向有关部分反映。
原审被告林楠、田有华均未作答辩。
二审经审理查明：众盛公司与高某签订《汽车销售合同》一份，卖方为众盛公司，买方为高某；合同价款750万元；汽车交付时间为2014年6月20日。该合同只有甲方众盛公司签字盖章，乙方处和日期处为空白。众盛公司与高某作出《约定》一份，内容为：约定甲方（上诉人）与乙方（高某）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以借款协议为主。该约定以众盛公司还清高某的借款作为结束。若甲方到期没有还清乙方的借款，甲方以汽车销售合同中的所有车辆作为偿还。该《约定》只有甲方众盛公司签字盖章，乙方处为空白，日期：2014年6月5日。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两份合同上虽只有众盛公司的签名和盖章，但该两份合同是袁伟民在一审期间提供的，其在起诉书和二审庭审过程中亦认可该汽车销售合同，因此，该两份合同可以认定。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在未解除《汽车销售合同》的情况下，袁伟民直接请求众盛公司偿还借款是否正确。二、袁伟民是否是适格的原告，其有无资格向众盛公司主张权利。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从众盛公司与高某签订的《借款协议》、《汽车销售合同》及《约定》的内容看，《汽车销售合同》是《借款协议》的担保合同，《借款协议》是主合同，《汽车销售合同》是从合同，该《汽车销售合同》不影响《借款协议》的性质，原审依据《借款协议》认定本案为民间借贷合同纠纷是正确的。众盛公司关于本案应为汽车销售合同纠纷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借款协议》，出借人有权直接向借款人主张权利，该权利不受《汽车销售合同》和《约定》的约束，在袁伟民与高某存在隐名代理关系的情况下，袁伟民有权直接请求众盛公司偿还借款。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尽管众盛公司主张袁伟民、高某、众盛公司之间存在两个借贷关系，但从高某出庭作证的证言内容看，袁伟民和高某之间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规定的隐名代理关系，在众盛公司不能依约偿还借款的情况下，袁伟民有权依据《借款协议》以原告的名义向众盛公司主张权利。退一步讲，即使袁伟民、高某、众盛公司之间存在两个借贷关系，在高某同意袁伟民向众盛公司主张欠款且未加重众盛公司的付款义务的情况下，袁伟民亦有权依据《借款协议》向众盛公司主张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虽有“但书”规定，但众盛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双方之间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规定的双方不能订立合同的情形，即众盛公司没有提交证据否定高某与袁伟民之间隐名代理关系的合法性。因此，众盛公司关于袁伟民不是适格原告，无权向众盛公司主张权利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汽车销售合同》是《借款协议》的担保合同，在众盛公司不依约偿还借款的情况下，袁伟民有权向众盛公司主张偿还借款或用车辆抵顶借款。众盛公司关于必须用车辆抵顶借款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众盛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均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300元，由上诉人潍坊众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建坡
审判员 郭 毅
审判员 丁国红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王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