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130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多米在线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北京市朝阳区熏皮厂村建国路82号101室。
法定代表人：刘晓松，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宝国，北京市柯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星之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十里堡1号炫特嘉园3号（住宅）楼C座702室。
法定代表人：王保兵，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宗世琳，北京市合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闯，北京市合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多米在线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多米在线公司）因与上诉人北京星之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之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61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多米在线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宝国，上诉人星之田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宗世琳、刘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多米在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星之田公司赔偿多米在线公司经济损失1585023元及可得利益损失1340768元；2.本案诉讼费由星之田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是多米在线公司名下的偶扑平台在2015年11月3日前不具备售票能力的原因导致合同解除，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合同解除的原因是星之田公司拒绝提供门票和发票，并私自允许×票务销售门票的行为；一审法院仅判决星之田公司返还票款，没有支持多米在线公司主张的其他经济损失，严重侵害了多米在线公司的合法权益。
星之田公司辩称：导致合同解除的原因就是多米在线公司没有履约能力，也是多米在线公司首先提出的解除合同，多米在线公司属于违约方，星之田公司不同意多米在线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星之田公司上诉请求：改判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或发回重审，驳回多米在线公司要求星之田公司返还8250696元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因为多米在线公司不具备在偶扑平台上的售票能力，纸质门票上无法打印其销售平台和LOGO，否则就是欺骗公安机关和消费者，因此星之田公司没有如期提供纸质门票给多米在线公司，星之田公司并不存在迟延交付门票的违约行为；由于演出临近，多米在线公司没有门票销售能力，为了保证演出的正常进行、减少损失、维护主办方的合法权益等，星之田公司不得不将售票委托给×票务；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多米在线公司违约，却没有判决其承担违约责任，实际上星之田公司的损失就是合同履行可获得的利益，也就是总票款12185352元，法院应当判决多米在线公司赔偿星之田公司上述损失，而不是必须反诉或另案处理，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星之田公司返还多米在线公司已付票款8250696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的法官自审自记，审判方式不合法，应当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多米在线公司辩称：星之田公司应当首先按照合同约定向多米在线公司提供全部纸质门票，多米在线公司才能够销售，且合同约定的销售方式并非只是偶扑平台一种方式，但星之田公司一直没有向多米在线公司交付纸质门票，应当是星之田公司违约，多米在线公司不同意星之田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多米在线公司于2015年11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独家票务合作协议》；2.星之田公司返还票款8250696元；3.星之田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以2098800元为基数从2015年10月22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4.35%给付，以2098800元为基数从2015年10月22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息4.35%给付，以2217240元为基数从2015年10月2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息4.35%给付，以1835856元为基数从2015年10月3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息4.35%给付）及可得利益损失1340768元；4.诉讼费由星之田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15日，星之田公司作为甲方与多米在线公司作为乙方签署《独家票务合作协议》，约定：鉴于甲方已经获得YG旗下艺人ikon北京站2015年11月21日（北京国家体育馆）广州站2015年11月28日（天河体育馆）上海站2015年12月5日（上海大舞台）歌迷见面会项目（以下简称：本项目）的主办权，项目时间：2015年10月21日至2015年12月5日。现甲方将北京，广州，上海三站的88%票房独家售于乙方。12%的票为公安防障票不予销售；签订本协议后，甲方除了应向乙方提供本项目主管部门的各项批文，政府部门对本项目的批复，名义主办机构（即本项目的报批单位）委托甲方作为承办机构的函件、提供与经纪公司的相关授权证明等，且保证本项目各项手续及相关批文资料合法、真实、齐全、完整，以确保本项目的合法性以及双方经营活动的有效性。甲方须将本条所述有关资料的原件及复印件提交乙方审查（乙方留存复印件）。（备注：甲方应在本协议签署当日提供名义主办机构（即本项目的报批单位）委托甲方作为承办机构的函件、提供与经纪公司的相关授权证明等文件；甲方不晚于2015年10月20日向乙方提供本项目的文化部门的批文：甲方不晚于2015年11月1日向乙方提供本项目的公安机关的批文）；原则上本协议涉及的可售票规模为总票务的88%，但为了维护乙方售票权益及独家渠道，甲方应以书面形式提供l2%不可售票的明细，并尽可能减少一切增加售票渠道的可能。如乙方发现预留票被用作销售，将追究甲方责任；甲方承担票纸费用（包括：可售票、赠票、工作票、包场票、废票等），在收到本协议涉及的首款后，提供所有纸质门票予乙方；甲方为乙方一次性包销全部门票的形式给与总票房10%的折扣让利。乙方的权利和义务：本协议涉及的票务及粉丝权益App合作为独家排他性合作，涉及本演出的所有门票发售工作，将仅允许在乙方平台进行。乙方以一次性包销本演出总票务的形式，取得本演出的全部可售票。乙方负责配合甲方，在乙方所有平台宣传此次《ikon歌迷见面会》具体票务销售方案需甲乙方共同协作。乙方可以通过店铺、网络以及与第三方合作等方式对甲方的演出门票进行销售；甲方将在所有广告宣传和公关活动中为乙方售票提供优先和清晰醒目的宣传：甲方的所有宣传制品（包括票面和票卡本身）和相关载体广告（电视媒体、平面媒体、网络媒体、电梯广告等）的首要位置，显示乙方的信息如下：独家票务平台、独家粉丝应援平台：偶扑（此处显示LOGO+下载二维码）；甲方需保并承诺提供给乙方的合作权益：乙方为此次演出的“票务独家平台”及“独家粉丝应援平台”；票房结算：本项目北京，上海，广州三站的总可售票数为：15136张，折扣后总票房（含税）：12066912元，在合约签订后，乙方按照甲方取得每个演出城市文化批文并提供给乙方后、收到演出门票后、演出结束后三个时间段分别支付每场演出总票房（9折后）的50%、30%、20%的比例支付，每次汇款前三天，甲方应及时提供正规增值税专业发票予乙方。具体支付金额，北京场：甲方向乙方提供北京站（文化批文）后当天，乙方向甲方支付北京站总票房的50%为（含税）：2098800元整（贰佰零玖万捌仟捌元整）。在收到北京站演出全部纸质可售门票后，需支付甲方北京站总票房的30%票款为（含税）：1259280元。在北京站演出结束后一周内，需支付甲方北京站总票房的20%票款为（含税）：839520元整。广州场：甲方向乙方提供广州站（文化批文）后当天，乙方向甲方支付广州站总票房的50%票款为（含税）：1835856元整。在收到广州站演出全部纸质可售门票后，需支付甲方广州站总票房的30%票款为（含税）：1101514元整。在广州站演出结束后一周内，需支付甲方广州站总票房的20%票款为（含税）：734342元整。上海场：甲方向乙方提供上海站（文化批文）后当天，乙方向甲方支付上海站总票房的50%票款为（含税）：2098800元整。在收到上海站演出全部纸质可售门票后，需支付甲方上海站总票房的30%票款为（含税）：l259280元。在上海站演出结束后一周内，需支付甲方上海站总票房的20%票款为（含税）：839520元。协议双方应严格履行本协议的各项约定，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的任何条款，或不全面履行或迟延履行本协议条款中其应承担的任何义务，均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违约方负责赔偿另一方因此遭受的全部经济损失，双方在经济交往中，对于任何一方给予对方任何形式的让利（返利）均应以书面形式通知对方，并通过双方财务部门进行收、付结算。
2015年10月21日，多米在线公司向星之田公司支付北京站及上海站的付款各2098800元。2015年10月27日，多米在线公司向星之田公司支付广州站首付款1835856元。2015年10月30日多米公司向星之田公司支付上海站剩余50%的门票款2217240元。
2015年10月20日，北京及上海主管部门批准了ikon的演出请求，2015年10月29日，广东省文化厅批准了ikon见面会的申请。
一审中，多米在线公司向法庭提交了×票务的网站的截图，证明星之田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委托×票务售票。对此，星之田公司认可委托×票务对于涉案门票进行了售卖，但表示系由于多米在线公司不具备售票的系统，为了减少损失，才委托其他公司售票。
多米在线公司另向法庭提交了其公司员工单×与星之田公司员工王×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双方就演出的售票事宜进行了沟通。微信中显示，单×多次向王×主张要求取北京、上海的演出票，星之田公司虽多次表示可以交付，但始终未交付；后2015年11月3日，王×陈述YG公司要求多米在线公司的偶扑平台具备同时销售北京、上海、广州的演出票并支付票款的系统并要求多米在线公司出具有关票房的保证书，而偶扑平台在售票当天仅具备北京一场演出的收款能力，上海站和广州站均无法收款，且其拒绝出具有关票房的承诺书，故YG公司将ikon见面会的售票委托给×票务。
2015年11月18日，多米在线公司向星之田公司发送《解除合同通知函》，载明：我公司与贵公司于2015年10月15日签订《独家票务合作协议》，约定贵公司将韩国艺人组合ikon北京站、广州站、上海站歌迷见面会项目88%票房独家售予我公司。合同签订后，我公司依约分别于2015年10月21日和27日向贵公司支付三场歌迷见面会的首款（21日支付北京站和上海站首款，各2098800元；27日支付广州站首款1835856元）。期间，贵公司称周转困难，要求我公司提前支付上海站剩余50%门票款项，否则活动会无法继续进行。我公司无奈之下，只得于2015年10月30日向贵公司支付了2217240元。但是，贵公司并未按合同约定向我公司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和纸质门票。11月05日，我公司发现×票务网站开始售卖该三场歌迷见面会门票。贵公司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合同约定，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已构成根本违约。鉴于贵公司上述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相关法律法规规定，我公司决定：1.解除双方签订的《独家票务合作协议》，本通知送达贵司时解除合同即生效；2.请贵公司于收到本通知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返还我公司支付的全部款项（总计人民币8250696元），并赔偿由此给本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预期利益损失、利息损失等）。
为证明多米在线公司不具备履约能力，星之田公司向法庭提交了多米在线公司的工商登记备案信息，显示多米在线公司在2016月3月14日对于经营范围进行变更，增加了票务代理（不含航空机票销售代理），此前并不具备票务代理的资格。另外，星之田公司向提交了偶扑平台的截图，证明其2015年11月24日前均没有售票的功能。经法庭要求多米在线公司当庭通过他人手机操作在偶扑平台购票，均显示票已卖光，而多米在线公司代理人的手机可以完成，其认可是针对法庭专门做的测试项目，实际演出票已经售完。
一审法院认为：多米在线公司与星之田公司签署的《独家票务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国家、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上述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中，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星之田公司将ikon歌迷见面会88%的票房独家售于多米在线公司，同时约定在星之田公司收到协议涉及的款项后，提供所有的纸质门票给多米在线公司。依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多米在线公司已经向星之田公司支付了北京、广州站的部分票款以及上海站的全部票款，按照协议约定星之田公司应向多米在线公司交付全部纸制门票，虽星之田公司存在迟延交付门票的违约行为，但最终导致ikon经纪公司拒绝由多米在线公司的偶扑平台销售演出门票的原因系偶扑平台不具备同时销售北京、上海、广州门票并收取票款功能。依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通过星之田公司提交的偶扑平台截图以及星之田公司现场演示可以判定，在多米在线公司2015年11月3日之前不具备同时销售三场演出门票的能力。多米在线公司的上述行为，使得星之田公司有合理理由对于多米在线公司的履约能力进行怀疑，为了减少损失，星之田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实际上星之田公司也以其实际行动作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即委托×票务进行售票。现多米在线公司要求解除《独家票务合作协议》，星之田公司表示同意，法院不持异议。关于多米在线公司要求返还已经支付的票款的请求，因星之田公司未就多米在线公司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在本案中提起反诉，而是单独另案起诉，故法院对于星之田公司的损失不作处理，星之田公司应返还多米在线已经支付的票款8250696元。针对多米在线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因合同解除的根本性原系由于其不具备相关的售票能力，故其无权主张损失，故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16年9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北京多米在线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与北京星之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签订的《独家票务合作协议》；二、北京星之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退还北京多米在线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票款八百二十五万零六百九十六元；三、驳回北京多米在线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1123元、保全费5000元，由北京多米在线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248元（已交纳），由北京星之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4887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星之田公司提交其北京、上海和广州三地的销售门票收入表，证明其存在经济损失。多米在线公司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与本案没有关系，应当在损失赔偿的一审案件中出示。多米在线公司未提交新证据。
另查，多米在线公司未通过其偶扑平台预售过一张ikon见面会门票；一审微信证据中的王×即是星之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保兵；星之田公司认可其从2015年11月3日之后将ikon见面会的售票委托给了×票务；多米在线公司认可其在2016月3月14日之前不具备票务代理资格；双方当事人签字的一审谈话笔录及开庭笔录均显示法官及书记员同时参与庭审过程。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独家票务合作协议、银行付款单、网页打印件、解除合同通知函、微信聊天记录、门票收入款说明、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多米在线公司与星之田公司签署的《独家票务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上述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中，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星之田公司将ikon歌迷见面会的88%票房售于多米在线公司在其偶扑平台上独家销售，星之田公司在收到协议涉及的款项后，提供所有的纸质门票给多米在线公司。根据查明的事实，多米在线公司在临近ikon歌迷见面会之前尚未完善其偶扑销售平台，星之田公司与多米在线公司多次沟通协调之后，双方仍未能达成一致，随后星之田公司已将票务另行委托给其他公司销售，多米在线公司亦向星之田公司发函明确要求解除合作协议，双方实际上已经解除了合作协议，现多米在线公司要求解除《独家票务合作协议》，星之田公司表示同意，本院不持异议。
合同解除后，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多米在线公司要求返还已经支付给星之田公司的票款8250696元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但对于多米在线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因合同解除的直接原因系由于多米在线公司不具备履行票务合作协议的能力所致，故其主张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星之田公司主张因合同解除造成其经济损失一节，因星之田公司已另案起诉，故本案中不宜处理。关于星之田公司主张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审判组织和审判方式不合法一节，因星之田公司并未提交相应证据，故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多米在线公司及星之田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123元，由北京多米在线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248元（已交纳），北京星之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43875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丽丽
审 判 员 张清波
代理审判员 周艳雯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卢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