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民终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路德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抚州市。
法定代表人：胡秋琴，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滔滔，上海金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丽华，女，1972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伟斌，江西衡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路德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丽华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10民初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路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滔滔，被上诉人黄丽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饶伟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路德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经济往来，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上诉人没有向被上诉人、张伟、刘瑞斌、黄新英、蔡志强、全文平、张新华等六人（下称“案外六人”）借过款项，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许声进与该六人之间的经济往来系上诉人借款，不符合基本事实。许声进与案外六人的经济往来，仅在他们之间产生相应的法律关系，而不能约束上诉人。（二）即便认为许声进与案外六人之间的经济往来约束上诉人，一审法院也没有查清借款往来数额的基本事实，且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许声进与案外六人之间存在大量的经济往来，既有许声进支付给案外六人的，也有案外六人支付给许声进的。即便他们之间是借款合同关系，借款的数额属于基本事实，应予查清。但本案中，他们之间转账的数额到底是多少？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楚。一审法院应当调查收集证据，但对上诉人提交的调查取证申请置之不理，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不仅许声进向案外六人中刘瑞斌转账支付的款项大大超过了其向许声进支付的款项，上诉人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通过另案调取的许声进的部分银行账户，能够证实许声进与案外六人之间的经济往来不真实、不完整。但一审法院均未予理睬。二、一审法院认定许声进与案外六人之间的经济往来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并判决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上诉人有合理的理由相信被上诉人的借款不真实，是虚假诉讼。认定许声进与案外六人之间的经济往来是借款合同关系，没有法律依据。许声进与案外六人之间存在大量的经济往来，这些经济往来的性质是什么，其他人无法认定，也与上诉人无关。案外六人称“……因黄丽华与江西路德实业有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熟悉……”。既然被上诉人与许声进熟悉，为何要通过案外六人借款给许声进而不直接借款给上诉人？被上诉人经营两家资产管理公司、在临川区法院即有数个已经审理的民间借贷案件，作为拥有相当知识和经验的被上诉人为何与许声进没有签订借款合同？为何没有与上诉人签订借款合同？（二）即便认定许声进与案外六人之间的经济往来是借款合同关系，但认定许声进接受款项的行为代表上诉人，进而认定上诉人是借款人没有法律依据。从意思表示和交付对象看，案外六人支付的款项合计有一千多万，但没有一笔是支付给上诉人的，且许声进向案外六人支付的款项有数十笔之多，比如许声进向案外人刘瑞斌转款的金额855万余元，远远多于案外人刘瑞斌转给许声进的金额420万元。该转款行为到底因何而为，上诉人不是交易参与人、被上诉人也不是参与人，无法认定。因此可以明确许声进和案外六人是他们相互之间欲以发生意思表示以及交付款项的对象，他们之间对此有明确的预期，案外六人对许声进接收其款项的行为不是在代表上诉人是明知的。从许声进与案外六人的经济往来实质看，一审法院认为因为许声进当时是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加盖了上诉名义的印章并进而认定上诉人是借款人。但在双方的意思表示、款项交付均与上诉人完全无关时，在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的经营情况但所有款项的往来仍发生于案外六人与许声进之间时，在案外六人或者说被上诉人做为有经验的出借人但与所主张的借款合同关系疑点重重、完全有悖其经营经验时，在许声进与案外六人大量的经济往来且性质不明时，在许声进完全可以加盖合法公章但却加盖了伪造的印章时，在无法查清印章是何时加盖时，认定上诉人为借款人显然没有法律依据。
黄丽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首先，一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称申请了公章的司法鉴定，但根据答辩人所了解，上诉人系未能提出有效的申请并在规定期限内进行申请。其次，退而言之，即使上诉人该申请能够成立，但也不能否认由答辩人提供的上诉人所在公司公章的借据以及对账单的合法有效性。再次，无论上诉人方所收到款项是以谁的名义收取，但最终在对账以及结算中确认为被上诉人所享有的债权人款项，由此可以看出在借贷关系中路德公司与许声进就所欠尚欠答辩人1400万元是没有争议的。最后，本案所有的债务的形成均是严格按照《合同法》的规定双方之间进行履行，上诉人所说的违反常理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佐证。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黄丽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路德公司向黄丽华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400万元整，并按照月息2分计息共452.75万元（不含黄丽华已收取部分）。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3月24日起，黄丽华通过张伟等人多次向路德公司出借资金，月息按3分计算。具体为：2014年3月24日，张伟通过卡号62×××60（对应账号15×××51）的工行借记卡向路德公司法定代表人许声进的农商行账户62×××83跨行转款20万元、13.25万元共2笔合计33.25万元。同日，张新华通过农商行卡号62×××73向许声进的农商行账户62×××83转款10万元，刘瑞斌通过农商行账户62×××76向许声进的农商行账户62×××83转款100万元。
2014年4月17日，刘瑞斌通过62×××76账户向许声进62×××83账户转款250万元。
2014年4月25日，张伟通过62×××60卡向许声进62×××83账户转款100万元。
2014年7月2日，黄新英在抚州农商行南站分理处通过账号62×××**向许声进的银行账号62×××**转款100万元。同日，蔡志强通过农商行账号18×××47（对应卡号62×××71）向许声进的账户62×××83转款35万元。
2014年8月28日，张伟通过62×××60卡向许声进62×××83账户转款80万元。
2014年8月29日、9月2日，刘瑞斌通过农商行账户62×××76向许声进的农商行账户62×××83转款40万元、30万元共2笔。
2014年11月20日、11月21日，全文平通过卡号62×××55（对应账号15×××73）向许声进的农商行账户62×××83跨行汇款110万元、35万元、155万元共3笔。
2014年12月25日，张伟通过62×××60卡向许声进62×××83账户转款300万元。
2014年12月25日，许声进出具了对账单一份，载明上列张伟等6人的转款，同时还载明了2014年3月24日张伟现金6.75万元及2014年7月2日蔡志强现金15万元，对账单注明：“以上款项均已收到。”许声进在落款处签了字，并加盖了无编码的路德公司的公章。
2015年10月28日，许声进以路德公司名义出具了一份欠条。欠条载明：“截止2015年10月28日，我公司共欠黄丽华本金壹仟肆佰万元，利息（月息3分）已支付壹佰陆拾伍万陆仟伍佰元正，尚欠利息肆佰贰拾捌万叁仟伍佰元正。以上款项最迟于2015年12月底还清，利息照付。”许声进在落款处签字，并加盖了无编码的路德公司的公章。
截止2015年10月28日，黄丽华共借给路德公司本金1400万元，除期间收到部分利息165.65万元以外，本金及其他利息分文未付。
2014年3月24日，张伟通过卡号62×××60（对应账号15×××51）的工行借记卡向许声进的农商行账户62×××83跨行转款20万元、13.25万元共2笔合计33.25万元。同日，张新华通过农商行卡号62×××73向许声进的农商行账户62×××83转款10万元，刘瑞斌通过农商行账户62×××76向许声进的农商行账户62×××83转款100万元。
2014年4月17日，刘瑞斌通过62×××76账户向许声进62×××83账户转款250万元。
2014年4月25日，张伟通过62×××60卡向许声进62×××83账户转款100万元。
2014年7月2日，黄新英在抚州农商行南站分理处通过账号62×××**向许声进的银行账号62×××**转款100万元。同日，蔡志强通过农商行账号18×××47（对应卡号62×××71）向许声进的账户62×××83转款35万元。
2014年8月28日，张伟通过62×××60卡向许声进62×××83账户转款80万元。
2014年8月29日、9月2日，刘瑞斌通过农商行账户62×××76向许声进的农商行账户62×××83转款40万元、30万元共2笔。
2014年11月20日、11月21日，全文平通过卡号62×××55（对应账号15×××73）向许声进的农商行账户62×××83跨行汇款110万元、35万元、155万元共3笔。
2014年12月25日，张伟通过62×××60卡向许声进62×××83账户转款300万元。
2014年12月25日，许声进出具了对账单一份，载明了上列张伟等6人的转款，同时还载明了2014年3月24日张伟现金6.75万元及2014年7月2日蔡志强现金15万元，对账单注明：“以上款项均已收到。”许声进在落款处签了字，并加盖了无编码的江西路德实业有限公司的公章。
2015年10月28日，许声进以路德公司名义出具了一份欠条。欠条载明：“截止2015年10月28日，我公司共欠黄丽华本金壹仟肆佰万元，利息（月息3分）已支付壹佰陆拾伍万陆仟伍佰元正，尚欠利息肆佰贰拾捌万叁仟伍佰元正。以上款项最迟于2015年12月底还清，利息照付。”许声进在落款处签了字，并加盖了无编码的江西路德实业有限公司的公章。
另查明，路德公司成立于2011年5月20日，系有限责任公司。2012年3月7日，路德公司责任公司法人代表人任免职书载明，经公司股东会表决通过，任命许声进同志为路德公司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一职。任免职书落款处加盖了无编码的路德公司印章。工商登记资料显示，2012年3月9日许声进向路德公司出资600万元，占60%股份，并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至2015年12月24日。2012年3月9日，路德公司在南昌市天盾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抚州分公司刊刻一枚编码为3610020000159的公司印章。
2016年6月17日，张伟、蔡志强、刘瑞斌、黄新英、全文平、张新华等6人向一审法院出具了一份情况说明：“我们六人与黄丽华均是亲戚关系。2014年3月起至2014年12月止，我们根据江西路德实业有限公司的建议，分别通过银行转账，向其法定代表人许声进先后支付了一千四百万元借款本金。因黄丽华与江西路德实业有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熟悉，故我们均认可以上款项的债权归属黄丽华名下，由黄丽华个人向江西路德实业有限公司主张相关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一、借贷关系是否合法成立，本金利息如何确定。经审查，黄丽华提供了张伟、蔡志强、刘瑞斌、黄新英、全文平、张新华等6人的银行账户清单，足以证明该6人自2014年3月24日至2014年12月25日多次通过银行账户向许声进转款，总金额为人民币1378.25万元。2014年12月25日、2015年10月28日，许声进分别出具对账单和欠条，认可上述转款和欠款关系的真实性。同时，经黄丽华、路德公司及张伟、蔡志强等6人当场认可，由黄丽华主张本案权利，张伟等6人不再向许声进或路德公司主张本案权利。
路德公司主张其对黄丽华诉请的1400万元根本不知情，2016年2月27日许声进向路德公司出具的欠款说明中没有这项欠款。一审法院认为，黄丽华与张伟等6人对债权及诉权的处置，系民事权利、诉权自治原则的体现，且没有违背法律强行性、禁止性规定的情形，黄丽华可以作为本案适格原告。欠条是债权凭证的一种，黄丽华同时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及许声进出具的对账单以借款为由提起诉讼，三者可以互相印证，足以证明借贷关系客观存在。合同具有相对性，许声进与路德公司间的欠款说明，不能约束第三人，除非征得第三人同意，不得为第三人设定权利义务，该欠款说明与黄丽华等人无关。
关于本金。根据2014年12月25日许声进出具的对账单显示：张伟等6人的银行转款金额为人民币1378.25万元；另含2笔现金合计21.75万元，一笔为2014年3月24日张伟的6.75万元，另一笔为2014年7月2日蔡志强的15万元。银行转款与现金总金额为1400万元。对现金部分，路德公司不认可，且数额较大，没有其他证据相佐证，无法确定是否为真实交易，故对现金21.75万元不予支持。根据银行转款记录，可以确定本金数额为1378.25万元。
关于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应予支持；超过年利率36%的，超过部分无效。因此，年利率在24%以下的民间借贷利息应受法律强制力保障，超过36%的无效；24%-36%之间的利息系自然之债，有债权保持力但无债权请求力、执行力，即约定也并非无效，只是当债权人请求给付时，债务人可以拒绝，债权人不能通过诉讼强制债务人履行，如债务人已给付且债权人受领，法院也不得认定为不当得利。2015年10月28日，许声进出具的欠条载明，月息3分，已支付利息165.65万元，尚欠利息428.35万元。月息3分即年利率36%。根据欠条，许声进已按月息3分支付了165.65万元，其中24%以下部分为有效，24%-36%部分为自然之债，剔除该部分已付利息，其余利息及逾期利息黄丽华请求按月息2分计算，符合司法解释规定，应予支持。按照黄丽华诉讼请求的计算方式，经核算，截至2016年4月25日黄丽华提起诉讼时，尚欠利息为447.4373万元。
路德公司主张，刘瑞斌银行流水清单显示，许声进与刘瑞斌之间往来很频繁，许声进向刘瑞斌转款853.85万元，远远超过对账单上载明的许声进欠刘瑞斌的420万元，说明许声进不欠刘瑞斌的钱，还的钱也超过了法律规定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以银行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目前路德公司所主张的转款均发生在对账单、欠条时间之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许声进在出具对账单、欠条之后有还款行为。故对路德公司该主张不予支持。
二、借款人是许声进个人，还是路德公司。
从现有证据可知，2012年3月9日至2015年12月24日，许声进任路德公司法定代表人。2012年3月9日，路德实业公司在无编码的公章之外新刊刻一枚编码为3610020000159的公司印章。许声进2014年12月25日出具对账单、2015年10月28日出具欠条均是以路德公司的名义出具的，且盖有无编码的公章。
由此可知，许声进出具对账单、欠条时，仍是路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公司的代表机关，在以公司名义作出行为时，其行为即公司行为，以公司名义签字出具的对账单、欠条即为公司出具。即使超越权限作出行为，除相对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本案并无任何相关证据证明许声进超越权限、或相对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根据合同法，合同自当事人签字或盖章时成立。因此，合同的成立，只需签字、盖章二者具其一，并未要求必须加盖公章，法定代表人签字合同亦成立。对账单、欠条虽然在表面形式上未加盖路德公司的当时正在使用的有编码公章，存在瑕疵，但并不存在法律、司法解释规定的无效情形。加盖无编码公章从另一侧面可以进一步说明许声进在出具对账单、欠条时是以公司名义出具的。
路德公司主张系许声进个人借款理由有二：一是没有加盖公司有效公章，二是款项均转到许声进个人账户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区分借款是公司行为还是公司法定代表人个人行为的关键以谁的名义借款、以谁的名义达成借款合意。从查明的事实可知许声进系以路德公司的名义达成借款合意。至于许声进是否适当行使其法定代表人的职责，则是公司与法定代表人内部应解决的问题，不能以此影响善意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企业法定代表人以企业名义借款的，在有证据证明借款用于法定代表人个人使用的情况下，出借人有权请求将法定代表人列为被告或第三人。据此，将法定代表人列为被告或第三人的选择权在于出借人，出借人有权请求列也有权不列。更何况，本案中只是有部分证据显示了款项转到许声进个人账户上，并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款项用于许声进个人使用。
综上，路德公司应当依法归还黄丽华借款及相应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五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二）项之规定，判决：江西路德实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归还黄丽华人民币1378.25万元及利息447.4373万元（自借款日计算至2016年04月25日，此后利息按月利率2%继续计算至本判决限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296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江西路德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路德公司提供了两组证据。证据一、抚州市荣邦实业有限公司、抚州市临川荣邦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企业投资方信息各一份；证据二、判决书四份。以证明1、被上诉人黄丽华、案外人张伟、蔡志强等设立了两家公司，从事投资，具有相当经营经验。2、被上诉人黄丽华、案外人张伟等从事借贷业务，具有丰富经验和法律知识。对于出借人是谁、借款人是谁具有认识能力，本案中黄丽华明知借款人是许声进而不是上诉人。被上诉人质证后认为，对该两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因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两组证据予以认定，但对其证明对象不作认定。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黄丽华与路德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借款关系？2、如黄丽华与路德公司存在借款关系，则路德公司应偿还的借款数额为多少？就二审争议焦点，本院分别评述如下：
关于黄丽华与路德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借款关系的问题。首先，从借款合同发生的主体上看，2015年10月28日时任路德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许声进向黄丽华出具了欠条一份，载明出借人为黄丽华，借款人为路德公司。其次，从借款合同的实质责任主体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八条关于“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组织章程规定，代表法人行使职权的负责人，是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及第四十三条关于“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公司通过其法定代表人对外从事经营行为，本案中在法律上许声进签字的行为即代表公司借款，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再次，从借款合同履行情况看。许声进的账户收到了黄丽华的委托付款人即张伟等案外六人相应款项计1382.25万元，黄丽华履行了借款合同的出借义务。综上，黄丽华与路德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上诉人主张欠条、对账单上的路德公司公章系伪造。本院认为，欠条、对账单上均有时任路德公司法定代表人许声进的签名，公司盖章与否不影响路德公司承担民事责任，故对上诉人的主张不予支持。上诉人又主张，案外六人与许声进之间的款项往来频繁，但无一笔是支付给路德公司的，而且黄丽华经营两家资产管理公司，经营经验丰富却未和路德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不符常理，该案系虚假诉讼。本院认为，案外六人确与许声进发生过多笔款项往来，但不排除其中的几笔系黄丽华委托案外六人支付。许声进代表路德公司借款，有权指示借款人汇入其私人账户，更何况许声进时任路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案外六人按许声进指示或黄丽华委托将借款汇入许声进账户无明显有悖常理之处。许声进以公司名义向黄丽华出具欠条及制作对账单的行为，就已经表明黄丽华是直接与路德公司签订借款合同而非与许声进签订借款合同，该行为亦无明显不符常理之处。故对上诉人该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黄丽华向路德公司应偿还借款数额的问题。上诉人主张，即使借款成立，但许声进向案外六人之一的刘瑞斌转款的855万元，表明许声进已归还了该部分借款。本院认为，许声进向刘瑞斌转款855万元的发生时间经一审法院查明系在对账单、欠条出具时间之前，因此该部分转款不能认定为还款。
综上，路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965元，由江西路德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卫斌
代理审判员 廖溢爱
代理审判员 吴 狄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 英
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