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商终字第005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建六局土木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天津市天津开发区洞庭路66号中建大厦12层。
法定代表人黄泽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龚立新，上海市联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楷宸，上海市联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神舟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连云港市东海外向型农业综合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张宗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春，江苏华天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建六局土木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土木工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连云港神舟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连商初字第0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土木工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楷宸、被上诉人神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土木工程公司一审诉称：2005年5月27日，土木工程公司与神舟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约定神舟公司就东海县新天地广场项目，向土木工程公司供应混凝土。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土木工程公司向神舟公司甲供材料（水泥）100万元，且因神舟公司供应的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对土木工程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在之后神舟公司起诉土木工程公司主张混凝土款的案件中，神舟公司亦当庭自认土木工程公司向其提供原材料款100万元，土木工程公司曾在上述案件中主张抵销该100万元，然原审法院在（2013）连商终字第0131号民事判决书中却未对该100万元甲供材料进行处理，而认为土木工程公司对此可依法另案主张。综上，请求法院判令：1、神舟公司支付土木工程公司材料款100万元；2、神舟公司赔偿因货物质量问题致土木工程公司损失暂计10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神舟公司承担。
神舟公司一审辩称：1、本案系重复起诉，双方的纠纷已被原审法院（2013）连商终字第0131号民事判决处理完毕，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应驳回起诉。土木工程公司提供的证据在上述判决中处理完毕，替神舟公司垫付的原材料款已被法院扣除。2、神舟公司在多次诉讼中均明确否定土木工程公司代购过水泥。神舟公司作为混凝土搅拌厂，和水泥供应商关系熟络，价格便宜，即便后期资金紧张，也是自购水泥，要求他人代购不符合客观常理。神舟公司只认可土木工程公司替神舟公司垫付过原材料款，而不是单纯的水泥款，那是后期资金紧张，才向王长香、翟国利借钱购买原材料，才导致后来三方顶账和债权转让协议。王长香垫付的原材料款包括借款和购买砂石水泥，因为王长香手下有几辆车运输原材料货物时有便利条件。因此，神舟公司从没有要求土木工程公司代购水泥，土木工程公司也没有任何代购协议予以佐证。土木工程公司提供的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在多次诉讼中均没有提供。3、土木工程公司诉求质量损失100万元不成立。涉案工程早已验收合格交付使用，不存在工程质量问题。在几次诉讼中，土木工程公司从没有提出反诉，只是抗辩，早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本案从程序上应驳回起诉，从实体上应驳回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5月27日，神舟公司与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土木工程公司（即土木工程公司前身，以下亦简称为土木工程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一份，约定由神舟公司向土木工程公司供应商品混凝土约1万方，交货地点为东海县新天地广场工地。合同签订后，神舟公司按约向土木工程公司提供上述商品混凝土。涉案新天地工程于2005年6月开工，2006年6月28日竣工。
2005年12月6日，神舟公司（甲方）、中建六局东海新天地项目部（乙方）、南京永硕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丙方）达成《货款委托代理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丙方自有混凝土输送泵在乙方工地施工，现工程已结束。甲丙两方工程最终结算，甲方尚欠丙方砼泵租赁费38500元。因甲方资金周转困难，甲方有意向将乙方应付给甲方的混凝土货款在约定付款日转付给丙方，但乙丙双方必须在甲方知情和同意情况下付款。该协议签订后是否履行，土木工程公司、神舟公司均没有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
2005年12月6日，土木工程公司、神舟公司、翟国利达成《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土木工程公司因施工欠神舟公司混凝土款，神舟公司因搅拌混凝土欠翟国利原材料款，为了结算上的方便快捷，经三方协商一致决定，土木工程公司将欠神舟公司款项的一部分计33万元付给翟国利。2005年12月8日，土木工程公司、神舟公司、王长香达成《三方顶账协议》一份，约定：土木工程公司因施工欠神舟公司混凝土款，神舟公司因搅拌混凝土欠王长香原材料款，为了结算上的方便快捷，三方经过协商一致，决定土木工程公司将欠神舟公司款项的一部分计38.9万元于2006年3月31日前付给王长香。土木工程公司已将神舟公司上述两笔合计所欠原材料款71.9万元全部清偿。
2006年8月初，神舟公司因向包括土木工程公司在内的其他单位索要混凝土货款未果。神舟公司向东海县县委、县政府反映情况，东海县县委、县政府组成由县政法委、建设局、审计局、软环境治理办公室、公安局、综合办、神舟公司等单位的联合调查组，调查处理神舟公司对外的债权债务问题。联合调查组于2006年8月29日出具的《调查报告》载明：神舟公司应收土木工程公司混凝土款3191908元，土木工程公司已支付神舟公司混凝土款1098097元。因新天地项目经理张明革无法提供供应神舟公司具体原材料出入票据，故在剩余混凝土款中原材料款无法核实。目前土木工程公司暂欠神舟公司混凝土款2093811元（不包括施工单位提供的原材料款）。神舟公司欠新天地项目部原材料款大约100万元左右（因新天地项目经理张明革无法提供供应神舟公司具体原材料出入票据，故在剩余混凝土款中原材料款无法核实）。
2008年9月16日，神舟公司起诉要求土木工程公司给付商品混凝土货款［东海县人民法院（2008）东商初字第1500号案］。东海县人民法院对该案作出判决后，土木工程公司不服该案判决向原审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作出（2010）连商终字第0415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重审。在原审法院审理（2010）连商终字第0415号案过程中，神舟公司认可其起诉时扣除的100万元系土木工程公司提供的原材料款。东海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2）东商初字第0010号民事判决。土木工程公司不服该案判决，向原审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4年1月6日作出（2013）连商终字第0131号民事判决：土木工程公司支付神舟公司货款739248.16元。
原审法院（2013）连商终字第0131号民事判决载明：土木工程公司在履行涉案《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及其附件的过程中，已经向神舟公司支付货款1440097元，该事实由神舟公司出具其认可的29张收据在案佐证；土木工程公司为神舟公司向他人代为偿还材料款719000元，该事实由《三方顶账协议》、《债权转让协议》予以证实。土木工程公司共计支付神舟公司混凝土货款为2159097元，实际尚欠神舟公司混凝土货款为：总货款2898345.16元-已支付货款2159097元=739248.16元。该判决还载明：《调查报告》没有明确神舟公司欠土木工程公司材料款的具体数额。神舟公司认为《调查报告》中显示其欠土木工程公司材料款大约100万元左右是包含土木工程公司为其代偿他人材料款（《三方顶账协议》、《债权转让协议》）所指向的71.9万元在内，并不是土木工程公司所说的向其提供价值大约100万元的纯水泥款，神舟公司明确否定欠土木工程公司纯水泥款大约100万元的上诉理由，神舟公司没有明确其欠土木工程公司水泥款的具体数额。土木工程公司则坚持主张该款是其向神舟公司提供的水泥产生的，不包含《三方顶账协议》、《债权转让协议》所指向的款项。在该判决中，原审法院认为：土木工程公司陈述是向神舟公司提供的货物为水泥，没有提供每吨水泥的单价，神舟公司向土木工程公司提供的货物为混凝土，神舟公司与土木工程公司互负到期债务的标的物不属于同类品质货物，根据本案中的证据，对于神舟公司欠土木工程公司多少水泥款的数额在本案中无法确定，双方对土木工程公司水泥款数额又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即在本案中依法不能抵销相互的债务。土木工程公司在本案中没有提出反诉，故对土木工程公司提出的水泥款抵销神舟公司混凝土款的请求，在本案中不处理，土木工程公司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
另查明：2007年10月18日，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土木工程公司名称变更为中建六局土木工程有限公司。
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是重复起诉；2、神舟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土木工程公司100万元原材料款；3、神舟公司是否应赔偿因货物质量问题导致的土木工程公司损失10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是重复起诉的问题。土木工程公司要求将100万元左右材料款在原审法院（2013）连商终字第0131号案中作债务抵销处理，因双方当事人对债务数额不能达成一致，原审法院对土木工程公司关于将神舟公司对其所负债务在该案中抵销的请求未予处理，并告知土木工程公司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且在该案中，土木工程公司并未提起反诉，故本案并非重复起诉，神舟混凝土公司关于本案系重复起诉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神舟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土木工程公司100万元原材料款的问题。《调查报告》载明：神舟公司欠土木工程公司材料款大约100万元左右。神舟公司在（2010）连商终字第0415号案诉讼中，认可其主张扣除的100万元系土木工程公司提供的原材料款。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神舟公司欠土木工程公司100万元原材料款，故对该事实，予以确认。至于《三方顶账协议》、《债权转让协议》项下的71.9万元是否包括在上述100万元原材料款范围内的问题。《三方顶账协议》、《债权转让协议》系神舟公司将其债务转移给土木工程公司，上述协议签订时，该债务即转移，且上述协议形成时间在《调查报告》之前，《调查报告》对此应当予以体现，并且《三方顶账协议》、《债权转让协议》项下的款项也系原材料款，故《调查报告》中100万元原材料款应当包括上述71.9万元。神舟公司在另案诉讼中主张其欠土木工程公司材料款大约100万元左右是包含土木工程公司为其代偿他人材料款71.9万元在内，故神舟公司自认的事实为其欠土木工程公司100万元原材料款中包含上述71.9万元。此外，土木工程公司作为从事建筑工程的专业公司，应当有完善的财务制度，其财务凭证应当完整，而其未能提供购买其所主张的100万元水泥的支付凭证，其主张神舟公司欠其100万元原材料款中不包含上述71.9万元缺乏依据。综上，土木工程公司要求神舟公司支付其100万元材料款中包含《三方顶账协议》、《债权转让协议》项下的71.9万元。因71.9万元在另案中已经冲抵土木工程公司欠神舟公司混凝土款，故神舟公司应偿还土木工程公司原材料款28.1万元（100万元-71.9万元）。
关于神舟公司是否应赔偿因货物质量问题导致的土木工程公司损失100万元的问题。因土木工程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支持其该主张，故对土木工程公司要求神舟公司赔偿因货物质量问题导致其损失10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至于土木工程公司该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因对土木工程公司该主张不予支持，故该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不予审理。
综上，土木工程公司的诉讼请求和理由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神舟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偿还土木工程公司原材料款28.1万元。二、驳回土木工程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7800元，由土木工程公司负担20000元，由神舟公司支付7800元。
土木工程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将我方直接供应给神舟公司的材料款与我方为神舟公司代偿的材料款互相混淆，错误将前案已处理过的代偿材料款71.9万元在100万元诉讼请求中抵扣，仅支持我方28.1万元，显属事实认定不清，应当予以纠正。《三方顶账协议》、《债权转让协议书》中所涉及的71.9万元，系案外人向神舟公司供应货物后，债务转移，由我方向案外人偿还，与我方向神舟公司直接供材料是两个概念。原审法院依据《三方顶账协议》、《债权转让协议书》形成于《调查报告》之前，认定我方诉请的100万元中包含代偿款71.9万元，系主观臆测。2、我方在一审中提供的水泥发货单、进货单中均有神舟公司人员签字，具有证明效力，原审法院未采信，显然错误。3、神舟公司在前案中已明确认可我方向其供材料100万元，应由其举证其中包含71.9万元代偿款，而不是由我方举证不包含代偿款。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我方100万货款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神舟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神舟公司二审答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的100万元甲供材与71.9万元代偿款实际是一回事，原审判决我方向土木工程公司支付28.1万元缺乏事实依据。100万元甲供材不是具体数字，《三方顶账协议》虽是债务转移但涉及的款项均是购买原材料。原材料款与水泥款有区别，土木工程公司的起诉系重复起诉。2、对方提交的发货单不符合证据要求，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符合法律规定。3、我方并未明确认可100万元，这只是调查报告中的大约数字，对方未提供我方具体原材料出入票据，致使案件事实无法核实。如果土木工程公司认为其主张的100万元与71.9万元不是一回事应举证证明。综上，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神舟公司提交杜加革诉神舟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执行案中2006年10月16日复议申请复印件、2006年11月7日听证笔录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土木工程公司当时欠神舟公司混凝土款。土木工程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并非新证据，且为复印件，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无原件可供核对，且与本案无关联性，故不予采信。
本院另查明，原审法院（2010）连商终字第0415号案件2010年7月12日上午谈话笔录载明，土木工程公司问“扣去的100万元是否中建六局提供的原材料款？”神舟公司答“是的。”土木工程公司举证《收据》、《三方顶账协议》、《债权转让协议》等证据，神舟公司对该组证据质证时称“即使真实，也是在我们承认的100万元的货款中。”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土木工程公司为神舟公司代偿的71.9万元是否应在本案中予以扣除。
本院认为，土木工程公司为神舟公司代偿的71.9万元应在本案中予以扣除，主要理由是：
第一，神舟公司自认的款项范围并不明确。原审法院（2010）连商终字第0415号案件2010年7月12日谈话笔录中神舟认可欠土木工程公司100万元材料款，土木工程公司主张该100万元系其向神舟公司直接供应的水泥款，而神舟公司则认为该100万元就是土木工程公司为其代偿的材料款。从神舟公司当时的陈述来看，其认可欠土木工程公司的100万元系材料款而非水泥款，当土木工程公司举证《三方顶账协议》、《债权转让协议》等证据时，神舟公司明确主张代偿款包含在自认的100万元货款中。而土木工程公司为神舟公司向翟国利、王长香代偿的款项也是用于购买水泥和砂石，即性质也与材料款有关，故土木工程公司主张神舟公司自认欠其100万元水泥款，与事实不符。
第二，土木工程公司所举证据不充分。在神舟公司对案涉款项自认不明确的情况下，土木工程公司向神舟公司主张水泥款，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该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部分进货单和送货单，并主张部分单据上有神舟公司金林通签字收货。本院认为，这些单据并不完整，数额不足100万元，且有金林通签字的仅是其中一小部分。土木工程公司既未能举证金林通有代神舟公司签收水泥的权限，又未提供相应数量的送货单据，故土木工程公司主张其直接向神舟公司供应100万元水泥的证据不足。
第三，调查报告载明神舟公司欠新天地项目部原材料款100万元左右，数额无法确定的原因是新天地项目经理张明革无法提供供应神舟公司具体原材料出入票据，即调查报告也确认神舟公司欠土木工程公司材料款而非特指水泥货款。原审法院以《三方顶账协议》、《债权转让协议》形成于调查报告之前认定调查报告中的100万元包含土木工程公司为神舟公司代偿的71.9万元，具有合理性，并无不当。
综上，土木工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90元由上诉人土木工程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亚男
代理审判员 孔 萍
代理审判员 安晓辉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刘雪莹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