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甘刑一复字第96号
被告人彭斌，曾用名彭明斌，男，1976年10月8日出生于四川省安县，汉族，初中文化，个体工商户，户籍及住所地四川省安县。2014年10月13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9日被逮捕。现押于兰州市第三看守所。
指派辩护人周元，甘肃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彭斌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5年10月22日作出（2015）兰刑一初字第7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彭斌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宣判后，法定期限内被告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均没有上诉，公诉机关未抗诉，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遂依法报送复核。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为被告人彭斌指派了辩护人，通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审查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书面进行了审理。现已复核终结。
经复核查明，被告人彭斌与被害人后某某系情人关系，2014年10月11日22时许，两人入住兰州市城关区张掖路“人民饭店”中楼407房间，当晚后某某接到几个男性电话，彭斌怀疑其另有情人，遂产生杀死后某某再自杀的想法。次日5时许，彭斌将睡觉的后某某抱住头部先往墙上碰撞，后又用双手扼颈致其机械性窒息死亡。彭斌随后以电击、刀片切腕、皮带上吊、跳楼等方式意欲自杀未果，后逃离现场。10月13日2时许，被警方在兰州市城关区南滨河路百合花宾馆楼梯间抓获。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110”接处警记录单、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证明：2014年10月12日12时许，兰州市人民饭店工作人员李某某报警称，该饭店服务员在打扫407房间时发现一具女尸。经公安人员侦查，死者名叫后某某，10月11日晚登记入住407房间的彭斌有重大作案嫌疑，通过调取监控视频，发现彭斌已逃往兰州市城关区南滨河路百合花宾馆，10月13日2时许在百合花宾馆19楼楼梯间将其抓获，经讯问，彭斌对故意杀害后某某的犯罪事实供认。
2、120急救出诊登记表证明：2014年10月12日12时5分甘肃省紧急医疗救援中心接电话报称，人民饭店407房有人昏迷，要求出诊。兰州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分站医务人员即刻赶赴现场，发现被害人已死亡。
3、现场勘查、指认笔录及照片、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证明：案发现场位于兰州市城关区张掖路西段人民饭店中楼4楼407房间，房间门体门锁完好。房间内有单人床两张，靠近西侧单人床地面发现两处（5厘米×5厘米）呈滴落状的少许血迹，两单人床之间地面提取到一把带有血迹的刮胡刀刀片，东侧单人床床单上有大量血迹，该床南端有一条黑色男式皮带，有明显破损痕迹但未完全断裂，西侧单人床上有一具呈仰卧状的女性尸体，尸体头北脚南，上身着白色长袖线衣，下身着蓝色牛仔短裤，黑色长丝袜，未穿鞋，颈部有明显掐痕。现场房顶吊灯掉落至地面，插线板表面有黑色烧灼痕迹，插线板电线正常工作。对地面血迹、刮胡刀刀片、单人床床单、皮带逐一进行提取，并对现场进行拍照固定，调取现场方位图并制作平面图。
4、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尸检照片证明：经兰州市城关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尸表检验，死者后某某双眼上下睑均可见散在出血点，球睑结膜苍白，并有散在出血点，左侧鼻腔内可见少量血痂，口唇紫绀，颈部右侧延项链走行可见6.5×1.5厘米皮肤擦伤痕，颈部正中甲状软骨下方有1.5×0.5厘米皮肤擦伤痕，颈部左侧有0.5×0.6厘米、0.5×0.2厘米皮肤擦伤痕，颈部左侧近下颌角处有一2.1×0.5厘米皮肤擦伤痕。左右肘关节、左手背部有皮肤擦伤痕或皮下淤血。经解剖检验，见左枕顶部头皮下5×3.5厘米血肿，右枕部及右额顶部可见散在头皮下出血。颈部血液呈暗红色不凝状，气管内干净，有少量泡沫样血性分泌物，舌骨右侧舌骨大角骨折，可见周围肌肉出血。肺气肿状，有捻发感，左肺底部和右肺中叶叶裂间可见多处散在出血点，心包膜腔内有约50ml清亮黄色心包液，心脏表面左心室近心尖部可见点状出血点。依据颈部皮肤擦伤痕及舌骨骨折、肌肉出血的伤情特征，为扼颈形成；左枕顶部头皮下血肿及右枕部及右额顶部散在头皮下出血，为面积较大的钝性物体（如地面或墙面等）与头部相互作用形成；依据损伤部位及损伤的严重程度，自己不能形成，系别人所为。鉴定意见：后某某系被人扼颈所致的机械性窒息死亡。尸体检验过程中提取死者阴道擦拭物一份、血样一份。
5、生物物证鉴定意见书证明：在现场提取送检的剃须刀刀片上可疑血迹、地面上可疑血迹、床单上可疑血迹中检出人血反应，经STR分型检验及遗传统计学分析，支持上述血迹为彭斌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人所留。在送检的后某某阴道擦拭物中未检出人精斑反应。
6、司法精神病鉴定意见证明：经兰州大学第二医院司法精神病鉴定所于2015年7月6日对被告人彭斌进行精神病鉴定认为，被告人彭斌神志清楚，意识清晰，应答切题，定向力准确，未查及感知觉障碍及思维妄想内容，情感反应尚可，计算力正常，记忆力正常，意志行为无明显减退，辨认能力正常，自知力正常。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彭斌案发时及目前未见精神病性障碍，应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7、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彭斌，男，汉族，1976年10月8日出生，四川省安县人；被害人后某某，女，汉族，1992年11月12日出生，甘肃省宕昌县人，殁年22岁。
8、人民饭店入住单、购票证明证明：被告人彭斌2014年10月11日22时7分入住人民饭店407房间；2014年10月5日预定10月12日兰州至南京航空电子客票一张。
9、视频资料、截图及辨认笔录证明：2014年10月11日22时10分至10月12日8时，彭斌与一名着白衣的女子进入人民饭店；次日早晨，彭斌单独离开407房间到楼下停车场进入一辆凯迪拉克越野车副驾驶，后又进入饭店（左腿有两处疑似血迹，上衣左口袋有疑似血迹），不久又离开饭店。期间没有其他人进出人民饭店407房间。
10、证人吴某某（后某某姨夫）证言证明：后某某与彭斌在谈对象，后某某曾带彭斌去过其家，彭斌在合作市开饭馆。经吴某某对16张照片分别混合辨认，确认被告人彭斌是与被害人处对象并曾到过其家的人，被害人后某某是其妻妹妹的女儿。
11、证人张某（彭斌朋友）证言证明：2014年10月12日早晨，彭斌的妻子赵某某给其打电话称彭斌昨天晚上从合作来兰州，欲乘今天上午10点50分的飞机去江苏，但从昨晚一直联系不上彭斌，并称彭斌入住在兰州市人民饭店407房间。其到人民饭店没有找到彭斌，但看到彭斌车牌号为甘P199**的黑色凯迪拉克越野车停在楼下。彭斌和一个女的曾来过兰州，那个女的其见过两次。2008至2009年的时候，彭斌做生意赔了得了抑郁症，后来听说治好了。经张某分别对16张照片混合辨认和对视频辨认，确认被告人彭斌就是其朋友，被害人后某某就是以前与彭斌在一起的女子。
12、证人赵某某（彭斌妻子）证言证明：2013年5月其得知彭斌和后某某有了情人关系，但没有见过后某某。彭斌在合作市经营酒店赔了，2009年患了抑郁症，有一两次暴力行为。其母亲在江苏约了个专家，彭斌从网上订了机票，2014年10月11日14时许，彭斌驾驶甘P199**黑色凯迪拉克越野车离开甘南，准备途径兰州去江苏看病。当日23时彭斌电话称入住兰州市人民饭店407房间，次日7时50分，其给彭斌打电话提醒按时到机场，却无人接听，担心出事让人民饭店工作人员去房间查看，总台称407房间无人。经赵某某分别对现场视频并对16张照片混合辨认，确认案发当日视频中进出人民饭店407房间的男子及照片中的男子就是被告人彭斌。
13、证人于某某（人民饭店前台工作人员）证言证明：2014年10月11日22时许，其在前台值班，进来一男一女住宿，男子出示的身份证号码为510724197610084012，交了500元押金，登记的是中楼407房间，在押金单和入住单上的签名均为彭斌。经于某某对16张照片混合辨认，确认当晚登记入住407房间的客人就是被告人彭斌。
14、证人王某（人民饭店保洁员）证言证明：2014年10月12日11时30分其到407房间去打扫卫生，敲门无人应答，用房卡开门后发现房间里特别乱，一个射灯掉下来悬在空中，靠窗户的床上有血点，靠卫生间的床上躺着一个人，上半身和头用被子盖着，只露出穿袜子的一双脚。其当即出来给总台打电话叫来领班李某某和值台金某某，其和金某某再次用房卡开门进入房间，金某某用手摇了一下躺在床上的那个人的身体，没有反应，李某某便用电话报了警。
15、证人李某某（人民饭店员中楼负责人）证言证明：总台让其到四楼查看，保洁员王某说407房间的客人不对劲，房间有血迹。金某某进入房间查看，用手在这个人的被子上推了一下，一点反应没有，其用号码为4807411的电话给保卫科和110打了电话。当时还看见407房间的一个顶灯掉了下来，悬在空中，大概有20公分长，电线外漏。
16、证人金某某及李某某（人民饭店值台和保安）证言证明：李某某让金某某和王某去407房间叫客人，进入房间发现房顶射灯半吊着，靠窗的床上有血迹，床边有一男式黑色皮带，靠卫生间的床上平躺着一个女的，身上和头部用被子盖着，上身穿白色衣服，下身穿黑色长筒袜。金某某叫了几声没有反应，用手推了一下那个女人的腿和胳膊，也没有反应。
17、被告人彭斌供述及辨认笔录证明：其2012年与后某某认识并发展为情人关系。2014年10月11日16时许，其和后某某从合作到兰州，晚上用自己的身份证在人民饭店登记入住了407房间，后某某接了几个电话，其问谁打的，后某某不让管，想和她发生性关系，后某某说很累，不愿意。其就到另一张床上睡下了，躺在床上没有睡着，一直在想后某某的事情，觉得她在外面有了其他男人，而其对她依然很好，觉得这样不公平，越想越生气。次日5时许，后某某醒了，问其晚上没睡么，其说心情不好，她就又睡着了。5时40分许，后某某又醒了，问其瞌睡不，其说不瞌睡，然后其就到后某某的床上，用双手抱住她的头往墙上撞了一下，后某某大声问“干嘛？”其说“没干嘛”，就又抱住她的头往墙上撞了一下，她大声喊救命，其松开了她的头，骑在她的身上，用双手掐住了她的脖子，一直掐着没有松手约有几分钟，就是想掐死她，其松开了手，看到她大口喘气，就接着用双手掐住她的脖子，掐了大约两分钟左右，松开手看到她没气了，脸变白了，嘴唇变紫了，摸了摸她的手，感觉慢慢变凉了，腿也慢慢变硬了，确定她死了，然后就用被子盖住了她的尸体。其下楼把身上的钱、银行卡、手机、证件放到车副驾驶的工具箱，返回到407房间准备自杀，看到插线板上插着一个较细的电线，就拔下来用牙齿把电线咬开，再插到插线板上准备用电自杀，刚插上，电线就短路烧掉了。其又用自己的皮带两头卡在衣架和房顶间，准备上吊，吊上去后皮带断掉了。其就把插线板上的电线，拴在房顶吊灯上，吊上去后把房顶拽破了，电线也掉了下来。又拿起床头待售的刮胡刀片，割左手的手腕，割破后就躺在床上等死，血流的很慢，就又放弃了割腕自杀的方式。准备跳楼自杀，住的楼层较低，就乘坐出租车去了以前住过的南滨河路的百合花宾馆，走楼梯到17楼，准备从窗户跳下去，但没有勇气，然后就一直在楼梯间和走廊里徘徊，直到被抓。经被告人彭斌指认，确认人民饭店407房间就是其杀害后某某的现场。经彭斌对16张照片混合辨认，确认后某某就是被其扼颈杀害的人。
对事实和证据审查认为，认定被告人彭斌杀害被害人后某某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一是案件来源和破案经过自然清晰。人民饭店工作人员清扫407房间时，发现床单有血迹，床上“躺的女人”呼叫不应，手触不动，情况异常，值班经理和保卫人员到场查验后打了“110”和“120”，急救医务人员到现场确认被害人已死亡。警方根据住宿登记人及饭店监控视频，锁定嫌疑人，抓获被告人。
二是书证、证人证言及视频资料证明彭斌有重大作案嫌疑。入住登记单和饭店前台服务员、彭斌妻子赵某某及朋友张某均证实彭斌于案发前入住饭店407房间，现场视频资料证实彭斌、后某某案发前后出入饭店，停车场发现彭斌驾驶的汽车。
三是杀人动机清楚，目的明确。彭斌因被害人接了几个电话，又拒绝告知打电话的人，欲和被害人发生性关系又遭婉拒，怀疑被害人背叛了与他的感情，心生怨愤，因情生恨，“很生气将其杀死。”供述的杀人动机和目的清楚明确，符合事实。
四是现场提取的物证上检出彭斌的生物检材。在现场407房间提取的剃须刀刀片上，地面和床单的可疑血迹中，经生物物证鉴定检出彭斌的DNA分型。
五是尸体检验报告与被告人供述的杀人手段吻合。解剖检验证明：“被害人左枕顶部头皮下血肿，右枕部及右额顶部可见散在头皮下出血，右侧舌骨大角骨折，被害人系扼颈所致的机械性窒息死亡。”与被告人供述抱头撞墙、扼掐颈部的杀人手段一致。
六是能够排除其他人作案的可能。勘验现场见407房间门体门锁完好，侦查人员“和平进入房间”，服务员“敲门不开，打卡进入”，电子视频反映现场只有被告人和被害人出入，可排除一切合理怀疑。
七是被告人供述与其他证据印证。彭斌供述稳定，供述与证人证言、书证物证、电子视频、现场勘验、现场环境、自杀情节等相互印证。
八是彭斌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司法精神病鉴定证明：“彭斌案发时及目前未见精神病性障碍。”
复核时，被告人彭斌对原审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和证据不持异议，表示认罪伏法。
彭斌的指派辩护人认为原审判决定性准确，适用法律正确。但提出被告人彭斌长期患严重的抑郁症，实施杀人行为时受精神症状的影响，辨认和自控能力减弱，责任能力受限，主观恶性降低，与严重危害社会治案的其他故意杀人案件有所区别；归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悔罪；考虑本案的特殊性，量刑应有所体现，建议从轻处罚。
对被告人彭斌指派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经司法精神病鉴定，彭斌神志清楚，意识清晰，应答切题，定向力准确，未查及感知觉障碍及思维妄想内容，情感反应尚可，计算力、记忆力、自知力和辨认能力均正常，意志行为无明显减退。鉴定意见认为，“彭斌案发时及目前未见精神病性障碍，应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被告人彭斌是否患有抑郁症，严重程度如何，应以司法精神病鉴定为据，不能仅因其曾患过抑郁症就成为免除或减轻被告人刑事责任的理由。被告人彭斌对家庭不忠，移情别恋，与人通奸，报复杀人，动机卑劣，手段残忍，情节恶劣，后果严重，主观恶性深，又没有对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进行赔偿，也没有获得谅解，罪行严重。彭斌到案后虽能够如实供述，认罪悔罪，但其无辜剥夺他人生命，所犯罪行是严重的杀人暴力犯罪，属于从重打击、从严掌握的犯罪分子，仅此不足以对其从轻处罚，原判处刑适当。故指派辩护人关于彭斌“长期患严重的抑郁症，自控能力减弱，责任能力受限，能如实供述，认罪悔罪，建议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彭斌仅因怀疑被害人背叛了自己的感情，因情生恨，报复杀人，情节恶劣，后果严重，依法应予严惩。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彭斌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被告人彭斌的指派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经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核准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兰刑一初字第74号以犯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彭斌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判决。
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张兆平
代理审判员 赵 莉
代理审判员 陈 莉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季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