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台商终字第4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恒盛木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和法。
委托代理人：王耿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玉环县万家乐家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小飞。
委托代理人：蒋志虎、蒋建民。
上诉人浙江恒盛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盛木业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玉环县万家乐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家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玉环县人民法院（2012）台玉港商初字第9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恒盛木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耿勇、被上诉人万家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蒋志虎、蒋建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万家乐公司因生产需要，陆续向恒盛木业公司购买中密度纤维板。恒盛木业公司内部重新承包前，万家乐公司尚欠恒盛木业公司货款85735元。恒盛木业公司内部承包后，即2012年3月至7月间，恒盛木业公司向被告交付了以下货物：2012年3月10日发货100800元，2012年3月15日发货106000元，2012年3月24日发货99200元，2012年4月12日发货98800元，2012年4月12日发货96000元，2012年4月22日发货48000元，2012年4月26日发货96000元，2012年5月7日发货96000元，2012年5月17日发货97600元，2012年5月17日发货92800元，2012年5月23日发货92800元，2012年5月23日发货97600元，2012年6月1日发货97600元，2012年6月4日发货92800元，2012年6月19日发货102000元，2012年6月26日发货97600元，2012年7月9日发货97600元。上述货款合计人民币1609200元，万家乐公司承认已收到上述货物。期间，恒盛木业公司向万家乐公司开具11份增值税发票，其详情为：2012年3月15日开具编号为03575827的增值税发票1份，金额为106000元，恒盛木业公司在发票备注栏标注“0007005”。2012年3月15日开具编号为03575828的增值税发票1份，金额为100800元，恒盛木业公司备注“0000534”。2012年3月24日编号为03575853的增值税发票1份，金额为99200元，恒盛木业公司备注“0002003”。2012年4月12日开具编号为03586073的增值税发票1份，金额为194800元，恒盛木业公司备注“0002029，96000；0002026，98800”。2012年4月23日开具编号为03586095的增值税发票1份，金额为96000元，恒盛木业公司备注“0007036”。2012年4月26日开具编号为03597022的增值税发票1份，金额为96000元，备注栏空白。2012年5月17日开具编号为03597058的增值税发票1份，金额为92800元，恒盛木业公司备注“004103”。2012年5月17日开具编号为03597059的增值税发票1份，金额为97600元，恒盛木业公司备注“0004102”。2012年6月21日开具编号为04349058的增值税发票1份，金额为380800元，恒盛木业公司备注“0004129，97600；0004138，92800；0006203，97600；0006216，92800”。2012年6月22日开具编号为04349062的增值税发票1份，金额为244000元，恒盛木业公司备注“0002062，96000；0000060，100000；0006010，48000”。2012年7月16日开具编号为08815605的增值税发票1份，金额为297200元，恒盛木业公司备注“0003022，0003039，0004184”。上述增值税发票票面金额为1805200元，万家乐公司已经全部提交玉环县国税局认证。其中2012年6月22日开具的编号为04349062的增值税发票，万家乐公司于2012年11月29日提交认证。期间，万家乐公司均通过银行支付货款，其详情为：2012年3月26日付款150000元，2012年4月5日付款200000元，2012年4月6日付款200000元，2012年4月6日付款100000元，2012年4月11日付款200000元，2012年5月22日付款200000元，2012年5月24日付款200000元，2012年6月1日付款200000元，2012年6月20日付款200000元，2012年7月17日付款97600元，共计支付货款1747600元。双方确认，其中85735元支付给2012年3月之前的原恒盛木业公司，1661865元支付之后的新恒盛木业公司。
恒盛木业公司于2012年12月11日，以万家乐公司尚欠其货款143335元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万家乐公司支付货款143335元。
万家乐公司在原审中答辩并反诉称：万家乐公司向恒盛木业公司购买中密度纤维板属实，但双方的账目尚未结清。因双方关系较好，并未对货款产生任何不愉快争议，出于信任，万家乐公司预付货款给恒盛木业公司。2012年3月至2012年7月，万家乐公司共计购买货物1609200元，共计支付货款1747600元，其中85735元用于支付2012年3月以前的货款，即老恒盛木业公司的货款。后来万家乐公司对入库的货物与已付货款进行核对，发现多付了货款52665元。故要求驳回恒盛木业公司的本诉请求，并反诉要求由恒盛木业公司返还货款计人民币52665元。
恒盛木业公司在原审中针对反诉答辩称：万家乐公司之前从来没有向恒盛木业公司主张过多付货款的事实，只是恒盛木业公司起诉要求其支付剩余货款，万家乐公司才提出反诉，而其反诉主张的事实根本不实，要求支持本诉请求，驳回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恒盛木业公司主张向万家乐公司交付了两笔货物，依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恒盛木业公司应当予以举证证明，否则应当承担相应不利后果。现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该两笔货物已经交付，而间接证据均存在一定的瑕疵，不能形成有效的证据链，无法形成内心确信，恒盛木业公司主张的交货事实，应不予认定。双方之间建立的系连续性的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并不违反法律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即被告应当依约支付货款，恒盛木业公司应当依约交付货物。依据本案认定的事实，2012年3月至7月间，万家乐公司支付给恒盛木业公司的货款为1747600元，除85735元系支付前期货款外，支付该期间的货款为1661865元。该期间恒盛木业公司交付给万家乐公司的货物价值为1609200元，尚有52665元货款尚留存在恒盛木业公司处。双方因发生纠纷而终止了连续性的买卖合同关系，恒盛木业公司继续保有该笔款项已经没有法律依据，构成不当得利，应当返还给万家乐公司。综上，依法驳回恒盛木业公司的本诉请求，支持万家乐公司的反诉请求。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4年4月24日作出判决：一、驳回恒盛木业公司的本诉诉讼请求；二、由恒盛木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万家乐公司人民币5266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受理费316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59元，合计人民币3727元，由恒盛木业公司负担。
上诉人恒盛木业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于2012年4月6日、4月7日分别向被上诉人发货100000元、96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对比上诉人的发货时间、发货金额和被上诉人的付款时间、付款金额，很明显可以看出截止2012年4月5日，被上诉人尚有44000元货款在上诉人处，且在不拖欠货款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于2012年4月6日又付款30万元，4月11日付款20万元。如果4月6日、7日被上诉人没有订货，其不可能在尚有余额的情况下连续预付大额货款，被上诉人的实际付款行为与其辩称完全矛盾。故2012年4月6日、4月7日被上诉人确实收到了上诉人发货。2、上诉人在4月6日、7日向被上诉人发货的事实有销售通知单、出库单、入库单、运输协议、行车记录以及相关的证人证言为证，证据充分，能相互印证，形成完整证据链。3、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开具了11份增值税发票，发票金额总各和1805200元，被上诉人已经全部提交玉环县国税局认证并退税，相关发票仍在玉环县国税局，足以证明被上诉人认可收到全部货物。二、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主张已经交付货物的事实证据不足有失偏颇。上诉人将货物从己方发出至被上诉人方的整个过程的相关证据材料全部提交法院，除了出于疏忽没有被上诉人的货物签收凭证，但双方间以增值税发票作为交易凭证属实，相关证据严丝合缝，完全可以组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已经交付全部货物的事实。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万家乐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上诉人以被上诉人积极预付货款及增值税发票认证行为推定被上诉人收到本案所讼争的两批货物，这仅是上诉人的想象和推测，不是事实。被上诉人确实没有收到该两批货物，上诉人不能凭推测确定将该两批货物送到被上诉人单位。2、对于被上诉人积极预付货款的问题，根据双方之前的交易习惯，都是被上诉人预付货款，且预付货款能使上诉人货物价格不会上涨，故被上诉人总是积极预付货款。没有任何法律规定或平常的交易习惯能推定积极预付货款的被上诉人收到了货物。3、该两批货物的增值税发票问题。在双方对该两批货物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上诉人仍然开具了这么多发票，但被上诉人发现196000元货物未收到时，向玉环县国税局作了进项转出，没有进行抵扣。即使被上诉人进行抵扣，上诉人也不能据此推定被上诉人收到了货物。4、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其他证据，没有一个证据能证明上诉人将本案争议的两批货物送到被上诉人处，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具有证明力。上诉人单方制作的销售通知单、出库单、入库单及运输协议最多只能证明上诉人可能发出货物，行车记录只能证明浙J×××××号货车曾经到过玉环，至此证据断了。证人庞某和熊某的证言不具有证明力，假如上诉人所述的两批货物已交给两证人承运，则他们对货物丢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其与本案有非常大的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具有证明效力。因此上诉人所述的完整证据链没有事实依据，原审判决对此作了详细的认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被上诉人万家乐公司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玉环县国家税务局的情况说明、增值税纳税申报表及附列资料各一份，旨在证明本案讼争的两笔货物的增值税发票抵扣后作定向转出处理，涉及货款196000元。
上诉人恒盛木业公司质证认为：对被上诉人的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没有收到本案的两笔货物。被上诉人之所以在诉讼中将已抵扣的增值税发票作进项转出，是由于其怕增值税发票抵扣的事实对其不利。
本院认证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本案讼争的两笔货物的增值税发票抵扣后作定向转出处理的事实，故对其证明效力予以确认。
本院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上诉人恒盛木业公司分别于2012年4月7日、4月8日向被上诉人万家乐公司发货100000元、96000元。2012年12月，被上诉人万家乐公司将已抵扣的部分增值税发票作进项转出处理。
本院认为：上诉人恒盛木业公司与被上诉人万家乐公司之间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遵守执行。作为销售方，上诉人负有向被上诉人交付货物的义务；作为购买方，被上诉人负有及时支付货款的义务。自2012年3月至7月期间，双方间多次发生交易，除了两笔金额分别为100000元、96000元的货物是否已交付存在争议外，双方无其他争执。针对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本院作如下分析判断：1、根据双方认可的发货记录，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多次发货，被上诉人均收到了货物，但双方均未办理货物签收手续，即双方并非以办理货物签收手续作为货物交付的依据，故上诉人无法提供被上诉人签收本案讼争的两笔货物的签收依据反而符合双方这一交易习惯。2、从被上诉人的付款行为看，截止4月5日，被上诉人尚有44000元在上诉人处，2012年4月6日被上诉人付款30万元，4月11日又付款20万元，而4月12日发货款金额不足20万元，假如4月6、7日被上诉人未订货，在尚有余额的情况下又预付大额货款，与常理不符。3、综合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货运协议、证人庞某、熊某的证言及行车记录等证据，能够认定上诉人曾委托证人运送货物的事实，除非被上诉人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否则这些证据可以作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讼争货物的辅助证据。4、倘若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尚有预付货款，基于双方的多次交易关系，被上诉人应当积极要求上诉人发送货物或退回预付款，而被上诉人却在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后，才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多付的货款，显然亦与常理不符。5、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总共开具了11张增值税发票，被上诉人在税务部门均作了抵扣处理。鉴于双方均认可其中10张增值税发票具有真实性，而双方交易终止于2012年7月份，被上诉人于同年11月份抵扣了本案讼争的两笔交易的增值税发票（虽然其于2012年12月份又将讼争的两笔交易所涉税款作进项转出处理），在无其他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虚开增值税发票行为的情况下，结合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相关送货辅助证据，认定上诉人已将该两笔货物交付给被上诉人更加符合证据的优势原则。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玉环县人民法院（2012）台玉港商初字第994号民事判决；
二、限被上诉人玉环县万家乐家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浙江恒盛木业有限公司货款143335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玉环县万家乐家具有限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16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59元，合计3727元，由被上诉人玉环县万家乐家具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727元，由被上诉人玉环县万家乐家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为民
审判员 梅矫健
审判员 胡精华
二〇一四年九月九日
书记员 项海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