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23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房茂宜，男，汉族，1978年4月29日出生，住广东省大埔县。
委托代理人熊强，广东信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骏鹏，广东信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红志，男，汉族，1972年7月24日出生，住河南省平顶山市湛河区。
委托代理人邓晓莉，广东至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陆颖欣，广东至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纪化，男，汉族，1973年2月7日出生，住河南省平舆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雄飞，男，汉族，1973年11月14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上诉人房茂宜因与被上诉人范红志、朱纪化、罗雄飞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5）佛城法民一初字第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范红志、朱纪化、罗雄飞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房茂宜医疗费948.9元、交通费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以上合计7148.9元；二、驳回房茂宜的其他诉讼请求。范红志、朱纪化、罗雄飞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适用普通程序审理，受理费为1438元，由范红志、朱纪化、罗雄飞连带负担100元，由房茂宜负担1338元。
上诉人房茂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范红志占有涉案40000元没有依据。（一）房茂宜向范红志支付40000元并非出自真实意思表示。根据（2014）佛南法刑初字第1093号刑事判决书，当时范红志等人将房茂宜带到阿具土菜馆的房间内对房茂宜拳打脚踢，并口头威胁房茂宜若不给钱就继续施暴。为求自保，房茂宜只好向朋友借款，按照范红志的要求将款项转入范红志的账户。因此，房茂宜是出于害怕自己的生命、健康继续受到侵害而在无奈之下向范红志支付40000元。（二）房茂宜无法行使撤销权。房茂宜与范红志签订的《协议书》只有一份，范红志并未复印给房茂宜，房茂宜根本无法拿到该《协议书》，故房茂宜无法在除斥期间内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申请撤销《协议书》。（三）房茂宜对本案欠款没有还款责任。范红志经营的佛山市禅城区平山耐火材料经营部（以下简称平山经营部）是佛山市依维特陶瓷机械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依维特公司）的供应商，双方曾有经济往来。依维特公司经营不善，拖欠平山经营部的货款，范红志对此也提交《产品供销合同》予以证明。由此可知，实质上是依维特公司欠平山经营部的货款，依维特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其所欠债务应由其独立承担。房茂宜只是依维特公司的一名普通股东，还不是法定代表人，没有代依维特公司承担该笔债务的责任。二、原审判决认定的医药费不合理。房茂宜在被非法拘禁过程中身体和心理均受到严重的伤害，尤其是心理上。佛山市中医院检查结果证明房茂宜患有严重的焦虑症，原审判决认定的948.9元医疗费明显不足以治疗房茂宜身心受到的伤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由范红志、朱纪化、罗雄飞负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
二审诉讼中，房茂宜提出以下上诉补充意见：第一，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而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本案《协议书》并非合同，而是一份类似承诺的文书，《协议书》没有一式两份，也没有甲方和乙方，从形式上看，不符合合同的形式。第二，（2014）佛南法刑初字第1093号刑事判决已经认定范红志等人行为构成非法拘禁罪，故《协议书》的法律效力已被撤销。第三，房茂宜仅仅是公司股东，对于范红志经营部的货款，没有法律上的还款义务，范红志是通过非法拘禁，类似敲诈勒索的方式取得《协议书》的。第四，对于刑事判决已经确认的事实，并不需要通过撤销之诉进行撤销，法院可以根据生效判决认定《协议书》无效。原审判决的判项理由，与一般公民的生活、法律常识不符。
被上诉人范红志答辩称：一、房茂宜欠范红志货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范红志收取涉案40000元货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刑事一案的起诉书、刑事判决书均将涉案《协议书》作为关键证据，公诉机关指控部分明确说明双方已经签订本案的《协议书》，范红志也主动向办案机关出示。房茂宜也是刑事一案的参与人，其清楚了解签订《协议书》的事实，可以轻易地向检察院、法院申请获得该《协议书》，也可以以另行提起撤销之诉的方式取得《协议书》，不存在房茂宜所称的因无法得到《协议书》，所以无法申请撤销的情况。故《协议书》合法有效，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房茂宜应当履行责任。三、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从《协议书》的内容可以看出范红志应当履行的义务，这是双方协商一致后签订的合同。《协议书》由房茂宜亲自起草，并不是范红志以敲诈勒索的方式取得。另外，刑事判决书仅是对范红志的行为进行评价，并没有撤销《协议书》，不存在房茂宜提出的刑事判决书已经撤销《协议书》效力的说法。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朱纪化、罗雄飞二审期间未发表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撤销权问题，房茂宜在本案中并未行使撤销权，提出撤销本案《协议书》的诉请，而另一方范红志在答辩中也未以除斥期间已过为由主张《协议书》具有法律效力。其次，关于法律适用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范红志等人以非法拘禁的方式要求房茂宜签订《协议书》，因此，对于本案《协议书》的签订，受损害方房茂宜既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所规定的合同撤销权，也可基于范红志具有过错（实施胁迫行为）而享有侵权行为请求权。按照房茂宜起诉所称以及其诉讼请求，房茂宜行使的是侵权行为请求权，故本案属于侵权责任纠纷，应当适用侵权方面的法律法规，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范红志等人使用限制房茂宜人身自由的方式要求房茂宜出具《协议书》，具有过错，依照上述规定，其依据该《协议书》而收取的涉案40000元应予返还给房茂宜，对房茂宜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医药费方面，经审查，房茂宜提出上诉异议的医疗费仅有收费票据，且距房茂宜被拘禁之日相差半个月至近半年，也没有相应的病历，无法证明与范红志等人的侵权行为具有因果关系，而原审判决支持的948.9元医疗费是发生在房茂宜被拘禁之后的次日，也有病历印证，故本院对原审判决确定的医疗费948.9元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处理结果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5）佛城法民一初字第47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范红志、朱纪化、罗雄飞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向房茂宜返还4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40000元为本金，从2013年11月15日起至2015年1月27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3522元为限）。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适用普通程序审理，受理费为1438元，由房茂宜负担403元，范红志、朱纪化、罗雄飞连带负担10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房茂宜已预交1438元），由房茂宜负担140.12元，范红志、朱纪化、罗雄飞连带负担359.88元。范红志、朱纪化、罗雄飞连带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59.88元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迳付予房茂宜。房茂宜多交的938元，经其书面申请后，由本院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维
审 判 员 吴绮擎
代理审判员 陈星星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卢文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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