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43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装饰幕墙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中山北路223号六层。
法定代表人夏立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世辉，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钟志刚，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甫。
原审被告绿地集团（昆山）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花桥镇绿地大道231弄8号楼2305室。
法定代表人费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伟平，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朱建忠，1976年12月29日。
上诉人江苏省装饰幕墙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幕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金甫、原审被告绿地集团（昆山）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地公司）、原审被告朱建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昆花民初字第0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上海绿地集团（昆山）置业有限公司”于2012年7月1日经工商核准变更名称为“绿地集团（昆山）置业有限公司”。2009年，江苏幕墙公司与绿地公司签订《幕墙等外立面装饰工程承包合同（绿地国际家园D地块入口商业工程）》一份（以下简称“承包合同”），约定由江苏幕墙公司承包绿地公司开发的绿地国际家园D地块入口盛业外立面幕墙加工制作和安装工程，工程内容为：外立面幕墙装饰（包括但不限于：MQ1至MQ14玻璃幕墙、观光电梯、采光顶、阳关顶、雨篷和石材幕墙、铝板装饰条、铝格栅等）的供料、制作、运输、安装、二次驳运、产品保护、竣工验收前清洁以及竣工资料提交，并负责保修期内的质量保修工作。合同价款暂定为3964896元，包括措施费用181566元（闭口包干，不因任何原因而作调整），工程费用暂定3783330元（综合单价包括材料费、施工费、管理费等，闭口包净，除业主对已确认的施工图纸进行非质量符合性的设计变更外，不作任何调整。工程造价由竣工后的竣工图所示的展开净面积，按综合单价据实结算）。该合同约定本工程不得分包，由昆山拓普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进行工程质量和进度的监理工作。合同第11条约定，江苏幕墙公司委派“范雪明、王金甫”为现场代表。原审庭审中，江苏幕墙公司不认可王金甫为现场代表并认为该签名为王金甫自行添加。遂原审法院要求江苏幕墙公司、绿地公司提交由其留存的该份合同。后绿地公司提交由其保存的承包合同，合同第11条亦显示王金甫为现场代表。江苏幕墙公司未提交。
原审另查明：王金甫称2009年5月，朱建忠口头将涉案工程的石材幕墙、玻璃幕墙、铝塑板幕墙、采光顶、观光电梯等的全部劳务工程交由其实际承包，总价为594910.9元（包括脚手架租金25210元）。为证明其实际施工人的身份，王金甫提交涉案工程的开工报告、工程开工报审表、建筑幕墙施工组织设计施工方案及审批等材料，其中开工报审表中有监理工程师吴海林签名，审批表中申报人处有王金甫签字。
王金甫又提交由涉案工程监理昆山拓普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监理工程师吴海林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石材幕墙、玻璃幕墙、铝塑板幕墙、观光电梯、玻璃采光顶，江苏省装饰幕墙有限公司委托王金甫清包劳务交由负责。”后原审法院依法对吴海林制作了调查笔录一份。吴海林陈述：该证明确实由其出具，开工报告等材料也系监理向王金甫提供。涉案工程是绿地公司独立发包给江苏幕墙公司，在工程现场实际从事管理工作的是朱建忠，由朱建忠包工包料。朱建忠提供材料，劳务全是由王金甫提供。王二曼是朱建忠手下的技术员，周晓峰是资料员，当时朱建忠是涉案工程项目部的项目经理，也是全权负责人。
王金甫向原审法院申请证人高某出庭作证，原审法院依法传唤高某到庭。高某陈述：其是为王金甫安装石材幕墙的，仅提供劳务，不负责材料。其总共做了3618.4平方米，有王二曼参与现场测量，王二曼的领导是朱建忠。
原审又查明：2010年11月23日，王金甫与江苏幕墙公司签订分包协议书一份，约定江苏幕墙公司将绿地21城D地块商务楼观光电梯玻璃幕墙劳务工程分包给王金甫，劳务费价款为30000元。江苏幕墙公司称该部分工程是朱建忠未做完的部分，另外找到案外人盛志华来做。王金甫称是盛志华以江苏幕墙公司的名义让其来做，并认可从盛志华处收取了该部分劳务费，实际金额为27691.5元，该部分工程价款已经结清。
原审再查明：江苏幕墙公司为证明其与朱建忠的关系，向原审法院提交《绿地集团国际家园D地块入口商业外立面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一份，江苏幕墙公司称该协议由其与朱建忠于2009年6月30日签订，内容是由朱建忠包工包料承包绿地集团国际家园D地块入口商业外立面工程，负责该工程的设计和施工组织等全部工作，工程价款为3968000元，朱建忠需上缴江苏幕墙公司3%的管理费。工程款由业主直接拨付至江苏幕墙公司账户，扣除必要费用和税金后，允许朱建忠在该账户上用款。对于该份承包协议，王金甫与绿地公司均称无法核实真实性。
原审庭审中，王金甫与江苏幕墙公司均称已无法联系朱建忠。
原审再查明：因王金甫与江苏幕墙公司、绿地公司、朱建忠均未就劳务费单独订立过合同，也未办理过结算，故王金甫申请对其完成的工程量及完成这些工程量的劳务费用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张家港力天工程造价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司法鉴定。应鉴定机构的要求，原审法院依法传唤王金甫、江苏幕墙公司、绿地公司于2014年8月25日上午至涉案工程现场进行勘验，江苏幕墙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场参加现场勘验。后张家港力天工程造价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张力价司法鉴（2014）01号鉴定报告书，鉴定结果为该劳务分包工程鉴定总价为679605.97元。
本案中，王金甫主张的欠付工程款金额为287219.4元，计算方式为：与朱建忠口头约定的总价款594910.9元-280000元（朱建忠支付）-27691.5元（盛志华支付）=287219.4元。
原审法院最后查明：涉案工程完工后，绿地公司与江苏幕墙公司至今未办理结算事宜。关于绿地公司已付及尚欠江苏幕墙公司的工程款数额，双方在原审庭审中未能达成一致，亦未在原审法院指定期限内提交经双方确认的对账资料。
上述事实有《幕墙等外立面装饰工程承包合同（绿地国际家园D地块入口商业工程）》、开工报告、工程开工报审表、建筑幕墙施工组织设计施工方案、昆山拓普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监理工程师吴海林出具的证明、分包协议书、《绿地集团国际家园D地块入口商业外立面工程施工承包协议》、张力价司法鉴（2014）01号鉴定报告书、调查笔录、现场勘验笔录、证人证言等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王金甫的诉讼请求为：一、判令江苏幕墙公司、绿地公司、朱建忠支付王金甫工程款287219.4元，并互负连带清偿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江苏幕墙公司、绿地公司、朱建忠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绿地公司与江苏幕墙公司订立的《幕墙等外立面装饰工程承包合同（绿地国际家园D地块入口商业工程）》可以认定，绿地公司为发包人，江苏幕墙公司为承包人。根据江苏幕墙公司提交的其与朱建忠订立的《绿地集团国际家园D地块入口商业外立面工程施工承包协议》、授权委托书、监理工程师吴海林的证言能够认定，江苏幕墙公司将从绿地公司处承包而来的工程转包给了无相应资质的朱建忠。根据王金甫自认的朱建忠将上述工程的全部劳务工程交由其承包，绿地公司与被告江苏幕墙公司订立的《幕墙等外立面装饰工程承包合同（绿地国际家园D地块入口商业工程）》中载明的王金甫为乙方现场代表，结合监理工程师吴海林的证言，能够认定：朱建忠将从江苏幕墙公司处转包而来的工程中的劳务工程分包给了无相应资质的王金甫。因此，本案中各当事人之间的关系为：王金甫为实际施工人，绿地公司为发包人，江苏幕墙公司为承包人（违法转包人），朱建忠为违法分包人。关于王金甫实际施工的劳务工程款数额，因各方均未进行对账或结算，原审法院依王金甫申请依法委托鉴定人张家港力天工程造价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涉案劳务工程款进行了评估，经评估，该劳务工程款为679605.97元。因王金甫自认的与朱建忠口头约定的工程总价款为594910.9元，低于前述评估数额，故对王金甫主张的工程总价款为594910.9元予以确认。因江苏幕墙公司、绿地公司、朱建忠均未提交向王金甫付款的相关凭证，故对王金甫主张的未付工程款为287219.4元亦予以确认。现作为实际施工人的王金甫要求违法分包人朱建忠与违法转包人江苏幕墙公司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作为发包人的绿地公司，因其未能举证证明其与江苏幕墙公司之间关于涉案工程项目的工程款已经结清，且双方未能进行结算，故其应当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对于江苏幕墙公司辩称的王金甫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因涉案工程尚未进行竣工结算，故王金甫的起诉尚在诉讼时效内，对江苏幕墙公司的该项辩称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朱建忠支付王金甫工程款287219.4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江苏省装饰幕墙工程有限公司对朱建忠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绿地集团（昆山）置业有限公司在欠付江苏省装饰幕墙工程有限公司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5608元，公告费690元，鉴定费15000元，三项合计21298元，由江苏省装饰幕墙工程有限公司、绿地集团（昆山）置业有限公司、朱建忠承担。
上诉人江苏幕墙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明显偏袒王金甫。王金甫依据江苏幕墙公司分包协议书起诉，但早于2010年12月底，就上述分包协议江苏幕墙公司就已履行完毕并结清工程款，王金甫一审庭审中也表示认可，且仅凭分包协议中王金甫手写姓名无法证明其是实际施工人。至于王金甫主张绿地公司拖欠工程款，与江苏幕墙公司无关，如确是朱建忠将工程转包于王金甫，王金甫也应当向绿地公司主张工程款，而非向朱建忠或江苏幕墙公司主张。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王金甫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金甫负担。
被上诉人王金甫辩称：原审法院判决江苏幕墙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已经查明本案中绿地公司是发包人，江苏幕墙公司为承包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三条，实际施工人要求转包人和违法分包人、发包人对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绿地公司辩称，绿地公司和王金甫无任何合同关系，王金甫与江苏幕墙公司有关系，绿地公司对一审判决不予认可。
原审被告朱建忠未作答辩。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王金甫是否诉争工程中劳务部分的实际施工人；江苏幕墙公司是否应对朱建忠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诉争工程监理工程师吴海林出具的证明及相关陈述均明确指向王金甫系诉争工程劳务部分的实际施工人，这与王金甫提交的《幕墙等外立面装饰工程承包合同（绿地国际家园D地块入口商业工程）》中第十一条有关工程现场代表的约定、诉争工程开工报告、工程开工报审表、建筑幕墙施工组织设计施工方案等证据均能相互印证，故王金甫系诉争工程劳务部分实际施工人，有事实依据，应予认定。江苏幕墙公司主张王金甫与吴海林关系紧密，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
建设工程因转包、违法分包导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实际施工人要求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和发包人对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江苏幕墙公司作为诉争工程承包人，将诉争工程违法转包给无相应资质的朱建忠，朱建忠又将其中的劳务部分违法分包给王金甫，现王金甫要求江苏幕墙公司作为转包人，与违法分包人朱建忠对其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有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江苏幕墙公司的上诉主张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08元，由上诉人江苏省装饰幕墙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东
代理审判员 裘 实
代理审判员 沈军芳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