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5民终41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易初明通工程机械维修服务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华福大道北段312号。
负责人杨鑫波，总公司总裁。
委托代理人唐雯娇，系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王强，系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在富。
上诉人四川易初明通工程机械维修服务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下称“易初明通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在富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5）九法民初字第167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易初明通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主要理由：1.上诉人自被上诉人离职之日就结清了所有费用，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其他费用。2.11笔完结合同以及剩余佣金的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3.确定时效中断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李在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易初明通分公司一审诉称：李在富于2005年5月进入易初明通分公司处从事销售工作，2012年12月4日，李在富提出辞职申请，双方于2012年12月6日解除劳动合同。根据易初明通分公司公布的2012年销售代表佣金政策补充说明第6条，若销售代表离职，停止除一次佣金之外的佣金发放,且从李在富提交的证据（邮件）可以看出，其销售的设备款已于2014年5月20日前收回，李在富于2015年7月8日才提起仲裁，本案已过仲裁时效。重庆市九龙坡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易初明通分公司公司支付李在富佣金38150元，易初明通分公司不服该裁决，现诉请易初明通分公司不承担支付李在富佣金的责任。
李在富一审辩称：仲裁裁决正确，请求法院判决驳回易初明通分公司诉讼请求，维持仲裁裁决。
一审查明：李在富于2005年5月26日入职易初明通分公司工作，职务为整机销售代表，负责CAT挖掘机的销售。2012年12月4日，李在富向易初明通分公司提交辞职书，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2年12月6日解除。
李在富在易初明通分公司工作期间的工资包括基本工资与销售提成（即佣金），其中，基本工资按月发放，佣金在机器交付完毕后由李在富填写佣金申请表交由易初明通分公司审批核算，次月由易初明通分公司发放李在富该次销售应得佣金总额的65%（以下简称“一次佣金”），易初明通分公司一般采用的是融资租赁或分期付款的方式进行销售，一台机器通常在2至3年后由客户结清全部货款，剩余的佣金总额的35%（以下简称“二次佣金”）在客户结清销售欠款后的第二个月的当日经李在富申请后由易初明通分公司核算发放。佣金政策与计算标准由易初明通分公司于每年年初进行调整，并通过电子邮件和开会的方式通知销售人员，虽每年的佣金政策不一样，但均是分两次发放，即第一次按65%和第二次按35%。李在富一次佣金的申请方式为，李在富在销售完机器后，在电脑上填好申请佣金的相关信息，主要包括合同编号、合同总金额、付款方式、客户名称、应享受佣金总额、此次申请金额及待申请金额等内容，填好后李在富通过QQ电子邮箱发送给公司佣金申请文员，再由公司文员打印出来，先由重庆分公司的相关人员签字，再通过电子邮件传到成都总公司由相关人员签字，然后再传回重庆分公司财务部进行佣金计算及发放，申请二次佣金须再次填表申请。
2015年7月8日，李在富为申请人，以易初明通分公司为被申请人向重庆市九龙坡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请求：1、易初明通分公司支付已完结合同佣金40425元；2、支付未完结合同佣金3850元。2015年9月24日，该委作出渝九劳人仲案字（2015）第204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易初明通分公司支付李在富佣金38150元。易初明通分公司不服该裁决，诉至法院。
一审审理中，李在富明确仲裁申请的已完结合同佣金40425元及未完结合同佣金3850元都是二次佣金部分，一次佣金李在富已经领取。40425元是李在富从2010年1月到2012年12月期间所销售的19台机器所产生的完结合同的二次佣金。未完结合同佣金3850元是申请仲裁时还没有到期的合同的佣金，客户还在还款期间，李在富知晓还未达到主张佣金的条件。仲裁裁决的38150元是针对李在富已完结合同的佣金，现李在富只要求按仲裁裁决的已完结合同的佣金38150元进行判决。同时，李在富陈述其知晓自己所完成的销售合同的到期情况也知晓其销售客户的还款情况，李在富在2015年4月7日才第一次向易初明通分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发函请求结算，是因为以前李在富口头询问过易初明通分公司，易初明通分公司同意支付，李在富就想在主要业务完结后再一次性申请佣金。
易初明通分公司称，由于时间太长，易初明通分公司现在不清楚从2010年1月到2012年12月期间李在富所销售的19台机器所产生的完结合同二次佣金是否发放给李在富，也没办法查实。销售人员不负责收款，由融资租赁公司负责催收欠款，收完欠款后融资公司便通知易初明通分公司，易初明通分公司根据融资租赁公司的收款情况为李在富结算佣金。
庭审中，易初明通分公司举示了销售代表佣金政策补充说明2012年V1版，其中第一条第6项载明“……6、若完成销售的销售代表离职，停止除一次佣金之外的佣金发放，包括接管该单客户的其他销售代表。但此条不适用于2012年6月30日以前离职的销售代表……”。拟证明易初明通分公司不应支付李在富佣金，且李在富也知晓该事实。李在富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提出2012年版的销售代表佣金政策已在年初公司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告知了李在富，李在富从未见过也没听说过这个补充说明。
李在富举示了佣金申请审批表19份，拟证明李在富申请二次佣金有证据证明，且每一张审批表都是李在富销售完后的次月公司发放给李在富的，有易初明通分公司公司相关人员的签字，李在富是领过第一次佣金的，二次佣金李在富没有领取。经审查，19份佣金申请审批表中，第一份客户名称显示为黄春林，经与其他审批表相互核对，可以确认，其应享受佣金总额显示为4000元，此次申请金额显示为2925元，待申请金额显示为1075元；第二份客户名称显示为侯建，应享受佣金总额显示为4500，此次申请金额显示为2925，待申请金额显示为1575，从第三份到第十九份审批表中客户名称、应享受佣金总额、此次申请金额及待申请金额依次显示（模糊不清的部分内容不再列明）为：冉光亮、4500、2925、1575；晋启材；丁彩琼、4500、2925、1575；欧常国；丁彩琼；刘友义、4500、2925、1575；赵丽、6000、3900、2100；重庆远环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8000、5200、2800；王贞明、8000、5200、2800；汤波、11000、7150、3850；陈蕾、7000、4550、2450；姜坤元、5000、3250、1750；袁飞、6000、3900、2100；谭友武、5000、3250、1750；吴小虎、5000、3250、1750；黄家声、7000、4550、2450；黄家声、7000、4550、2450。易初明通分公司认为佣金申请审批表中有些审批表经过修改，故不认可审批表的真实性，但认可该证据是李在富申请一次佣金的审批表。
李在富另举示了电子邮件打印件8页及刻录电子邮件信息的光盘1张，拟证明李在富向易初明通分公司查询客户还款进度情况，并向公司催款的事实。李在富陈述其通过QQ邮箱705×××＠ｑｑ.ｃｏｍ向易初明通分公司公司文员朱楠的工作邮箱zhunan@eci-
metro.cn发送佣金查询邮件后，朱楠将融资公司查询的22笔业务客户的还款情况反馈给了李在富，至今还有欠款的是潘先军，王贤友及刘玉美，其他19笔都是已经还完款的。经查，第一封电子邮件发送的时间为2015年4月7日，邮件为纸质打印件，在欠款合同完结查询页中，客户姓名和结清时间项分别显示为：“潘先军”“欠款”；“黄春林”“2013/11/6”；“候建”“2013/8/16”；“冉光亮”“2013/4/15”；“晋启材”“2013/5/22”；”丁彩琼”“2013/8/19”；”欧常国”“2013/9/23”；”王贤友”“欠款”；”丁彩琼”“2013/9/23”；”刘玉美”“欠款”；”刘友义”“2014/2/28”；“赵丽”“2014/3/24”；“重庆远环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2014/5/9”；“王贞明”“2013/4/12”；“汤波”“2014/4/1”；“陈蕾”“2014/4/10”；’姜坤元”“2014/5/5”；”袁飞”“非CCFL”；“谭友武”“2014/5/20”；“吴小虎”“2015/2/25”；“黄家声”“非CCFL”；“黄家声”“2015/3/6”，李在富陈述，其中“非CCFL”项代表其当初提供查询的序列号有误，因此未能查出，但李在富知晓袁飞是2014年5月9日结清的最后一笔款，黄家声是2015年2月6日结清的其第一笔合同的最后一笔款。易初明通分公司对电子邮件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虽然公司电子邮件的后缀地址也是eci-
metro.cn，与邮件中朱楠发送邮件的后缀地址一致，但不能证明发送邮件的朱楠就是易初明通分公司公司的朱楠，也不能证明是李在富本人发送的邮件，而且根据电子邮件中查询结果的结清时间显示，只有吴小虎和黄家声的三单未过仲裁时效，其他19单都过了时效。但易初明通分公司未能在一审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间内提交易初明通分公司公司职员朱楠工作电子邮件系统邮件来往情况的相关证据。
一审认为：对于李在富仲裁请求中的未完结合同二次佣金3850元，李在富明确是申请仲裁时还未到期的合同，客户潘先军、王贤友和刘玉美还在还款期间，仲裁裁决的38150元是针对李在富已完结合同的佣金40425元，现李在富只要求按仲裁裁决的已完结合同的二次佣金38150元进行判决，一审予以尊重，对李在富仲裁申请的未完结合同二次佣金3850元不予处理。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易初明通分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李在富已完结合同的二次佣金38150元。
李在富提交了佣金申请审批表打印件拟证明自己享有已完结合同的19台机器二次佣金的请求权利，易初明通分公司以李在富举示的佣金申请审批表有修改为由，不认可其真实性，但易初明通分公司同时又确认该审批表是李在富申请第一次佣金的审批表，李在富申请第二次佣金还必须再填审批表，一审法院对该19份审批表中未修改部分的内容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其中包括未修改的客户名称和应享受佣金金额、此次申请金额及待申请金额，并对李在富在易初明通分公司公司从2010年1月到2012年12月期间销售19台机器的事实予以确认。
李在富对销售代表佣金政策补充说明2012年V1版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易初明通分公司亦无证据证明李在富知晓该补充说明，故一审法院对易初明通分公司根据该补充说明上规定的“若完成销售的销售代表离职，停止除一次佣金之外的佣金发放，包括接管该单客户的其他销售代表。但此条不适用于2012年6月30日以前离职的销售代表”而主张因李在富离职不应再支付李在富佣金，不予支持。
易初明通分公司认为由于时间太长，易初明通分公司现在不清楚从2010年1月到2012年12月期间李在富所销售的19台机器所产生的完结合同二次佣金是否发放给李在富，也没办法查实，一审法院认为，易初明通分公司作为管理者，核算和发放李在富的销售佣金是易初明通分公司的职责范围，对于核算和发放李在富销售佣金的依据，应由易初明通分公司承担举证责任，现易初明通分公司对李在富该19笔已完结销售合同二次佣金的多少及是否发放未举证证明，李在富主张按佣金申请审批表中二次佣金的金额请求易初明通分公司支付，应予支持。
关于时效问题，根据法律规定，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并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对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仲裁时效从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本案中，双方劳动关系于2012年12月6日解除，而根据电子邮件内容显示，完结合同货款结清时间均在2012年12月6日之后，且李在富陈述其知晓其销售客户的还款情况，并明确了电子邮件中未能显示的袁飞的最后一笔款结清时间是2014年5月9日及黄家声第一笔合同的最后一笔款结清时间是2015年2月6日，双方亦明确在客户结清欠款的第二个月的当日李在富可以申请二次佣金，故一审认定李在富已完结合同二次佣金仲裁时效应从客户结清欠款第二个月的当日开始起算。2015年4月7日李在富向易初明通分公司发送电子邮件，查询佣金情况应视为向易初明通分公司主张权利，仲裁时效中断，重新计算，但至2015年4月7日李在富主张权利时，除刘友义、赵丽、重庆远环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汤波、陈蕾、姜坤元、袁飞、谭友武、吴小虎、黄家声2笔共11笔销售合同的二次佣金外，19笔完结合同中的其他8笔李在富的二次佣金请求权均已过仲裁时效。另外，李在富虽主张在2015年4月7日之前曾口头询问易初明通分公司佣金的事情，但未举证证明，一审不予采信。故，易初明通分公司仍应支付李在富11笔完结合同二次佣金共25025元（1575元＋2100元+2800元+3850元+2450元+1750元+2100元+1750元+1750元+2450元+2450元）。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遂判决：一、四川易初明通工程机械维修服务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李在富佣金25025元。二、驳回四川易初明通工程机械维修服务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元，一审予以免收。
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按照易初明通分公司制定的销售代表业务提成规定，李在富在销售设备成功后享有收取提成的权利，第一次收取65%，第二次收取35%。现双方确认李在富在离职前收取了65%的提成款，尚有35%二次提成没有收取，则易初明通分公司应当向李在富支付该部分二次提成款。李在富在本案一审中明确其要求的二次提成是19笔完结合同的提成共计38150元；一审判决其可以领取的提成款为11笔共计25025元，其余8笔提成款已超过诉讼时效，李在富未提出上诉，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置，本院予以尊重。
现易初明通分公司提出其与李在富在办理离职手续时已经结清所有费用，并称在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后李在富的工作移交给了他人，李在富没有尽到销售的后续义务，没有领取剩余提成款的权利。对此，本院认为，在李在富离职时，双方办理的工资结算并未包含二次佣金，易初明通分公司关于业务提成的规定仅规定销售代表在销售成功后即有权获得业务提成，业务提成即成为销售代表的劳动报酬，至于如何发放以及发放的比例仅是公司分期向销售代表支付劳动报酬的方式，并未规定销售代表在离职后公司未支付的业务提成不再支付，在本案中，易初明通分公司一审称公司曾有类似的补充规定，但李在富予以否认，易初明通分公司没有举示其向李在富送达该补充规定的证据，一审未予采信；现易初明通分公司又提出李在富离职后，没有完成销售的后续工作，不应领取二次提成，但易初明通分公司并未举示销售代表在销售成功后还必须负责收取货款等后续工作，否则不能领取业务提成的证据，本院对此上诉意见亦不予支持。
易初明通分公司还提出一审对11笔完结合同及剩余佣金（提成）的证据不足的上诉意见，但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易初明通分公司对李在富举示的19笔一次佣金（提成）的审批表予以认可，即认可李在富应当领取的业务提成的总额以及已支付情况，李在富提出尚有11笔未支付，由于二次佣金是在公司收回全部货款的情况下支付，李在富离职后，公司是否收回货款李在富并不知情，故应由易初明通分公司对是否已全部收回货款承担举证责任，现易初明通分公司未能举示其没有收回货款的证据，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易初明通分公司的这一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易初明通分公司提出李在富本次诉讼已超过仲裁时效的上诉意见，因李在富离职时易初明通分公司并未明确表示拒绝支付二次佣金，而二次佣金的支付是以公司收回全部货款为前提，只有易初明通分公司才能知晓何时收回货款，但易初明通分公司并未举示其在收回全部货款后已告知李在富的证据，仲裁时效尚未起算，李在富本次申请仲裁要求易初明通分公司支付二次佣金并未超过仲裁时效，对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易初明通分公司的上诉意见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四川易初明通工程机械维修服务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 科
代理审判员 于 利
代理审判员 黎 明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琳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