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二终字第2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负责人：杨亦武，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伟林，广东颐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伟，广东颐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符元彬，男，1990年11月15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沅陵县。
委托代理人：谢兴平，广东谷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葛敏，广东谷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符元彬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产保险中山分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民二初字第1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2月15日，符元彬在人民财产保险中山分公司处为其所有的粤T**号车投保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510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50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10000／座＊4座）及不计免赔等险种，保险期限自2014年1月5日0时起至2015年1月4日24时止。人民财产保险中山分公司予以承保并签发了保险单。保险单重要提示第1条以未突出标注的字体载明：“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
人民财产保险中山分公司提供的《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四条载明：“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碰撞……。”责任免除第六条载明：“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七）驾驶人有下列�形之一者：……4、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载明：“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责任免除第五条载明：“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4、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载明：“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责任免除第五条载明：“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人民财产保险中山分公司提供的《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的前述免责条款均以显著加大加粗的黑体字体突出标注。诉讼过程中，符元彬对人民财产保险中山分公司提交的前述保险条款不予确认，称购买保险时未收到人民财产保险中山分公司交付的保险条款，不清楚保险条款的内容。符元彬确认其在人民财产保险中山分公司对粤T**号车连续投保。
2014年2月6日，符元彬驾驶粤T**号车由北向南行使至岳临高速公路519KM＋400M路段时，因疲劳驾驶，导致粤T**号车与中央隔离带相撞，造成车辆、道路设施不同程度受损及乘车人符＊＊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湖南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高支队宜凤大队作出第43152012014003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符元彬过度疲劳仍继续驾驶机动车，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是造成事故的根本原因，负事故全部责任，符小妹不负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人民财产保险中山分公司对事故车辆进行定损，确认粤T**号车车辆损失为47022元。符元彬支付粤T**号车高速施救费1000元、吊车费1000元。为修复受损道路，符元彬另向湖南省高速公路管理局支付破损公路补偿费和占用费15250元。事故发生后，符＊＊住院接受治疗。符元彬赔付符＊＊医疗费5524.2元，伙食费720元、误工费1968元，合计8212.2元。上述损失共计72484.2（47022＋1000＋1000＋15250＋8212.2=72484.2）元。符元彬向人民财产保险中山分公司索赔，与人民财产保险中山分公司发生纠纷，遂于2014年5月16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人民财产保险中山分公司赔偿符元彬车辆损失47022元、车上人员损失8212.2元及第三者财产损失17250元，合计72484.2元，并由人民财产保险中山分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系财产保险合同纠纷。符元彬向人民财产保险中山分公司投保，人民财产保险中山分公司予以承保，人民财产保险中山分公司与符元彬成立保险合同。符元彬因涉案交通事故产生各项损�合计72484.2元，有人民财产保险中山分公司提供的的损失情况确认书、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及相关的费用票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人民财产保险中山分公司是否有权以符元彬过度驾驶被保险机动车为由对符元彬的损失不予赔偿。对此，原审法院分析如下：
一、符元彬诉讼过程中称其向人民财产保险中山分公司投保时未收到人民财产保险中山分公司交付的保险条款，对人民财产保险中山分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不予确认。因人民财产保险中山分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属于预先拟定重复使用的格式条款，原审法院认定人民财产保险中山分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适用于符元彬与人民财产保险中山分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
二、保险条款载明，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被保险机动车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该条款属于免责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前引法律，对于以法律中的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事由的免责条款，�险人的明确说明义务可以减轻，但保险人仍需履行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义务；该类免责条款方对投保人产生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或者过度疲劳影响安全驾驶的，不得驾驶机动车。”据此，人民财产保险中山分公司主张符元彬过度疲劳驾驶被保险机动车，保险公司对其损失不予赔偿的保险条款属于以法律中的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事由的免责条款，该保险条款经人民财产保险中山分公司向符元彬履行足以引起符元彬注意的提示义务后，方对符元彬产生效力。
三、人民财产保险中山分公司应提供证据证明其就前述保险条款向符元彬履行了提示义务。“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这一条款，从内容来看属于概括性的兜底条款，内容不具体，未明确包括过度疲劳影响安全驾驶的情形，对于这一条款具体涵盖何种情形，人民财产保险中山分公司应尽必要的提示义务。另，对人民财产保险中山分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符元彬称从未收到并不予确认。保险单重要提示栏虽然记载有“请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的字样，但前述提示并未以突出字体标注，亦未清晰反映免责条款的内容，且保险单重要提示栏的内容亦是人民财产保险中山分公司的固定格式，因此，凭保险单重要提示栏的内容不足以证明人民财产保险中山分公司已向符元彬交付了保险条款并就涉案的免责条款向符元彬履行了提示义务。故涉案免责条款依法对符元彬不产生效力。人民财产保险中山分公司主张符元彬过度疲劳驾驶被保险机动�，对符元彬的损失不予赔偿，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对符元彬的各项损失72484.2元，人民财产保险中山分公司应予以赔偿。符元彬的诉讼请求，理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人民财产保险中山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赔偿符元彬车辆损失47022元、车上人员损失8212.2元、施救费1000元、吊车费1000元、破损公路补偿费和占用费15250元，合计72484.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12元，减半收取806元，由人民财产保险中山分公司负担。
上诉人人民财产保险中山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完整的保险合同除了保险单外还包括保险条款，人民财产保险中山分公司向符元彬交付保险单时会连对应的保险条款一并交付，符元彬持有保险单且未向人民财产保险中山分公司提出异议，表明其持有保险条款，故符元彬主张其未收到保险条款是没有依据的，且保险条款是经过保监会备案，符元彬有足够的途径知悉保险条款内容。（二）人民财产保险中山分公司已经就免责条款向符元彬履行了提示义务，且符元彬在人民财产保险中山分公司的连续投保记录以及此前的理赔行为说明其对保险条款内容是知悉的，间接证明了人民财产保险中山分公司�经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三）过度疲劳驾驶属严重违法行为，极容易发生事故，但符元彬明知危险仍故意为之，即使人民财产保险中山分公司没有将保险条款提供给符元彬，人民财产保险中山分公司亦应当依法免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符元彬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符元彬负担。
被上诉人符元彬答辩称：人民财产保险中山分公司仅向符元彬交付了保险单，并未向符元彬交付保险条款，更未向符元彬就免责条款履行提示及说明义务，人民财产保险中山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查明：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保险合同纠纷。双方对符元彬因涉案事故产生各项损失72484.2元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过度疲劳驾驶属于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人民财产保险中山分公司将此作为免责事由应履行提示义务方可对符元彬产生约束力，即人民财产保险中山分公司应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对过度疲劳驾驶属于免责事由作出提示。本案中，涉案保险条款中“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的约定，属于概括性的兜底条款，该兜底性的文字表述内容不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且该条款指向的具体内容并不明确，故人民财产保险中山分公司以该条款主张过度疲劳驾驶属于免责事由，理据不足，同时，人民财产保险中山分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在符元彬之前或涉案的投保中在保险单、投保单或其他文件上对过度疲劳驾驶属于保险人免责事由进行具体、明确的提示约定，亦没有证据证明人民财产保险中山分公司曾因过度疲劳驾驶为由拒绝符元彬的理赔申请，故本院认定人民财产保险中山分公司未履行其应尽的提示义务，其不能以符元彬疲劳驾驶为由拒赔。
综上，人民财产保险中山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1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新林
代理审判员 尹四娇
代理审判员 钟国平
二〇一五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黄 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