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市民一终字第1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陶华芬。
委托代理人：韦汉修，南宁市衡阳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韦昌进。
委托代理人：吕玉志，广西正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宁市捷尔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石勇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邓剑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公司。
负责人：陈英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莉，北京大成（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红悦，北京大成（南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陶华芬与上诉人韦昌进、被上诉人南宁市捷尔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尔达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一初字第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01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03月19日组织当事人到庭就本案争议事项进行了调查、询问、质证、辩论和调解。上诉人陶华芬及其委托代理人韦汉修，上诉人韦昌进的委托代理人吕玉志到，被上诉人捷尔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邓剑涛，被上诉人人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2月18日22时许，韦昌进驾驶桂A×号重型厢式货车搭载雷有珍、陶华芬、黄世征及装载满车废旧玻璃等物从云南省广南县往西林县方向沿县道西西公路行驶至6KM＋300M下陡坡急弯处时翻下道路右侧山坡，造成韦昌进、雷有珍、陶华芬、黄世征受伤，雷有珍经西林县人民医院医生现场抢救无效死亡，车辆严重损坏的死亡道路交通事故。
事故发生后，广西西林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4年1月10日作出西公交认字（2013）第0002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韦昌进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等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并且驾驶机动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机动车载物超过核定的载质量，机动车载人超过核定的人数，以上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相关规定，其行为对此次交通事故的发生所起的作用及其过错程度严重，韦昌进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雷有珍、陶华芬、黄世征均无责任。韦昌进对西林县交警大队的事故认定书不服，向百色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提出复核申请，经复核百色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维持西林县交警大队的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的决定。
事故发生后陶华芬即被送往西林县人民医院救治，并于2013年12月19日至2014年1月14日在该院住院治疗26天，诊断为全身多处软组织挫裂擦伤、右侧额顶骨撕脱骨折、左侧第6、7肋骨骨折、左肺肺挫伤，出院医嘱全休一个月。陶华芬因伤治疗产生医疗费11386.2元。
另查明：事故车辆桂A×号车的机动车所有人为捷尔达公司，该车由韦昌进购买后挂靠捷尔达公司运营，该车在人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与500000元商业三者险及车上人员责任险（含司机与乘客，保险金额均为50000元／座，共两座），并均购买了不计免赔，事发时处于保险期限内。韦昌进因本案交通事故犯交通肇事罪，于2014年4月28日被西林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五年。陶华芬住院期间的治疗费11386.2元已由韦昌进支付。
陶华芬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捷尔达公司、韦昌进连带赔偿医疗费10866.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40元、误工费5600元、护理费2600元、住宿费286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23466.8元；2、人保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案件受理费由捷尔达公司、韦昌进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现场勘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韦昌进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等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驾驶机动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机动车载物超过核定的载质量、机动车载人超过核定的人数是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当事人韦昌进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陶华芬等其余当事人不承担事故责任，事实清楚，因果关系明确，责任认定合法有据，本院予以采信。但事故责任不等同于民事责任，陶华芬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事故车辆超载超员的情况下仍然搭乘，其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结合事故发生的经过及各方过错大小与损害后果的严重程度，一审法院确认韦昌进一方承担90%的民事责任，陶华芬一方承担10%的民事责任。韦昌进作为肇事司机及事故车辆实际车主，捷尔达公司作为事故车辆的行驶证登记所有人及挂靠单位，对事故车辆均具有管理义务并享有运营利益，就该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二者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人保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陶华芬乘坐事故车辆发生事故导致死亡，韦昌进称陶华芬是被甩出车外后撞击地面导致受伤，而非在车上受伤，因此应为保险意义中的“第三人”而不是“车上人员”，人保公司应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事故车上人员能否转化为保险意义的“第三者”作为本车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理赔对象，要根据情形区别对待，车上人员正常下车后，遭受本车碰撞、碾压等伤害，可以认定其身份已经转换为本车的“第三者”，而发生交通事故时车上人员被抛出车外，不应认定为本车的“第三者”。本案中陶华芬是因车辆发生事故在先而被抛出车外导致受伤的后果，并不是离开车辆后被碰撞、碾压，从其事故情形应认定陶华芬为事故车辆车上人员，人保公司不需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同一事故中的死者雷有珍家属已同期起诉至本院（案号为（2014）西民一初字第241号），该案中已判决保险公司在车上人员（乘客）责任险内赔偿雷有珍家属，并且车上人员责任险仅针对核载座数、人数确定，即仅能赔偿一人，故人保公司在本案中不需再对陶华芬的损失进行赔偿。对于陶华芬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陶华芬在本次事故中受伤治疗产生医疗费共计11386.2元，有病历、疾病证明及医院收费票据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陶华芬住院26天，主张以40元／天的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符合法律规定，故住院伙食补助费计为40元／天×26天=1040元；3、误工费：陶华芬住院26天，医嘱全休一个月，误工天数共计26＋30=56天；陶华芬自述从事垃圾回收行业，但未能举证证明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且无法举证确定其所从事的行业，故误工费参照2014年广西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第1项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为23305元／年÷365天／年×56天=3575.56元；4、护理费：陶华芬因伤骨折行动不便，其伤情住院期间确需人护理，护理费参照2014年广西居民服务与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计为36157元／年÷365天／年×26天=2575.57元；5、住宿费：陶华芬未有证据证明因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产生住宿的事实，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6、交通费：陶华芬因伤治疗及陪护往返医院客观产生交通费，根据陶华芬的伤情及治疗情况，酌定为400元。
综上，陶华芬的损失为医疗费11386.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40元、误工费3575.56元、护理费2575.57元、交通费400元，共计18977.33元。根据前述责任比例，韦昌进一方承担90%即17079.6元。因韦昌进在事发后已经赔偿了陶华芬11386.2元，故韦昌进与捷尔达公司尚需连带赔偿陶华芬5693.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韦昌进赔偿陶华芬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共计5693.4元；二、捷尔达公司对韦昌进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陶华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5元（陶华芬已预交），由陶华芬负担300元，由韦昌进、捷尔公司负担95元。
上诉人陶华芬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交通事故发生，根据广西西林公安交警作出的公安认字（2013）第0002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韦昌进承担本次交通事故中的全部责任，当事人陶华芬正常乘坐，没有导致此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的因果关系，当事人陶华芬无责任，故上诉人依据该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主张权利。但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事故车辆超载超员的情况下仍然搭乘，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是具有一定过错，判令由陶华芬承担10％的民事责任显然不妥，也毫无事实依据。故根据我国交通法以及其他法律法规规定，特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判令韦昌进、捷尔达公司连带承担本案全部赔偿责任，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
被上诉人韦昌进针对陶华芬的上诉答辩称：上诉人所受到的损失应该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对一审认定陶华芬承担10％的过错是正确的，陶华芬明知道车辆超载超员仍乘坐该车辆，所以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被上诉人捷尔达公司针对陶华芬的上诉答辩称：上诉人本人应该承担责任，其损失应该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本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人保公司针对陶华芬的上诉答辩称：一审认定的事实清楚，同意一审的判决。
上诉人韦昌进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在误工费的计算上存在错误，应依法予以改判。根据陶华芬提供的证据及庭审记录，陶华芬的户藉为农村户口，且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一直在城镇工作、生活，并且收入来源于城镇。一审法院的判决一方面认定其无法举证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且无法举证确定其所从事的行业，即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其无法举证其收入来源于城镇，另一方面又参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来计算一审原告的误工费，其计算依据与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相悖。上诉人认为其误工费应参照农村居民纯收入的标准计算其误工费，即被上诉人陶华芬的误工损失应为679l／年÷365天／年×56天=1041.90元。再综合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及划分的民事赔偿责任，责任人须赔偿被上诉人陶华芬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共计3413.10元。二、上述赔偿应由被上诉人保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第一，根据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的相关规定，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范围包括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以外的，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保险车辆下的受害者；保险车辆造成本车上其他人员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机动车作为一种动态交通工具，“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是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二者不是固定不变，可以因特定时空的转变而发生变化。在本案中，受害人陶华芬系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以外的人，其因保险车辆发生事故摔下车，是在本人完全脱离车体后接触地面受伤，其身份已由“车上人员”转变成为“第三者”，而其所受伤害也是因该投保车辆意外事故所造成，符合机动车辆保险合同对机动车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的约定，属于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险赔偿范围。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对“本车上其他人员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可能存在这两种解释，一种解释是仅指车上人员在本车上发生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至于车上人员离开本车后被本车事故导致的损害结果则不属于免责范围；另一种解释是对于车上人员在本车上及离开本车后因本车事故导致的损害结果，保险人均可以免责。鉴于保险人与被保险人对此存在争议，故对此格式条款依法应当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者的解释。即本案中，发生意外事故时，受害人陶华芬摔出车外与车辆完全脱离，明显属于离开本车的情形，其损害结果又是该投保车辆意外事故所造成，就应认定其属于保险合同中所指的第三者，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以“车上人员正常下车后，遭受本车碰撞、碾压等伤害”作为车上人员转换为第三者的前提条件，明显扩大了车上人员的范围；将所有非正常下车人员以及非被投保车辆撞击、碾压的人员均视为车上人员而拒绝赔偿，既违反了保险法的上述规定，也有违民法的公平、公正原则。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人保公司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的范围内赔偿陶华芬共计3413.10元。
被上诉人陶华芬针对韦昌进的上诉答辩称：陶华芬不应承担本案民事责任，本案在保险公司赔偿范围外应该由韦昌进和捷尔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认定陶华芬的误工费正确。
被上诉人捷尔达公司答辩称：同意韦昌进的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人保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交通事故所产生的民事赔偿责任如何承担责任比例如何划分2、保险公司应否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陶华芬所主张的误工费应如何认定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虽交警部门认定韦昌进负事故全部责任，陶华芬无责，但交通事故责任并不等同于民事赔偿责任。从本案情况来看，韦昌进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等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并且驾驶机动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机动车载物超过核定的载质量，机动车载人超过核定的人数，对事故的发生所起作用及过错严重，应承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而陶华芬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事故车辆超载超员的情况下仍然搭乘，应当预见到可能引发的风险，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亦存在一定的过错，亦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故，一审认定韦昌进承担90%的民事责任，陶华珍承担10%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捷尔达公司与韦昌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亦予以维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交通部门的事故认定，事故车辆是在下陡坡急弯处时翻下道路右侧山坡，造成人员伤亡的事故。由此可以看出，事故发生时是人与车同时翻下山坡导致的人员伤害，陶华芬作为事故车辆的车上人员，并非在正常下车后，才遭受的车身碰撞、碾压等伤害，不属于事故车辆的“第三者”，故人保公司不需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人保公司在车上人员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对于误工费，陶华芬为农业户口，因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从事的行业，且无证据证实其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其误工费可参照2014年广西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为6791元／年÷365天×56天=1042元。对于一审认定陶华芬损失医疗费11386.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40元、护理费2575.57元、交通费400元，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陶华芬的损失共计16443.77元，由韦昌进承担90%即14799.39元。因韦昌进已赔偿陶华芬11386.2元，故韦昌进、捷达公司尚需连带赔偿3413.2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一初字第2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一初字第2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韦昌进赔偿上诉人陶华芬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共计3413.2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395元，由陶华芬负担338元，韦昌进、南宁市捷尔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5元，由陶华芬负担338元，韦昌进、南宁市捷尔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57元。陶华芬已预交二审受理费395元，由本院退回57元，韦昌进已预交二审受理费395元，由本院退回338元。
上述义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逾期不履行的，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雪梅
审判员 高翔宇
审判员 刘 萌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王熙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