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1民终4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药科大学，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
法定代表人：毕开顺，系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张洪燕，系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婉丽，女，1969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址：沈阳市皇姑区。
上诉人沈阳药科大学因与被上诉人刘婉丽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5）沈河民五初字第29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宋宁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鞠安成、代理审判员林红（主审）共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婉丽在原审诉称：原告于2002年按照沈阳药科大学成人教育学院的招生条件报名参加沈阳药科大学大专班的学习，在通过沈阳药科大学资格审核后，交纳了全部学费成为了沈阳药科大学成教学院（脱产）大专班的一名学员。经过一年多的脱产学习于2003年7月经过各学科考试合格并通过毕业论文答辩后取得了沈阳药科大学颁发的大专毕业证书。现原告已取得国家执业药师资格十多年，一直在一家医药大型国有企业担任质量管理部部长职务。原告为了提高个人业务素质，晋升专业副高级技术职称（要求必须大学本科以上学历并取得中级专业技术资格5年以上）和竞聘企业质量责任人（国家医药GSP条款02001规定企业质量负责人应当具有大学本科学历、执业药师资格3年以上药品经营管理工作经验），于是原告于2012年参加了本科自考的学习经过三年的艰苦努力学习，修完了全部学科并通过考试合格及论文答辩，就在原告申请毕业领取本科毕业文凭的时候，自考办却通知原告因为原告提供的2003年由沈阳药科大学颁发的大专毕业证书国家不予承认，系无效文凭因此原告不能申领本科毕业证书。如果原告想继续申领本科毕业证书必须重新进行三年的大学专科的学习，重新取得国家承认的大专毕业证书后，再按照毕业后的年限领本科毕业文凭。原告得到此讯息后完全不能相信，自己抛家舍业脱产在一个国家正规名牌专业大学学习，取得的大专毕业证竟然是假证，因此原告先后多次找到被告沈阳药科大学讨要说法，但被告沈阳药科大学一直以同情原告遭遇，但需要学校研究才能给予解决办法，经过原告漫长等待最后被告沈阳药科大学给出的解决办法竟然是，原告重新进行三年大学专科的学习被告沈阳药科大学负责报销学费，其他补偿学校以没有先例为由要求原告到人民法院起诉解决。被告沈阳药科大学本是一个国家正规的名牌专业大学，竟然不顾学校声誉给学生颁发虚假的文凭，给原告的身心及经济上造成了无法弥补的巨大损失。多年的寒窗苦读，投入的辛勤努力白白付出，当年为了脱产学习原告多次请假，影响了工资调整和晋升机会，并且家庭生活质量下降，所投入的经济付出也都化为泡影，就连马上面临的职务和职称晋升也都因无法领取本科毕业文凭而失去资格。原告现已人过中年，如果不能及时晋升相应的专业职称或职务给原告带来的不仅仅是工资收入的降低而是需要提前5年就退休，为了能取得本科文凭，原告只能选择再重新学习三年的专科课程，这给原告带来的打击压力和经济上的损失，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而被告沈阳药科大学竟然只给简单的报销重新大专学习的学费敷衍了事，是对原告个人利益的践踏，与当前国家建设和谐社会以人为本的治国理念背道而驰。因此原告诉至人民法院，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0000元。
沈阳药科大学在原审辩称：本案系合同纠纷，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失费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相关规定。原告2002年在被告处参加专业证书升专科学历教育培训，其入学是经过辽宁省招生考试部门对其专业证书审核合格后统一录取的，2003年毕业时，毕业成绩也已经省教育厅审核批准，原告成绩合格，学校准予毕业，省教育厅未对其进行电子注册，责任不在被告，故原告诉被告要求相应赔偿存在诉讼主体错误。被告严格执行教学计划，按规定完成专业证书升专科学历教育全部课程的教学任务，学校对完成规定的全部科目学习及各科成绩合格的学员，准予毕业，且学员的各科成绩经省教育厅审核批准，故被告与原告之间的教育培训合同不存违约、违法行为。原告对毕业时未进行电子注册，当时是知情的，故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故应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于1998年2月至1999年7月在沈阳药科大学医药市场营销专业大专《专业证书》教学班学习，成绩合格，取得专业证书。原告以专业证书为基础，于2002年9月至2003年7月在沈阳药科大学药学专业学习，期满成绩合格，取得沈阳药科大学专科毕业证书。后原告继续学习本科教程，申领本科毕业证书发现其取得的专科毕业证书无法进行学历认证，故无法取得本科毕业证书。原告于2015年在辽宁广播电视大学重新修读专科教程，经双方协商，被告沈阳药科大学为其报销了学费4815元。后原、被告因赔偿事宜协商未果，原告起诉至法院。
另查明，被告沈阳药科大学2002年（医药）市场营销专业（专证）共招收学生247人，其中52人未进行网络注册。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通过正规途径进入被告沈阳药科大学缴费学习，双方建立了教育培训合同关系。期满成绩合格，被告沈阳药科大学为原告颁发相应的毕业证书系被告沈阳药科大学的义务，根据规定，高等院校学生应在学信网注册，取得的毕业证书亦能在学信网验证，否则为国家不予承认的学历。被告沈阳药科大学为原告颁发的证书因无法在学信网验证导致原告无法申请领取已经学习完毕的本科证书，被告沈阳药科大学构成违约，且原告的损失包括时间成本及机会成本，无法单纯的用金钱予以衡量，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30000元的经济损失较为合理，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沈阳药科大学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刘婉丽经济损失3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0元，由被告沈阳药科大学负担。
宣判后，沈阳药科大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理由：一、原审认定上诉人为被上诉人颁发的证书因无法在学信网验证导致被上诉人无法申请领取已经学习完毕的本科证书，上诉人构成违约，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1、依据辽宁省教育厅下发的《关于专业证书结业学员进入成人专科相同专业继续学习的通知》辽教发（2002）15号文件规定，上诉人承办了专业证书升专科的高等教育学历培训，作为试点单位，上诉人接收的学员，均是经辽宁省教育厅招生办审查通过，加盖辽宁省高中等教育招生考试委员会成人高校录取专用章，录入学籍，并由省教育厅进行学籍备案后，入班学习的。上诉人在整个教学任务的承办中无任何违约、违法行为，且学员的各科成绩都是经过省教育厅审批，并在学员各科成绩单上加盖教育厅高教处当时负责人李素兰的个人名章后，准予毕业的。2、被上诉人于2002年在上诉人处参加专业证书升专科高等教育学历教育培训，其入学是经过辽宁省教育厅下属的招生办负责对其专业证书进行审核，审核合格后统一录取，取得合法学籍，2003年毕业时，毕业成绩也已通过省教育厅审核批准，准予毕业。关于验证及网上电子注册是由省教育厅下属的高教处负责审核办理，在高教处对学员的毕业验证及网上电子注册过程中，因省教育厅对辽教发（2002）15号文件，在政策执行上的改变，对上诉人及部分学员，共计52人的毕业验印及电子注册未予通过，被上诉人未能通过电子注册是第三方辽宁省教育厅的原因造成的。3、教育部2001年印发的《高等教育学历证书电子注册管理暂行规定》第二条明确规定：“实施高等学历教育的高等学校或其他教育机构（经批准承担培养研究生任务的研究机构，以下同）按国家招生规定录取的学生，参加高等教育自学考试和高等教育学历文凭考试的学生，所取得的学历证书予以注册。”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教育培训合同，但每位学员的入学均是按国家招生规定录取的，每位学员在省教育厅的审批下，获得了学籍，学员参加了高等教育学历文凭考试，各科成绩经省教育厅审批合格，准予毕业。依据教育部文件的规定，省教育厅应该准予毕业的学员进行电子注册，未注册，应属省教育厅行政不作为行为。二、原审认定被上诉人的损失包括时间及机会成本，无法单纯用金钱衡量，认为被上诉人主张的30000元经济损失较为合理并予以支持错误。被上诉人原审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损失的存在，原审主观认定被上诉人的损失数额错误。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损失赔偿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或者应当预见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被上诉人于2003年取得沈阳药科大学颁发的大专毕业证书，被上诉人在取得该大专文凭后，依据该毕业证书得以获得中级专业技术资格，说明该大专毕业证书对其职称晋升并未产生影响。关于被上诉人提到的副高级技术职称问题，因副高级技术职称晋升的条件，本科毕业证书并非唯一条件，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的存在。三、原审被上诉人承认其毕业证书发放时间晚于其他学员，并自称院长同意这部分学员可以在学校继续本科学习，说明院长已就部分学员未能进行电子注册向该部分学员进行了告知。且被上诉人于2012年参加了专升本自考，并于当年即2012年又在广播电视大学报名参加了专科学历学习，说明被上诉人对2002年专业证书升专科的教育培训毕业未进行电子注册的事实是明知的，故被上诉人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被上诉人刘婉丽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理由：一、上诉人称被上诉人2002年的入学是经过严格审核统一录取，取得合法学籍，2003年毕业时的毕业成绩也是经过教育厅审核准许毕业的。这说明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进行专科学习时没有任何过错和违规行为，且全部修完学科，成绩合格。上诉人称被上诉人2003年毕业验印及电子注册未予通过是第三方辽宁省教育厅的原因造成的，应属省教育厅的不作为是推卸责任，也违反了《高等教育法》的规定。上诉人将没有通过国家教育行政部门验证及电子注册的专科毕业证书颁发给被上诉人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被上诉人的损失包括2002年至2003年在上诉人处学习交纳的学费、班费、考务费、实验课费、参加集体活动的费用、教师节购买礼物的费用、交通费、伙食费等。为了脱产学习，被上诉人向单位请假，学习期间工资调整的损失和晋升、奖金等损失也是损失之一。由于上诉人颁发给被上诉人的无效文凭，致使被上诉人本已经完成全部学科并通过论文答辩的本科学历无法申领，却要重新进行专科学习，需要重新交纳学费、考务费、实验课费用，也需要付出同样的时间参加学习、考试、论文答辩，影响工作、家庭。因上诉人颁发的无效学历证书被上诉人失去了晋升副高级技术职称和企业质量负责人职务，因不能及时晋升上述职称及职务，被上诉人需要提前五年退休，不仅使被上诉人工资收入降低、而且还包括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时间及机会成本，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的。三、上诉人称被上诉人2003年就知道自己所取得的专科毕业证书是国家不予承认的说法，背离事实，是被上诉人的主观臆断。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学习时并没有任何过错和违规行为，且全部修完学科，成绩合格，不可能接受上诉人颁发的虚假学历。被上诉人根本不知道上诉人颁发的文凭国家不予承认，且2015年7月上诉人还为被上诉人支付了重新学习专科学历的学费4815元，上诉人前后陈述矛盾。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形成了教育培训合同关系，对此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结合本案作为教育培训方的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学习期满成绩合格后，有为被上诉人颁发经学信网验证的毕业证书的义务。现因上诉人颁发给被上诉人的专科证书未进行学信网验证，不被国家承认，致使被上诉人无法取得已经学习完毕的本科毕业证书。故不论上诉人在此过程中有无过错，均已构成违约，原审认定上诉人构成违约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的专科毕业证书未经学信网验证并非其过错造成，而是因辽宁省教育厅在政策执行上改变所致的上诉理由，因合同的相对性原理，上诉人在向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后，可向其他责任主体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被上诉人的损失问题，因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进行专科学习期间支出了学费、交通费、伙食费等费用，在重新进行专科学习过程中也会产生相应的交通费、伙食费等费用。且被上诉人在职重新学习期间对其奖金、工资等都会造成不同程度的影响，综合考虑其付出的时间成本、机会成本及前述损失，被上诉人主张30000元的经济损失较为合理，原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损失30000元并无不当。
关于被上诉人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2003年已经知道专科毕业证书未能进行学信网电子注册，被上诉人对此予以否认，因上诉人对此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上诉人在2015年申请本科毕业证书时知悉专科证书未经学信网验证，不被国家承认，于2015年9月10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沈阳药科大学提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沈阳药科大学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宁
审 判 员 鞠安成
代理审判员 林 红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阎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