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民终字第077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王恒道。
委托代理人孙球，江苏钟山明镜（宿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姜绪民。
委托代理人韩万江，江苏杜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袁佳佳，江苏杜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宿迁市宿豫区水务局，住所地宿迁市宿豫区湘江路1号。
法定代表人宣士忠，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高宏恩。
一审被告宿迁市宿豫区水务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宿迁市宿豫区水务局办公楼一楼。
法定代表人宣士忠，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王恒道因与被上诉人姜绪民、一审被告宿迁市宿豫区水务局（以下简称水务局）、宿迁市宿豫区水务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水务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3）宿豫民初字第1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绪民一审诉称：姜绪民受雇于王恒道，在水务局的工地上从事瓦工工作。2012年9月3日，王恒道强行要求姜绪民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墙体倒塌，导致姜绪民从三米高处坠落。姜绪民受伤后，被送至医院抢救；后因病情较重，于2012年9月5日转至南京鼓楼医院治疗。经诊断，姜绪民颅脑骨折、蛛网膜下腔出血、脑挫裂伤、左锁骨骨折、左侧多发肋骨骨折等。姜绪民伤情稳定后，于2012年9月17日转回宿迁市人民医院继续治疗。目前姜绪民已经治疗终结，就有关损失与王恒道、水务局、水务公司协商未果。请求依法判决上述三者连带赔偿姜绪民医疗费（不含王恒道垫付部分）、伤残赔偿金等损失合计263047.4元。
王恒道一审辩称：姜绪民不是王恒道的雇工，王恒道在工程施工中仅是个领班，因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王恒道没有强行要求姜绪民进行施工；姜绪民在干活前喝了很多酒，作为成年人应当知道酒后从事高空作业的危险，故姜绪民自身存在重大过错。2013年4月24日，水务公司、案外人戴陈晶与王恒道签订的三方协议可以看出，水务公司是最终的受益人，该协议明确约定休闲中心建设期间的工人工资、材料费和遗留问题即姜绪民的受伤赔偿事宜由水务公司负责。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姜绪民对王恒道的诉讼请求。
水务局一审辩称，水务局与工程没有任何关系，水务局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水务公司一审辩称：1、水务公司不是姜绪民主张权利所依据的法律关系当事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涉案工程的发包方是案外人戴陈晶，戴陈晶把工程发包给王恒道施工，姜绪民是王恒道的雇工。水务公司只是将管理的国有资产出租给戴陈晶使用，承担出租人的义务并享有权利。因此，姜绪民无论是依据雇主责任还是依据侵权责任，或是依据发包人过错责任来主张权利，水务公司均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2013年4月24日的三方协议，是水务公司借钱帮助戴陈晶度过无力偿还债务的难关，作为交换，戴陈晶自愿与水务公司解除租赁合同，并把租赁物交由水务公司处置。这样水务公司好把房子租赁给其他人，并不是水务公司要取代戴陈晶继续经营“七星公馆”。三方协议第一条约定乙方放弃租赁合同，协助甲方做好工人工资结算等遗留问题，真实意思是双方约定了一个后合同义务及合同解除后，戴陈晶在经营期间所欠的各类债务仍应积极清偿，并且需要保证水务公司不受各类债权人的骚扰，如果有债权人来要钱，戴陈晶需要履行债务，帮助水务公司把问题解决，并不是水务公司承担了戴陈晶的权利义务。三方协议具有整体性，既然王恒道认可该协议的效力，该协议约定工伤理赔由王恒道解决，故王恒道不能以此抗辩要求水务公司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姜绪民对水务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7月16日，水务公司将其位于宿迁市宿豫区运河风光带内的休闲中心项目及区域内的附属设施租赁给案外人戴陈晶。双方协议约定：承租人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对区域内的资产进行适当的改造及变动，经营期间所发生的一切安全责任由承租人自行承担等。2012年8月16日，案外人汪明以宿迁七星公馆休闲度假村名义将上述区域内的一建筑工程发包给无资质的王恒道建设，双方签订书面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施工期间，一切安全问题均由乙方负责；工程时间从2012年8月16日至2012年9月10日完工等。
2012年9月3日，姜绪民在上述工地上施工时墙体倒塌，姜绪民从高空坠落跌伤。姜绪民受伤后，被送到宿迁市人民医院抢救；后因伤情较重，于2012年9月5日转至南京大学医学院附属鼓楼医
院治疗。经诊断，姜绪民颅脑骨折、蛛网膜下腔出血、脑挫裂伤、左锁骨骨折、左侧多发肋骨骨折等。2012年9月17日，姜绪民伤情稳定后转回宿迁市人民医院继续治疗。2012年10月9日，姜绪民好转出院。出院医嘱为：1、一周后门诊复诊；2、休息三个月；3、加强营养；4、定期门诊复查，避免剧烈活动。姜绪民因伤住院及门诊医疗费合计183756元，其中姜绪民个人支付61033元。
2013年4月24日，水务公司作为甲方，案外人戴陈晶作为乙方，王恒道作为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约定：1、因乙方无法继续履行2012年7月26日与甲方签订的休闲中心租赁合同，经甲乙双方协商，乙方自愿无条件解除原租赁合同，放弃在中运河风光带内建设的休闲中心资产和经营权，交甲方全权处置，同时协助甲方做好休闲中心建设期间的工人工资、材料费用结算和有关遗留问题处理工作。2、因乙方无法支付丙方工资，造成丙方多次到宿豫区政府及有关部门上访，经请示区分管领导同意，甲方暂借乙方80000元用于支付丙方工程款（含全部工人工资、材料款及工伤等所有费用）。3、丙方自愿在原承包价格结算基础上（233720元）与乙方协商处置工程欠款，以80000元结清所有账务，并提供有关结算明细。4、本协议签订后，一次性结清甲乙丙三方共同确认的工程款，本次工程款结算后丙方保证不再上访，并保证不干扰甲乙双方的正常工作，保证所有工人工资足额发放到位，工伤问题由丙方自行解决，甲乙双方不承担任何连带责任。5、协议签订后任何一方不得反悔，否则将按有关法律程序解决。6、本协议一式四份，甲乙丙三方各执一份，区信访局留存一份。
2013年8月，姜绪民向王恒道、水务局、水务公司索要赔偿未果，诉至法院。诉讼中，姜绪民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根据双方选定，一审法院委托盐城市第四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姜绪民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2014年3月2日，鉴定机构综合评定姜绪民构成人损九级伤残。
一审法院另查明，水务公司系水务局投资设立的国有独资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姜绪民与王恒道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姜绪民主张其是受雇于王恒道，王恒道主张在工程施工中自己仅是个领班。一审法院认为，雇佣关系是否存在，最主要从以下两个方面判断：一是受雇人是否为雇佣人所选任，并在从事雇佣活动时受雇主控制和监督；二是当事人之间是否为一方为另一方提供劳务，另一方给付报酬。姜绪民提供的是劳务，其工作场所为王恒道所承建工程的施工工地、从事的作业亦为王恒道建设工程中的一部分。在姜绪民是否受王恒道管理方面，姜绪民提供的证据虽不充分，但王恒道就其仅是领班的主张，并未向法庭提交任何证据。综合本案王恒道与案外人之间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关系、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姜绪民虽未与王恒道签订书面的雇佣合同，但双方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雇佣关系。
关于水务局、水务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作为工程发包人的案外人戴陈晶将其建设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王恒道建设，姜绪民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又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案外人依法应当与雇主对姜绪民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姜绪民放弃向戴陈晶主张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本案水务局与案件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姜绪民主张水务局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水务公司，因其与案外人戴陈晶之间系租赁合同关系，根据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约定，承租人可以根据经营需要对区域内的资产进行适当的改造及变动，从本案现已查明的事实来看，没有证据证明水务公司系涉案工程的建设方，姜绪民的坠落受伤与出租人水务公司之间亦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因此，姜绪民要求水务公司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至于2013年3月24日的协议，该协议中并无水务公司应当对姜绪民受到的损害承担责任的有关约定。
综上所述，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有过错的，可以减轻雇主的责任。姜绪民在从事高空作业时，对安全疏于注意，亦未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自身存在一定过错，依法应当减轻雇主王恒道的赔偿责任（酌情减轻20%）。姜绪民主张交通费，但无具体票据，综合案件实际酌定800元。对于精神抚慰金，酌定4000元。姜绪民主张出院以后的营养费、护理费，医疗机构并无具体意见，但鉴于姜绪民的实际伤情，参照有关规定，酌情支持出院以后营养费2个月、护理费1个月。姜绪民主张的其他损失，依照有关规定予以计算确定。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王恒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姜绪民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等合计177623元（赔偿明细附后）；二、驳回原告姜绪民对被告宿迁市宿豫区水务局、宿迁市宿豫区水务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15元，鉴定费2490元，由原告姜绪民负担500元，被告王恒道负担3705元（原告已垫付，待被告履行时一并给付）。
上诉人王恒道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水务公司与戴陈晶的租赁合同及2013年4月24日的三方协议均是无效的。水务建公司及案外人戴陈晶及汪明是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主体。2、上诉人已付的30900元医疗费用一审中没有计算，要求姜绪民对该笔医疗费用按照责任比例分担。3、姜绪民出院医嘱明确休息三个月，一审判决认定误工期限为544天，明显过高，要求调整。4、被上诉人酒后进行高空作业，自身存在重大过错，不应只承担20%的责任，也不应支持其精神抚慰金的主张。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姜绪民答辩称：1、水务公司应当与王恒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误工期限544天是鉴定后确认的，是从姜绪民受伤日计算至实际定残之日。3、姜绪民受伤的原因是墙体倒塌所致，姜绪民在事发时也没有喝酒。
水务局答辩称：水务局与本案无任何关系，不是适格的被告。
水务公司答辩称：水务公司将房屋租赁给戴陈晶经营酒店，戴陈晶在经营过程中对承租物进行适当的改造。在改造过程中发生了本次事故，水务公司作为出租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王恒道、戴陈晶及水务公司签订的三方协议是三方真实意思表示，对三方产生约束力。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王恒道向本院提交了2012年9月17日30900元的医疗费发票。姜绪民质证认可发票的真实性，并认可该笔医疗费用已由王恒道支付。对于误工期限，王恒道与姜绪民均同意按照180天计算。
本院认为，涉案工程由王恒道承建，姜绪民在该工程的施工过程中受伤。因王恒道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与姜绪民存在除雇佣关系之外的其他民事关系，一审法院综合本案证据认定双方形成雇佣关系应予确认。王恒道作为雇主，应承担对姜绪民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伤害的民事赔偿责任。王恒道主张2012年7月16日的租赁协议及2013年4月24日的三方协议均是无效的，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王恒道要求水务公司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姜绪民在一审中没有向戴陈晶及汪明主张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对王恒道要求戴陈晶和汪明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过错比例，王恒道主张姜绪民在酒后作业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一审认定姜绪民个人承担20%的责任，并酌定精神抚慰金4000元并无不当。二审中，姜绪民与王恒道均认可医疗费总额为214657元，其中王恒道支付153624元，并同意误工期限按照180天予以调整，符合法律规定，故本院对一审判决做出相应的变更，一审判决不属错误裁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3）宿豫民初字第12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3）宿豫民初字第12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恒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姜绪民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合计145497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715元，鉴定费2490元，由姜绪民负担841元，王恒道负担33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88元，由王恒道负担1030元，姜绪民负担2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卫东
代理审判员 吴振环
代理审判员 王 晨
二〇一四年十月八日
书 记 员 安国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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