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五终字第20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炳华。
委托代理人戴志坚，青岛李沧胜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苟斌，青岛李沧胜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凯捷汽车出租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克高，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泽辉，该公司驾驶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
负责人王书伟，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瑞霞，系该公司职工。
原审被告衣翠玲。
委托代理人戴志坚，青岛李沧胜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范炳华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凯捷汽车出租有限公司、被上诉人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及原审被告衣翠玲机动车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4）崂民初字第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3日受理。本案受理后，由代理审判员王燕担任审判长并担任本案主审，与审判员高中日、代理审判员岳峰婷共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青岛凯捷汽车出租有限公司在一审中诉称，2013年12月9日，原告驾驶员韩吉彬驾驶的出租车鲁U×××××号车辆与被告范炳华驾驶的无牌丰田型小型普通客车在海尔路、同安路路口发生交通事故，经交警认定，范炳华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韩吉彬无责任。因原告车损严重，诉请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80000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在一审中辩称，肇事车辆在被告公司投有交强险和2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在无拒赔的情况下对原告的合理损失进行赔偿。鉴定费，精神抚慰金、诉讼费不是保险公司赔偿项目不同意赔偿。
被告衣翠玲、范炳华一审中共同答辩称，被告范炳华在本次交通事故当中是涉案丰田车辆的驾驶员。事故发生后，被告范炳华被120急救车送到青医附院东院进行抢救和治疗，因此不存在交通肇事逃逸的行为，不构成交通肇事逃逸。涉案丰田小客车在被告保险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50万元及不及免赔，投保人为车主衣翠玲，原告产生的损失应当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一审中答辩称，其同意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但是不同意承担鉴定费、诉讼费、停车费等间接损失。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9日2时30分，被告范炳华驾驶无牌丰田小型普通客车沿同安路西向东行驶至同安路、海尔路路口时闯红灯，适有韩吉彬驾驶鲁U×××××号轿车沿海尔路南向北行驶至此，两车相撞，被告范炳华、韩吉彬受伤，两车损坏。2013年12月9日11时，范炳华到崂山交警大队报警。2014年1月25日，事故经青岛市公安局崂山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被告范炳华违反交通信号且肇事后逃逸，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韩吉彬不负事故责任。涉案车辆无牌丰田小型普通客车在被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50万，并投保不计免赔。
2014年5月5日，原告购买桑塔纳牌小型轿车一辆，2014年5月16日办理了产权登记证书。2014年5月29日，原告补办了道路运输证，花费200元。在更新车辆过程中，原告安装车载电视花费1000元，安装汽车座套花费80元，安装顶灯花费198元，安装GPS花费1800元，安装天然气套装花费5500元，补办车牌费125元，安装审验计价器共计花费1580元，因营运证被烧毁登报公告花费200元，因诉讼保全花费1020元。被告对上述事实无异议。同时，原告还主张因本次交通事故导致车辆提前更新的损失10000元，因车辆灭失所产生的保险费损失5000元。对于原告的上述主张，被告认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认可。一审时，依原告申请，法院依法委托青岛公信永和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对鲁U×××××号出租车的车辆维修损失进行了评估。2014年3月19日，青岛公信永和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青公资评鉴字（2014）第008号司法鉴定评估报告书，经评估人员现场勘查，该车因发生交通事故，车头遭撞击严重受损变形，车头部分当即起火燃烧，发动机舱内部件全部报废，车厢仪表、设备、座椅、内饰等都被烧毁，车身大部分被烧为空车架子。认定以该车受损的严重程度从经济角度分析，已无新修复的价值，应按照全损处置，维修损失价值评估结果为19446元。原告花费评估费2000元。在该评估报告中后附的原告行驶证中，鲁U×××××号车辆应于2015年3月20日强制报废。
一审庭审中，被告范炳华提交其于2013年12月9日凌晨3时在青医附院急救治疗的门诊病历，证明该交通事故发生后范炳华因头部外伤及其他伤情被120救护车拉到医院，进行脑CT诊断并对伤口进行了诊疗清理，因此被告范炳华不存在逃逸的现象，在车祸半小时后到医院就医。在身体好转的情况下，于当日11时到交警部门报案。因此崂山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事实有误，被告范炳华不构成交通肇事逃逸。原告和被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不予认可，认为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正确。
被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庭审中提出，在与原告签订的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合同中，关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六款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第十款约定：“除另有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被告范炳华及其驾驶无牌丰田小轿车均属于保险合同中保险公司免赔情形，故保险公司不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范炳华、衣翠玲认为被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提供合同为格式合同，未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衣翠玲做过特别提示和解释。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第一，被告范炳华是否构成交通肇事逃逸？第二，被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原告的损失？第三，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的具体损失是多少？
第一，关于被告范炳华是否构成交通肇事逃逸的问题。青岛市公安局崂山分局对本次事故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范炳华在事故发生后弃车逃逸，负事故全部责任，原告无责任。被告范炳华虽抗辩其于事故发生后被120急救车送至青医附院东院进行诊治，并于次日到崂山交警大队报警，不构成肇事逃逸。法院认为，交通事故发生后，当事人应当首先报警。本案中被告范炳华主张因伤先行诊疗的必要性法院认可，但是在诊疗结束之后被告范炳华既未报警，亦未返回事故现场，对此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因此法院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第二，关于被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法院认为，事故发生时事故车辆在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故被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应在交强险分项限额内承担责任。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已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在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与被告衣翠玲签订的保险合同中第六条免责条款的内容明确、具体，没有歧义，且保险公司在保险单中已经以黑体字这一方式予以了标示，已经完成了提示义务。因此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责。因被告衣翠玲将没有挂牌的车辆出借给被告范炳华，对于超出交强险部分应与范炳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第三，关于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的具体范围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维修被损坏车辆所支出的费用、车辆所载物品的损失、车辆施救费用；（二）因车辆灭失或者无法修复，为购买交通事故发生时与被损坏车辆价值相当的车辆重置费用；（三）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四）非经营性车辆因无法继续使用，所产生的通常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本案中，鲁U×××××号车辆在本次交通事故中被认定为全损，对于原告主张的损失分析如下：1、维修费，原告庭审中提交了评估报告认定车辆全损价格为19446元；提交施救费发票主张1760元，提交发票主张因营运证被烧毁登报公告花费200元，提交定额发票主张交警部门验车费90元，提交定额发票主张补办车牌费花费125元，上述损失共计21621元，属于原告处理交通事故的必要支出，法院予以确认。
2、更新的费用，原告提交车辆购买发票、车辆登记注册证及道路运输证明，证明原告新购车辆于2014年5月29日可以上路营运。为此原告补办道路运输证花费200元，安装车载电视花费1000元，安装汽车座套花费80元，安装顶灯花费198元，安装GPS花费1800元，安装天然气套装花费5500元，补办车牌费125元，安装、审验计价器花费1580元，上述共计10483元。上述损失属于原告在更新车辆的必要损失，法院予以支持。3、营运损失，原告的车辆于2013年12月9日发生交通事故，崂山交警部门于2014年1月25日做出事故责任认定，原告的车辆损失于2014年3月29日被认定为全损，2014年5月5日更新车辆，2014年5月29日，原告办理完毕道路运输证明，开始上路营运。从事发之日始至办理车辆更新营运手续之日止，共计173天。结合事发时间已临近春节，对于原告要求每天按300元计算150天营运损失的主张，法院予以支持。因此，原告的营运损失应当为45000元（300元／天×150天）。4、其他损失，原告庭审中主张因本次交通事故导致提前更新车辆损失10000元，因无证据证实，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5000元的保险费用的问题，原告可在事发之后及时到所在保险公司办理退保手续，对于该部分扩大的损失，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的维修费用、更新费用和营运损失等各项损失共计77104元，原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被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损失2000元，被告衣翠玲和范炳华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各项损失75104元。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损失2000元；二、被告衣翠玲、范炳华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连带赔偿原告各项损失75104元；三、驳回原告青岛凯捷汽车出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0元，保全费1020元，评估费2000元，共计3800元，由原告青岛凯捷汽车出租有限公司承担175元，被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承担120元，被告范炳华、衣翠玲承担4525元（此款原告已预交，被告将其承担部分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直接给付原告）。宣判后，原审被告范炳华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范炳华上诉称：一、上诉人在本次事故中并未构成交通肇事逃逸，交警部门认定上诉人逃逸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全面查清案件事实，片面采信，属认定事实不清。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认定“交通肇事逃逸”应以构成交通肇事罪为基本前提，即具备该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至五项规定的情形之一，发生事故后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的行为，并结合主观动机、客观结果及空间要素三方面来综合认定。其次，交警的事故认定书只是证据的一种形式，法院在审理中若有充分证据证实交警的事故认定书所采信的事实有疏漏或明显不当的，应予以纠正。具体到本案，本次事故发生于2013年12月9日凌晨2时30分，上诉人因头部外伤及其他伤情当即被120急救车送往医院救治，待身体好转后，于当日上午主动到交警部门处理，因此，其主观并不存在故意逃避责任的动机，客观上也不符合肇事逃逸的法定情形。空间因素上，上诉人的“离开现场”是因伤就医，属于法定不可抗拒的事由。因此，一审不应认定上诉人系逃逸。二、被上诉人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与上诉人签订保险合同时，未就免责条款向上诉人进行特别提示和释明，未履行告知义务，本案中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三、对于被上诉人青岛凯捷汽车出租有限公司的事故损失、相关营运损失等，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依据不足，应以鉴定或评估部门的书面结论为准。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青岛凯捷汽车出租有限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其在二审庭审时口头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其在二审庭审时口头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经调解，双方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三：一、上诉人范炳华在该事故中是否构成逃逸；二、一审认定的被上诉人青岛凯捷汽车出租有限公司的营运损失数额是否适当，该损失是否应由被上诉人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
关于焦点一，本次事故业经青岛市公安局崂山分局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认定书认定上诉人范炳华在事故发生后弃车逃逸，负事故全部责任。现上诉人范炳华上诉称其离开现场是因伤就医，该属于不可抗拒的事由，其不构成肇事逃逸。本院认为，上诉人因伤先行诊疗属合情合理，但其在诊疗结束后理应及时报警，而上诉人既未及时报警，也未返回事故现场接受处理，因此，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无法采信，一审认定其构成逃逸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二，被上诉人青岛凯捷汽车出租有限公司的车辆在该次事故中被认定为全损，其于2014年5月5日更新了车辆，并于2014年5月29日办理了道路运输证明上路营运，从事发之日始至办理车辆更新营运手续之日止共计173天，因事发期间临近春节，因此，原审考虑到青岛市出租车行业的收入情况酌情按照每天300元计算150天营运损失合情合理，本院予以维持。另，本案中，被上诉人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一审时提交的商业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六项明确规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者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如前所述，本案中，上诉人范炳华的行为已构成逃逸，而逃逸行为属于法律严禁禁止的情形，因此，对于该项免责条款，被上诉人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仅需尽到提示义务，而无需进行说明。本案中，被上诉人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已在保险条款中以黑体字方式予以标注，因此，应认定其已完成提示义务，被上诉人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综上，一审判决该营运损失由原审被告衣翠玲与上诉人范炳华连带承担正确，本院也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当，本院予以驳回。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范炳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燕
审 判 员 高中日
代理审判员 岳峰婷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云龙
书 记 员 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