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苏中行终字第001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福冠。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梅。
委托代理人徐利平，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三上诉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市卫生局，住所地苏州市十梓街369号。
法定代表人张月林，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小康。
委托代理人钟磊，苏州大名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福冠、金雷、朱梅因诉被上诉人苏州市卫生局卫生行政监督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姑苏行初字第003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8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福冠、朱梅及其委托代理人徐利平，被上诉人苏州市卫生局的委托代理人陈小康、钟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金福冠系患者朱永莉的丈夫，金雷、朱梅系朱永莉的子女。2010年2月28日上午，朱永莉因精神病复发入住苏州市广济医院，期间苏州市广济医院对其进行了氟哌啶醇加东莨菪碱肌注治疗。当晚朱永莉被转至苏州市立医院北区进行抢救，于次日凌晨死亡。2013年4月1日，金福冠、金雷、朱梅向苏州市卫生局提交“履行查处医疗违法行为职责申请书”，要求苏州市卫生局对广济医院违规用药、杜撰病历资料和未及时合规抢救患者等三项医疗违法行为进行查处，在申请书所附的《病房录像和院方病历记录的出入之处》中指出医院病历十处记载不实。2013年5月27日，苏州市卫生局作出“回复函”并送达当事人。金福冠、金雷、朱梅不服，经复议后向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3年12月12日，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姑苏行初字第0086号行政判决，撤销苏州市卫生局于2013年5月27日“回复函”中第一、第二项答复内容，驳回金福冠、金雷、朱梅要求撤销第三项答复内容的诉讼请求，并要求苏州市卫生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个工作日内对金福冠、金雷、朱梅要求查处广济医院杜撰病历资料的事项重新作出处理并书面答复。苏州市卫生局对该判决未提出上诉。2014年1月3日，苏州市卫生局委托苏州市卫生监督所就广济医院是否存在杜撰病历资料事项进行调查。在调查核实的基础上，苏州市卫生局于2014年2月10日作出苏卫医便（2014）007号函，认为没有足够证据证明患者朱永莉在广济医院的住院病历为杜撰。金福冠、金雷、朱梅对该函复不服，再次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另查明，朱永莉死亡后，应家属要求病历资料当日即被封存，诉讼中金福冠、金雷、朱梅及苏州市卫生局均未能提供护理记录等病历原始资料，但双方对举报材料中描述的护理记录内容均表示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五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卫生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医疗机构的监督管理工作。苏州市卫生局作为本市卫生行政部门，应当事人的申请，就广济医院对三原告的亲属朱永莉治疗过程中是否存在杜撰病历行为进行查处，系履行卫生监督法定职责，是本案适格被告。金福冠、金雷、朱梅举报要求被告履行查处广济医院医疗活动中的违法行为，属于《行政诉讼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的“申请行政机关履行保护人身权、财产权的法定职责”，因对苏州市卫生局作出的答复不服提起行政诉讼，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苏州市卫生局对金福冠、金雷、朱梅的申请事项，委托苏州市卫生监督所进行调查并在此基础上作出的答复是否正确、合法。首先，苏州市人民政府《市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苏州市卫生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苏府办（2010）157号）中规定，经苏州市卫生局委托，卫生综合监督执法职责由苏州市卫生监督所承担。因此，苏州市卫生监督所根据行政委托有权对医疗机构开展卫生监督执法。苏州市卫生局针对当事人申请，委托苏州市卫生监督所进行调查，其在受托机构调查基础上对案件进行分析并作出最终认定系履行卫生监督法定职责，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其次，关于朱永莉病历记录情况，金福冠、金雷、朱梅列出护理记录与病房录像十个“出入”之处，并据此认为广济医院存在杜撰病历的违法行为。根据《病历书写基本规范（试行）》（以下简称《规范》）第十六条的规定，住院病历内容包括住院病案首页、住院志、护理记录、出院记录（或死亡记录）、病程记录（含抢救记录）等，入院记录应当于患者入院后24小时内完成。《规范》第九条规定，因抢救急危患者，未能及时书写病历的，有关医务人员应当在抢救结束后6小时内据实补记，并加以注明。护理记录等病历内容系医护人员在相关诊疗行为完成之后进行的回顾性记录，与实际护理活动不完全一致不可避免。经将护理记录与实时录像相比对，护理记录对朱永莉入院后的基本诊疗过程均有记载和反映，时间及次数方面的记录差异并不构成无中生有、蓄意造假的杜撰行为，苏州市卫生局的函复并无不当。原审原告仅以护理记录与录像内容存在出入即认定医院杜撰病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经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全面审查，苏州市卫生局作出的函复，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原审原告要求撤销该函复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驳回金福冠、金雷、朱梅要求撤销苏州市卫生局苏卫医便（2014）007号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金福冠、金雷、朱梅负担。
上诉人金福冠、金雷、朱梅上诉称：金福冠系朱永莉的配偶，金雷、朱梅系朱永莉的子女。2010年2月28日上午，朱永莉因精神病复发入住广济医院，当晚11时15分左右，朱永莉即出现呼吸困难和昏迷状态，广济医院将之转至苏州市立医院，但经抢救无效，朱永莉于次日零点41分因呼吸衰竭死亡。事后经多方了解，广济医院在给朱永莉肌注氟哌啶醇时加入东莨菪碱，但两种药是不能合用的。上诉人又调取当时的录像资料进行察看，发现病历记录和录像资料有重大出入之处，可以确定广济医院有明显杜撰病历的行为。苏州市卫生监督所不能代表苏州市卫生局执法，两者之间不存在委托关系，且被上诉人在调查时存在伪造证据的情形，如对沈慧芳的询问笔录中的笔记不是询问人余永丰所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姑苏行初字第0039号行政判决；2、撤销被上诉人于2014年2月10日作出的关于朱永莉医疗死亡事故的调查情况答复的行政处理行为，责令其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
被上诉人苏州市卫生局答辩称：1、被上诉人积极开展调查，履行了作为行政监督单位的法定职责。被上诉人重点就上诉人提出的录像资料与书面病历记录时间存在差异进行了调查，对相关人员做了询问笔录，并责成医院提交了相关说明，同时要求苏州市卫生监督所就苏州市广济医院医师是否存在杜撰病历及护理记录与录像不一致的地方出具了《调查报告》及《调查情况说明》。在此基础上，被上诉人认为，对患者朱永莉的护理记录系医护人员在相关诊疗行为完成后的回顾性记录，虽在个别之处确与实际护理活动有差异。但该护理记录基本全面、真实反映了患者朱永莉入院后的基本诊疗行为。该差异并不能构成杜撰病历的事实，苏州市广济医院不存在违反《执业医师法》及《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等法律法规规定的行为。被上诉人作出被诉行政行为并无不当。2、根据《市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苏州市卫生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第五条第（五）款之规定，经市卫生局授权，卫生综合监督执法职责由市卫生监督所承担。因此，被上诉人委托苏州市卫生监督所进行调查，并不违反规定。3、被上诉人不存在伪造证据，询问笔录中“余永丰”的笔录及签字系其本人所为。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苏州市卫生局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材料有：1、2014年1月3日苏州市卫生局要求苏州市卫生监督所开展调查的交办单；2、苏州市卫生监督所投诉举报办理单，证据1-2证明苏州市卫生局积极行使卫生监督的职责；3、苏州市卫生监督所分别对广济医院副院长（医务科长）钱正康，当班医生沈慧芳、董国建，护士王媛、陈晓辉制作的询问笔录5份，证明苏州市卫生局依法履行行政监督职责，开展相关调查活动；4、广济医院“关于朱永莉住院录像与病历记录不一致的情况说明”；5、广济医院向苏州市卫生监督所提供的该院调查资料一套，包括值班人员及广济医院出具的说明共6份，证据4-5证明苏州市卫生局履行了行政监督职责，责令广济医院出具情况说明，并了解到病历记录上的差异是系统不同步等原因造成；6、苏州市卫生监督所关于《广济医院杜撰病历资料的调查报告》；7、苏州市卫生监督所《关于广济医院患者朱永莉一事调查情况说明》，证据6-7证明苏州市卫生局履行了行政监督职责，就相关情况进行了调查；8、苏卫医便（2014）007号函，证明苏州市卫生局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并送达当事人；9、（2013）姑苏行初字第0086号行政判决书，证明苏州市卫生局行为的依据。
原审原告金福冠、金雷、朱梅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有：1、申请人身份证，证明申请人身份情况；2、2014年2月10日苏州市卫生局作出的《函》，证明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内容；3、履行查处医疗违法行为职责申请书，证明金福冠、金雷、朱梅要求苏州市卫生局履行查处职责；4、东莨菪碱注射液说明书一份、《病房录像和院方病历记录的出入之处》、《精神科住院病历》四页、《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证明金福冠、金雷、朱梅提出申请的同时提供了相关违法行为线索，广济医院违法事实客观存在；5、（2013）姑苏行初字第0086号行政判决书，证明本案行政行为作出是在姑苏法院判决生效以后，和本案有直接关联性。
上述证据、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
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出《关于要求法院调查取证的申请》，请求法院依职权调取由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原苏州市金阊区人民法院）审理的关于金福冠、金雷、朱梅诉苏州市广济医院医疗损害纠纷案件的质证记录及质证结论。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出的该调取证据的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故本院不予准予。
本院经审查认定，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正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无异。
本院认为，根据国务院《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四条、第二十三条及第三十七条第（五）项的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卫生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医疗机构及医师的监督管理工作。被上诉人苏州市卫生局作为本市卫生行政部门，有权对医疗机构或医师存在隐匿、伪造或者销毁医学文书及有关资料的行为进行查处。上诉人金福冠、金雷、朱梅举报要求被上诉人对苏州市广济医院杜撰病历的行为进行查处，其与查处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对该查处结果不服，有权提起行政诉讼。
根据卫生部《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八）项、第（二十三）项的规定，住院病历内容包括住院病案首页、入院记录、病程记录、手术同意书、医嘱单、辅助检查报告单等资料。其中，入院记录应当于患者入院后24小时内完成；因抢救急危患者，未能及时书写病历的，有关医务人员应当在抢救结束后6小时内据实补记，并加以注明；病重（病危）患者护理记录是指护士根据医嘱和病情对病重（病危）患者住院期间护理过程的客观记录，并应当根据相应专科的护理特点书写，记录时间应当具体到分钟。本案中，住院病历对朱永莉入院后的病情和诊疗过程均有记载，但由于护理记录等病历内容是医护人员在相关诊疗行为完成后进行的回顾性记录，因此，朱永莉病历中存在护理记录的时间及内容与录像中反映的实际护理活动不完全一致的情况。被上诉人苏州市卫生局接到举报后，委托苏州市卫生监督所对举报事项进行调查核实，据此认定患者朱永莉在苏州市广济医院的住院病历并非杜撰，并函复上诉人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仅以病历内容与录像资料存在出入为由认为苏州市广济医院杜撰病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理由中引用卫生部于2002年颁布的《病历书写基本规范（试行）》第九条及第十六条的规定，虽然该法律规范已于2010年3月1日废止，但上述法条规定的内容与现行《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的相关规定一致，因此，该法律适用的不当之处并未影响本案实体公正的实现。一审判决驳回金福冠、金雷、朱梅要求撤销苏州市卫生局作出的苏卫医便（2014）007号函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金福冠、金雷、朱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蕾
审 判 员 倪 放
代理审判员 孙瑜蓓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赵文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