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5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阜外大街1号四川经贸大厦负2层3号。
法定代表人李翠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子华，男，1977年10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宝贤，女，1991年1月1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细海，男，1974年11月23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联超市）因与被上诉人郑细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商）初字第276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闫飞担任审判长，法官周岩、陈洋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6年1月21日和1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联超市的委托代理人王子华、王宝贤，被上诉人郑细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细海在一审中起诉称：郑细海在华联超市常营店处购买了贝脆思泰国芒果冻干14盒，单价27.90元。该产品在外包装标注“100%水果，无添加”。郑细海购买后经检测发现该产品使用了食品添加剂：柠檬酸、苹果酸、亚硫酸盐。该产品违反了我国《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第4.1.3.1.4的强制性规定，并宣称“100%水果，无添加”与事实不符，在客观上严重误导消费者购买其产品。该产品预包装上宣传是充氮保鲜，依据《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附录C第6项氮气属于工业用加工助剂，依据《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第2.1项，食品工业用加工助剂也属于食品添加剂，与产品宣传的不符。华联超市的行为构成生产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法定情形。现郑细海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以及《最高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要求华联超市承担退还款的责任，并承担价款十倍的赔偿责任。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判令郑细海返还所购贝脆思泰国芒果冻干14盒，同时要求华联超市退还货款390.60元；2、华联超市赔偿3906元；3、由华联超市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华联超市在一审中答辩称：认可郑细海在华联超市购买商品的事实及货款是390.60元。郑细海是职业打假人，不是正常消费者，而食品安全法是保护正常消费者的。按照新食品安全法第148条第2款规定，本产品是标签瑕疵问题，不存在影响食品安全的情况。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6月7日，郑细海于华联超市常营店处购买了贝脆思泰国芒果冻干14盒，单价27.90元，共计390.60元。该产品在外包装标注“100%水果，无添加”、“充氮保鲜”。《分析检测报告》（编号2015SP2227-1）检测确认：涉诉产品含有苹果酸2.5g／kg；《分析检测报告》（编号2015SP2227-2）检测确认：涉诉产品含有柠檬酸4.8g／kg；《分析检测报告》（编号2015SP2227-3）检测确认：涉诉产品含有亚硫酸盐（以SO2计）0.006g／kg。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郑细海向该院提交小票、照片作为证据，上述证据中的商品名称、数量等信息与郑细海之陈述相互印证，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认定郑细海与华联超市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买卖之商品即为涉案的贝脆思泰国芒果冻干。郑细海与华联超市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郑细海向华联超市支付货款，华联超市即应向郑细海给付符合法律规定的商品。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2009年））于2009年2月28日通过，自2009年6月1日起施行。2015年4月24日，中华人民共和国第十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四次会议修订通过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15年）》（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2015年）），自2015年10月1日起施行。由于郑细海在购买涉诉商品的时间是2015年6月7日，该时间系在《食品安全法（2015年）》实施之前，所以本案裁判应当适用《食品安全法（2009年）》。
《食品安全法（2009年）》第47条规定，食品添加剂应当有标签、说明书和包装。标签、说明书应当载明本法第42条第1款第1项至第6项、第8项、第9项规定的事项，以及食品添加剂的使用范围、用量、使用方法，并在标签上载明“食品添加剂”字样。《食品安全法（2009年）》第48条规定，食品和食品添加剂的标签、说明书，不得含有虚假、夸大的内容……食品和食品添加剂与其标签、说明书所载明的内容不符的，不得上市销售。《食品安全法（2009年）》第96条第2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涉诉商品在外包装标注“100%水果，无添加”。但根据该院查明的事实，涉诉商品确属充氮气保鲜，且含有苹果酸、柠檬酸、亚硫酸盐、氮气，以上成份都属于食品添加剂。因本案涉及的食品的标签向消费者所传递的商品信息明显与实际不符，应当认定为欺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3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华联超市以郑细海是职业打假人为由进行抗辩，该院不予支持。但因郑细海持4盒贝脆思芒果冻干进行检测，原物已灭失，故郑细海只能返还10盒商品。综上，郑细海要求判令郑细海返还所购贝脆思泰国芒果冻干14盒，同时要求华联超市退还货款390.6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仅能支持郑细海返还所购贝脆思泰国芒果冻干10盒，同时要求华联超市退还货款279元，对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对郑细海要求华联超市支付购物款十倍赔偿金3906元的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九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郑细海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退还贝脆思泰国芒果冻干十盒，同时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退还郑细海货款二百七十九元；二、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郑细海支付赔偿款三千九百零六元；三、驳回郑细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华联超市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认为涉诉商品属充氮气保鲜，且含有苹果酸、柠檬酸、亚硝酸盐、氮气，以上成分属于食品添加剂，故本案所涉及的食品标签向消费者传递的商品信息明显与实际不符，应当认为欺诈，判决华联超市退货并退还其购物款279元，同时支付购物款十倍的赔偿金3906元。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一、新鲜芒果中也含苹果酸、柠檬酸、亚硫酸盐这三种物质，且华联超市已经将新鲜芒果送检第三方机构，从新鲜芒果中测定是否含有柠檬酸、苹果酸、亚硫酸盐。因此这三种物质是原料天然含有，华联超市没有在生产过程中进行添加，符合“100%水果，无添加”。
二、针对郑细海提出产品包装上写明“充氮保鲜”，并且氮气属于工业用加工助剂，同时食品用加工助剂也属于食品添加剂，与“无添加”相违背。华联超市认为食品工业用加工助剂包括氮气，但是氮气不一定是食品工业用加工助剂。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使用标准》GB2760-2014的2.4食品工业用加工助剂：保证食品加工能顺利进行的各种物质，与食品本身无关。如助滤、澄清、吸附、脱模、脱色、脱皮、提取溶剂、发酵用营养物质等。但是华联超市的充氮保鲜并没有充当食品加工顺利进行的作用，也没有体现食品工业加工助剂的功用，所以华联超市的充氮保鲜使用的氮气不属于食品加工助剂。且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的附录A食品添加剂的使用规定中，没有把氮气作为食品添加剂的标注。
综上，华联超市在产品中确实没有添加“柠檬酸、苹果酸、亚硫酸盐”，而检测出来的此三种物质均系100%水果原料自带，非生产过程中添加。此外作为充氮保鲜作用的氮气并没有参与食品加工的进行，并且没有食品工业用加工助剂所定义的助滤、澄清、吸附、脱模、脱色、脱皮、提取溶剂、发酵等功用，所以不能算作食品工业用加工助剂，不能算作食品添加剂，这也与无添加并不矛盾。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郑细海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全部诉讼费用由郑细海承担。
华联超市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予以证明：通标标准技术服务（天津）有限公司资质认定证书、计量认证证书、实验室认可证书、测试报告。
郑细海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华联超市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一、华联超市所售产品外包装明确标注100%水果无添加，使消费者认为其产品不使用、添加任何食品添加剂，而事实上华联超市所售涉案食品却包含多种食品添加剂，因此对消费者构成误导。原因如下：首先，氮气本身就属于食品添加剂，并且依据我国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1和GB2760-2014附录C的规定：明确将氮气限定为食品添加剂中的食品加工助剂。至于华联超市所说的“充氮保鲜并没有充当食品加工顺利进行的作用，也没有体现食品工业加工助剂的功用”是明显对食品工业用加工助剂的曲解。如果华联超市否认其所使用的氮气为食品工业用加工助剂，那么郑细海就有充分的理由确认华联超市所售产品中含有非食品物质，因为只有食品原料和食品添加剂包含食品工业用加工助剂才可以用在食品和食品加工工业之中。其次，苹果酸、柠檬酸、亚硫酸盐全部属于食品添加剂。华联超市在上诉状中主张此三种食品添加剂为水果自带的主张并不能成立。因为此三种食物添加剂皆为化学物质，天然的柠檬酸、苹果酸存在于柠檬、苹果当中，但华联超市并没有证据证明其产品中所含柠檬酸、苹果酸为天然物质。最关键的是亚硫酸盐为纯化学物质，除非人为添加，食物本身并不含有。依据我国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亚硫酸盐被限定为食品添加剂，其功能类别名称是防腐剂。
二、依据我国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第4.1.3.1.4的规定：食品添加剂应当标示其在GB2760中的食品添加剂通用名称。涉案食品并未依据事实和国家标准明确标注所使用的食品添加剂的通用名称以明示消费者。
综上，华联超市主观具有欺诈消费者的故意，在客观上具有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的事实，并导致消费者误认为其产品没有使用食品添加剂进而优先购买其产品，严重误导消费者，应依法承担应有的法律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郑细海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予以证明：GB29202-2012《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氮气》。
双方当事人对以下涉及本案争议焦点的新的证据持有异议：
一、华联超市提交的通标标准技术服务（天津）有限公司资质认定证书、计量认证证书、实验室认可证书、测试报告，用以证明涉案食品原材料就含有柠檬酸、苹果酸和亚硫酸盐。郑细海对通标标准技术服务（天津）有限公司资质认定证书、计量认证证书、实验室认可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测试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1、真实的测试报告应当有CMC徽标，而上述测试报告使用的是SGS徽标。2、该测试报告只是测试报告，不能作为结论使用。3、测试报告上载明“检验结果只对测试样负责，仅供客户内部使用。”因此不能作为诉讼证据。4、测试报告称二氧化硫含量小于10mg／kg，没有意义。5、测试报告的对象为“鲜芒果”，不是本案的涉案商品芒果干，与本案无关联性。对于华联超市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将结合在案证据以及相关法律规定在“本院认为”部分作出认定。
二、郑细海提交的GB29202-2012《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氮气》，用以证明氮气属于食品添加剂。华联超市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不具有关联性，因为氮气只有在作为食品助剂使用时才属于食品添加剂，而涉案食品使用氮气并非作为食品助剂使用，只是为保鲜使用。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本院将结合在案证据以及相关法律规定在“本院认为”部分作出认定。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华联超市在二审中提交了通标标准技术服务（天津）有限公司测试报告记载：样品名称：鲜芒果；样品描述：袋装芒果；测试结果：柠檬酸2560mg／kg、苹果酸36.3mg／kg、二氧化硫＜10mg／kg。
另查明：天津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向通标标准技术服务（天津）有限公司颁发资质认定书；天津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向通标标准技术服务（天津）有限公司颁发计量认证证书；中国合格评定国家认可委员会向通标标准技术服务（天津）有限公司颁发实验室认可证书。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购物小票、照片、《分析测试报告》、通标标准技术服务（天津）有限公司资质认定证书、计量认证证书、实验室认可证书、测试报告、和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华联超市的上诉理由，当事人各方争议，根据有关法律规定，本院就相关问题认定如下：
一、本案中，郑细海在一审中提交了《分析检测报告》，主张涉案食品中含有苹果酸、柠檬酸、亚硫酸盐等食品添加剂，与涉案食品外包装标注的“100%水果，无添加”内容不符，华联超市在一审中认可该《分析检测报告》。华联超市在二审中提交了通标标准技术服务（天津）有限公司的测试报告，主张天然芒果本身即含有苹果酸、柠檬酸、亚硫酸盐，涉案食品中的苹果酸、柠檬酸、亚硫酸盐并非食品添加剂。本院认为，首先，华联超市提交的测试报告是华联超市单方委托鉴定机构出具的，郑细海对该测试报告的检测结果亦不予认可。其次，该测试报告的内容仅能表明送检的袋装芒果中含有苹果酸、柠檬酸、二氧化硫，但不能证明华联超市销售的涉案芒果冻干与送检芒果之间存在任何关联，华联超市也未针对涉案芒果冻干提交检测报告，故华联超市仅凭该测试报告不足以推翻郑细海关于涉案食品中含有食品添加剂的主张。
二、根据《食品安全法（2009年）》第九十九条的规定，食品添加剂是指为改善食品品质和色、香、味以及为防腐、保鲜和加工工艺的需要而加入食品中的人工合成或者天然物质。本案中，涉案食品外包装标注“充氮保鲜”，华联超市在庭审中也明确陈述称涉案食品使用氮气用于保鲜，应当认定涉案食品使用的氮气属于食品添加剂。
综上，华联超市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 飞
审 判 员 周 岩
代理审判员 陈 洋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吕小彤书记员张淨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