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最高法民再29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河南省中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濮阳市黄河路西段路北（化工一路西侧）。法定代表人：韩国忠，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颖萍，北京市浩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新疆业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吐鲁番地区托克逊县工业园区月光湖路。法定代表人：贺广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平，该公司工作人员。再审申请人河南省中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亿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新疆业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业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4）新民一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1月12日裁定提审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中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颖萍，被申请人业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亿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审判决以中亿公司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应从双方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中亿公司未在该期限内主张优先受偿权为由，驳回了中亿公司对所诉请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明显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关于印发的通知》（法办[2011]442号）（以下简称《2011年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关于“非因承包人的原因，建设工程未能在约定期间竣工，承包人依据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享有的优先受偿权不受影响。承包人请求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期限，自建设工程实际竣工之日起计算；如果建设工程合同由于发包人的原因解除或终止履行，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自合同解除或终止履行之日起计算”的规定，因业泰公司未按期付款导致工程无法按期完工，故中亿建设公司在起诉时提出对工程价款优先受偿的诉讼请求并未超出法定期限，一审法院未予支持错误。中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中亿公司与业泰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二）业泰公司支付工程款26967537.14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至给付之日）；（三）确认中亿公司对诉请的工程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四）诉讼费用由业泰公司负担。一审法院查明，2009年10月12日，业泰公司与中亿公司签订《120万吨水泥生产线工程建设施工合同》，约定由中亿公司以包工包料方式承揽120万吨水泥生产线土建工程，工期六个月，工程质量合格。按照新疆最新标准结算取费（如有重大异议，以双方协商为准）后优惠工程造价的6%（不包括钢材），材料价格按本地造价信息标准执行。设计变更及现场签证以实际结算。一类工程按二类工程取费，其余按国家标准执行取费。双方对结算方式和期限约定，施工人员及机械进场后支付工程款50万元，以后每月按工程进度的60%支付工程款；工程完工后付到80%，验收合格后付到95%，其余5%作为质保金，待一年期满后付清。2009年10月29日，双方又签订《合同书》，约定中亿公司承揽业泰公司水泥生产线厂区围墙建造工程，工程量以实际验收米数为准，按每米260元包干。结算方式为工程完工初验合格后付工程款的60%，2010年6月份以后，验收合格后再付工程款的30%，余款2010年底付清。工期从2009年10月29日至11月8日等。2010年3月9日，双方当事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业泰公司将水泥生产线水泥储库及汽车散装工程发包给中亿公司施工，计划2010年3月10日开工，以实际开工记录为准，2010年5月25日竣工，工程质量合格，合同价款1040万元等。关于工程进度款的支付，双方约定按照双方确认的工程款申报时间，经监理、发包人签认审核后，五日内向承包人支付已完成工程量的70%。2011年8月22日，业泰公司与中亿公司签订《施工协议书》约定中亿公司承揽业泰公司2500t/d水泥生产线除水泥配料系统、水泥粉磨系统、水泥储存系统及包装系统之外所有钢结构工程制作安装施工，施工日期2011年9月10日至1l月20日，钢结构工程量按每吨400元暂定，制作安装费每吨3000元，暂定合同总价120万元，最终合同总价由完工结算时的实际工程量确定。对付款方式双方约定，自合同签订生效七日内业泰公司支付20%预付款24万元，每月底按已完工程量的60%付款，工程验收合格后15日内付15%，余5%质保金，一年后无质量问题一次性结清。2011年9月24日，业泰公司与中亿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中亿公司承揽业泰公司120万吨水泥生产线烧成系统部分土建工程的施工，开工日期2011年3月15日，竣工日期2011年8月25日，工程质量合格，合同价款暂定1600万元。合同价款采用可调价格，按预算设计变更及相关费用、项目价格按市场材料及工时价格调整，执行吐鲁番定额，一类工程二类取费，决算金额除钢材、水泥外，价格再降2%。关于工程款（进度款）的支付方式和时间，双方约定，按双方确定的工程款申报时间，经监理、发包人签字审核后，向承包人支付工程量的80%工程款，待一切手续报验完毕后，再付15%，余5%为质量保证金，保修期满后一次付清。2012年3月13日，业泰公司与中亿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中亿公司承揽业泰公司水泥生产线厂房、设备基础平台土建工程，开工日期2012年3月15日，竣工日期2012年9月15日，工程质量合格，合同价款1000万元，采用可调价合同，按施工图纸、设计变更为依据，执行吐鲁番地区工程定额标准，按当地市场材料价格进行调差，一类工程二类取费进行决算，金额除钢材、水泥外，工程价格再降2%。关于工程款（进度款）的支付方式和时间，双方约定，按双方确定的工程款申报时间，经监理工程师、发包方工程师签字审核后，向承包人支付已完成工程量的80%工程款，待工程交付验收合格后，再支付15%，余5%为质量保证金，保修期满后一次付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业泰公司与中亿公司针对案涉工程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协议、合同书等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中亿公司进行了施工，完成了部分工程，因业泰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致工程停工。后业泰公司下落不明，中亿公司索要欠付工程款未果，遂提起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以及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对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业泰公司作为建设工程的发包人，支付工程款是其主要合同义务，业泰公司迟延付款及下落不明等行为均表明其无意继续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业泰公司的违约行为致中亿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中亿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符合上述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关于欠付工程款的数额，由于业泰公司未到庭应诉，根据中亿公司提供的证据，其已施工部分的工程造价是55982499.03元，已付工程款27085395元，业泰公司尚欠28897104.03元，中亿公司只主张26967537.14元，其余部分保留诉权，该院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计息之日为当事人起诉之日。因此，对中亿公司主张从起诉之日计算上述欠款的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以下简称《批复》）第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由于案涉工程未能施工完毕，中亿公司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期限应从双方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计算，双方最后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是2012年9月15日，从该日算起，至2013年3月15日为中亿公司行使优先受偿的期限，但中亿公司未能提供在上述期间向业泰公司主张过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证据，诉讼期间中亿公司提出该主张已超过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行使期限，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一）解除中亿公司与业泰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二）业泰公司给付中亿公司工程款26967537.14元及利息（自2014年7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中亿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6637.69元，由业泰公司负担。一审判决作出后，当事人双方均未上诉，该判决已经生效。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亿公司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否已经超出法定期限。合同法关于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的规定，是为了维护承包人的生存利益以及鼓励建筑，创造社会财富。同时，为了督促承包人及时行使权利，避免法律关系长期处于不确定的状态，有必要就行使优先受偿权设置相应的期限。为此，《批复》第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但是，上述规定并未就工程未竣工的原因进行区分。当由于承包人的原因导致工程未竣工的，其应当及时向发包人主张权利，故适用《批复》从合同约定竣工之日起算六个月的期限并无不当。而在发包人一方原因导致合同未竣工的情形下，工程价款往往无法结算，承包方此时难以行使优先受偿权，而非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此时如仍以合同约定竣工之日作为行使优先受偿权的起算点，相当于由承包人承担因发包人过错导致的不利后果，明显有违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立法本意。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中亿公司与业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中亿公司完成了部分工程，但因业泰公司未依约支付工程款、业泰公司下落不明导致工程于2012年11月停工。中亿公司在无法联系业泰公司，不能确定合同是否可以继续履行的情况下，未按照《批复》的规定在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六个月内主张优先受偿权并不属于怠于行使权利的行为。2014年，在工程长期停工的情况下，中亿公司向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正确，但以合同约定的工程竣工之日起算认定中亿公司主张行使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已经超过六个月的期限，与本案事实不符，也有悖公平原则。按照合同法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立法本意及《批复》规定的精神，结合最高人民法院《2011年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关于如建设工程由于发包人原因解除，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可以自合同解除之日起计算的意见，中亿公司对案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并未超过六个月的行使期限，对中亿公司行使优先受偿权的主张应予支持，一审法院的该项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中亿公司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4）新民一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及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二、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4）新民一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如新疆业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未按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4）新民一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履行义务，河南省中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有权在上述判项确定的工程款及利息范围内对其承建的案涉工程行使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再审案件受理费176637.69元，由新疆业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贾清林代理审判员  孙 茜代理审判员  叶 阳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李 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