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1民终1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银盆南路361号。
法定代表人：詹纯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某，男，1985年3月16日出生，回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丹，女，1986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男，1965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竺睿，广东立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娟，广东立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某，女，1965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娟，广东立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重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某、梁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5）岳民初字第59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联重科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5）岳民初字第05908号民事判决书，查清“优惠内容部分”全部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涉诉一、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优惠内容部分”是基于《合作协议》而来，它是附条件的。在已被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佛山中院）判令解除了的合同顺序号为20104559的《产品买卖合同》第二页第四行中，出现了“首付余款90.37万元由优惠金额冲抵，详见合作协议”的内容，故《合作协议》才是“优惠内容部分”的来源。“优惠内容部分”是被上诉人主张的应当由被上诉人提供证据来支持，被上诉人提供了上述20104559号《产品买卖合同》，以及两份判决书，共计三份证据，其中并无直接证据可证明“优惠内容部分”存在。为协助一审法院查明案件案件事实，上诉人提供了《合作协议》，虽然它的文本效力因为其他原因被否定了真实性，但上诉人依然认为上诉人提供的《合作协议》就是20104559的《产品买卖合同》所指称的“合作协议”，没有其他的上诉人盖章的与本案有关的“合作协议”，否则就不存在“合作协议”，且不存在“合作协议”的不利后果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因此，为还原案件真实情况，我们请求法院查明“优惠内容部分”存在的真实情况，要么由被上诉人证明“优惠内容部分”。二、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存在“优惠内容部分”：1、从上诉人提供的《合作协议》中可以清楚看到被上诉人张某要享受返利优惠，需要同时满足abcd四个条件，否则不能享受返利优惠。上诉人一直承认的存在“优惠内容部分”附有严格条件，而不是被一审法院或者被上诉人提供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海法院）一审判决认为的“优惠内容部分”是不附条件的，或者附简单条件（满足5台车）的。上诉人的意思，被一审法院片面理解了。2、被上诉人提供的存在“优惠内容部分”的证据，直接显示在南海法院于（2013）佛南法樵民二初字第104号民事判决书中对“首付余款903700元由优惠金额冲抵（张某同时购买泵车数量达到五辆，中联重科公司同意每辆泵车总价款减7%，即优惠903700元）”的事实予以了认定，我们认为：（1）《合作协议》不被认定，那么“优惠内容部分”的存在成了无源之水，它的存在是不符合常理的。另，南海法院提到：在庭审中，上诉人承认了存在有“优惠内容部分”，那是片面理解了上诉人的意见，就像现在，上诉人依然负责地承认存在“优惠内容部分”，但它是附严格条件的；（2）南海法院的一审判决书虽然被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佛山中院）维持了原判，但它并不是证据法所指称的“生效判决”：首先，上诉人认为南海法院的一审判决内容虽然被二审法院认定维持了，但并不能因此就可以认为它就是证据法所指称的“生效判决”，因为“生效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不需要再次证明，而往往实践过程中存在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存在瑕疵，但是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被维持原判，甚至还存在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但是处理结果并无不当被维持原判，同时，从司法解释可以看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瑕疵，二审法院查明并纠正后，可以维持原判，可以看出，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除非得到二审法院认定，或者未经历二审审判直接生效，它认定的事实才是可以不需要再次证明的。综上，上诉人认为本案中被上诉人提出的真正的“生效判决”应该佛山中院的判决书所认定的以及查明的事实；其次，佛山中院的二审判决书并未对南海法院一审认定的内容予以确认，只对南海法院的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并未对南海法院认定的事实表态，同时，佛山法院维持原判并未像很多终审判决最后结论的那样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维持原判，而是认为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处理结果并无不当，而维持原判。另，佛山中院并未纠正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我们认为，就像佛山中院在判决书中提到的那样，“优惠内容部分”与当时案件的“诉争”无关，同时，双方亦未提出独立的诉讼请求，故未查明后纠正。综上，我们认为佛山中院的判决书才是证据法上提到的“生效”判决，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关于“优惠内容部分”存在的证据，只是南海法院一审认定的事实，并未被佛山中院认定，不属于证据法所指称的“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故我们认为本关键证据存在关联性、合法性的问题，而一审法院并未注意认定。三、被上诉人主张存在“优惠内容部分”，并提交了相关证据，但该证据不能证明存在“优惠内容部分”相关事实，那么应该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或者由法院查明相关事实后依法判决。
张某、梁某辩称，虽然被上诉人对于一审判决关于利息部分的内容不服，但为避免诉累未提出上诉，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正确，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应当予以维持。一、被上诉人享有每台车7%的优惠，该事实已经由生效判决予以确认，属于“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南海法院（2013）佛南法樵民二初字第104号《民事判决书》在查明事实部分认定：“张某同时购买泵车数量达到五辆，中联重科公司同意每辆泵车总价款减7%，即优惠903700元”。佛山中院（2015）佛中法民二终字第63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对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因此，每台泵车总价款优惠7%的事实是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所确认的事实，是毫无疑问且被上诉人无须举证证明的。二、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存在优惠款事实，但实际情况是诸多证据可以形成完整、统一的证据链条，合理印证存在7%优惠的事实：1、20104559号购车合同第九条约定的“首付余款90.37万元由优惠金额冲抵”，该90.37万元是指每台泵车扣减7%的优惠额，即五台泵车总价1291万元×7%。2、在已经生效的法院判决中，上诉人对于解除合同的另一台泵车的合同价、优惠价（7%的折扣）、已付车款金额、未付车款金额，均予以确认；同时上诉人亦确认，“至庭审结束前，还欠13期共130万元未支付”。这表明，关于90.37万元优惠款的约定已经为上诉人所承认，且双方已经按照约定实际履行。3、对于每台车享有7%优惠折扣的事实，上诉人在前案的庭审及本案一审庭审中均多次予以确认，只是其辩称如果另一台泵车被退回则根据《合作协议》不应再享有优惠。三、《合作协议》是上诉人单方递交的，被上诉人不知其内容。上诉人递交的《合作协议》中“张某”的签名也是中联伪造的，其代理人在（2013）佛南法樵民二初字第104号案庭审中明确承认伪造了张某的签名，要求撤回该份《合作协议》（笔录可以调取）。因此，上诉人关于《合作协议》的任何抗辩理由均是不成立的，不对被上诉人构成约束力。四、关于举证责任的问题，现有证据已经可以完全确认，双方存在每台车优惠7%的约定，且已经实际按照该约定履行。上诉人提出“优惠款要满足所附条件”的主张或抗辩，则根据《民事诉讼法》关于“谁主张谁举证”及“抗辩者承担举证责任”的举证规则，应由上诉人举证证明优惠款附条件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中联重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某立即向中联重科公司支付货款938900元及违约金474234.5元（自2012年4月1日起，按万分之五每日的标准暂计算至2015年7月21日，2015年7月21日以后的违约金顺延照计至张某完全清偿之日止）；2、梁某对张某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3、张某、梁某承担本案中联重科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其他合理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9月21日，中联重科公司与张某签订了合同顺序号为20104558的《产品买卖合同》及相应的协议顺序号为20115264的《关于首付款支付的补充协议》，约定，张某向中联重科公司购买型号为ZLJ5260THB37X-4Z的混凝土泵车2台、型号为ZLJ5382THB48-5RZ的混凝土泵车2台，合同金额10840000元，付款方式为按揭付款，其中首付3252000元，2010年9月支付1084000元，首付款余额2168000元，2010年10月起分30个月均付，每月还款72300元，余款7588000元办理按揭贷款支付，并约定如张某未按本合同约定付款，逾期付款应承担按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同日，中联重科公司与张某签订了合同顺序号为20104559的《产品买卖合同》，约定，张某向中联重科公司购买型号为ZLJ5260THB37X-4Z的混凝土泵车1台，价款为2070000元，2010年9月支付首付款334300元，首付款余款903700元由优惠金额冲抵，其中优惠金额由上述两份合同总金额12970000元的7%构成，余款832000元分期30个月均付，即每月27700元。上述合同签订后，中联重科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张某交付了设备。张某收到上述合同后，其中合同顺序号为20104559的《产品买卖合同》所购的设备已经被南海法院和佛山中院判决解除合同，张某实际所购设备为型号为ZLJ5260THB37X-4Z的混凝土泵车2台、型号为ZLJ5382THB48-5RZ的混凝土泵车2台，根据合同的优惠条款，合同实际金额为10081200元，张某收到设备后共计向中联重科公司支付货款2313100元，以按揭方式支付货款7588000元，共计支付货款9901100元，至2015年7月21日，仍欠180100元，产生违约金76921元。2015年8月6日，佛山中院终审判决解除合同顺序号为20104559的《产品买卖合同》，由中联重科公司返还张某购车款805200元。梁某与张某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联重科公司与张某所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及《关于首付款支付的补充协议》均系签约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所签合同内容合法有效，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因张某未按合同约定向中联重科公司按期支付货款，是引起本案纠纷的根本原因，应承担本案的全部民事责任。中联重科公司、张某关于因张某未按期支付货款，逾期须承担欠款金额的万分之五每日的违约金的约定，该约定未违反有关法律，因此，对该约定，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有效。中联重科公司请求张某支付货款938900元及违约金474234.5元（自2012年4月1日起，按万分之五每日的标准暂计算至2015年7月21日，2015年7月21日以后的违约金顺延照计至张某完全清偿之日止），对于货款部分，张某辩称合同中的优惠部分应予扣除，该辩称有理，经扣除后，一审法院依法认定为180100元；对于违约金部分，根据张某欠付货款，计算至2015年7月21日为76921元，自2015年7月21日至2015年8月6日佛山中院确定的中联重科公司应返还张某还款之日，产生违约金1350元，因此，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张某应承担违约金78271元。梁某与张某系夫妻关系，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对外债务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因此，中联重科公司请求梁某对张某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联重科公司请求张某、梁某承担中联重科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合理费用，因未明确诉讼请求和提供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对该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限张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中联重科公司支付货款180100元及违约金78271元；二、梁某对张某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三、驳回中联重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关于优惠条款的约定是否存在及一审法院在货款本金部分将优惠部分予以扣除是否合理。从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编号为20104559号的《产品买卖合同》的约定及（2015）佛中法民二终字第630号民事生效判决等证据来看，本案双方之间确实有关于优惠条款的约定，且在20104559号的产品买卖合同中将五台泵车的优惠金额作为首付款余额进行了冲抵，且双方均认可优惠金额系20104558号、20104559号两份合同涉及的五台泵车总价款优惠7%而来。中联重科公司称双方的优惠条款是附有条件的，必须是购买泵车数量达到五台以上，且要及时支付货款，不能存在违约行为，但是中联重科公司并未就其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中联重科公司在上诉状中所提到《合作协议》也并未作为证据在本案中提交，中联重科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在中联重科公司不能提供证据的情况下，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双方关于优惠条款的约定是不附加条件的推定并无不当。且在佛山中院（2015）佛中法民二终字第630号民事生效判决中，佛山中院在计算涉案泵车购车款时也只是计算了一台泵车的优惠价款，对于本案的涉案四辆泵车优惠金额并未在（2015）佛中法民二终字第630号一案中一并扣除，本院认为，在佛山中院（2015）佛中法民二终字第630号民事生效判决未被撤销的情况下，对于本案的四辆泵车优惠，可以延续在先判决的做法，在每辆泵车的价款中予以抵扣更为合理。综上，一审法院在货款本金部分将优惠部分予以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所述，中联重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518元，由上诉人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柳ＸＸ
代理审判员 赵康宁
代理审判员 常晓华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蒋 懿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