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6民初230号原告：浙江保达机电环保包装有限公司管理人。办公地址：绍兴市柯桥区笛扬路1500号昌隆大厦15楼（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负责人：魏德祥。委托代理人：王燕红，浙江保达机电环保包装有限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分行。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塔山街道中兴南路*号。负责人：刘雁群，分行行长。委托代理人：冯坚，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劳晓洁，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浙江保达机电环保包装有限公司管理人（××）为与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分行（下称建设银行绍兴分行）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于2016年3月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田欣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黄哲锋、人民陪审员梁建敏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6年4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保达公司管理人的委托代理人王燕红、被告建设银行绍兴分行的委托代理人劳晓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保达公司管理人诉称：本院于2014年9月26日作出（2014）浙绍破（预）字第2号民事裁定，依法受理浙江保达机电环保包装有限公司（下称保达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管理人在接管破产财产和债权审查过程中发现，保达公司在已经具备破产条件的情况下，于破产受理前六个月内向被告作出了个别清偿的民事行为，具体经过如下：2013年3月1日被告与保达公司签订《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保达公司因经营周转之需向被告借款人民币13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3年3月1日起至2014年2月28日止。借款合同签订后，被告依约向保达公司发放贷款1300万元。借款到期后，保达公司无力清偿借款。被告因此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4年4月21日，在案件尚未开庭审理的情况下，保达公司向被告付款587441.02元，用于归还贷款本金。按照人民法院据以受理破产申请的绍平准会专审（2014）第27号审计报告，截止2013年12月31日，保达公司资产总计230151000.21元，负债合计252586193.16元，已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下称《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破产条件。2015年8月4日法院裁定宣告保达公司破产。原告认为，债务人保达公司在已经具备破产条件的情况下，于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依照《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故起诉要求撤销保达公司于2014年4月21日作出的向被告清偿587441.02元贷款的行为，并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相应款额计人民币587441.02元，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被告建设银行绍兴分行答辩称：一、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4）绍越商初字第583号民事判决已经判决确认被告对保达公司享有的债权，生效判决具有既判力。原告直接起诉要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违反了民事判决既判力原则。二、本案不符合《破产法》第三十二条可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的情形。1、《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个别清偿强调的是有破产原因的债务人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主动清偿的行为。本案中，587441.02元款项系被告主动扣收，并不是保达公司主动个别清偿，被告的主动扣收行为应认定为被告作为债权银行进行的抵销行为。首先，被告与保达公司之间存在借款法律关系，其债权债务所指向的标的物为货币，且已经到期，属于被告的到期债权。其次，保达公司在本案所涉账户的款项属于保达公司在被告处的存款，其与被告之间成立的是存储法律关系，债权债务所指向的标的物同为货币，因该存款系活期存款，保达公司可随时向被告主张，属于保达公司的到期债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的规定，被告可行使法定抵销权以实现其权利。同时，被告于债务人签订《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第十一条第八款约定：“对于甲方在本合同项下的全部应付款项，乙方有权从甲方在中国建设银行系统开立的账户中划收人民币或其他币种的相应款项，且无须提前通知甲方”，该条款系被告与保达公司的债务约定抵销条款，被告可根据该合同约定采取扣划款项的方式进行约定抵销行为。本案中，被告的主动扣收行为是被告所行使的抵销行为，并不是保达公司的个别清偿行为。《破产法》第四十条规定了债权人在债务人破产时的抵销权，法律既然允许债权人在债务人破产程序中仍可行使抵销权，那更允许债权人在债务人破产申请受理前行使抵销权。2、根据《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管理人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个别清偿行为，必须是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破产原因（即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的情形，人民法院受理保达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前六个月内是2014年3月26日至2014年9月25日，但本案原告仅提供了截止2013年12月31日的保达公司审计报告，并没有证据证明在2014年3月26日至2014年9月25日期间保达公司存在破产原因。3、《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危机期间的个别清偿行为可撤销，该撤销属于偏颇行为的撤销，但对于到期债权的债权人来说，接受债务人的履行本身是一种合法守信行为，对于善意受偿的债权人应予以保护。因此，从立法精神考虑，个别清偿行为的撤销应当考虑债务人和债权人在主观上是否具有恶意。本案中，被告对587441.02元款项的扣收发生在2014年3月26日至2014年9月25日期间，但该扣收系因为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对保达公司账户冻结造成延迟扣收，被告本身并无恶意。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请。原告保达公司管理人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本院（2014）浙绍破（预）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2014）浙绍破字第1-1号决定书、（2014）浙绍破字第1-2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各一份，证明本院于2014年9月26日受理保达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管理人，于2015年8月4日宣告保达公司破产。2、审计报告复印件一份，证明截至2013年12月31日保达公司已符合《破产法》规定的破产条件。3、贷款还款凭证、债权申报表、利息清单各一份，证明保达公司向被告借款1300万元及保达公司于2014年4月21日向被告付款587441.02元的事实。被告建设银行绍兴分行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2系复印件，真实性请求法院核实；本院于2014年9月26日受理保达公司破产清算申请，破产受理前6个月为2014年3月26日至2014年9月26日止，该审计报告审计的是2013年12月31日保达公司资产负债情况，不能证明破产受理前6个月内保达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款项是被告系统主动扣收，不是保达公司主动个别清偿。被告建设银行绍兴分行为证明其反驳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4、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4）绍越商初字第583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证明被告与保达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及金额已经人民法院判决确认，原告提起本案诉讼违反了民事既判力原则。5、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复印件一份，结合证据1共同证明被告与保达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及案涉借款到期日是2014年2月28日。6、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3）绍商初字第1998号民事裁定书、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复印件各一份，证明被告发放给保达公司的1300万元借款于2014年2月28日到期时，因保达公司帐户被人民法院冻结，导致帐户内资金无法用于归还原告贷款本息。7、帐户历史明细一份，结合证据4、5、6证明截止借款到期日2014年2月28日，保达公司还款账户余额为563331.39元；截止保达公司破产申请受理前六个月前的最后一天即2014年3月25日，账户余额为590713.58元；该账户内的资金因账户冻结在保达公司破产受理前六个月之前客观上无法用于归还被告贷款本息。2014年4月21日被告系统扣收587441.02元，并不是保达公司主动个别清偿，而是合同法上的债务抵销。8、短信渠道签约信息查询打印件一份，证明保达公司账户已开通短信通知业务，被告扣收款项进行抵销已通知保达公司。原告保达公司管理人质证认为：对于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但该份判决书并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如法院支持原告本案的诉讼请求，相应事实的变更并不影响生效判决的的既判力。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6是复印件，且发生在原告作为管理人接受法院指定之前，故证据真实性由法院依法核实。对于证据7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据8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审理无关。对于证据5-8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针对原、被告的举证、质证意见，结合双方的庭审陈述，本院对双方提交的证据一并认证如下：证据1、4、6均系法院作出的法律文书，本院确认其证明力。证据2系审计报告，经本院核实，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3系保达公司向建设银行绍兴分行借款及还款依据，建设银行绍兴分行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依法确认其证明力。证据5系贷款合同，经本院核实，确认其证明力。证据7系账户明细，保达公司管理人对该证据没有异议，本院确认其证明力。证据8系账户资金变动可对关联手机短息提示的依据，保达公司管理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依法予以认定。经审理，本院对原告保达公司管理人诉请的事实予以认定。另查明，2013年3月1日，建设银行绍兴分行与保达公司签订的《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第十一条第八款约定，对于保达公司在合同项下的全部应付款项，建设银行绍兴分行有权从保达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系统开立的账户中划收人民币或其他币种的相应款项，且无需提前通知保达公司。2014年2月11日，建设银行绍兴分行对保达公司就涉案贷款向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4年7月14日，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绍越商初字第583号民事判决，认定保达公司欠建设银行绍兴分行借款本金12412558.98元及相应利息。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两项：一、建设银行绍兴分行于2014年4月21日从保达公司在建设银行开立的账户中划收贷款本金587441.02元的行为是否属于债务抵销行为。建设银行绍兴分行主张其与保达公司互负性质相同的到期债务，故可以行使法定债务抵销权；建设银行绍兴分行同时主张《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第十一条第八款“对于甲方在本合同项下的全部应付款项，乙方有权从甲方在中国建设银行系统开立的账户中划收人民币或其他币种的相应款项，且无需提前通知甲方”是双方的约定债务抵销条款，其亦可以行使约定抵销权。本院认为，首先，债务法定抵销需在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可以抵销的前提下才能适用，保达公司在建设银行账户中的存款虽系银行所负的债务，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关于保护存款人存款安全的规定，建设银行绍兴分行不能以径行扣款的方式行使法定抵销权，故建设银行绍兴分行的该项抗辩主张不能成立。其次，债务约定抵销需要双方对抵销事项协商一致，依据《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第十一条第八款的约定，建设银行绍兴分行从保达公司的账户中扣款还贷并不需要提前通知保达公司，其在扣款后短信通知保达公司是作为开户行依据约定在客户账户资金变动时向客户履行短信提示义务的行为，与扣款的效力无关。因此，《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第十一条第八款的性质是保达公司在其应还贷款本息金额范围内委托建设银行绍兴分行划收其账户存款还贷的委托还款约定，并不符合《合同法》第一百条关于债务约定抵销的规定，不足以证明建设银行绍兴分行与保达公司之间存有约定抵销之合意，故建设银行绍兴分行不享有约定抵销权。第三，债务抵销本质上属于观念交付行为，无论债务的法定抵销还是约定抵销，权利人只需通知对方，相关债务就可自动抵销，无需作现实的交付。本案中，在保达公司贷款到期后，建设银行绍兴分行无法用通知的方式抵销债务，保达公司即使收到银行抵销通知，其仍对账户资金具有支配权，保达公司的贷款债务金额并未因建设银行绍兴分行的通知而减少，使保达公司债务减少的是建设银行绍兴分行的扣款行为，即存在现实的交付行为，故建设银行绍兴分行据以主张抵销的现实交付行为亦不符合债务抵销的本质属性。综上，建设银行绍兴分行划收保达公司存款的行为本质上是保达公司的清偿行为，建设银行绍兴分行主张债务抵销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保达公司向建设银行绍兴分行还款587441.02元的行为是否应当撤销。《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具备破产原因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首先，本院于2014年9月26日裁定受理保达公司破产清算申请，保达公司于2014年4月21日向被告建设银行绍兴分行进行清偿，符合“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的”时间条件。其次，本案所涉1300万元贷款的到期日为2014年2月28日，保达公司逾期未归还该笔贷款，故保达公司于2014年4月21日具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情形；根据本院（2014）浙绍破（预）字第2号民事裁定查明之事实，保达公司于2013年12月31日账面负债大于资产已达22435192.95元，鉴于保达公司于2014年9月26日被裁定受理破产清算申请、2015年8月4日又被裁定宣告破产，保达公司于2013年12月31日起持续存在资不抵债情形具有高度盖然性，故可认定保达公司于2014年4月21日其资产已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故保达公司于2014年4月21日已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可认定其具备破产原因。第三，建设银行绍兴分行未能举证证明保达公司向其还款587441.02元的行为使保达公司的财产收益。因此，保达公司向建设银行绍兴分行还款的行为符合《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之情形，应当予以撤销，建设银行绍兴分行应返还其已经收取的587441.02元款项。此外，建设银行绍兴分行还抗辩称若撤销保达公司的清偿行为，则违反了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绍越商初字第583号民事判决的既判力。本院认为，撤销保达公司涉案的个别清偿行为并不影响建设银行绍兴分行享有该生效判决确认的债权，只是因为保达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建设银行绍兴分行享有的债权需要在保达公司的破产程序中依法受偿，故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保达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保达机电环保包装有限公司于2014年4月21日向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分行清偿587441.02元贷款的行为；二、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分行返还原告浙江保达电机环保包装有限公司管理人个别清偿债务款587441.02元，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9674元，由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分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9674元人民币（具体金额由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确定，多余部分以后退还），款汇浙江省财政厅非税收入结算分户，账号：19000101040006575401001，开户行：农行杭州市西湖支行。逾期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田 欣代理审判员  黄哲锋人民陪审员  梁建敏二〇一六年六月七日书 记 员  张银萍附页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和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提起诉讼，请求撤销涉及债务人财产的相关行为并由相对人返还债务人财产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管理人因过错未依法行使撤销权导致债务人财产不当减损，债权人提起诉讼主张管理人对其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