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庆中民终字第5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晓琴。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立文。
委托代理人李杨，甘肃精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晓琴与上诉人张立文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法院（2015）庆西民初字第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1日在本院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潘晓琴与上诉人张立文的委托代理人李杨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12日，潘晓琴给张立文出借15万元，张立文向潘晓琴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潘小琴现金壹拾伍万元整（￥：150000.00元）。月息4%，按季清息，第一季度利息已结，第二季度完本息归清。借款人：张立文、2013.4.12”。借款时，潘晓琴预先扣除三个月利息18000元，实际于借款当日给付张立文现金132000元。借款后张立文再未向潘晓琴支付利息。2014年2月28日，张立文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张立文借潘晓琴亲友现金肆拾万元借条未找到。如找到此证明作废，如找不到借条此证明有效。借条日期分别分前月29日，后月7号。潘某某借条7万元利息今日以结清。张立文、2014.2.28.”。因张立文未按时支付利息，经潘晓琴催要无果，遂诉至法院。
本案在审理中，潘晓琴申请对张立文房屋一套及张立文到期债权33万元进行保全，并自愿提供了相应的担保。经核查：张立文名下有两套房屋，张立文下剩工程款103137.7元。经审查，潘晓琴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法院分别于2015年1月20日、21作出裁定：对房屋所有权人为张立文的房屋一套予以查封；对张立文的下剩工程款103137.7元予以冻结。2015年1月21日，对该房屋予以查封；1月22日，对下剩的工程款103137.7元予以冻结。2015年2月10日，案外人脱某某对本院查封的张立文的房屋提出异议。3月23日，张立文亦对查封的的房屋申请复议。经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案外人脱某某的异议及张立文的复议申请成立。法院于2015年4月23日作出裁定：解除对被告张立文名下房屋的查封。2015年5月7日，对该房产解除查封。
另查明，2013年4月12日，各商业银行执行的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六个月以内（含六个月）贷款基准年利率为5.60%。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民间借贷是指公民之间，公民与非金融机构企业之间的借款行为。张立文向潘晓琴借款15万元，有张立文向潘晓琴出具的借条为证。潘晓琴、张立文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张立文辩解其于2013年8月13日通过银行转账向潘晓琴归还借款10万元，双方均认可该笔借款的借款期限为6个月，借款期限应于2013年10月12日届满，张立文如提前归还该笔借款应一并归还借款本息，但张立文辩称的2013年8月13日归还的10万元不足以清偿潘晓琴该笔借款的本息，且张立文再无其他证据证明转账的10万元是为了归还涉案的15万元借款，又因潘晓琴、张立文之间发生多次借贷关系，且账务往来频繁，故张立文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2013年4月12日潘晓琴给张立文借款150000元时，预先扣除借款利息18000元，故本案实际借款数额应为132000元。该笔借款双方约定月利率为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2013年4月12日，各商业银行执行的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六个月以内（含六个月）贷款基准年利率为5.6%，即月利率为0.47%，故该案借款利率最高不能超过月利率0.47%的4倍，应以月利率1.87%计算，超出部分不予保护。故张立文应自2013年4月12日起按月利率1.87%的标准向潘晓琴支付借款本金132000元的利息。对于潘晓琴要求张立文归还40万元借款及利息的请求，潘晓琴当庭提交的证据“证明”无法证明潘晓琴、张立文之间存在40万元的借贷关系，且潘晓琴本人对该证明中所指的潘晓琴亲友具体指哪些人、借款次数、借款数额、借款日期、利率、利息清偿情况均陈述不清，故对潘晓琴要求张立文归还借款40万元及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二百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张立文归还潘晓琴借款本金132000元，并按照月利率1.87%的标准承担从2013年4月12日起至归款之日止的借款利息。二、驳回潘晓琴其它的诉讼请求。上述给付内容，限在本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10元，保全费3311元，由潘晓琴负担9319元，张立文负担5302元。
上诉人潘晓琴不服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法院上述民事判决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潘晓琴要求张立文归还40万元借款及其利息的请求明显错误。40万元确属潘晓琴与张立文之间发生的真实借贷。张立文给上诉人出具的“证明”中清楚载明：张立文曾经向潘晓琴亲友借现金40万元，只是原始借条丢失，故以“证明”的方式说明了借贷的事实。此“证明”是张立文亲笔书写的且按了指印，张立文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该“证明”无效，故此“证明”足以说明借贷关系真实。一审法院认为潘晓琴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潘晓琴与张立文之间存在40万元借贷的事实，显然是对此“证明”的错误理解所致。一审法院对“亲友”的机械理解导致对案件事实认定错误。一审中潘晓琴没有提供出具体的亲友的名字、借款次数、借款数额、借款日期、利率和利息清偿情况。原因是这些亲友不认识张立文，也未与张立文见过面；40万元是潘晓琴从亲友处借到手后再以自己名义借给张立文的；40万元是潘晓琴先后从亲友处筹借的，发生了多次借贷行为，期间有借有还。由此可见，40万元借贷关系实际发生在潘晓琴与张立文之间，而不是发生在张立文与潘晓琴的亲友之间。一审法院机械理解“证明”中的“亲友”，显然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张立文负担。
潘晓琴对张立文的上诉答辩认为，本案中，2013年4月12日，张立文借潘晓琴的15万元属实。提到的2013年8月13日汇款10万元情况也是属实。但这10万元与本案提到的15万元无关。10万元是归还2011年12月6日借其大姐潘某某大哥潘某某的11万本金。有张立文结息的凭证及大姐大哥本人到庭作证。本案中的40万元，借款人是马某某、史某某、潘某某。马某某于2012年5月29日出借15万元，有张立文给潘晓琴用圆珠笔打的借条1份，虽注明此借条作废，但潘晓琴为了记住借马志成这笔款的日期，保留了最原始的借条，这笔款马志成于2012年5月29日早7时30分与其妻王某以现金的方式送到潘晓琴单位，张立文于当天早上8点多来到潘晓琴单位北三楼办公室提取了现金。当时办公室有同事在场。史某某2013年4月7日借款15万元，有农行转款凭证。当日史某某以转账的方式从农业银行给潘晓琴转款8万元，2013年4月15日又拿来现金7万元，潘晓琴和张立文算清11万元的利息16500元及马某某15万元两季度的利息18000元，共计34500元，潘晓琴以转账的方式从农业银行给张立文转款115500元。第三笔潘某某的10万元。2013年10月29日，张立文又找潘晓琴给他筹钱，潘晓琴从胞兄二哥潘某某处于2013年10月29日第一次筹借7万元，于2013年10月30日农业银行以转账的方式转给张立文69000元，张立文给潘晓琴1000元跑路费，之后潘某某又于2013年11月3日，筹到3万元，以现金的方式交给潘晓琴，潘晓琴在解放路农行门口给了张立文现金3万元，因此潘某某共借给张立文10万元现金。潘某某的7万元息结至2014年2月28日。张立文借潘晓琴亲友的40万元现金的确属实，敬请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上诉人张立文不服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法院上述民事判决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张立文出具证据（银行转账凭据）足以证明已归还了被上诉人10万元，但一审法院则认为双方均认可该笔借款期限为6个月，借款期限应于2013年10月12日届满，届满前归还的10万元不能认定为是张立文归还的这笔借款。债务未到期，张立文提前归还本金，并不一定要一并归还利息。一审法院如此认定有悖法律规定。虽张立文与潘晓琴经济往来频繁，但依据本案潘晓琴提交的证据，在时间点上张立文归还的这笔借款也能吻合，至于其他账务，潘晓琴并未主张，一审法院判定这笔还款不是归还本案所涉及的这笔本金依据不足。请求：l、请求撤销甘肃省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法院（2015）庆西民初字第355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潘晓琴承担。
张立文对潘晓琴的上诉答辩认为，潘晓琴说的40万元都是亲友将钱借给了潘晓琴，但是潘晓琴将钱借给了谁就不清楚了，既然是亲友，就让亲友拿条子来起诉张立文，潘晓琴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有一、二审法院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在一审中，潘晓琴为证明其主张，向法院提交的证据有：
1、身份证复印件1张。用以证明其原告诉讼主体资格；
2、借条1张。用以证明2013年4月12日张立文向潘晓琴借款15万元，月息4%，按季清息的事实；
3、证明1张。用以证明2014年2月28日，因张立文借潘晓琴亲友现金40万元借条丢失，张立文给潘晓琴出具证明，如找到借条此证明作废，如找不到此证明有效的事实。
张立文为证明其主张，向法院提交的证据有：
1、身份证复印件1张。用以证明其诉讼主体资格；
2、中国建设银行客户回单1张。用以证明2013年8月13日张立文给潘晓琴汇款10万元的事实。
在二审中，潘晓琴为证明其主张，向法院提交的证据有：
1、2012年5月29日张立文书写借条1张。用以证明张立文通过潘晓琴借马某某15万元写在潘晓琴名下，后又将该借条作废，改写在马某某名下，由潘晓琴持有，潘晓琴给马某某出具了借条。潘晓琴持有的借条丢失，张立文出具了证明的事实；
2、2012年9月19日银行卡取款凭条1张。用以证明2011年12月6日张立文通过潘晓琴借潘某某5万元，借潘某某6万元共11万元，2012年9月19日张立文清息16500元。2013年8月13日张立文给潘晓琴汇款10万元，即是归还该11万元借款中的本金10万元的事实；
3、潘晓琴记载的张立文借潘晓琴亲友款的清单1张。用以证明张立文借潘晓琴亲友借款的情况；
4、中国农业银行转账交易流水清单1张。用以证明2013年4月15日从潘晓琴账户给张立文账户转款115500元，2013年12月30日从潘晓琴账户给张立文账户转款59000元，两笔款系潘晓琴借史某某、潘某某二人的借款的事实；
5、2013年4月7日农业银行取款凭条1张。用以证明史某某给潘晓琴转款8万元的事实；
6、证人潘某某出庭证言：潘某某系潘晓琴同胞哥哥，2011年张立文通过潘晓琴借潘兴玉现金5万元，该款已经归还，但还款时间记不清了；
7、证人潘某某出庭证言：潘某某系潘晓琴同胞妹妹，2011年张立文通过潘晓琴借潘某某现金6万元，该款已经归还，但还款时间记不清了；
8、证人马某某出庭证言：马某某之母与潘晓琴系同胞姐妹，2012年5月29日张立文通过潘晓琴借马某某现金15万元，借款期限半年，月息2分，但至今未还本清息，潘晓琴写的借条仍由马某某持有；
9、证人史某某出庭证言：潘晓琴系史某某之妻的姨娘，2013年4月7日张立文通过潘晓琴借史某某15万元，其中8万元银行汇款，7万元现金，月息2分，但至今未还本清息，汇款单和潘晓琴写的借条仍由史某某持有；
10、证人潘某某出庭证言：潘某某系潘晓琴同胞哥哥，2013年10月29日张立文通过潘晓琴借潘某某现金7万元，同年11月3日借款3万元，借款期限半年，月息2分，但至今未还本清息，潘晓琴写的借条仍由马某某持有；
11、证人马某某出庭证言：马某某与潘晓琴、张立文系熟人、同学关系，2012年、2013年潘晓琴给张立文帮忙借款，张立文为了感谢，请潘晓琴吃过两次饭，马某某、张某某等人参加。
对上述证据，张立文质证认为，对证据1注明借条作废，就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2不可能利息归还一段时间以后才归还本金，对方不可能不要这一段时间的利息，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是潘晓琴自己书写的，没有证明效力；对证据4只能看出是潘晓琴给张立文转款，不能看出是张立文通过潘晓琴向史某某、潘某某二人借款；对证据5只能证明史某某给潘晓琴转款，与张立文没有关系；对证据6、7潘某某、潘某某的钱已经归还，如果张立文通过银行归还的10万元是这两人的借款，这在时间上是不吻合的，但归还本案借款在时间上是吻合的；对证据8、9、10马某某、史某某、潘某某的借款，证人持有的借条只能证明证人给潘晓琴借款，不能证明这些钱就借给了张立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11马晓云证明的事情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张立文在二审中未提交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潘晓琴诉请张立文归还4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请求能否成立；2、张立文上诉提出通过银行归还的10万元是否为归还本案15万元借款。
关于潘晓琴上诉提出由张立文归还4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请求能否成立的问题。2014年2月28日，张立文给潘晓琴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张立文借潘晓琴亲友现金肆拾万元借条未找到。如找到此证明作废，如找不到借条此证明有效。借条日期分别分前月29日，后月7号。潘某某借条7万元利息今日以结清。张立文、2014.2.28.”。张立文在一审和二审中均未出庭，但其在2015年3月23日向一审陈述：“这40万元的证明，以前是我借潘晓琴等人4张借条，共计40万元，当时潘晓琴说4张条子丢了让我写个证明，我就写了一个证明。后来潘晓琴说我借她姐还是她妹的10万元条子找见了，但是钱我没有还上，其余这三张条子上的30万元我连本带息一起给潘晓琴还了，条子我也抽回了，其中一个债权人叫马某某，另外两个人的名字我记不清了。”该证明毕竟不属借据，和原始借据的证明效力不同，现有证据也无法认定证明中潘晓琴亲友的姓名及各自实际出借的数额，不能排除他人持原始借据重复诉讼的可能，故对潘晓琴作为原告诉请张立文归还4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但潘晓琴在证据充分时可另行主张。
关于张立文上诉提出通过银行归还的10万元是归还本案15万元借款的问题。2013年4月12日，潘晓琴给张立文出借15万元，张立文向潘晓琴出具了借条。对此张立文在2015年3月23日向一审陈述：“证明和借条都是我出具的，事实是借条上所打的15万元属实，本金没有归还过，但是利息清到2014年10月份了。”但在2015年4月24日一审庭审时，张立文却提交中国建设银行客户回单1张，证明2013年8月13日给潘晓琴汇款10万元就是归还该笔15万元的借款，其陈述和提交的证据矛盾。潘晓琴承认汇款10万元属实，但却是张立文归还潘某某、潘某某的11万元借款，经潘某某、潘某某出庭作证，可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该笔10万元汇款与本案15万元借款无关。张立文也无其他证据证明转账的10万元是为了归还涉案的15万元借款，至于其陈述利息清到2014年10月份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潘晓琴给张立文借款15万元时，预先扣除第一季度借款利息18000元，故本案实际借款数额应为132000元。原审判决张立文应自2013年4月12日起按月利率1.87%的标准向潘晓琴支付借款本金132000元的利息并无不当。张立文上诉提出通过银行归还的10万元是归还本案15万元借款的主张，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并无不当。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11310元，由潘晓琴、张立文各负担56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保国
审 判 员 沈晋芳
代理审判员 郭振华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吴 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