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商终字第008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工业园区永光纺织品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陆永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晓兰，上海小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虎，上海小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仓市泰来化纤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戴振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海忠，太仓市娄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苏州工业园区永光纺织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州永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太仓市泰来化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仓泰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4）太商初字第04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州永光公司一审诉称：苏州永光公司与太仓泰来公司于2013年4月起建立业务关系。华锦明代表太仓泰来公司到苏州永光公司处商谈业务，表示要购买涤纶丝，苏州永光公司认为华锦明是太仓泰来公司的员工就同意发生业务。随后开始向太仓泰来公司送货，送到了太仓泰来公司经营地太仓市璜泾镇新联村，并由华锦明及其老婆华春梅接收了货物。截至同年6月，苏州永光公司共向太仓泰来公司供应了130余万元的涤纶丝。苏州永光公司分别于2013年6月、8月向太仓泰来公司开具了合计130万元的增值税发票，并交于华锦明。但太仓泰来公司仅在2013年7月9日付款30万元、同年8月16日付款20万元，剩余80万元货款拖欠至今未付。苏州永光公司为此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太仓泰来公司立即支付货款8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太仓泰来公司承担。
太仓泰来公司一审辩称：太仓泰来公司从未与苏州永光公司建立买卖关系，没有收取过苏州永光公司的任何货物，请求驳回苏州永光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太仓泰来公司从未收到过苏州永光公司任何货物。虽然苏州永光公司提供了开具给太仓泰来公司的13份增值税发票及太仓市国税局的认证证明，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2、苏州永光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不足以证明太仓泰来公司收到货物的事实。送货单上收货单位一栏填写的都是华锦明，收货单位签收人处的签名也是华锦明或者华春梅，都没有太仓泰来公司的盖章或者相关人员的签字，不能证明是送货给太仓泰来公司，苏州永光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华锦明、华春梅受太仓泰来公司委托收货，只能证明买卖关系发生在苏州永光公司与华锦明之间。3、苏州永光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金额130万元）、付款凭证（总金额50万元）以及送货单（总金额1308658.18元）三者结合也没有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向太仓泰来公司交付标的物的事实。苏州永光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的总金额与送货单的总金额并不一致，13份发票每份的金额是10万元，2份付款凭证一份是20万元，一份是30万元，而送货单的金额各不相同，且均有小数，任何两者之间均无法形成相应的对应关系。4、不能依据太仓泰来公司曾经支付了50万元的行为，推断太仓泰来公司应当对另外的80万元承担付款义务。太仓泰来公司向苏州永光公司付款是受华锦明的指示代其向苏州永光公司付款，因苏州永光公司没有提供苏州永光公司与太仓泰来公司以及华锦明之间任何两方或者三方关于付款义务人的依据，因此应当由实际收货人华锦明承担付款义务。5、华锦明、华春梅的行为也没有对太仓泰来公司构成表见代理。华锦明的经营场所在太仓市璜泾镇华南村，太仓泰来公司的经营场所在新联村，并非同一地点，送货单写的收货人是华锦明，可以证明苏州永光公司对于货物是卖给华锦明而不是太仓泰来公司是明知的。据此，请求驳回苏州永光公司对太仓泰来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者依法追加华锦明作为本案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到庭参加诉讼以查明案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7日至同年6月22日期间，苏州永光公司以华锦明为收货单位向其出具了29份送货单，由华锦明、华春梅两人分别签收，送货单载明的货款金额合计1303678.18元。2013年6月26日，苏州永光公司向太仓泰来公司开具了10份销售涤纶丝增值税发票，每份金额10万元，同年8月，苏州永光公司向太仓泰来公司开具了3份销售涤纶丝增值税发票，每份金额10万元，上述13份增值税发票太仓泰来公司均已办理了税款抵扣。太仓泰来公司分别于2013年7月9日向苏州永光公司汇款30万元，于同年8月16日向苏州永光公司汇款20万元。
2014年1月3日，苏州永光公司以华锦明、华春梅为共同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其诉称，2013年4月至同年9月，华锦明、华春梅向苏州永光公司购买涤纶丝拖欠货款580409元，要求两人承担付款义务。该案中苏州永光公司提交了上述2013年4月7日至同年6月22日期间的29份送货单，以及2013年4月10日、4月13日、4月14日、4月15日和2013年6月26日至同年9月3日期间的29份送货单。上述58份送货单的收货单位记载的都是“华锦明”，签收人主要是华锦明、华春梅两人。2014年2月27日，苏州永光公司向原审法院撤回起诉，原审法院依法裁定准许。2014年3月24日，苏州永光公司向太仓泰来公司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庭审中，苏州永光公司表示，因为苏州永光公司内部有多名股东共同经营，此前起诉华锦明、华春梅是苏州永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经手的，但其并非该笔业务的实际经办人，将交易主体搞错了，所以此后撤回了诉讼。在向实际经办的股东了解情况后得知，上述58份送货单中苏州永光公司在本案中提供的2013年4月7日至同年6月22日期间的29份送货单涉及的是苏州永光公司与太仓泰来公司之间的业务，其余送货单涉及的是苏州永光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业务，实际交易主体都不是华锦明。
上述事实，由苏州永光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付款凭证、送货单、太仓市国家税务局出具的证明，原审法院调取的（2014）太商初字第0070号民事诉状、撤诉申请、民事裁定书、送货单以及苏州永光公司与太仓泰来公司的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依合同相对性原则，苏州永光公司与太仓泰来公司如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必须首先确认苏州永光公司与太仓泰来公司系买卖行为的相对方。本案中，苏州永光公司与太仓泰来公司之间并未签署任何书面买卖合同或协议。
苏州永光公司主张华锦明以太仓泰来公司名义与苏州永光公司口头订立了买卖合同，但太仓泰来公司予以否认，苏州永光公司也未提供进一步的证据予以证明。即便苏州永光公司陈述属实，华锦明确实以太仓泰来公司名义向苏州永光公司购买货物，而从合同履行情况来看，苏州永光公司实际送货的对象也是华锦明，其开具的送货单抬头也仅是记载了华锦明的名字而非太仓泰来公司的名称，苏州永光公司未能提供苏州永光公司与太仓泰来公司系合同相对方的直接证据。苏州永光公司主张其实际送货地址即为太仓泰来公司的经营地，但太仓泰来公司予以否认，苏州永光公司也未能提供进一步的证据予以证实。而且，如果苏州永光公司陈述属实，其实际送货地址确为太仓泰来公司经营地，在此情况下苏州永光公司始终没有与太仓泰来公司发生直接接触，此情节显然与常理相悖。故对太仓泰来公司辩称其未收取苏州永光公司货物的辩称意见，原审法院予以采信，苏州永光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苏州永光公司与太仓泰来公司之间存在要约承诺的意思表示。华锦明既非太仓泰来公司法定代表人也非太仓泰来公司员工，亦无证据显示其系获得太仓泰来公司授权的代理人，其以太仓泰来公司名义向苏州永光公司购买货物既非职务行为也非代理行为，故华锦明无权代表太仓泰来公司。太仓泰来公司亦明确表示对华锦明的行为不予追认，苏州永光公司与华锦明之间的交易对太仓泰来公司不发生效力。假设太仓泰来公司对于苏州永光公司向其开具的金额130万元的增值税发票予以接收，并且向苏州永光公司付款50万元的行为，使苏州永光公司认为其有理由相信太仓泰来公司对华锦明的购货行为予以追认。但苏州永光公司在此后第一次以诉讼方式催要货款时却是以送货单的实际签收人华锦明、华春梅为合同相对方并要求两人承担付款责任，虽然苏州永光公司在此后撤回了该起诉讼，并认为系其法定代表人对业务不熟悉而搞错了交易主体，但苏州永光公司的该项解释也显然与常理不符。在苏州永光公司向华锦明、华春梅起诉的时候，其对于增值税发票的开具情况以及货款的收取情况不可能不知晓，由此可见，即使是在合同履行结束后，苏州永光公司对于买卖合同相对方为太仓泰来公司也并非是明确认定的态度。故对苏州永光公司以太仓泰来公司接受增值税发票并付款的行为主张其有理由相信太仓泰来公司对华锦明的行为予以追认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况且，太仓泰来公司接受苏州永光公司向其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并付款都发生在苏州永光公司向华锦明供货之后，华锦明向苏州永光公司购买货物时，并不具有足以使苏州永光公司相信其有权代理太仓泰来公司的事实和理由。苏州永光公司也未能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审查核实华锦明的真实身份及有无代理权，也没有要求与太仓泰来公司签订合同，苏州永光公司并非完全的善意且无过失，华锦明的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综上，苏州永光公司与太仓泰来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证据不足，太仓泰来公司的此项抗辩，予以采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苏州永光公司要求太仓泰来公司支付货款80万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5900元，由苏州永光公司负担。
上诉人苏州永光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太仓泰来公司接受苏州永光公司开具的130万元金额的增值税发票并向苏州永光公司支付50万元货款的行为，足以证明其认可向苏州永光公司购买涤纶丝的事实。二、根据案涉证据及事实，苏州永光公司有足够的证据和理由相信收货人华锦明的行为系代表太仓泰来公司在履行合同，因此原审法院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作出判决。三、原审法院程序违法。原审中太仓泰来公司申请追加华锦明为共同被告或第三人参与诉讼，但原审法院未予追加；原审第二次开庭时太仓泰来公司未出庭，但原审法院却要求苏州永光公司对其答辩状进行质证，并进行了庭审。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苏州永光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太仓泰来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太仓泰来公司从未收到过苏州永光公司的任何货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太仓泰来公司接收苏州永光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这一事实，不能证明太仓泰来公司收到过货物。二、苏州永光公司的送货单不足以证明太仓泰来公司收到货物。苏州永光公司提供的29份送货单收货单位及经手人签字一栏的签名为华锦明及其妻子华春梅。苏州永光公司也无任何证据可证明其系受太仓泰来公司委托收货。三、苏州永光公司提供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发票金额130万元与送货单金额1308658.18元不一致；发票13张每张10万元，而一次付款20万元一次付款30万元，送货单的金额各不相同，这三项证据之间也不能形成一一对应关系。四、太仓泰来公司系受华锦明委托代为收取发票和支付款项。五、华锦明夫妻的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华锦明与太仓泰来公司的经营地址不一致，送货单收货单位亦记载华锦明，从而证明苏州永光公司对相对方系华锦明而非太仓泰来公司是明知的。苏州永光公司首先起诉华锦明和华春梅这事实，也能佐证上述观点。六、在苏州永光公司起诉华锦明与华春梅案件中，其提供了58份送货单，该58份送货单大多数均由华锦明、华春梅签收，但苏州永光公司却陈述其中29份系与太仓泰来公司之间业务，而同样的另外29份送货单却系与其他人之间的业务，显然不符合常理。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归纳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苏州永光公司提供之证据是否能证明其与太仓泰来公司之间存在涤纶丝的买卖合同关系。
本院认为：首先，苏州永光公司提供之送货单载明收货单位为华锦明，从而证明业务发生时苏州永光公司认可的买卖合同相对方为华锦明；其次，本案中苏州永光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华锦明系太仓泰来公司职员，或者华锦明有权代表太仓泰来公司与苏州永光公司发生业务往来；第三，虽然太仓泰来公司接收了苏州永光公司开具的金额为130万元的增值税发票，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不能仅凭该事实即认定太仓泰来公司系案涉买卖合同关系中的买受方主体；第四，在送货单载明收货单位为华锦明，且太仓泰来公司主张其收取苏州永光公司增值税发票及支付50万元货款均系受华锦明委托代收发票、代付款的情况下，苏州永光公司应进一步举证证明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系太仓泰来公司，但其并未能够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第五，在案涉业务发生期间（2013年4月7日至2013年6月22日），华锦明并未向苏州永光公司提供任何关于其有权代表太仓泰来公司的依据，苏州永光公司也未能尽到谨慎审查义务，因此苏州永光公司主张其有理由相信华锦明有权代表太仓泰来公司与其发生业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而至于在上述业务期间之后太仓泰来公司接受增值税发票及支付50万元的事实，不足以证明业务过程中苏州永光公司有理由相信华锦明有权代表太仓泰来公司。最后，原审程序合法，苏州永光公司关于原审程序违法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苏州永光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案涉买卖合同关系中的买受方主体系太仓泰来公司。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亦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苏州工业园区永光纺织品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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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陈秋荣
审判员 孙晓蕾
审判员 管 丰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陆 庆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