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沈中民三终字第013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亮，男，住沈阳市于洪区。
委托代理人：关彤，女，住辽宁省辽中县四方台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德彦，男，住沈阳市苏家屯区。
委托代理人：赵国良、ＸＸ，辽宁成功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秀杰，女，住沈阳市铁西区。
上诉人王文亮因与被上诉人李德彦、原审被告王秀杰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5）于民三初字第00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曹岩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张维佳、审判员李晓颖共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德彦在原审法院诉称，2012年原告与被告王文亮相识，于同年6月达成合作协议，具体内容为：双方共同投资，由被告王文亮直接处理运送沙子事宜，被告王文亮根据经营状况，按照投资比例向原告返还利润。针对上述事务，被告王秀杰参与其中，为被告王文亮收款行为提供担保，实际参与了合作协议的约定和实施工作。原告与两位被告之间的合作协议达成后，原告分数次将1，360，000元支付给被告王文亮，但被告王文亮仅返还原告410，000元，尚欠原告950，000元没有返还。综上，原告与两位被告之间的合伙关系成立，现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二被告：一、返还原告投资款950，000元及利息；二、承担本案诉讼费。
王文亮在原审法院辩称，王文亮与原告并不相识，2012年通过王秀杰相识，原告得知被告王文亮向案外人杨旭投资工程沙石料可获得利润，即表示参与投资的意向。我将原告介绍给杨旭，原告与杨旭自行协商达成投资、获利比例的约定，对于双方达成的协议，我并未参与，也不涉及我所投入的资金，我与原告是分别向杨旭投资，自行结算，投资数额和利润返还均不一致。但因原告与杨旭不熟悉，担心投资款项的安全，故请求我做见证人，将原告的投资款打到我的账户，再由我直接转交给杨旭，杨旭也认可这一方式。又因多次转账，原告并未要求杨旭出具书面手续，同样，在杨旭向原告返还本金及利润时，也是通过转账或杨旭直接向其支付的方式进行。此后，杨旭出现不能返款问题，我有近1，100，000元投资款未能收回，原告开始单独或联系我一起向杨旭追讨，但杨旭认可原告的投资款数额，不认可实际欠原告的数额，此时，我才清楚原告已经得到大部分投资款及返利，尚余本金不足400，000元。原告之前曾向法院起诉，要求我偿还其欠款，但本人与其并无直接业务关系，其投资款直接给了杨旭，所以原告应向杨旭主张权利。另外，我与原告之间既无书面合伙协议，又无口头合伙约定，故不存在合伙事宜。在第一次诉讼时，我答辩与原告是合伙关系，是考虑到毕竟原告通过我认识的杨旭，故希望在当时能达成和解，以便于和解后我与原告集中精力共同向杨旭追讨欠款，故不能以本人之前为达成和解目的所作出的答辩，作为再次向本人主张权利的依据。
王秀杰在原审法院辩称，我是介绍被告王文亮与原告相识的人，原告和被告王文亮都有投资的意向，他们什么时间合作、什么时间结束我不清楚，他们之间怎么运作也不清楚。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与被告王文亮经被告王秀杰介绍相识，双方达成合作协议，共同投资运送沙石，由被告王文亮直接处理运送沙石事宜，被告王文亮负责从沙场购买沙石，卖到搅拌站，差价即为利润，被告王文亮依据经营状况，按照投资比例向原告返款。双方之间对于投资、利润、盈亏分配并无约定。
2012年6月24日，原告李德彦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账号6228460040004884912）向被告王文亮（账号6228480040229130915）汇款150，000元。
2012年6月27日，原告李德彦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账号6228460040004884912）向被告王文亮（账号6228480040229130915）汇款155，000元；
2012年7月3日，原告李德彦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账号6228460040004884912）向被告王文亮（账号6228480040229130915）汇款100，000元；
2012年7月29日，原告李德彦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账号6228460040004884912）向被告王文亮（账号6228450040017613912）汇款150，000元；
2012年8月3日，原告李德彦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账号6228460040004884912）向被告王文亮（账号6228450040017613912）汇款100，000元；
2012年8月11日，原告李德彦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账号6228460040004884912）向被告王文亮（账号6228450040017613912）汇款100，000元；
2012年8月13日，原告李德彦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账号6228460040004884912）向被告王文亮（账号6228450040017613912）汇款100，000元；
2012年8月16日，原告李德彦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账号6228460040004884912）向被告王文亮（账号6228450040017613912）汇款100，000元；
2012年8月18日，原告李德彦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账号6228460040004884912）向被告王文亮（账号6228450040017613912）汇款100，000元；
2012年8月21日，原告李德彦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账号6228460040004884912）向被告王文亮（账号6228450040017613912）汇款100，000元；
2012年8月26日，原告李德彦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账号6228460040004884912）向被告王文亮（账号6228450040017613912）汇款100，000元，上述汇款共计1，255，000元。
经原告陈述，在经营过程中，被告王文亮共向原告返款410，000元。
在庭审过程中，由于被告王文亮代理人对法庭提出的关于案件事实的相关问题均无法作出回答，故法庭限被告王文亮本人在庭审后七日内到法庭就相关问题亲自作出说明，但被告王文亮并未到庭作出说明。
另查明，本院于2014年1月16日受理的李德彦诉王文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王文亮书面答辩称，双方系合伙关系。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转款单据及原告、被告王秀杰当庭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经庭审质证及原审法院审查，予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与被告王文亮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以及二被告应否向原告返还投资款，针对上述争议焦点，原审法院具体分析如下：第一，关于原告与被告王文亮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的问题。我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条规定：“人民法院认为有必要的，可以要求当事人本人到庭，就案件有关事实接受询问。在询问当事人之前，可以要求其签署保证书。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拒绝到庭、拒绝接受询问或者拒绝签署保证书的，待证事实又欠缺其他证据证明的，人民法院对其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定”。本案中，被告王文亮代理人在庭审中认为原告与被告王文亮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但就法庭针对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提出的相关询问问题无法作出回答，法庭在要求其本人到庭后，被告王文亮仍拒绝到庭作出说明，故对被告王文亮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定。另外，被告王文亮在李德彦诉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自认双方系合伙关系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原告与被告王文亮之间存在合伙的意思表示，原告曾向被告王文亮支付过投资款，被告王文亮也曾向原告返还过利润，这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合伙的意思表示，并对投资行为及盈余分配均作出了约定，且合伙并非要式法律关系，对于不具有合伙企业性质的一般合伙而言，以口头或书面形式订立均可，故原告与被告王文亮之间虽无书面合伙协议，但上述事实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第二，关于二被告应否返还原告投资款950，000元的问题。原告主张二被告偿还投资款基于原告认为原告与二被告之间存在合伙关系，现原告要求解除合伙关系，故主张二被告返还投资款。首先，关于被告王文亮应否负返还投资款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2条规定“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第54条规定“合伙人退货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因“人合”是个人之间合伙的基础，被告王文亮对于双方之间的投资行为、经营行为、盈余分配及是否存在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未作说明，故原审法院对于上述财产是否存在仅能以原告陈述作为认定依据，现原告主张退伙，依据法律规定对于原告投入的款项，被告王文亮应予以返还。原告提供的证据显示，合伙时原告投入的财产为1，255，000元，被告返还410，000元，剩余845，000元，故被告王文亮应返还原告投资款数额为845，000元。其次，关于被告王秀杰应否负有返还投资款的责任，依据原告及被告王秀杰庭审中的陈述，被告王秀杰为原告与被告王文亮的介绍人，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王秀杰参与双方的投资、经营及盈余分配，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王秀杰对于原告的投资承担担保责任，故本院认定被告王秀杰与原告及被告王文亮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对于原告的投资款不负返还责任。第三，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计算问题。原告在庭审中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曾书面通知过被告王文亮要求退伙，故对原告主张的利息起算时间只能按照原告起诉至法院的立案时间即2014年12月25日予以认定。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2条、第54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文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德彦返还投资款845，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自2014年12月2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李德彦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300元，由被告王文亮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王文亮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在原审中上诉人因工作原因未能到庭应诉，但提交了详细的书面答辩意见并委托代理人出庭应诉，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另原审认定合伙关系成立，却未经依法审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返还投资款及利息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李德彦辩称，双方之间的合伙关系是成立的，上诉人曾提供了双方合伙关系存在的答辩状，一审法院对合伙关系已经做出准确认定。上诉人没有提供合伙经营的详细证据，有关投资款盈余分配的问题，基于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关经营状况的事实，上诉人应将收到的款项全额返还。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王秀杰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审理中，依据上诉人王文亮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向中国农业银行辽宁省分行调取了被上诉人李德彦的个人账户（6228460040004884912）对手交易明细及网银交易明细，显示2012年7月23日，上诉人王文亮通过网银转账给被上诉人李德彦32，000元；2012年7月24日，上诉人王文亮通过网银转账给被上诉人李德彦200，000元；2012年7月25日，王文亮以杨旭的名义给付被上诉人李德彦200，000元；2014年6月24日、7月4日、8月1日，原审被告王秀杰分三次通过银行转账方式给付李德彦共计25，000元；该款项王秀杰主张系其代替上诉人王文亮给付李德彦的还款。二审审理中原审被告王秀杰提供银行卡取款凭条，载明其于2012年9月9日以转账方式给付被上诉人李德彦340，000元，该款项王秀杰主张也系代替上诉人王文亮给付李德彦的还款。该笔款项与本院依申请调取的银行交易明细中同一时间李德彦个人账户的收支情况相一致，即上诉人王文亮共计给付被上诉人李德彦797，000元，尚欠458，000元。
上述事实，有农业银行个人账户交易明细、网银转账明细、银行取款凭条及交易明细及当事人陈述等，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上诉人应否返还被上诉人交付给上诉人的投资款及返还数额为多少。
关于双方法律关系性质的问题，从双方的陈述来看，双方之间没有书面合同约定，仅有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直接以银行转账方式交付款项的事实。对于该款项的给付，被上诉人曾以民间借贷案由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在该案中上诉人明确表述双方之间就该笔款项系合伙关系。而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对此也表述并以合伙关系主张权利，且承认上诉人曾返还其41万元款项。对于款项的使用情况，上诉人亦表述被上诉人交付的款项均用于经营沙石生意之用，因此双方之间存在投资经营沙石生意的合伙关系。现对于合伙经营期间的投资盈亏情况，上诉人没有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在上诉人无法证明合伙经营盈亏状态的情况下，上诉人应当对被上诉人交付的投资款予以全额返还。对于上诉人主张投资款均交付给案外人杨旭，被上诉人应向杨旭主张权利的问题，上诉人没有举证证明本案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合伙事项与案外人杨旭有关，且被上诉人对此也不予认可，因此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因证据不足而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应返还的款项数额问题，本院二审审理中依申请调取了被上诉人李德彦的个人银行交易明细，对于上诉人王文亮以网银转账形式给付被上诉人李德彦的232，000元，被上诉人没有异议。对于以杨旭账户转入李德彦账户内的200，000元，被上诉人李德彦也认可是本案争议的款项。而对于王秀杰给付的款项，被上诉人李德彦对其中340，000元有异议，主张该款项是其与王秀杰个人之间其他交易往来产生，但对此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本院对该项抗辩不予采信。关于被上诉人李德彦主张其与王秀杰之间存在1.8万元的借款问题，因属于其与王秀杰之间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结合原审被告王秀杰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以及其陈述，可以认定上诉人王文亮共计给付被上诉人李德彦797，000元，现尚欠458，000元，依据以上阐述，上诉人王文亮应当承担上述款项的给付责任。
综上，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2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5）于民三初字第0010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
二、变更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5）于民三初字第0010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王文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李德彦返还投资款458，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自2014年12月2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如果王文亮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王文亮的其他上诉请求、李德彦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6，600元，由上诉人王文亮承担13，776元，被上诉人李德彦承担12，8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岩
审判员 张维佳
审判员 李晓颖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 冲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的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2条的规定：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但因其退伙给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考虑退伙的原因、理由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等情况，确定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