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11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东威成套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汉市。
法定代表人：李文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朗军，四川君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刚，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二机床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张志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涛，男，1968年2月23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员，住山东省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现，男，1966年2月12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员，住山东省济南市。
上诉人四川东威成套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东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二机床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南二机床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5）槐商初字第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东威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依法改判解除合同、退还货款并驳回济南二机床公司要求支付质保金的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济南二机床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侵害四川东威公司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当事人可以就查明事实的专门性问题向人民法院申请鉴定。当事人申请鉴定的，由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具备资格的鉴定人，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法院指定。本案的焦点在于机床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四川东威公司在庭审过程中己当庭向一审法院提出应由专业鉴定机构对机床是否存在重大质量问题进行鉴定来确认本案相关事实，但一审法院并未对四川东威公司的要求依法予以答复。在自身对专门性问题并不精通了解的情况下，径行作出不当判决，严重侵害了四川东威公司的合法权益。（二）一审法院对机床存在质量问题的诸多客观事实视而不见，系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未对四川东威公司提交的多份重要证据进行认定，有数份书面证据载有济南二机床公司维修技术人员所检测的机床精度和温度数据，该数据与济南二机床公司所提供的产品合格证及双方所签订的《技术协议》参数存在重大差异，同时该部分证据亦可证实济南二机床公司在双方签订《技术协议》时并未按照产品技术标准的要求及机床安装车间的温度进行协商，也是导致机床精度严重失准的原因之一。而一审法院对该部分证据并未采纳和综合分析，导致本案中主要事实认定不清。2、一审法院判决中所称在《订货合同》中双方并未对精加工及粗加工进行表述，而不能认定济南二机床公司构成根本违约，该事实认定不清。在《订货合同》中双方虽未对精加工及粗加工进行表述，但在双方所提交的《技术协议》、技术标准和产品合格证中，均对产品精度进行了明确约定，从产品精度要求上可清楚直接得出对机床加工精度的要求，并非一审法院所称“未对精加工及粗加工进行表述约定”。一审法院在自身专业技术不足的情形下，自行主观认定该事实是与双方约定的相关事实内容严重背离的，在该事实认定上存在认定不清，有失公允的情况。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无论在案件事实认定问题还是在法定程序问题上，均存在严重错误，明显损害了四川东威公司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济南二机床公司的诉讼请求，改判支持四川东威公司的诉讼请求。
济南二机床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济南二机床公司提供的机床完全符合《技术协议》的要求，双方按照《技术协议》对各项精度和参数逐一进行了终验收，并签署了终验收报告，能够证明设备是合格的，不存在四川东威公司所称的质量问题。在质保期内济南二机床公司也履行了质保义务，质保期满后也没有遗留问题，现在设备一直由四川东威公司使用，在设备使用过程中需要按照产品说明书和相关技术规范的要求，对设备进行正常的使用、保养和维护，否则就会出现相应的精度的偏差，需要技术人员进行调整即可，不属于质量问题。
济南二机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四川东威公司支付货款本金77.5万元；2、判令四川东威公司赔偿自2012年6月27日至起诉之日的损失9.5325万元，以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的损失;3、诉讼费用由四川东威公司承担。
四川东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订货合同》，并向济南二机床公司退还购买的机器设备；2、判令济南二机床公司向四川东威公司退还设备款697.5万元，赔偿损失1391939.94元(其中停机维修损失720480元、质量扣款151619.94元、误工损失519840元)；3、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济南二机床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3月12日，济南二机床公司与四川东威公司签订《订货合同》一份，约定：四川东威公司向济南二机床公司订购一台型号为XK2745×120型数控定梁龙门镗铣床，价值775万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需方付款30%，合同生效，预验收合格付60%发货，余款l0%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满一年后付清；合同约定交货期为合同生效日起8.5个月，由供方负责运输，由需方负责到货后的卸车和起重；设备“三包”期为终验收签字后一年；设备由供方安装调试，在设备运输到需方处后，双方共同开箱验货，设备安装调试周期为50天；双方并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双方同时签订了《技术协议》，就XK2745×120型数控定梁龙门镗铣床的主要技术参数、主要结构特点等进行了详细约定，后双方又针对《技术协议》中的部分约定进行了修改补充，达成了三份补充协议。2011年3月15日-19日，双方对上述设备进行了预验收。2011年6月26日，双方对上述设备进行了终验收，终验收结论为达到了合同要求，供方同意将设备移交需方，需方同意接收使用并进入质保期，无遗留问题。2011年7月16日，双方就设备Y轴丝杠及设备终验收问题达成处理意见，Y轴丝杠因丝杠本身精度问题在终验收无法达到要求，济南二机床公司同意在机床正式使用3-5个月内为四川东威公司更换新丝杠，双方签订工程完工单，终验收内容不包括因Y轴丝杠问题造成的机床相关精度。2012年2月11日，Y轴丝杠更换完毕。2010年4月23日，四川东威公司向济南二机床公司付款50万元，2011年3月29日付款468万元，2010年7月7日付款1835664元（包含40664元的配件款），故因该设备四川东威公司向济南二机床公司共计付款697.5万元，尚欠77.5万元质保金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济南二机床公司与四川东威公司签订的《订货合同》、《技术协议》及相关的补充协议，对订购机床的型号、数量、质量、技术参数等作了明确约定，并以济南二机床公司自己的技术和设备组织生产，故《订货合同》是以济南二机床公司提供特定劳务为内容的承揽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济南二机床公司向四川东威公司提供的机床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是否因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导致解除；济南二机床公司是否应向四川东威公司返还已支付的货款697.5万元；四川东威公司是否应当向济南二机床公司支付质保金77.5万元以及济南二机床公司是否应赔偿因违约行为给四川东威公司造成的各类经济损失1391939.94元。
关于济南二机床公司向四川东威公司提供的机床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是否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应解除合同的问题。四川东威公司主张涉案机床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主要集中在Z轴垂直度问题，X轴重复定位精度问题，XYZ定位及重复定位精度问题，机床电器安全问题，机床附件头问题，使其无法实现购进该机床进行产品精加工的目的，只能对产品进行粗加工，造成该机床不能完全达到使用效率。济南二机床公司认为其提供的机床设备经终验收合格，Y轴丝杠因丝杠本身精度问题在终验收无法达到要求，后期给四川东威公司更换完毕，问题已经解决，四川东威公司在2012年6月26日之前的函件指出的都是在质保期内的小问题，其已履行了质保义务，均已维修完毕。济南二机床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及四川东威公司的要求提供机床设备并已安装完毕，并通过设备终验收，遗留的Y轴丝杠问题也已更换完毕，在质保期内机床设备出现Z轴导轨块损坏、溢油阀漏油、角铣头密封问题等，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济南二机床公司已作了修复和更换。至于四川东威公司提到的Z轴垂直度问题，X轴重复定位精度问题，XYZ定位及重复定位精度问题，机床电器安全问题，机床附件头等问题，在四川东威公司单方提供的函件中提到过，济南二机床公司并不予认可，上述问题是否存在、是机床设计问题还是机床使用不当造成的，根据双方提交的现有证据，一审法院无法查实。另外，在《订货合同》中双方并未对精加工及粗加工进行表述，应结合双方《技术协议》的要求来确定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四川东威公司认为济南二机床公司提供的机床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导致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济南二机床公司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因证据不足，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未予支持。
关于济南二机床公司是否应返还四川东威公司已支付的货款697.5万元的问题。因四川东威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求，不符合合同法有关法定解除合同的要件，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内容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故四川东威公司要求向济南二机床公司退还购买的XK2745×120型数控定梁龙门移动式镗铣床一台，并要求济南二机床公司退还购买机床的设备款697.5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未予支持。
关于四川东威公司是否应当向济南二机床公司支付质保金77.5万元以及济南二机床公司是否应赔偿因违约行为给四川东威公司造成的各类经济损失1391939.94元的问题。上述经济损失包含了三部分，即停机维修79天，共1896个工时，每个工时按380元计算，共计720480元；2014年7月3日案外人因四川东威产品质量问题对其进行了质量扣款151619.94元；四川东威公司估算的误工损失519840元，上述停机损失及误工损失计算没有事实基础，四川东威公司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质量扣款系因济南二机床公司提供的机床设备造成的，故四川东威公司主张的济南二机床公司应赔偿因违约行为给其造成的各类经济损失1391939.94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双方约定的质保金是用以担保在保修期限和保修范围内出现的质量缺陷，因四川东威公司主张的因机床设备瑕疵造成的损失证据不足，其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在质保期限届满后向济南二机床公司支付质保金并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故济南二机床公司要求四川东威公司支付尚欠的货款本金77.5万元以及以77.5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6月27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的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四川东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济南二机床公司支付尚欠的货款本金77.5万元以及以77.5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6月27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的损失；二、驳回四川东威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4）槐商初字第284号案件受理费12503元，保全费4873元，合计17376元，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5）槐商初字第718号案件受理费70425元，均由四川东威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认定事实如下：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另查明：二审审理期间，四川东威公司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对涉案机器设备是否符合国家规定及合同约定的技术参数及质量标准进行司法鉴定。
本院认为，2010年3月12日，济南二机床公司与四川东威公司签订的《订货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在《订货合同》中对涉案机器设备的质量验收、质保金支付的时限进行了明确约定，即设备“三包”期为终验收签字后一年，质保金应于质保期届满一年后付清。2011年6月26日，双方对涉案机器设备进行了终验收，终验收结论为达到了合同要求，供方同意将设备移交需方，需方同意接收使用并进入质保期，无遗留问题。2011年7月16日，双方就设备Y轴丝杠及设备终验收问题达成处理意见：Y轴丝杠因丝杠本身精度问题在终验收无法达到要求，济南二机床公司同意在机床正式使用3-5个月内为四川东威公司更换新丝杠，双方签订工程完工单，终验收内容不包括因Y轴丝杠问题造成的机床相关精度。2012年2月11日，济南二机床公司将Y轴丝杠更换完毕，并经四川东威公司终验收合格，达到用户要求。由上述事实可知，涉案机器设备经过四川东威公司两次验收最终验收合格，整体机器设备应自第二次终验收之日的次日即2012年2月12日进入质保期。
在终验收前与终验收后（质保期限内），济南二机床公司负有不同的质量保证义务。根据《订货合同》的约定，在质保期内济南二机床公司应承担“三包”的质量保证义务。“三包”是指企业对所售商品实行“包修、包换、包退”的简称。指商品进入消费领域后，卖方对买方所购物品负责而采取的在一定限期内的一种信用保证办法。对不是因用户使用、保管不当，而属于产品质量问题而发生的故障提供该项服务。涉案机器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后，四川东威公司即投入了实际使用，在使用过程中出现的问题也及时向济南二机床公司进行了反映。此时，济南二机床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三包”的义务，济南二机床公司也对出现问题的零部件进行了维修、更换的义务，其已完成了在质保期限内的质保义务。
按照《订货合同》的约定，四川东威公司应自质保期限届满一年后向济南二机床公司付清质保金。本案所涉机器设备于2012年2月12日进入质保期，质保期限于2013年2月12日届满。四川东威公司应于2014年2月13日向济南二机床公司支付质保金。四川东威公司上诉称不应支付质保金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四川东威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质保金，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济南二机床公司要求四川东威公司赔偿质保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但利息计算的起算时间应自2014年2月13日起算。一审法院判令四川东威公司自2012年6月27日向济南二机床公司支付利息损失不当，应予纠正。
涉案机器设备自最后一个零部件Y轴丝杠终验收完毕后距今已有数年。终验收并非初验收，初验收系对机器设备存在的表面明显瑕疵进行的检验，而终验收是用户在涉案机器设备正常运转一段时间后对机器设备作出的最终判断。一旦买方进行了终验收，即视为其对机器设备的质量予以认可。而且，涉案机器设备已投入使用多年，使用过程中会产生损耗，需进行定期维护，现四川东威公司提出对机器设备是否达到质量标准进行鉴定，已无法确定系济南二机床公司生产的机器自身存在质量问题还是四川东威公司使用行为所导致。故四川东威公司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对涉案机器设备是否符合国家规定及合同约定的技术参数及质量标准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不予准许。四川东威公司已对涉案机器设备进行了终验收，且已使用多年，故其以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济南二机床公司返还货款、赔偿损失的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四川东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质保金利息的认定有误，应予纠正。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5）槐商初字第7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案件受理费承担部分，即“驳回原告（被告）四川东威成套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4）槐商初字第284号案件受理费12503元，保全费4873元，合计17376元，由原告（被告）四川东威成套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5）槐商初字第718号案件受理费70425元，由原告（被告）四川东威成套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二、变更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5）槐商初字第7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四川东威成套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济南二机床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尚欠的货款本金77.5万元以及以77.5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2月1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的损失；
三、驳回被上诉人济南二机床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82928元，由上诉人四川东威成套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希贵
审 判 员 宋海东
代理审判员 栾钧霞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柳旺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