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保民二终字第1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德亮，男，1972年4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腾，男，1991年7月1日出生，汉族，河北省张家口市蔚县人，现为唐山市河北能源职业技术学校学生。
委托代理人井春峰，涿州市清凉寺办事处晨曦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玉花，女，1973年8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梁哲军，河北信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德亮、李腾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2013）涿民初字第2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德亮、上诉人李腾及其委托代理人井春峰，被上诉人袁玉花及其委托代理人梁哲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袁玉花与第一被告李德亮系夫妻关系，第一被告与第二被告系叔侄关系。2012年2月，原告曾诉至本院要求与第一被告离婚，后法院判决不准离婚。2013年3月8日，原告再次诉至本院要求与第一被告离婚，第一被告出具双方签名的借条，载明有夫妻共同债务68万元，原告申请对借条中其签名真伪进行鉴定。2013年5月16日，河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2012年10月8日借条中签名处“袁玉花”三个字是袁玉花本人书写。原告遂提出中止审理申请，并于2013年6月27日提起确认之诉（即本案），要求确认原告与二被告之间的借条无效。法院于2013年4月18日对李腾就借款一事进行询问，李腾表示袁玉花、李德亮于2010年年初开始借款，第一次是2010年8月借款20万，2011年9月借款10万元，2012年6月借款38万元，以前借款均未写过借条。上述事实的认定，有原告的起诉陈述，二被告的答辩陈述，原告提供的借条复印件一份、被告李德亮的答辩状（2012.03.09）、庭审笔录（2012.04.05），司法鉴定意见书，询问笔录，庭审笔录入卷为凭。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借条中签名处“袁玉花”经鉴定系其本人书写，但该借条存在诸多不合理之处：其一，原告曾于2012年2月提起第一次离婚诉讼，在该诉讼过程中，原告否认双方有夫妻共同债务，且于2013年3月再次提起离婚诉讼，由此可见双方夫妻感情存在矛盾。在此情况下，原告签字认可该巨额夫妻共同债务不符合常理。其二，第一被告在庭审笔录和答辩状中表示于2010年春从其大哥家（即第二被告家）借款30万元投资煤场，而根据本院2013年4月18日对第二被告所做询问笔录，第二被告表示第一被告在2010年的借款时间为8月，金额20万元。由此可见第一、二被告对借款形成时间与金额的说法不吻合；第一被告表示投资煤场是在2010年春，楼房在2010年底已基本完工，但借条中载明的2011年、2012年的两次借款均是投资煤场和建房，借款的形成时间与借款用途不相符。其三，因涉案借款数额较大，二被告陈述三次借款均系现金交易，由第一被告到第二被告处取钱，不符合生活常理和经验法则。第二被告作为出借人，对现金的来源、存放和用途，均未能做出合理解释，二被告也未能提交其所述用来开设煤场的账目及结算凭证。其四，第二被告在庭审过程中与询问笔录中对三次借款是否形成借条的陈述不一致，也未能提供任何借款凭据；其五，二被告对如此大金额的借款为何写只写在一张纸的下半张而不用整张纸等细节也不能做出合理解释。综上，虽经司法鉴定借条中“袁玉花”三个字系其本人书写，但涉案借条存在诸多瑕疵，借款成立的基础难以确认，故原告要求确认该借条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原告袁玉花，被告李德亮、李腾之间的借条（2012年10月8日）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二被告负担。
判决后，李德亮、李腾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上诉人李德亮的上诉理由为：一、一审无视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一味采用推理断案，实有不当。1、本案是由离婚诉讼引起的，双方当事人虽都有婚史，但确实是患难夫妻。上诉人李德亮从老家蔚县来到涿州，将全部身心投入到家庭，在身无分文的情况下建煤场、盖楼房，支撑全家生活，被上诉人却到法院起诉离婚，且拒绝承认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李德亮拿不出证据，不得已在第一次离婚开庭时坚持不同意离婚，之后在村委会干部的多次协调下，二人多次进行协商，李腾持有的借条就是这么产生的，不是上诉人与李腾伪造的；2、借条是上诉人李德亮拟好的，由被上诉人签字，所用纸条系煤场常用的，不存在截取的现象。庭审中，被上诉人辩称是练字时留下的笔迹，但其不能解释在横线上签字的事实；3、上诉人李德亮及李腾对借款形成时间与金额说法不吻合，是因为借款并不是一次借款，而是分三次，亲友之间借款也未形成文字，要不是二人闹离婚也不至于翻出老账，故对借款形成的确切时间及金额难免说法有出入；二、庭审时上诉人李德亮提供了被上诉人的录音资料（虽然数额不详细），结合借款凭证的形成过程，加上鉴定结论，足以证实二人存在对外债务。至此，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予采纳，也未说明原因，是对上诉人诉权的严重剥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还重审。
上诉人李腾的上诉理由为：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录音证据中，李德亮在与被上诉人的交谈过程中多次提及借款的事实，充分证明了被上诉人对借款的认可及还款的意愿，一审法院对该录音证据未提及，也未表述不予采信的理由，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012年袁玉花起诉离婚时，上诉人李腾未到场，后来听说二人离婚，问及借款的事情，李德亮和袁玉花当着李腾的面打的借条及还款计划，经鉴定也正是袁玉花本人书写，该债权凭证由李腾持有，足以证实借款事实成立。袁玉花未提供任何相反的证据足以推翻借条真实性。借款时间及用途，因时间很长了，记忆存在误差也属正常。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还重审。
被上诉人袁玉花对二上诉人的上诉答辩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出示的借条系伪造，袁玉花与李德亮在借条显示的时间段未向李腾借过任何资金，借款事实根本没有发生，借条上书写的内容也不是被上诉人书写。李腾现今是学生，根本无法出借大额款项的经济能力，也提供不出转账或汇款凭证等。此借条是二上诉人恶意串通、共同造假，意图在袁玉花与李德亮离婚诉讼中制造夫妻共同债务，损害被上诉人的合法财产权益；二、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1、一审法院对借条的不合理之处一一作出了阐述和认定，不属于推理断案；2、录音证据是李德亮和袁玉花之间的录音，没有李腾，录音内容与借条也没有关联性，录音形式上不合法，属孤证，不能单独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3、李腾在第二次开庭中对借条的书写时间、地点、在场人、三次借款的时间、地点、借款来源、如何交易等细节叙述前后矛盾、逻辑不清，明显在虚构借款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二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上诉人李德亮、李腾相互认可各自的上诉状内容。
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袁玉花提供三份证据材料：1、中等职业学校学生免学费申请表；2、农村经济困难学生家庭情况证明；3、蔚县民政局、蔚县下宫村乡李家绫罗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李腾家庭困难，无大额借款能力。上诉人李德亮质证称，不清楚此事。上诉人李腾质证称，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当时学校的学生都提交了，只是为了领国家一年两千的补助金。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对于民间借贷关系的认定，应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之间的关联程度以及各证据之间的逻辑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出借人应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借贷内容以及是否已将款项交付借款人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借条中“袁玉花”的签名虽经鉴定为其本人书写，但二上诉人对借条形成的过程、借款时间、数额等陈述不一致，出借人对资金来源、存放方式、交付形式、出借能力等未能作出合理有效的说明，上诉人李德亮作为借款人之一，不能举证证明该资金的用途。加之借条形式本身存在瑕疵，签署时间为被上诉人袁玉花与上诉人李德亮两次离婚诉讼之间，二上诉人李德亮与李腾的亲属关系等因素，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以上情况，在借条存在诸多合理怀疑的情形下，支持被上诉人请求借条无效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上诉人称其提供的录音证据能够证实存在夫妻共同债务的事实，因上诉人袁玉花对该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不能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不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实借款关系的存在。故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李德亮、李腾各负担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晓静
代理审判员 张亚男
代理审判员 安晨曦
二〇一四年四月四日
书 记 员 刘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