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商终字第17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晓花。
委托代理人：董立人。
委托代理人：杨萌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志枉。
委托代理人：苏彩权。
上诉人李晓花因与被上诉人张志枉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洞头县人民法院（2015）温洞商初字第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俊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叶恒、董孙镇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李晓花因经营需要，委托张志枉加工玉米收割机刀片。2013年底，双方就2013年加工费进行结算，李晓花共欠217000元，扣除已支付的77000元，李晓花尚欠2013年设备加工款140000元。2014年，张志枉继续为李晓花加工玉米收割机刀片10657套，计21314片。李晓花陆续发往新疆交付使用后，发现刀片不能安装到玉米收割机使用，双方因玉米收割机刀片质量多次协商未果，该批刀片一直存放在李晓花的仓库里。2014年8月3日，双方对加工费数额进行了结算，李晓花尚欠2014年加工费122173元，两项合计262173元。双方对该批定制刀片是否因张志枉加工不当造成质量问题以及所引起的赔偿问题无法达成一致意见，诉争到法院。
张志枉以李晓花拒不支加工费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李晓花偿还张志枉设备加工款人民币262173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本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李晓花负担。
李晓花在原审中辩称：张志枉提供的两份结算凭证是对加工费用的结算，不能作为认定李晓花所欠加工费的凭证。2014年张志枉加工的刀片不符合质量要求，所以李晓花不支付加工费，并且因其提供的刀片不合格导致李晓花巨额经济损失，李晓花主张以2013年的加工费抵其损失。
李晓花向原审法院提起反诉称：2009年以来，李晓花多次委托张志枉加工玉米收割机刀片。至2013年止，张志枉加工完成的刀片均合格。2014年初，李晓花再次委托张志枉加工刀片10657套计21314片，并按照惯例向张志枉提供了样品，要求张志枉按照样品进行加工，2014年3-5月份，张志枉完成加工并陆续向李晓花交付。出于对李张枉的信任，李晓花于4-5月份直接将其中的12600片刀片分几批陆续发往新疆交付使用。5月份新疆方面通知李晓花刀片不合格，不能安装到玉米收割机使用。李晓花因此对张志枉提供的其余库存的刀片进行检测，发现确如新疆方面所述刀片宽度与样品相差1-3mm，全部为不合格产品，李晓花随即电话告知张志枉，并多次与张志枉协商，要求张志枉对这批刀片作出处理，张志枉也到李晓花仓库对库存的刀片进行检测，确认了与样品的差异，此后这批刀片一直存放在李晓花的仓库里等待处理。2014年8月3日，双方对加工费数额进行了结算，同时明确，争议的刀片赔偿问题由双方协商明确责任。此后，双方就质量问题产生原因及责任多次争吵，李晓花考虑到张志枉应该赔偿的金额超过李晓花应当支付的加工费，一直等待与张志枉协商解决，现张志枉反将李晓花起诉至法院，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张志枉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要求，且没有利用价值，构成严重违约。故提出反诉，请求判令：1、张志枉承担违约赔偿金426280元（20元×21314片=426280元）；2、本案的本诉、反诉诉讼费均由张志枉负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张志枉加工的玉米收割机刀片是否符合李晓花委托加工的质量标准。
双方口头合同约定的加工承揽合同，除产品质量异议外，其它合同条款不存在争议。产品质量问题涉及到李晓花是否应当支付张志枉已结算的加工费262173元；及李晓花因质量问题提出的反诉请求，即要求张志枉承担违约赔偿金是否成立。结合本案庭审情况、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情况，以及庭审后该院召集双方当事人实地了解玉米收割机刀片制作工艺流程情况，该院认为，张志枉加工的刀片符合定作质量要求。理由如下：
从2009年以来至2013年，李晓花委托张志枉加工的刀片，都是张志枉直接根据李晓花提供的刀片原材料，直接凭样品进行加工。多年来，一直延续这一加工惯例，加工完成后，由李晓花直接发往其供应商。张志枉加工的刀片都符合李晓花加工要求，双方不存在质量方面异议。2014年初，李晓花再次委托张志枉加工刀片10657套21314片，并按惯例向张志枉提供样品，要求张志枉照样品加工。李晓花认为其提供给张志枉53mm的刀片样品，而张志枉加工的刀片有49mm、50mm、51mm不等规格，与其提供给张志枉53mm的刀片样品相差1-3mm，导致其新疆供应商退货，故认为张志枉加工的刀片全部为不合格产品，要求张志枉承担违约赔偿金426280元。为此，李晓花提供了刀片样品与工作成果对比照片、库存刀片照片以及其与新疆供货方1份订购协议，同时申请证人陈某、李某出庭作证及对上述二人的两份调查笔录，证明张志枉加工的刀片存在质量问题。
从现有证据分析，虽然李晓花认为其提供给张志枉53mm的刀片样品，但从李晓花提供的与新疆供应商签订的订购协议第二项条款关于产品质量标准要求看：“具体规格型号由甲方提供样品确定，乙方按照样品具体规格生产，甲方收货验收确认”。证人陈某、李某出庭作证及调查笔录，无法明确新疆供应商提供给李晓花的刀片规格是53mm。同时由于双方当时没有对加工的刀片样品进行封存，本案中涉及的李晓花交付给张志枉定作的刀片样品已不复存在，刀片标准质量没有具体比对的标准，李晓花无法证明其提供给张志枉的刀片样品就是53mm，而张志枉一直延续多年加工惯例，凭李晓花交给张志枉定作的刀片样品加工，现刀片样品已不复存在，故李晓花要求张志枉加工的刀片是否必须要53mm的规格难以确定。因此，张志枉加工的刀片规格质量情况，应当从刀片加工环节和流程作进一步进行分析。
本案中涉及加工玉米收割机刀片加工要经过打孔、锻压、打磨三个加工环节，工艺流程相对简单，并非复杂、精细的加工工艺。张志枉加工的刀片原材料一直都由李晓花通过温州市巨辉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定制，并成批向张志枉直接提供原材料。运用到刀片制作三个环节的加工模具也是由双方共同商定，并已得到李晓花认可。张志枉只是根据李晓花提供已有规格刀片原材料，凭李晓花提供的样品，在固定的模具上经过打孔、锻压、打磨，并制作成品。凭样品，在已有规格的刀片原材料进行加工基本就决定了成品刀片的实际宽度，虽然刀片加工要经过打孔、锻压、打磨，并制作成品，但造成刀片的实际宽度明显缩短可能性比较小。尽管李晓花提出张志枉制作的刀片与53mm的刀片样品相差1-3mm，主要是张志枉在第三个加工环节上，打磨出现失误，打磨时间过长，导致刀片与样品相差1-3mm，因而造成质量问题。从现场实地了解，张志枉经打孔、锻压后，刀片边角出现毛刺，稍微对刀片边角毛刺打磨，要减少刀片宽度1-3mm，不切合加工实际情况。同时，由于玉米收割机刀片加工工艺流程相对简单，并非复杂、精细的加工工艺，凭样品加工，在几毫米合理幅度内的误差是正常的，同时刀片宽度在合理幅度内的误差，也可以在刀片使用过程中，通过刀片上的孔距进行适度调节。因此，张志枉根据李晓提供现有规格的原材料及样品，在李晓花认可的固定的模具上进行加工，张志枉本身加工过程并无过错。
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李晓花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张志枉在加工过程中存在加工不当，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李晓花辩诉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张志枉替李晓花加工玉米收割机刀片，2013年底，经双方结算，扣除李晓花已支付款项后，李晓花尚欠张志枉2013年加工款140000元。2014年8月3日经结算，李晓花尚欠张志枉2014年加工费122173元，两项合计262173元。张志枉出示的证据欠款账目凭证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能证明张志枉替李晓花加工的事实及加工后所结算款项，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还款义务，李晓花应当偿还。张志枉要求李晓花承担延期支付货款的利息没有依据不予支持。李晓花因质量问题提出的反诉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判决如下：一、李晓花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志枉设备加工款人民币262173元；二、驳回张志枉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李晓花的反诉请求。本案受理费12927元（其中，本诉5233元、反诉7694元），减半收取6463.50元，由李晓花负担。
上诉人李晓花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判认定被上诉人张志枉加工的刀片符合定作质量要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存在明显错误。1、张志枉2014年加工的刀片因不能安装到玉米收割机使用一直存放在李晓花的仓库，原因就在于张志枉制作的刀片与李晓花提供的样品刀片宽度相差1-3mm。事实上，自2008-2009年以来，李晓花一直为案外人新疆天维农机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疆天维公司”）供应玉米收割机联合台相应配件，其中联合台刀片尺寸规格要求宽度均为53mm，李晓花供应的联合台刀片也一直都是委托张志枉加工定制，之前都是符合定制要求的。一审法院已查明张志枉均是凭样品加工，亦已查明新疆天维公司对质量有异议的刀片即为涉案争议刀片，却认定本案无法证明李晓花提供的刀片宽度为53mm，认定明显存在错误。2、玉米收割机刀片的加工包括冲孔、锻压、平面磨、刀锋热处理等工序，其中的平面磨是有别于一般打磨的精密加工工艺。若实际生产加工生成的刀片与要求定制刀片规格不一致，即使只有1mm之差就会导致玉米收割机上下刀片无法符合技术要求贴合，不能正常使用。一审法院认定玉米收割机刀片加工工艺相对简单，在合理幅度内的误差范围是正常的说法系主观臆断，与实际不符。3、本案加工的原材料一直都是李晓花通过温州市巨辉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定制直接向张志枉提供，张志枉对原材料没有提出异议。在没有证据证明温州市巨辉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提供的刀片原材料存在问题的情况下，张志枉加工的争议刀片不符合定制质量要求导致无法使用，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而且，加工刀片的模具时常发生变动或更换，张志枉为降低成本改变加工工艺，同时加工两片刀片导致刀片存在宽度差异而不符合定制要求。一审法院认定张志枉本身加工过程无过错系缺乏证据的错误认定。二、上诉人李晓花在一审中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张志枉加工的争议刀片不符合定制质量要求，张志枉应当就其违约行为承担违约责任。而加工过程有无不当应由作为加工承揽的张志枉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李晓花对加工过程负有举证责任存在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志枉在二审中辩称：1、双方不存在对刀片宽度进行约定的事实，刀片宽度应当是李晓花与原材料供应商约定的内容。2、本案的刀片加工不存在高精度超精密性能的打磨工艺，平面磨只是一般性的打磨，不会对刀片宽度产生重大影响。3、李晓花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六条的规定认定提供的原材料合格的理由不能成立，温州市巨辉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其所出具的证明不能采信。4、李晓花收到张志枉交付的刀片还要进行毛边打磨，如果刀片存在质量问题当时就会发现。李晓花在对刀片进行验收后才出具结算单据，刀片已验收合格。双方在结算前及结算后一段时间内没有就刀片质量问题发生争议，本案争议的刀片不是张志枉加工的刀片。5、李晓花反诉要求张志枉支付赔偿金426280元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李晓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李晓花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以下新的证据材料：1、新疆天维公司出具的证明及附技术要求图纸各一份，以证明涉案争议刀片的订购方新疆天维公司订购的天维牌玉米收割机尺寸规格要求一直为5mm×448mm×53mm，自2008年以来均未发生改变；2、温州市巨辉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一份，以证明涉案争议刀片的原材料提供方温州市巨辉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提供的钢板规格为5mm×448mm×54mm，一直未发生变化，原材料均由巨辉公司直接发往张志枉所在的洞头县东屏镇惠民巷35弄打铁厂；3、关于生产使用玉米联合收割机刀片规格使用技术说明及技术等级证书，以证明按照涉案天维牌玉米收割机台使用的专用刀片的加工说明以及使用、技术要求，若实际生产加工生成的动刀刀片与要求定制刀片规格不一致，即使只有1mm之差就会导致上下刀片无法符合技术要求贴合，不能正常使用。李晓花在二审期间申请证人金某出庭作证，对证据3的内容进行说明。
对上述证据，被上诉人张志枉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与关联性均有异议，该份证据与其一审提供的证据内容相互矛盾，是新疆天维公司与李晓花串通所写的证明，不应采信。张志枉完成刀片加工后直接交付李晓花，对李晓花的供货对象并不清楚。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张志枉人从来没有与温州市巨辉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接触过，对该份说明陈述的内容的真实性不能认可。对证据3及证人证言，证人金某的身份有异议，其属于一般技术人员，且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金某也承认证据3的说明是李晓花拟好后由金某签字，故该份说明及证人证言均不应采信。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晓花提供的证据1、证据2的出具人均为与李晓花存在业务往来的上下游供应商，与李晓花具有利害关系，单凭该两份证据也不能直接认定李晓花与张志枉对于加工刀片的规格已作约定，本院对该两份证据不予采信。证据3系证人金某出具的书证，该份说明主要对玉米收割机刀片的相关技术、使用进行说明，金某亦已接受法庭质询。但其已陈述该份说明系李晓花拟好后由其签字，且其仅为一名普通的中级技术工，而非相关行业的技术人员，其出具的说明并不具有证明力，故本院对证据3及证人证言均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张志枉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张志枉接受上诉人李晓花委托为其加工玉米收割机刀片，双方于2014年结算后李晓花总计欠货款262173元，上述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应予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志枉加工的玉米收割机刀片是否符合定作质量要求。虽然双方系按照样品加工刀片，但因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加工合同，样品是否作为确定成品刀片规格的依据难以认定。考虑以下三点因素：1、双方长期以来均是口头商定由张志枉为李晓花加工刀片，李晓花都未对张志枉加工的刀片质量提出异议。张志枉对刀片的加工包括冲孔、锻压、打磨三道工序。李晓花认为刀片宽度不符合要求主要是由于张志枉在打磨环节改变工艺将两片刀片同时打磨导致两片刀片存在宽度差异而不符合定制要求。若如李晓花所述，两片刀片应当不会都不符合宽度要求。再者，张志枉作为承揽人，其职责是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加工内容，如交付的刀片不符合要求李晓花有权拒绝支付加工费。如双方当时对加工刀片的宽度已作约定，张志枉交付的所有刀片都不符合宽度要求亦与常理不符。2、李晓花自认在收到张志枉交付的刀片后需再去除刀片的毛刺。张志枉2014年加工完成的刀片系从当年3月至5月分批交付李晓花，如双方对刀片的宽度已作明确约定，那么李晓花应当也完全可以在去除毛刺环节对刀片宽度进行测量，但李晓花陆续收到几批刀片后均没有提出异议。3、李晓花提出其在2014年5月即通知张志枉该批刀片存在质量问题，如按其所称，其损失远远大于该批刀片的加工费。但在此之后李晓花仍分批向张志枉支付了所欠的部分加工费，并且进行结算时也没有在结算单中明确双方就刀片质量问题存在争议。因此，本院有理由相信，双方对于加工刀片的宽度没有作明确约定。李晓花主张张志枉加工的刀片存在质量问题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李晓花要求张志枉承担因加工不当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85元，由上诉人李晓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俊
代理审判员 叶 恒
代理审判员 董孙镇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八日
代书 记员 杨焰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