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1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陶后意。
委托代理人崔海友，浙江天之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庆春路**号。
法定代表人郑树森，院长。
委托代理人赵濑，浙江越翰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陶后意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以下简称浙一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4）杭上民初字第10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陶后意于2011年10月27日到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精神卫生科门诊，门诊病历记载：停药4-5年，停药不久�复发。目前易激动，脸上有针刺感，易醒，不开心，易烦。医嘱：1、多弗片60mg口服，一次／日；2、拉莫三嗪片25mg口服，二次／日。当天又在耳鼻咽喉科门诊，门诊病历记载：右慢性中耳炎复诊，查体：双外耳道（-），鼓膜紧张部中等大小穿孔。医嘱：电测听。11月17日复诊：一般情况可，医嘱：1、多弗片60mg口服，一次／日；2、拉莫三嗪片50mg口服，二次／日。同日耳鼻喉科复诊，门诊病历记载：口齿不清检查，右中耳炎复诊，诊断慢性中耳炎。11月24日复诊：突发全身红斑、糜烂4-5天，皮疹前曾吃过“拉莫三嗪片”、“多弗片”药物，查体：四肢见较多暗红色斑丘疹，丘疱疹，部分有水泡，口腔、眼结膜糜烂。诊断：多形红斑型药疹。医嘱：1、建议住院（拒）；2、停用药物（拉莫三嗪、西酞普兰）；3、5%gs500ml＋地塞米松针10mg＋10%氯化钾10ml静脉滴注，立即；4、�格氏液500ml＋维生素c针2.0＋维生素b6针0.2静脉滴注，立即等；眼科会诊。当天又眼科门诊：双眼红、痛4-5天，查体：双眼视力0.4，ou充血明显，分泌物多，角膜血染，ac（-），晶体（-）。医嘱予可乐必妥等眼药水滴眼。11月25日复诊：皮疹加重。查体：面部可见大小不等斑丘疹，口腔粘膜片状糜烂、渗出。诊断：重型多形性红斑型药疹。医嘱：1、住院；2、5%葡萄糖注射液500ml＋地塞米松针10mg＋氯化钾10ml静脉滴注，每日一次。同日陶后意至杭州市第三人民医院门诊，自诉全身皮疹5天，治疗前20天有服“拉莫三嗪片”、“多弗片”药物，3-4天未进食，诊断为重症多型红斑，予急诊留观及对症治疗。次日，陶后意入住该院皮肤科。入院查体：皮肤可见泛发蚕豆至钱币大小椭圆形及环形水肿性红斑、丘疹、瘀点瘀斑，以躯干头面部为主，皮疹呈典型靶型改变，无水泡，无皮肤松懈，口唇口腔糜烂，舌体糜烂，眼睑缘糜烂，眼角膜结膜充血。陶后意对答切题，语言较多，有时沟通稍困难。诊断：重症多形红斑，焦虑性抑郁症。入院后查乙肝表面抗原＞250iu／l、乙肝核心抗体12.8s／co、乙肝e抗体0.01s／co。乙肝病毒dna6.2×103copy／ml。淋巴细胞数（cd45＋）700×106／l、t淋巴细胞（cd3＋）548×106／l、辅助t细胞（cd4＋）349×106／l。皮肤粘膜糜烂面细菌培养：金黄色葡萄球菌＋。入院后一级护理，重症监护，告病重。予甲强龙针抗过敏、天兴针护肝、复方氨基酸针补充营养、可乐必妥眼药水、贝复舒眼药水、迪可罗眼膏等治疗。12月9日好转出院，出院诊断：1、重症多形红斑；2、焦虑性抑郁症；3、双眼睑皮炎；4、双眼丝状角膜炎；5、慢性乙型病毒性肝炎。出院情况：皮肤红斑、丘疹、瘀斑消退，遗留色沉及痂皮，口腔糜烂、口唇糜烂已愈，肛周及阴囊皮疹消退，眼睛角结膜充血好转，无明显刺痛感。大便通畅，腹胀及上腹部不适好转。2011年12月至2013年6月期间，陶后意多次因双眼疼痛、畏光、心情烦躁、焦虑等症状，在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浙江大学附属邵逸夫医院、浙江省立同德医院门诊就医，并进行药物治疗。陶后意于2013年3月14日在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双眼裸眼视力检查为0.4，2013年8月2日在浙江大学附属邵逸夫医院检查双眼矫正视力：左0.5，右0.7。2014年8月28日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开具诊断证明书一份，诊断为双眼干眼、双眼角膜炎、建议定期门诊复查（每半月）。2014年11月6日，该院再次出具诊断证明书一份，诊断双眼干眼症，角膜上皮点状缺损，需要长期使用人工泪液治疗，（2周左右），定期复诊。期间，陶后意与浙一医院曾于2012年6月6日在杭州市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的协调下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1、浙一医院一次性补偿陶后意95000元（不含医生个人已支付55000元）；2、双方签订并履行本协议后，此医疗纠纷到此终结，双方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方式提出任何异议或主张。协议签订后浙一医院按约支付陶后意95000元。2013年8月20日，陶后意、浙一医院为处理医疗纠纷需要，双方共同委托杭州迪安医学检验中心对浙一医院的诊疗行为及陶后意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3年8月20日出具杭州迪安司鉴所（2013）临鉴字第382号鉴定意见书，认为浙一医院对陶后意的诊疗行为中对可能出现的不良反应告知不足，存在一定过错，陶后意目前的损害后果未达到伤残等级评定标准。审理中，就浙一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符合规范，是否存在过错，与陶后意的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原审法院委托杭州市医学会进行医疗损害鉴定。该会出具杭州医鉴（2014）35号医疗损害鉴定书，认为浙一医院使用拉莫三嗪片药物初始剂量略大，对可能出现的药物不良反应告知不足，陶后意出现不良反应时未予及时停药存在过错，与陶后意发生重型多形红斑有一定因果关系，陶后意的损害等级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属于四级（对应伤残等级：不构成伤残），浙一医院承担轻微责任。审理中，原审法院根据陶后意的申请，委托浙江商检司法鉴定所对陶后意的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进行鉴定，该所出具浙商检司鉴所（2014）临鉴字第75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陶后意在浙一医院治疗抑郁症期间，口服“多弗、拉莫三嗪片”后出现重型多型红斑，其误工损失日建议为100日，护理期限建议为30日，营养期限建议为30日。2014年7月17日，陶后意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浙一医院赔偿医疗费152947元、住院伙食费1160元、护理费26600元、营养费10585元、误工费177360元、交通费15640元、住宿费341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65284元。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于2012年6月6日就因陶后意在浙一医院治疗配服“多弗、拉莫三嗪片”后出现重型多型红斑，所产生的一系列损失，双方达成协议，浙一医院已履行完毕，陶后意在协议中明确表示：“此医疗纠纷到此终结，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方式提出任何异议或主张”，现陶后意以浙一医院隐瞒病情事实，陶后意不知病情恶劣程度为由要求浙一医院赔偿。而医学是一门自然科学，治疗行为是否符合规定不能凭常人的主观判断来看待，必须借助于医学专家结合专业知识做出综合评判。涉案医疗纠纷已经杭州迪安医学检验中心司法鉴定所及杭州市医学会鉴定，认定浙一医院对陶后意诊治过程中存在对药物使用可能出现的不良反应的告知不足、对出现不良反应时未予及时停药存在过错，与陶后意发生重型多形红斑有一定因果关系。鉴定结论也明确陶后意目前的身体状况不构成伤残等级。结合双方于2012年6月6日签订的调解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目前不存在陶后意病情进一步恶化的情形，且浙一医院赔偿的金额已超越陶后意提交的有效证据显示的损失，故陶后意现要求浙一医院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陶后意的诉讼请求。应收案件受理费10100元，减半收取5050元，由陶后意负担并予以免交。鉴定费5700元，由陶后意负担。
宣判后，陶后意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根据“拉莫三嗪”药品说明书，该药品曾发生过敏反应，部分是致命或威胁生命的，�中有些反应会引起临床上的多器官功能衰竭，包括肝功能异常和弥漫性血管内凝血的迹象。“拉莫三嗪”如引起包括stevens－johnson综合征也即重症多型红斑在内的严重皮疹，在首次出现皮疹迹象时通常就应停用本品，即使皮疹不明显，注意预防过敏反应的早期表现（如发热、淋巴结病）也是十分重要的，如果出现早期的体征和症状，应立即评估患者。医生蔡巍在上诉人告知其初期症状时并没有重视，没有经过仔细检查仍要求上诉人继续服拉莫三嗪，被上诉人医生存在严重失职，应当对事故负全部责任。对于stevens－johnson综合征，尽管停药后大部分病人可以恢复，但是××患者会产生不可逆性瘢痕，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人民调解协议时隐瞒该情况，此协议严重损害上诉人利益。二、本案中涉及的三份鉴定意见均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杭州迪安医学检验中心是在被上诉人指定下对本案进行鉴定。杭州市医学会的鉴定结论全凭主观臆断，且没有鉴定医师的签名。浙江商检司法鉴定所也没有根据事实进行判断。三、上诉人现在仍需要药物维持，双眼没有眼泪、畏光，疼痛，视力模糊，也不能上班，虽然被上诉人赔偿了9.5万元（不含医生个人已付的5.5万元），但是这些钱远不及上诉人发生事故后的损失。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付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浙一医院答辩称：本案涉及的三份鉴定意见书均合法有效，杭州迪安医学检验中心是经双方共同委托进行鉴定，杭州市医学会和浙江商检司法鉴定所是受一审法院委托，通过查阅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临床医学证据并听取双方陈述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三份鉴定书无论是其出具机构和鉴定专家的鉴定资格，还是委托过程、鉴定程序及鉴定结论所依据的事实和医学依据，都符合法律规定和技术规范，其分析意见和作出鉴定结论客观、公正。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
一、诊断证明书一份，欲证明上诉人患有stevens－johnson综合症。
二、拉莫三嗪说明书一份，欲证明被上诉人严重违反说明书载明的程序，存在严重失职情况。
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一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内容真实性应与就诊病例等其他材料来共同证明，仅凭该证明书不能证明上诉人患有stevens－johnson综合症，本案鉴定报告称上诉人患的是重型多形红斑型综合症。证据二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诊疗行为和用药存在违规。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被上诉人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三份鉴定意见书均是由具有合法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鉴定程序合法，陶后意对上述鉴定意见所持异议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上述鉴定结论，陶后意目前的损害后果未达到伤残等级评定标准，误工损失日建议为100日，护理期限建议为30日，营养期限建议为30日，结合陶后意一审提交的医疗费用凭证，可认定陶后意目前因案涉诊疗行为产生的损失未超过浙一医院根据调解协议支付的金额，故原审法院对陶后意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陶后意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18元，由陶后意负担（本院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判长王辉
审 判 员 朱小萍
代理审判员 王 超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