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民终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溧水县第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台江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台江县台拱镇秀眉大道118号。
负责人：王华胜，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法灵，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尚品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台江县施洞镇人民路。
法定代表人：汤锦仁，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红旗，贵州七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水英，贵州七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江县施洞文化产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台江县姊妹街。
法定代表人：刘正明，该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忠，贵州洲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昌德，该管委会副主任。
原审第三人：庄建财，男，汉族，1965年9月22日出生，住台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山，贵州振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溧水县第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台江分公司（以下简称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州尚品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品公司）、台江县施洞文化产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施洞管委会）及原审第三人庄建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黔东民初字第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本案案件事实清楚，不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中《支付工程款承诺书》指向并承诺支付工程款1200万元的对象是上诉人南京溧水四建，而非一审判决书中认定的胡法灵与庄建财。胡法灵与庄建财的关系是内部合伙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庄建财系承诺书的权利人之一属事实认定错误。承诺书出具时贵州靖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尚未参与项目，庄建财与胡法灵是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的合伙人，承诺书指向的对象是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2、本案的性质是返还之诉，而非确认之诉。被上诉人一已经书面承诺支付工程进度款1,200万元，该承诺自到达上诉人之日起生效。承诺书的标题明确是《支付工程款承诺书》，说明上诉人主张的l,000万元工程进度款是双方已经确认的款项。一审法院以两位被上诉人和第三人不认可承诺书上的款项是工程款为由就否认白纸黑字承诺书的效力，认为上诉人应当就工程款继续举证，系严重的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主张的进度款是双方已经确认的款项，不是工程结算款。上诉人已经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承诺书应视为对已完成工程量及质量的认可，上诉人无需进一步举证。3、由于案涉工程为政府项目，被上诉人一系代理被上诉人二发包项目，而且被上诉人二已经收回代理权。根据建设部的规定，政府项目本就严禁垫资承包，因此被上诉人二作为责任主体应尽快承担还款义务。由于本案中两被上诉人之间授权范围不明，因此，两位被上诉人应连带向上诉人支付工程进度款，连带支付工程进度款利息，连带赔偿因其违约行为而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两位被上诉人应连带向上诉人支付工程进度款利息暂计为431,472.22元（要求计至实际还款日）。5、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以及涉案工程主体部分已完成，被上诉人未经竣工验收擅自使用的实际情况，上诉人应对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
贵州尚品投资有限公司辩称，1、涉案工程是台江县人民政府投资建设的基础性设施项目，答辩人将该工程发包给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是经过台江县人民政府同意并授权的。台江县人民政府对答辩人的授权是明确的。2、答辩人已经和台江县人民政府解除投资协议，涉案工程已经由施洞管委会全面接管。答辩人已经无权无法继续履行与答辩人被答辩人签订的合同。合同权利义务已经转移，答辩人没有义务向被答辩人支付工程款。
施洞文化产业园区管理委员会辩称，1、上诉人以《支付工程款承诺书》主张权益事实与理由均不充分，依法应不予支持。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上诉人施工的工程量已经达到1,000万元。《支付工程款承诺书》证明所谓1,000万元工程款权益由胡法灵、庄建财共有，而不是上诉人。本案工程未经法定机构进行整体或阶段性审计或决算，上诉人主张1,000万元无依据。《支付工程款承诺书》载明的款项不是工程款，该承诺书出台是为了促使政府尽快多拨付工程款。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已为争议工程垫付款项，不存在返还之诉。2、答辩人依法不应当承担本案责任。答辩人与尚品公司系发包人和承包人关系，不是代理人关系。答辩人从未委托尚品公司作为园区项目的发包代理人。答辩人仅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但本案答辩人是否欠付工程款、欠付谁的工程款、欠付工程款数额均未核实。
庄建财辩称，1、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是无经营场所、资金和员工的单位，不具备履行工程承包合同的条件。没有履行合同，自然无权请求支付合同进度款。2、本案已完工程量系我向尚品公司独立投资承包施工完成，有台江县人民法院生效的（2015）台民初字第399号民事判决和现在与我联营承包本案工程的贵州靖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证明为证，可以认定。未经我请求或者同意，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无权请求和享受我施工成果的工程款包括工程进度款。3、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无权以尚品公司向胡发灵、庄建财签署的1,200万元付款承诺书请求支付工程进度款。尚品公司承诺支付的对象是“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胡法灵、庄建财”，并非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4、如果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认为我独立投资承包建设施工行为成果就是其行为结果，则我受领工程款的行为结果当然构成其领取工资款的结果。建设方根据施工进度已支付2,000多万工程款，上诉人请求支付工程款属于重复请求。5、本案起诉并非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是胡发灵个人为了牟取我投资施工利益借该分公司的名义起诉。
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根据《支付工程款承诺书》向原告支付工程进度款1,000万元及利息431,472.22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暂计至2015年12月31日，要求计至实际还款日）；2、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因诉讼受到的损失42万元；3、判决原告在被告应支付给原告的工程进度款范围内对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11日台江县人民政府与尚品公司签订《台江县施洞文化产业园区（特色小城镇）开发建设投资协议书》，约定：台江县人民政府同意以招商引资方式将施洞文化产业园区（特色小城镇）投（融）资建设项目（含政府投资基础设施项目、招商引资经营性项目）整体打包给尚品公司，个别特殊或有明确政策规定项目（如扶贫类项目）除外。所有单体项目由尚品公司全额出资建设。项目设计及概算完成，由双方确认的中介机构预审后，严格按招投标程序进行；项目建设必须由具有相应资质，符合国家建设规范要求的企业实施；未经台江县人民政府同意，项目一律不得分包或转包。另外，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2014年10月9日台江县人民政府与尚品公司又签订《台江县施洞文化产业园区（特色小城镇）开发建设投资补充协议书》，对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政府方交由施洞管委会具体组织实施。案涉工程的建设单位实为施洞管委会。
2013年12月5日尚品公司与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签订《施洞路网承包施工合同》，将施洞文化产业园区主干路网工程承包给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负责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合同工期一年，即2013年10月19日至2014年10月18日。工程承包造价及计算方法按贵州省和有关部门文件的相关规定，按最新市政定额计算工程造价，按设计部门设计计算工程量，双方约定工程量增加由业主签字为准核算工程量，同时享受尚品公司与台江县人民政府达成的各项优惠政策。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完成工程量叁仟万元时，尚品公司按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已完成工程量叁仟万元的80%一次性付给尚品公司（注：总造价约壹亿贰仟万元计算），以后按进度月报实际完成工程量的70%支付给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工程结算方式按台江施洞园区管委会原始设计施工图和预算；由监理单位签字工程变更联系单及双方约定的人工差价和材料一并计算工程总造价。余款待工程验收合格后，六个月内付给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工程总造价的97%，留3%质量保金一年后付清。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因自身原因造成返工、影响工程质量，中途停工或退出，一切损失由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自行承担。尚品公司中途解除合同，尚品公司必须无条件在解除合同之日起十日之内支付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完成工程量的全部工程款，若逾期支付，尚品公司需要承担万分之五违约金。尚品公司不能按合同约定时间支付工程款则视为违约，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尚品公司支付已完成工程量的全部工程款。
合同签订后，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即组织人员及机械设备进场施工。在施工过程中，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承建案涉工程的负责人胡法灵与庄建财经协商于2013年10月达成协议，决定由双方合伙共同投资、共同承建以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承包的案涉路网工程。
2014年12月12日，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以施洞文化产业园路网工程项目部的名义向尚品公司送达《申请支付工程款函》，2014年12月29日尚品公司出具《支付工程款承诺书》载明：一、承诺于2015年1月16日前支付施洞路网承建方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胡法灵、庄建财（财）200万元。二、2015年2月10日前支付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胡法灵、庄建财（财）1,000万元。三、双方关于路网及农贸市场的专项资金优先付给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
尚品公司已向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支付200万元。
因尚品公司融资困难，施洞特色小城镇项目建设难以推动，经尚品公司申请，施洞管委会与尚品公司于2015年6月29日下午就解除协议相关事宜进行商谈，并形成《解除合作协议相关事宜的备忘录》，施洞管委会直接负责案涉的路网工程。协议解除后，施洞管委会于2015年9月6日与贵州靖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台江县施洞文化产业园区路网工程（外环路段）工程项目施工合同》将案涉的施洞文化产业园区路网工程（外环路段）未完工程承包给贵州靖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建。贵州靖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建的案涉工程项目的主要施工人为庄建财，由贵州靖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及庄建财直接与施洞管委会进行对接案涉工程的施工、工程款的拨付等事宜。施洞管委会先后已向贵州靖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及庄建财共支付2,000多万元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下列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必须进行招标：（一）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项目；（二）全部或者部分使用国有资金投资或者国家融资的项目；（三）使用国际组织或者外国政府贷款、援助资金的项目……”本案中，案涉的施洞文化产业园区主干路网工程属国有资金投资项目，且为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之项目，尚品公司未经招标投标程序，直接将案涉的路网工程承包给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承建，该行为已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尚品公司与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签订的《施洞路网承包施工合同》属无效合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虽然《施洞路网承包施工合同》无效，但是包括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施工部分在内的施洞产业园区部分路网工程已投入使用，该部分路网工程应视为合格，承包人或实施工人要求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应予支持。
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案涉路网工程的前期施工是以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的名义进行，后期施工则以贵州靖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进行，而案涉工程项目的具体实施人是胡法灵、庄建财。在施工过程中，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之一庄建财已以贵州靖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通过借支、申请拨付工程进度款等方式直接向施洞管委会共支取了案涉工程2,000多万元工程款。现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以尚品公司向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胡法灵、庄建财出具的《支付工程款承诺书》为依据要求尚品公司和施洞管委会支付尚欠工程款1,000万元，尚品公司和施洞管委会并不认可，而所诉款项的权利人之一庄建财亦明确表示《支付工程款承诺书》所载的款项不是工程款。考虑到案涉路网工程系由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及胡法灵、庄建财共同投资共同施工，而共同施工人之一庄建财已先后共支取案涉工程款2,000多万元，在尚品公司、施洞管委会、庄建财不认可承诺书上款项是工程款的情况下，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有责任就其完成的案涉工程量及相应价款等事实继续举证证明。而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提供的已完成工程量清单合计40,293,815.28元系其单方编制，无相关单位及人员签字盖章确认，无其他证据材料佐证，对方当事人亦不认可。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多次提交的证据材料除能够证明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及胡法灵参与案涉工程施工外，不足以证明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完成的工程量及相应的工程价款,其请求按承诺书支付工程款缺乏依据。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属举证不能，其应承担不利后果。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及利息、律师代理费等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如下：驳回潥水四建台江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9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潥水四建台江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贵州靖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5年8月4日中标，施洞管委会通过台江县财政局财政零余额账户向贵州靖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庄建财支付2,028万元，款项分为工程款、工资、借款。各方均认可在项目开发前期，胡法灵为项目负责人。以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名义施工期间，《工程联系单》、《施工申请单》等文件均由胡法灵签字。
另查明，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施洞文化产业园路网工程项目部于2014年12月12日向尚品公司送达《申请支付工程款函》载明：1、我公司与贵公司签订施工合同，于2013年10月19日进场施工以来，我公司已履行了双方约定的合同工作内容，现我公司项目部已完成总工程量约80%，目前已完成工程造价3,450万元。2、由于我公司现在资金周转困难，后续急需用于沥青路面和其他分项工程资金包括工人工资等开支1,200万元左右，为保证工程顺利施工，请尽快安排资金支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工程款付款主体如何认定。2、应付工程款数额及利息如何认定。3、优先受偿权如何认定。
认定本案当事人法律关系及权利义务前，本院就案涉合同的效力作如下认定。首先，案涉《施洞路网承包施工合同》系无效合同。理由：1、一方面，案涉的施洞文化产业园区主干路网工程属政府投资项目，尚品公司未经招标投标程序，直接将案涉的路网工程承包给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承建，该行为已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之规定；另一方面，本案系庄建财、胡法灵挂靠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进行施工，以该公司名义与尚品公司签订《施洞路网承包施工合同》，对施洞文化产业园区主干路网工程进行施工。因此，本案属于“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施洞路网承包施工合同》系无效合同。2、《支付工程款承诺书》系有效协议。尚品公司在收到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报送的《申请支付工程款函》后，作出了《支付工程款承诺书》，承诺支付1,200万元。双方已通过往来函件的形式达成一致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支付工程款承诺书》已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尚品公司虽抗辩认为《支付工程款承诺书》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一）关于工程款付款主体如何认定的问题。
本案中，针对同一工程，先后有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贵州靖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两家公司的名义进行施工，前期系胡法灵、庄建财作为实际施工人借用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名义进行施工。各方对庄建财、胡法灵借用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名义进行施工的事实均不持异议，且有《支付工程款承诺书》等证据佐证，本院对庄建财、胡法灵实际施工人身份予以认定。尚品公司系建设工程发包人，作为合同相对人，依法依约均应承担支付工程款义务。理由如下：
首先，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有权向尚品公司主张工程款。一方面，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系《施洞路网承包施工合同》的缔约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的暂行意见》第1条“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的当事人通常为建设工程的发包人和承包人。人民法院应根据不同的情况来具体确定该类纠纷案件当事人的诉讼地位。”的规定，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另一方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虽然《施洞路网承包施工合同》无效，但是包括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施工工程在内的施洞产业园区部分路网工程已被另行发包，该路网工程应视为合格，承包人或实施工人要求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应予支持。另，本院认为，本案实际施工人参加诉讼并不影响合同相对方（被挂靠方）主张权利。被挂靠企业作为施工合同的合同相对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规定，有权主张工程款。
其次，尚品公司为支付工程款义务人。如上所述，尚品公司作为案涉工程发包人、《施洞路网承包施工合同》的合同相对方，同时系《支付工程款承诺书》的出具人，有依约支付工程款义务。
另，施洞管委会不应承担付款义务。施洞管委会与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之间未签订合同，双方之间无合同关系，施洞管委会非合同义务人，没有支付工程款的合同义务。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上诉认为，尚品公司系代理施洞管委会发包案涉项目，施洞管委会作为委托人在授权不明时应承担责任。本院认为，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的该主张没有证据佐证，且与台江县人民政府、尚品公司签订的《台江县施洞文化产业园区（特色小城镇）开发建设投资协议书》的内容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应付工程款数额及利息如何认定的问题。
上已述及，《支付工程款承诺书》系有效合同。本院认为，尚品公司有向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支付《支付工程款承诺书》中所载款项的义务。
首先，尚品公司于2014年12月29日出具的《支付工程款承诺书》应作为支付工程价款的依据，理由：1、《支付工程款承诺书》的指向对象为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要准确解释《支付工程款承诺书》的指向对象，需结合在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认定。本案中，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以施洞文化产业园路网工程项目部的名义于2014年12月12日向尚品公司送达《申请支付工程款函》，尚品公司于2014年12月29日出具《支付工程款承诺书》，系在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送达《申请支付工程款函》后出具，从出具时间和内容看，两份文件前后承接、内容对应，《支付工程款承诺书》系针对《申请支付工程款函》出具。因此，《支付工程款承诺书》指向对象为《申请支付工程款函》的出具人，即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2、以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名义进行施工的工程客观存在，且已被另行发包。从在案的多份《工程联系单》、《会议纪要》、《工程进展统计表》等证据可以看出，案涉工程确已施工，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主张工程款有事实依据。3、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主张的款项为工程进度款，而非工程结算款，无需待工程结算。结合《申请支付工程款函》、《支付工程款承诺书》的内容看，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诉请款项为工程进度款，且应付款的时间、金额均已明确，尚品公司应依约支付所载款项1,200万元，扣除已支付的200万元，尚品公司尚需支付1,000万元。
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支付工程款承诺书》载明“于2015年2月10日前支付1,00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的规定，尚品公司应从2015年2月11日起支付迟延履行该笔款项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尚品公司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因此，尚品公司应从2015年2月11日起至款项付清时止，以1,0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三）关于优先受偿权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施洞路网承包施工合同》约定的竣工时间为2014年10月18日，本案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一审起诉时间为2015年11月13日，超过了六个月的优先权行使期间，结合本案路网工程并不具备进行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可能性的客观事实，对其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溧水四建台江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黔东民初字第76号民事判决；
二、贵州尚品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南京溧水县第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台江分公司工程进度款1,0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5年2月11日起计算至付清时止）；
三、驳回南京溧水县第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台江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6,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6,900元，共计173,800，由贵州尚品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67,072元、由南京溧水县第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台江分公司负担6,728元。保全费5,000元，由南京溧水县第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台江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陆坤
审判员 伍 静
审判员 贾鸿雁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蔡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