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终字第1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宁新华鲁抗大药房有限公司，住所济宁市市中区水产路9号。
法定代表人郭宗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某甲，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赵某乙，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树对，居民。
委托代理人赵恩彬。
上诉人济宁新华鲁抗大药房有限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宁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3）济中区民初字第10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1999年9月被告张树对在山东新华鲁抗药业零售连锁有限公司。2004年4月被告张树对到原告济宁新华鲁抗大药房有限公司处工作，经营汶上寺前铺鲁抗大药房，并与原告济宁新华鲁抗大药房有限公司签订了期限为2004年4月27日至2006年4月26日的劳动合同。其中合同第九条第（五）项约定“乙方（本案被告张树对）系开办公司加盟店者，从开办加盟店之月起乙方委托甲方（本案原告济宁新华鲁抗大药房有限公司）代缴社会保险金，所需全部费用由乙方（包括单位和个人应缴部分）承担。”被告张树对按照约定承担了2004年4月至2007年12月自己的全部社会保险费。2007年12月后被告张树对的社会保险费断缴。2012年7月1日，被告张树对与原告济宁新华鲁抗大药房有限公司签订了《特许经营合作合同书》，合同书约定“被告张树对以加盟店名义经营济宁新华鲁抗大药房有限公司汶上寺前铺新华鲁抗大药房，该加盟店产权归被告张树对所有，被告张树对在原告济宁新华鲁抗大药房有限公司的特许范围内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与原告济宁新华鲁抗大药房有限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被告张树对每年向原告济宁新华鲁抗大药房有限公司缴纳加盟费10000元。”2012年11月20日原告济宁新华鲁抗大药房有限公司向被告张树对发出通知，以被告张树对已离开公司经营加盟店，事实与公司解除了劳动关系为由，要求被告张树对将自己的档案及相关材料提走。另查明，山东新华鲁抗药业零售连锁有限公司先后更名为山东北药鲁抗有限公司、华润济南医药有限公司。华润济南医药有限公司投资成立华润济宁医药有限公司。济宁新华鲁抗大药房有限公司成立于2003年12月29日，由华润济宁医药有限公司独资设立，系独立法人。济宁新华鲁抗大药房有限公司汶上寺前铺新华鲁抗大药房有独立营业执照，属原告济宁新华鲁抗大药房有限公司分支机构，被告张树对为负责人。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张树对与原告济宁新华鲁抗大药房有限公司签订有书面劳动合同，并按合同约定经营原告济宁新华鲁抗大药房有限公司的大药房。虽然劳动合同约定，被告张树对以加盟的形式经营原告济宁新华鲁抗大药房有限公司的大药房，社会保险费由被告张树对全额承担，但这种加盟关系实质上属于内部承包关系，是企业内部经营管理的一种方式，并未改变企业和职工的劳动关系，也未改变承包者的职工身份，因此被告张树对与原告济宁新华鲁抗大药房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依法成立。原告济宁新华鲁抗大药房有限公司与山东新华鲁抗药业零售连锁有限公司间接投资关系，被告张树对对自己的身份调转关系并不知情，故对于被告张树对调入原告济宁新华鲁抗大药房有限公司前的工龄应连续计入原告济宁新华鲁抗大药房有限公司处的工龄。2012年7月1日后，被告张树对与原告济宁新华鲁抗大药房有限公司签订了《特许经营合作合同书》并明确约定“被告张树对以加盟店名义经营济宁新华鲁抗大药房有限公司汶上寺前铺新华鲁抗大药房，该加盟店产权归被告张树对所有，被告张树对在原告济宁新华鲁抗大药房有限公司的特许范围内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与原告济宁新华鲁抗大药房有限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被告张树对每年向原告济宁新华鲁抗大药房有限公司缴纳加盟费10000元”，应视为原告济宁新华鲁抗大药房有限公司与被告张树对协商解除了劳动关系，转为外部承包关系，原告济宁新华鲁抗大药房有限公司应支付被告张树对2012年7月之前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工资基数按2012年6月之前平均最低工资标准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张树对与原告济宁新华鲁抗大药房有限公司自1999年9月至2012年7月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告济宁新华鲁抗大药房有限公司支付被告张树对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9000元［（950×8＋1100×4）÷12×9］；三、驳回原、被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济宁新华鲁抗大药房有限公司不服，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理由如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于2003年12月成立，是独立法人企业。2004年4月，被上诉人张树对将自有的药房加盟上诉人公司自己经营，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乙方系开办公司加盟店者，从开办加盟店之月起乙方委托甲方代缴社会保险，所需全部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应于每年5月20日前将本年所需款项交甲方财务部门，逾期不交按乙方自愿放弃社会保险，并按乙方自愿解除劳动合同处理，如乙方所开加盟店停业，甲方没有为乙方安排工作岗位的义务并按照乙方自愿解除劳动合同处理。”根据上述约定，原审判决确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自1999年9月至2012年7月存在劳动关系，显然是错误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仅是加盟关系，双方签订的合同名义上是劳动合同，实际上是平等主体之间的加盟经营合同。不论2004年4月还是2012年7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都是针对被上诉人将自己所有的药店加盟上诉人公司自主经营的。2012年7月《特许经营合作合同书》是2004年4月合同的继续、完善和补充，原审判决确认2004年的合同是内部承包合同，2012年7月的合同是外部承包合同，显然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张树对答辩称：一审法院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从1999年9月至2012年7月存在劳动关系。1、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确定了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无论是山东新华鲁抗药业零售连锁有限公司还是上诉人作为用工主体，被上诉人的工作岗位一直没有变更，用人主体的变化与被上诉人无关。在用人主体发生变化时，被上诉人没有得到任何补偿，故劳动关系存续的期间应连续计算。2、《加盟经营合同书》，实为内部承包经营合同，并没有改变双方劳动关系的性质。二、上诉人应当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9000元。2007年至今，上诉人没有为被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且拒绝补交，因此被上诉人要求解除与上诉人的劳动关系，上诉人应当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加盟合同关系还是劳动关系。虽然上诉人济宁新华鲁抗大药房有限公司主张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系加盟店经营合同，双方系加盟关系并非劳动关系，但是，双方的合同不仅名称为“劳动合同”，而且合同第一至八条明显是劳动合同关系的内容，虽然合同第九条的第（五）项中有关于加盟店经营的相关内容，但是并不能改变合同大部分内容的性质。双方当事人关于加盟店经营及社会保险费负担的约定，应当是企业内部经营管理模式的具体体现，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为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济宁新华鲁抗大药房有限公司成立于2003年12月29日，与山东新华鲁抗药业零售连锁有限公司系两个独立法人企业。当事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济宁新华鲁抗大药房有限公司系山东新华鲁抗药业零售连锁有限公司更名而来。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也仅能证明山东新华鲁抗药业零售连锁有限公司对上诉人有间接投资行为，但是法律并没有规定独立法人企业应当对其股东或间接投资者的义务承担责任。被上诉人张树对1999年9月在山东新华鲁抗药业零售连锁有限公司工作，2004年4月到上诉人处工作，被上诉人对于一审查明的这一事实并无异议，而该事实认定已明确了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处工作的具体时间为2004年4月。虽然被上诉人张树对曾主张其对于自己由山东新华鲁抗药业零售连锁有限公司调转至上诉人处工作不知情，但是，2004年4月27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时，该劳动合同书上明确记载了用人单位名称为“济宁新华鲁抗大药房有限公司”，由此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对于用人单位的变化是明知的。一审法院以张树对关于自己身份调转关系不知情及两家公司有间接投资关系为由，将被上诉人在山东新华鲁抗药业零售连锁有限公司的工龄计入在上诉人处的工龄，没有事实依据。双方当事人于2004年4月27日签订劳动合同，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在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之前，已实际在上诉人处提供劳动，因此，应当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开始于2004年4月。一审法院对于双方是劳动关系的认定正确，但是确定劳动关系起始时间及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期限认定有误，应当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2004年4月至2012年7月，共计8年零3个月，济宁新华鲁抗大药房有限公司应当向张树对支付8.5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即（950元×8个月＋1100元×4个月）÷12个月×8.5个月＝85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宁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3）济中区民初字第106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济宁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3）济中区民初字第10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确认张树对与济宁新华鲁抗大药房有限公司自2004年4月至2012年7月存在劳动关系；
三、变更济宁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3）济中区民初字第10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济宁新华鲁抗大药房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树对支付经济补偿金85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上诉人济宁新华鲁抗大药房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艳真
代理审判员 宋汝庆
代理审判员 史海洋
二〇一四年三月五日
书 记 员 刘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