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6民终8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元科，农民。
委托代理人：祝鹏程，山东鼎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元学，农民。
委托代理人：祝鹏程，山东鼎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元好，农民。
委托代理人：祝鹏程，山东鼎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元爱，退休工人。
委托代理人：王云秋，退休职工。
上诉人白元科、白元学、白元好因与被上诉人白元爱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蓬莱市人民法院（2013）蓬登民初字第10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白元科、白元学、白元好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祝鹏程，被上诉人白元爱及其委托代理人王云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白元爱诉称，原、被告系同胞兄弟，父母现均已去世。1993年原、被告父母在世时，父亲白良荣找到村委会，向村支书宫某表示要将其居住的老房分给原告所有，其他三兄弟当时居住的房子在老人去世后归各自所有，并要求村委会为分家见证。随后原被告依据老人意愿签订分家合同，并将此合同拿到村委会盖印留存。2003年两位老人相继去世，其后原告一直管理修缮老房，2013年夏天又将老房翻新，期间被告无人协助或阻止。今年秋天村里统一丈量宅基地办理土地证和房产证，原被告之间发生纠纷，致使该房屋无法登记至原告名下。请求法院依法确认位于蓬莱市蓬莱阁街道林格庄村房产证号为蓬房权证阁字第××号的房屋所有权及该房屋所在宅基地使用权归原告所有。
原审被告白元科、白元学、白元好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因为争议的房屋所有权在父亲去世时没有说将该房给原告，而是将该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交付被告白元学保管，说明该房屋不是要给原告的，我方要求该房屋由七个子女平分。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与三被告系亲兄弟关系。原、被告的父亲白良荣和母亲王桂珍婚后共生育七个子女，分别是长女白凤英、长子白元爱、次子白元科、次女白凤艳、三女白凤莲、三子白元学、四子白元好。1954年，白良荣和王桂珍出资购买位于蓬莱市蓬莱阁街道林格庄村195号民房一栋，系夫妻共同财产，1991年11月20日，该房屋的土地使用权证登记在白良荣名下，1993年5月10日，该房屋的房产证登记在白良荣名下。1993年7月20日，原、被告四人签订合同书一份，该合同书载明：原告和三被告按照老人的意见于1993年7月20日共同商定赡养二位老人的具体规定如下……三、除长子现住房是婚后个人自盖外，其它四栋房产永属老人，二位老人有居住权和变卖权。二位老人去世后，各人所居住的现房权力属个人，旧房、新宅基及已备的木料属长子所有。……五、以上规定共同遵守，永不反悔。此合同由村委监督执行，公证日生效。原、被告四人签字，蓬莱市登州镇林格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林格庄村委会）在该合同书上加盖公章。该合同书在林格庄村委会存档一份。2003年原告对争议房屋进行了修缮，2003年11月份，王桂珍和白良荣相继去世。2007年，原告通过公告的方式将原土地使用权证挂失，并重新补办了土地使用权证，补办后的土地使用权证登记在原告名下。2009年，原告通过公告的方式将原房产证挂失，并重新补办了房产证，补办后的房产证仍登记在白良荣名下。2013年原告对争议房屋进行了翻新。2013年11月4日，林格庄村委会出具证明一份，证明内容为“我社区一九九三年村党支部书记是宫某，调解主任是何开善，是分家合同的见证人。特此证明，蓬莱阁街道林格庄社区，2013、11、4（加盖蓬莱市蓬莱阁街道林格庄社区居民委员会的公章）”。庭审中，原告提交宫某的书面证明一份，证明内容为“当年白良荣为分家之事找到当时村委，由当时村委调解主任何开善在场与白良荣全家进行调解而签订合同书，当时白良荣与子女无争议，村委会给予证明。当年我担任村支书。宫某，2013、10、18”，原告还提交白某的书面证明一份，证明内容为“一九九三年七月白良荣给四个儿子分家，但是我是村调委会委员，我知道有此事。白某”。而三被告则提供证人白某出庭作证，证明“1993年白元爱和白元科、白元学、白元好他们哥四个分家的时候村里没有参与，我当时是村里的调解委员，我没有参加，当时村里有分家的事情都是我出面给分家。1993年白元爱找过我，让我作为村委会的成员在合同书上给签字见证并盖印，因为白元爱是自己找的我，但是他父亲还有其他哥们三个都不在场，我就拒绝了，我告诉他说分家的事情村里没有见证不能给盖章，至于以后白元爱拿的这份合同书怎么盖上村委会的公章了我不清楚。我给白元爱出具的证明上面写我知道这个事，就是白元爱拿着这份合同书给我看过我知道这么个事，他们分家时我没有参与。另外，1992年春天的时候何开善在村里就不担任调解主任了，1993年村里的调解主任是我”。2014年6月3日，蓬莱市蓬莱阁街道林格庄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证明内容为“白某同志在一九九三年任蓬莱阁街道林格庄社区调解主任。特此证明。蓬莱阁街道林格庄社区，2014、6、3（加盖蓬莱市蓬莱阁街道林格庄社区居民委员会公章）”。被告白元学还提交了争议房屋1991年的土地使用权证和1993年的房产证，主张两证并未丢失，系父亲白良荣去世时交给被告白元学的。另三被告提交现居住房屋1993年5月20日的房产证，证明在1993年7月20日原告和三被告签订合同书之前三被告的居住房屋所有权就已经是三被告的了,而争议房屋却登记在了白良荣名下。经落实，原告提交的宫某的书面证明一份系宫某本人出具，且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为查明事实，原审法院对被继承人王桂珍、白良荣的另外三名第一顺序继承人即原、被告的三个姊妹白凤英、白凤艳、白凤莲做了调查笔录，三人陈述其父母王桂珍、白良荣知道原、被告于1993年7月20日签订合同书的事宜及内容，并不同意合同书中约定的将老房即涉案的房屋分归原告所有，要求作为遗产由七个子女平分，认可签订该合同书之后原、被告按照合同书的约定履行赡养义务的事实。本案因双方分歧较大，调解不成。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原审法院调取的证据及庭审笔录在卷为凭，足以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1993年7月20日，原告与三被告签订的合同书上加盖了蓬莱市登州镇林格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的公章并在村委会存档，结合原告提交的村委会的证明及白某、宫某的证言，以及原、被告按照该合同书履行赡养义务、原告于2003年修建房屋及2013年翻新房屋的情况，足以认定争议房屋已于1993年7月20日经王桂珍、白良荣同意通过分家的方式分归原告所有的事实，且该房屋的土地使用权证已经变更登记在了原告名下，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三被告对其辩称的理由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第七十一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11月24日判决：位于蓬莱市蓬莱阁街道林格庄村195号民房一栋（房产证号为蓬房权证阁字第××号）的所有权归原告白元爱所有。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白元科、白元学、白元好负担。此款已由原告预交垫付，三被告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原告。
宣判后，上诉人白元科、白元学、白元好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的有关案情事实与实际不符。原审将上诉人、被上诉人四人签订的合同书定性为分家协议，并且认定其合法有效是错误的。该合同书明显属于无效合同，分家合同是父母将属于家庭共有的财产进行分配，由所有家庭成员签字确认的合同书。本案争议的房产本来就属于上诉人、被上诉人父母所有，如果要分配该房产至少应该有上诉人父母的签字，否则该合同就属于一份无效合同。原审法院依据一些被上诉人提供的漏洞百出的证据认定合同有效是错误的。1、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白某当庭明确陈述，在写这份合同书时并无村委会成员现场见证，只是在被上诉人事后拿着这份合同书找其代表村委会盖章时才知道此事，并且因为上诉人父母及三上诉人不在场而拒绝。由此可以看出该合同在缺少上诉人父母签字、当时的村委会调解主任不同意盖章、并且也没有相应见证人员签字的情况下，理应认定该合同无效，而原审法院仅仅依照该合同有村委会盖章就认定合同有效依据不足。2、原审审理过程中对上诉人的三个姐妹作了一份调查笔录，该笔录中三姐妹也明确认可其父母知道被上诉人作了一份“合同书”，但是不同意其内容，所以没有在上面签字，而原审判决中却掐头去尾成了三人陈述其父母王桂珍、白良荣知道上诉人、被上诉人1993年7月20日签订合同书的事宜及内容，对于上诉人有利的内容却完全视而不见，其判决依据实在太过牵强。3、原审判决依据的证人宫某的证人证言更是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依据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证人必须出庭接受质证。而本案宫某只是应被上诉人要求书写了一份证言，然后由法庭在庭后询问是否是其书写，其回答是。仅仅据此原审法院就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实在太过儿戏。这种既非证人证言也非调查笔录的证据根本就不应被采信。4、本案林格庄村委会前后出具了两份证明。一份证明1993年该村调解主任是何开善，一份证明1993年调解主任是白某。由此可以看出该村委会对于公章的管理是非常混乱的，这种提交法院的证明都可以随便开具，关于一份二十年前的合同书也可能通过各种方式盖上去，仅仅通过一个村委会的盖章不能作为定案依据。5、原审判决据以作出的另一个理由是争议房产的土地使用权证已经变更在了被上诉人名下，但是该房屋的老土地证与房产证都好好的保存在上诉人手中，被上诉人没有权利通过挂失的方式将土地证办成自己的名字，其明显是属于利用土地管理部门的审查不严，达到了其非法占有的目的。对于这种明显违法的行为，原审法院竟然作为了判决的依据。另外涉案房屋的老房产证、土地证都由三上诉人持有这一事实，也能够看出上诉人父母并不同意将房屋给被上诉人。二、原审审理程序违法。1、原审法院遗漏了必要的当事人，应当依职权追加上诉人的三个姐妹作为本案的共同被告。本案争议房产系上诉人父母所有，要确认该房屋所有权，上诉人所有的兄弟姐妹都应当作为当事人参与诉讼，而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只是对上诉人的三位姐妹作了一份调查笔录，在她们表达了要求将该房屋作为遗产由七个子女平分的请求后便不再理睬，直接作出了对三姐妹不利的判决。2、原审法院对上诉人三个姐妹所作的调查笔录存在程序上的错误。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在作相关调查笔录时应当对每一个被调查人单独进行，而本案所作的调查笔录却是同时给三姐妹作了一份调查笔录。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白元爱辩称，一、1993年7月20日合同书属于分家析产协议书。理由为：1993年7月20日之前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整个家庭中房产不仅有1954年父母出资购买的诉争房屋一处，还有1977年被上诉人复员费3200元和父母一起出力建起上诉人白元科、白元学的房屋两处，还有父母变卖家中一只船舶为上诉人白元好在蓬莱市汤丘购买了楼房。2014年6月4日原审庭审时上诉人白元科、白元学、白元好均承认自己的房屋系老家分家分给，这与上诉人在1993年7月20日的分家合同书中签字的事实相互印证，为此原审法院认定1993年7月20日合同书属于按照农村习俗的分家协议，完全符合事实。二、1993年7月20日合同书（分家析产协议书）合法有效。理由为：1、1993年7月20日合同书明确写明“白良荣长子白元爱、次子白元科、三子白元学、四子白元好，按照老人意见……”由上诉人签字认可，从而证实合同书内容系父母真实意思表示。2、原审法院调查白凤英、白凤艳、白凤莲笔录证实父母知道1993年7月20日的合同书事宜及内容。虽然合同书父母没有签字，但是从1993年7月20日之后全家一直按照此合同书履行至父母去世，从而证实1993年7月20日合同书系家庭全部成员的真实意思表示。3、从蓬莱市蓬莱阁街道林格庄社区居委会证明和宫某证言可以证实1993年7月20日合同书系全家人包括父母在内的真实意思表示。三、证人白某出庭的证言不具有法律效力，理由为：白某的妻妹系上诉人白元科的亲家，有利害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二)项规定，白某出庭的证言不具有法律效力。四、原审法院判决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上诉称判决依据宫某证人证言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不符合法律规定，理由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有权依法向证人宫某调查，并且调查笔录在原审庭审中依法进行了质证，符合法律规定。五、原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1、本案案由是所有权确认纠纷，而不是析产继承纠纷，上诉人上诉称所有权确权纠纷应当依职权追加三个姐妹为共同诉讼被告没有法律依据，何况1993年三姐妹已知分家之事，已过二十三年之久，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审理程序完全符合法律规定。2、法院调查笔录在法律程序上没有规定必须每一个人分别调查，只要有共同的意思表示，法院完全可以一并作调查笔录。上诉人上诉称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在作相关笔录时应当对每一个被调查人单独进行属于自己在编造法律，原审法院的调查笔录合法。六、请求二审法院将上诉人白元学非法占有诉争房屋的土地证和房产证返还被上诉人，并赔偿损失12500元。综上，诉争房屋系上诉人翻建返修的，并且土地使用权证都已经根据1993年7月20日合同书变更到被上诉人名下，并且从1993年上诉人就明知诉争房屋归被上诉人。原审判决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中，上诉人主张其母亲不识字，父亲识字，但对此没有提交证据。被上诉人则主张其父母均不识字，也不会写自己的名字。上诉人主张不知道诉争的合同书在村里有存档，通过法院开庭后才知道这份存档，因为当时签订合同后，被上诉人曾拿该份合同去找过当时的一个村委会调解主任白某，要求村里盖章，但是遭到拒绝，上诉人一直认为村里是没有的，但后来为什么村里会有存档上诉人不清楚。被上诉人主张合同写好以后是上诉人白元学到村委盖的章并交到村里的。被上诉人主张诉争合同书的原件当时有六份，被上诉人手里的是去村里复印的，上诉人三个人每人都有一份原件。上诉人称四个儿子手中都有一份原件，但是都没有盖章，上诉人就没交给村里，通过原审白某的证言可以看出是被上诉人拿着这份合同去找白某盖章被白某拒绝，该份合同实际是四个儿子对于赡养父母提前达成的一个协议，后被上诉人起草了这份合同，挨个找三个上诉人签字，因为三个上诉人都不识字，当时只是直接签字了，并没有经过村里的见证，并且后来上诉人的父母知道此事后也明确表示不同意该处分法，所以上诉人的父母没有在合同书上签字。上诉人认可手中的原件和诉争合同书内容是一样的，只是村委没加盖公章。上诉人称其三个人的合同书原件现在都没有了。
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诉争合同书于1993年7月20日签订，合同书明确约定了上诉人、被上诉人对其父母的赡养义务，并约定了诉争房产及三上诉人各自居住的房产在双方父母去世后的归属，另约定合同由村委监督执行。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均在诉争合同书上签名，合同书上加盖有所在村委会的公章，该合同书的原件在村委会存档至今，上诉人、被上诉人父母生前并未对在村委存档的诉争合同书提出异议，上诉人、被上诉人亦按照此合同书约定履行对父母的赡养义务。结合农村习俗及本案实际情况，在上诉人没有证据推翻村委存档的诉争合同书的情况下，应认定诉争房屋已通过诉争合同书约定处分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要求确认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证人白某的证言与之前出具的证明内容前后不一致，在上诉人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原审法院为查明案情，对原村委书记宫某所作书面证明进行落实及对上诉人三个姐妹进行调查，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原审调查程序违法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被上诉人要求对诉争房产进行确权，并不是继承纠纷，上诉人主张应依职权追加三个姐妹为当事人，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白元科、白元学、白元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门伟
审判员 丁伟
审判员 于青
二〇一六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肖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