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13民终6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宏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邓晚华，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济世。系该公司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永福，娄底市有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裕龙。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育康，涟源市六亩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红伟。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蒋佳红。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义秀。系蒋佳红之母。
上诉人湖南省宏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裕龙、蒋红伟、蒋佳红、李义秀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涟源市人民法院（2016）湘1382民初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宏星公司上诉称：一、一审程序违法。1、一审准许梁裕龙对蒋协军撤诉，导致漏列当事人，违反了民诉法，侵害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2、错列当事人。本案蒋佳红系合同一方当事人，李义秀系其母亲，均应当是本案被告，而一审将其列为第三人。二、定性不当。红砖买卖已经进行了结算，并出具了欠条，应是欠款纠纷，一审为袒护一方当事人以合同纠纷把上诉人认定为被告承担支付责任，显属不当。三、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涉及三个合同，即工程承包合同、分包合同、红砖买卖合同，三份合同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错误认定作出错误判决。1、一审认定因分包合同无效，蒋红伟签订买卖合同的行为转化为职务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即使分包合同无效，上诉人亦只对所签订合同所遭受的损失承担过错责任。2、一审判决自相矛盾。一审认为蒋红伟之父蒋协军对梁裕龙出具的欠条事后得到了蒋红伟的追认。按照一审认为蒋红伟签订红砖买卖合同系职务行为，那么追认的权利应当是宏星公司而不是蒋红伟。3、一审认定蒋佳红系代表上诉人在承包合同上签字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其实质是建设方同意把该工程分包给蒋佳红而签的字，事后蒋佳红与上诉人签订了分包合同，其母李义秀参与管理并接收了转付的工程款，而一审法院这一认定完全是主观归责，偏袒蒋佳红，使其不承担责任。一审认定“李义秀经手部分工程款结算，不是承包主体，无支付责任”同样没有事实根据，不客观真实。4、一审为一方当事人规避责任，即使分包合同无效，但由蒋红伟、蒋佳红两家四人合伙分包的事实客观存在，一审以蒋红伟签订红砖合同的行为系职务行为，上诉人应转付的工程款都转付了，甚至超出几十万元，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支付红砖款不符合民法、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四、上诉人不应当承担支付责任。1、红砖买卖合同系有效合同，应由买受人支付价款。2、建设方所支付的380万元已全部转付，甚至超付几十万元，分包方享受了权利，就要承担支付红砖款的义务。五、一审查封上诉人基本账户资金系错误的，依法应当解除或者变更查封，并由申请查封者赔偿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将该案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由被上诉人蒋红伟等支付全部红砖款，驳回被上诉人梁裕龙对宏星公司的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梁裕龙答辩称：一、上诉人系合法成立的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其副经理皮钢铁与蒋佳红在《涟源市财溪中学学生宿舍和食堂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书》上法人代表处签名并加盖公司合同专用章，该合同合法有效。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蒋红伟、蒋佳红签订的分包协议无效。蒋红伟、蒋佳红均系自然人，不具备承包工程的资质，其与上诉人签订的分包合同依照法律规定系无效合同，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三、被上诉人蒋红伟以涟源市财溪中学工程名义对外行使的民事法律行为均属职务行为，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责任。1、宏星公司系财溪中学工程的唯一合法承包主体。2、被上诉人蒋红伟以财溪中学工程名义对外交易，与被上诉人梁裕龙签订的《红转购销合同》所有红砖已全部用于该工程建设。3、因为上诉人非法分包才使蒋红伟对外交易，误导被上诉人梁裕龙财产投入受损，并且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蒋红伟之间有共同利益，是受益人。4、一审时，蒋红伟对欠条进行了追认并自愿承担所欠的红砖款。5、蒋佳红在《涟源市财溪中学学生宿舍和食堂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书》上法人代表处签名是该公司的代表行为，其法律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蒋红伟答辩称：对上诉人的上诉无异议。
被上诉人蒋佳红未予答辩。
被上诉人李义秀答辩称：李义秀没有参与工程承包，不清楚情况。
被上诉人梁裕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决蒋红伟、宏星公司支付原告货款98800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及其他合理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各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2014年1月11日，被告湖南省宏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乙方）与涟源市财溪中学（甲方）签订《涟源市财溪中学学生宿舍和食堂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书》，承包涟源市财溪中学学生宿舍和食堂的工程建设。被告宏星公司的副经理皮钢铁及第三人蒋佳红在合同乙方法人代表处签名，并加盖了宏星公司的合同专用章。2014年4月22日，被告蒋红伟与原告梁裕龙签订了《红砖购销合同》，合同中的甲方为涟源市三甲乡财溪中学，乙方为涟源市六亩塘镇良溪青明田砖厂，被告蒋红伟在甲方处签字，原告梁裕龙在乙方处签字，均未加盖公章（涟源市六亩塘镇良溪青明田砖厂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是原告梁裕龙）。合同签订后，砖厂按约向涟源市三甲乡财溪中学的工地运送红砖，并在被告蒋红伟处收取了部分货款。2014年12月3日，原告找被告蒋红伟结算时，因蒋红伟不在家，由其父亲蒋协军代蒋红伟与原告进行了结算，并由蒋协军向原告出具了欠条一份，内容为：“今欠到良溪村村坪砖厂砖款98800元，总计红砖559000×0.33＝178880元，已付款捌万元正，双方对账到11月30号止，蒋协军，2014年12月3日”。2、各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被告宏星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原告认为，被告宏星公司承包财溪中学工程建设并签订承包合同，是该工程的合法承建方。被告蒋红伟以工地的名义与原告签订红砖购销合同后，原告的红砖也是供应到被告宏星公司承包的工地上，至于被告宏星公司与蒋红伟之间是什么关系与原告无关，故被告宏星公司应对原告的货款承担支付责任。被告宏星公司认为，本案是合同纠纷，原告是以《红砖购销合同》因蒋红伟欠其红砖款而主张权利的，而该合同的甲方系涟源市三甲乡财溪中学，甲方处签字的也是蒋红伟，与被告宏星公司无关，故宏星公司不应承担付款责任。本院认为，在本案中涉及到两个合同，一个是被告宏星公司与财溪中学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一个是被告蒋红伟与原告梁裕龙签订的红砖购销合同。被告宏星公司是承包合同的主体，是财溪中学工程的对外合法承包方，对于被告宏星公司与蒋红伟之间不管存在转包还是分包协议，依照法律规定，均是无效协议，故对于被告蒋红伟为财溪中学工地对外签订合同购买红砖的行为，应当视为职务行为。其次，在本案中原告并不仅仅以与被告蒋红伟签订的《红砖购销合同》主张权利，故被告宏星公司以其不是合同相对方为由不承担责任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宏星公司承包涟源市财溪中学的工程建设并与之签订合同，被告宏星公司是该工程的合法承包方，对于被告宏星公司与被告蒋红伟就该工程的转包或分包协议，因违反法律规定，均系无效协议，被告蒋红伟为该工程建设与原告签订购销合同的行为，应当视为职务行为，其法律责任应当由被告宏星公司予以承担，被告蒋红伟委托其父亲蒋协军与原告就红砖款结算后，由蒋协军代为出具了欠条，事后得到了蒋红伟的追认，且原告及被告蒋红伟均对欠条的真实性无异议，故被告宏星公司应当按该欠条上结算的金额向原告支付所欠红砖款。本案中被告蒋红伟自愿对所欠的红砖款承担责任，故由被告蒋红伟与被告宏星公司共同对所欠原告的98800元红砖款承担支付责任。对于第三人蒋佳红，被告宏星公司认为其在涟源市财溪中学与宏星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书上签名，故系承包主体之一，应当承担责任。本院认为，蒋佳红在合同中的签名，只能视为是宏星公司的代表签名，其无权以个人的名义签订合同，故其法律责任应当由被告宏星公司承担。第三人李义秀作为蒋佳红之母，在本案中人仅经手了部分工程款的结算，不是承包主体，故对原告的红砖款无法律上的支付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限被告蒋红伟、湖南省宏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梁裕龙货款988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270元，财产保全费1045元，共计3315元，由被告蒋红伟、湖南省宏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两份证据。证据1、宏星公司与蒋红伟、蒋佳红签订的《施工项目分包合同》，证明蒋佳红在建设方与宏星公司的承包合同上签字不是代表宏星公司，而是为了从宏星公司处分包该工程，且工程已分包给蒋红伟、蒋佳红，由其单独核算、自负盈亏。证据2、欠条，证明蒋佳红是该工程的分包人，以其名义从事建筑活动，其在承包合同上签字不是代表宏星公司，是为了从宏星公司处分包该工程。
被上诉人梁裕龙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2，两份证据不合法，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
被上诉人蒋红伟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与本案无关，不清楚情况。
被上诉人蒋佳红未到庭，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未予质证。
被上诉人李义秀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2，与李义秀没有关系，也不清楚情况。
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审查认为：对证据1，结合庭审调查，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证据2，与本案无关，对关联性不予认定。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有：
一、一审程序是否违法。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准许梁裕龙撤回对蒋协军的起诉导致漏列了当事人，侵害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本院认为，蒋协军系被上诉人蒋红伟之父，其仅受蒋红伟委托代为管理工程事务，并非合同相对方，亦非本案当事人，一审法院准许梁裕龙撤回对蒋协军的起诉并无不当。同时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错列当事人，把本应是被告的蒋佳红、李义秀列为第三人。本院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涟源市财溪中学学生宿舍和食堂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书》只有发包方涟源市财溪中学和承包方宏星公司两方，并不是一份三方合同，蒋佳红的签字系在承包方法人代表处，对外只能认定系代表宏星公司签约。李义秀并非合同当事人一方，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故一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把蒋佳红、李义秀列为第三人并不违反法定程序，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成立。
二、上诉人宏星公司是否需要向被上诉人梁裕龙支付红砖款。上诉人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梁裕龙因蒋红伟欠其红砖款以《红砖购销合同》主张权利，而该合同显示的甲方系涟源市三甲乡财溪中学，在甲方处签名的是蒋红伟，与上诉人宏星公司无关，其不应承担付款责任。被上诉人梁裕龙则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蒋红伟、蒋佳红签订的分包协议无效，被上诉人蒋红伟以涟源市财溪中学工程名义对外行使的民事法律行为均属履行宏星公司的职务行为，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责任。本院认为，蒋红伟系个人，且无相关资质，其与上诉人签订的分包协议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在涟源市财溪中学建设工程施工过程中，蒋红伟对外负责该工程施工，其与梁裕龙签订《红砖购销合同》后，梁裕龙已按约将红砖运送至建设项目施工现场。基于上述事实，梁裕龙有理由相信蒋红伟以其个人名义与梁裕龙签订《红转购销合同》的行为系代表宏星公司，其法律责任应当由宏星公司予以承担。施工过程中，蒋红伟因案外因素被关押，遂委托其父蒋协军与梁裕龙就红砖款结算，由蒋协军代为出具了欠条，事后得到了蒋红伟的追认，故宏星公司应当按该欠条上结算的金额向梁裕龙支付所欠红砖款。本案中蒋红伟自愿对所欠的红砖款承担责任，系对其权利的处分，故一审法院判决由蒋红伟与宏星公司共同对所欠的98800元红砖款承担支付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70元，由上诉人湖南省宏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 旦
审 判 员 李云霞
代理审判员 戴竹叶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谢 龙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