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60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尚晓艳，女，汉族，1960年5月8日生，原江苏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机关服务中心财务。
委托代理人胡铭，江苏焯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叶雨，江苏焯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平，女，汉族，1963年3月7日生。
委托代理人张晖，江苏苏尊容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尚晓燕尚晓艳与被上诉人朱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25日作出（2015）秦红民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尚晓燕尚晓艳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尚晓燕尚晓艳的委托代理人胡铭、叶雨，被上诉人朱平的委托代理人张晖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尚晓燕尚晓艳、朱平原系同事关系。2011年1月11日，朱平曾经向尚晓燕尚晓艳出具过一张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尚晓燕尚晓艳捌万元整”。2011年1月16日，朱平又向尚晓燕尚晓艳出具一张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壹拾万元整”。2012年11月28日，尚晓燕尚晓艳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朱平账号为62×××49的账户内汇入人民币276000元，又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自助系统向朱平的上述账户分两次各汇入人民币10000元。朱平收到此款后随即向账号为62×××67的账户汇款290000元。2013年3月11日，尚晓燕尚晓艳再次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朱平账号为62×××49的账户内汇入人民币96000元，朱平收款后随即向账号为62×××67的账户汇款92000元。2013年7月23日，尚晓燕尚晓艳又再次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朱平账号为62×××49的账户内汇入人民币94160元。此后，尚晓燕尚晓艳向朱平主张上述还款事宜未果后，于2014年12月30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朱平立即归还借款40万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9月15日，尚晓燕尚晓艳给朱平打电话，尚晓燕尚晓艳说：“我们好好的把这个事情解决一下，你看有什么一个折中的方法，你想朱平，你在我这里拿了40万，毕竟是40万元，不是少．．．．．．”朱平回答道：“你也知道，我没有骗你，我是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你，我们大家都是想发财的，并不是说当时你把这个钱借给我要干什么干什么，当时最后一笔，你要不给，我这20万，我还．．．．．．”，接着尚晓燕尚晓艳又与朱平聊了一会儿，朱平又说：“我真的想早点给你钱，你知道的，我真的没有钱，没有钱跟他们也别想问他们要到钱，所以我想弄到钱我就给你，忙到钱我就给你”，“我是想慢慢给你唉，我一个跑到这个地方来，一个人都不认识”，“我当时没有骗你啊，你当时要是不肯，要是有点不相信我”．．．．．．
原审中，关于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还是共同搞资本运作关系，尚晓燕尚晓艳陈述，朱平为女儿结婚置办嫁妆、买车、买房、装修等等事宜经常向尚晓燕尚晓艳借钱周转，因为尚晓燕尚晓艳与同事等到朱平靖江的家里去玩过，与朱平的家人都比较熟悉，所以就没有要求朱平写借条；朱平对尚晓燕尚晓艳的陈述均予以否认，并认为尚晓燕尚晓艳录音未告知朱平，且其中有威胁引诱的意思。为此，朱平提供了其与证人徐某的电话录音，证明尚晓燕尚晓艳曾经以开玩笑的口气对徐某说过“你不会为朱平出庭作证吧？”并申请法院向证人杨某、张某、徐某调查，以反驳尚晓燕尚晓艳的陈述。原审法院分别向上述证人进行了调查，杨某称与尚晓燕尚晓艳不熟，听朱平提起过尚晓燕尚晓艳，说尚晓燕尚晓艳通过朱平把钱借给刘涛，具体借款金额和其他的不记得，不愿意出庭作证。证人张某不认识尚晓燕尚晓艳，听朱平说尚晓燕尚晓艳和朱平一起在刘涛那里投了钱，其在天津，不方便出庭作证。证人徐某对原审法院调查特别提防，情绪比较激动，表示与尚晓燕尚晓艳、朱平二人均是好朋友，不愿意参与到她们的事情中间去，称去靖江就是玩。但朱平提供了与徐某的一段通话录音，里面有朱平问徐某：“尚晓燕尚晓艳是不是问过你不会帮朱平作证吧？”徐某回答“嗯，对”。尚晓燕尚晓艳质证认为，其在与徐某的一次接触中说过“你（指徐某）不会帮朱平说话吧”，而不是“你不会帮朱平作证吧”。原审法院依法向正在监狱服刑的刘涛进行了调查，刘涛称，其在2011年、2012年的时候因为做保险代理业务需要垫资，就经常向朱平借钱，月利息为2-3分不等，有一次刘涛向朱平借钱，朱平给刘涛钱的时候说是向别人借的，要刘涛尽快还给人家，提到了尚晓燕尚晓艳这个名字，因为尚姓很少，所以刘涛记住了。
关于借款金额问题，尚晓燕尚晓艳称2012年11月28日向朱平汇款296000元，扣除之前朱平欠尚晓燕尚晓艳的4000元利息，借款金额计作300000元；2013年3月11日汇款96000元，扣除4000元利息，借款金额计作100000元；2013年7月23日汇款94160元，其中160元为代交的党费，扣除利息后，借款金额计作100000元。并称朱平一直按月2分利给尚晓燕尚晓艳利息至2013年8月。朱平对尚晓燕尚晓艳的计算方法予以认可，承认双方系按500000元结算，付了100000元后尚余40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尚晓燕尚晓艳仅提供转账、存款凭证等交付凭证，未提供借贷合意凭证，朱平以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或者存在其他法律关系为抗辩，并提出证据足以对借款关系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的，应当由尚晓燕尚晓艳就双方存在借贷合意进一步提供证据，尚晓燕尚晓艳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本案中尚晓燕尚晓艳未能提供借款合意证据，而朱平在接到尚晓燕尚晓艳40万元怎么解决的电话时，最初的回答是“我没有骗你，我是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你，我们大家都是想发财的，并不是说当时你把这个钱借给我要干什么干什么。”在此后的谈话中，朱平虽然也表示弄到钱就给尚晓燕尚晓艳，但朱平并不认可双方是借贷关系。原审法院向朱平提供的证人进行调查后，可以证实朱平把和尚晓燕尚晓艳共同借钱给刘涛获取利息之事告诉过他人。而刘涛现在已在服刑，其表示在向朱平借钱的过程中，曾听朱平说起过有笔钱款的来源为尚晓燕尚晓艳。再结合朱平的账单明细，朱平在收到尚晓燕尚晓艳的钱款后立即转汇了出去。从现有证据还可以看出，曾经朱平向尚晓燕尚晓艳出具过借条，后又出具过收条，再后来就没有了书面字据。尚晓燕尚晓艳称借钱给朱平均因为朱平家里需要周转，但每次汇款，尚晓燕尚晓艳都按月2分利从朱平处拿利息，这种操作方法双方已形成默契，与同事之间借钱周转急用之情形不完全相符。综上，尚晓燕尚晓艳与朱平并非民间借贷关系，尚晓燕尚晓艳据此向朱平主张归还借款，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尚晓燕尚晓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尚晓燕尚晓艳负担。
宣判后，尚晓燕尚晓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不能机械的仅凭一纸借条，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朱平尚有40万元未归还尚晓燕尚晓艳，以及朱平每月均向尚晓燕尚晓艳支付利息的事实没有异议，在朱平未能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有其他法律关系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成立。故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朱平答辩称，上诉人尚晓燕尚晓艳所称双方之间对朱平尚有40万元未归还尚晓燕尚晓艳与事实不符，朱平仅认可尚晓燕尚晓艳有40万元的投入，但并不等于该40万元应由朱平归还。关于每月支付尚晓燕尚晓艳利息的问题，朱平仅是介绍人和经手人，利息实际支付人系刘涛。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案所涉尚晓燕尚晓艳给付朱平的50万元中，除朱平于2013年年初归还尚晓燕尚晓艳10万元，以及支付相应利息外，未再归还尚晓燕尚晓艳其他款项。关于朱平向尚晓燕尚晓艳支付案涉借款利息的数额问题，尚晓燕尚晓艳于一审中提交其与朱平的电话录音记录中，尚晓燕尚晓艳称：“……我说你大概给了5万块钱的利息，我借给你40万，我就算6万块钱，你拿我40万，你就给我34万吧，你说是不是的，朱平？”，朱平回答：“对哎。”。二审中，尚晓燕尚晓艳认可收取朱平支付的利息6万元。
关于尚晓燕尚晓艳于2013年7月23日向朱平所汇94160元款项，在本案一、二审期间，朱平均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将此款支付给刘涛或归还给尚晓燕尚晓艳。
二审中，本院依职权调取了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经侦大队案外人刘涛涉嫌非法集资案件卷宗，及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刑二初字第197号案件卷宗中的相关材料：1、2013年8月17日公安机关对刘涛的讯问笔录。刘涛在该笔录中陈述“……我通过大舅子詹峰介绍认识他的朋友朱平，自2011年1月至2013年2月，我先后14次向其借款195万元，月息8%。期间，2012年6月至2012年12月，我分3次共计退还其本金77万元。目前，我尚欠其本金118万元未还。此外，朱平还介绍她的朋友杨某分别于2011年12月和2012年4月，两次共计借给我15万元，月息7%。目前，我尚欠杨某本金15万元未还。……”；2、南京南审希地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依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的委托，对刘涛涉嫌非法集资案件作出的专项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中未报案人借款汇总表中载明：被害人朱平向刘涛出借款总额为195万元，还款金额为77万元，借款余额为118万元；3、刘涛银行账户明细。从该账户明细内容可以看出，账号为62×××67的银行账户系刘涛所有，2013年7月23日，尚晓燕尚晓艳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朱平账号为62×××49的账户内汇入94160元后，朱平未再向刘涛账号为62×××67的银行账户汇款。经质证，朱平对上述三组证据的形式要件均无异议，但对刘涛在讯问笔录中陈述的内容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朱平只是名义上的出借人，实际出借人包括尚晓燕尚晓艳。且刘涛在该讯问笔录中关于借款利息的陈述与原审法院对刘涛所作谈话笔录中的陈述不相一致。尚晓燕尚晓艳对该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不持异议，认为该三份证据可以证明尚晓燕尚晓艳将钱款出借给朱平，朱平再出借给刘涛，并从中赚取利息的事实。
以上事实，有借条、收条、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委托书回执、中国工商银行自助凭条、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朱平账号为62×××49的账户明细、电话录音、讯问笔录、审计报告、刘涛账号为62×××67的账户明细及各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就案涉40万元是否存在借贷关系。
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案件中，债权人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债务人抗辩该转账系双方之间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的，债务人应当就该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尚晓燕尚晓艳分三次累计向朱平转账486160元，除双方当事人确认其中160元系尚晓燕尚晓艳缴纳党费外，剩余486000元款项指向明确，朱平对收到此款亦不持异议，仅抗辩该款系尚晓燕尚晓艳与其共同向刘涛的出借款，其仅是刘涛向尚晓燕尚晓艳借款的介绍人，故应当对朱平的抗辩是否属实进行审查。现本院结合本案现有证据作如下分析：1、从争议款项流转过程来看。尚晓燕尚晓艳系直接将款项汇给朱平，还款亦由朱平直接给付尚晓燕尚晓艳，且朱平在前两次收到尚晓燕尚晓艳的汇款后，向刘涛的汇款数额均比收取尚晓燕尚晓艳向朱平汇款的数额要少，朱平虽解释为扣除刘涛欠其的利息款，但未能就此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再结合朱平陈述其与尚晓燕尚晓艳约定的月息2%与刘涛陈述其与朱平之间约定的月息之间的差距，应认定朱平从尚晓燕尚晓艳的汇款中扣除了相应的利息差。由此可以认定尚晓燕尚晓艳与朱平之间，以及朱平与刘涛之间各自成立独立的借贷关系。另外，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朱平收取尚晓燕尚晓艳2013年7月23日的汇款94160元后，朱平已将该款交付刘涛或归还尚晓燕尚晓艳，此情形与朱平主张其仅系尚晓燕尚晓艳与刘涛之间借款介绍人的身份不符。2、从本院调取公安机关的相关材料内容来看。刘涛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中认可与朱平之间存有借贷关系，但未提及其与尚晓燕尚晓艳之间存有借贷关系，审计报告中亦认定被害人朱平向刘涛出借195万元的事实，从该两份证据的内容来看，刘涛只认可向朱平借款的事实。对上述195万元的组成，朱平认可其中包含尚晓燕尚晓艳主张的案涉40万元款项，同时抗辩其系刘涛向尚晓燕尚晓艳借款的介绍人，但朱平亦未能就此提交证据对此予以证明，且朱平此抗辩理由与刘涛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以及审计报告内容不相一致，故对于朱平主张其系刘涛向尚晓燕尚晓艳借款介绍人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据以上分析，朱平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抗辩理由，故应当认定尚晓燕尚晓艳与朱平之间就案涉40万元款项存在借贷关系。因朱平与尚晓燕尚晓艳均确认朱平仅逐月按2%向尚晓燕尚晓艳支付利息，未归还本金，而朱平向尚晓燕尚晓艳归还的利息未超过法律法规关于利息最高上限的规定，故朱平应向尚晓燕尚晓艳归还借款本金40万元。
综上，上诉人尚晓燕尚晓艳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基于二审中出现的新证据，本院对原审判决依法进行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5）秦红民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
二、朱平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尚晓燕尚晓艳借款40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合计14600元，均由朱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伟峰
代理审判员 叶 存
代理审判员 周家明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魏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