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7）浙行再7号
原审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庆春路225号西湖时代广场5楼。
负责人牛南洁，总经理。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衢州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南路390号。
法定代表人徐常青，局长。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衢州市鑫泰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思源路50号。
诉讼代表人ＸＸ,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原审上诉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诉原审被上诉人衢州市国土资源局、衢州市鑫泰房地产有限公司土地行政登记及行政赔偿一案，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1日作出的（2015）浙衢行终字第49号行政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不服，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2016年12月27日，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之规定，作出（2016）浙行申330号行政裁定，本案由本院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起诉称：2013年5月，东兴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复兴支行和衢州鑫泰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了《委托贷款协议》，约定由东兴证券公司作为委托人、北京银行复兴支行作为受托人，向衢州鑫泰房地产有限公司发贷款50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5月29日至2014年2月28日，年利率7.5%，逾期按合同利率上浮50%计收取罚息。同年5月20日，衢州鑫泰房地产有限公司和北京银行复兴支行签订了《抵押合同》，约定衢州鑫泰房地产有限公司将其名下的坐落于衢州府东街西侧、荷一路南侧的18395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权证号衢州国用2000第1-0082038号）抵押给北京复兴支行作为《委托贷款协议》项下贷款的担保，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的全部债权，包括本金（最高限额为5000万元）及利息、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和担保权益的费用等。2013年5月21日，衢州国土资源局为此办理抵押登记手续，颁发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证书编号衢市他项2013第1-0101979号）。2013年5月29日，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与衢州鑫泰房地产有限公司、北京银行复兴支行签订《企业信用增级服务合同》，约定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就《委托贷款协议》项下的借款向北京银行复兴支行出具《远期收购承诺函》，为衢州鑫泰房地产有限公司提供信用增级服务；若衢州鑫泰房地产有限公司未能按约偿付借款本息，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将根据此函，受让债权及其抵押权。借款到期，衢州鑫泰房地产有限公司未按约偿还贷款本金及利息合计52552246元，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受让该债权后，向北京市铁路运输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衢州鑫泰房地产有限公司按《远期收购承诺函》约定清偿债务，后北京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作出的（2014）京铁中民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认定“衢州国用2011第1-0082038号土地上开发建设有'诚实之星家园'，至本案《抵押合同》订立时，衢州鑫泰房地产有限公司已取得预售许可证并售出了大部分房屋，且在衢州房地产交易与权属登记管理中心作了登记，因此，衢州鑫泰房地产有限公司对该土地不具有完全、合法的处分权，《抵押合同》无效，以及该合同设立的抵押权相应无效。由于在同一土地使用权证号项下，该宗土地整体为一物，因此，于该土地上设定的抵押权应为整体无效。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要求对该土地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主张不能成立。”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基于对衢州国土资源管理局核准颁发的土地他项权利证书（证书编号衢市他项2013第1-0101979号）的信任，而受让北京银行复兴支行对衢州鑫泰有限公司的债权及抵押权。但该抵押权被（2014）京铁中民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认定无效，衢州鑫泰房地产有限公司并无其他偿债能力，致使遭受62578125元的经济损失。遂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衢州国用2011第1-0082038号”住宅用地土地使用权抵押登记行为违法；2.判决衢州国土资源局赔偿损失人民币62578125元。
衢州国土资源局答辩称：1.原告主体不适格。根据查阅所涉地块抵押登记资料及原告所提供的证据显示，涉案地块登记抵押权人是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复兴支行，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不是抵押登记法律关系的当事人，无权就抵押登记所涉法律问题主张权利。2.被诉抵押登记行为合法。其是土地使用权抵押的登记机关，抵押合同所涉的土地使用权依法属于抵押人衢州鑫泰房地产有限公司，其根据抵押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申请办理抵押登记，行为合法。3.登记机关没有审查担保合同效力的职权和义务。《担保法》第41条规定“当事人以本法第42条规定的财产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物登记，抵押合同自登记之日生效。”这一规定表明办理抵押登记仅仅是设定抵押合同生效的必要条件，而不是抵押合同有效的充分必要条件。抵押合同登记制度的建立，目的是为了向社会公示，便于相关利害关系人查阅，而不是确立一个合同效力审查机构，法律没有赋予登记机关对抵押合同内容进行审查以及对合同效力进行确认的权力。因此，登记机构不应对合同本身所产生的效力问题以及后果承担责任。4.涉案合同被认定无效的原因在于合同内容，不是因为登记行为造成的。根据北京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4）京铁中民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其确认本案所涉抵押合同无效的理由，是抵押人对抵押物不具有完全、合法的处分权，这属于合同双方当事人，特别是抵押权人应当予以认真审查和关注的内容，责任应当由签订合同的当事人自行承担。5.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所诉的利益根本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土地登记办法》第四十四条规定：“经依法登记的土地抵押权因主债权被转让而转让的，主债权的转让人和受让人可以持续原他项权利证明书、转让协议、已经通知债务人的证明等相关证明材料，申请土地抵押权变更登记。”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主张的抵押权从北京银行复兴支行受让取得后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依法不发生效力。6.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主张的损失证据不足。损失的主要依据是北京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4）京铁中民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书，但到目前为止，该份判决书尚未依法生效，不能作为确定损失的依据。何况，该份判决还确认了其他保证人的连带保证责任，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并没有穷尽执行途径，衢州鑫泰房地产有限公司的破产清算也还没有完成，不能确定其不能清偿的债权额。综上，请依法驳回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的起诉。
衢州鑫泰房地产有限公司述称：对2013年5月，东兴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复兴支行与第三人衢州鑫泰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委托贷款协议》，以及贷款协议约定的各方主体、贷款本金、期限，并办理土地使用权抵押登记，北京银行复兴支行取得他项权证等没有异议。但对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主张北京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作出的（2014）京铁民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提出异议。因为该判决目前正处于二审之中，截止2015年8月25日其仍未收到二审的裁判文书。
一审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相对人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行政诉讼。本案被告所实施的抵押权登记行为，是应抵押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申请所实施，在被告实施该登记行为时，原告既非合同当事人，也不具有抵押物的其他物权利益，与登记行为不存在利害关系。原告主张其因通过从原抵押权人转让债权而取得经被告登记的抵押物权，且该抵押权已经法院认定无效，认为被告的行政行为违法且造成了原告损失，但原告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故原告主张其因债权转让而成为该登记行为的利害关系人的主张依法不予认定，原告的主体资格不符。原告与第三人因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提起民事诉讼，在一审判决对其不利，而案件的二审程序正在进行中，却不顾诉讼诚信，谎以第三人为借款合同提供抵押担保的抵押权，生效的民事判决书及二审判决书认定无效，并以此为据，提起行政赔偿诉讼，亦不符合受理条件。故原告的起诉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的起诉。
二审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行政诉讼。本案上诉人非被诉抵押登记行为的行政相对人，且2013年5月21日被上诉人衢州国土资源局作出抵押登记行为时并未直接为上诉人设定权利义务，与上诉人无利害关系。上诉人与此相悖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对上诉人提出本案应由中级人民法院进行第一审的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五条第（三）项规定的“本辖区内重大、复杂的案件”，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上诉人在二审中提出管辖异议也已超过期限，故对其相关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裁定驳回上诉人起诉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原审上诉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不服该终审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时称：其是涉案担保物权的合法权利人，与被诉抵押登记行为有利害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的规定，债权转让后，债权的从权利也随之转移，担保物权系典型的债权的从权利，随着债权的转移而转移，无论债权主体如何变化，登记的抵押权均对债权相关的权利人具有物权上的法律约束力。其受让了涉案债权，与涉案抵押行为产生了利害关系。按照原审裁定的逻辑，合法享有债权的权利人没有主张权利的资格，已经处分债权的人却拥有主张权利的资格，明显不当。综上，请求本院撤销原一、二审裁定，指令原一审法院继续审理。
原审被上诉人衢州国土资源局答辩称：原一、二审裁定认定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不是被诉抵押权登记行为的利害关系人，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法律适用正确。被诉抵押权登记行为发生在2013年5月21日，在实施该登记行为时，抵押人为衢州鑫泰房地产有限公司，抵押权人为北京银行复兴支行，委托贷款人为东兴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不是抵押登记行政行为的相对人，其取得涉案债权后未办理抵押权的变更登记手续，故其不是涉案土地使用权的抵押权人，与被诉抵押权登记行为不具有利害关系。综上，请求本院依法驳回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的再审申请。
原审被上诉人衢州市鑫泰房地产有限公司答辩称：抵押权属于物权，必须办理设立、变更登记手续方能生效。本案中，抵押权设立主体为北京银行复兴支行，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受让北京银行复兴支行的债权后，仅取得债权人地位，未办理抵押权变更登记的，不能成为抵押权人。综上，请求本院依法驳回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的再审申请。
各方当事人在原一、二审诉讼中提供的证据均随卷移送至本院。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相对人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行政诉讼。本案中，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通过债权转让的方式从北京银行复兴支行受让了涉案的债权及其从权利，北京银行复兴支行在债权转让合同履行完毕后不再享有涉案的债权及其从权利，故北京银行复兴支行作为被诉抵押权登记行政行为的相对人在本案已无诉的利益。另外，北京银行复兴支行转让涉案债权及其从权利，实现债权及其从权利的诉讼权利亦一并转移。因此，涉案债权转让行为导致诉的利益和诉讼权利的变化，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与被诉行政行为具有利害关系，故其有权提起本案行政诉讼。原一审裁定驳回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的起诉，原二审裁定驳回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的上诉、维持原一审裁定，理由不当，应予纠正。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八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21日作出的（2015）衢柯行初字第23号行政裁定。
二、撤销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1日作出的（2015）浙衢行终字第49号行政裁定。
三、指令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马国贤
代理审判员 戴文波
代理审判员 楼缙东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