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黔东民终字第3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如英，女，1970年9月9日出生，……。系杨向本的儿媳。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妹尝，女，1965年11月26日出生，……。系杨向本的女儿。
上诉人（原审被告）凯里市鸭塘街道翁堤村十一组。
负责人杨赞五，系该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潘子江，男，1949年1月15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杨培衣，女，1933年8月18日出生，……。系潘猫皎的女儿。
原审第三人杨和本，女，1937年1月25日出生，……。系潘猫皎的女儿。
原审第三人杨明本，男，1943年1月15日出生，……。系潘猫皎的儿子。
上诉人吴如英、杨妹尝因与上诉人凯里市鸭塘街道翁堤村十一组（以下简称“翁堤村十一组”）土地承包经营权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凯里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凯民终字第1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二原告及被继承人潘猫皎、杨向本均系翁堤村村民，均住该村。杨向本系潘猫皎侄儿，原告吴如英系杨向本儿媳，原告杨妹尝系杨向本女儿。被继承人潘猫皎育有二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其子女在1983年实行土地承包责任制前已到外地居住，其丈夫也在实行土地承包责任制前去世。由此，在集体管理耕种田土时，潘猫皎曾享受过集体为其免交公余粮份额的待遇。1983年实行土地承包责任制后，潘猫皎独自一人也�得集体的田、土、林地承包经营。潘猫皎承包的田、土中，村民杨明林、杨恒山、杨俊杰为潘猫皎耕种了部分，为潘猫皎上交公余粮，并给潘猫皎部分口粮。潘猫皎承包的田、土、林地，政府只颁发田、土承包证，没有颁发林地的承包证。潘猫皎年老后，不愿随子女居住生活，其子女便与其堂兄杨向本协议，由杨向本负责潘猫皎生养死葬，潘猫皎的财产及承包的田、土、林地归杨向本继承。杨向本依协议履行承诺，在潘猫皎去世前，组织人上山为潘猫皎砍伐寿材，又请木匠把寿材加工成棺木。1988年8月潘猫皎去世，杨向本主持安埋了潘猫皎，潘猫皎的儿子杨明本从新疆赶到凯里时，潘猫皎已入土，杨明本到凯里后交付1500元给杨向本，变卖厢房给杨相本。潘猫皎去世后，其田土林地系杨向本户耕种、管理、收益。1998年田、土第二轮发包时，潘猫皎承包的田土仍未被�里市政府收回，承包证现仍存在，潘猫皎仍为承包人。原承包的田、土、林地管理范围不变。1999年原、被告为潘猫皎生前承包的耕田及部分自留地发生抢种行为，对此争议，凯里市政府处理至今没有结果。2008年农历6月，杨向本去世。潘猫皎生前承包的部分自留地（土）是原告吴如英耕种。2012年6月，潘猫皎生前实际承包经营管理的林地“凹王丢”（地名）被征收14.022亩，获得林地征收补偿款476448.13元，其中地上附作物补偿1900元。林地被征收前，双方对林地没有争议，林地被征收后，为林地补偿款，被告及被告本组十六户村民曾作为原告起诉吴如英等人至法院主张“凹王丢”林地征收补偿款归其十六户村民所有。法院受理后，经庭审查明，双方所争议的“凹王丢”林地，双方均无承包证，故以（2012）凯民初字第119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双方均未上诉�就“凹王丢”的权属、征收补偿款问题，翁堤村十一组书面反映到凯里市政府信访局，信访局转凯里市国土资源局核查。2013年5月15日，凯里市国土资源局在《关于凯里市鸭塘街道翁堤村十一组请求将集体林地款发给该组集体报告》中回复双方，认为：“潘猫皎第一轮承包时，分得集体田土及山林（包括争议的林地）。……。建议：1、该争议林地不存在权属争议，行政机关不予处理。2、由主张方向凯里市人民法院提起林地承包经营权继承诉讼，以法院判决为依据，相关部门方可兑现林地补偿款”。诉讼中，双方对国土资源局的答复无异议，被告猜疑原告举证的协议是发生纠纷后才订立的，要求对杨明本与杨向本订立的关于潘猫皎生养死葬的书面协议的确切时间申请作鉴定（通过对纸张鉴定确认订立协议时间），原告认为协议与被告无关联，不同意交付原件。案经�解达不成协议。
原审法院认为，被继承人潘猫皎年老后的生养死葬系二原告的父亲杨向本生前所为，潘猫皎的子女在庭审中亦认可与杨向本之间订立过协议，庭审中也表示按协议履行。因此，诉讼中，被告申请鉴定二原告出示的杨明本与杨向本订立的书面协议无实际意义，对该协议不作司法鉴定。被告出示的“生养潘猫皎”的证据系承包责任制前，仅在上交公余粮上给潘猫皎的照顾，其赡养潘猫皎的生活开支，财务支出账没有证据证明。实行承包责任制后，被告的财务账仍没有登记有为赡养潘猫皎生活支出而发生财务支出账，特别是安埋潘猫皎的支出账也没有。被告称对潘猫皎尽了生养死葬责任的主张，不予采纳。关于杨明林、杨恒山、杨俊杰为潘猫皎上交的公余粮，在被告财务账上同样没有体现，应视潘猫皎与杨明林、杨恒山、杨俊杰在耕种田土问题上的约定�被告以此为由，主张权利，证据不足，亦不予支持。潘猫皎的子女与杨向本及杨向本子女之间对潘猫皎的遗产继承也并没有发生争议。被告对杨向本是否继承潘猫皎的遗产上也从来没有过问、干涉。关于原告主张潘猫皎生前承包的“凹王丢”、“对门坡”、“比马山”的林地和责任田土经营权归二原告继续承包问题，“凹王丢”已被征收，已不存在，原告主张续包的问题，该主张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凹王丢”林地不是潘猫皎的私有财产，在实行承包责任制前，被告曾在上交公余粮上给予过潘猫皎照顾，因此，“凹王丢”林地被征收获得的补偿款，从公平及稳定团结原则出发，原、被告各享有一半为妥。没有被征收的“对门坡”、“比马山”的林地，杨向本与杨明本已有约定，该约定不违反林地管理的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应予支持。杨明本与杨向本协议潘猫皎名下的田、土归杨向本家人继承问题，潘猫皎名下田、土的承包期限已到，原、被告所在地的村民委员会尚未明确发包给谁，二原告主张继续承包的请求，不属于法院的受案范围。关于被告二十年的诉讼时效抗辩，理由不成立。被告辩称潘猫皎去世后已收回田土，却无证据证明，不予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潘猫皎第一轮承包的未征收的“对门坡”、“比马山”的林地在第二轮承包期内由二原告继续承包；二、潘猫皎第一轮承包的责任田土在第二轮承包期内承包经营权归属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村民自治组织可根据当时的法律法规和政策予以确定；三、被征收的林地“凹王丢”补偿款476448.13元按村组的规定扣除提留以后，由原告吴如英、杨妹尝与被告凯里市鸭塘街道翁堤村十一组平均分割；四、驳回原�吴如英、杨妹尝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10元，原、被告各负担4255元，原告吴如英、杨妹尝已全额预交，被告凯里市鸭塘街道翁堤村十一组负担的4255元，在支付上列款项时，一并付给原告吴如英、杨妹尝。
吴如英、杨妹尝、凯里市鸭塘街道翁堤村十一组均不服一审判决，并向本院提起上诉。
吴如英、杨妹尝上诉称：1、潘猫皎对“凹王丢”山林的承包经营管理权系与本组其他村民一样应该享有的权利，杨向本对潘猫皎尽了生养死葬的义务，因而对潘猫皎承包的责任田土和山林拥有继续承包的权利。杨向本去世后，其承包经营权依法由该户的其他家庭成员即上诉人吴如英和杨妹尝继续承包。2、被上诉人称已对该田土和山林经营权收回，不但无证据，而且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不应判决各享有一半。
凯里市鸭塘街道翁堤村十一组上诉并答辩称：1、一审认定潘猫皎由杨向本赡养与事实不符，1980年土地承包到户后，潘猫皎已无劳动能力，翁堤村十一组共同协商潘猫皎的生活开支和生活来源由十一组负责，并把其田土以轮流赡养潘猫皎的方式进行发包，先后由杨明林、杨恒山、杨俊杰耕种。吴如英和杨妹尝不是潘猫皎的继承人，是不合法的诉讼主体，一审不但没有驳回反而还支持其诉讼请求，是故意偏袒吴如英和杨妹尝。2、吴如英和杨妹尝提供的1987年8月杨明本与杨向本签订的《协议书》是伪造的，不能作为证据使用。3、1988年潘猫皎死后，其原承包的山林土地已被翁堤村十一组根据凯里市《1988年9号文件》收回。1998年第二轮承包时，潘猫皎已死亡10年。人的权利止于死亡，潘猫皎丧失第二轮承包土地、林地的承包权，即1998年以后，潘猫皎的继承人对潘猫皎第一轮所承包的土地、林地提起承包权继承之诉无实际意义。4、本案已超过继承时效，一审不应支持其继承诉讼请求。
针对翁堤村十一组的上诉理由，吴如英和杨妹尝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不存在偏袒一方的情况。翁堤村十一组称以轮流赡养的方式，由杨明林、杨恒山、杨俊杰轮流耕种潘猫皎的田土赡养潘猫皎的说法不能成立。一是当年耕种田土是农民的生活来源，耕种方不但要承担公余粮，还应给潘猫皎一定的承包费，不像近几年可以免费耕种。杨明林等三人耕种潘猫皎田土的行为不能成为已赡养潘猫皎的理由；二是如果翁堤村十一组以轮流耕种潘猫皎的土地尽赡养义务的说法成立，那么其他村民为什么不耕种呢？三是潘猫皎去世后的安葬不是十一组承担，足以说明十一组并未对潘猫皎已尽生养死葬的义务。2、杨向本与杨明本在1987年签订的《协议书》是真实的，到本纠纷发生时�明本等人也是认可的。3、1988年潘猫皎去世后，翁堤村十一组并未收回潘猫皎承包的山林土地，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翁堤村十一组也只是强行收回潘猫皎承包的田发包其他村民，因杨向本家提出异议并提交鸭塘镇政府处理，至今没有处理结果。需要说明的是翁堤村十一组也仅仅是强制收回耕田，并未收回责任土和山林。对于继承人有权继续承包被继承人的土地山林承包权是法律许可的，一审适用法律正确。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但上诉人翁堤村十一组向本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本案所涉的1987年《协议书》的书写日期真伪和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因当事人无法提供《协议书》原件，也无法提供同一时期杨明本、杨向本的签字笔迹作比对，因此不能继续启动下步的鉴定工作，经本院释明后不再进行鉴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1、关于上诉人翁堤村十一组提出潘猫皎系由本组村民轮流赡养的问题，经查，潘猫皎生前因年老无劳动能力，分到其名下的承包田土由本组杨明林、杨恒山、杨俊杰三户人家代为耕种，十一组其他人并没有代种代耕行为。十一组的财务账没有登记有为赡养潘猫皎生活支出而发生财务支出账，特别是安埋潘猫皎的支出账也没有，杨明林等三人耕种潘猫皎田土的行为仅仅是一种“代耕”行为。所以，翁堤村十一组上诉称潘猫皎生前是由十一组轮流赡养的理由不能成立。
2、虽然翁堤村十一组对杨向本与杨明本于1987年签订的《协议书》有异议，但潘猫皎的子女杨明本、杨培衣、杨和本等人均承认与其堂兄杨向本有赠养潘猫皎的约定，而且杨向本及其家人已按约定对潘猫皎给予“生养死丧”的照料。现在虽然因没有协议的原件而无法鉴定其真伪，但现在潘猫皎�女均认可原与杨向本达成的赡养潘猫皎的协议内容与《协议书》中的内容相同，说明潘猫皎子女杨明本等人已同意并认可潘猫皎死后，潘猫皎原承包的田土山林由杨向本家人继承的事实，故1987年《协议书》的真伪对本案已没有决定性意义。2013年凯里市国土资源局调查后在《关于凯里市鸭塘街道翁堤村十一组请求将集体林地款发给该组集体报告》中回复双方，认为“潘猫皎在第一轮承包时，分得集体田土及山林（包括争议的林地）。……”，而且证人杨千本等多人也证实现争议山系潘猫皎生前承包分得的林地。《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承包人应得的承包收益，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林地承包的承包人死亡，其继承人可以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法律这样规定表明，林地承包不同于耕地和草地，在承包期限内，承包权可以继承。所以，对现争议的林地，潘猫皎的继承人（子女）可以在本轮承包期限内继续承包。因此，即使不存在1987年的《协议书》，或者没有杨向本家人对潘猫皎“生养死葬”的事实存在，潘猫皎的子女对潘猫皎生前通过责任制承包而分得的林地部分，也优先享有继续承包经营的权利。而现在潘猫皎的子女放弃继承，并承认原与杨向本达成遗赠扶养协议，把继续承包的权利转给杨向本家。杨向本及其家人依照原与潘猫皎及其子女的约定，履行了对潘猫皎“生养死丧”的义务后，依照约定取得对潘猫皎原承包的林地在本轮承包期限内继续承包的权利。所以，翁堤村十一组认为吴如英、杨妹尝不是合法继承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现争议林地属于潘猫皎通过家庭责任制承包方式分得的林地，杨向本家人通过履行“遗赠扶养”行为取得继续承包经营权，在性质上仍然属于家庭责任制承包。该林地被征收后，享有承包经营权的人属于被安置的人员。根据《贵州省土地管理条例》第二十条的规定，土地补偿费及安置补助费虽然是补偿给土地所有权人，但被征收的属于农民承包经营的土地或者自留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可以调整其他土地给被征地农民，但质量和数量不相当的，可以给予被征地农民合理补偿；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未能调整其他土地给农民且又未解决农民生活出路的，应当将不低于80％的土地补偿费一次性支付给被征地农民用于发展生产、自谋生活出路。根据被征地农民的意愿，放弃统一安置的或不需要统一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被安置人员个人或者征得被安置人员同意后用于支付被安置人员的保险费用。现该林地被征收，根据我省及凯里市现行土地征收补偿款的分配方式，其征收补偿款原则上应由杨向本及其家人享有�潘猫皎生前因年岁已高没有劳动能力，翁堤村十一组安排本组村民杨明林、杨恒山、杨俊杰等人为潘猫皎代耕并在上交公余粮上给予过潘猫皎照顾，提供一定的生活帮助，一审法院判决现“凹王丢”林地被征收的补偿款由原、被告双方各享有一半符合公平原则。
3、潘猫皎死后，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除了林地可以由继承人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外，原分配到其名下的田和土，不属于继承人可继续承包的范围，可由原发包方或田土的所有权人收回另行处理。现上诉人吴如英、杨妹尝主张继续承包田和土的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其上诉认为应由其继续承包原潘猫皎名下全部田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4、《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第二十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1988年潘猫皎死后，杨向本及其家人并未表示放弃继承，依上述法律规定，应当视为当时就已接受继承。1999年双方曾为潘猫皎生前承包的耕田及部分自留地发生抢种行为，但这一“抢种行为”并不影响上诉人吴如英、杨妹尝主张继承权利的事实及继承的开始时间。所以，上诉人翁堤村十一组上诉称继承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恰当，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及公平原则。翁堤村十一组及吴如英、杨妹尝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10元，由凯里市鸭塘街道翁堤村十一组和吴如英、杨妹尝各承担4255元。
本判决�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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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龙集东
审判员 时立新
审判员 李邦华
二〇一四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王 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