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江中法民二终字第1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熊伟悦，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国良，男。
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海辉，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社汉，男。
委托代理人：李元香，湖南闻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熊伟悦、黄国良因与被上诉人张社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开平市人民法院（2013）江开法民二初字第9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张社汉和熊伟悦、黄国良于2011年8月12日签订《砍伐合同》，张社汉将位于国营古兜山林场老营底山林（面积约1800亩）的商品林木出售给熊伟悦、黄国良并由其负责砍伐，总价款270万元。双方约定合同签订时熊伟悦、黄国良交付押金20万元；签约后10天内再支付80万元才能砍伐；75天内再支付100万元，再后一个月内交60万，预留10万元在砍伐完毕前一个月内付清；砍伐期间由2011年8月12日至2012年2月底止，期间张社汉要保障山口通往公路的顺利通行，道路维修由熊伟悦、黄国良负责。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熊伟悦、黄国良于2011年8月12日支付了20万元，2011年8月22日支付80万元，2011年11月份支付30万元，2012年1月4日支付20万元，2012年4月5日支付20万元，总计支付人民币170万元。尚欠100万元没有支付。2012年9月11日熊伟悦、黄国良再签下《确认书》确认山林款总数额为270万元，己付款170万元，欠山林款100万元。熊伟悦、黄国良砍伐林木完毕后，张社汉多次催讨尚欠的100万元。但熊伟悦、黄国良至今仍没有支付，引起本诉。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属合同纠纷，张社汉与熊伟悦、黄国良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形成的合同关系，该合同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故双方是本案适格主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及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报酬。”的规定，熊伟悦、黄国良已将林木砍伐完毕，但尚欠张社汉100万元价款未付，对此熊伟悦、黄国良签下《确认书》，其欠款事实清楚，责任明确，熊伟悦、黄国良应承担支付尚欠的100万元价款及其利息的责任，张社汉诉求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其利息应从起诉之日起至原审判决确定付清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熊伟悦、黄国良的抗辩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熊伟悦、黄国良应在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价款100万元及利息（从2013年6月3日起至判决确定付清款之日止以欠款额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给张社汉。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3800元，由熊伟悦、黄国良负责交纳。
上诉人熊伟悦、黄国良不服原审判决，共同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在尚未查明山林权属的情况下认定合同有效，判令熊伟悦、黄国良支付价款，是对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山林的林权问题，而非支付货款和利息的问题。双方签订的《砍伐合同》约定，甲方（即张社汉）应保证砍伐范围内的林权清楚不得异议，合同应附砍伐证复印图。而根据《广东省森林采伐管理办法》的规定，采伐许可证的申请人必须是该林木的所有人或使用权人。然而，张社汉在签订合同后一直没有提供林权证或其他使用权凭证以证明其对涉案山林具有处分权。熊伟悦、黄国良在砍伐林木的过程中曾遭到江门市古兜山林场工作人员的阻止，并被江门市公安局森林分局处罚。一审中熊伟悦、黄国良从其他地方取得涉案山林的《广东省商品林采伐许可证》复印件，该复印件上清晰记载该山林的采伐单位是江门市古兜山林场而非张社汉。基于以上事实，熊伟悦、黄国良有合理理由怀疑张社汉对涉案山林没有处分权，其行为属于无权处分，在其取得处分权之前，合同效力待定。在一审过程中，熊伟悦、黄国良曾书面申请原审法院查明涉案山林的权属，以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但原审法院并未对此进行调查。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熊伟悦、黄国良在砍伐的过程中出现第三人抗权，基于上述的事实与理由，熊伟悦、黄国良有权中止支付货款。故原审法院在尚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适用《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判令熊伟悦、黄国良支付货款是错误的。
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山林面积不足合同约定，并由于天气、被执法等原因、只是部分履行合同。根据《砍伐合同》约定，古斗国营林场老窖底山林的面积应为1800亩，价值为270万元。然而，熊伟悦、黄国良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发现山林面积根本没有《砍伐合同》所约定的1800亩，具体的表现在山林的一边被水塘所包围，大部分林木被水淹没，实际面积与合同约定的面积相差太大，林木的价值不足270万元。熊伟悦、黄国良书面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有资质的测绘机构对该涉案山林的实际面积进行测绘，进而法院委托有资质的测绘机构对该涉案山林的实际面积进行测绘，确定涉案山林的价值。但原审法院没有接纳熊伟悦、黄国良要求，在没有查清事实的情况下便认定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是错误的。由于履约过程中因天气和山路原因以及江门市古兜山林场工作人员的阻止，熊伟悦、黄国良只砍伐约1000亩林木，并未完全按合同约定的1800亩砍伐完毕，因此所砍伐的林木的价值也没有270万元。而且熊伟悦、黄国良已经支付170万元货款，张社汉要求熊伟悦、黄国良支付100万元的数额过高。此外，熊伟悦、黄国良在《确认书》上签字不代表认可文件上的内容，不代表熊伟悦、黄国良承认欠款，而且当时是砍伐过程中因张社汉派人封山封路压力之下签订的。然而原审法院回避山林所有权和面积的情况下，草率认定熊伟悦、黄国良已将林木砍伐完毕，并判令熊伟悦、黄国良支付余款100万元，显然不合理且没有依据。
综上，熊伟悦、黄国良共同上诉请求：1、判令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张社汉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张社汉承担。
二审期间，熊伟悦、黄国良共同提交证据如下：《林业行政处罚决定书》一份，证明：1、涉案山林砍伐的时间远超过合同约定的时间；2、林木采伐许可证是由张社汉办理的，熊伟悦、黄国良没有原件，故砍伐树木的时候被古兜山林场抗权。
被上诉人张社汉答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结果合理合法，恳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至于熊伟悦、黄国良对林权质疑的问题，张社汉认为买卖合同中所指的林权是没有存在任何意义的，如果没有林权也申请不到林木砍伐许可证，熊伟悦、黄国良也就无权进行林木砍伐。熊伟悦、黄国良已经把张社汉的林木砍伐完毕，并且已经售卖完毕，那何以存在林权问题，这是熊伟悦、黄国良拖欠余款的借口。
被上诉人张社汉二审期间提交证据如下：1、《公证书》，证明张社汉、梁洪仔、梁仲煦与国营古兜山林场对涉案的山林存在承包关系；2、《林权证》，证明张社汉、梁洪仔、梁仲煦对涉案的山林、林地有使用权，对涉案的森林或者林木有所有权；3、《广东省商品采伐许可证》，证明张社汉、梁洪仔、梁仲煦对涉案的林木有采伐权的。
对于熊伟悦、黄国良共同提交的证据，张社汉的质证意见如下：该《林业行政处罚决定书》仅能证明熊伟悦砍伐了一棵铁冬青树受到处罚，与本案无关。
对于张社汉提交的证据，熊伟悦、黄国良共同质证如下：一、对证据1、2的真实性与合法性均没有异议，但证据1的承包合同显示承包方是张社汉、梁洪仔、梁仲煦三人，而证据2载明的林木所有权权利人除上述三人外还有余耀权，故熊伟悦、黄国良不确认证据1、2所涉及的林地与本案有关联，且即使上述证据所涉及的林地就是案涉林地，由于该林地林木的所有权是张社汉与他人共有，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处分共有财产应当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共同共有人的同意才能处分，而本案中张社汉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取得共有人的同意处分涉案的林木，故本案合同效力待定；二、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没有异议。
二审期间，本院根据熊伟悦、黄国良的申请依法到江门市古兜山林场进行调查，查实案涉林地是张社汉提交的承包合同以及林权证所指向的林地的一部分。
结合上述调查情况，本院对上述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证意见如下：一、熊伟悦、黄国良共同提交的仅能证明熊伟悦因没有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雇佣他人采挖位于古兜山林场枫香园老营底水库附近的铁冬青树一棵而受到江门市公安局森林分局处罚的事实，且其行为发生在涉案合同约定的采伐期限外，故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对张社汉提交的《广东省商品采伐许可证》、《公证书》、《林权证》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二审审理，除对原审判决所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外，另查明：案涉林地位于古兜山林场枫香园工区，由国营古兜山林场于2003年8月1日发包给梁洪仔、梁仲煦、张社汉经营，期限到2033年7月31日止。承包期间，梁洪仔、梁仲煦、张社汉与余耀权共同办理了上述林地的林权证，并于2011年5月6日以江门市古兜山林场的名义办理了相应的商品林采伐许可证。
本院认为：本案系张社汉将古兜山林场约1800亩山林的商品林木出售给熊伟悦、黄国良，后因熊伟悦、黄国良拖欠林木款引起的纠纷，故案由应定为买卖合同纠纷。原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合同纠纷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查明的事实表明，张社汉于2011年8月与熊伟悦、黄国良订立合同，将位于古兜山林场面积约1800亩的商品林木出售给熊伟悦、黄国良并由其负责砍伐。现张社汉提起本案诉讼请求熊伟悦、黄国良支付拖欠的林木款，但现有的证据显示上述林木属梁洪仔、梁仲煦、张社汉与余耀权四人共同所有，梁洪仔、梁仲煦、余耀权与本案的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应当依法将其追加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审法院未通知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参加诉讼，属程序违法，本院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开平市人民法院（2013）江开法民二初字第900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开平市人民法院重新审理。
一审诉讼费用负担待案件重审后予以确定。熊伟悦、黄国良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本院予以退回。
审 判 长 李秀德
审 判 员 徐 闯
代理审判员 蔡镇海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温鹏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