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1民终69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智华，湖南俊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柠檬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昆，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钰，湖南湘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翠芳，湖南湘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柠檬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河西分店。
负责人：周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钰，湖南湘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翠芳，湖南湘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某甲。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湖南牛魔王家居建材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齐。
上诉人孙某、湖南柠檬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柠檬树装饰公司）、湖南柠檬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河西分店（以下简称柠檬树装饰公司河西分店）、黄某因与被上诉人湖南牛魔王家居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牛魔王建材贸易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湘0121民初5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孙某上诉主张：（一）请求依法撤销（2016）湘0121民初5245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孙某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柠檬树装饰公司、柠檬树装饰公司河西分店等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承揽合同法律关系不当。2016年5月8日上午，孙某与夏某经吴某（吴某系柠檬树装饰公司河西分店项目经理）介绍，被柠檬树装饰公司河西分店雇佣在黄某店面进行拆墙工作。孙某系简单提供劳务，无任何技术含量，其与柠檬树装饰公司构成雇佣合同关系。黄某与柠檬树装饰公司河西分店是承包合同关系，根据双方签订的《装饰装修意向协议书》第五条5.2项及《集成家装工程施工专用合同》第1条1.4项的约定，充分证明本案实行的全包工方式。一审法院依据柠檬树装饰公司河西分店提交的证据，推断认定墙体拆除由黄某自理，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孙某与夏某均系吴某介绍从事拆墙工作，两人系同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两人系合伙关系不当。同时，一审法院对黄某直接向孙某支付劳动报酬的行为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时，黄某、柠檬树装饰公司及孙某已向法庭陈述清楚，黄某和孙某都是在柠檬树装饰公司的要求下，由黄某先垫付报酬，然后由柠檬树装饰公司在结算款中扣除垫付费用。一审法院违背事实认定黄某系定作人完全错误。（三）一审判决对当事人责任承担认定不当。孙某作为柠檬树装饰公司河西分店的雇员，两者系雇佣关系，该案案由应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司法解释规定，雇员损害赔偿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柠檬树装饰公司及柠檬树装饰公司河西分店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根据案件事实，黄某与柠檬树装饰公司属于承包合同关系，由于柠檬树装饰公司没有施工资质，黄某将房屋交予没有资质的单位施工，应承担过错责任。一审法院对牛魔王建材贸易公司的责任不作认定，与查明的事实及法律相悖。一审法院轻信柠檬树装饰公司及吴某的一面之词，认定吴某系牛魔王建材贸易公司的项目经理。然而吴某向孙某介绍工作室并未告知相应情况。孙某及黄某均对牛魔王建材贸易公司根本不知情。一审法院既然查明牛魔王建材贸易公司和柠檬树装饰公司应对孙某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但对牛魔王建材贸易公司的责任不作任何认定，确实不当。
对上诉人孙某的上诉，上诉人柠檬树装饰公司、柠檬树装饰公司河西分店辩称：（一）吴某系河西分店项目经理该说法是不符合事实的，一审已经查明吴某系牛魔王家居公司的项目经理，与柠檬树装饰公司没有身份上的关系；(二)孙某、夏某与柠檬树装饰公司河西分店属于雇佣关系错误，之所以承担劳务是因为黄某要求柠檬树装饰公司的员工彭某甲为其介绍拆墙的人员，然后由彭某甲通过肖某获得吴某的电话号码，并且把电话告知业主，由业主与吴某个人联系，吴某介绍本案孙某给黄某，孙某另外找了夏某来承接本案劳务，所以雇佣合同关系是不存在的；(三)柠檬树装饰公司与黄某的合同是全包方式，但该全包方式已经明确房屋的拆除项目是由业主自理，不属于柠檬树装饰公司承接的装修项目范围；(四)黄某在协议书、施工合同等签名，真实性在一审中各方都予以确认，如果认为签名是不正确或者伪造，应当提交证据证明；（五）孙某、夏某都是通过吴某介绍是错误的，吴某只是提供了孙某的联系方式。夏某是由孙某找来的，本案支付报酬的方式是由黄某在本案人身损害事实以后由黄某个人向孙某支付了1800元，是事先约好的劳务报酬，不存在有柠檬树装饰公司要求由黄某垫付报酬的事实；（六）孙某、夏某与柠檬树装饰公司河西分店系雇佣关系是错误的，黄某和柠檬树装饰公司系承包关系，本案中是承揽合同关系，家庭装修并不是建筑法条下的施工合同关系，黄某将房屋交由柠檬树装饰公司没有任何错误。
对上诉人孙某的上诉，上诉人黄某辩称：对于孙某的上诉我方没有意见。
上诉人柠檬树装饰公司、柠檬树装饰公司河西分店上诉主张：（一）请求法院驳回孙某对柠檬树装饰公司、柠檬树装饰公司河西分店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不由柠檬树装饰公司、柠檬树装饰公司河西分店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孙某受害与柠檬树装饰公司、柠檬树装饰公司河西分店无关。一审法院认定柠檬树装饰公司存在侵权行为不当。孙某受伤时间为2016年5月8日，而涉案项目施工进场时间为2016年5月14日。一审法院认为：“柠檬树装饰公司、柠檬树装饰公司河西分店将承包的装饰工程转包给牛魔王建材贸易公司，违反了合同不得转包的约定，应就损害的发生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黄某于2016年5月4日与柠檬树装饰公司签订《装饰装修意向协议书》，于2016年5月14日与柠檬树装饰公司窑岭店签署《集成家装工程施工专用合同》，而作为施工依据的《星沙一号老港记黄先生室内装饰平面图集》也是黄某于上述施工专用合同签署同日确认。显然，损害事实发生时为黄某自身为施工提供准备的阶段，此时柠檬树装饰公司承揽的项目尚未施工。需进一步说明的是，本案中的装饰项目系建筑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的室内装饰装修，并非《建筑法》调整的建设工程，应适用《合同法》中关于承揽合同的规定。《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承揽人将其承揽的主要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的，应当就该第三人完成的工作成果向定作人负责；未经定作人同意的，定作人也可以解除合同”。一方面，本案中柠檬树装饰公司承揽的范围包括“设计及施工”，项目施工并非“主要工作”。另一方面，即使柠檬树装饰公司存在将主要工作将由他人完成的情形，亦不存在过错。2、孙某属于吴某介绍人员，与柠檬树装饰公司、柠檬树装饰公司河西分店无关。首先，吴某系牛魔王建材贸易公司安排，与柠檬树装饰公司无身份上的关系。其次，吴某为业主黄某介绍人员，其系个人应黄某本人要求推荐的，并非公司行为，且选任施工人员的决策主体是黄某，与柠檬树装饰公司等无关。第三，彭某甲在黄某及其家人要求下，通过肖某获得吴某电话号码后如实告知，其传递信息的行为系个人友情帮助，不是履职行为。综上，柠檬树装饰公司、柠檬树装饰公司河西分店与孙某无事实及法律上的关系。（二）一审法院判决对柠檬树装饰公司、柠檬树装饰公司河西分店与牛魔王建材贸易公司的关系认定前后矛盾。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柠檬树装饰公司将承包的装饰工程转包给牛魔王建材贸易公司，另一方面又认定牛魔王建材贸易公司以柠檬树装饰公司的名义承接项目，显然前后矛盾。事实上，牛魔王建材贸易公司系专门从事施工的企业，其与柠檬树公司系长期合作关系，柠檬树装饰公司将施工环节交给牛魔王建材贸易公司更有利于施工质量。另，柠檬树装饰公司将施工内容交给专业施工单位牛魔王建材贸易公司并不存在侵权法上的过错，与损害结果无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定错误。（三）一审法院判决柠檬树装饰公司河西分店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本案中，与黄某签订《装饰装修意向书》的是柠檬树装饰公司，与黄某签订《集成家装工程施工专用合同》的是柠檬树装饰公司窑岭店。柠檬树装饰公司河西分店并未参与合同的签订及履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四）假设柠檬树装饰公司、柠檬树装饰公司河西分店侵权成立，一审法院判决的责任比例不当。本案的一审定作人黄某因选任过失承担10%的责任，却判决柠檬树装饰公司作为推荐方承担40%的责任，明显不当。
对上诉人柠檬树装饰公司，柠檬树装饰公司河西分店的上诉，上诉人孙某辩称：（一）柠檬树装饰公司主张与事实不符，其主张合同签订正式时间是2016年5月14日，事故发生是5月8日。从证据可以充分体现，签订的第一份合同是2016年5月4日，第一份合同是装饰装修意向书，协议中第五条有明确约定，也证明店内所有工程包括拆墙都承包给了柠檬树装饰公司；（二）2016年5月14日签订的施工专用合同是补充的，但实际施工是在签订第一份合同之后，当时吴某通过电话方式联系孙某到柠檬树装饰公司河西分店商谈工作情况，要求孙某帮公司一起找人拆墙工作，孙某与夏某按照柠檬树装饰公司的意见承包黄某店面进行拆墙工作；（三）不符合承揽合同关系，是属于雇佣合同关系，柠檬树装饰公司提供的第四项补充证据医疗发票报销的费用是工地事故导致工人受伤的医疗费用，充分证明是雇佣关系，而不是黄某与孙某、夏某加工承揽合同关系，吴某实际上与孙某、黄某的工作中始终都是柠檬树装饰公司的项目经理，并非牛魔王家居公司员工，孙某、夏某、黄某根本不知道牛魔王家居公司，柠檬树装饰公司也从未告知孙某、夏某、黄某牛魔王家居公司的存在，且牛魔王家居公司一审、二审均未出庭，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都是柠檬树装饰公司在一手操作；（四）由于柠檬树装饰公司河西分店是直接雇佣孙某、夏某的主体，根据合同相对性，柠檬树装饰河西分店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五）应当判决由柠檬树装饰公司、柠檬树装饰公司河西分店承担责任，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对上诉人柠檬树装饰公司，柠檬树装饰公司河西分店的上诉，上诉人黄某辩称：（一）2016年5月4日与柠檬树装饰公司签订的合同意向书，签订合同就交了订金，合同应当成立；（二）医疗费是出于人道主义，最后柠檬树装饰公司结账也承担了该笔医疗费，柠檬树装饰公司也称不用我们管，由其负责；（三）我方不知道牛魔王家居公司，也不认识吴某，只认柠檬树装饰公司，其称列入拆墙工作费用较高；（四）一审法院判决的责任承担比例有异议，我方在本次事故中也属于受害者，不应当承担责任；（五）与柠檬树装饰公司2016年5月4日签订意向协议书时称三天之后开工，2016年5月7日没有开工，然后按照柠檬树装饰公司提供的彭某甲的号码打了电话，是由吴某安排的，且签订意向协议书没有签订具体时间。
上诉人黄某上诉主张：（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黄某不予向孙某承担赔偿责任。（二）判决黄某对定作、指示或选任无过失。（三）改判黄某不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黄某在2016年5月4日、5月14日签订协议书与合同后，已经约定在此期间的旧房拆除人员和施工都由柠檬树装饰公司安排，黄某根本不认识夏某、孙某，也不可能对他们进行选任。夏某在本案中陈述：“本人夏某和孙某于2015年5月份被湖南省柠檬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河西分店雇用在长沙县××号门面装修店面”。另有证人杨某同时作了含有以上内容的证人证言。黄某不仅不是受益人，而是受害人。店面应柠檬树装饰公司迟迟未交付，至今尚未营业，根本没有收益。同时事故发生后，不断受到孙某等的威胁恫吓，导致抑郁病情加重。（二）柠檬树装饰公司与黄某签订协议书与合同后，将承包装饰工程转包给牛魔王建材贸易公司，黄某对此不知情，因此也不可能对装饰工程进行定作、指示或选任。真正对装饰工程进行定作、指示或选任的是牛魔王建材贸易公司。
对上诉人黄某的上诉，上诉人孙某辩称：对于黄某的上诉我方没有意见。
对上诉人黄某的上诉，上诉人柠檬树装饰公司、柠檬树装饰公司河西分店辩称：黄某上诉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不符，事实上，2016年5月4日双方签订了协议书，一审有证人出庭作证说明本案中黄某找到孙某，孙某找到夏某的整个过程，且事故发生在2016年5月8日，是双方正式签订合同之前，2016年5月14日的合同中依然明确拆除项目不属于柠檬树装饰公司的承包范围，事故发生以后向孙某、夏某支付报酬的也是黄某本人。
对上诉人孙某、柠檬树装饰公司、柠檬树装饰公司河西分店、黄某的上诉，被上诉人牛魔王建材贸易公司未发表书面或口头答辩意见。
孙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柠檬树装饰公司、柠檬树装饰公司河西分店、黄某连带赔偿孙某损失180057.53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柠檬树装饰公司河西分店系柠檬树装饰公司的分公司。2016年5月4日，柠檬树装饰公司与黄某签订了《装饰装修意向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约定由柠檬树装饰公司承包黄某位于长沙县××号的房屋装修工作。同月14日，黄某与柠檬树装饰公司河西分店签订了《集成家装工程施工专用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2016年5月8日，孙某与夏某在拆除561号房屋内墙时，因墙面倒塌而受伤，两人系合伙关系。受伤期间，孙永健安排人员完成了房屋剩余内墙的拆除工作，黄某向孙某、夏某支付了1800元的报酬。事发至今，各方无异议的已付款事实为，柠檬树装饰公司向孙某支付了长沙星沙年轮骨科医院医疗费2176.92元、浏阳市骨伤科医院医疗费4924.46元，向孙永健支付了长沙星沙年轮骨科医院医疗费11428.94元。黄某向孙永健和夏某各自支付了医疗费1050元。
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一）孙某损失的认定。1.残疾赔偿金。孙某自身伤残部分，根据2016年8月17日作出的《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司法鉴定意见书），孙某构成9级伤残，孙某提交的房屋租赁合同和居住证明能证实其事发前已在城镇生活居住一年以上，故应以法庭辩论终结之前湖南省2016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284元/年作为认定标准，其自身伤残部分的损失为31284元/年×20年×20%=12513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部分，孙某与其妻子共同扶养有女儿孙某甲，孙某甲于1999年10月13日出生，计算到定残日年满16岁，根据扶养人的居住生活情况，应按2016年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1420元/年作为认定标准，该项损失为21420元/年×2年×20%÷2=4284元；两项合计为129420元。2.医疗费，根据有效票据，孙某在长沙星沙年轮骨科医院产生的医疗费为11514.53元，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产生的检查费66元应计算到鉴定费之列。3.误工费，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孙某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未出具有效证明确定误工时间，定残后，伤者减少的误工收入由残疾赔偿金进行赔偿，故孙某的误工时间应从事发日即2016年5月8日计算到定残前一日即2016年8月16日，合计为101天；误工费的标准，孙某提交的证据尚不能证实其减少的收入及近三年的平均收入情况，一审法院根据孙某从事的工作性质，按照2016年湖南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建筑业的年平均工资44081元进行认定；44081元/年÷365天×101天=12197.76元。4.护理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孙某需一人护理一个月，孙某未提交证据证明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一审法院参照2016年湖南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的42494元/年计算，42494元/年÷12月×1月=3541.17元。5.营养费，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营养期为1个月，该项费用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150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孙某住院15天，参照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补助100元/天的标准，认定为100元/天×15天=1500元。7.交通费，孙某有转院就诊的事实，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10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孙某构成9级伤残，一审法院认定为10000元。9.鉴定费，根据票据，认定为1666元。以上损失合计172339.46元。（二）损失的承担问题。孙某认为，孙某和夏某在涉案项目经理吴某的安排下提供劳务，应由柠檬树装饰公司、柠檬树装饰公司河西分店、黄某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柠檬树装饰公司、柠檬树装饰公司河西分店认为，涉案墙体拆除项目不属于装修工程承包范围，为发包人黄某自行负责项目，吴某只是为黄某介绍了孙某和夏某，其对此主张，提供了协议书、施工合同、《传统基础项目报价表》、开工申请表和电话录音等予以证明，同时申请吴某、肖某、彭某甲出庭作证。黄某认为，涉案墙体拆除项目包括在了装修工程范围内，孙某和夏某属柠檬树装饰公司、柠檬树装饰公司河西分店直接选任的人员，黄某向孙某和夏某所支付的1800元款项，系代柠檬树装饰公司、柠檬树装饰公司河西分店支付的报酬。
一审法院认为，孙某和夏某自带工具提供墙体拆除的工作，在交付一定的工作成果后，收取固定的报酬，并非按照提供的劳务程度计算收入，故孙某、夏某与相对人之间不是提供劳务与接收劳务的关系，而是属于承揽人与定作人的承揽合同关系。孙某向黄某和柠檬树装饰公司、柠檬树装饰公司河西分店均主张了侵权责任，根据案件事实，本案案由为侵害健康权纠纷。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一，关于定作人的身份问题。各方就定作人的身份存在争议，应就主张法律事实的成立提交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柠檬树装饰公司、柠檬树装饰公司河西分店提交的协议书、施工合同、《传统基础项目报价表》具有真实性、合法性，能够证明以下事实：首先，黄某和柠檬树装饰公司在2016年5月4日签订该协议书时，并未详细约定承包的范围，待2016年5月14日签订施工合同后，方在《传统基础项目报价表》对承包范围进行约定，《传统基础项目报价表》由黄某签字认可，房屋的拆除项目并未计入报价，拆除项目也明确约定属于业主自理，故不能认定柠檬树装饰公司、柠檬树装饰公司河西分店承包了拆除项目的工作，基于房屋存在墙体拆除的事实，而拆除工作又没有计入报价，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由业主自理的拆除项目不只包含防盗门的拆除，也包括了其余拆除项目；其次，施工合同第一条第五款约定工程期限为2016年5月14日至2016年6月9日，表明双方在事故发生后仍认可柠檬树装饰公司河西分店的开工时间为2016年5月14日，无证据证明2016年5月8日事故发生时，柠檬树装饰公司、柠檬树装饰公司河西分店已为承包人，或已入场施工，结合黄某直接支付孙某、夏某劳动报酬的行为，表现出定作人向承揽人支付报酬的特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优势证据原则，孙某承揽工作的定作人应为黄某。第二，关于孙某的责任承担问题。承揽人应就其在完成工作任务过程中受到自身损害承担责任，墙体拆除工作有相应的操作规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发布的《建筑拆除工程安全技术规范》，拆除工程前，施工作业人员必进行岗前安全教育和培训，考核合格后方可上岗作业，拆除工程施工作业人员应按《建筑施工作业劳动防护用品配备及使用》的规定配备劳动保护用品。孙某无建筑拆除资质，没有配套劳动保护用品，拆除行为直接导致墙体发生倒塌，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三，关于黄某的责任承担问题，黄某作为定作人，没有选任有墙体拆除资质的施工人员，没有就施工现场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应就损害的发生承担相应的责任。第四，柠檬树装饰公司、柠檬树装饰公司河西分店将承包的装饰工程转包给牛魔王建材贸易公司，违反了合同不得转包的约定，应就损害的发生承担相应的责任。同时，孙某属吴某介绍的人员，吴某为牛魔王建材贸易公司安排的专业项目经理，知悉或应当知悉墙体拆除工作需要相应的专业施工人员，吴某在人员推荐上存在过错，相关责任由牛魔王建材贸易公司承担，牛魔王建材贸易公司以柠檬树装饰公司的名义对外承接本案项目，实际负责工程施工，两公司应就本案损失的发生对外承担连带责任，因孙某保留对牛魔王建材贸易公司提出赔偿的主张，本案对牛魔王建材贸易公司的责任承担不作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孙某受到的人身损害，侵权责任人根据过错及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原因力大小，各自承担责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任务过程中受到的自身损害，应由其自身承担过程。黄某作为定作人存在选任过错。柠檬树装饰公司、柠檬树装饰公司河西分店作为专业的装饰装修公司，推荐了不具有拆除资质的人员进行施工，同时违法将工程转包给第三人，也存在过错。根据各自过错的大小，一审法院认定，孙某应就损害发生承担50%的责任，柠檬树装饰公司、柠檬树装饰公司河西分店应就损害的发生承担40%的责任，黄某应就损害发生承担10%的责任。根据责任比例，柠檬树装饰公司、柠檬树装饰公司河西分店应向孙某赔偿68935.78元，已赔付11428.94元，还应赔付57506.84元。黄某应向孙某赔偿17233.95元，已赔付1050元，还应赔付16183.95元。孙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限湖南柠檬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湖南柠檬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河西分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孙某赔偿损失57506.84元；二、限黄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孙某赔偿损失16183.95元；三、驳回孙某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149元，由孙某负担575元，由湖南柠檬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湖南柠檬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河西分店共同负担459元，由黄某负担115元。
本案在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孙某、上诉人柠檬树装饰公司、柠檬树装饰公司河西分店，上诉人黄某，被上诉人牛魔王建材贸易公司并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黄某、上诉人柠檬树装饰公司、柠檬树装饰公司河西分店均认可签订《集成家装工程施工专用合同》的主体是柠檬树装饰公司窑岭店。《集成家装工程施工专用合同》中代表柠檬树装饰公司签字的“彭某甲”系柠檬树装饰公司窑岭店员工，该合同中加盖“湖南柠檬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窑岭店合同专用章”公章。本案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相同。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陈述，孙某及夏某进行拆除墙体工作，工作形式及要求简单，应认定系提供劳务，本案案由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是孙某提供劳务的接受主体；二是孙某赔偿责任主体及责任比例，具体分析如下：
（一）孙某提供劳务的接受主体。上诉人孙某、黄某认为其提供劳务的接受主体是柠檬树公司。上诉人柠檬树公司认为孙某提供劳务的接受主体是黄某。本院认为，从劳务关系建立、劳务报酬支付等方面分析，孙某提供劳务的接受主体应为柠檬树公司。理由如下：第一、从劳务关系建立过程分析：孙某系吴某直接介绍而提供劳务，吴某系涉案装饰项目的项目经理，其行为是履行职务的行为。第二、从劳务报酬的支付主体分析：上诉人黄某向孙某及夏某支付劳务报酬1800元。黄某称该款项在装修结算款中予以扣除。黄某支付给柠檬树公司的装修款亦少于双方签订的装修合同确定的合同款，该事实与黄某的陈述能相互对应。第三、从医疗费用垫付来分析：孙某与夏某受伤后，柠檬树公司垫付了部分医疗费用。柠檬树公司提交的医疗费用报销凭证中有“工人医疗费”、“工地事故医疗费用”字样，表明柠檬树公司认可孙某为其提供劳务。第四、从孙某与吴某录音分析：柠檬树公司提交孙某与吴某在事故后、开庭前的录音资料，包含如下对话：“孙某：当时我只要公司拿8万块钱…随便给我点钱就要得…吴某：是调解自主，公司愿意调解，你不同意吧，我听说。孙某：我是不同意，还有一万多块的医药费…”上述对话信息表明柠檬树公司与孙某曾协商赔偿事宜。综上分析，孙某与夏某系与柠檬树公司建立劳务法律关系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认定孙某提供劳务的接受主体为柠檬树公司。
（二）孙某损失的赔偿主体及责任比例。孙某提供劳务过程中产生损害，应根据各方当事人过错承担责任。根据《建筑拆除工程安全技术规范》，拆除工程施工作业工人应经过岗前安全教育及培训，考核合格方可上岗作业，并配备劳动保护用品。本案中，孙某本身不具备拆除作业资质，未配备劳动保护用品，且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忽视自身安全，应自行承担40%的责任。柠檬树公司作为接受劳务的主体及具有装饰装修资质的专业公司，雇请不具备相应资质孙某提供劳务，且未对孙某进行岗前安全教育及培训，未进行安全施工监管，对孙某损害产生具有主要责任，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103403.68元，扣除其已经赔付的11428.94元，尚应赔偿91974.7元。黄某将涉案装饰装修工程交付由具有相应专业资质的装修公司安装，对孙某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牛魔王建材贸易公司与柠檬树公司之间建立工程转包关系，两者约定牛魔王公司在本案中系以柠檬树公司名义承接项目及实际施工，相应的法律责任应由柠檬树公司承担。
另，根据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装修合同等证据，本案孙某提供劳务的直接接受主体应为柠檬树公司窑岭店。柠檬树公司窑岭店系柠檬树公司的内设机构，系柠檬树公司的组成部分，相应法律责任应由柠檬树公司直接承担。
综上所述，上诉人孙某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部分成立。上诉人柠檬树公司河西店、柠檬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黄某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不当，一审判决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6）湘0121民初5245号民事判决；
二、湖南柠檬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孙某91974.7元；
三、驳回孙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49元，由孙某承担460元，由湖南柠檬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承担6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49元，由孙某承担460元，由湖南柠檬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承担68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晓虹
审判员 袁 胜
审判员 张文欢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盛 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法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