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217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文彪，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伟新，广东星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敏，男。
上诉人徐文彪因与被上诉人罗敏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7民初字13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徐文彪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偿还款项78889.82元整;2、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
（一）上诉人依据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3民终20755号生效判决所确认的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存在雇佣关系事实，且履行了该判决所确定的义务后，以雇主身份依法向被上诉人行使追偿权。原审罔顾上述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认定被上诉人与案外人深圳市XX服饰有限公司(下称XX服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作出不同的事实认定，并依此作出判决，因此错误。20755号判决认为虽然徐文彪与罗敏均确认罗敏与XX服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双方均因未就劳动关系问题提供有�证据予以证明，对双方关于罗敏肇事与XX服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而认定徐文彪与罗敏存在雇佣关系。而在本案，原审认为以“本案双方当事人作为利益对立的主体，在本案中均确认罗敏与XX服饰存在劳动关系，而XX服饰则为徐文彪一人开办的企业，因此徐文彪对相关事实的确认，应视为XX服饰对相关事实的确认”为由，认定被上诉人与XX服饰公司为劳动关系，与生效判决的认定不一致。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对于涉及身份关系、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等应当由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的事实，不适用前款自认的规定。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既然生效判决已经查明且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为雇佣关系，本案中当事人自认被上诉人与XX服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与上述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不符，原审不应对当事人自认的事实进行确认，即不应确认被上诉人与XX服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是与上诉人存在雇佣关系，还是与XX服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会因为每个人的法律水平、法律认知高低不一，而作出不同的判断，但最终应由司法裁判作出认定。法院在裁判时对该身份关系认定不适用自认规则，必须以法律特征的判断为基础，审查相关的证据后作出。上述两种身份关系不具有并列性，要么存在雇佣关系，要么存在劳动关系。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事故纠纷一案中，生效判决没有适用自认规则，最终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为雇佣关系，遵循了上述裁判思路和规则。
（三）原审关于“XX服饰为许文彪一人开办的企业，因此许文彪对相关事实的确认，应视为XX服饰公司对相关事实的确认”的裁判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中，案外人XX服饰公司虽然只有股东许文彪一人，但XX服饰公司是依据公司法成立的企业法人，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和民事诉讼主体资格。XX服饰公司在本案中并非诉讼当事人，更没有授权本案上诉人，故XX服饰公司并没有自认。如果适用自认规则确认被上诉人与XX服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事实，依法也应由XX服饰公司作出。
（四）原审将公司法上的一人有限公司等同于个人独资企业法的个人独资企业，为被上诉人开脱责任，适用法律错误。XX服饰公司作为独立的民事主体，在本案中不是诉讼当事人，没有参加本案的诉讼，原审却在员工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之问题加以评判，存在不当。此外《工资支付暂时规定》和《深圳市员工工资支付条例》均规定了其他应由员工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
罗敏辩称，原审判决正确。
徐文彪向原审起诉请求�被告偿还原告78889.82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XX服饰公司系原告徐文彪开办的一人有限公司，被告罗敏系该公司员工，罗敏与徐文彪还有亲戚关系，双方当事人在本案原审庭审中对以上事实均予以确认。
2016年1月11日1时30分许，被告罗敏驾驶粤Ｂ×××××号车（登记车主为徐文彪）沿深圳市龙岗区横岗街道安兴路由西往东方向行驶至安兴路万骏龙路段时，车头与相对方向行驶由案外人李某驾驶的粤Ｂ×××××号车车头发生碰撞，碰撞后致粤Ｂ×××××号车车尾与停放在路旁的粤Ｂ×××××号车碰撞，造成李某及李某车上乘客陈某、林某受伤、三车部分损坏的交通事故。公安机关经现场勘验调查后认定，罗敏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醉酒后驾驶机动车，负事故全部责任。
李某于2016年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徐文彪及罗敏赔偿其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案号为（2016）粤0307民初7369号，该案经二审终审，（2016）粤03民终2075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徐文彪赔偿李某184838.92元，罗敏负连带责任。
在该案诉讼中，一审第一次开庭时罗敏因犯危险驾驶罪处于服刑期间未能出庭参加诉讼，徐文彪的委托代理人称徐文彪与罗敏系车辆借用关系。一审第二次开庭时，罗敏出庭参加了诉讼，徐文彪与罗敏均确认罗敏系XX服饰的员工，事故发生于罗敏履行职务的过程中，与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陈述一致。生效判决认为罗敏与XX服饰的劳动关系缺乏充分证据证实，认定徐文彪与罗敏为雇佣关系，且涉案车辆未购买交强险，因此判决徐文彪赔偿李某损失，罗敏负连带责任，其中交强险范围内可赔偿的损失为110369.1元，超出交强险的部分的损失为74469.82元。
该案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后，李某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原审法院依法扣划了徐文彪银行存款195264.91元，其中包含二审判决确认的赔偿款184838.92元，一审受理费2000元，二审受理费4054元，迟延履行金1584.99元，执行费2787元。
原告认为，因双方当事人系雇佣关系，被告醉酒驾驶，具有重大过失，对交强险赔偿限额之外由原告负担的损失，应由被告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均确认被告罗敏系XX服饰的员工，而原告徐文彪则是XX服饰的唯一股东，罗敏在为XX服饰履行职务的过程中发生涉案交通事故。之前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虽以证据不足未认定罗敏与XX服饰的劳动关系，认为徐文彪与罗敏之间存在个人雇佣关系，但本案双方当事人作为利益对立的主体，在本案中均确认罗敏与XX服饰存在劳动关系，而XX服饰则为徐文彪一人开办的企业，因此徐文彪对相关事实的确认，应视为XX服饰对相关事实的确认，对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关于以上事实的确认，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被告罗敏作为原告徐文彪投资的一人有限公司的员工，在履行职务的过程中造成他人损害，依法应由其用人单位对受害人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劳动法第一百零二条及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的规定，员工在履行职务的过程中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仅限于以下情形：一、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二、违反劳动合同中约定的保密义务或竞业限制义务。被告罗敏因涉案交通事故造成他人损害，并不属于以上情形，XX服饰作为原告徐文彪投资的一人独资有限公司，其公司利益与徐文彪的个人利益高度重叠，徐文彪在为其独资开办的企业承担责任之后，依据雇佣关系要求作为其企业员工的罗敏对其职务行为承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对原告要求被告罗敏承担交强险之外的损失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一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徐文彪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886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追偿权纠纷，上诉主要争议焦点是追偿权的判断依据和追偿范围的认定等。
追偿权是权利人履行了特定的义务后向其他应当承担责任的人请求赔偿或者分担的权利，认定追偿权是否存在应当以追偿权权利人所履行的债务的产生基础为依据进行判断。徐文彪的追究偿权是基于其在本院（2016）粤03民终20755号判决中与罗敏的连带债务而被执行法院强制执行所产生，该判决认定徐文彪与罗敏在交通事故责任中属雇佣关系，徐文彪在该判决中的义务源于其作为车主没有购买交强险和其与罗敏的雇佣和受雇佣关系，故认定徐文彪是否有追偿权，应当以雇佣关系作为判断的依据。在认定责任范围时应当考虑徐文彪的义务同时也源于其没有购买交强险的情形。徐文彪并非基于其是XX服饰公司的一人股东而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故XX服饰公司与罗敏的关系不影响徐文彪在本案的追偿权。原审认定存在不当，应予纠正。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九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本案罗敏醉酒后驾驶导致交通事故，存在重大过失，雇主徐文彪承担责任后有权向罗敏追偿。
关于追偿的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二款规定：“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故认定追偿的范围应当根据连带责任人的各自责任大小进行认定。罗敏为雇主徐文彪的利益并受徐文彪安排履行职务，而且徐文彪未投保交强险，使得本应由交强险理赔的110369.1元未能获理赔，对比超出交强险部分的赔偿金额74469.82元，本院酌定徐文彪有权向罗敏追偿50000元的损失。
关于劳动关系和雇佣关系，劳动和雇佣均是一方提供劳务，另一方接受劳务，劳务提供方受接受劳务方的管理和工作安排，两者本质上并无区别，均属民事法律关系。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和《工伤保�条例》等特别法对劳动关系作出了特别的规定，符合这些特别法规定的雇佣关系优先适用特别法的规定，特别法没有规定的，仍受民法的调整。原审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一百零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后者规定劳动者违反本法规定解除劳动合同，违反劳动合同中约定的保密义务，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应当赔偿，前者除上述规定赔偿情形外，还规定劳动者违反劳动合同中约定的竞业限制的赔偿情形，但上述条款并未排除因其他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应当赔偿的情形。故原审适用法律存在不当。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7民初字1359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罗敏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上诉人徐文彪50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徐文彪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886元，由上诉人徐文彪负担386元，被上诉人罗敏负担500元。
二审原审案件受理费1772元，由上诉人徐文彪负担772元，被上诉人罗敏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肖宏开
审判员 黎康养
审判员 刘向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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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八年二月六日
书记员 陈 嘉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