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商终字第4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恒宝利（南京）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洪武路359号福鑫大厦3402室。
法定代表人王承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熊炎，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章瑜，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平，女，1965年4月1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志峰，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文俊，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恒宝利（南京）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宝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3）秦商初字第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0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恒宝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熊炎、章瑜，被上诉人王平的委托代理人刘志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平一审诉称：2009年4月1日，恒宝利公司因资金周转需要向王平借款，双方因此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对借款金额、利率等事项进行了约定。次日，王平通过南京鑫沛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沛公司）向恒宝利公司的下属公司恒宝利（扬州）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宝利扬州公司）汇款人民币400万元。借款到期后，王平多次向恒宝利公司索要欠款，但恒宝利公司未能还款。恒宝利公司于2011年3月22日向王平出具《说明》一份，承诺于2011年6月底归还欠款，但到期仍未还款。芦彩华系恒宝利公司的财务经理，同时系连带还款保证人，故应对恒宝利公司的上述欠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王平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恒宝利公司归还欠款本金40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1年3月22日至还清欠款之日止，以欠款本金4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2、芦彩华对恒宝利公司的上述欠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恒宝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恒宝利公司一审辩称：1、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恒宝利公司与王平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关系，恒宝利公司并未与王平签订借款协议，王平通过他人所汇款项也未汇入恒宝利公司，王平主张恒宝利公司向其借款400万元缺乏证据；综上，请求依法驳回王平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4月1日，芦彩华以恒宝利公司（借款人、甲方）的名义与王平（出借人，乙方）及芦彩华（担保人，丙方）本人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借款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人民币贰佰万元整（以实际到账金额为准），借款利率为每天千分之二；甲方将“恒生银行扬州恒塞尔公司叁百万银行存单（定期）作为还款的抵押；丙方为甲方提供无条件连带保证责任。芦彩华在甲方、丙方签名处分别签名。
2009年4月1日，王平委托鑫沛公司向恒宝利扬州公司账户中汇款400万元。
2011年3月22日，恒宝利公司出具《说明》一份，主要内容为：“恒安信朱晓东&王平总经理：首先感谢贵公司和你们在我司流动资金短缺时断续给予的400万资金支持表示感谢。因……，导致我司迄今尚未履行借款时的还款承诺，未如期归还贵司的欠款，部分借款费用也未按时支付。……，经测算，我司应该在不迟于6月底即可归还贵司的借款并付清相应费用，专此说明。”恒宝利公司在落款处加盖印章，芦彩华作为经办人签名。
一审审理过程中，王平申请撤回要求芦彩华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
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
1、王平与恒宝利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问题。王平主张芦彩华系恒宝利公司的财务经理，芦彩华代表恒宝利公司签订合同系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恒宝利公司承担。同时恒宝利公司向王平出具《说明》，确认向王平借款400万元未还并作出还款承诺，亦能够证明王平与恒宝利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王平是根据恒宝利公司的指示将出借的款项汇至恒宝利扬州公司的账户，故恒宝利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恒宝利公司辩称，芦彩华虽为其财务经理，但芦彩华并无权代表恒宝利公司向王平借款，王平提交的借款协议上并未加盖恒宝利公司的印章，王平亦未出示证据证明恒宝利公司授权芦彩华代表恒宝利公司向王平借款；其次，王平主张借款给恒宝利公司，但并未举证证明其已经向恒宝利公司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王平提交的鑫沛公司出具的证明、银行汇款凭证只能证明向恒宝利扬州公司汇款，并不能证明王平借款给恒宝利公司，同时王平虽陈述其是根据恒宝利公司的指示向恒宝利扬州公司汇款，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再次，王平提交的恒宝利公司出具的证明，形式上存在多处空格，不能确认该证明的真实性，证明中恒宝利公司确认的是欠“贵司”400万元，与王平无关，亦与本案无关。
2、本案是否已经经过诉讼时效。
恒宝利公司认为王平主张的借款事实发生在2009年4月2日，王平于2013年5月7日向法院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王平认为，王平多次向恒宝利公司主张还款，恒宝利公司均未还款，且恒宝利公司于2011年3月22日向王平出具了《说明》，承诺于2011年6月底归还欠款，王平于2013年5月7日向法院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恒宝利公司认为王平提交的《说明》与本案无关，本案诉讼时效不应中断，故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
关于王平与恒宝利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的问题。经查，芦彩华在签订借款协议时系恒宝利公司的财务经理，其以恒宝利公司名义与王平签订借款协议，王平于2009年4月1日通过鑫沛公司向恒宝利扬州公司账户中汇款400万元，借款协议上虽未加盖恒宝利公司的印章，王平所汇款项也确实未进入恒宝利公司的账户，但恒宝利公司于2011年3月22日出具说明，确认了欠款400万元的事实并承诺了还款期限，该份说明上还有经办人芦彩华的签名，与前述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王平于2009年4月1日出借400万元给恒宝利公司，截至2011年3月22日，恒宝利公司尚欠王平借款本金400万元的事实。故对恒宝利公司提出的其并未向王平借款，与王平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关系的答辩意见，应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经查，王平与恒宝利公司之间签订的借款协议中并未约定还款期限，王平可随时主张还款；经王平追索，恒宝利公司于2011年3月22日出具说明，承诺于同年6月底前还款，王平于2013年5月7日向法院起诉，距恒宝利公司承诺的还款期限并未超过二年，故王平起诉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恒宝利公司提出的王平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应不予采纳。
综上，王平与恒宝利公司之间订立的借款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王平与恒宝利公司订立的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利率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该利率约定条款无效，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因判决确定给付之日后的利息已由法律作出明确规定，故上述利息应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综上，王平要求恒宝利公司偿还借款本金400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09年4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应予以支持；超出部分，应不予支持。审理中，王平自愿撤回要求芦彩华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准许，该部分诉讼请求所涉案件受理费80元，应由王平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恒宝利（南京）服装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平借款本金400万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400万元为基数，自2009年4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次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二、驳回王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880元，由王平负担80元，恒宝利公司负担38800元；公告费300元，由恒宝利公司负担。以上合计39100元已由王平预交，恒宝利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此款一并支付王平。
恒宝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王平的原审诉讼请求，并由王平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及一审案件公告费。事实与理由为：芦彩华虽为恒宝利公司的财务经理，但其与王平签订《借款协议》未得到恒宝利公司授权及追认。在该《借款协议》中并无恒宝利公司印章，王平所支付的400万元亦未进恒宝利公司账户，故王平与恒宝利公司之间不存在借款合意。恒宝利公司出具的《说明》显示与恒宝利公司发生借款关系的为恒安信财智顾问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安信公司）并非王平个人。王平与恒宝利公司之间并无借款关系，故亦不存在约定利息问题，故原审法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认定利息，亦为错误。王平应承担证明与恒宝利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的举证责任，而非由恒宝利公司承担。恒宝利公司即使不能证明与恒安信公司存在借款关系，也不能以此推断出恒宝利公司与恒安信公司的股东王平存在借款关系。恒宝利公司主张的利息起算时间为2011年3月22日，而原审判决却将起算时间提前为《借款协议》的签订时间2009年4月1日，该判决已超出了王平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恒宝利公司就其上诉意见未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王平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王平为支持其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供恒安信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恒宝利公司《说明》所涉400万元系向其个人所借，而非向恒安信公司所借。
双方当事人质证意见：对王平提供的证据，恒宝利公司认为因恒安信公司系王平及其配偶朱晓东实际控制的企业，故恒安信公司与王平之间存有利害关系，不具有证明效力，且仅系恒安信公司的单方陈述，故对该证据真实性与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而根据一审庭审中王平的陈述，在案涉《说明》出具前，恒安信公司与恒宝利公司、王平、朱晓东与恒宝利公司之间均有借款发生，这也印证了《说明》中所提及的款项为恒安信公司与恒宝利公司之间的借款，与王平主张的案涉400万元借款并无关系。
本院认证意见：恒安信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虽加盖有恒安信公司公章，但缺少该公司负责人签字，亦未提交证明该公司负责人的身份文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7条的规定，该证据形式尚不完善。现恒宝利公司对真实性持有异议，即使王平可以完善证据形式，使之形式真实性可以确认，但对该证据能否达到王平的证明目的，本院将在判决说理部分加以分析综述。
二审中，对原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上诉人恒宝利公司另补充：鑫沛公司向恒宝利扬州公司汇款的时间为2009年4月2日。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王平委托鑫沛公司向恒宝利扬州公司账户中汇款400万元的时间为2009年4月1日，存在错误。根据王平一审中提供的电汇凭证及鑫沛公司出具的说明，王平委托鑫沛公司汇款400万元的时间应为2009年4月2日。2009年4月时，芦彩华为恒宝利公司财务负责人。恒宝利公司、恒宝利扬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王承俊。一审庭审中，王平陈述恒安信公司及朱晓东、王平与恒宝利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有时以公司名义，有时以个人名义。
以上事实，有王平一审中提供的电汇凭证及鑫沛公司出具的说明、二审中恒宝利公司的书面意见及一、二审庭审笔录在卷为证。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恒宝利公司与王平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王平通过鑫沛公司向恒宝利扬州公司汇款400万元的行为是否系履行其向恒宝利公司交付出借款项的义务。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案涉《借款协议》的甲方（借款人）处虽有手书的恒宝利公司名称，但在落款甲方处签名的为芦彩华，并未加盖恒宝利公司的印章。王平主张芦彩华系代表恒宝利公司的职务行为，但在签订《借款协议》时，芦彩华并未向王平出具代表恒宝利公司借款的任何证明材料，而王平亦无证据证明恒宝利公司曾授权芦彩华向王平借款，故在2009年4月时芦彩华虽确为恒宝利公司财务负责人，但不能以此认定系代表恒宝利公司向王平借款。恒宝利公司出具的《说明》中载明的事项亦与王平主张的事实及提供的汇款凭证不能对应，即《说明》称400万元资金系“断续给予”，而王平依据汇款凭证述称案涉借款系一次性支付；《说明》称“恒安信朱晓东王平总经理”，“未如期归还贵司的欠款”，“不迟于6月底即可归还贵司的借款”等，均显示《说明》所称400万元系恒宝利公司向恒安信公司借款，不同于王平主张的系恒宝利公司向其个人的借款。此外，《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金额为200万元，而用于质押担保的恒赛尔公司存单金额为300万元，王平实际出借达400万元，与常理不符。王平称系根据芦彩华要求出借了400万元，亦无证据证明。《借款协议》虽载明“以实际到账金额为准”，但该条款系在借款金额条款之后手书添加，对真实性及添加目的，芦彩华在签订《借款协议》时对手书添加的内容未采取签字或加盖公章的形式予以确认，亦未能出庭对该手书添加内容进行说明，而王平亦未给予合理解释。故对恒宝利公司相应的上诉意见，本院予以采信。
王平二审中提供《情况说明》拟证明恒宝利公司出具的《说明》所涉400万元，系王平与恒宝利公司之间发生的借款。但王平一审庭审中曾陈述恒安信公司与恒宝利公司之间亦存在借款关系，结合上一段评述，本院认为《情况说明》不足以证实《说明》所涉400万元与案涉借款之间的关联性。王平主张《说明》系恒宝利公司对芦彩华代表该公司向王平借款的追认，但《说明》的内容并不能体现其主张的事实，王平亦未就此提供其它证据证明，应承担不利后果。恒宝利公司与恒宝利扬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虽为同一人，但不能因此认定系恒宝利公司收到了王平支付的款项，恒宝利公司对此亦予以否认，故王平主张通过鑫沛公司向恒宝利扬州公司汇款400万元，系为履行案涉《借款协议》而向恒宝利公司支付款项的行为，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王平主张与恒宝利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缺乏事实与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恒宝利公司的上诉意见，有事实与法律根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3）秦商初字第481号民事判决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驳回王平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公告费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以上合计77900元，由王平负担（其中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已由恒宝利公司预交，王平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恒宝利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正勤
代理审判员 毕宣红
代理审判员 董岩松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高 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
77、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由有关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文书，应由单位负责人签名或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