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9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军荣。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王老吉大健康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金岭北路93号498室。
法定代表人：陈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翔，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进然，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百仓储超市有限公司关山光谷购物广场，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湖开发区珞瑜路78。
负责人：万丽菁，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翔，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进然，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军荣、广州王老吉大健康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王老吉公司）与被上诉人中百仓储超市有限公司关山光谷购物广场（以下简称中百公司光谷购物广场）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5）鄂洪山民三初字第005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6月17日，张军荣在中百公司光谷购物广场处购物，中百公司光谷购物广场出具购物发票，发票显示，张军荣购买商品15项，支付价款122.50元。商品中包括商品名称为王老吉凉茶（铝罐）2罐（净含量310毫升，单价3.80元，生产日期为2014年9月5日，保质期二年，生产商为广州王老吉大健康产业有限公司）；商品名称为加多宝凉茶（铝罐）2罐（净含量310毫升，单价3.90元，生产日期为2015年1月17日，保质期二年，许可生产商分别为广东加多宝饮料食品有限公司、清远加多宝饮料有限公司、福建加多宝饮料有限公司、武汉加多宝饮料有限公司，产品标准号统一）。王老吉公司、中百公司光谷购物广场生产、销售涉案产品资格及售、销渠道合法，产品质量合格。广东加多宝饮料食品有限公司与王老吉公司因“王老吉”红罐凉茶商标的使用权及包装、装潢的使用发生多起诉讼，已生效的判决未否定王老吉公司生产的王老吉红罐凉茶商标使用权及包装、装潢的使用的合法性，各类媒体广为报道。2015年初广东加多宝饮料食品有限公司在其官网上宣布“加多宝”凉茶推出金罐包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张军荣主体资格是否适格，即张军荣是否是“为生活消费需要”而购买涉案产品的普通消费者，是否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保护；2、王老吉凉茶与加多宝凉茶的包装是否构成混淆，前者包装装潢是否对后者包装装潢权益构成侵犯，是否构成对消费者的欺诈。3、张军荣有否损失，是否应当获得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张军荣是否为个人饮用而购买本案讼争产品并不能否定其消费者身份，故对王老吉公司、中百公司光谷购物广场辩称张军荣并非适格消费者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讼争产品王老吉凉茶和加多宝凉茶均为知名商品，其包装上的商品名称、生产商明确具体。张军荣作为普通消费者，在选购商品时，选购什么商品、选购多少，应当有一定的认知能力及其特定的选购意向和注意义务，张军荣自称系广东加多宝饮料食品有限公司的忠实消费者，应当对涉案产品有一定程度的认知和了解，且王老吉公司、中百公司光谷购物广场生产、销售资格合法，生产、销售的涉案产品质量合格，不涉及虚假宣传和包装，故王老吉公司、中百公司光谷购物广场生产、销售讼争产品的行为未对张军荣构成欺诈。此外，张军荣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遭受了实际损失，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讼争产品不符合安全标准。综上，张军荣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张军荣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元，由张军荣负担。
上诉人张军荣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5）鄂洪山民三初字第00599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张军荣的诉讼请求，即由王老吉公司、中百公司光谷购物广场向张军荣赔偿损失500元；3、本案费用全部由王老吉公司、中百公司光谷购物广场承担。上诉人张军荣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王老吉公司、中百公司光谷购物广场在生产、销售王老吉凉茶的过程中，使用了引人误导的包装和装潢，构成了与广东加多宝饮料食品有限公司相关产品的混淆，该行为构成对消费者的欺诈。一审法院认定，王老吉凉茶和加多宝凉茶均为知名商品，不涉及虚假宣传和包装，该事实认定有误。且对知名商品的认定属于知识产权范畴，一审法院作为基层法院，没有权限对涉诉产品是否知名作出认定。二、一审法院审判程序不当。广东加多宝饮料食品有限公司作为该红罐凉茶的在先生产者和销售者，掌握着该凉茶的生产、销售状况，该公司掌握的事实对本案的事实认定具有重要关联，且该事实由张军荣直接举证具有重大困难。为了佐证王老吉公司、中百公司光谷购物广场生产、销售王老吉凉茶的过程中使用了引入误导的包装和装潢，张军荣向一审法院提出了书面申请，请求广东加多宝饮料食品有限公司出庭作证。一审法院没有正当理由，对该申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审判程序失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张军荣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王老吉公司辩称：关于一审判决认定加多宝凉茶属于知名商品，我方也认为此事实认定错误；张军荣认为构成混淆的理由不成立，即使混淆，也是侵权商品加多宝混淆了被侵权商品王老吉；一审程序正当，其他事实认定正确，结果正确，应驳回张军荣的其他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中百公司光谷购物广场辩称：本案涉及的商品是从合法渠道购买，质量合格，不存在欺诈张军荣的事实。
上诉人王老吉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如下认定：1、张军荣在中百公司光谷购物广场处购买了涉案商品；2、加多宝凉茶为知名商品。二、本案二审诉讼费由张军荣承担。上诉人王老吉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是正确的，但其中认定事实部分及论证部分存在一定的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对张军荣系实际购买人的事实认定错误。一审过程中，张军荣为证明系涉案产品的实际购买人，享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向法院提交了一份购买凉茶发票。但前述发票中，并未显示任何与张军荣产生直接联系的信息，无法就本发票的购买人与张军荣产生任何联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就本案而言，张军荣并未提供足以证明其系涉案产品实际购买人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应判决驳回张军荣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审认定加多宝凉茶为知名商品的认定存在错误。本案诉争案由为产品责任纠纷，并非不正当竞争纠纷。而知名商品的认定属于反不正当竞争法调整的范围，属于知识产权纠纷的范畴。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反不正当竞争纠纷案件应由中院管辖。故一审法院无权在本案中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中知名商品的相关规定，认定加多宝凉茶为知名商品，其此种认定违反了法院审级的相关规定，应予改正。其次，法院的判决应以张军荣的诉讼请求为限，一审法院认定加多宝为知名商品超出了张军荣的诉请范围。在张军荣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事实和理由部分”明确提到其起诉的理由为“王老吉公司、中百公司光谷购物广场在生产、销售中，采用了引人误导的虚假宣传和包装”且“与他人类似的商品包装中装载不同配方的饮料”因此产生了混淆，从而构成对消费者的欺诈。但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其放弃“不同配方”的主张，变更为指控“王老吉公司、中百公司光谷购物广场在生产、销售中，采用了引人误导的虚假宣传和包装”。无论从张军荣原始提交的诉状还是变更后的理由来看，均未指向案外人生产的加多宝凉茶是否为知名的认定，故是否认定案外人生产的加多宝凉茶为知名商品与本案无关。再次，知名商品系指在一定区域范围内具有一定市场知名度，且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商品。前述市场知名度需要结合一定的市场情况进行具体分析，包括产品销量、销售区域、销售时间、市场占有率、广告发布情况、消费者知悉程度等要素。本案中，在加多宝公司并未提供加多宝凉茶任何的市场销售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将加多宝作为知名商品的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需要强调的是，本案中王老吉公司与张军荣对于涉案产品是否构成及哪个产品构成“知名商品”存在较大争议。另，王老吉与加多宝之间的系列案件较多，且涉及是否是知名商品的问题争议较大，也不宜在本案中草草认定该问题，以免造成司法认定的混乱。综上，王老吉公司认为，应对一审法院作出的加多宝凉茶为知名商品的认定予以改正。三、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并无不当。王老吉公司的母公司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是第626155号、第3980709号及第9095940号商标名称为“王老吉”，核定使用商品在第32类“无酒精饮料、植物饮料”的商标所有权人，享有注册商标专用权，并对依附于该商标的“王老吉”凉茶知名商品所特有的包装装潢享有所有权，加多宝公司使用涉案包装装潢属于侵权行为（参见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粤高法民三初字第1号、第2号民事判决书），2012年5月25日，王老吉公司获得广药集团授权使用“王老吉”商标及经营“王老吉”商品。王老吉公司基于授权在“王老吉”凉茶上使用该包装装潢并无不当。同时，加多宝公司侵权使用涉案包装装潢已经导致消费者将侵权的“加多宝”红罐凉茶混淆为“王老吉”凉茶的事实。张军荣提起本案诉讼，在起诉状中明确“王老吉”凉茶与“加多宝”凉茶包装构成了对其混淆，进一步佐证了上述“加多宝”公司的侵权混淆行为。张军荣以合法生产的“王老吉”凉茶与侵权的“加多宝”凉茶混淆为由，主张合法“王老吉”凉茶装潢与侵权产品相比较构成欺诈的理由明显不成立。综上所述，王老吉公司通过合法授权途径获得“王老吉”商标的授权并使用相关的包装装潢属于合法使用，并未侵犯他人权利。本案中，即使在张军荣是本案的适格主体的情况下，王老吉公司并未故意告知其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也未诱导其作出错误的购买意思，因此王老吉公司的行为并未对张军荣构成欺诈，也未侵犯张军荣的任何权益，故望贵院判决所请。
上诉人张军荣辩称：1、其作为本案涉及商品购买者和消费者有发票作为证据；2、关于知名商品的认定，一审要查明知名商品才能判明是否欺诈，应当将本案移送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因此程序不合法；3、关于知名商品的认定，已有相关案例对加多宝商品进行了认定，一审认定加多宝是知名商品并无不当；4、依据《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的规定，也证明构成了欺诈；5、中百公司光谷购物广场作为销售者，将王老吉凉茶与加多宝凉茶摆放在一起，对消费者也构成了误导，构成了欺诈。
被上诉人中百公司光谷购物广场辩称：同意上诉人王老吉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中百公司光谷购物广场为张军荣购买的两罐王老吉凉茶（铝罐）的销售者，王老吉公司为该商品的生产者，张军荣以中百公司光谷购物广场及王老吉公司存在欺诈行为为由提起诉讼，本案的案由应确定为产品责任纠纷。关于王老吉凉茶和加多宝凉茶是否属于知名商品的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一审判决表述王老吉凉茶和加多宝凉茶均为知名商品有所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二审中，张军荣以本案审理结果必须以广东加多宝饮料食品有限公司、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及王老吉公司之间的擅自使用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纠纷另案审理结果为依据，申请本案中止审理。本院认为，另案擅自使用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纠纷系反不正当竞争法调整范围，广东加多宝饮料食品有限公司、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及王老吉公司是否存在侵犯他人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的行为，并不能当然推导出本案中王老吉公司及中百公司光谷购物广场存在欺诈行为的结论，另案审理结果并非本案审理结果的必然依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本院不予准许。
根据上诉人张军荣及王老吉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案二审程序中的争议焦点为：一、关于张军荣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二、关于本案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
关于张军荣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本案中，张军荣提交了中百公司光谷购物广场的购物发票，能够证明其在中百公司光谷购物广场购买两罐王老吉凉茶的事实，王老吉公司虽有异议，但未提交证据推翻上述事实，故王老吉公司主张军荣诉讼主体不适格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一审审理过程中，张军荣申请广东加多宝饮料食品有限公司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拟证明该公司在先生产和销售了特有包装和装潢的红罐凉茶；一审法院未予准许。本院认为，本案为产品责任纠纷，张军荣对王老吉公司及中百公司光谷购物广场存在欺诈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张军荣申请证人出庭证明的待证事实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军荣负担25元，上诉人广州王老吉大健康产业有限公司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兰
审判员 张 剑
审判员 汤晓峰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郑蓉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