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提字第34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海阳市鑫旺果蔬有限公司。住所地：海阳市发城镇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王少丽，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佳祥，海阳市郭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姜世东。
委托代理人：沈家旭，海阳市东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王少丽，系海阳市鑫旺果蔬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
委托代理人：王佳祥，海阳市郭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海阳市鑫旺果蔬有限公司（简称鑫旺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姜世东、原审被告王少丽仓储保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烟商二终字第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8月29日作出（2015）鲁民提字第34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鑫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佳祥，被申请人姜世东及委托代理人沈家旭，原审被告王少丽的委托代理人王佳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9月9日，一审原告姜世东起诉到山东省海阳县人民法院称：2012年10月9日，姜世东将613箱每箱12斤葡萄冷藏在鑫旺公司，鑫旺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少丽给姜世东出具单据，后姜世东发现冷库里的葡萄已空，姜世东索要葡萄款遭拒，请求判令鑫旺公司及王少丽支付611箱葡萄款43992元，包装物款6110元，合计50102元。庭审时，姜世东认为应当从赔偿款中扣除鑫旺公司的冷藏费3666元。
鑫旺公司及王少丽辩称：鑫旺公司从来未与姜世东签订过仓储合同。本案事实是姜世东与姜守坤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姜守坤购买姜世东的葡萄送到鑫旺公司储存，姜世东送葡萄时，鑫旺公司未核实其身份，也不清楚其名字，鑫旺公司是接到姜守坤的通知才将葡萄入库的，因此，鑫旺公司与姜世东未发生业务往来，姜世东也未支付仓储费用，请求驳回姜世东的诉讼请求。
山东省海阳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2年10月9日，姜世东将613箱葡萄每箱12斤，送到了鑫旺公司冷库，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少丽在“守坤果蔬农民专业合作社（简称守坤合作社）入库单”No.0000314，制单栏中签名，备注栏中加盖了姜守坤的名章。在姜守坤名章上方，注有出葡萄2箱（11.4）字样。入库单记载：单位：姜世东，品种名称为葡萄，净重613件×12斤。对于上述入库单，鑫旺公司认为单据的标题为守坤合作社入库单，而不是鑫旺公司的入库单，王少丽在入库单上签名，王少丽是制单人而不是收货人。姜世东提供证人姜某、冷某甲、冷某乙出庭作证，三个证人均证实下列事实，三个证人与姜世东系同一村村民，均系葡萄（红提）种植户。在收获葡萄的季节同一村的村民互相帮忙。2012年10月9日，三人帮忙将姜世东的葡萄送到鑫旺公司处，三人均证实，当年的葡萄（红提）价格为每斤6元。按照当地惯例，冷藏费不管时间长短均为每斤0.5元。三人均不认识姜守坤，在送葡萄时认识的王少丽并知道其为鑫旺公司的老板。果农自带包装的，每个箱计10元，姜世东的葡萄是自带的包装。对于证人证言，鑫旺公司当庭没有提出异议。姜世东主张，当时每斤葡萄的冷藏费为0.5元，对此，鑫旺公司没有提出异议。2012年11月4日，姜世东从鑫旺公司的冷库里提出了2箱葡萄。
一审庭审时，鑫旺公司提供其公司的出库单两份，证明姜世东入库的葡萄是姜守坤的，后来姜守坤将葡萄出库。对上述证据姜世东提出异议，认为鑫旺公司提供的证据中的数量与姜世东提供证据中的数量不符，姜守坤与姜世东没有任何关系，因此，鑫旺公司提供的证据与姜世东无关。
一审庭审时，王少丽出庭称：当时她是帮姜守坤的忙，因为姜守坤在当地的名声大，果农的葡萄都愿意出售给他，所以，姜守坤给了她一枚名章，让其在收购葡萄时加盖姜守坤的名章，至今这枚名章依然保存在王少丽手中，王少丽当庭出示了该枚名章。王少丽提供了鑫旺公司的空白入库单，以证明姜世东提供的入库单不是自己公司的，而是姜守坤公司的。
一审法院认为：王少丽是鑫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姜世东将自己生产的葡萄（红提）送到鑫旺公司冷库，由王少丽制单收下，说明姜世东知道王少丽的行为是鑫旺公司的职务行为，姜世东要求王少丽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本案中，证人证实姜世东是将自己的葡萄送到了鑫旺公司冷库仓储，并且证实当年葡萄的价格及冷藏费的价格，鑫旺公司没有对证人证言提出异议，对当年葡萄（红提）价格也未申请进行鉴定，对证人证言，予以采信。鑫旺公司提供自己的空白入库单，无法推翻王少丽给姜世东出具入库单的事实，对鑫旺公司提供的空白入库单，不予采信；姜世东主动认可应当从葡萄款中扣除冷藏费，鑫旺公司当庭未提出异议，对该主张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四条之规定，山东省海阳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3日作出（2013）海商初字第1437号民事判决：一、鑫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给姜世东葡萄款43992元，赔偿姜世东包装折款6110元；二、姜世东应当支付给鑫旺公司冷藏费3666元，从姜世东应当支付的葡萄款中扣除，兑除后，鑫旺公司付给姜世东46436元；三、驳回姜世东对王少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3元，由鑫旺公司承担1003元，姜世东承担50元。
鑫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姜世东与鑫旺公司之间是仓储保管合同关系错误。1、姜世东没有证据证明双方系仓储保管合同关系。姜世东起诉未主张扣除仓储费用，庭审中又认为应当扣除冷藏费，恰恰证明其虚假诉讼的漏洞。2、姜世东一审提供的入库单，尽管有王少丽的签名，但台头是守坤合作社入库单且盖有“姜守坤”的名章。三位证人证言，只能证明其葡萄入了鑫旺公司冷库，不能证明姜世东与鑫旺公司之间是仓储保管合同关系。3、鑫旺公司及王少丽一审提交的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姜世东与姜守坤之间是存在关系的。二、一审判决未客观公正认定事实。1、王少丽一审中已详细陈述了姜世东提供的入库单的形成过程。姜世东提供的入库单就是王少丽按照姜守坤请求制作的。王少丽还提供了姜守坤存放在其手中的名章以及姜守坤签字的出库单及姜守坤入库单的样式为证。2、姜世东对姜守坤签字的出库单，以数量不符为由来否定与姜守坤之间的买卖关系没有道理。3、姜世东提供的入库单可以证明姜世东对入库单的内容是认可并同意的。4、同一张入库单上有王少丽的签名，但台头是“守坤合作社入库单”且有“姜守坤”的名章，王少丽既可以是鑫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可以是姜守坤请求帮忙的人，一审判决认定王少丽是职务行为，由鑫旺公司承担责任，而否定了姜守坤或其单位的责任，显然没有综合分析案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姜世东的诉讼请求。
姜世东辩称：一审法院调查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鑫旺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王少丽意见同鑫旺公司的上诉意见。
二审中，鑫旺公司提交海阳市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440号姜军强诉姜守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民事判决书一份，姜军强系王少丽之夫，用以证明姜守坤在鑫旺公司冷库存放了1万多箱葡萄，也可证明姜守坤与鑫旺公司一方关系恶化，不会出庭作证；提交落款为赵成刚、韩吉云的证明两份，用以证明姜守坤委托赵成刚、韩吉云将葡萄卖掉；提交鑫旺公司入库单6份，用以证明鑫旺公司收储已付果农葡萄款的水果贩子的葡萄，用的是鑫旺公司的入库单，而涉案葡萄因姜守坤未付果农葡萄款，所以用的是守坤合作社的入库单，姜世东的葡萄是姜守坤收了葡萄后委托鑫旺公司保管的。经质证，姜世东认为海阳市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赵成刚、韩吉云的证明内容与上述判决书中姜守坤所称未委托他人处理葡萄相矛盾，且该二人未到庭作证，对其二人的证明不予质证。姜世东对6份入库单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鑫旺公司还提供证人范某到庭作证，范某称他的葡萄是范会斌替姜守坤收的，因姜守坤自己的冷库放不下，范会斌带着范某把葡萄送到王少丽的冷库存放，王少丽给他开了入库单。姜守坤收他的葡萄是6元一斤，共收了284箱，姜守坤未付钱。范某当庭出示了他的入库单，入库单载明：守坤合作社入库单，单位范会斌（范某），品种名称葡萄，制单人王少丽，还加盖了姜守坤名章。鑫旺公司认为证人范某提交的入库单与姜世东提交的入库单形式与内容一样，范某的证言可以反映出姜守坤由于经营不善，不能支付果农果款，姜世东向姜守坤索款未果，才向鑫旺公司提起虚假诉讼。姜世东认为范某陈述的送葡萄过程与姜世东不一样，姜世东不认识姜守坤，范某的证言不能证明姜世东与姜守坤之间存在关系，但是范某的证言证实了葡萄当时的市场价格是每斤6元。原审被告王少丽对鑫旺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及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同鑫旺公司意见。
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其他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事实。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姜世东将葡萄送到了鑫旺公司冷库，鑫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少丽为姜世东出具了证明收到葡萄的入库单，故对姜世东的葡萄储存到鑫旺公司冷库的事实，予以认定。鑫旺公司主张姜世东提交的入库单是“守坤合作社入库单”，且该入库单上加盖了姜守坤名章，王少丽签收姜世东葡萄的行为是帮案外人姜守坤收的，姜世东与姜守坤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对此，该院认为，姜世东提交的入库单是王少丽出具的，上面加盖的姜守坤名章也是王少丽盖的，鑫旺公司主张王少丽出具入库单及加盖姜守坤名章的行为是经姜守坤授权的，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鑫旺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亦不足以证实姜世东的葡萄是卖给姜守坤的，故鑫旺公司上述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姜世东发现仓储在鑫旺公司冷库的葡萄不在后，向鑫旺公司主张赔偿，于法有据，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正确。2014年11月13日，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烟商二终字第37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3元，由鑫旺公司负担。
鑫旺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双方系仓储保管合同关系没有证据支持，本案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买卖和仓储保管合同关系，实际是姜世东种植的葡萄由姜守坤收购后放在鑫旺公司冷库冷藏的，原审中鑫旺公司提供了姜守坤存放在王少丽手中的“印章”及由姜守坤签名的两张出库单及鑫旺公司的入库单、鑫旺公司与姜守坤之间的债务判决书及韩吉云、赵成刚的证明及范某出庭作证，足以证明这一事实，原审判决不顾事实真相，有意回避姜守坤在本案中与双方的关系；原审中姜世东提供了三位证人姜某、冷某乙、冷某甲出庭作证，对三位证人证言一审没有质证。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姜世东的诉讼请求并由姜世东承担诉讼费用。
姜世东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鑫旺公司的再审申请。
原审被告王少丽再审意见同鑫旺公司再审申请主张。
本院再审中，鑫旺公司提交了：守坤合作社的企业信息及法定代表人信息表各一份，以证实守坤合作社真实存在，姜守坤为其法定代表人；鑫旺公司出具的守坤合作社入库单存根53份、冷藏费收款收据存根1份，证实入库单上载明的葡萄总数与姜守坤缴纳的冷藏费用数额相符；盖有张文营印的入库单一份，证实其他客户收购的葡萄存放在鑫旺公司，入库单上盖有收购人的印章。姜世东质证认为上述证据证明的是鑫旺公司与姜守坤及其他客户入库出库往来情况，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守坤合作社的企业信息及法定代表人信息表上均盖有海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档案管理专用章，对该两份证据真实性应予确认。鑫旺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均系鑫旺公司单方出具，未经证据相对人确认其真实性，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对其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是姜世东与鑫旺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仓储合同关系。本案各方当事人均认可的事实是姜世东将葡萄送到了鑫旺公司的冷库，由鑫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少丽收下后出具了入库单并在入库单上加盖姜守坤的名章。虽然鑫旺公司辩称其出具的入库单系守坤合作社的入库单，其收下的葡萄是姜世东卖给姜守坤的，鑫旺公司系受姜守坤的委托收葡萄，但姜世东并不认可其与姜守坤之间存在买卖关系，也不认可其送到鑫旺公司冷藏的葡萄是姜守坤收购的。鑫旺公司原审中既未申请追加姜守坤为本案当事人，也未提交其与姜守坤或守坤合作社的委托合同、守坤合作社或姜守坤出具的授权书等证据以证实其所主张的代姜守坤收葡萄的事实。虽然鑫旺公司原审中提交的（2013）海民初字第44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姜守坤将部分葡萄存放在鑫旺公司冷库，但在该案中，姜守坤只是陈述了在鑫旺公司冷库存放葡萄的事实，并没有提出姜守坤曾委托鑫旺公司代收葡萄，也没有涉及姜守坤是否将守坤合作社的入库单或姜守坤的名章存放在鑫旺公司处的问题。本案所涉入库单的抬头虽为守坤合作社，但该入库单系由鑫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少丽出具，入库单上姜守坤的名章系王少丽加盖而非姜守坤本人加盖，由于鑫旺公司没有申请追加姜守坤或守坤合作社为本案当事人，也未提供姜守坤到庭作证，本案中无法对守坤合作社入库单及姜守坤名章的真实性进行查证。原审中鑫旺公司还提交了韩吉云、赵成刚的证人证言，但两位证人未出庭作证，其证言并不涉及姜世东的葡萄入库的情况，证言内容也与另案判决书中姜守坤关于其未委托他人处理葡萄的陈述相矛盾。鑫旺公司提供的出庭证人范某陈述他的葡萄是范会斌替姜守坤收的，也是范会斌带他将葡萄送到鑫旺公司的冷库的，而本案中姜世东是自己送葡萄到鑫旺公司冷库，鑫旺公司虽主张是接到姜守坤的通知才将姜世东的葡萄入库的，但并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依据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鑫旺公司所主张的姜守坤委托鑫旺公司代收姜世东的葡萄的事实。另外，对其主张的姜世东已将葡萄出售给姜守坤或守坤合作社的事实，鑫旺公司也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因此，原审法院依据鑫旺公司实际收到姜世东的葡萄并出具入库单的事实认定双方存在仓储合同关系并无不当。由于所储存的葡萄已被处理，但入库单仍由姜世东持有，原审法院据此判决鑫旺公司偿付姜世东葡萄款并无不当。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鑫旺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烟商二终字第37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爱云
代理审判员 王立泽
代理审判员 苏 瑁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权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