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26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弘毅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黄陂区武湖汉施路39号。
法定代表人：吴顺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启龙，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洪海，男，1963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青山区，
原审被告：湖北弘毅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黄陂区武湖汉施路39号。
法定代表人：吴顺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启龙，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武汉创源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吴家山台商投资区荷包湖特82号3栋。
法定代表人：万红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华，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湖北弘毅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毅钢结构公司）因与被上诉张洪海以及原审被告湖北弘毅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毅建设公司）、武汉创源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源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鄂0192民初30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弘毅钢结构公司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我公司不承担责任。2、本案的诉讼费由张洪海承担。其上诉的理由为：我公司与张洪海合同纠纷一案经一审法院判决，要求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而我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在一审中，我公司对张洪海提交的劳务分包结算单的真实性有异议，同时无论该结算单是否真实，这结算单仅根据张洪海提供的数据进行制作，所针对的对象也仅为张洪海，并不代表案涉工程的最终结算依据，同时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案涉工程的承包方为弘毅建设公司，劳务分包方为创源公司，我公司在本案中并不承担任何责任和义务，那若按照一审法院的推断，项目的监督单位、质检单位等都可能承担责任！所以我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强加于我公司的责任，损害我公司的利益。
被上诉张洪海答辩则要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弘毅建设公司答辩表示同意弘毅钢结构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原审被告创源公司答辩则表示，案涉工程与我公司无关，与弘毅钢结构公司无关。
2016年9月，张洪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弘毅建设公司、创源公司、弘毅钢结构公司共同支付拖欠的工程劳务费454,987.74元。
一审审理中，创源公司提出反诉请求：1、张洪海返还创源公司垫付的郑权死亡赔款600,000元，并从2013年4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承担利息；2、张洪海负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湖北弘毅建设有限公司原名湖北弘毅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其向案外人武汉光谷世界城置业有限公司承接了武汉光谷世界城珞雄路（南、北）两座人行天桥钢结构工程及装饰工程后，发包给创源公司，创源公司再发包给张洪海。
2012年11月23日，创源公司（甲方）与张洪海（乙方）签订《珞雄路（南、北）两座人行天桥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第一条，工程概况，工程范围：为甲方发放的正式施工图纸的施工范围内，对珞雄路（南、北）两座人行天桥人工挖孔桩中取土、运土、砼护壁、钢筋笼制作、桩芯砼浇灌、破桩头、支模、拆模、承台砼的浇灌、搭拆桩周围防护网及防护措施、质量达到规范验收标准，并对珞雄路（南、北）两座人行天桥钢结构部分进行放线定位、安装、拼接、现场转运、吊装、校正、焊接及楼承板的安装、栓钉的焊接等工程；第二条，承包方式，包人工、包辅料、包机械、包二次运转、包进度、包安全、包质量保修、包验收、包资料、包检测、包措施费、环境保护及文明施工，严格按照甲方提供的图纸施工；第四条，合同价款，1、本合同基础部分采用固定总价包干形式，钢结构部分采用固定综合单价；2、暂定总价908,390元，含基础660,000元固定总价，措施费20,000元，钢结构780元/吨固定单价，楼承板15元/平方米固定单价。第五条，付款及结算防护，1、合同范围人工挖孔桩孔全部成形、钢筋笼进场后支付至基础部分合同额的50%，2、合同范围基础部分全部完工后支付至基础部分合同额的75%，3、合同范围钢结构主体部分全部完工、楼层板进场后，经现场验收合格后支付至钢结构部分合同额的80%，4、合同内所有工程量完工，经业主及相关部门验收合格后进入结算程序，结算审定后甲方在一个月内支付至结算额的95%，5、结算额的5%作为质保金，验收后二年后无质量问题无息付清……”等内容。双方另签订《安全管理协议》，约定：“三、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负责向乙方进行施工前的安全技术总交底和施工过程中的安全监督检查……4、对违反安全生产标准和规章制度的行为进行纠正，必要时进行内部经济处罚……四、乙方权利和义务，1、遵守工程建设安全生产有关管理规定，严格按安全标准进行施工，并随时接受业主、监理单位等安全检查人员依法实施的监督检查，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消除事故隐患，由于劳务分包人安全措施不力造成事故的责任和因此而发生的费用，由劳务分包人承担，2、遵守施工现场安全生产管理制度和劳动纪律，服从甲方的安全生产管理，不服从管理导致生产安全事故的，由乙方承担主要责任，甲方有权就事故造成的损失，向乙方索赔……11、负责为本单位从业人员提供必要的劳动保护用品和施工现场安全防护设施，督促施工、操作人员正确使用劳动防护用品，及时制止违章行为……”等内容。
2013年12月18日，创源公司（甲方）与张洪海（乙方）签订《世界城南北天桥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第一条，工程概况，工程范围：甲方确认的设计图纸范围内，对世界城南北天桥装饰工程的给排水部分、电气部分、内、外装饰部分、屋面部分进行施工，并包含施工过程中的一切质量检验及费用；第二条，承包方式，包材料、包人工、包机械、包进度、包安全、包质量保修、包分项工程验收、包分项工程资料、包检测、措施（不含外脚手架搭设费）和一切协调费、环境保护以及文明施工，严格按照甲方提供的图纸施工；第四条，合同价款，1、本合同采用工程量暂定及总价暂定形式，暂定总价3,000,000元，乙方结算额以甲方与业主结算额为基准，在确保甲方12%的管理费（含建安税）后，其余的金额作为乙方该项目的最终结算额……第五条，付款方式，1、根据现场安装进度，经业主审核后的工程量，甲方扣除12%的工程款后支付至乙方，2、结算额5%的质保金无质量问题两年支付，从取得质量备案证书之日起算，注：乙方全权负责甲方回收工程款，甲方按工程回款比例对乙方支付工程款；第六条，结算方式，1、竣工结算：乙方全权负责与业主方的竣工结算，甲方按照与业主竣工结算额提取12%的管理费（含建安税）后作为乙方的结算额……”等内容。双方另签订《安全管理协议》，约定：“三、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负责向乙方进行施工前的安全技术总交底和施工过程中的安全监督检查……4、对违反安全生产标准和规章制度的行为进行纠正，必要时进行内部经济处罚……四、乙方权利和义务，1、遵守工程建设安全生产有关管理规定，严格按安全标准进行施工，并随时接受业主、监理单位等安全监察人员依法实施的监督检查，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消除事故隐患，由于劳务分包人安全措施不力造成事故的责任和因此而发生的费用，由劳务分包人承担，2、遵守施工现场安全生产管理制度和劳动纪律，服从甲方的安全生产管理，不服从管理导致生产安全事故的，由乙方承担主要责任，甲方有权就事故造成的损失，向乙方索赔……12、负责为本单位从业人员提供必要的劳动保护用品和施工现场安全防护设施，督促施工、操作人员正确使用劳动防护用品，及时制止违章行为……”等内容。
以上两份合同，系在张洪海进场施工完毕后补签。张洪海实际于2011年11月进场开始第一份合同约定的钢结构安装等施工内容，并于2012年5月完工，随后开始第二份合同约定的装饰内容，于2013年8月完工，并交付创源公司。张洪海提交2015年12月29日由弘毅钢结构公司成控合约部盖章确认并有工作人员签字的劳务分包结算单，以及于2016年1月11日出具的《售后部施工对账单》，主张双方已完成结算核对，结算额为3,622,216.20元。该结算单中，载明：1、结算额：甲方结算额5,475,019元×（1-12%），金额5,044,516.31元，备注提取12%利润，2、扣除加工费368,381.12元，3、扣除加工提供材料费1,053,919元，合计3,622,216.20元。弘毅建设公司、创源公司、弘毅钢结构公司对该结算单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其没有使用过该成控合约部章，且从第1项列明的计算式看，数额应当为4,818,016.72元而不是5,044,516.31元；对此张洪海陈述，该结算单系弘毅钢结构公司的工作人员提供，两份合同中第一份合同是按合同价格据实结算，第二份合同的装饰部分才应提取12%管理费，故有计算式和计算结果不完全对应的情况，具体算法是弘毅钢结构公司的工作人员完成的。
一审法院另查明：张洪海施工中，其雇请的工人郑权施工时从高处坠落致死。2013年4月19日，张洪海与郑权妻子龚海存达成《协议书》，约定一次性赔偿750,000元作为对死者及家属的一次性工亡补偿金、丧葬费、一次性工亡亲属抚恤金及慰问金等所有费用，龚海存承诺不再对郑权任何问题向张洪海以及本次事故的任何一方提出任何要求。同日，张洪海提交《申请报告》：“经协商赔偿款为750,000元，现需向家属支付此笔款项，特申请公司将此款项进行代付，收款人：龚海存……”。当日，李爱玲将750,000元存入龚海存银行账户。关于李爱玲的身份，张洪海陈述其系弘毅钢结构公司财务，弘毅建设公司、创源公司陈述其系创源公司财务。
一审法院还查明：张洪海就上述工程已领取的工程款，均由弘毅钢结构公司直接向其支付。经双方对账，张洪海、弘毅钢结构公司确认实际已付款数额为3,017,228.46元，因办理领款手续时已分3次扣款150,000元，故财务账面数据为3,167,228.46元。
一审诉讼中，经询问，双方当事人均未申请进行工程造价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创源公司将珞雄路（南、北）两座人行天桥工程及装饰工程发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个人张洪海，且从双方对工程内容、结算方式约定看，两合同名为分包实为转包，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因张洪海已完成合同内施工内容并交付，可参照合同约定计取工程价款。关于工程结算额，张洪海提交了弘毅钢结构公司成控合约部盖章确认并有工作人员签字的结算单原件，弘毅钢构公司、创源公司对真实性有异议，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也未申请进行公章鉴定、工程造价鉴定，对其异议不予采纳。对按结算式计算结果和结算单载明数额的差异，张洪海进行的解释说明符合双方在两份合同中的结算原则，可予采信。故确认应付款数额为3,622,216.20元，扣除已付款3,017,228.46元，差额604,987.74元。
关于创源公司反诉指向的工亡赔款，为减少诉累，可在本案中确定负担比例和数额。张洪海作为死者郑权的雇主，创源公司将建设工程发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个人张洪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在对死者的外部责任上，张洪海应承担赔偿责任，创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郑权在施工中高处坠落致死，说明现场安全保障条件不足和执行安全生产纪律不到位，张洪海作为现场负责人有过错，创源公司未尽到安全监管义务也有过错，酌情确定内部责任划分为张洪海承担50%，创源公司一方承担50%。张洪海已同死者家属达成协议赔偿750,000元，金额不明显过高且已履行完毕，弘毅钢结构公司、创源公司代付该款时也未提出异议，予以确认。张洪海应负担的赔款为375,000元（750,000元×50%）。
张洪海扣除应负担的工亡赔款，还应获得支付的工程款为229,987.74元（604,987.74元-375,000元）。
关于弘毅建设公司、弘毅钢结构公司是否承担付款责任的问题。弘毅建设公司将工程分包给创源公司，对其再转包给张洪海一事不仅知情，而且与弘毅钢结构公司事实上对张洪海进行了工程管理和结算，行使合同甲方权利，应当与创源公司共同承担付款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武汉创源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洪海支付工程款229,987.74元；二、湖北弘毅建设有限公司、湖北弘毅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张洪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武汉创源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63元，反诉受理费4,410元，由张洪海负担4,063元，武汉创源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负担4,410元。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弘毅钢结构公司的上诉主张。根据本案查证的事实，涉案工程的合同主体虽为弘毅建设公司及创源公司以及张洪海。但是，弘毅钢结构公司对弘毅建设公司将工程分包给创源公司，再由创源公司转包给张洪海一事不仅知情，而且张洪海在涉案工程项目实际施工完毕后，弘毅钢结构公司在张洪海提交的劳务分包结算单以及《售后部施工对账单》中均为弘毅钢结构公司的工作人员进行核算并签字盖章确认，且由弘毅钢结构公司向张洪海就上述工程已支付了部分工程款，行使了合同中甲方的权利，故弘毅钢结构公司应当与创源公司共同对欠付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之责任。因此，弘毅钢结构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湖北弘毅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阳
审判员 张立新
审判员 陈继红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余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