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8民终13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良桂，又名方良贵，男，汉族，1955年8月2日出生，廉江市人，住廉江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群珍，女，汉族，1957年7月26日出生，廉江市人，住廉江市。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明演，广东领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良进，男，汉族，1948年11月8日出生，廉江市人，住廉江市。
委托代理人：陈达斌，广东旗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方良桂、吴群珍因与被上诉人方良进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廉江市人民法院（2016）粤0881民初2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方良桂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明演，被上诉人方良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达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良桂、吴群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方良进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方良进负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方面存在以下错误和遗漏。1.方良进声称其享有的土地使用权没有依法进行确权，其不能享有该土地的使用权。根据我国《土地管理法》第62条的规定，方良进虽然持有《农村居民申请建房用耕地呈批表》，但该表中“县国土局意见”一栏空白，故方良进的权利最终没有得到法律上的确认，其没有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其享有土地使用权，因此其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2.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已不归属于方良进，其并非合法的“占有人”。无论是从现场勘测的结果，还是方良桂、吴群珍提供的《租用门口公路用地协议书》等证据来看，方良进均已不是涉案争议土地的实际使用权人，涉案土地的实际使用人为“高桥广茂加油站”，方良桂、吴群珍将土地租给加油站。关于上述情况，在2013年高桥综治办与国土部门对涉案土地使用权纠纷进行调解时，方良进已经确认其对涉案土地没有使用权了。3.国土部门绘制的图纸数据参数不准确，存在错误。2017年1月17日，一审法院委托廉江市国土资源局对涉案土地进行了勘察，并绘制图纸。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为“被告所搭建的房屋呈梯形契入占用原告建房用地，其中北面（房前）占5.83米，南面（房后）占8.08米，占用面积共76.30平方米（四至及坐标详见国土部门绘制出的图纸）”，但方良桂、吴群珍认为国土部门得出方良桂的房屋“呈梯形”嵌入、占用方良进建房用地的说法错误、不符合事实。第一，方良桂、吴群珍的房屋系四间东西走向的“长方形”门面房，房子东面是加油站，西面是张元武的房屋。房子的门向朝北，面对的是325国道，和张元武的房子平行且门向一致，显然不会出现一审判决提及的“呈梯形嵌入”的情况。第二，该测绘图标明的空地部分，实际上是林地与果园，图中近油站“混2”东面三角部分的土地是油站卖给方良桂的土地，上述情况可以从《租用门口公路用地协议书》中得到证实。该油站旁边的“混2”三角部分的土地是油站的餐厅，油站标明的滴水下来的该部分界线是属于方良桂的，图中标明“方良进”名字的土地实际上是油站的土地，综上所述，该测绘并不准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为土地纠纷，属行政复议、行政诉讼的范畴，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245条的规定。方良桂、吴群珍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245条适用的前提条件是：第一、权利人（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系合法占有；第二、侵权人有“侵占”或“妨碍”行为。但本案中，方良桂、吴群珍与方良进就涉案土地的使用权问题存在争议，双方均主张对该土地有使用权。因此，根据我国《行政复议法》、《行政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如果方良进对该土地权属有异议，其应当向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如其对复议决定不服的，可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另外，涉案土地的实际占有人是“高桥广茂加油站”，方良进不能合法占有该土地，方良桂、吴群珍亦不存在“侵占”或“妨碍”的事实。退一步讲，即便方良桂、吴群珍有侵占涉案土地的行为，也应由高桥广茂加油站提出主张，方良进无权提起本案诉讼。
方良进答辩称：方良桂、吴群珍上诉所说全部不是事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方良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方良桂、吴群珍停止对位于廉江市高桥镇大冲村委会牛尾树岭土地的侵权，恢复土地原状并将侵占的土地返还给方良进。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方良进与方良桂系同胞兄弟。本案双方争议的土地位于325国道线高桥段高桥广茂加油站南面，即高桥镇大埇村委会牛尾树岭边。1992年11月13日方良进、方良桂作为征用单位的甲方与作为被征用单位大埇（冲）管理区（现更名为大埇村民委员会）的乙方，双方签订了一份《征用土地协议书》，该协议书记载的主要内容为：1、征地用途：建设汽车修配厂；2、征用（土地）四周界至，东至李屋村群众蔗地为界，南至道班地边为界，西至儒林村水田边为界，北至湛合公路边为界（即325国道线）；3、征用土地的补偿办法，甲方征用乙方的土地一次性向乙方补偿土地补偿费35000元。协议签订后，甲方分两次共支付了土地补偿费35000元给乙方，1992年11月13日高桥法律服务所对该协议进行鉴证。1992年12月3日方良进、方良桂、张元武（妹夫）、方良莲、马先承（妹夫）共五人（是兄妹关系）以325国道线公路边为界，相距20米，垂直在上述征用土地的范围内按五份进行平均分割，并向当时的大埇管理区各自递交了《农村居民申请建房用耕地呈批表》，1993年1月2日大埇管理区分别在方良进、方良桂递交的呈批表“管理区意见”一栏中写明“同意方良进、方良贵申请在此地建住房”；1993年3月16日高桥国土所在呈批表“国土所意见”一栏中分别盖章“同意申请”。根据建房用耕地呈批表的内容记载，方良进、方良桂及其他三人由东向西以按五幅地块依次排列，其中方良进、方良桂按使用土地面积420平方米、建筑面积120平方米[（长）8米×15米（宽）]批准建房用地。1993年10月18日方良桂办理了镇国土[1993]用地字337号《廉江县建设用地许可证》、于1996年10月21日办理了《工程建设许可证》。2016年初，方良桂在未告知方良进的情况下，用红砖砌建墙体、用镀锌铁皮盖顶建好了四个门面一幢房屋，从而引起纠纷。2016年11月21日方良进诉至一审法院。
根据方良进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17年1月24日向方良桂发出（2016）粤0881民初237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限方良桂自本栽定书送达之日立即停止位于“廉江市高桥镇大冲村委牛尾树岭边”即“高桥广茂加油站西侧十米内”房屋的建造。
第一次庭审中，双方对方良桂在建房屋的四至存在较大争议，为查明本案事实，一审法院于2017年1月17日委托廉江市国土资源局以双方“建房用耕地呈批表”记载的建房用地四至进行实地勘查，并绘制作图纸。根据国土部门绘制图纸的虚线显示，方良桂所搭建的房屋呈梯形嵌入、占用方良进的建房用地，其中北面（房前）占5.83米、南面（房后）占8.08米，占用面积共计76.30平方米。
对国土部门绘制出的图纸，方良进的质证意见为：无异议，证明方良桂确实对方良进的土地构成了侵权。方良桂的质证意见为：对该测绘图真实性无法确定，对测绘内容有异议，第一，该测绘图不准确，方良桂的简图宽为14米，而方良桂持有的工程许可证（是廉江市高桥镇建设委员会）出具的测绘图的宽度为15米×8米=120平方，刚好与准建证及廉江县建设用地许可证注明的建设用地面积一致；第二，该测绘图注明的空地部分，实际上是林地与果园；第三，该图中近油站的混2东面的三角部分是油站卖给方良桂的土地，该图注明，从证据“租用门口公路用地协议书”中得到证实。该油站的混2三角部分是油站餐厅部分，油站注明滴水下来部分的界线为方良桂，图中标明“方良进”名字的土地应为油站的，测绘不准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系“返还原物纠纷”案。因本案双方是因物的占有而发生纠纷，故本案应定为“占有物返还纠纷”，占有物返还是指因占用物被他人非法侵占，占有人请求返还的纠纷。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本案方良时作为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方良桂是否侵害了方良进对其建房用地所享有的使用权。根据1991年2月1日颁布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农村村民建住宅需要使用土地的，应当先向村农业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提出用地申请，经村民代表会或者村民大会讨论通过后，报人民政府批准。其中需要使用耕地的，由乡级人民政府审核，经县级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审查同意后，报县级人民政府批准；需要使用原有宅基地、村内空闲地和其他土地的，报乡级人民政府批准”的规定，方良时、方良桂于1992年12月3日按规定向当时的管理区办事处、乡级人民政府递交《农村居民申请建房用耕地呈批表》时获得两级政府的批准，已履行了涉案土地建房的报批手续。因此，方良进在相关部门批准土地四至范围内享有占有、使用建房用地的资格和权利，方良进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其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其作为原告诉讼主体是适合的。另，方良桂认为方良进未取得“建设用地许可证、建设工程许可证”，其不是涉案建设用地合法使用权人。方良进未取得“建设用地许可证、建设工程许可证”，是未办理，并不是方良进不能办理。方良桂以此为由证明方良进不是涉案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根据呈批表记载的登记内容，方良进、方良桂的建房用地规格均为15米×8米，用地相邻为挨墙。国土测绘部门根据方良进提供的《建设用地许可证》登记的用地相邻为1米，两地块之间各留0.5米作通风巷，宽度实为14米，是符合规定的。经实地测量，方良桂现建好的房屋四张门面长19.83米，其建房用地长应为14米，超过5.83米。国土测绘部门绘制的图纸真实、客观反映了呈批表和用地许可证所登记内容中建房用地的四至及方良桂已建好的房屋占用了方良进76.30平方米的建房用地的客观事实，对国土测绘部门绘制的结论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侵占或者妨害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的规定，方良桂占有是一个事实而不是权利。方良进经两级政府部门批准取得涉案建房用地的占有使用权，现其占有的建房用地被方良桂非法侵占，其请求返还被侵占的建房用地76.30平方米并恢复土地原状，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如下判决：限方良桂、吴群珍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自行拆除搭建在方良进位于廉江市高桥镇大冲村委牛尾树岭边即位于325国道线高桥段高桥广茂加油站南面建房用土地内76.30平方米的房屋，将占有的76.30平方米建房用地使用权返还给方良进。本案受理费5800元，由方良桂、吴群珍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方良桂提交照片六张，证明涉案争议的土地方良进已卖给了加油站，加油站又卖给了方良桂。方良进认为方良桂的主张不是事实。
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照片不足以证明方良桂的主张，故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物权保护纠纷。根据方良桂、吴群珍的上诉理由及方良进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的问题是：方良桂、吴群珍修建的房屋是否侵占了方良进的土地。
根据农村居民申请建房用耕地呈批表记载的内容显示，方良进的土地与方良桂的土地相邻，方良进认为方良桂、吴群珍所建的房屋侵占了自己的部分土地，遂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委托廉江市国土资源局测绘部门对双方“建房用耕地呈批表”记载的建房用地四至进行了测绘，测绘结果为：方良桂所搭建的房屋占用了方良进的建房用地，其中北面（房前）占5.83米、南面（房后）占8.08米，占用面积共76.30平方米。方良桂、吴群珍对该测绘结论有异议，其认为该测绘结论的参数不准确，但并未提交相反的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本院认定一审采纳上述测绘结论并无不当，应确认方良桂、吴群珍修建的房屋侵占了方良进的部分土地。
方良桂、吴群珍上诉还认为，方良进已将涉案争议的土地卖给了加油站，加油站又卖给了方良桂、吴群珍，故方良桂、吴群珍没有侵占方良进的土地，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明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方良桂、吴群珍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方良桂、吴群珍上诉主张其所修建的房屋没有侵占方良进的土地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方良桂、吴群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方良桂、吴群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励
审 判 员 陈 红
审 判 员 邓 浓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日
法官助理 陈菁菁
书 记 员 沈小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