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1刑终592号
抗诉机关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黄加林，男，汉族，1963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大学本科，原成都市青羊区文家街道办投促中心主任科员，户籍所在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2015年7月16日因涉嫌玩忽职守罪、受贿罪被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检察院决定刑事拘留，同年7月29日成都市人民检察院决定逮捕，次日由成都市公安局青羊区分局执行。现羁押于成都市看守所。
辩护人周觅蜜，四川华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李忠，男，1969年7月5日出生，汉族，高中，无业，户籍所在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2015年7月16日因涉嫌玩忽职守罪、行贿罪、伪造、变造国家机关公文、证件、印章罪被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检察院决定刑事拘留，同年7月29日成都市人民检察院决定逮捕，次日由成都市公安局青羊区分局执行。现羁押于成都市看守所。
辩护人杨一林，四川华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审理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黄加林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原审被告人李忠犯行贿罪、合同诈骗罪一案，于二0一六年六月二十四日作出（2016）青羊刑初第1296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公诉机关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检察院不服，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黎莉出庭支持抗诉，原审被告人黄加林及其辩护人周觅密、原审被告人李忠及其辩护人杨一林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5年12月，被告人黄加林担任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政府文家办事处综治办专职副主任（乡科级正职），2012年黄加林兼任成都市自来公司自来水七厂文家段项目（以下简称文家段项目）拆迁小组组长。
1999年10月，成都市青羊区文家乡盐井村三组彭某从村民雷某春、雷某前处分别转包了1.47亩、2.6亩土地，后将上述土地转租给了被告人李忠（无转让协议）。2012年上半年，文家段项目拆迁工作启动。该项目的拆迁补偿工作由项目拆迁小组组长黄加林负责，拆迁工作包括前期入户调查、与农户及企业协商拆迁补偿价格等。李忠从彭某手中转租的文家街道盐井社区6组4.07亩的土地属于文家段项目拆迁红线范围内。李忠为了使自己能够以拆迁企业的名义多获得国家赔偿，要求黄加林在此次拆迁过程中予以帮忙，并表示事后会感谢黄加林。黄加林告知李忠要按照拆迁企业的标准多获得拆迁补偿款，就要把4亩多的地分成两个企业来做拆迁补偿，并要李忠提供有关企业的工商执照、用地批复等手续。其后，李忠伪造了“青羊区展望机械加工厂企业占地的批复”、变造了“青羊区展望机械加工厂个体工商营业执照”，并与彭某签订虚假的“建筑物转让协议”，通过签订企业拆迁补偿协议书，获取国家赔偿款153万元。
2012年6月，李忠再次伪造上述相同材料，以其妻子孔某的名义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书，获取国家赔偿款137万元。
2012年7月，李忠获得290万元赔偿款后，邀约黄加林开车到文家街道办事处附近见面，为感谢黄加林，李忠将20万元现金交给了黄加林。
另查明，2015年9月18日，青羊区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出具到案经过，其主要内容为：2015年7月15日，我院反渎局通知李忠到我院接受询问，李忠对行贿、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在询问李忠过程中，因案件需要核实征地拆迁相关事宜，2015年7月15日，我院反渎局通知黄加林到我院接受询问，黄加林到我院后交代自己收受李忠好处费20万元的犯罪事实。
2015年8月10日，黄加林的亲属退赃20万元。在本院审理过程中，2016年6月15日，李忠的亲属退还多收的拆迁款225万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线索登记表、到案经过、情况说明、银行查询文书、被告人黄加林、李忠供述、扣押物品清单、被告人黄加林退赃说明、证人彭某、孔某、范某、罗某、被告人李忠申报拆迁资料、孔某的申请拆迁资料、工商登记资料、鉴定意见等证据在案证实。
上述证据在一审开庭时由公诉机关出示，原审法院经质证后予以采信。
原判认为，被告人黄加林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情节特别严重，应当以滥用职权罪追究被告人黄加林的刑事责任。虽然被告人黄加林滥用职权的行为给国家造成重大损失，情节特别严重，但由于已经挽回损失，可以对其从轻处罚；黄加林系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黄加林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收受他人财物，应当以受贿罪追究被告人黄加林的刑事责任。案发后，被告人黄加林主动供述侦查机关未掌握的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黄加林退还所收的赃款，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原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黄加林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原判予以支持。被告人李忠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财物，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的规定，构成行贿罪。李忠因行贿谋取不正当利益，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条的规定处罚。原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忠犯合同诈骗罪，被告人李忠的辩护人认为其构成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原判审理后认为：（一）关于李忠是否构成合同诈骗罪的问题。1、合同诈骗罪中的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合同诈骗罪的行为人通过虚构事实和隐瞒真相的手段，以签订经济合同为名，将他人所有的财产非法占为己有。本案合同的甲方系成都市自来水七厂（文家段）工程项目拆迁安置办公室，甲方经办人处有黄加林的签名。本案的合同双方不是平等主体，不是合同诈骗侵犯的客体。2、对于李忠获取的多余拆迁款，黄加林是明知，且是黄加林授意而为之，所以主观上不存在欺骗的故意。3、该土地、房产是真实存在的，也未完全虚构事实，所以李忠不应构成合同诈骗罪。故，原审被告人李忠多获得拆迁款的行为符合行贿给国家造成重大损失的犯罪构成要件。（二）原审被告人李忠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其行为已构成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应以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追究其刑事责任。鉴于被告人李忠已退还多得的拆迁款225万元，可以酌情从轻处罚。据此，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三百九十条、第二百八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六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认定：一、被告人黄加林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八个月，并处罚金十万元；数罪并罚，合并执行有期徒刑二年二个月，并处罚金十万元。二、被告人李忠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犯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数罪并罚，合并执行有期徒刑五年三个月。三、被告人黄加林退还的赃款20万元，被告人李忠退还的赃款225万元予以没收。
宣判后，原公诉机关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检察院不服，提出抗诉。主要抗诉理由如下：1、本案中的《企业拆迁协议书》是拆迁双方共同协商一致达成的，为明确安置补偿中的权利义务关系而订立的协议，是约定拆迁双方当事人之间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合同，其主体系平等民事主体；2、李忠伪造印章及批文仅是实施诈骗的一个手段，其行为符合合同诈骗的构成要件，原判认定李忠犯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系适用法律错误；3、原审被告人李忠租赁的农村集体土地有少量违章建筑物。为了以企业标准获取补偿，李忠伪造青羊区国土局的占地批复及两个企业的营业执照，使该建筑物成为合法企业的经营场所，从而骗取高额补偿款，原判认定“土地、房产真实存在，未完全虚构事实”系认定事实错误。综上，原审被告人李忠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伪造印章及批文，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应当以合同诈骗罪定罪处罚。同时，李忠犯行贿罪，应与其所犯合同诈骗罪，数罪并罚。提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原审被告人黄加林及其辩护人、原审被告人李忠及其辩护人认为原判认定事实及罪名正确，量刑适当，应予维持。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主要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出庭履行职务检察员提交“环城200米生态带”项目拆迁附着物补偿协议4份、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政府文家街道办事处情况说明，以证实被拆迁户李忠涉及土地4.07亩，参照周边其他无证企业应补偿额约为：63.8万元-95.2万元。本院经审查认为，检察员提交“环城200米生态带”项目拆迁附着物补偿协议4份、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政府文家街道办事处情况说明，与原审被告人李忠供述、证人证言、原审被告人李忠一审退赃225万元的情况相互印证，可以认定原判被告人李忠主张的以虚假申报拆迁资料获取的290万元补偿款中，有65万元属其符合拆迁补偿条件可以合法获取的款项的事实。对该拆迁附着物补偿协议4份、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政府文家街道办事处情况说明，本院予以采信。
针对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评述如下：
首先，原审被告人黄加林虽然具有政府部门工作人员的身份，并参与涉案地块的拆迁补偿工作。但原审被告人李忠仍是以成都市自来水七厂（文家段）工程项目企业拆迁补偿协议书的方式，获取涉案补偿款项，应视为平等主体之间的合同行为。其次，原审被告人李忠以伪造虚假申报拆迁资料的方式，使得其无证厂房因伪造虚假申报资料而多获得了225万元的拆迁补偿款，该款项显然属其以虚假手段非法占有的拆迁款项，也充分表明原审被告人李忠以虚假手段非法占有拆迁补偿款225万元的主观故意，其行为应当以合同诈骗罪定性处罚。本案中，原审被告人李忠伪造伪造印章及批文的行为，只是牵连犯罪中的手段行为，应以其目的犯罪行为合同诈骗罪论处，原判对此定性有误，原公诉机关抗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黄加林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在其参与拆迁补偿工作中不正确履职，滥用职权，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原审被告人黄加林利用职务之便，收受原审被告人李忠给予的财物20万元，为李忠在拆迁补偿款获取上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原审被告人李忠在合同签订过程中，以伪造公文批复及印章的手段，提供虚假申报资料，以此骗取国家拆迁补偿款225万元，其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数额特别巨大，应从重处罚。原审被告人李忠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原审被告人黄加林人民币20万元，构成行贿罪。原审被告人黄加林、李忠犯数罪，应当数罪并罚。原审被告人黄加林、李忠接通知到案后，主动交代受贿、行贿、合同诈骗犯罪事实，构成自首，对原审被告人黄加林、李忠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原审被告人李忠一审期间退缴非法所得225万元，涉案损失已得到弥补，对原审被告人黄加林、李忠量刑时酌情从轻处罚。
综上，原审审判程序合法，原审判决认定的主要事实、证据正确，但对原审被告人李忠以虚假申报资料获取拆迁补偿款的行为定性不当，导致量刑失衡，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三百九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九条、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5）青羊刑初字第1296号刑事判决书第一、三项，即：被告人黄加林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八个月，并处罚金十万元；数罪并罚，合并执行有期徒刑二年二个月，并处罚金十万元。被告人黄加林退还的赃款20万元，被告人李忠退还的赃款225万元予以没收。
二、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5）青羊刑初字第1296号刑事判决书第二项，即：被告人李忠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犯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数罪并罚，合并执行有期徒刑五年三个月。
三、原审被告人李忠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数罪并罚，合并执行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7月16日起至2021年1月15日止。罚金在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缴纳，逾期不缴纳的，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 忠
审判员 曹余曦
审判员 陈 楠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冯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