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琼96民终26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陵水黎族自治县（以下简称陵水县）吊罗山营业所，住所地海南省陵水县吊罗山林业场部吊罗山邮政所。负责人：冯禹铭，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祥鹏，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海南省陵水县分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家新，北京大成（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元群，女，1964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陵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麦万红，海南英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陵水县吊罗山营业所（以下简称吊罗山营业所）因与被上诉人刘元群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陵水县人民法院（2017）琼9002民初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吊罗山营业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件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法院应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返还相关理财资金及利息涉及的事实与林明光的诈骗犯罪行为属于同一事实。对于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导致被害人物质损失的侵财类刑事犯罪，法律明确规定被害人无权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的损失通过法院追缴或者退赔方式进行救济。林明光伪造虚假理财协议诈骗被上诉人钱财即属于该类案件。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琼96刑初73号生效刑事判决已判决继续追缴被告人林明光诈骗所得钱款，并按被害人被诈骗数额的比例发还给被害人。即被上诉人主张的理财资金已通过刑事判决继续追缴的方式进行处理。如果允许被上诉人基于同一事实再对上诉人提起民事诉讼，不但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而且出现被上诉人权益双重救济的局面，即被上诉人的损失既可以通过法院追缴林明光财产的方式救济，也可以主张上诉人返还的方式进行救济，显然是相互矛盾的。二、一审判决将林明光伪造理财协议及单据实施诈骗的犯罪行为认定为职务行为显属不当，且判决内容相互矛盾。2013年7月17日上诉人才被批准销售相关理财产品，2013年9月30日林明光被免去吊罗山营业所主任职务。故2013年7月17日之前和2013年9月30日之后林明光虚假销售理财产品的行为均不属于职务行为。本案被上诉人2013年10月17日购买的4万元理财产品，由于此期间林明光已经被免职，纯属林明光个人诈骗行为，与职务行为无关。但一审判决认为林明光被免职被上诉人并未知情，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认为林明光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案发之前，被上诉人没有通过林明光购买过正常合法的理财产品，不存在表见代理之信任前提。且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过错，不符合认定表见代理构成要件。被上诉人未在柜台按照正常流程购买理财产品，而是出于对林明光个人信任，轻信林明光的谎言，自愿将存折、存折密码及身份证复印件交给林明光，丧失对其财产谨慎处分的基本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错。此外，购买理财产品的资金转让林明光控制的私人账户，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人对此未警觉和提出异议，不符合表见代理相对人主观善意无过失之构成要件。根据被上诉人和林明光在公安机关侦查阶段的证言和供述，可证实该笔理财产品系林明光谎称需到县城办理购买手续，骗取被上诉人将存折、身份证复印件、存折密码交付其本人，由林明光在家打印虚假理财协议及相关单据，偷盖或骗盖上诉人公章后交付被上诉人。林明光并非在营业柜台当场为被上诉人办理相关理财业务。上诉人认为，林明光谎称代被上诉人到县城购买理财产品的行为超出林明光在营业所的职责范围，系被上诉人基于对林明光个人信任的私人行为，与职务行为无关。职务行为应当是在营业时间营业场所代表单位实施的经营活动行为，林明光并非在营业柜台当场为被上诉人办理相关理财业务，其谎称代被上诉人到县城办理购买理财产品的行为超出其工作职权，属林明光实施诈骗的虚构行为，不是林明光代表单位从事的经营行为，不应认定为职务行为。一审判决将林明光实施诈骗行为认定为职务行为，又认定涉案理财协议无效，相互矛盾。此外，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过错，对理财资金本息均应按照过错比例承担责任，但只对利息损失按照过错比例判决承担责任不当。上诉人认为，本案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过错，所造成的损失应当责任自负。被上诉人未在柜台按照正常流程购买理财产品，自愿将存折、密码及身份证复印件交给林明光，委托其代为办理购买理财产品手续，是导致钱款被骗的根本原因，应自行承担全部责任。林明光偷盖、骗盖营业所公章不是导致被上诉人损失的真正原因。被上诉人将理财款项交给林明光后损失即已客观发生，事后理财协议是否加盖公章或者所该公章真伪不是造成损失的原因，被上诉人的损失与涉案理财协议是否加盖公章不存在法律上因果关系。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真实的理财合同关系，林明光伪造虚假理财协议诈骗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民事责任，请求法院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者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刘元群答辩称：1.上诉人称本案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一事不再理”是同一当事人以同一理由的同一诉请。前案件是对于林明光诈骗行为定罪量刑并处刑罚，而本案是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的理财合同关系提出的民事诉请，无论是当事人、事实理由还是诉讼请求都是不一样的。另外，上诉人提出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刑法第六十四条的批复》，被上诉人认为并不适用于本案，法律并没有禁止被害人对吊罗山营业所提出民事诉讼主张权益；2.原审法院认定林明光与刘元群签订理财协议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是正确的，该行为是林明光等工作人员在工作时间地点履行职务。另外，吊罗山营业所提交的证据表明，林明光是具有办理理财资格的工作人员，林明光的行为在法律上是能够代表吊罗山营业所的意志的。3.理财资金本金是债务，应该全部返还，不应该按照过错比例承担责任。刘元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2013年10月17日购买理财产品的4万元本金及利息7082元（利息计算方式：以4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购买理财产品之日计至实际还清之日，现暂计至起诉之日2017年3月20日）；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17日，原告来到吊罗山营业所，经林明光的推荐后购买邮政理财产品。根据林明光的要求，原告当场提供了银行存折、密码以及身份证复印件，由林明光为其办理理财产品购买手续，原告当场并未领取到理财单据。后林明光利用邮政储蓄的空白单据伪造了理财产品交易回执、理财协议书、风险告知书等资料，并加盖被告吊罗山营业所的公章以及其本人和其他业务员的私章后交给原告。理财协议书上载明，理财产品名称”财富债券2013年第169期人民币理财产品”，购买时间”20131019”，赎回时间”20140419”，天数”182天”，年化收益”4.50%”，交易金额”40000元”。原告通过林明光支付了相应款项，但林明光将该款项直接转入其个人控制的银行账户，而并未实际为原告购买理财产品。理财单据上载明的理财产品到期后，林明光说服原告继续购买该产品。至今，原告未收到理财产品的本金以及收益。另查明，2009年9月至2010年9月，林明光在被告吊罗山营业所处从事柜台营业员工作；2010年10月至2013年9月，林明光担任被告吊罗山营业所主任一职；2013年10月，林明光调任陵水县邮政速递物流中心副主任一职。还查明，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31日作出（2016）琼96刑初73号刑事判决，认定林明光诈骗刘元群等三十名被害人的钱款共计483万元，判决林明光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并处罚金20万元，继续追缴林明光诈骗所得钱款，并按被害人被诈骗数额比例发还给各被害人。该判决为生效判决。与本案类似同一批以吊罗山营业所为被告的案件，至今共有十一件案件起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理财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根据陵水县邮政局职务任免的通知，该局已于2013年9月30日免去林明光吊罗山营业所主任职务，而林明光于2013年10月17日仍在吊罗山营业所履职，并向原告推荐购买邮政理财产品，其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从事工作事务，虽然其已被免去吊罗山营业所主任职务，但原告对此并不知情，且有理由相信其仍属吊罗山营业所工作人员，仍在履行职务，故林明光向原告推荐购买理财产品并为其办理购买手续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林明光以吊罗山营业所的名义与原告签订理财协议书，并在协议书上加盖吊罗山营业所公章和其个人私章，该代理行为有效。因此，理财协议书约束的主体应为吊罗山营业所和刘元群，双方之间成立理财合同法律关系。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林明光是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伪造理财产品交易回执、理财协议书、风险告知书等材料后，与刘元群签订理财协议书，从而骗取刘元群的理财资金，林明光亦因此被判诈骗罪。可见，出售理财产品给刘元群并非林明光的真实意思表示，亦非吊罗山营业所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交易行为并未录入邮储业务系统，林明光伪造理财单据与原告签订理财协议书的真实目的是诈骗钱款，其用伪装的交易行为来掩盖其实施犯罪的真实意图，该交易行为本身系刑法所禁止的对象，则林明光以被告名义签订的理财协议书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原告主张双方具有签订理财合同的合意，因而理财合同有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合同无效后的责任承担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虽然原、被告签订的理财协议书无效，但林明光以吊罗山营业所主任的职务身份基于该理财协议书向原告收取的理财资金应视为被告所收取，故合同无效后被告应向原告返还相应的理财资金。对于导致合同无效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均存在过错：1.吊罗山营业所对其工作人员缺乏有效管理和制约，用人不当，单位内部控制及风险管理存在重大缺陷，导致林明光伪造理财单据与原告签订理财协议书，故吊罗山营业所应对合同无效承担主要过错责任；2.原告将其银行存折、密码以及身份证复印件交给林明光，导致林明光将原告理财资金转入其个人账户，而原告对此却未尽合理的谨慎注意义务，对合同无效亦负有一定过错责任。原告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理财资金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无效过错分担处理原则，对于原告理财资金的利息损失，本院酌定被告承担70%，原告自行承担30%。故对于原告的主张，部分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被告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琼96刑初73号刑事判决已经判决继续追缴林明光诈骗钱款返还给原告等受害人，故原告不宜再通过民事诉讼进行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在林明光涉嫌诈骗犯罪的刑事案件中，被害人即本案原告不能对林明光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但法律并未禁止被害人对林明光原所在单位提起民事诉讼主张权益。故被告的上述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五十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吊罗山营业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元群返还购买理财产品的资金4万元及70%的利息（以4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自2013年10月19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刘元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77.04元，由吊罗山营业所负担。本院审理查明：林明光于2013年9月30日被免去吊罗山营业所主任后，因工作交接直至同年10月20日以后才离开营业所。依据本院作出的（2016）琼96刑初73号生效刑事判决第二项判令”继续追缴被告人林明光诈骗所得欠款，并按被害人被诈骗数额的比例发还给各被害人”的内容，本院已于2017年2月20日立案执行，并于2017年8月8日作出（2017）琼96执92号之一执行裁定，依法查封了林明光名下位于××县.417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权证号：陵国用（椰）第12308号]。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刘元群提起诉讼所依据的主要事实实际上系本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6）琼96刑初73号刑事判决中所确认的事实。其在本案中所主张权利的基础亦是刑事判决中认定被诈骗所遭受的损失。因此，本案的处理应当充分考虑生效刑事判决作出的裁判和执行。在（2016）琼96刑初73号刑事判决中，林明光的行为系诈骗犯罪，并未被认定为职务犯罪。而刘元群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在购买较高回报、涉及金额较大的理财产品时未尽到最大注意义务，未严格遵循金融业务办理关于由本人亲自在银行柜台办理的基本要求，轻易将本人身份证复印件、存折及密码等交由林明光代为购买理财产品，此乃林明光实施诈骗犯罪得逞的根本原因，刘元群也因此成为被林明光实施诈骗的被害人，并由此成为国家公权力对其受损权益予以救济之对象。具体体现在（2016）琼96刑初73号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内容，即：”继续追缴被告人林明光诈骗所得钱款，并按被害人被诈骗数额（见附表）的比例发还给各被害人。”刘元群作为被害人被诈骗4万元亦在附表中载明。（2016）琼96刑初73号刑事判决生效后，本院根据该判决主文的第二项内容，依法立案执行。并于2017年8月8日作出（2017）琼96执92号之一执行裁定：”冻结、扣划被执行人林明光在银行和其他金融机构的存款483万元；或查封、扣押、冻结其相应价值的财产（详见查封、扣押财产清单）。”依据该执行裁定，本院执行部门依法查封了被执行人林明光名下位于××县.417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证号：陵国用（椰）第12308号]。以上情况表明，刘元群的损失已被生效刑事裁判文书确认系林明光实施诈骗所致，并且正由国家公权力依法为其挽回损失，保障其权益获得救济。现刘元群又再次就其损失提起诉讼要求予以保护和救济，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吊罗山营业所的上诉有理，应予支持。刘元群的起诉缺乏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海南省陵水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琼9028民初33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刘元群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977.04元，退还刘元群；吊罗山营业所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977.04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陈 杰审 判 员  姜国强审 判 员  杨 洁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六日法官助理  邹艳萍书 记 员  王天石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