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民终1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鑫盛源能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龙塘街*号。
法定代表人：付昭成，系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友林，男，1962年8月28日出生，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
委托代理人：向继端，贵阳遵义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路言平，男，住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忠枝，男，住贵州省节市七星关区。
以上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刘世强，贵州世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贵州鑫盛源能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金沙县茶园乡杉树堡煤矿。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金沙县茶园乡拥和村。
主要负责人：黄朝林，系该矿矿长。
陈友林诉贵州鑫盛源能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贵州鑫盛源能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金沙县茶园乡杉树堡煤矿、路言平、张忠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贵州鑫盛源能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不服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黔毕中民初字第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陈友林诉称：2008年4月，金沙县茶园乡杉树堡煤矿（现被告贵州鑫盛源能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金沙县茶园乡杉树堡煤矿）搞技改急需资金，其股东张忠枝通过朋友代表煤矿向原告借款人民币200万元，约定利息按3分计算，截止2013年7月，被告计算连本带息已达378万元，至今未付任何利息。经原告催收被告要求以1分利息计算未果，现金沙县茶园乡杉树堡煤矿已被被告贵州鑫盛源能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收购并变更为其分公司。故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煤矿的现所有人和原所有人四被告共同偿还借款200万元，按2.5%的月息支付利息435万元至本息付清为止，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贵州鑫盛源能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贵州鑫盛源能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金沙县茶园乡杉树堡煤矿答辩称：1、不是本案债务的适格被告，不是债务的承担主体；集团公司对原金沙县茶园乡杉树堡煤矿进行的是收购行为并不是兼并重组，按双方收购协议原煤矿的债务由其自己承担，与现在的集团公司无关；2、原煤矿所负债务处理，是由张忠枝、路言平和集团公司达成《三方债务转移协议》后，由集团公司在收购价8100万元内承担，不是由集团公司直接承担；3、借款时张忠枝不是原煤矿股东，此借款属于陈友林与张忠枝合伙购买煤矿的资金，是张忠枝个人借款，与煤矿无关，且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
原审被告路言平答辩称：原金沙县茶园乡杉树堡煤矿他于2008年5月将其中80%的股份转让给张忠枝，因钱未付清才未过户；对于张忠枝怎样向原告借款不清楚，与其无关，后来煤矿被集团公司收购，他才将煤矿手续变更，变更时已将债务上报给公司处理。
原审被告张忠枝答辩称：2008年4月，他与张岳华、陈友林共同出资购买路言平的煤矿，当时谈价为1800万元，由张岳华、陈友林各出资300万元，剩余资金由他出。2009年10月，张岳华、陈友林退出合伙，便将出资款转为借款，约定3%的月息，由他承担还款付息的责任。在2010年便退了二人100万元，还差200万元未退，此款全部用于煤矿，至今未付利息。后集团公司将煤矿收购，此笔借款作为煤矿债务上报给集团公司，公司已核对过，因利息问题未谈妥才没有签债务转让协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金沙县茶园乡杉树堡煤矿（现被告贵州鑫盛源能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金沙县茶园乡杉树堡煤矿）系被告路言平个人独资企业。2008年5月，原告陈友林出资300万元和案外人张岳华出资给被告张忠枝，以张忠枝的名义共计出资1800万元给路言平购买煤矿80%股份，协议签订后张忠枝便参与煤矿的经营，煤矿实际由张忠枝管理，但双方未办理相关证照变更手续，煤矿登记仍属于路言平的个人独资企业。2009年11月，原告陈友林和案外人张岳华与张忠枝达成一致意见，二人退出以张忠枝名义购买的煤矿股份，二人的出资款转为煤矿和张忠枝向二人的借款，约定月利息为3%。2010年初，张忠枝通过银行贷款退款100万元给陈友林，余款200万元及利息未退还。2013年7月20日，经原告陈友林与被告张忠枝结算，陈友林200万元出资款从2008年4月20日以月息3%计算至结算之日，利息加本金共计578万元，结算单上盖有原金沙县茶园乡杉树堡煤矿印章和张忠枝签字。后张忠枝以2008年4月20日为借款日期补写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陈友林现金200万元用于煤矿技改，月息3%。”借条上盖有原金沙县茶园乡杉树堡煤矿印章和张忠枝签字。因张忠枝至今未归还陈友林出资款200万元及利息，原告陈友林便向本院提起前述诉请。
另查明：2013年6月30日，以路言平为甲方代表原金沙县茶园乡杉树堡煤矿与乙方贵州鑫盛源能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签订《收购协议》，约定：1、甲方同意乙方集团公司以8000万元价格收购金沙县茶园乡杉树堡煤矿；2、甲方在《收购协议》签订之日起十五日内配合乙方办理变更手续，将原煤矿变更为贵州鑫盛源能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金沙县茶园乡杉树堡煤矿，将原煤矿注销；3、付款方式中特别约定乙方支付给甲方的收购款，甲方必须优先用于清偿原金沙县茶园乡杉树堡煤矿所欠债务，并对部分债务清偿进行约定…；4、甲方承诺《收购协议》签订前的债权债务由甲方自行承担；5、违约责任等…。之后被告张忠枝、路言平以股东名义又与被告贵州鑫盛源能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签订《金沙县茶园乡杉树堡煤矿债权债务处理方案》和《金沙县茶园乡杉树堡煤矿员工安置方案》，约定原金沙县茶园乡杉树堡煤矿的债务以《三方债权债务转移协议》签订时间为准，在集团公司支付给原煤矿股东及投资人的收购煤矿的收购款项处理，若因债务由法院、仲裁机关等要求集团公司履行后，所履行的款项在收购煤矿的收购款项处理。
再查明：2013年6月至2014年3月，被告贵州鑫盛源能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债务转让和代原金沙县茶园乡杉树堡煤矿支付方式抵销收购款近5000万元。2014年2月，原金沙县茶园乡杉树堡煤矿工商登记、采矿权均变更为贵州鑫盛源能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金沙县茶园乡杉树堡煤矿。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本案借款是张忠枝个人借款还是原金沙县茶园乡杉树堡煤矿借款；2、本案债务如何承担，贵州鑫盛源能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是否承担还款责任。
对于本案借款是张忠枝个人借款还是原金沙县茶园乡杉树堡煤矿借款问题。经查，原金沙县茶园乡杉树堡煤矿系被告路言平个人独资企业，2008年5月，原告陈友林出资300万元和案外人张岳华给被告张忠枝，以张忠枝的名义共计出资1800万元给路言平购买煤矿80%股份，协议签订后张忠枝便作为实际投资人对煤矿经营管理。2009年11月，原告陈友林退出以张忠枝名义购买的煤矿股份，经双方协商一致其出资款转为煤矿和张忠枝借款，约定月利息为3%的事实，有张忠枝出具的结算单和借条印证，结算单和借条上均有张忠枝签名和原金沙县茶园乡杉树堡煤矿印章，作为煤矿独资人的路言平已对此债务认可，此借款已实际投资用于原金沙县茶园乡杉树堡煤矿，故此借款应为张忠枝和原金沙县茶园乡杉树堡煤矿的共同借款。
对于本案债务如何承担，贵州鑫盛源能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是否承担还款责任问题。经查，本案原告陈友林先出资300万元以被告张忠枝名义入股被告路言平的独资企业原金沙县茶园乡杉树堡煤矿，张忠枝作为实际投资人对煤矿经营管理，但双方未办理相关证照变更手续，煤矿登记仍属于路言平的个人独资企业。在原告退出投资后张忠枝和煤矿出具借条将此投资款转为煤矿和张忠枝借款并约定利息，故张忠枝和煤矿应承担还款责任；现因煤矿已被被告贵州鑫盛源能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整体收购并变更为贵州鑫盛源能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金沙县茶园乡杉树堡煤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者个人所有，投资者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从此概念可以看出个人独资企业不能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其责任承担者为投资者，投资者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该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因原金沙县茶园乡杉树堡煤矿属于被告路言平的个人独资企业，虽然原煤矿已变更登记，但路言平仍应对原煤矿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对于贵州鑫盛源能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及其分公司贵州鑫盛源能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金沙县茶园乡杉树堡煤矿是否承担偿还责任问题。根据《个人独资企业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七条“个人独资企业因转让或者继承致使投资人变化的，个人独资企业可向原登记机关提交转让协议书或者法定继承文件，申请变更登记”的规定，权属变更属于企业变更登记的范畴。个人独资企业因转让而导致的权属变更不是原企业的消灭、新企业的产生，而是企业经营存续期间的变更，根据企业财产是企业债务当然担保的原则，这并不影响企业对外享有权利承担债务。同时，鉴于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与投资者财产的混同及投资者对个人独资企业的财产所拥有的绝对支配权利和处分权利，个人独资企业的债务可视为投资者的个人债务。原投资者与现投资者在转让企业时关于转让前企业债务的约定仅对转让双方产生约束力，对债权人并不产生债务承担和让与之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故原债权人仍可要求个人独资企业的原投资人承担企业转让前的债务。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四条：“企业法人分立、合并或者其他重要事项变更，应当向登记机关办理登记并公告。企业法人分立、合并，它的权利和义务由变更后的法人享有和承担。”之规定，被告贵州鑫盛源能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应该承担本案借款的还款责任。对于其分公司贵州鑫盛源能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金沙县茶园乡杉树堡煤矿是否承担责任问题，经查，分公司虽然依法成立并领取了营业执照，但其不具有法人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之规定，被告贵州鑫盛源能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应对其分公司贵州鑫盛源能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金沙县茶园乡杉树堡煤矿的债务予以承担。
对于借款利息及利息计算期限问题，现查明本案借款系原告的投资款转换形成，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原告借款转换时间为2009年10月左右，已于2010年1月还款100万元，故此前借款系投资款，不应计算利息，本案借款利息应从2010年1月起算；根据借条和结算清单显示，借款转换时双方当事人约定的月利息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若干意见》第6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本案中双方约定月利息3％已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不予支持。原告在诉请中要求四被告按中国工商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不当，根据本案借款转换的客观事实和原煤矿独资人及实际投资人的偿还能力，原告主张的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三倍计算较为妥当。
综上，原告陈友林诉请要求四被告连带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的主张成立，但被告贵州鑫盛源能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金沙县茶园乡杉树堡煤矿系被告贵州鑫盛源能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分公司，虽然依法登记但没有法人资格，根据法律规定其民事责任应由贵州鑫盛源能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承担，对原告诉请部分采纳。对原告主张的借款利息从2008年起算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支持。本案借款利息按法律规定从双方由投资款转换为借款后起算，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3倍计算。判决：一、由被告路言平、张忠枝、贵州鑫盛源能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原告陈友林借款本金人民币200万元；并以此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三倍计算自2010年1月1日起至本息还清为止的利息；二、驳回原告陈友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6250元，由被告路言平、张忠枝、贵州鑫盛源能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承担50000元，由原告陈友林承担6250元。
贵州鑫盛源能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提出上诉称：一、请求撤销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黔毕中民初字第1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张忠枝承担。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书认定陈友林之款余款200万元系借款的事实认定是错误的，这笔款项应是投资款，应由张忠枝个人承担；二、原审判决第一项判决上诉人承担归还本金及利息的义务，这在判决结果上存在错误。
陈友林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采信明确，适用法律无误。上诉人作为煤矿的收购方，在收购前应充分了解，查明企业的资产状况，债权债务，企业后再无作为资产的组成部分是一个整体，依法在和收购范围内，原金沙县茶园乡杉树堡煤矿在收购前，对债务已做申报。上诉人应根据企业的负债情况作出科学的评估和预算。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陈友林和张忠枝、案外人张岳华共同出资1800万元给路言平购买原金沙县茶园乡杉树堡煤矿80%股份，合伙经营原金沙县茶园乡杉树堡煤矿。后张岳华和陈友林退出合伙，煤矿实际由张忠枝管理。张忠枝代表煤矿与陈友林和案外人张岳华达成一致意见，陈友林和张岳华的出资款转为煤矿和张忠枝向二人的借款，原金沙县茶园乡杉树堡煤矿对该笔债务应承担还款责任。原金沙县茶园乡杉树堡煤矿被贵州鑫盛源能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收购成为其下属分公司后，该煤矿承担的债务，根据《公司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应由贵州鑫盛源能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综上，上诉人贵州鑫盛源能源投资（集团）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250元，由贵州鑫盛源能源投资（集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谌 剑
代理审判员 赵传毅
代理审判员 陈 松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尹业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