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浙丽行终字第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丽水市工商行政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夏海国。
委托代理人汤伟斌。
委托代理人毛亚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泉市汽车技术学校。
诉讼代表人诸葛华。
委托代理人叶盛有。
上诉人丽水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因与被上诉人龙泉市汽车技术学校工商行政处罚一案，不服莲都区人民法院（2014）丽莲行初字第1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0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丽水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委托代理人汤伟斌、毛亚云、被上诉人龙泉市汽车技术学校的诉讼代表人诸葛华及委托代理人叶盛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龙泉市汽车技术学校于2003年7月18日取得营业执照，许可经营项目：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普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普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B2、C1）。对到原告驾校参与机动车驾驶员培训的学员，原告以丽水市驾驶员考试中心的名义向其收取理科培训费。理科培训内容包含：1、道路交通法律、法规；2、包括常用伤员急救知识在内的驾驶道德与安全驾驶相关知识；3、车辆结构常识。原告以丽水市红十字会名义向学员收取卫生救护培训费，丽水市红十字会出具盖有“浙江省丽水市红十字会财务专用章”的浙江省政府非税收入定额票据。理科培训内容为《普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教学大纲》规定的教学内容。理科培训中的常用伤员急救知识的教学目标是使学员了解一般急救常识和基本要求。中国红十字总会、公安部、交通部《关于深入开展救护培训工作的通知》（红总字（2006）50号）规定，培训内容主要包括救护新概念、心肺复苏、创伤救护、常见急症、紧急避险以及针对公安和道路交通行业特点的救护知识和技能；公安、交通部门要把自救互救知识和技能纳入驾驶员培训教学大纲。浙江省红十字会、浙江省公安厅、浙江省交通厅《关于开展现场救护培训工作的通知》（浙红（2007）29号）规定，公安部门要在驾驶人考试大纲中增加救护知识的相关内容，努力增加初学机动车驾驶人现场救护的意识和能力。浙江省物价局《关于核定红十字会卫生救护培训收费标准的通知》（浙价费（2008）360号）规定，不同等级卫生救护培训班的不同收费标准。2013年11月25日，被告作出丽工商案（2013）第95号行政处罚决定，责令原告停止违法行为，并处罚款人民币50000元。龙泉市长途汽车运输公司不服，向丽水市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丽水市人民政府于2014年3月19日作出维持的复议决定。原告不服，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认为，根据国家有关规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属于国家特殊管制、由交通行政管理部门统一规划和管理的行业。开办驾驶员培训学校必须向道路运输管理机构领取培训许可证，凭培训许可证到工商、税务等部门办理有关手续后方可开业。参与机动车驾驶员培训的学员对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提供的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服务具有较强的依赖性，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以下简称《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规定的其他依法具有独占地位的经营者。《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规定的其他依法具有独占地位的经营者，只有滥用了自身的独占地位，实施了损害消费者自由选择权、排挤其他经营者公平竞争的限制竞争行为，其行为才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
本案中，被告在未向丽水市公安局交警支队车辆管理所、丽水市驾驶员考试中心、丽水市红十字会等相关部门调查核实的前提下，仅以原告负责人在三份询问笔录中的陈述、《普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教学大纲》规定的常用伤员急救知识的教学目标及红总字（2006）50号文件、浙红（2007）29号文件、浙价费（2008）360号文件关于卫生救护培训内容的规定，即推出“学员所交纳的理论培训费已包括了卫生救护培训费，原告又以代红十字会收费名义再次要求每位学员缴纳同一内容的卫生救护培训费”的结论，证据不充分。即使理科培训费已包含卫生救护培训费，被告也需有其他证据证实是原告设置“学员不缴纳卫生救护培训费，学校不提供学员的培训服务，学员就不能参加相应的考试”的条件，且原告利用该条件实施了限制竞争行为。被告在未对原告主张的“学员不缴纳卫生救护培训费，丽水市考试中心不让学员报名”事实进行全面调查核实的情况下，即认定是原告设置了该条件，缺乏事实依据。同时，原告主张“除丽水驾校外的其他县市各驾校均代丽水市红十字会收取了卫生救护培训费”，被告亦未对该主张进行调查核实，即认定原告的代收卫生救护培训费行为损害了学员的自由选择权、排挤了其他驾校的公平竞争，证据、理由均不充分。故被告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原告存在滥用其自身在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中的独占地位，实施了《关于禁止公用企业限制竞争行为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六）项规定“对不接受其不合理条件的学员拒绝提供服务”的限制竞争行为。综上，被告作出的丽工商案（2013）第95号行政处罚决定，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1目、第2目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丽水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3年11月25日作出的丽工商案（2013）第95号行政处罚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负担。
上诉人丽水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上诉称，一、原审判决程序错误。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作出具体行政处罚的时间是2013年11月25日，被上诉人于2013年11月26日收到该处罚决定书。被上诉人未在规定期限内申请复议和提起诉讼，而是在期限之外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依然予以受理，违反了法定程序。二、原审认定的事实错误。上诉人认定被上诉人违反了《关于禁止公用企业限制竞争行为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六）项规定的”对不接受其不合理条件的学员拒绝提供服务“的限制竞争行为，只需证明三点：一是，被上诉人属于依法具有独占地位的经营者；二是，对学员报名参加培训设置了不合理条件；三是，对不接受其不合理条件的学员拒绝提供服务。在上诉人作出的处罚决定中，这三个构成要件都得到了满足，并有充分的证据来证明。1、在《普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教学大纲》中已经明确规定“常用的伤员急救知识”是驾驶员培训必修的课程，在理科培训费385元中已经包含了对“常用的伤员急救知识”培训。被上诉人也已承认，单独收取的50元“卫生救护培训费”培训内容与“常用的伤员急救知识”的内容是一样的，学员只进行一次培训，被上诉人没有对此开展单独的培训。同时，龙泉市红十字会也告知上诉人，其在2010年后，就没有针对被上诉人学员的救护培训，被上诉人学员的救护培训都是被上诉人自己请人进行讲课培训。也就是说，学员所缴纳的理论培训费已包括了卫生救护培训费，被上诉人又以代红十字会收费名义再次要求每位学员缴纳同一内容的卫生救护培训费，这属于给学员设置了不合理条件。所以，上诉人认定，学员所缴纳的理论培训费已包括了卫生救护培训费，被上诉人又以代红十字会收费名义再次要求每位学员缴纳同一内容的卫生救护培训费的结论证据是充分的。2、被上诉人是为学员提供培训服务并组织学员参加考试的培训机构。但是，如果学员不缴纳50元的卫生救护培训费，被上诉人就不接受学员报名属于拒绝提供服务。所以，能不能参加培训与丽水市考试中心没有直接关系，这也就不需要向丽水市考试中心进行核实。综上，原审法院适用程序错误，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龙泉市汽车技术学校答辩称，一、原审判决程序合法。上诉人于2013年11月25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后，被上诉人已于2014年1月17日向丽水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上诉人作了实体答辩，丽水市人民政府于2014年3月19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被上诉人不服复议决定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依法受理完全符合法律程序。二、原审认定事实正确。1、被上诉人是以丽水市驾驶员考试中心的名义向学员收取的理科培训费，是根据丽水市公安局交警支队车辆管理所和丽水市红十字会的要求代收的卫生救护培训费，更是以盖有”浙江省丽水市红十字会财务专用章“的定额票据收的款。上诉人在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之前应向丽水市驾驶员考试中心、丽水市公安局交警支队车辆管理所和丽水市红十字会进行调查了解，而上诉人仅向毫无相干的龙泉市红十字会工作人员做了一份笔录，根本无法证实“学员不缴纳卫生救护培训费，学校就不提供学员的培训服务，学员就不能参加考试”的事实。2、在龙泉市以及丽水市的其他县市，所有驾校都是以相同的方式收取相同数额的卫生救护培训费的，被上诉人的行为并没有滥用自身的独占地位损害学员的自由选择权，也没有对学员报名参加培训设置不合理条件，更没有排挤其他驾校的公平竞争。就其他驾校以相同方式收费的情况，被上诉人从上诉人立案调查以来的各个程序中都提出过，可是上诉人却并没有对其他驾校进行核实，其所作处罚决定明显缺乏事实依据。综上，原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驾驶员培训分为理论培训和术科培训，被上诉人龙泉市汽车技术学校学员的理论培训由交警部门负责，术科培训由被上诉人负责。理论培训中的理科培训费由被上诉人代丽水市驾驶员考试中心收取，卫生救护培训费由被上诉人代丽水市红十字会收取。
另查明，2013年11月9日，上诉人作出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2013年11月17日，上诉人的办案人员提出行政处罚建议，2013年12月26日，上诉人的负责人同意行政处罚建议。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和国家工商局《关于禁止公用企业限制竞争行为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六）项的规定，不正当竞争行为是指具有独占地位的经营者，限定他人不接受不合理条件拒绝提供服务，以排挤其他经营者的公平竞争的行为。本案中，虽然被上诉人龙泉市汽车技术学校实施了代丽水市红十字会名义向学员收取卫生救护培训费用、代丽水市驾驶员考试中心收取理科培训费用的行为，但是，卫生救护内容纳入驾驶员培训和考试体系、卫生救护培训工作由红十字会开展、卫生救护培训费用由红十字会收取，有红总字（2006）50号、浙红（2007）29号和浙价费（2008）360号的文件明确规定，因此，被上诉人代丽水市红十字会名义收取卫生救护培训费没有限定学员接受不合理条件；丽水市驾驶员考试中心收取的理科培训费用是否包括卫生救护培训费、学员不缴纳卫生救护培训费被上诉人是否不提供术科培训服务，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因此，上诉人认定学员所交纳的理论培训费已包括卫生救护培训费、学员不缴纳卫生救护培训费被上诉人拒绝提供服务的事实不能成立；被上诉人代收费行为是否排挤其他经营者的公平竞争，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故上诉人认定被上诉人有不正当竞争行为不当。
上诉人给予被上诉人较重处罚，及本案疑难复杂经延期仍不能作出处理决定后又继续延期，根据《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行政处罚程序规定》第五十五条和第五十七条规定，均应当提交有关会议集体讨论决定，但上诉人未向法院提供本案经集体讨论决定的材料，应视为没有经过集体讨论决定；根据《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行政处罚程序规定》第五十二条规定，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负责人对行政处罚建议批准后，应告知被上诉人拟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依据、处罚内容，并告知被上诉人依法享有陈述、申辩权。但上诉人在办案人员提出行政处罚建议和负责人同意行政处罚建议之前向被上诉人进行了告知；又根据《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行政处罚程序规定》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上诉人未履行告知被上诉人有申请办案人员回避的权利。故上诉人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存在程序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撤销上诉人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并无不当。
被上诉人不服上诉人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罚，以其法人龙泉市长途汽车运输公司的名义申请复议，复议机关受理并作出复议决定。被上诉人不服复议决定提起行政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条规定的其他特殊情况耽误法定期限的情形，原审法院予以受理未违反法定程序。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丽水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建民
审 判 员 邹一峻
审 判 员 黄力芝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九日
代书记员 叶 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