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刑初6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济南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某某，男，1963年2月14日出生于山东省济南市，汉族，初中文化，无业，户籍地济南市，住济南市，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5月1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济南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栾玉洁、王硕，山东京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济南市人民检察院以鲁济检公一刑诉［2018］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某某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8年1月1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当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2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济南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多民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某某及辩护人栾玉洁、王硕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济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某某与母亲黄玉兰共同生活在济南市。自2005年起，王某某因家庭琐事多次殴打黄玉兰。2017年5月9日20时至23时许，因家庭琐事，王某某多次对黄玉兰面部、胸部、腿部拳打脚踢。5月10日凌晨2时许，王某某发现黄玉兰已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黄玉兰符合钝性外力作用致多发肋骨骨折引发双肺肺动脉急性脂肪栓塞死亡。当日8时许，王某某向公安机关投案。
公诉机关就起诉指控的上述事实向法庭出示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某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对于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被告人王某某未提出异议。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王某某没有伤害的主观故意，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2.王某某有自首情节；3.本案系因家庭矛盾引发；4.根据《公安部关于建立派出所和刑警队办理刑事案件工作机制的意见》的规定，派出所不能办理发生在辖区内的故意伤害致人死亡案件，本案由洛口派出所侦办，侦查主体不合法；5.不排除被害人黄玉兰因其他因素引发双肺肺动脉急性脂肪栓塞死亡的可能性；要求对王某某从轻或减轻处罚。辩护人就上述辩护意见未向法庭提供新的证据。
经法庭审理查明：被告人王某某与母亲黄玉兰（殁年80岁）共同生活在济南市，其间二人关系不睦，王某某曾有殴打黄玉兰的情形。2017年5月9日20时至23时许，王某某因家庭琐事多次对黄玉兰面部、胸部、腿部拳打脚踢。次日凌晨2时许，王某某发现黄玉兰已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黄玉兰符合钝性外力作用致多发肋骨骨折引发双肺肺动脉急性脂肪栓塞死亡。当日8时许，王某某向公安机关电话投案。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张某某的证言证明：其系山东康泰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和苑新区物业人员。黄玉兰、王某某母子二人住该小区4号楼3单元202室，黄玉兰平时表现很好，脾气也好，小区业户对她评价很好。王某某不合群，不与人交流，天天喝酒。有居民反映王某某在家骂黄玉兰，黄玉兰平时碍于情面不说出来。2015年八九月份，黄玉兰被王某某打后欲跳河，被小区业户劝回，当晚住在物业保洁员家中。次日，其将黄玉兰送回家，并批评了王某某。2017年春节后，其未见过黄玉兰。
2.证人徐某某的证言证明：其住和苑新区4号楼3单元501室，黄玉兰、王某某母子住该单元202室。王某某无工作，黄玉兰可能有低保，他们平时生活条件较差，王某某天天喝酒，平时不与小区居民交流，性格孤僻，家里事情平时由黄玉兰出门办理。曾有居民反映王某某不孝，小区物业的领导曾批评过王某某，并说如果王某某再不孝就打110报警。
3.证人黄某某的证言证明：姐姐黄玉兰的丈夫及女儿均已去世多年。黄玉兰与儿子王某某共同生活，王某某一直未婚，爱喝酒，2005年曾患有脑血栓。此后一直喝酒，时常打骂黄玉兰。每逢过年时，其与王某某谈及此时，王某某答应得挺好，但总不改，黄玉兰碍于情面也对其瞒着。2016年10月，黄玉兰摔伤了腿，其前往探视时黄玉兰说是被王某某推倒后摔伤的。
4.山东黄河医院出具的院前急救病历证明：救护人员于2017年5月10日8时32分派诊，8时41分到达和苑新区4号楼3单元202室，经诊断，黄玉兰无呼吸、心跳，生命体征消失，肢体僵硬，已死亡。
5.公安机关制作的K3701050009992017050065号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明：现场位于济南市，卧室内床上中间部位仰卧一女尸，尸体上盖有棉被，头部西侧枕头上方7×9厘米范围内有一处浸染红色斑迹，原物剪取一片碎布。床北侧地面在32×23厘米范围内有擦蹭状红色斑迹，棉棒擦取2根。
6.济南市公安局天桥区分局制作的（天桥）公（刑）鉴（尸）字［2017］10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黄玉兰双眼睑青紫、高度肿胀，头左颞、顶、枕及右颞、顶、枕有24×12厘米头皮下血肿、可触及波动感。右额、顶部、右额、顶、颞部、右颧骨处、左侧髂后上嵴、右髂后上嵴、右肩冈上、左前臂远端桡侧至左手背、左膝关节下、左腘窝下、左外踝、右膝关节等处均有皮肤擦、挫伤。论证：（1）依据尸体检验，结合案情调查，死者黄玉兰头皮下、帽状腱膜下广泛性出血，双侧颞肌出血，双双侧胸前肌肉大面积出血，多发肋骨骨折，四肢多处软组织擦挫伤等情况，认为死者黄玉兰上述损伤符合钝性外力作用形成；（2）依据尸体检验，死者黄玉兰头部皮下、帽状腱膜下广泛性出血，双侧颞肌出血，双侧胸前肌肉大面积出血，多发肋骨骨折等，病理检验见双肺肺动脉急性脂肪栓塞等情况，分析认为，死者黄玉兰符合多发肋骨骨折引发双肺肺动脉急性脂肪栓塞死亡。
7.公安机关制作的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及济南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制作的（济）公（刑）鉴（DNA）字［2017］887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明：在送检的卧室床头北侧地面上擦蹭状红色斑迹擦拭拭子、在卧室床上浸染红色斑迹的枕头碎布上、在王某某左脚鞋底红色斑迹擦拭拭子上均检出人血，支持该人血为黄玉兰所留。
8.公安机关制作的受案登记表及发破案经过证明：2017年5月10日8时许，济南市公安局天桥区分局接110指挥中心称：王某某在其位于济南市家中将母亲打死了，尸体在床上。洛口派出所公安人员到达现场后，王某某在场声称主动报警投案自首，经120医护人员检查确定黄玉兰已死亡，后公安人员联系刑警大队进行现场勘查，并将王某某带回派出所审查，王某某对殴打母亲致死的事实供认不讳。
9.公安机关制作的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经公安人员组织辨认，王某某确认黄玉兰即为被其伤害致死的人，济南市天桥区洛口南五街和苑新区4号楼3单元202室即为其多次殴打黄玉兰的地点。
10.被告人王某某对起诉指控的事实供认不讳，且供述的作案的时间、地点、手段等情节与上述证据相一致。
对于辩护人提出根据《公安部关于建立派出所和刑警队办理刑事案件工作机制的意见》的规定，派出所不能办理发生在辖区内的故意伤害致人死亡案件，本案由洛口派出所侦办，侦查主体不合法的问题，经合议庭评议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除法律另有规定的以外，刑事案件的侦查由公安机关进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公安机关或者人民检察院发现犯罪事实或者犯罪嫌疑人，应当按照管辖范围，立案侦查。”《公安部关于建立派出所和刑警队办理刑事案件工作机制的意见》旨在加强派出所和刑警队在办理刑事案件中的协作配合，更好地发挥这两支队伍的作用，而不是为了限制或否定派出所对重大刑事案件的侦查权。洛口派出所作为济南市公安局天桥区分局的派出机构，是公安机关的组成部分，济南市公安局天桥区分局根据案件情况需要，将本案交由洛口派出所办理，并没有违反法律关于刑事案件管辖权的规定。据此，辩护人所提上述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对于辩护人提出不排除被害人黄玉兰因其他因素引发双肺肺动脉急性脂肪栓塞死亡的可能性的问题，经查，济南市公安局天桥区分局刑事警察大队技术中队根据济南市公安局天桥区分局洛口派出所的委托，经尸表检验、解剖检验，山东大学齐鲁医院病理科行病理检验，并根据委托单位的鉴定要求依法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黄玉兰符合多发肋骨骨折引发双肺肺动脉急性脂肪栓塞死亡。上述鉴定机关及鉴定人均具备法定资质，鉴定程序符合有关法律规定，鉴定意见与其他证据相印证，该鉴定意见应予采信。辩护人虽然提出不排除死亡原因的其他可能性，但并未提供合理、充足的理由及合法的意见。据此，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某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公诉机关指控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被害人黄玉兰系八十岁的老年人，王某某多次对黄玉兰面部、胸部、腿部拳打脚踢，《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记载，经解剖检验见血凝块覆盖整个颅骨，左侧第2、3、4、5肋骨骨折，右侧第2、3、4肋锁骨中线处骨折，反映出王某某具有伤害的主观故意，符合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辩护人所提王某某没有伤害的主观故意，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被告人王某某与母亲产生矛盾后，不能正确处理，不顾母亲的养育之恩，违背传统的伦理道德，对亲生母亲拳打脚踢致其死亡，情理难容。鉴于本案系因家庭矛盾引发，案发后王某某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从轻处罚。辩护人所提本案系因家庭矛盾引发，王某某有自首情节，要求从轻处罚的意见，予以采纳。根据王某某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某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5月10日起至2032年5月9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之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副本各一份。
审判长 谢齐光
审判员 赵从明
审判员 瞿守印
二〇一八年二月八日
书记员 李 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