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桂10民终39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农显利，男，1962年11月4日出生，壮族，住田东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永雄，男，1971年12月5日出生，壮族，个体户住田东县平马镇百通商贸新城53栋1单元403号。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潘荣胜，男，1985年3月9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田东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华伟，男，1984年10月24日出生，壮族，个体户，现住田东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赖军，男，1962年3月15日出生，侗族，住南宁市。上诉人农显利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田东县人民法院（2016）桂1022民初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因本案案情复杂延期审理并报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农显利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的第一项判决即确认被告赖军、陈永雄、李华伟、潘荣胜与原告农显利于2012年7月18日签订的合同书违法无效；2、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二项判决即撤销驳回原告农显利要求返还已经收归国库的购地款100000元及其利息的诉讼的请求；3、改判一审判决的第二项判决为判令四被上诉人以不合法无效合同取得的人民币100000元及其利息如数返还给上诉人农显利，四被上诉人互负连带责任；4、改判由四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受理费及其他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书的第一项判决确认被告赖军、陈永雄、李华伟、潘荣胜与原告农显利于2012年7月18日签订的合同书违法无效，是正确的。事实上在一审法庭上，原、被告双方对该合同违法无效无异议，上诉审应依法予以维持。二、上诉人农显利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是：“请求判令4被告以不合法无效合同取得的人民币100000元及其利息如数返还给原告，4被告互负连带责任。”而一审判决书第二项判决却是：“驳回原告农显利要求返还已经收归国库的购地款100000元及其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判非所请；三、上诉人农显利等40人不是非法倒卖土地使用权罪的主体，而是民事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1)田东县人民法院(2013)东刑初字第287号刑事判决书未把原告农显利等40人列入刑事被告人。因此，一审判决不应把民事合同纠纷案当成刑事案来认定判决。(2)田东县上级行政机关于2014年11月13日作出的百国土资复【2014]1-4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原告向被告交付了购地款后，“并未实际取得宅基地，属于未直接获取非法利益。”于是决定：“撤销田东县国土资源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3)广西高级人民法院(2015)桂民提字第218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农尚运、‘何寿义等40人的诉讼请求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四、被上诉人提供给上诉人的合同书是一纸格式条款。上诉人预付购地款100000元给被上诉人后，并未实际取得宅基地，受骗上当。依据我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关于“民事行为被确认为无效或撤销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的规定，被上诉人因违法无效的格式合同收取得上诉人人民币100000元，应当如数返还给上诉人。并且依据我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七条关于“经营者承担预付款的利息”的规定，被上诉人还应当承担上诉人预付款的利息。且四被上诉人为开发房地产活动自动结成合伙人。依据我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赖军、陈永雄、李华伟、潘荣胜未作答辩。农显利向一审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四被告与原告签订的《合同书》无效；2、判令四被告以无效合同取得的100000元及利息如数返还给原告，四被告互负连带责任；3、判由四被告承担本案受理费及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及何寿义、农尚运等40人为了购地建房居住，与被告陈永雄、李华伟分别作为乙方、甲方签订《合同书》，内容具体如下：甲方已于2012年4月18日与平马镇百谷村委签订“联合开发土地合同书”同意开发此土地。合同书乙方已认真阅读，对其内容及走访等多方面了解后，乙方自愿加入甲方的土地开发行为，甲乙双方均为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能力，根据甲乙双方需要，经充分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保证其提供的与平马镇百谷村委所签订的合同为真实取得，所有复印件与原作一致。2、甲方提供给乙方开发的土地以现状为准，宗地编号见图2A地块规划图，第7号地，宽4.5米，长13.5米，面积60.75方米，土地经营使用费壹拾伍万元正（￥：150000.00），宗地号见四至范围图。现乙方预交壹拾万元（￥100000.00），剩余伍万元（￥：50000.00），乙方付清全款后，宗地归乙方长期开发经营使用。3、此宗地如遇国家建设需要，一切征地补偿归乙方；或国家政策许可，能将此宗地办理土地证，无论是办至个人或百谷村委，办证费用由全体用户支付，不另行征求用户意见。4、甲方与百谷村委办清土地交接手续后，同时将宗地交给乙方，双方办理交接手续，签字认可，且将甲方与平马镇百谷村委签订“联合开发土地合同书”复印至各个用户一份，宗地内的一切权利及义务归乙方，由乙方自行处置、投资、经营、管理、风险、收益均归乙方，乙方自负盈亏，与甲方无关。5、甲方中途不能终止合同，如遇百谷村委因不可抗力与被告解除合作，无法最终履行联合开发关系，百谷村委无条件退回原、被告所得投入，被告不计利息退回原告。6、甲方兴办实业招收工人时，应优先录用原告提名人员，并为录用人员办理社保。7、此合同双方签字，乙方付清第一笔款后即成立，付清全款，合同生效。8、双方按约履行，不能违约。此合同不因各方当事人的变动而终止。此合同一式二份，在平马镇签署，双方各执一份。附：甲方与平马镇百谷村委所签合同书一份复印给乙方存档。甲方：陈永雄、李华伟乙方：农显利甲方开户行：田东北部湾村镇银行开户账号：62×××15开户姓名：陈永雄2012年7月18日陈永雄、李华伟与农显利分别在甲方、乙方处签名并按手印和填写上日期。合同签订当日，原告农显利向被告方支付了购地款100000元。因涉嫌非法买卖土地使用权罪，被告人韦应念等人与被告赖军等人于2013年10月24日同时被提起公诉。一审法院于2014年1月21日作出（2014）东刑初字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人韦应念、黄卫东、黄成彬以牟利为目的，违反土地管理法规，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给被告赖军、陈永雄、李华伟、潘荣胜；被告赖军、陈永雄、李华伟、潘荣胜以牟利为目的，违反土地管理法规，非法倒卖土地使用权给原告等40人，其中，被告人韦应念、黄卫东、黄成彬非法获利3000000元，属情节特别严重，被告赖军、陈永雄、李华伟、潘荣胜倒卖土地使用权面积30.0195亩，非法所得828480元，非法获利776400元。遂判决被告人韦应念、黄卫东、黄成彬均犯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均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各并处罚金500000元；被告人赖军犯非法倒卖土地使用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150000元；被告人陈永雄、李华伟、潘荣胜犯非法倒卖土地使用权罪，均判处有期徒刑二年零六个月，各并处罚金150000元；其中判项八为：被告人韦应念、黄卫东、黄成彬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所得并已被扣押、冻结的赃款1725000元予以没收，上交国库；剩余的未被扣押的赃款1275000元予以继续追缴；判项九为:被告人赖军、陈永雄、李华伟、潘荣胜非法倒卖土地使用权所得赃款828480元予以继续追缴。被告人不服，提起上诉。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28日作出（2014）百刑终字第82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一、维持田东县人民法院（2013）东刑初字第287号刑事判决第（一）至第（七）项的定罪部分及第（八）、（九）项的违法所得的处理（赃款予以没收，上缴国库）。2014年8月18日，原告及何寿义、农尚运等40人为起诉人以与本案相同的事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5被起诉人分别与其所签合同书违法无效；二、5被起诉人以违法无效合同取得的357.1万元返还40名起诉人，并互负连带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法律明文禁止任何人非法买卖土地。陈永雄等人未取得合法手续以与起诉人联合开发为名买卖属集体土地的宅基地，该行为已构成犯罪，涉案人员均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根据《土地管理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买卖或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没收违法所得。本案中，起诉人与被起诉人均为非法买卖土地的主体，理应不属民事法律关系调整的范畴。即对原告及农尚运、何寿义等40人的起诉，裁定不予受理。原告及何寿义、农尚运等40人不服，上诉认为，该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一审裁定不予受理是先入为主，以立案审查代替实体审判。一审裁定认定的事实与起诉的事实不相符合，请求撤销一审裁定。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认为，本案被告陈永雄等人因违反土地管理法规，非法倒卖土地，已构成非法倒卖土地使用权罪，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所得赃款应予以没收上缴国库。本案的双方当事人均为非法买卖土地的主体，故原告及农尚运、何寿义等40人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遂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原告及农尚运、何寿义等40人不服二审判决，以相同的事由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桂民提字第218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原告及农尚运、何寿义等40人的诉讼请求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至于其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则属实体审理问题。二审裁定认定本案不属于民事法律关系调整范围错误，但裁判结果正确，高院在纠正瑕疵后依法维持。维持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百中立民终字第8号民事裁定。因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认为该案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故一审法院依法于2016年1月6日受理了本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土地使用权买卖合同被确认无效后，收归国库的购地款该不该返还？2、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作为买卖合同的标的物依法要通过严格的审批手续才能进行。原、被告明知双方签订的《合同书》涉及集体土地，在没有依法取得相关审批手续的情况下仍私自交易，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不受法律保护，该合同依法无效。因此，原告诉请确认四被告与原告所签《合同书》非法无效，依法有据，予以确认。那么，土地使用权买卖合同被确认无效后，收归国库的购地款该不该返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非法转让土地的行为不但不受法律保护，还要受到法律的处罚。从生效的一、二审法院的刑事判决书及县委、县政府及各有关部门的查处情况、会议纪要、情况汇报等证据证实当事人以牟取非法利益为目的，明知买卖土地违法而故意签订合同并履行，系恶意实施严重违法合同而取得或约定取得财产的行为，故意严重违反法律，危害社会公共利益，性质严重、危害后果大，一、二审两级法院生效刑事判决均认定涉案资金即购地款为赃款，判处没收、上缴国库。该笔款项并非原告合法财产而且已经被生效刑事判决书判处没收、上缴国库，不存在返还财产的情况。故原告该项诉讼请求，依法应予以驳回。被告提出本案原、被告双方是明知故犯签订违法合同并进行非法交易，双方均是故意违法，购地款和卖地款均属于赃款，并非原告的合法财产，依法被没收或追缴上交国库，一律不得返还的抗辩意见成立，予以采信。原告认为订立合同时被告故意告知其虚假情况、隐瞒真实情况，使其作出错误意思表示，以欺诈手段骗其告订立合同。这一主张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2，原告等40人自知道被告被逮捕到提起公诉期间就开始主张权利，起至本案受理前均以相同事由提出索赔主张，历经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赔偿、单独提起民事赔偿，经历了一审、二审再到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行为引起了诉讼时效中断，中断后诉讼时效重新计算，故原告的起诉未超过2年的法定诉讼时效期间。被告提出原告起诉超过诉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赖军、陈永雄、李华伟、潘荣胜与原告农显利于2012年7月18日签订的合同书违法无效；二、驳回原告农显利要求返还已经收归国库的购地款10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无新证据提交。综上所述，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上诉人农显利诉请由四被上诉人返还以无效合同取得的购地款100000元及利息，并互付连带责任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解除双方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合同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是农民集体土地使用人依法利用土地并取得收益的权利。农用地使用权通过发包方与承包方订立承包合同取得，宅基地使用权和建设用地使用权通过土地使用者申请，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依法批准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及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依照上述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可以转让，但不得用于非农业建设。上诉人农显利主张与被上诉人订立合同系出于参与合作开发涉案土地的目的，但在签订合同时受被上诉人欺诈，隐瞒真实情况，故意告知虚假情况，使上诉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上诉人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合同的标的物不是一般交易物，而是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理应清楚自身不是涉案土地所属的农村集体组织成员，不能依靠原始取得享有涉案土地使用权，其主张出于参与合作开发的目的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在订立合同时自身应尽到谨慎注意义务，查看涉案土地开发的审批手续是否齐全、合法。上诉人一审诉称在签订合同过程中也未看到田东县政府建设用地的批文，且未能举证证明受欺诈事实存在，因其未尽谨慎注意义务导致的损失，由其自行承担。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购地款及利息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第二项表述不当，上诉人诉请的并非是已收归国库的赃款，而是要求四被上诉人承担合同无效后的返还财产、赔偿损失，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田东县人民法院（2016）桂1022民初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田东县人民法院（2016）桂1022民初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上诉人农显利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农显利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凌文楼审 判 员  玉 江代理审判员  黎燕娜Appoint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潘增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