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31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宣美娟，女，1974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郭晓梅，北京康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岚，女，1973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耀，男，1965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黄楼燕、俞红芬，浙江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宣美娟因与被上诉人程岚、黄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5民初18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宣美娟及方黎明、周国伟与程岚、黄耀为运营牛肉火锅餐饮项目，决定共同投资成立“杭州潮哥餐饮管理有限公司”。2015年10月16日，杭州市西湖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同意预先核准企业名称为杭州潮哥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宣美娟、方黎明、周国伟、程岚、黄耀出资，注册资本合计300万人民币。2015年11月12日，杭州潮哥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登记设立，法定代表人为程岚，经营范围为餐饮管理，认缴注册资本为300万元，宣美娟认缴出资额为45万元，占15%，方黎明认缴出资30万元，占10%，周国伟认缴出资60万元，占20%，程岚认缴出资60万元，占20%，黄耀认缴出资105万元，占35%。同日，该公司召开了股东会，表决通过选举黄耀为公司执行董事，周国伟为公司监事。2015年11月15日，杭州潮哥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甲方）与郎永明（乙方）签订了两份《合作合同》，其中一份《合作合同》对在湖州市吴兴区开设“天天向牛”牛肉馆事宜达成了协议，约定甲乙双方确认共同授权甲方股东黄耀以其个人名义向工商局申请个体工商户（名称暂定“吴兴潮哥牛肉火锅店”，具体以工商局最后核准的名称为准）的营业执照，用于经营牛肉馆；牛肉馆名为“天天向牛”，该品牌以甲方的名义申请注册商标，注册成功后授权牛肉馆使用，所产生的收益归甲乙双方共同经营的牛肉馆；甲乙双方为经营“天天向牛”牛肉馆投入的资金比例为甲方85%，乙方15%，双方按此比例分享收益和分担损失，如有利润每半年分配一次；甲乙双方在日常经营支出的款项须由甲方法定代表人程岚和乙方共同签字确认方可作为对账凭证；甲方股东需要转让股权的，须与乙方进行对账，甲乙双方确认股权转让前各方的投入资金、经营收支、核算盈亏，乙方应予积极配合。另一份《合作合同》对在杭州市余杭区临平街道开设“天天向牛”牛肉馆事宜达成了协议，协议内容除了甲乙双方投入的资金比例（甲方80%，乙方20%）不同外，其余内容基本一致。2015年10月16日，宣美娟向黄耀汇款23.4万元（其中受周国伟、方黎明的委托汇出的金额为15.6万元），后宣美娟又于2015年10月26日、11月24日、27日分三次向程岚汇款共计25.3万元，并于2015年11月24日为杭州潮哥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向钱柏定支付了牛肉火锅店的房租意向金6万元。2015年12月1日，杭州潮哥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五个股东参加会议并作出如下决议：同意周国伟拥有的20%的60万元股权（其中未到位60万元股权）转让给姚坚；同意方黎明、宣美娟拥有的25%的75万元股权（其中未到位75万元股权）转让给陆志龙。杭州市地方税务局西湖税务分局于2015年12月15日对杭州潮哥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股东股权转让信息作了登记，载明变动前股东程岚、黄耀、方黎明、宣美娟、周国伟的出资金额均为0，出资方式为认缴，股份取得时间为2015年11月10日，变动后股东为姚坚、陆志龙、程岚、黄耀，出资金额均为0，出资方式为认缴，股东姚坚、陆志龙取得股权的时间为2015年12月3日。2015年12月28日，周国伟、方黎明、宣美娟分别与姚坚、陆志龙签订了相应的股权转让协议，协议均载明各出让方实际到位0万元股权，转让的价款为0万元，未到位的股权由受让方于2015年12月30日前承担到位的义务。2015年12月29日，杭州潮哥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甲方）与郎永明（乙方）对两家牛肉馆的收支进行了对账，其中湖州市吴兴区“天天向牛”牛肉馆的对账单载明“截止签订本对账单之日，甲方股东黄耀投入280500元，程岚投入187000元，宣美娟投入187000元，方黎明投入68000元，乙方投入127500元，甲乙双方因经营牛肉馆所支出的费用合计840836.4元（详见甲乙双方签字确认的《现金支出证明书》及相应支付凭证）”；另一份杭州市余杭区临平街道“天天向牛”牛肉馆的对账单载明“截止签订本对账单之日，甲方股东黄耀投入448800元，程岚投入299200元，周国伟投入272000元，宣美娟投入204000元，方黎明投入136000元，乙方投入340000元，甲乙双方因经营牛肉馆所支出的费用合计1710810.77元（详见甲乙双方签字确认的《现金支出证明书》及相应支付凭证）”。同日，杭州潮哥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将股东宣美娟、方黎明、周国伟变更为姚坚、陆志龙。另查明，吴兴潮哥牛肉火锅店（个体工商户）于2016年2月23日登记成立，经营者为黄耀。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宣美娟向程岚、黄耀汇款的时间在2015年10月16日、26日、11月24日、27日，杭州潮哥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登记设立时间是在2015年11月12日，宣美娟认为其投入款项的本意系注资到杭州潮哥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公司成立之前没有公司账户，当时出于对程岚、黄耀的信任就先将款项打入程岚、黄耀账户，但是从汇款记录来看，在公司成立之后宣美娟还是仍向程岚、黄耀账户汇款，宣美娟对该情况解释是后来程岚、黄耀没有将款项投入公司，款项用途就变为合伙的投入款了。原审法院根据双方的陈述及转让股权股东会决议、股权0元转让协议、股权变动情况登记表、《合作合同》、对账单及财务凭证能看出，宣美娟与程岚、黄耀当初成立杭州潮哥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目的就是为了经营牛肉火锅项目，其当初是知晓投入的款项并未进入公司账户，并认同该款项用于两个火锅店的经营，其中宣美娟投入的6万元还是用于直接支付火锅店店面的租金，在杭州潮哥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与郎永明合作期间，宣美娟也还是参与了两个火锅店的前期筹备事务，杭州潮哥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和郎永明对账时对宣美娟作为公司的股东投入款项39.1万元亦予以认可，虽然宣美娟投入的部分款项是直接汇款给程岚、黄耀，但从资金最终用途来看，该款项实际是用于了两个牛肉火锅店的经营，程岚、黄耀并未独自占有该款项，因此，宣美娟以程岚、黄耀利用其信任将投入款占为己有为由要求程岚、黄耀返还投入款并要求支付合作期间工资及垫付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宣美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12元，由宣美娟负担。
宣判后，宣美娟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的基本事实是，2015年10月16日，为合作经营潮汕牛肉火锅的餐饮项目，宣美娟向黄耀个人帐户汇入23.4万元，其中周国伟、方黎明共委托她汇入的款项由合计15.6万元。随后，宣美娟又分别在2015年10月26日、2015年11月24日、2015年11月27年分别向程岚个人帐户共计汇入25.3万元,2015年11月26日、垫付房租转为投资款计6万元，以上共计汇入投入款39.1万元。程岚、黄耀也以手写方式拍照确认。后在前期筹备阶段，宣美娟又垫付相关材料费及人员工资合计24597.3元。2015年11月12日，程岚、黄耀前往办理公司设立登记，明确了宣美娟作为股东的认缴出资额、出资比例和出资时间，但程岚、黄耀并未将收到宣美娟转帐的款项实际注入公司。2015年12月3日，宣美娟为配合程岚、黄耀引进新的合作方的要求，将名下股份0作价进行股权转让。同时约定双方维持合作关系，另行签订合伙协议。2015年12月28日，宣美娟拟好合伙人协议，但程岚、黄耀一直拖延未签署。2016年元月12日，程岚、黄耀单方面委托律师向宣美娟发函，以宣美娟已办理股权转让手续为由要求宣美娟退出项目经营活动，并要求宣美娟和其委托律师协商相关投入款退出事宜。至此双方予盾爆发，合作难以继续，并对宣美娟投入款的返还问题产生纠纷诉至法院。二、一审判决对本案的关键事实未予认定。1、宣美娟和程岚、黄耀之间自始至终存在着事实上的合伙合同关系。诚然，本案宣美娟和程岚、黄耀之间从未签过明确的书面合伙协议，但从程岚、黄耀确认收到宣美娟汇入的投入款及明确份额比例开始，宣美娟和程岚、黄耀之间就已存在事实上的合伙关系了。即使没有书面协议，但宣美娟汇款行为背后的真实意思表示不难判断！程岚、黄耀当时收到款项后确认份额及比例的真实意思也不难定性！合伙的目的就是为了共同经营本案所涉的牛肉餐饮项目并最终按比例分配盈余。因此，汇入款项后合伙关系明确后，双方具体再以何种经营体的形式包括是成立公司还是授权他人以个体工商户的形式开展运营项目都不影响双方事实上的基础合伙关系。本案中宣美娟虽然参与成立过“杭州潮哥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但按照程岚、黄耀实际的操作流程，宣美娟并未实际出资公司且又0元作价转让，这对双方事实上的基础合伙关系毫不影响。这也从宣美娟在股权转让后仍在为店铺垫付货款及人员工资，程岚、黄耀对此也无异议就不难认定。所以宣美娟认为根据双方确认的事实、证人证言结合经验法则、自由心证其实不难判断，宣美娟和程岚、黄耀之间自始至终都是存在事实上的合伙关系的，而宣美娟在短短三个月的前期筹备合作时间里，从打入投入款、参与筹备开张、垫付货款，所有作为合伙方应该承担的义务均已履行完毕，对此程岚和黄耀以及申请的证人也均予以确认，但一审判决却对此模糊不清未作认定。2、本案是由于程岚、黄耀单方面的违约行为导致纠纷产生诉至法院。本案中导致双方矛盾激发的唯一原因就是程岚、黄耀在收到宣美娟投入款后又拒绝签署正式合伙合同，单方面发函给宣美娟以股权转让为借口要求终止合作却又未退还宣美娟的投入款。宣美娟主张程岚、黄耀退还投入款的一个重要理由就是宣美娟单方面违约在店铺还未正式营业前就强行终止合作关系。对此，宣美娟提供了程岚、黄耀的函件作为证据，程岚、黄耀在庭审中也未予以否认。但一审判决在最后审理认为部分，却完全忽略这个重要事实，更未将该违约事实作为定性判案明确双方责任的依据，实令人难以理解。据此，本案中宣美娟和程岚、黄耀存在事实上的合伙关系应是本案开展审理的事实基础，程岚、黄耀的违约行为应是本案明确责任的重要前提。一审判决只简单的复述了双方陈述而未作任何分析就枉下了错误的结论，让人无法信服也难以接受。三、程岚、黄耀应对其违约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本案中宣美娟汇入款项到程岚、黄耀个人帐户是出于和程岚、黄耀个人的合伙意图，至于采用何种方式运作该项目并不影响合伙关系。对于这款项的用途，宣美娟的初衷当然都是为了合作项目的运营所用，所以不管这笔钱到底是转为公司注册资本后再用于项目开支，还是直接投入到项目开支上，宣美娟在作为合伙人的身份时都不会有异议，但这还是基于一个很重要的前提就是宣美娟是作为项目的合伙人之一，项目是宣美娟和程岚、黄耀共同投资经营的项目。随着经营的开展宣美娟是可以预期在项目产生利润后得到分配并收回投资的。本案中因为宣美娟和程岚、黄耀之间未有书面的合伙协议，宣美娟作为项目合伙人的一个重要证明就是汇入投入款，这是程岚、黄耀也无法否认的，并对投入款的数额和比例也作了进一步的确认。因此在程岚、黄耀以宣美娟股权转让为由单方面发函要求宣美娟退出项目经营时，就导致宣美娟开始汇款共同经营的目的和预期不可能实现了。则，既然是由于程岚、黄耀的单方违约行为导致宣美娟投入款的损失则自然应由程岚、黄耀赔偿，彼时店铺尚未正式营业，宣美娟完全有理由要求程岚、黄耀退还全部投入款。同时也可以理解为宣美娟汇款是基于合伙关系，用途是合作项目,程岚、黄耀收到宣美娟投入款后又拒绝合伙经营，则其对宣美娟款项的获得和使用就没有了事实和法律依据，否则程岚、黄耀的行为明显就构成了欺诈。因此，不论从哪个角度上来分析，程岚、黄耀自己单方面终止和宣美娟的合作后都有退还宣美娟投入款的义务。所以，本案历时一年多，经历三次开庭，并从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但一审判决并未对本案作深入分析，最终以“虽然宣美娟投入的部分款项是直接汇款给程岚、黄耀，但从资金最终用途来看，该款项实际是用于了两个牛肉火锅店的经营，程岚、黄耀并未独自占有该款项”如此简单两句话为由驳回宣美娟的诉请，既对程岚、黄耀的违约行为视而不见，更置其应承担的法律责任而不顾，明显错判，这实难让宣美娟信服，更让人怀疑审判的公正性和专业性。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宣美娟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程岚、黄耀共同承担。
被上诉人程岚、黄耀共同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上诉状中陈述的事实和理由多处前后矛盾，和事实不符，也无证据佐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宣美娟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合伙人微信群的聊天记录。欲证明宣美娟和杭州潮哥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和程岚、黄耀之间在股权转让前后都是存在事实上的合伙关系。确实没有签书面的协议，以诚信及事实上的转帐来确立合伙关系，该组材料结合一审提交的对方发的合伙比例的材料共同证明，即使股权零转让之后，对方也是认可宣美娟合伙人身份的。2、程岚、黄耀通过律师发函要求终止合作关系后，宣美娟和对方委托的律师磋商结算的往来。3、光盘及书面整理资料，欲证明本案矛盾起因。经质证，程岚、黄耀认为宣美娟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不应予以采纳。本院认为，宣美娟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主张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宣美娟以其和程岚、黄耀之间存在合伙经营火锅店，程岚、黄耀单方面终止合作，要求程岚、黄耀退还投资款，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三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宣美娟主张案涉款项系合伙的投入款，但和宣美娟在一审中所称的“投入款项的本意系注资到杭州潮哥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之说法相矛盾。根据现有证据，宣美娟所称的火锅店系杭州潮哥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与郎永明在《合作合同》中约定的合作标的，和宣美娟主张的事实并不相符。宣美娟向程岚、黄耀支付了部分款项，从资金最终用途来看，款项系用于杭州潮哥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和郎永明合作的两个牛肉火锅店的经营，程岚、黄耀并未独自占有款项。宣美娟要求程岚、黄耀个人归还款项依据不足。应当指出的是，案涉当事人成立杭州潮哥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经营火锅项目和当事人之间直接以合伙的方式经营火锅项目，对于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当事人出资的方式、项目的经营模式、退出机制均不一样，这也影响到当事人在诉讼中的权利主张，并非如宣美娟所称何种经营体开展项目运营不影响基础合伙关系等。宣美娟进行了案涉投资系事实，但其权利的保护应当以查明的事实为依据。若宣美娟认为其投资的案涉款项和包括杭州潮哥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股权的受让人等在内的其他主体之间存在法律关系，可以通过其他途径，另行解决。综上，宣美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12元，由上诉人宣美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江平
审 判 员 张 敏
代理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七年十月九日
书 记 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