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3民终11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蚌埠车站支行，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交通路257号。
负责人：丁子，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杰，安徽史怀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蚌埠市怡嘉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淮上区永安街308号。
法定代表人：俞渊琼，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善，安徽南山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蚌埠车站支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因与被上诉人蚌埠市怡嘉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嘉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淮上区人民法院（2016）皖0311民初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杰、被上诉人怡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怡嘉公司清偿7238442.37元及利息；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怡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原客户经理刘祥胜伙同他人伪造《商品房买卖合同》，虚构个人按揭购房款事项骗取银行贷款的行为是其个人行为，在此过程中，刘祥胜利用个人关系找到怡嘉公司，并借用怡嘉公司的账号将所骗款项全部打入怡嘉公司账号。之后，怡嘉公司根据刘祥胜的要求将款项转出到其他账号，从而完成对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资金的骗取。在这个犯罪的过程中：1、刘祥胜系利用个人关系要求怡嘉公司出借账号，而非履行职务行为。在使用账号过程中，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没有出具任何书面文件要求怡嘉公司提供账号，出借过程中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不存在任何过错。2、怡嘉公司在出借账号过程中明显存在过错，违反了《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存款人使用银行结算账户、不得出租、出借银行结算账户”。怡嘉公司的这一非法行为，为刘祥胜等人的犯罪提供了便利，使得款项被成功骗取。3、在被骗款项转出过程中，怡嘉公司违反相关财务管理制度，没有尽到对转出款项的审查义务，导致被骗款项7238442.37元及利息无法追回。4、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的规定，出借银行账户是违法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应当收缴出借账号的非法所得并可按照规定处以罚款，还应区分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的相关民事责任。因此，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提起民事诉讼要求怡嘉公司承担出借账号的民事赔偿责任，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刘祥胜利用职务之便以及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管理不规范与事实不符。二、关于刘祥胜、张剑是否还有偿还能力问题。除生效刑事判决已被追回的2255625元外，现刘祥胜、张剑通过法律手段已无财产可供执行。一审判决以刑事判决具有可执行性，无事实证据认定刘祥胜、张剑丧失偿还能力，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的损失数额难以确定为由，认为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诉请怡嘉公司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明显与上述批复不符。无论将来刘祥胜、张剑有无偿还能力，都不影响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向怡嘉公司主张民事赔偿，更不能以此为由免除怡嘉公司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同时，民事诉讼规定有明确的诉讼时效，如果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不及时行使权利，可能导致权利的丧失。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怡嘉公司辩称，一、可能造成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经济损失的损害行为是刘祥胜利用职务之便所实施的挪用资金犯罪行为，该犯罪行为的构成与完成，与怡嘉公司出借账户行为没有事实与法律上的关联。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将造成可能经济损失的损害行为表述为怡嘉公司的出借账户，与事实和法律不符。1、刘祥胜的职务犯罪行为是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可能资金损失的事实原因和法律原因，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将该可能资金损失表述为且仅表述为怡嘉公司的出借账户，与事实和法律不符。2、通过对涉案的资金移转过程的分析，可以分为两个过程：其一，资金从银行被刘祥胜转到怡嘉公司账户；其二，资金从怡嘉公司账户由怡嘉公司转出。在第一个过程中，本案刘祥胜和张剑所犯的乃是挪用资金犯罪，只要资金从银行被刘祥胜转出，挪用犯罪行为即告完成。而这一过程之所以能够完成，是刘祥胜利用职务之便，伪造商品房购房合同、个人按揭贷款合同等文件向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提出申请，加上银行又未履行谨慎审核义务，才导致银行资金被刘祥胜以发放商品房按揭贷款的形式转出挪用。这一过程及其完成，并不需要怡嘉公司的任何行为参与，也没有证据证实有怡嘉公司的行为参与。怡嘉公司的行为发生在第二个过程中，即刘祥胜以个人经营性贷款凭证骗取怡嘉公司将款项转出。但早在第一个过程发生时，资金挪用就已经发生并完成。因此，本案挪用行为的完成或可能带来的资金损害，根本法律原因及核心手段是来自于刘祥胜利用职务之便所实施的挪用犯罪行为，是来自于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的内部，怡嘉公司的行为并不是导致挪用行为完成或可能经济损失的法律原因。二、怡嘉公司出借账户行为纵有违反行业管理规范之处，但该行为并不是造成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可能经济损失的原因行为，不是与损害结果具有因果关系的过错行为。造成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可能经济损失的根本原因是刘祥胜、张剑的犯罪行为，直接原因是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自身的经营管理混乱和严重违反贷款金融管理规范。1、犯罪行为人的过错行为（已经被评价为犯罪行为）导致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的资金之所以被挪用及可能带来经济损失；但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资金被挪用这一犯罪行为之所以能够得逞，其直接原因是银行自身在贷款发放过程中严重违反贷款管理规范和经营管理混乱的过错行为。2、根据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商业银行房地产贷款风险管理指引》，造成此次资金挪用能够被顺利完成，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至少存在如下违反贷款管理规范的过错原因：未及时对相关贷款信息进行整理分析，保证贷款信息的准确性、真实性（第九条）；未能审查个人住房贷款申请文件的完整性（第二十七条）；在刘祥胜经办后，没有贷款审核人员的调查确认，没有对贷款完整性、真实性、准确性及合法性进行复审（第二十八条、三十条）；没有进行风险评估（第二十九条）；没有了解借款人在银行的贷款记录及存款情况（第三十二条）；没有向借款人的聘用单位、税务部门、工商管理部门以及征信机构等进行调查，没有审核贷款申请的真实性及借款人的信用情况，没有了解借款人及家庭的资产、负债情况、信用记录等（第三十三条）。（1）2016年1月26日对刘祥胜的《讯问笔录》，暴露出了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在个人住房按揭贷款审批和发放过程中的严重违反贷款管理规范的问题。该《讯问笔录》记载：“初审是由我们客户经理部工作人员负责办理，银行在受理资料后……送第二调查人进行复核，第二调查人是我们客户经理部其他工作人员……分管行长进行审核……第二调查人是陈娟、郑建伶等人……第二调查人很少会过问第一调查人送过来让他复核合同的真伪，第二调查人基本上都是随手翻翻看看就在复核材料上签字了……。”（2）刘祥胜提交给银行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上的房屋房号，根本就不存在。只要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的贷款调查人员或审批人员根据《商业银行房地产贷款风险管理指引》，进行简单的面谈和基本的了解就可以发现贷款的不真实性，就可以避免挪用犯罪的完成。但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并没有这么做。（3）同一笔贷款行为，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作为专业的银行金融机构竟然出具了两份贷款性质完全不同并加盖银行公章的贷款凭证，足以证实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在银行贷款业务系统的使用、银行公章的使用上极度混乱。同时，也正是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向怡嘉公司出具了加盖银行公章的个人经营贷款凭证，才使得怡嘉公司相信贷款的真实性，才在遭受欺骗的情况下转出了资金款项。综上，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自身未尽必要之审核义务，该过错与本案挪用犯罪完成及可能损失后果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本案被挪用资金应由刘祥胜和张剑退回，如果刘祥胜和张剑丧失偿还能力从而造成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经济损失，该损失亦应由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自身承担过错责任。3、怡嘉公司借用账户虽然存在不当，但却是基于对银行的信任而受骗所致，并不等同于侵权责任成立要件中的过错；况且怡嘉公司的行为并不导致资金被挪用及可能的经济损失，与损害事实之间并没有因果关系。（1）资金挪用能够完成或可能带来损失的根本原因和核心手段是刘祥胜利用银行的管理过错将资金从银行挪出这一过程。在挪用已经完成的前提下，怡嘉公司后来的行为与资金挪用或可能经济损失之间不存在事实和法律上的关联。（2）在本案资金转移的第二个过程中，之所以怡嘉公司会将资金转出，是因为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向怡嘉公司出具了加盖银行公章的个人借款凭证、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等银行的金融凭证，表明郑淮等人确实在银行办理了个人经营贷款，且银行基于个人经营贷款的放贷行为将资金转入怡嘉公司账户。必须明确的是，涉案的个人经营贷款的借款凭证也即银行借款借据，是表明银行按照借据记载发放贷款的凭证，是证实银行贷款发放的直接证据，无需其他证据佐证，这是以银行为核心的金融信用体系得以维系的基础。因此，怡嘉公司根据银行盖章的《个人借款凭证》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没有任何道理和法律上的理由怀疑郑淮等人的个人经营贷款是虚假的，也没有任何道理和法律上的理由拒绝根据郑淮等个人经营贷款的借款人指示，将不属于自己的资金扣留而不转出。（3）怡嘉公司对刘祥胜所实施的犯罪行为并不知情，刘祥胜是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的客户经理，长期代表该行与怡嘉公司合作。因此，怡嘉公司完全相信刘祥胜是代表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的，当刘祥胜向怡嘉公司出具银行金融凭证并告诉有贷款需要通过怡嘉公司账户过渡时，怡嘉公司没有理由不相信其真实性和合法性。三、不能直接或当然认定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诉称的7238442.37元是经济损失或经济损失数额。1、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诉称的该7238442.37元资金是被挪用的，并不能直接或当然认定为经济损失。经济损失指的是资金所有权丧失，由于刘祥胜所犯仅仅是对案涉资金的挪用，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只是暂时丧失了资金的使用权或控制权，故并不能直接或当然认定被挪用的资金就一定是经济损失。只有在依法认定犯罪人丧失偿还能力的前提下，才可能转化为资金所有权的丧失，才可能被认定为经济损失并确定经济损失数额。但本案至今并没有任何证据或生效裁判文书认定这一点。2、被挪用的资金也正在被陆续退回。根据现有在卷证据，截止2016年3月16日本案起诉时，刘祥胜、张剑退出了至少1461557.63元（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原审诉状陈述）；截止2016年12月23日刘祥胜、张剑至少又退出了1613607.64元（刑事裁定书确认已经扣划）；截止2017年4月10日刘祥胜张剑至少又退出了642017.36元（刑事裁定书扣划）。随着时间推移，刘祥胜和张剑或将不断的退出被挪用资金。因此，在无事实依据认定刘祥胜或张剑丧失偿还能力前提下，所谓经济损失及经济损失数额是难以确定的。3、生效刑事判决书明确责令刘祥胜和张剑退出被挪用的资金且数额明确，具有可执行性。该刑事判决对财产的处理已经涵盖了本次民事诉讼的范围，故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不能就同一资金再行要求他人支付。如果本案再判决他人承担赔偿责任，则两份判决的执行必将使得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双重受偿。四、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在2013年1月4日被以顾有燕名义挪用的一笔430万元资金，是银行或刘祥胜操作完成，怡嘉公司毫不知情，且并没有证据证明是怡嘉公司的操作行为将资金转出，该笔资金转进转出并不是基于出借账户。1、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既没有向客户怡嘉公司提供过该笔430万元资金转入转出的对账单，怡嘉公司当时也没有查到该笔资金的交易记录，怡嘉公司的财务账册中也没有查到该笔资金的任何信息。直到刘祥胜案发，怡嘉公司才从公安机关了解到怡嘉公司的账户上竟然发生了该笔交易。2、银行对储户账户内资金具有控制权，且银行具备在储户不提供密码情况下操作资金的技术能力。因此，刘祥胜等人将430万元资金挪用至被上诉人账户，再从被上诉人账户转出，这不仅在技术上可行，发生在管理极度混乱的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事实上也完全可能。3、本案目前所能认定的只是怡嘉公司的账户曾发生过该笔430万元资金的转入和转出，但这是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或刘祥胜等人在犯罪行为中利用客户怡嘉公司的银行账户自行操作所致，至少到目前为止，没有证据证明怡嘉公司对该笔430万元交易进行了操作行为，即出借了银行账户。4、该笔430万元资金挪用发生在2013年1月4日，除了通过刑事诉讼责令犯罪分子退还外，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提出的有关赔偿的民事诉讼也显然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五、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在2015年7月8日被以周年玲名义挪用的一笔50万元资金被转出，是根据银行的意图或授权，法律上与出借账户无关。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向怡嘉公司出具了加盖银行印章的《情况说明》，确认周年玲经营贷款真实有效，资金是错误打入怡嘉公司账户。因此，该笔资金的转出在法律上是基于银行的意图或授权，而并不是所谓的出借账户，在法律上与怡嘉公司无关。银行《情况说明》明确声明：“特向贵单位郑重声明：本笔贷款真实有效，不予冲账”，且并没有要求怡嘉公司将“录错”的资金转回车站支行，在银行同时向怡嘉公司出具加盖公章的借款人是周年玲的《人经营贷款凭证》及周年玲出具的《支付委托书》的情况下，怡嘉公司没有任何理由不将该笔款项根据授权转至指定账户，此时要求怡嘉公司意识到该笔转款存在犯罪嫌疑或异样，实在是强人所难，是对金融信用体系的破坏。
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怡嘉公司向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清偿7238442.37元及利息；2、怡嘉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原客户经理刘祥胜负责与怡嘉公司业务对接。2010年6月至2015年12月期间，刘祥胜利用担任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个人客户经理之便，伙同从事娱乐场所经营的张剑，冒用他人身份伪造《商品房买卖合同》、《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等银行按揭贷款所需资料22笔，先后套取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资金14798000元，用于刘祥胜、张剑个人投资经营活动。后张剑陆续还了部分本息，尚有9694039.35元资金未归还给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其中，2013年1月至2015年12月期间，刘祥胜先后以顾有燕（430万元）、周年玲（50万元）、郑淮（50万元）、张胜利（50万元）、吴咏梅（50万元）、武庆春（50万元）、陈根堂（50万元）、吴文彬（50万元）、管学久（50万元）、宋占江（40万元）名义办理个人购房借款，骗取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贷款10笔，共计金额870万元，并以经营贷款资金名义汇入怡嘉公司银行账户。怡嘉公司陆续将该贷款资金870万元转入刘祥胜指定的其他个人账户。期间，张剑每月负责还本付息，截止2016年5月19日尚有7238442.37元未还。
一审另查明：2016年10月25日，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皖0303刑初370号刑事判决：刘祥胜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张剑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十个月；责令刘祥胜、张剑退出违法所得9694039.35元，返还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2016年11月29日，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2016）皖0303刑初370号刑事裁定：扣划刘祥胜、张剑在中国银行蚌埠胜利路支行蚌埠汉阳造置业有限公司账户上的赃款225万元及利息；实际扣划1613607.64万元。2016年12月23日，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2016）皖0303刑初370-1号刑事裁定：扣划刘祥胜、张剑在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蚌埠分行蚌埠汉阳造置业有限公司账户上的赃款及利息计642017.36元；实际扣划642017.36元。两笔款项合计2255625元已退至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账户。
一审法院认为，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的原工作人员刘祥胜系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与怡嘉公司业务联系人，其利用职务便利，谎称款项性质和使用目的，致使怡嘉公司违规将账户出借，刘祥胜挪用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资金得以实现；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作为专业金融机构在贷款审核及发放过程中存在明显失误，本身的管理不规范和违反贷款金融管理规定亦是刘祥胜挪用资金行为能够得逞并造成损失不可或缺的因素，故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与怡嘉公司均有一定过错。本案中，刘祥胜和社会人员张剑勾结，为个人投资经营活动，采取伪造《商品房买卖合同》、虚构个人按揭购房款事项的方式，将贷款资金通过怡嘉公司账户转至自己需要的账户，其犯罪行为已经受到刑事处罚，生效的刑事判决已明确责令刘祥胜、张剑退出违法所得9694039.35元返还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该份刑事判决数额明确，具有可执行性，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未受偿部分的损失可通过该刑事判决的被执行人主体及执行得到补偿，且实际已有赃款2255625元退至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账户。即使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尚未完全受偿，在无事实证据认定刘祥胜、张剑丧失偿还能力的前提下，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实际的经济损失数额尚难以确定，现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诉请怡嘉公司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蚌埠车站支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492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蚌埠车站支行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除一审举证外，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陈述及举证、质证情况，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要求怡嘉公司向其清偿7238442.37元及利息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及当事人提供的相关证据，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本院对上述争议焦点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已经生效的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2016）皖0303刑初370号刑事判决书查明，刘祥胜利用担任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个人客户经理的职务之便，在办理个人一手住房购置贷款业务中，伙同张剑冒用他人身份伪造商品房买卖合同、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等银行按揭贷款所需资料22笔，先后套取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资金14798000元，用于刘祥胜、张剑个人投资经营活动。据此，可以认定工商银行蚌埠分行车站支行在本案中主张的损失系刘祥胜等人挪用资金的犯罪行为造成。
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商业银行房地产贷款风险管理指引》第三十条规定，商业银行的贷款经办人员对借款人的借款申请初审同意后，应由贷款审核人员对借款人提交文件资料的完整性、真实性、准确性及合法性进行复审。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在一审庭审中对房屋贷款如何审批明确陈述：“银行受理后进行初审，由客户经理部人员进行审核，填写贷款资料，再由第二调查人进行复核，再由分管行长审核，报省行专门部门进行审批。审批合格后行长批签并发放贷款。”本案中，对刘祥胜伪造的10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和《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等资料，时任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行长洪登荣2016年1月25日向公安机关报案时称：“2016年1月初，我行在业务检查过程中，发现刘祥胜所办的按揭贷款有资金回流现象，于是检查其所办贷款档案，对于其在2015年5月至2015年12月办理的13份购房合同，经与产权产籍处、上网比对购房合同上的备案号，发现该13份购房合同均无备案，系伪造”；且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在二审中亦明确陈述，对借款合同的真实性“当时没有审查出来”。因此，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在涉案贷款的发放过程中并未尽到严格的审查、审核义务，并自行将其控制、监管的资金直接打入怡嘉公司账户。此外，在对涉及顾有燕购房贷款的调查、审查、审批中，第一调查人刘祥胜、第二调查人陈娟向工商银行省分行出具了《关于向顾有燕发放430万元个人商用房贷款的调查报告》，意见为借款人符合贷款条件，同意发放。在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个人商用房贷款调查审查审批表》中，对借款人顾有燕资信状况和贷款风险的评价明确记载为：“借款人购房行为真实，借款人资料齐备、真实、有效，还款来源落实，符合我行贷款条件，信用良好，同意办理商用房按揭贷款”；该审查审批表第二调查人陈娟的意见为：“根据借款人申请资料，经与申请人当面核验、面谈，并同第一调查人对借款人拟提供的贷款担保及其他重要问题进行了双人上门核实，本人同意第一调查人的意见，建议贷款430万元……”；该审查审批表显示签批人意见为“同意”。综上，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作为贷款发放的专业金融机构，其在涉案贷款的审查、审核、发放过程中明显存在过失，是刘祥胜得以挪用资金并造成资金流失的根本原因，该损害后果在民法上殊难归责于他人。
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上诉主张，怡嘉公司违规出借账户，应对其损失承担全部清偿责任。本院认为，怡嘉公司出借账户确实属于违规行为。但本案特殊之处在于，在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将经过层层审查、审批并监管的贷款资金打到怡嘉公司账户后，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一直负责与怡嘉公司业务对接的客户经理刘祥胜指示怡嘉公司将资金转出至指定账户，并向怡嘉公司出示了部分加盖银行印章的《个人借款凭证》、《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支付委托书》等材料。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在二审庭审中亦明确表示，对怡嘉公司持有的《个人借款凭证》中加盖的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签章、ＸＸ旗印章、洪登荣印章的真实性均无法判断。此种情形下，怡嘉公司有理由相信其账户的出借对象为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有理由相信刘祥胜系代表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向其指示转出资金，也有理由相信其系协助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处理资金业务。且事实上，怡嘉公司收到的资金也确实来自于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的贷款账户，而该贷款账户及账户内资金的管理人和控制人正是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故相对于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而言，怡嘉公司出借账户的行为是消极被动的，主观上也很难预见损害后果的发生。而在生效的刑事判决中，已经认定刘祥胜等人的犯罪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并已经明确责令刘祥胜、张剑退出违法所得9694039.35元。故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将刘祥胜等人的犯罪行为造成的资金损失后果要求怡嘉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可以通过该刑事判决的执行维护其合法权益。
综上所述，工商银行蚌埠车站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492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蚌埠车站支行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凯
审 判 员 胡松涛
审 判 员 张志荣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丁刘女
书 记 员 刘津津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