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十堰中刑初字第00005号
公诉机关湖北省十堰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秀勇，个体工商户。1996年10月因犯强奸罪被十堰市张湾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2014年8月24日经十堰市公安局十堰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4日经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由十堰市公安局十堰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十堰市看守所。
辩护人毛河生，湖北献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北省十堰市人民检察院以十检公诉刑诉（2015）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秀勇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2月1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良友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刘学平参加评议�审判员刘晓静主审的合议庭，于2015年3月31日在本院第一审判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十堰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吟雪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秀勇及其辩护人毛河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湖北省十堰市人民检察院指控：
被告人杨秀勇因从事小产权房开发欠下大额高息外债无力按期偿还，思想压力过大，整日精神恍惚。2014年8月23日13时许，杨秀勇吃完午饭后，带其儿子杨某戊（男，殁年5岁）回到位于白浪金中观佳苑C栋301室的家中，因债主催债，深感无法面对债务，在家中饮酒后，萌生了杀死儿子并自杀的念头。随后杨秀勇将在家中左侧第一间卧室看电视的杨某戊按在床上，双手掐住其颈部，因杨某戊反抗激烈而未能得逞。杨秀勇又将杨某戊抱至中间第二间卧室，并故意将杨某戊的头部朝下猛击地面，后将杨某戊放在床上，用该卧室内电脑桌上的白色手机数据线从后至前绕在杨某戊颈部，双手握住手机数据线两头使劲向外拽拉，见杨某戊挣扎，又拿起地上捆火纸的塑料绳再次从后至前绕杨某戊颈部两圈，双手使劲拽拉绳子两头直至杨某戊死亡。后杨秀勇用酒瓶砸自己头部、手机数据线勒颈部的方式自杀未果，遂伪装现场后坐到客厅沙发处，其妻子刘某甲、女儿杨某甲回家见杨某戊死亡后报警。法医鉴定，死者杨某戊系被他人勒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就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如下证据：
1.塑料绳等物证；2.户籍证明等书证；3.证人刘某甲等人的证言；4.被告人杨秀勇的供述与辩解；5.鉴定意见；6.勘验、检查等笔录；7.视听资料。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秀勇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均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杨秀勇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
针对起诉书的指控，被告人杨秀勇没有意见。
被告人杨秀勇的辩护人对其构成故意杀人罪不持异议，认为被告人具有如下从轻或减轻处罚的情节：1、被告人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2、被告人已取得家属谅解。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杨秀勇因欠下大额高息外债，而又无力按期偿还，致其产生巨大精神压力，整日精神恍惚。2014年8月23日13时许，被告人杨秀勇在外面吃完午饭后带儿子杨某戊（殁年5岁）回到家中，想起自己的债务，心情烦躁，遂在家中饮酒，酒后产生了杀死儿子并自杀的念头。随后，被告人杨秀勇将在看电视的杨某戊抱起来按在床上，用双手掐住其脖子，杨某戊使劲挣扎，并将杨秀勇的嘴唇咬破。而后，被告人杨秀勇再次将杨某戊抱起，故意将其头部撞向柜子，并不顾杨某戊哭喊，用一根白色手机数据线猛勒其颈部。过了一会，见杨某戊四肢还在动，又用一根黄色的塑料绳再次绕在其颈部猛勒，直至杨某戊死亡。随后，被告人杨秀勇欲自杀未果。当日19时许，其妻子刘某甲、女儿杨某甲回家见杨某戊死亡后报警。警察到场后，将被告人杨秀勇带回讯问，其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法医鉴定，死者杨某戊系被他人勒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1．十堰市公安局十堰经济开发区分局受案登记表以及该局刑事侦查大队民警出具的到案经过，载明接杨某甲报警、立案以及民警将在案发现场有嫌疑的杨秀勇带回讯问，其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的情况。
2．被告人杨秀勇的供述与辩解，主要内容如下：8月23日13时许，我带着儿子杨某戊在我老婆的门店里吃完中饭后就回家了。杨某戊看电视放的声音大，加之我欠别人巨额高利贷还不上，我害怕要账的人听到屋里有声音，会上门找我要钱。我心里特别烦，喝了半斤洋酒，我想今天要是还不上高利贷的话，他们会杀了我和儿子的。我要是死了，儿子以后也完了，生活在欠高利贷的家中，以后怎么生活。我感觉自己的命运不好，我想只有把他杀了，让他早点有个“归宿”，才能解脱。
我直接来到第一间卧室把杨某戊抓住按在床上双手掐住他脖子，他哭着说：爸爸，你能不能不这样搞。同时扑到我身上，把我嘴唇咬出血了，还用手打我，但没有打着。由于杨某戊喊声比较大，我就把他抱到第二间卧室，在抱的过程中，我故意将杨某戊的头顶部撞到床旁的床头柜上，当时杨某戊�被撞哭了，大喊：爸爸，你不要这样。这时我已经听不进去那么多了，把杨某戊放到床上，拿了一根白色的手机充电线，从后往前勒住杨某戊的脖子，双手拽住充电线两头，交叉使劲的拽了有20分钟，杨某戊的双手、双脚不停的在抓和踹蹬并大喊：爸爸，能不能不这样，放过我呀。我没有管他，又将杨某戊的头在床上调了方向，继续勒。这时我看到杨某戊的双眼已经发紫了，四肢还在动。我看没有勒死杨某戊，就拿了根捆火纸的绳子，把手机充电线取了下来，用塑料绳从杨某戊脖子后面往前纵横交错绕了2圈，我拽住两头线头继续勒杨某戊的脖子，杨某戊的双手和双脚挣扎没有那么激烈了，双眼瞪的跟葡萄似的往外突起，我怕没有勒死，又用劲勒，前后勒了1个多小时。杨某戊是平躺在床上，当我看到杨某戊的双手、双脚彻底不动了，脸色变成紫红色，眼睛像葡萄似�蹬着，眼睛、耳朵、鼻子、嘴巴都有血渗出，我估计他彻底死了，把塑料绳从脖子上取了下来放在床边上。想到儿子死在了自己的手上，惨不忍睹，想自杀，我拿起酒柜旁地上的葡萄酒瓶子朝自己的头部狠狠的砸了两下，觉得脑袋非常疼，意识也有点模糊，我就昏昏沉沉的躺在地上，想着死也没有死成，我就爬起来到第三间卧室找到一根黑色手机数据线，坐在床边杨某戊的尸体旁，将数据线从后往前绕在自己脖子上，绕了一圈勒自己，勒了一会我感到没有力气了，喘不过气，我发现这样也死不了，我就一直坐在杨某戊的尸体旁，直到听到老婆开门的声音，我就从卧室出来坐到客厅沙发上。我老婆发现杨某戊躺在床上死了，就打电话叫来了医生。后来我女儿杨某甲报的警，过了一会警察也来了，把我带到了公安机关。
3．辨认现场笔录及照片，载明被告人杨秀勇辨认作案现场以及作案工具的情况。
4．十堰市公安局十堰经济开发区分局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及照片，载明案发现场的方位以及提取一根白色手机数据线，一根黄色塑料绳，两处血迹等痕迹、物证的情况。数据线和塑料绳经被告人当庭辨认，系其作案所用的工具。
5．十堰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十）公（刑）鉴（DNA）字（2014）0157号法医生物物证鉴定书，鉴定意见：1、在送检的黄色塑料绳、床单上血迹检出人的DNA分型，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杨某戊，支持为杨某戊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2、在送检的杨秀勇指甲中检出人的DNA分型，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杨秀勇，支持为杨秀勇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3、在送检的白色手机数据线、黑色手机数据线上未检验出完整DNA分型。
6．证人杨某甲的证言，系被告人杨秀勇的女儿。主要�容如下：8月23日中午我们一家四口在店里吃完午饭后，爸爸杨秀勇和杨某戊回了家。下午3点多我给爸爸杨秀勇打过电话，他没接后来也没回电话。到了晚上7点多，我回家走到小区门口看到120车。进家门才看到弟弟杨某戊正在抢救，脖子以上全是紫的。爸爸坐在客厅沙发上，一动不动的，两眼目光呆滞，面部没有任何表情。医生让我报警，我就打了110报警。听我妈妈说爸爸盖小产权房借的外债，最近这几天他压力大，想自杀。有人找他要账，他精神有点恍惚。我觉得爸爸精神不正常，有次还问我家里消毒水能不能喝。
7．证人刘某甲的证言，系被告人杨秀勇的妻子。主要内容如下：8月23日午饭后，丈夫杨秀勇和儿子杨某戊回了家。下午我出去干活，直到晚上7点钟左右回家，我是用钥匙开的门，门没有反锁，一拧就开了。进门我看到杨秀勇从卧室出来，右边上嘴唇破皮了，有点肿，没有看到流血。我问他：嘴怎么回事？有人进来打你吗？杨秀勇就点头，双手锤胸口，手到处摆和指，头四处看，面部表情感觉有点神经一样，我就慌神了。我跑到我们住的卧室瞅了瞅，没有发现杨某戊。接着我跑到中间的卧室，发现儿子杨某戊头是正面朝上，朝床尾方向，脚朝床头柜这边平躺着，胸口和肚子部位盖着一张薄被单，下身穿着牛仔裤，上身内穿蓝色背心，外穿长袖花衬衣，床上不凌乱。脸部呈紫青色，有青色小点，脸有点肿，头显得比平时大一点，眼睛闭着，头部、面部都没有流血。我将杨某戊一手抄屁股，一手抄头抱在怀里，发现他脖子上有一截一截的痕迹。我丈夫杨秀勇半趴半跪在床边的地上，什么话都没有说，神情有点痴呆。我就边哭边给杨某丁、郑老大打电话说：我娃子被掐死了，快叫救护车来。过了一会杨某丁、郑�大和两个女医生都到了，医生抢救了一会说没有心跳了，身体冰凉。这时杨秀勇在客厅沙发坐着，我就让女儿杨某甲报了警。
两三年前，杨秀勇盖小产权房，陆陆续续亏损了180多万，都是借别人钱，很着急，我和他压力很大，他在家中一直都念叨咋办咋办，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有时候在客厅发呆，晚上睡不着觉。今年以来，杨秀勇养成了酗酒的习惯，整天昏昏沉沉的，喝的醉醺醺的回家就骂我。前几天，他好像突然清醒了，给我说外面欠了100多万元的高利贷，外面的混子要杀他。我还把好朋友喊来帮忙劝，他说外面欠的钱太多了，怕是活不下去了，干脆把女儿和儿子送人。我感觉他很悲观，有厌世倾向，还买了一瓶消毒液，有时候拿酒瓶子砸头，还跟我说过一家人全死了算了，我给他说了很多开导的话，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8．证人郑某、蔡某的证�，主要证实：8月22日晚上刘某甲喊郑某和蔡某去家里帮忙劝劝开导杨秀勇，刘某甲说外债欠的太多，追债的人太多，把人逼崩溃了。大概晚上8点多两人到了家里，杨秀勇表现就和平时不一样，啥话都不说，非常的反常，面无表情，看上去有点神经。两人问杨秀勇外面欠了多少钱，刘某甲说她不知道。然后他们三个人慢慢问杨秀勇，问了很长时间，杨秀勇才说一个，跟挤牙膏一样，郑某拿纸记，刘某甲和蔡某问，最后算下来大概欠了21个人的钱，都是高利贷，本金都欠了185.5万，还没有算利息，他们就一直开导杨秀勇到晚上11点多才走。8月23日晚上7点多，接到刘某甲电话得知他儿子死了。
9．证人杨某乙（杨秀勇的弟弟）、杨某丙（杨秀勇的弟弟）、刘某乙（刘某甲的哥哥）、刘某丙（刘某甲的姐姐）的证言，均证明听说杨秀勇因为做生意借了很多高利贷，一�还不上，要账的人多，杨秀勇精神有点崩溃。8月23日晚上得知杨某戊死了。
10．证人高某、王某、陈某、余某的证言，均证明杨秀勇问他们借了高额债务，一直没有还。
11．证人杨某丁的证言，系刘某甲店面员工，证明8月23日中午和杨秀勇一家四口在店里吃的午饭，没有喝酒。饭后我开车把杨秀勇和他儿子杨某戊送回家了。晚上8点多，我接到刘某甲电话说杨某戊死在家里，我就骑摩托车喊上救护车到了他家，医生告诉他们赶快报警，后来警察就来了。
12．证人罗某的证言，系案发小区门卫，证明杨秀勇家就是我家正对面，案发时没有听到异常的声音，没有看到陌生人进出小区。
13．证人万某的证言，系急救医生，证明8月23日晚上8点左右，一个男的到医院说家里小孩需要急救，我就跟值班护士一起到了现场。进了卧室看到孩子母亲怀中抱�一个男孩，男孩脸色呈青紫色，我一摸身体上下都已经僵硬了，呼吸心跳、颈动脉未触及，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初步判定人已经死亡，后经过常规抢救，男孩已经死亡了。我让他们报警，这个妈妈就让她的女儿报了警。
14．十堰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十）公（刑）鉴（法）字（2014）14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死者杨某戊系他人勒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15．十堰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十）公（司）鉴（理化）字（2014）298号毒物检验鉴定报告，送检的死者杨某戊胃内容物中，未检出有机磷、有机氯、氨基甲酸酯类农药、鼠药“毒鼠强”成分、毒品及安眠镇静药成分，排除中毒死亡的可能。送检的杨秀勇心血中酒精含量为6.7mg／ml。
16．湖北省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鄂�医精鉴所（2014）精鉴字第506号，鉴定意见：1.与应激相关的精神障碍2.慢性酒精中毒3.部分（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17．十堰市张湾区人民法院（1996）张刑初字第98号刑事判决书，载明杨秀勇曾因犯强奸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18．刘某甲、杨某甲等人提交的请求书，载明被告人杨秀勇的行为已取得家人谅解，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19．被告人杨秀勇和被害人杨某戊的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和被害人的身份情况。
以上证据经当庭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秀勇采用勒颈的方式至杨某戊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人杨秀勇使用手机数据线和塑料绳将年仅五岁的亲生儿子勒死，手段残忍，情节恶劣，后果严重，应予严惩。但鉴于被告人杨秀勇已明知女儿杨某甲报警而未逃离，并在警察将其带回公安机关后如实交待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亦能坦白认罪，依法可认定为自首，且被告人杨秀勇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并已得到家属的谅解，因此可对其从轻处罚，其辩护人提出的两点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杨秀勇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8月23日起至2029年8月22日止），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王良友
审判员 刘学平
审判员 刘晓静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喻 涵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十八条第三款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
第五十五条第一款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第五十六条第一款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