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8）粤07行赔终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伟光，男，1979年8月11日出生，住址：广东省鹤山市。委托代理人罗美金，女，1979年6月2日出生，住址：广东省鹤山市，系李伟光的妻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鹤山市双合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鹤山市双合镇。法定代表人吕达权，镇长。出庭负责人吴健康，镇党委副书记。委托代理人黄栋洲，鹤山市法律援助处律师。上诉人李伟光因与被上诉人鹤山市双合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双合镇政府”）镇政府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704行赔初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伟光自述于2010年正月在鹤山市双合镇××村民委员会X××XX马路搭建养殖场，从事肉鸡养殖，养殖场面积约为1100平方米；在搭建该养殖场前，李伟光虽没有进行相关申报、报建手续，但是称是符合当时的地方政策的。2016年11月1日，双合镇政府向李伟光作出并于2016年12月1日送达《告知书》，告知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关于印发鹤山市畜禽养殖管理办法的通知》（鹤府办[2016]25号）及《关于印发2016年鹤山市畜禽养殖整治目标任务工作方案的通知》（鹤府办[2016]27号）的文件精神，双合镇已依法划定畜禽养殖禁养区、限养区、适养区范围；还告知经调查核实，李伟光的养殖场位于双合镇畜禽养殖禁养区域范围内，按照相关规定，责令李伟光的养殖场必须在2016年12月30日前依法关闭或搬迁，逾期不关闭或搬迁的，将依法强制清理并处罚，造成的所有经济损失及法律责任，将由养殖户自行承担。2016年12月1日，双合镇政府、鹤山市农林渔业局（以下简称“鹤山市农林局”）、鹤山市水务局、鹤山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鹤山市国土局”）、鹤山市环境保护局（以下简称“鹤山市环保局”）共同向李伟光发出《通知》，该《通知》载明“李伟光：因你在已被划定为广东省饮用水源一级保护区的镇海水库取水点范围内进行生产经营。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畜禽规模养殖污染防治条例》等法律的相关规定。现告知你在2016年12月5日前自行停止生产。经营并将已搭建的地上物清理。逾期未停止生产经营和清理的地上物的。我方将组织相关部门进行强制拆除。”在一审庭审中，双合镇政府称于2016年12月1日将前述《通知》送达给李伟光。李伟光确认收到前述《通知》，但表示已记不清收到的具体日期。2016年12月5日，鹤山市环保局向李伟光送达鹤环改[2016]208号《环境违法行为改正决定书》，认为李伟光未向环境保护行政主管部门报批（或备案）环境影响评价文件，在镇海水库集中式生活饮用水源保护区内从事畜禽养殖业，而根据《江门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江门市畜禽养殖管理办法的通知》（江府[2015]17号）第六条的规定，前述镇海水库水源保护区属于畜禽禁养区，李伟光的前述行为违反了《广东省环境保护条例》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遂依据《广东省环境保护条例》第七十七条的规定，责令李伟光接到该告知书之日起立即停止从事畜禽养殖；如拒不改正，鹤山市环保局将依法对其作出行政处罚，并上报鹤山市人民政府责令拆除或关闭；同时告知李伟光如不服该决定，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和期限。在一审庭审中，李伟光确认收到前述《环境违法行为改正决定书》，并表示其并未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相关行政诉讼。2016年12月7日，双合镇政府对李伟光的前述养殖场组织进行拆除。鹤山市农林局、鹤山市环保局、鹤山市水务局、鹤山市国土局均称没有在2016年12月7日对李伟光的前述养殖场实施过强制拆除行为。李伟光认为前述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使其遭受经济损失，遂提起本案行政诉讼。李伟光在一审庭审中明确其诉讼请求中要求赔偿的损失主要包括1100平方米的鸡棚，水电（挖井、装电的费用），建设鸡棚时推土的费用，强拆时损失的鸡粪（拆除时尚有鸡粪在鸡棚里未取出）以及停产停业补偿（从2016年12月7日起至起诉时）。原审另查明，2003年1月29日，原广东省环境保护局向江门市人民政府发出《关于批准开平市建制镇集中式生活饮用水源保护区划分方案的函》（粤环函[2003]77号），同意按照《开平市建制镇生活饮用水地表水源保护区划分方案》调整江门市生活饮用水地表水源保护区范围。前述方案中开平市饮用水源一级保护区之一的震海水库（即镇海水库）陆域保护范围为水库正常水位线向陆域纵深200米的集雨区陆域范围。李伟光的养殖场位于镇海水库北侧，西南面距镇海水库约150米。原审再查明，李伟光对前述强制拆除行为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2017）粤0704行初120号案，请求确认双合镇政府、鹤山市农林局、鹤山市环保局、鹤山市水务局、鹤山市国土局于2016年12月7日对李伟光位于鹤山市双合镇××村民委员会X××XX村马路的养殖场进行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原审法院立案受理后，于2017年11月25日作出（2017）粤0704行初120号《行政裁定书》，以李伟光的相关诉请，缺乏事实根据，不符合案件受理条件为由，裁定驳回李伟光对鹤山市农林局、鹤山市环保局、鹤山市水务局、鹤山市国土局的起诉。原审法院又于2017年11月27日作出（2017）粤0704行初120号《行政判决书》，以双合镇政府强制拆除涉案养殖场的行为主要证据不足、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撤销，但鉴于涉案养殖场已被拆除，实质上已不具有可撤销内容为由，判决确认双合镇政府强制拆除涉案养殖场的行为违法。2017年12月29日，原审法院还作出（2017）粤0704行赔初8号《行政裁定书》，以李伟光的相关诉请，缺乏事实根据，不符合行政赔偿案件受理条件为由，裁定驳回李伟光对鹤山市农林局、鹤山市环保局、鹤山市水务局、鹤山市国土局的起诉。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镇政府行政赔偿纠纷案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在提起行政诉讼的同时一并提出行政赔偿请求，或者因具体行政行为和与行使行政职权有关的其他行为侵权造成损害一并提出行政赔偿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分别立案，根据具体情况可以合并审理，也可以单独审理。”本案中，李伟光对涉案强制拆除行为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2017)粤0704行初120号案，请求确认双合镇政府、鹤山市农林局、鹤山市环保局、鹤山市水务局、鹤山市国土局于2016年12月7日对李伟光位于鹤山市双合镇××村民委员会X××XX村马路的养殖场进行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同时，李伟光还一并提出涉案行政赔偿请求，原审法院依照前述规定，对前述请求分别立案进行审理，并对(2017)粤0704行初120号案作出判决，同时本案不符合中止审理的法定条件。因此，双合镇政府关于中止本案审理的辩解意见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伟光关于判令双合镇政府支付其损失18万元的诉讼请求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原告对下列事项承担举证责任：……（三）在一并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中，证明因受被诉行为侵害而造成损失的事实……”。由此可见，当事人财产权被侵犯而取得行政赔偿的法定前提条件是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的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即只有当公民的合法财产受到行政机关违法行使职权的侵犯并符合法定情形，其损失才能获得国家赔偿，且赔偿请求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包括因被诉行政行为侵害而造成损失的事实等承担举证责任，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双合镇政府对李伟光的涉案养殖场实施的涉案强制拆除行为虽已被确认为违法，但本案现有证据亦显示，李伟光的涉案养殖场建立在禁养区内，而李伟光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被拆除的涉案养殖场系经规划部门等审批建设的合法建筑物，且李伟光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强制拆除行为给其合法财产造成直接损失，该损失与涉案强制拆除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并符合前述应当予以赔偿的法定情形，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李伟光关于赔偿18万元损失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具备前述法律规定的国家赔偿的前提条件，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伟光的诉讼请求。上诉人李伟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704行赔初8号行政判决；2.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李伟光的诉讼请求，并按2015年国家赔偿标准要求双合镇政府进行赔偿。主要事实和理由：李伟光为响应国家大力发展养殖业的号召，于2010年正月搭建养殖场，养殖场的经营符合当地政策。但在2016年12月1日晚上八时收到政府通知，要求李伟光的养殖场在2016年12月5日搬迁，可以保留场地，原因是李伟光的养殖场在距水源500米内的禁养区。2016年12月7日，双合镇政府镇长带领政府工作人员、特警将李伟光的养殖场铲为平地，双合镇政府没有履行任何立案、调查取证、告知、听证或申辩、作出决定并送达执行等程序，也未与李伟光协商、沟通，而且（2017）粤0704行初120号《行政判决书》也已经判决确认双合镇政府的上述强拆行为违法。另外，李伟光经营的养殖场没有改变土地的用途和属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条、《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完善设施农用地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一、二条的规定，兴建农业设施占用农用地，不需要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也无需办理建设用地审批手续，养殖户在承包地上搭建临时养殖设施是用作禽畜宿舍使用，依法不需要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此外，原审法院已经判决确认双合镇政府的强拆行为违法，养殖场被强拆有真实价值的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七条的规定，李伟光应当获得相应的赔偿。此外，双合镇政府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年产值6倍对李伟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损失进行赔偿。被上诉人双合镇政府二审辩称：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只有公民的合法财产受到行政机关行政职权的侵犯并符合法定情形，其损失才能获得国家赔偿，而且赔偿请求人对自身提出主张和损失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具体到本案，李伟光的涉案养殖场建立在禽畜禁养区内，已经多个部门确认，其属于违法建筑，因此其养殖场涉及财产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且李伟光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强拆行为给其合法财产造成损失。综上，李伟光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建议二审法院驳回李伟光的上诉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镇政府行政赔偿纠纷案件。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伟光要求双合镇政府赔偿其损失18万元的诉讼请求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李伟光要求双合镇政府赔偿的损失主要包括1100平方米的鸡棚，水电（挖井、装电的费用），建设鸡棚时推土的费用，强拆时损失的鸡粪（拆除时尚有鸡粪在鸡棚里未取出）以及停产停业补偿（从2016年12月7日起至起诉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从上述规定可知，国家赔偿的前提是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侵害了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若属于相对人的非法财产，则不属于法律保护的范围。本案中，李伟光存在在饮用水源保护区（畜禽禁养区）建设畜禽养殖场并从事禽畜养殖的违法行为，双合镇政府告知李伟光在限期内停止上述违法行为，鹤山市环保局依据《广东省环境保护条例》第四十九条第二款对李伟光作出责令改正环境违法行为的决定。换言之，不管是鹤山市环保局作出的责令行为还是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均认定上述事实，即李伟光在禁养区从事禽畜养殖，其所建立的养殖场也没有按照法律规定办理相关证照，所以其养殖场的建筑属于违法建筑。所以，李伟光提出的鸡棚损失以及建设鸡棚过程支出的费用损失均系违法建筑或建设违法建筑而支出的费用，对于该笔费用，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停产停业补偿，因李伟光在禽畜禁养区从事禽畜养殖，且未取得相关的营业证照，因此对李伟光提出的停产停业补偿也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关于涉案养殖场内是否存在合法财产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由此可见，当事人财产权被侵犯要求行政赔偿的，应当向人民法院提交相关的证据。本案中，李伟光要求双合镇政府赔偿的损失并未包括养殖场内陈设的合法财产，当然其也未提交存在相关合法财产的任何证据，包括其所能证明的采购相关室内陈设物品的票据、采购单等初步证据，因此李伟光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外，本案需要说明的是，双合镇政府对李伟光的涉案养殖场实施的涉案强制拆除行为虽已被确认为违法，与对李伟光的违法建筑不予赔偿并不冲突。确认双合镇政府的强拆行为违法，已经对双合镇政府组织实施的强拆行为作出了不利的法律评价，若李伟光的涉案财产属于合法财产，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应当进行赔偿的项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但是对于违法财产，人民法院不应当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邓 球审 判 员  陈 健审 判 员  陈汉锡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瞿 杭书 记 员  黄咏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