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15民终2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古秀南，男，1954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东县，现羁押于汕尾市看守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生，男，1968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海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雅媛，女，1971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海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义程，男，1970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海丰县。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芳，广东东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古毕文，男，1981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东县。
原审被告：海丰县骏曜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海丰县鹅埠镇西湖老农坑村工业区南侧。
法定代表人：古秀南。
原审第三人：张贤容，女，1969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芳，广东东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海丰县鹅埠镇西湖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海丰县鹅埠镇西湖村楼仔村。
负责人：吴帝明，该村委会主任。
原审第三人：海丰县鹅埠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海丰县鹅埠镇中兴街。
法定代表人：戴国钦，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仕达，广东愿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古秀南因与被上诉人陈建生、黄雅媛、林义程，原审被告古毕文、海丰县骏曜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曜鞋业公司），原审第三人张贤容、海丰县鹅埠镇西湖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湖村委会）、海丰县鹅埠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鹅埠镇政府）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海丰县人民法院（2017）粤1521民初9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本院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古秀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17）粤1521民初926号民事判决，依法重新判决；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张贤容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古秀南、古毕文按年利率24%计算赔偿利息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古秀南、古毕文与陈建生、黄雅媛、林义程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补充协议书》无效，判定古秀南应承担主要的过错责任，被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责任，判项中并没有判决被上诉人应承担的相应责任即自行承担部分利息损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使用民间借贷纠纷的司法解释判决上诉人按年利率24%计付陈建生、黄雅媛、林义程的利息损失，是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陈建生、黄雅媛、林义程辩称，古秀南、古毕文与陈建生、黄雅媛、林义程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协议未改变土地用途，实质上转让的是土地使用权而非土地所有权，故上述协议应当有效。古秀南、古毕文根本违约，其应承担违约责任。即使上述协议无效，古秀南、古毕文在订立合同过程中给陈建生、黄雅媛、林义程造成严重经济损失，其二人亦应承担损失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上述协议无效不服，但为避免诉累，没有上诉。对一审法院判决返还购地款并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损失无异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古毕文未陈述意见。
原告被告骏曜鞋业公司陈述意见与上诉人古秀南一致。
原审第三人张贤容陈述意见与被上诉人陈建生、黄雅媛、林义程一致。
原审第三人西湖村委会未陈述意见。
原审第三人鹅埠镇政府述称，一审判决对于鹅埠镇政府的处理无异议，上诉人未对鹅埠镇政府提出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陈建生、黄雅媛、林义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陈建生、黄雅媛、林义程与古秀南、古毕文于2009年3月6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及2012年5月22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合法有效，陈建生、黄雅媛、林义程享有上述涉案合同中的土地使用权及相应土地权益；2.判决古秀南、古毕文、骏曜鞋业公司连带承担向陈建生、黄雅媛、林义程支付上述涉案合同中地块的征收补偿款1725000元（征收补偿款暂按每平方米500元以3450平方米计算）；3.判决古秀南、古毕文、骏曜鞋业公司连带承担违约金1050000元；4.判决西湖村委会、鹅埠镇政府将上述涉案地块的相应征收补偿款直接支付至陈建生、黄雅媛、林义程名下账户；5.判令古秀南、古毕文、骏曜鞋业公司连带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间，鹅埠镇政府贯彻落实县委、县政府工业兴县和开发海丰县西部地区发展的战略部署，加速小城镇建设步伐，根据当时的初步规划及用地计划鹅埠镇政府对辖区内的土地进行统征。2006年5月28日鹅埠镇政府与骏曜鞋业公司签订了《征地协议书》，鹅埠镇政府同意将位于海××鹅××镇西湖村委老隆坑地段以北范围内的土地转让给骏曜鞋业公司作为工业园区建设使用，用地面积约10万平方米（150亩），其四至：东至老隆坑村“炮台下”（地名）的河边止；西至高速公路上；南至原径下路止；北至广汕公路预留地止（面积以测绘红线图为准）。协议签订后，骏曜鞋业公司已按协议支付了征地款，因骏曜鞋业公司没有向人民政府申请办理相关用地手续，涉案土地至现没有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没有依法确定土地使用权。2009年3月6日，古秀南、古毕文因资金周转困难，故陈建生、黄雅媛、林义程与古秀南、古毕文签订了《土地转让协议书》约定，古秀南、古毕文同意将位于海××鹅××镇广汕公路边老隆坑地段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陈建生、黄雅媛、林义程使用，用地面积约1900平方米，其四至：东至叶契金地界址；西至骏曜鞋业公司厂地界址；南至张贤容地界址；北至广汕公路边预留地。古秀南、古毕文同意以时价490000元转让给陈建生、黄雅媛、林义程管业使用。于双方签订协议时，由陈建生、黄雅媛、林义程先付购地款260000元给古秀南、古毕文；于2011年6月份前，古秀南、古毕文理妥清楚该地块同意给陈建生、黄雅媛、林义程动工基建；并由陈建生、黄雅媛、林义程付第二期购地款130000元给古秀南、古毕文。待古秀南、古毕文理妥该地正规手续后，由陈建生、黄雅媛、林义程一次性付还清剩余购地款。如一方违约应赔偿另一方违约金300000元。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协议签订后，陈建生、黄雅媛、林义程分别于2009年3月6日、2009年3月8日、2011年8月20日合计支付给古秀南、古毕文购地款390000元，之后陈建生、黄雅媛、林义程没有再支付其余款项。但古秀南、古毕文至现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2012年5月22日，古秀南、古毕文又与陈建生、黄雅媛、林义程及张贤容签订了《补充协议书》约定，古秀南、古毕文要求于2012年7月22日前办妥原签订协议书所述该块土地分割鹅埠镇政府协议书及报建手续给陈建生、黄雅媛、林义程及张贤容建造楼房。到期，古秀南、古毕文不能办妥，古秀南、古毕文无条件同意在位于海××鹅××镇广汕公路边划出2000平方米土地赔偿给陈建生、黄雅媛、林义程及张贤容建设使用，其四至：东至陈建生、黄雅媛、林义程原购买土地界址；西至古秀南、古毕文界址；南至古秀南、古毕文界址；北至广汕公路边预留地。如一方违约应赔偿另一方违约金1000000元。但上述《土地转让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签订至现，古秀南、古毕文没有履行交付土地给陈建生、黄雅媛、林义程使用的义务。2017年7月27日，陈建生、黄雅媛、林义程以维护其合法权益为由，提起诉讼，请求支持上述诉讼请求。案经审理，调解双方无法达成协议。据查，鹅埠镇政府为对G324国道西湖油站至吉隆交界白云仔2.8公里的公路进行改建，而征用了被告骏曜鞋业公司《征地协议书》范围内广汕公路南侧7800.14平方米，鹅埠镇政府已向骏曜鞋业公司支付了上述征用土地补偿款2340042元。另查明，根据深汕特别合作区、海丰县的规划，涉案土地已纳入特别合作区的新一轮征地范围，依法应清理收回。按照相关规定，涉案土地的补偿方式按每平方米300元的价格予以回收处理，另按每平方米10元的价格给予推土及环境整治补助，回收价格每平方米共计310元。涉案土地实征88700平方米，除古秀南、古毕文分割给其他人6800平方米、国道扩建已回收7800.14平方米，该土地现实剩74099.86平方米，其回收款为22970956.6元。又查明，骏曜鞋业公司属于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陈建生、黄雅媛、林义程与古秀南、古毕文分别于2009年3月6日及2012年5月22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补充协议书》中涉案土地系骏曜鞋业公司向鹅埠镇政府征用取得的土地范围内。涉案土地的使用人为骏曜鞋业公司，该土地属于工业用地。骏曜鞋业公司属于法定民事主体，具有法人资格，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其股东以认缴的出资额为限承担有限责任。古秀南、古毕文与骏曜鞋业公司属于二个不同法定民事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民事主体依法享有物权。物权是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涉案土地系由骏曜鞋业公司使用，古秀南、古毕文对涉案土地进行转让、处分的行为，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出卖的标的物，应当属于出卖人所有或者出卖人有权处分。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或者限制转让的标的物，依照其规定”的规定。且涉案土地系鹅埠镇政府转让给骏曜鞋业公司作为工业园区建设使用，而陈建生、黄雅媛、林义程与古秀南、古毕文所签订的协议约定其土地作为建造楼房，明显改变了土地用途。其签订的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条“建设用地使用权人应当合理利用土地，不得改变土地用途；需要改变土地用途的，应当依法经有关行政主管部门批准”的规定。据此，陈建生、黄雅媛、林义程与古秀南、古毕文双方当事人虽签订了《土地转让协议书》《补充协议书》，但其签订协议的内容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应认定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对于造成上述协议无效，古秀南、古毕文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陈建生、黄雅媛、林义程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此，古秀南、古毕文应返还陈建生、黄雅媛、林义程支付的购地款390000元，及应赔偿给陈建生、黄雅媛、林义程造成的相应经济损失。对于协议的无效古秀南、古毕文给陈建生、黄雅媛、林义程造成的经济损失赔偿的问题，结合双方签订协议的意思表示，依法确认由古秀南、古毕文按年利率24%计付赔偿利息损失。古毕文、张贤容、西湖村委会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对于自身诉讼权利的放弃，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一审法院依法作出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陈建生、黄雅媛、林义程与被告古秀南、古毕文分别于2009年3月6日及2012年5月22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补充协议书》无效。二、被告古秀南、古毕文返还原告陈建生、黄雅媛、林义程购地款390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其中以140000元为基数的利息自2009年3月6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20000元为基数的利息自2009年3月8日起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30000元为基数的利息自2011年8月20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由被告直接汇入本院指定的银行帐户（开户单位：海丰县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中国银行海丰支行，帐号:00×××32）转原告收讫。四、驳回原告陈建生、黄雅媛、林义程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8000元，由被告古秀南、古毕文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当事人为建设用地使用权的转让而签订的合同，案由应确定为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错误，应予纠正。
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古秀南、原审被告古毕文应返还被上诉人陈建生、黄雅媛、林义程购地款的利息损失如何确定的问题。古秀南、古毕文与陈建生、黄雅媛、林义程分别于2009年3月6日及2012年5月22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补充协议书》，涉及的建设用地使用权系骏曜鞋业公司征地使用，至今未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亦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同意转让，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转让方未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土地使用权，起诉前转让方已经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或者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同意转让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的规定，上述转让合同无效。一审法院对上述合同效力认定正确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上诉人古秀南、原审被告古毕文应当返还因该转让协议所取得的390000元购地款予被上诉人陈建生、黄雅媛、林义程。上诉人古秀南、原审被告古毕文明知涉案建设用地使用权未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亦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同意转让而与被上诉人陈建生、黄雅媛、林义程签订转让协议，从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显示，被上诉人陈建生、黄雅媛、林义程亦明知涉案建设用地系骏曜鞋业公司征地使用，土地使用权权属登记尚未完成，故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转让合同无效均负有同等过错责任。因双方在合同中无关于合同无效时各方应如何承担责任的约定，被上诉人陈建生、黄雅媛、林义程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此所受到的具体损失，且涉案建设用地现被人民政府征用，本案无证据证明古秀南因合同无效而获益的事实，故涉案合同无效，上诉人古秀南、原审被告古毕文应赔偿被上诉人陈建生、黄雅媛、林义程因此所受到的损失为占用其支付购地款期间的利息。被上诉人陈建生、黄雅媛、林义程与上诉人古秀南、原审被告古毕文因签订的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而形成的债权债务，在双方没有约定合同无效购地款支付可转化为民间借贷关系且无约定计息方式的情形下，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损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纠正。被上诉人陈建生、黄雅媛、林义程因合同无效所受的购地款利息损失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所述，上诉人古秀南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海丰县人民法院（2017）粤1521民初926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
二、撤销广东省海丰县人民法院（2017）粤1521民初92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广东省海丰县人民法院（2017）粤1521民初9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古秀南、古毕文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陈建生、黄雅媛、林义程购地款390000元及利息（自2009年3月6日起至本判决指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以140000元为基数计算；自2009年3月8日起至本判决指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以120000元为基数计算；自2011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指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以130000元为基数计算）。
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4000元，由古秀南、古毕文负担6800元，由陈建生、黄雅媛、林义程负担27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600元，由古秀南负担2900元，由陈建生、黄雅媛、林义程负担8700元。古秀南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应退还100元，陈建生、黄雅媛、林义程应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8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少棠
审 判 员 彭晓春
审 判 员 施伟强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詹维敏
书 记 员 杨清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