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12民终5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咸宁咸运集团崇阳天成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崇阳天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崇阳县天城镇环城村。
法定代表人：曾宗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大矛，湖北达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明辉，男，1966年3月26日出生，汉族，崇阳县人，住崇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志辉、黄宗勇，湖北乾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峥，男，1981年9月12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崇阳县人，住湖北省崇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启明，男，1978年8月29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崇阳县人，住湖北省崇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志辉，男，1970年9月29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崇阳县人，住湖北省崇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超明，男，1967年1月28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崇阳县人，住湖北省崇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祝军，男，1967年6月7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崇阳县人，住湖北省崇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尧启明，男，1972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崇阳县人，住湖北省崇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光辉，男，1968年2月28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崇阳县人，住湖北省崇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忠时，男，1971年1月6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崇阳县人，住湖北省崇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行军，男，1979年7月15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崇阳县人，住湖北省崇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立义，男，1969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崇阳县人，住湖北省崇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来汉，男，1963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崇阳县人，住湖北省崇阳县。
以上十一个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清辉，湖北乾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崇阳天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明辉、曾峥、刘启明、李志辉、吴超明、龚祝军、尧启明、李光辉、陈忠时、李行军、陈立义、王来汉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崇阳县人民法院（2015）鄂崇阳民初1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崇阳天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大矛，被上诉人李明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志辉、黄宗勇，被上诉人曾峥、刘启明、李志辉、吴超明、龚祝军、尧启明、李光辉、陈忠时、李行军、陈立义、王来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清辉，刘启明、李志辉、李光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崇阳天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依法重新裁判。事实和理由：根据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咸宁中民一终字第93号生效判决确认，本案中李明辉与崇阳天成公司之间同时存在着承包经营合同关系和事实劳动关系这两种法律关系。根据崇阳县人民法院（2014）鄂崇阳民初字第00018号民事判决的审理，本案所涉承包经营合同的承包人除李明辉外，还有曾峥等十一名被上诉人。基于以上事实，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二条之规定，本案所涉十一名有承包人身份的被上诉人均是本案适格当事人，同时，李明辉在本案中存在劳动者和承包人两个诉讼当事人身份。最高院将承包经营合同中的承包人确定为劳动争议纠纷案件的诉讼当事人，其法律意义在于：在承包经营合同关系和劳动关系这两种法律关系并存的情况下，可能有两个用工方，一个是名义用工方，即劳动关系中的用工方，另一个是实质用工方，即真正支付劳动报酬的用工方。根据以上法律规定以及本案所涉承包经营合同的条款约定，本案能确定实质用工方是本案所涉承包经营合同的承包人，在本案中即是工伤给付范围的支付义务人，承包人即为包括李明辉在内的十一名被上诉人。十一名被上诉人的承包经营合同第十二条中约定了承包期间的事故损失等由承包人自行承担。因此，上述承包经营合同已被确认为有效合同，人民法院应当根据该有效约定进行判决。
李明辉辩称，一、上诉人与答辩人李明辉是本案劳动争议唯一当事人。本案劳动关系明确。法律规定劳动争议案件的双方当事人是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在确定本劳动争议案件当事人的问题上应当优先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二、本案不适用最高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二条之规定。首先，《营运车辆承包经营合同书》是企业内部承包合同，不是企业承包合同。其次，从该法条规定的“其他平等主体”文义来看，应是指对企业整体承包，决不涵盖企业正在运营车辆承包的当事人。最后，答辩人虽为车辆承包人，但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系管理与被管理关系，答辩人不是“其他平等主体”。三、本案工伤保险责任依法应由上诉人承担。第一，上诉人均未在法定期限内对工伤认定和劳动能力鉴定提出异议。因此，工伤认定决定书和劳动能力鉴定通知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应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上诉人是答辩人的用工单位。第二，虽然《营运车辆承包经营合同书》以列举方式列举了答辩人的自理部分，但未列举工伤保险费及工伤责任是由答辩人承担。第三，根据法律规定，上诉人系答辩人的用工单位，为答辩人参加工伤保险并缴纳工作保险费是上诉人的法定义务，而上诉人未履行该法定义务，其应承担本案工伤保险责任。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曾峥、刘启明、李志辉、吴超明、龚祝军、尧启明、李光辉、陈忠时、李行军、陈立义、王来汉辩称，一、答辩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上诉人与李明辉之间是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并非平等主体之间的关系。因此，原审判决答辩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是正确的。二、答辩人不应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上诉人系李明辉的用人单位，其未依法未为李明辉办理工伤保险，因此，其应对李明辉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向其给付工伤保险待遇。况且，《营运车辆承包经营合同书》并未列举工伤保险费用由承包人承担。即使答辩人与上诉人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承包关系，但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工伤职工李明辉的工伤保险待遇也应由上诉人承担。
崇阳天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原告对被告李明辉“T12骨折术后螺钉位置异常”之病情的所有后果不承担任何责任。二、原告对被告李明辉“T12椎体爆裂骨折伴脊髓损伤”之病情的所有后果根据原、被告之间的《营运车辆承包经营合同书》的约定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明辉与崇阳天成公司系事实劳动关系，李明辉是劳动者，崇阳天成公司是用人单位。崇阳天成公司未为李明辉缴纳工伤保险费。2011年12月26日，李明辉、曾峥与崇阳天成公司签订“营运车辆承包经营合同书”，崇阳天成公司将鄂Ｌ×××××号客车承包给李明辉和曾峥等十一人经营。合同期限为2年，自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2012年12月29日，李明辉驾驶鄂Ｌ×××××大型卧铺客车沿南京绕城高速公路由北向南行驶至83．8KM附近时，因路面结冰采取措施不当，车辆碰撞护栏后，冲出高速公路外，造成驾驶员李明辉等人受伤的交通事故。2013年1月11日，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高速公路三大队认定“李明辉负全责。”李明辉受伤后，在南京同仁医院住院治疗12天，在武汉同济医院住院治疗101天。2014年12月2日，崇阳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李明辉为因工受伤。”2015年1月23日，咸宁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审定：“李明辉的伤残等级程度为贰级，停工留薪期12个月，大部分护理依赖。”2015年10月10日，崇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一、由被申请人湖北咸宁咸运集团崇阳天成运输有限公司支付申请人李明辉下列工伤待遇：（一）工伤医疗费308693．99元；（二）住院伙食补助费1695元（15元×113天）；（三）住院期间陪护费4372元；（四）辅助器具费1100元；（五）到统筹地区以外就医交通费1728元、住宿费3610元；（六）停工留薪期生活护理费23220．22元（其中2013年1-12月，每月为2012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2170元×40％＝868；2014年1-12月，每月为2013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2419．08元×40％＝967．63元；2015年1月为2014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2981．66元×40％＝1192．66元）；（七）停工留薪期工资58050．62元（其中2013年1-12月，每月2170元；2014年1-12月，每月2419．09元；2015年1月2981．66元）；（八）一次性残疾补助金54250元（2170元×25个月）。上述款项合计456719．83元，扣除已先予执行的工伤医疗费308693．99元，余额148025．84元，于本裁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付清；二、由被申请人湖北咸宁咸运集团崇阳天成运输有限公司从2015年2月按月支付申请人李明辉伤残津贴2534．41元（2014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2981．66元×85％＝2534．41元），以后，被申请人应根据职工平均工资的调整的给予调整；三、由被申请人湖北咸宁咸运集团崇阳天成运输有限公司从2015年2月起按月支付申请人李明辉生活护理费1192．66元（2014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2981．66元×40％＝1192．66元），以后，被申请人应根据职工平均工资的调整而给予调整；四、由被申请人湖北咸宁咸运集团崇阳天成运输有限公司按规定为申请人李明辉缴纳社会保险费，具体金额以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为准。”因仲裁程序先予执行，李明辉已收到医疗费308693．99元。审理中，崇阳天成公司和李明辉均要求原审对李明辉的伤情进行司法鉴定。2016年5月25日，原审委托武汉平安法医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委托事项：“被鉴定人胸12骨折术后螺钉位置异常产生的原因；南京同仁医院对被鉴定人胸12椎体爆裂骨折，脊髓损伤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参与度是多少？2013年1月10日出院时被鉴定人胸12椎体爆裂骨折脊髓损伤是否“治愈”；被鉴定人入同济医院治疗的是什么病？两次病情的治疗对被鉴定人２级伤残的关系与参与度。”2016年8月20日，武汉平安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李明辉胸12骨折术后螺钉位置异常与南京同仁医院对其进行内固定手术操作不当有关；南京同仁医院对被鉴定人李明辉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个别内固定钉位置异常），过错参与度10％左右；2、2013年1月10日被鉴定人李明辉出院时，其胸12椎体骨折，脊髓损伤没有治愈；3、被鉴定人李明辉第一次入同济医院治疗是胸12椎体骨折内固定螺钉位置异常，以后多次入同济医院治疗是截瘫，双下肢功能障碍，大小便功能障碍；4、被鉴定人李明辉2级伤残的根本原因是本身损伤导致，两次病情的治疗与2级伤残后果之间没有直接因果关系。”2016年10月28日，因崇阳天成公司的申请原审追加“南京同仁医院有限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南京同仁医院有限公司积极参加诉讼，并与原、被告达成协议：“一、第三人南京同仁医院有限公司一次性赔偿被告李明辉医疗费用等各项损失共计129800元；（户名：崇阳县人民法院。账号：17×××47。开户行：农行崇阳县支行营业室）二、第三人南京同仁医院有限公司与被告李明辉所有纠纷就此了结；三、原告湖北咸宁咸运集团崇阳天成运输有限公司和被告李明辉、被告曾峥等十一被告均不得再向第三人南京同仁医院有限公司提出任何诉求。”南京同仁医院有限公司已付给李明辉129800元。
经核实，李明辉的相关损失为：1、工伤医疗费308693.9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695元（15元／天×113天）；3、住院期间陪护费4372元；4、辅助器具费1100元；5、到统筹地区以外就医交通费5828元；6、到统筹地区以外就医住宿费3610元；7、停工留薪期工资58050.62元；8、停工留薪期生活护理费23220.25元-4372元＝18848.25元；9、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4250元。共计456447.86元，李明辉已收到308693.99元＋129800元＝438493.99元。
一审法院认为，李明辉与崇阳天成公司系事实劳动关系。李明辉既是承包者，也是劳动者即崇阳天成公司核准的驾驶人员，双方存在着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曾峥是该承包车辆的售票员，李明辉和曾峥与崇阳天成公司签订了“营运车辆承包经营合同书”，但双方主体并不平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发生劳动争议的劳动者和用人单位为劳动争议仲裁案件的双方当事人。”《工伤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实行承包经营的，工伤保险责任由职工劳动关系所在单位承担。”本案为劳动争议纠纷，故曾峥等十一人在本案中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职工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由用人单位缴纳工伤保险费，职工不缴纳工伤保险费。”《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因崇阳天成公司未参加工伤保险，亦未为李明辉缴纳工伤保险费，故李明辉应享有的工伤保险待遇除南京同仁医院已调解打包支付129800元外应由崇阳天成公司承担。李明辉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二级伤残，应当退出工作岗位，保留劳动关系。综上，崇阳天成公司的诉求不予支持，李明辉的诉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三条、第四十一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四款、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二条第二款，湖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做好工伤保险待遇支付等工作的意见》（鄂人社规（2012）2号）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崇阳天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被告曾峥、刘启明、李志辉、吴超明、龚祝军、尧启明、李光辉、陈忠时、李行军、陈立义、王来汉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三、原告崇阳天成公司支付被告李明辉下列工伤待遇：1、工伤医疗费308693.9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695元；3、住院期间陪护费4372元；4、辅助器具费1100元；5、到统筹地区以外就医交通费5828元；6、到统筹地区以外就医住宿费3610元；7、停工留薪期工资58050.62元；8、停工留薪期生活护理费23220.25元-4372元＝18848.25元；9、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4250元。共计456447.86元；四、由原告崇阳天成公司从2015年2月起至李明辉达到退休年龄并办理退休手续止按月支付被告李明辉伤残津贴2534.41元以后，原告崇阳天成公司应根据职工平均工资的调整予以相应的调整并支付；五、由原告崇阳天成公司从2015年2月起至李明辉达到退休年龄并办理退休手续止按月支付被告李明辉生活护理费1192.66元以后，原告崇阳天成公司应根据职工平均工资的调整予以相应的调整并支付；六、由原告崇阳天成公司按规定为被告李明辉缴纳社会保险费，具体金额以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为准。以上给付内容，限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崇阳天成公司负担。
经二审审理后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崇阳天成公司与李明辉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已被生效的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因此，双方之间应适用劳动关系的相关法律法规予以调整。基于此，崇阳天成公司与李明辉之间的承包关系应为企业内部承包关系，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用人单位实行承包经营的，工伤保险责任由职工劳动关系所在单位承担。”的规定，李明辉的工伤保险责任应由崇阳天成公司承担。崇阳天成公司对原审认定的李明辉工伤损失未提出异议，本院继续予以确认。崇阳天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湖北咸宁咸运集团崇阳天成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洪斌
审判员 王凯群
审判员 夏昌筠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吴佳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