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1民终6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白龙南路61号海建大厦1-5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00005679502693。
法定代表人：易伟，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丹，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潭海，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官华，男，1963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新云，丽水市政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海南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官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景宁畲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浙1127民初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南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案涉的《建筑防水施工合同》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系被上诉人与林叶波个人签订，相应法律责任应由合同签订人林叶波承担，而非上诉人。《建筑防水施工合同》落款“海南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景宁畲族自治县公安业务用房项目部”印章非上诉人刻制，该项目对外统一使用公司公章并未另行刻制项目部印章，所谓的项目部印章系林叶波私刻伪造，且上诉人已提交了公安机关对林叶波立案侦查的证据《公安机关立案告知书》。一审法院认为“该份证据系公安刑侦方面工作，不影响本案民事纠纷的审理”，未予采纳，该认定有误。其次，被上诉人仅提交了盖有林叶波私刻的项目部印章及其签字的建筑防水施工合同以及结算清单，无其他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是实际施工人的证据材料。一审法院以“在施工过程中，被告（上诉人）在该中标工程的其余工作人员也未提出过异议”为由，直接对施工合同及结算清单进行认定，并认定被上诉人为实际施工人，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并未认可被上诉人在案涉工地进行防水施工，就更谈不上对其施工提出异议了。再次，一审庭审中，上诉人问及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提到的已支付的工程款是否是被上诉人支付以及有无办过相应手续，被上诉人答复不清，也未提供上诉人支付的凭证。不排除林叶波假借上诉人项目部的名义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及结算清单，而被上诉人并未实际施工的情况。一审法院在未全面查清案件事实的情况下，仅凭上诉人有异议的施工合同及结算清单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构成建设施工合同法律关系以及被上诉人实际进行了施工，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林叶波私刻公章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的行为未构成表见代理。首先，案涉公安用房项目的项目经理系“符史炳”非林叶波，项目经理的名字在项目工地上也有公示，如果被上诉人到工地施工则不可能没注意到，其明知林叶波非项目经理而与其签订施工合同不属于善意第三人。其次，林叶波仅系上诉人的一名普通员工，所谓的项目部印章又系其私刻，其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再次，案涉项目并未经竣工决算，如前所述盖有林叶波私刻的项目部印章及其签字的《结算清单》也并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对账结算，事实上，林叶波存在大量将其他项目及工地的用工用料计算在案涉项目的行为，公安机关也在进一步侦查确认中。因此，一审法院直接以未经审计的仅有林叶波签字确定的结算清单认定工程款数额，并直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陈官华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诉讼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案涉《建筑防水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法国家政策和法律法规，具有合法性，应当受法律保护。原告按合同约定垫资并投入人力物力，按时完工，交付验收。原告已全部履行了合同约定义务，被告理应及时支付工程款。三、林叶波在公安业务用房建筑工程中，始终受上诉人指派，履行其项目部工作，从开始到工程结束，且被上诉人从承接防水工程项目开始到工程完工交付验收，上诉人一直未提过异议，上诉人的员工林叶波以上诉人项目部的名义将涉案工程承包给被上诉人施工建设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且被上诉人作为善意第三人，也是该工程实际施工人，上诉人理应承担责任。四、林叶波是否私刻项目部印章，被上诉人不知情。且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印章确系林叶波伪造。退一步说，即使林叶波私刻了项目部印章，上诉人也不能否认被上诉人系该工程实际施工人，上诉人身为国有企业，内部管理混乱，规章制度不健全，涉案项目谁在管理、谁在建设施工都不清楚。其企图否认该工程不是被上诉人施工建设，别有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官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给原告被拖欠工程款计人民币308475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5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付清日止；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景宁畲族自治县公安业务用房工程由被告海南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中标建设。2011年12月18日，原告陈官华与被告海南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景宁畲族自治县公安业务用房项目部签订了“建筑防水施工合同”一份，合同发包方加盖海南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景宁畲族自治县公安业务用房项目部公章并有林叶波签字；承包方有陈官华的签字。该合同第三条承包方式约定为：包工包料，保证质量和施工安全；第四条约定了开工时间及工期；第五条工程施工内容及价格承包范围约定：1、地下室屋面包括所有图纸要求及材料都要达标验收合格；2、厚合成高分子防水卷材每平方26元；3、厚SBS改性沥青防水卷材每平方40元；4、厚改性沥青防水卷材每平方45元；5、水乳型防水涂料JS厚1.5mm每平方米25元，平方数按标书及图纸计算等内容。合同订立后，原告按合同约定内容按时完工。于2015年5月18日经双方结算，被告应支付原告工程款人民币392475元，扣除已支付民工工资84000元，被告还应付原告工程款计人民币308475元。原告曾于2015年11月10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因当时整体工程未验收，原告撤诉。现景宁畲族自治县公安业务用房办公楼已经装修并搬入办公楼办公使用。为此，原告向法院起诉请求人民法院判决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海南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中标景宁畲族自治县公安业务用房工程，并派其员工林叶波在该中标工程工作。林叶波以海南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景宁畲族自治县公安业务用房项目部与原告陈官华签订建筑防水施工合同，将防水施工工程承包给原告施工，在原告施工的整个过程中，被告海南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在该中标工程的其余工作人员也未提出过异议。被告在庭审中提出林叶波只是被告公司的工作人员，私刻被告公司项目部公章与原告签订建筑防水施工合同，现被告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予以立案侦查，应由林叶波个人负责，不能由被告公司来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公司员工林叶波以被告公司项目部的名义将涉案工程承包给原告陈官华，构成了表见代理，陈官华作为善意第三人，也是实际施工人，在工程验收合格后有权向海南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主张权利。原告在与被告签订合同及施工时，因原告未取得建筑防水施工工程相应资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等相关法律的规定，应确认无效。原、被告双方应分别对合同无效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涉诉的工程竣工并已实际投入使用，双方对工程款已结算，故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原告没有相应工程施工资质，结算清单也没有对利息进行约定，故对原告要求支付工程款利息，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海南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陈官华工程款计人民币308475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27元，减半收取2963元，由被告海南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海南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提交如下证据材料：一、批准逮捕决定书、逮捕证，待证林叶波因涉嫌伪造上诉人的公司印章，已被逮捕。二、公安机关对林叶波的询问笔录，待证：1、林叶波涉嫌伪造公司印章罪已被刑事立案，公安机关正在进一步侦查中。在公安机关对其询问过程中，林叶波明确承认案涉项目的项目部印章系伪造的，其在明知项目部印章是伪造的情况下，擅自在结算清单、借条、欠条等文件上盖章。2、林叶波承认存在将其他项目的应付款转嫁到上诉人承接的案涉项目上进而由上诉人承担的情形。3、据林叶波自己陈述，其是在2012年4月才进入到工地。因此，不可能在2011年12月18日与被上诉人签订案涉建筑防水施工合同。被上诉人陈官华质证认为，证据一，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说明在案涉工程中林叶波存在私刻公章行为。证据二，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从林叶波进入项目部后，一直到工程完工，都是林叶波在做，上诉人是默许的。合同就是和林叶波签的，签订的时间就是合同上的时间2011年12月18日。被上诉人陈官华提供如下证据材料：一、建设单位景宁畲族自治县公安局的证明，待证案涉项目防水工程由鄢某负责完工。二、鄢某、张某的证明，待证二人认可案涉工程实际上是由陈官华雇佣鄢某等人，投入人力、资金等完工，并交付验收合格。上诉人海南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一，对形式无异议，对内容有异议，公安局作为单位，并不常驻项目部工地，其无法证明鄢某是否负责防水施工工作。证据二，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证人应出庭接受质询。
被上诉人陈官华申请证人鄢某出庭作证，证言主要内容为认可工程系被上诉人陈官华叫其去做，陈官华有其他工程也会叫其去做。曾经林叶波还让大家材料用差点，因为材料太薄被建设单位、监理单位发现不符合要求，又重新做了一层。建设单位之所以会知道其在工地负责防水施工，是因为建设单位负责基建的人也会直接给其下达指示。上诉人海南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质证认为，证人与被上诉人在本案项目之前就认识，帮被上诉人做过很多项目，且证言本身亦存在前后矛盾之处，证人证言不可信。被上诉人陈官华认可证人证言。
被上诉人陈官华申请法院调取建设单位景宁畲族自治县公安局存档的盖有项目部印章的相应材料，本院据此调取了海建景宁公安业务用房工程款（农民工工资）发放表一份。上诉人海南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对材料真实性无异议，对其与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项目部印章系林叶波私刻，不能代表上诉人。被上诉人陈官华认可该材料。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海南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能待证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以采纳。被上诉人陈官华提交的证据一、证人证言、海建景宁公安业务用房工程款（农民工工资）发放表相互印证，可以作为确认本案事实的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二，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予以采纳。
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林叶波以案涉项目部负责人的身份向建设单位景宁畲族自治县公安局提交海建景宁公安业务用房工程款（农民工工资）发放表，该表加盖项目部印章、监理单位印章、建设单位印章。
本院认为，上诉人海南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仅承认林叶波系其工作人员而否认系案涉项目部负责人，但从建设单位存档的材料看，林叶波作为案涉项目部负责人的身份，得到了建设单位和监理单位的认可；上诉人否认案涉项目存在项目部印章，但同样案涉项目部印章不仅在案涉建筑防水施工合同、结算清单上使用，还在向建设单位请款时使用。在此情形下，即使林叶波的身份和项目部印章最终被刑事案件否认，一审认定林叶波构成表见代理，并认定签订案涉合同及结算清单的责任由上诉人承担并无不当。本案涉诉的工程已竣工并实际投入使用，双方对工程款已结算，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海南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27元，由上诉人海南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 湘
审 判 员 汤丽军
审 判 员 聂伟杰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七日
代书记员 汪鑫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