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威民三终字第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培水，男，1954年7月2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邹丹，山东英良泰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巧蕊，山东英良泰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金马笔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玉光，经理。
委托代理人万守东，山东正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培水、威海金马笔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马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0）威环民一重字第18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1992年10月，原告经他人介绍到被告的装卸队从事搬运工作，被告收取原告押金300元。原告所在的装卸队共有5-6名装卸工。每月末，被告统计装卸队当月劳动的人数、天数，向组长发放全组人员的报酬，组长再根据每位装卸工的工作天数，向每位装卸工发放当月的报酬。
原告等装卸工均未与被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被告也未为原告等人缴纳社会保险费。2010年7月，被告将装卸队解散。原告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原、被告存在劳动关系，劳动仲裁裁决驳回原告的请求，原告不服，于法定期间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双方自1992年10月起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经审理，于2011年3月17日作出（2010）威环民一初字第1887号民事判决。原告江培水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18日作出（2011）威民三终字第83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
诉讼中，原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以下证据：一、2010年7月份原告所在装卸队包括原告在内的6名装卸工的考勤记录，其中记载了装卸工每天应工作时间、实际工作时间及加班数。原告称考勤记录是被告制作的，说明被告对原告实施了管理；二、2007年和2008年部分月份被告为装卸工计算工资的单据，显示，被告每月根据原告等装卸工的工作天数、小时数计算装卸工的工资，其中包括中、夜班补助；三、原告被评为质量标兵的卡片、福利券；四、视听资料，记录了原告等装卸工进厂时遭被告职工李安拒绝，双方争执时的对话。其中李安称“我这是执行厂子的决议，你们装卸队昨天解体”，原告问“取消装卸队也得给取消证明。”李安称“怎么厂子给你证明？临时工写什么证明。”五、印有被告名称标志的工作服。
经庭审质证，被告认为：考勤记录表没有车间组长和记录员的签字，是虚假的；2、工资计算单是真实的，从单据看出领款人是江培寿，说明江培寿是承包人，被告将承包费支付给承包人，承包人再怎么向装卸工发放与被告无关。虽然单据中有工资二字，这只是被告会计的书写习惯。另外，在除江培寿外的其他装卸工领取承包费时均注明“代领”，如果该款项是被告发放给装卸工的工资，代领人完全不必注明“代领”，这足以证明是代承包人领取承包费。3、质量标兵卡和福利券均不是被告发放的；4、视听资料中与原告对话的李安只是被告的保卫，他并不清楚装卸队�性质，所以才称原告为“临时工”，这并不代表被告的意思。5、工作服并不是被告给原告发放的。
被告为反驳原告的主张，提供以下证据：一、甲方为被告，乙方署名为江同签订的协议书，内容为：甲方将装卸工作承包给乙方，承包费按市场价口头协商；乙方招聘装卸工，但为保证装卸工按时完成工作，乙方招聘装卸工经甲方面试，合格后交300元风险金，装卸工不得少于5人，装卸工的装卸费由乙方发放。没有装卸工作时，甲方如有杂活，乙方安排人员完成，费用参照装卸费计算。协议书的落款时间为1992年1月6日。上述协议书记载于被告的公用信笺纸上（信笺末尾留有被告的电话号码0631-53××××5）。被告在重审时称，因为被告和江同签订的协议书原件丢失，故被告按照协议内容制作了上述协议书。二、被告于1992年至2010年6月期间向装卸工支款的单据一宗，显示，1992年至1999年1月期间，被告向装卸队付款的事由记为“付装卸费”，此后支款的事由记为“付装卸工资”。领款人分别为：1992年1月-9月期间为江同，1992年11月-1998年2月为江德福，1998年3月-2002年9月为江培玲，2002年10月-2010年6月为江培寿。三、被告向职工发放工资的明细及考勤表，其中无原告等装卸工的记录。
原告质证认为：1协议书并非被告与江同签订的，江同称其从未承包过装卸队，况且，原告在江同离开后才进装卸队；2、被告从99年2月起向装卸队付款均记为付工资，其中还有加班、中班、夜班费，充分表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3、工资明细表和考勤表均是被告制作的，被告可以随意调整为职工发放工资、记录考勤的形式，不足以证明被告的主张。
在本院（2011）威民三终字第83号案件中，本院对江同进行了调查，江同证实“我从未和厂子签过承包协议，�也未承包过。1988年-1989年，我到铅笔厂干，直到1992年离开。在此期间，装卸组增加到5人。装卸组归供应科管理，仓库人员（属供应人员）记录考勤。开始两年，我负责去财务代领装卸工的工资，工资是根据仓库人员的考勤表计算出来的，财务单上明确写明江德福等人的工资，一直代领到1992年，换成江德福代领。我们的作息时间和其他职工一样，请假需向负责考勤的库头（供应科人员）请，如加班，也是库头通知我们。”经庭审质证，被告认为，原、被告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不能根据江同的证言来认定，需根据被告支付装卸费的收据来认定。
上述事实，有双方陈述、支款单、考勤表、工资明细、视听资料等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在被告处从事装卸作业，被告向原告支付相应的报酬，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性质是本案的焦点。虽然被告主张其将装卸业�承包给江同，但江同对此不认可，况且江同在1992年即原告到装卸组前已离开装卸队，因此，被告关于将装卸业务承包给江同的主张，理由不当，不予采信。从被告向装卸组付款的收据看，在1999年2月之前，被告每月均以装卸费的名义向装卸队付款，领款人对此从未提出异议，而原告也无证据证实1992年至1999年1月间被告对原告记录考勤、考核等，不能说明被告对原告实施管理，因此，原告要求确认上述期间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1999年2月起，被告向装卸工付款的名义改为“付装卸工资”，另外，原告提供的2007年和2008年被告向原告支付报酬的单据中明确记载了被告按照原告劳动的天数、小时数、中夜班数，分别根据不同标准计算原告当月的劳动报酬，再结合原告提供的考勤记录表，三者可以互相印证，说明原告从事装卸作业过程中，已�受被告的监督和管理。再者，从视听资料中被告保安对原告等装卸工“临时工”的称谓中可以看出，原告在被告处参加劳动的身份为“临时工”。在我国八九十年代时期，劳动用工制度中有临时工、正式工、合同工等之分，但无论是上述哪种用工制度，均属于劳动法调整的范畴。因此，原、被告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已经具备了劳动关系的特征，可以认定双方之间依法建立了劳动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原、被告之间自1999年2月至2010年7月2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原告其它部分的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威海金马笔业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江培水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江培水自1992年10月24日起到上诉人金马公司工作至2010年7月22日，该事实在原审中已经得�确认。在此期间，上诉人江培水一直从事装卸工作，接受公司的监督和管理。上诉人江培水的工作岗位、工作方式、工作时间、工资发放方式等各方面均未发生变化，可以判断上诉人江培水一直处于同一工作状态，既然原审法院认定1999年2月至2010年7月22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那么在此之前即1992年10月24日至1999年1月双方之间也应当存在劳动关系。因此，上诉人江培水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双方自1992年10月起存在劳动关系。
上诉人威海金马笔业有限公司亦不服原审法院判决，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为自1999年2月起，上诉人金马公司向上诉人江培水付款从“付装卸费”改为“付装卸工资”，所以双方之间开始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事实上，上诉人江培水等人在公司无论是1992年-1999年，还是1999年-2010年，干的活都是一样的，计算报酬的方式，领取报酬的方式也是一样�，公司支付报酬的名目写成“工资”确为笔误，原审法院在判断双方的关系时，应当从实质内容分析，不应仅从形式上判断。实际上上诉人金马公司将装卸活发包给了上诉人江培水等人，双方之间是承包合同关系；2、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江培水提供了2007、2008年的劳动报酬计算明细、2010年的考勤记录表，就认定上诉人金马公司对上诉人江培水进行了监督和管理是错误的。这两份材料只能反应当时的情况，但不能根据材料往前追溯到1999年的情况。对该两份材料本身来讲，即使存在也有其必然性。因为上诉人江培水等人完成承包的装卸活，需要有报酬计算的过程和依据，以便于按月支付报酬；3、原审法院凭上诉人金马公司保安人员的陈述，就认定上诉人江培水等人是上诉人金马公司的临时工，没有事实依据。保安人员的职责是保卫工厂的安全，其随口证实上诉人江培水是临时工超出了其职责范围，事前没有得到上诉人金马公司的授权，事后也没有得到追认，其证言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综上，原审法院所依据的证据，不足以认定上诉人江培水是上诉人金马公司的职工，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二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案经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江培水主张，其在上诉人金马公司工作期间，无论天气状况和有没有装卸工作都要去上班，每天都按照8小时计算劳动报酬，如果超过8小时，超出的时间按照加班来支付加班工资，具体是否加班均服从供应科的安排。上诉人金马公司认可上述主张，但对上诉人江培水所述“工资”的概念不认同。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在于二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二上诉人一致认为双方之间的关系自1992年10月起到2010年7月份均没有变化，从本院查明的事实来看，上诉人江培水等人在上诉人金马公司工作期间所从事的工作内容、公司的管理方式、计算报酬的方式、领取报酬的方式均无变化，可以认定二者之间的关系具有延续性，故原审法院以1999年2月为界，认定双方之间自1999年2月份起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金马公司主张双方系承包关系，但其提交的与案外人江同之间的协议书系金马公司自己制作，且经调查江同对承包关系不予认可，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从二上诉人双方关系的表现形式上看，上诉人金马公司为上诉人江培水发放了工作服、上诉人江培水亦曾被评为质量标兵等，在考勤管理上，从二上诉人之间权利义务关系的内容看，上诉人江培水在上诉人金马公司工作期间，工作考勤由上诉人金马公司负责，劳动报酬的发放按照一天8小时工作制度，超出8小时工作时间�发放加班费，可以认定上诉人江培水受上诉人金马公司的管理，上诉人金马公司为上诉人江培水安排劳动并发放劳动报酬，且上诉人江培水从事的装卸工作也是上诉人金马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综上，无论是从双方之间关系的表现形式还是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内容的实质看，二上诉人之间的关系均符合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关系的特征，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金马公司虽然对上诉人江培水等装卸工人的待遇、管理与其他职工有所不同，但却不能以此否定双方之间权利义务关系的劳动关系性质。综上，上诉人江培水的上诉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金马公司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0）威环民一重字第1887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江培水与上诉人威海金马笔业有限公司之间自1992年10月起至2010年7月22日止存在劳动关系；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上诉人威海金马笔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乔 卉
代理审判员 张丽萍
代理审判员 许 萍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莫淑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