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52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车树云。
委托代理人：张保生，重庆市长寿区凤城街道办事处桃花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柜族集装箱销售有限公司长寿分公司。
负责人：刘兴保。
委托代理人：杨光辉，广东晟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高时权。
上诉人车树云与被上诉人重庆柜族集装箱销售有限公司长寿分公司（以下简称柜族长寿分公司）、原审第三人高时权确认劳动关系一案，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27日作出（2015）碚法民初字第02237号民事判决。车树云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由审判员方剑磊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陈洁婷、代理审判员吴学文共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车树云的委托代理人张保生，被上诉人柜族长寿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光辉到庭参加了询问，原审第三人高时权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24日，柜族长寿分公司与第三人高时权就柜族长寿分公司院内的集装箱房加工制作达成口头承揽协议，约定由高时权承揽柜族长寿分公司院内的集装箱房加工制作。2014年5月18日，柜族长寿分公司（甲方）与第三人高时权（乙方）签订《加工承揽合同》，该合同约定：“甲方现委托乙方加工制作集装箱房，为保障双方的权利与义务，经双方充分协商，特订立本合同，以便共同遵守。一、加工地址：重庆市长寿区八颗镇重庆柜族集装箱销售有限公司长寿分公司院内；二、工程承揽期限自2014年5月18日至2015年5月17日（一年）；三、乙方从事焊接、电工等技术工种需具备相关单位、部门颁发的资质证书，必须持证上岗；四、定作物的原材料、图纸和技术资料等由甲方提供，乙方负责加工和制作，接到加工通知后乙方须在双方商定的期限内完成，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因拖延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承担；五、定作物加工完成后，须经甲方验收（验收标准见附件一），对不合格定作物甲方有权拒付乙方生产加工费，并追究乙方因质量原因造成的损失；六、在合同规定的履行期限内，由于不可抗力致使定作物或原材料毁损、灭失的，乙方在取得合法证明后，可免予承担违约责任和赔偿责任；七、甲方为乙方工人提供住宿，生活费乙方自行承担；八、价款及酬金：1，标准间730元／间2、卫生间（五位）1730元／间3、保安亭480元／间4、连通房730元／间5、门面商铺房730元／间；九、结算方式：乙方承揽加工费按月发放，但须扣发上月承揽加工费作为质量保证金，在合同完成后集装箱无质量问题，甲方一次性给付乙方；十、乙方应积极做好安全生产工作，必须给已方施工人员购买人身意外保险，并对施工人员的安全负责。”承揽期间，第三人高时权自行组织工人进行集装箱加工制作，柜族长寿分公司定期对高时权加工制作的集装箱进行质量验收，并根据制作完成的集装箱的类别、数量进行结算并向高时权支付加工承揽费用。
2014年8月21日，车树云经罗某介绍到柜族长寿分公司院内的集装箱房组装工作，其与第三人高时权口头商定工资为计价工资，工资由高时权按照车树云、罗某、张某三人共同完成的集装箱数量与罗某进行结算后向罗某进行支付，再由罗某发放给车树云。2014年9月25日，第三人高时权以雇主的名义为车树云及罗某购买了“国寿e家吉祥送福总和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该电子投保单上注明高时权的职业为厂长）。2014年10月31日，车树云因交通事故受伤。
2015年1月5日，车树云向重庆市长寿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其与柜族长寿分公司于2014年8月21日起存在劳动关系。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3月10日作出渝长劳人案字（2015）第17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车树云与柜族长寿分公司于2014年8月21日起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柜族长寿分公司不服该裁决，遂诉至一审法院。
该案在审理中，车树云申请证人罗某、张某出庭作证。证人罗某在庭审中作证称，其不清楚高时权在柜族长寿分公司的具体身份，其上班期间受高时权和柜族长寿分公司的负责人刘兴保共同管理，工作安排由刘兴保传达给高时权后再由高时权对其进行安排，工资亦由刘兴保支付给高时权后再由高时权进行发放，工人都是由刘兴保喊高时权招录的。证人张某在庭审中作证称，其在工作期间受高时权、刘兴保管理，其中刘兴保负责安全和质量，高时权负责安排具体的工作任务，工资由刘兴保支付给高时权后再由高时权进行发放，但因张某和车树云系罗某介绍做工，罗某在高时权处领取后再向车、张二人发放。另查明，车树云在仲裁阶段亦申请证人罗某、张某出庭作证。证人罗某在仲裁阶段作证称，车树云系其介绍上班，平时罗某、车树云等工人均受“老高”管理，工资由“老高”发放，其完成的集装箱不合格由“刘总”指出，其不清楚“老高”的具体身份、“老高”与“刘总”的关系以及“老高”是否是柜族长寿分公司的职工。证人张某在仲裁阶段作证称，其为高时权打工，平时由高时权管理，工资由高时权发放，其不清楚高时权是否系柜族长寿分公司的职工，其与车树云、罗某系同一班组。对在庭审中陈述的证言与仲裁阶段陈述的证言不一致的情况，证人罗某解释称系因其在仲裁阶段受到柜族长寿分公司的负责人刘兴保以不发工资相威胁，故其在仲裁阶段的陈述系假证；证人张某亦解释称因在仲裁阶段不清楚“刘总”的身份，故其在仲裁阶段陈述的证言不全面。
柜族长寿分公司一审诉称：车树云不是该公司员工。2014年5月18日，公司与第三人高时权签订《加工承揽合同》，该合同约定：公司的集装箱房由高时权承揽加工；根据验收合格的定作物（即集装箱房）数量，公司按月结算承揽加工费给高时权；高时权必须给其雇请的工人购买人身意外保险。事后，第三人高时权自行聘请了张某、罗某以及车树云等工人，为其完成《加工承揽合同》项下的定作物（即集装箱房）的加工制作，并将车树云安排到罗某班组。第三人高时权所雇请的工人的监督管理、工作安排、报酬发放等，均由高时权自行负责，公司概不参与；公司的规章制度也不适用于高时权所雇请的工人。2014年9月25日，第三人高时权以雇主身份为罗某、车树云等工人购买了商业保险。2014年10月31日，车树云因交通事故受伤。事故发生后，车树云为获赔偿，向重庆市长寿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其与我公司于2014年8月21日其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3月10日作出仲裁裁决，裁决确认我公司与车树云双方自2014年8月21日起存在劳动关系。因车树云所做工作已由第三人高时权承揽，车树云接受高时权的雇请，双方已形成雇佣关系。故我公司与车树云之间不具有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请求人民法院判决确认我公司与车树云不存在劳动关系。
车树云一审辩称：我与柜族长寿分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原审第三人高时权在接受该院调查时陈述，我与柜族长寿分公司签订了《加工承揽合同》，约定由我承揽柜族长寿分公司院内的集装箱房加工制作。车树云是我聘请的组装班组成员罗某介绍到工地做工的。平时没有安排专人对车树云等人进行管理，但具体工作由罗某进行安排。车树云的工资是由罗某在我这里领取后再向车树云等人发放。柜族长寿分公司不对我雇请的工人进行管理，也不向他们发放工资。我还自愿为罗某、车树云等工人参加了商业保险。车树云出事后，我还为他出具了工资证明，便于他向保险公司索赔。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是否建立劳动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因本案柜族长寿分公司与车树云双方均具有主体资格，车树云提供的劳动系柜族长寿分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故判定双方是否建立劳动关系的关键在于认定：柜族长寿分公司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是否适用车树云、车树云是否受柜族长寿分公司的劳动管理、从事柜族长寿分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
车树云称《保险合同》中载明高时权的身份系“厂长”，故高时权系柜族长寿分公司的员工，其在柜族长寿分公司处上班期间受高时权以及公司负责人刘兴保的共同管理，并申请证人罗某、张某出庭作证。但证人罗某、张某在庭审中陈述的证言与二人在仲裁阶段陈述的证言不一致，并明确表示其在仲裁阶段陈述的证言系受威胁所做的虚假证言或内容不全面，但二人未提供其受威胁的证据或对其改变证言作出合理解释，故该院对证人罗某、张某在庭审中所作证言不予采信。庭审中，柜族长寿分公司举示了《加工承揽合同》、加工承揽结算表、汇款证明证明了该公司已将集装箱制作加工业务承揽给高时权负责，该院认为前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且高时权在接受该院询问时亦认可承揽事实，并否认自己系柜族长寿分公司的员工，因车树云系其雇请的工人，其系以雇主的名义为车树云、罗某等人购买了商业保险。车树云提供光盘录像拟证明柜族长寿分公司与高时权之间未签订《加工承揽合同》，但该录像中的谈话人身份不明，且对合同性质及内容并未提及，不能达到车树云的证明目的，故该院对车树云提供的光盘录像不予采信。该院确认柜族长寿分公司与高时权之间系承揽关系。车树云称高时权系柜族长寿分公司的员工，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该院不予采信。
根据证人罗某、张某在仲裁阶段的证言，车树云等工人在柜族长寿分公司处上班期间受高时权雇请，并接受高时权管理，其工资亦由高时权发放，刘兴保仅对制作完成的集装箱的质量进行验收，现车树云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在上班期间，受柜族长寿分公司的劳动管理、从事柜族长寿分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工资由柜族长寿分公司向其支付，即车树云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柜族长寿分公司之间存在确认劳动关系的人身隶属性和经济依附性条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该院认为，车树云实系承揽人高时权自行雇请的工人，车树云与柜族长寿分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原告重庆柜族集装箱销售有限公司长寿分公司与被告车树云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案件受理费5元，由被告车树云负担。”
车树云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事实劳动关系（维持重庆市长寿区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的仲裁裁决书）。3、请求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本次诉讼费。其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并未采信刻录光盘，却对虚假的《加工承揽合同》及代班的高时权的陈述予以确认。故一审认定基本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2、一审法院审理认定中事实颠三倒四，把法律当儿戏，实属不公。3、一审法院审理中认定虚构事实予以确认，被上诉人的陈述与被上诉人的规章制度是矛盾的，故一审法院歪曲事实真相，判决不公。
柜族长寿分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查明被上诉人制定的各项劳动制度不适用于车树云，车树云也不受我方管理，也没有从事我方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故，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或事实劳动关系，请求维持原判。
车树云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由重庆市长寿区公安局八颗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两份，拟证明光盘内容是真实的，且柜族长寿分公司与高时权之间当时未签订《加工承揽合同》。由于光盘一审中即已提交，本院在询问中也播放了该光盘，但从该光盘录像中无法确定谈话人身份，对合同性质及内容并未提及，即使光盘能证明柜族长寿分公司与高时权之间的加工承担合同系事后补签，但也不足以否认当时存在加工承揽的事实，同时光盘对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也未提及，因此不能达到车树云的证明目的。由于一审对光盘录像这份证据已予以判定，故本院对这两份证明不作为新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柜族长寿分公司在一审中举示的加工承揽结算表、汇款证明，结合高时权在接受一审询问时亦认可承揽事实，即高时权否认自己系柜族长寿分公司的员工，承认车树云系其雇请的工人，并且高时权以雇主的名义为车树云、罗某等人购买了商业保险，因此证明柜族长寿分公司已将集装箱制作加工业务承揽给高时权负责的概然性更大。而车树云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柜族长寿分公司制定的各项劳动制度适用于车树云，车树云接受柜族长寿分公司管理，车树云从柜族长寿分公司领取报酬，因此要认定车树云与柜族长寿分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足，车树云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车树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车树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剑磊
代理审判员 吴学文
代理审判员 陈洁婷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阎海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