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民再30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海南亚希投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帆，湖北维思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满，湖北维思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北楚峰水电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孙静，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令新，湖北楚韵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海南亚希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希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湖北楚峰水电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楚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10民终1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5月27日作出（2017）鄂民申103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14日开庭审理了本案。亚希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帆、楚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令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亚希公司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判决认定货款金额为251100元，缺乏证据证明。第三人中国水利水电七局有限公司南水北调引江济汉工程渠道4标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水电七局）于2016年2月5日代申请人向被申请人支付货款10万元，此款并未在总金额中扣减。2、一、二审法院判决按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的最高年利率24%向被申请人支付自2014年4月15日至实际付清之日的迟延履行利息，系适用法律错误。该违约金标准过分高于被申请人的实际损失，有违公平，应予调低。楚峰公司答辩称：1、2013年4月26日，双方当事人签订了《荆州市建设工程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该合同合法有效，楚峰公司向亚希公司提供了价值3285486元的混凝土，亚希公司支付了3034386元货款，欠楚峰公司货款251100元，一、二审中亚希公司对欠款均予以认可，有一、二审庭审笔录为证。2、买卖合同对超期付款约定了违约金，亚希公司在一审中没有向法院提出违约金过高要求进行调整，而是楚峰公司主动将迟延履行利息调低为24%，一、二审均予以支持。3、合同8.6条补充约定，提供原材料发票，对发票性质予以了界定，但没有就发票的提供时间予以明确。截止起诉日，楚峰公司的供货商已向亚希公司提供了总额为246万元的原材料发票，并非没有开具发票，且亚希公司在起诉前从未对发票问题提出异议。由于合同中并未约定提供原材料发票的顺序和时间，在亚希公司没有完全支付货款的情况下，从楚峰公司没有足额向亚希公司提供发票并不构成违约。综上，一、二审判决从程序到实体均合法，请求驳回亚希公司的再审申请，维持二审判决。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人民法院（2016）鄂1003民初1259号民事判决一审认定：楚峰公司与亚希公司于2013年4月26日签订了一份《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由楚峰公司向亚希公司提供各种规格的商品混凝土。合同约定预计买卖商品混凝土总数量5000立方米，据实结算。同时还就结算方式及迟延履行利息进行了约定，供货期限约定为超过1个月则按月结算，结算日为每月25日，结算日后20天内支付上月所供混凝土所有货款，若迟延15日支付则按迟延支付货款每日千分之二支付迟延履行利息等。在合同履行期限内，楚峰公司向亚希公司提供了总价为3285486元的混凝土，亚希公司向楚峰公司支付了3034386元货款，尚欠楚峰公司货款251100元，楚峰公司多次向亚希公司催讨，至今尚未支付。楚峰公司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亚希公司支付楚峰公司货款251100元及迟延履行利息，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认为，楚峰公司与亚希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未违反我国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应受法律保护。关于亚希公司是否享有先期履行抗辩权问题，虽然合同第八条补充条款中约定“提供原材料发票”，但并没有明确约定是在付清货款之前还是在付清货款之后，该约定并没有赋予亚希公司先期履行抗辩权，楚峰公司已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亚希公司未依照合同履行付款义务，依法应当承担全部民事责任，故对亚希公司提出的楚峰公司先开具发票后付款抗辩主张不予支持。亚希公司提出对《混凝土签认单》的签名及所载混凝土数量有异议，《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买方栏有陈付利签名，同时在《混凝土签认单》上各个部门的签名中也有陈付利及其同事的签名，故可证实亚希公司在《混凝土签认单》的签名是真实的，也可证实所载混凝土数量为亚希公司接受，加之亚希公司对楚峰公司提交的汇总表无异议，故亚希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也不能成立。关于迟延履行利息的计算，《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第7.4条约定“如因买方未按合同规定执行，逾期未支付卖方混凝土货款，卖方有权停止供应混凝土，如货款超期15天每天按照千分之二支付利息，超期15-30天每天按千分之三支付利息等”。楚峰公司与亚希公司约定的迟延履行利息标准明显超过楚峰公司所遭受损失，以按年利率24%计算为宜。《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第四条约定“供货期限超过1个月，则按月结算，结算日为每月25日，结算日后20天内买方支付上月所供混凝土所有货款”，且《混凝土签认单》载明亚希公司最后收货时间为2014年3月18日，由此可以确定迟延履行利息起算日应为2014年4月15日并应计算利息至付清货款之日。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亚希公司在判决书生效后三日内向楚峰公司支付货款251100元，并从2014年4月15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迟延履行利息至付清之日。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2533元，保全费3020元，由亚希公司负担。亚希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案涉买卖合同中买方亚希公司尚欠卖方楚峰公司货款251100元未付的事实均无异议，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1.在楚峰公司未开具发票的情形下，亚希公司是否能拒付尚欠货款；2.迟延履行违约金数额如何确定。关于第1个焦点。在买卖合同中，卖方的主合同义务在于交付标的物，买方的主合同义务在于支付货款，当卖方已履行交付标的物的主合同义务，且双方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形下，买方不能以卖方未履行从合同义务为由拒绝履行给付货款的主合同义务。本案中，买卖双方在合同补充条款中虽约定卖方提供原材料发票，但并未明确卖方出具发票系买方支付货款的前提条件，卖方楚峰公司已交付货物履行其主合同义务后，买方亚希公司在未证明其交付行为不符合约定的情形下，应支付全部货款以履行自己的主合同义务。现亚希公司以楚峰公司未开具发票为由拒绝履行支付余款的主义务，并主张不安抗辩或后履行抗辩权，无合同依据和法律的明确规定，亚希公司主张在楚峰公司开具发票后再支付余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但在买卖合同中，开具发票是卖方的法定义务，且双方合同中亦有约定，亚希公司支付全部货款后，如楚峰公司拒绝向其开具发票，亚希公司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关于第2个焦点。本案买卖合同7.4条约定“如因买方未按合同规定执行，逾期未支付卖方商品混凝土货款，卖方有权停止供应商品混凝土，如货款超期15天每天按2‰支付利息，超期15-30天每天按3‰支付利息，超期30天后每天按5‰支付利息，待欠款结清时，再继续执行合同”。一审中楚峰公司主张亚希公司按每天2‰支付逾期履行利息，亚希公司未提出异议。一审认为楚峰公司与亚希公司约定的迟延履行利息标准明显超过楚峰公司所遭受损失，酌定以按年利率24%计算。二审中，亚希公司认为一审认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仍然过高，请求予以调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亚希公司迟延支付货款给楚峰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主要是资金占用损失，以合同约定为标准计算的违约金数额已过分高于楚峰公司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依照上述规定，综合考虑本案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双方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情将违约金调整为以未付货款为基数，从合同约定的应付款之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迟延履行利息并无不当，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故二审予以维持。综上，亚希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33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33元，以上共计8086元，由亚希公司负担。亚希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7）鄂民申103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案再审中，亚希公司为支持其再审申请理由，向本院提供两份证据：证据一，中国工商银行网上电子回单一份，记载2016年2月5日水电七局向楚峰公司转款10万元，备注栏中注明了“亚希”。证据二，水电七局《关于对海南亚希投资有限公司函件的回复》〔七南引渠4综（2017）4号〕。上述两份证据拟证明水电七局代亚希公司支付了10万元货款，此款应当在未付的货款中扣除。楚峰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楚峰公司虽然收到了该10万元，但该10万元是与水电七局直接的经济往来，与亚希公司无关。证据二系再审庭审之后提交，不属于新证据，不应在再审程序中采信。楚峰公司为支持其意见向本院提供三组新证据，证据一：发票复印件及情况说明，拟证明楚峰公司已向亚希公司指定的受票人水电七局提供了2461367元的原材料发票。证据二：银行转帐凭证，拟证明水电七局在2016年2月5日为亚希公司向楚峰公司垫款10万元，亚希公司拒不承认该笔垫款。证据三：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人民法院（2016）鄂1003民初934号民事裁定书及庭审笔录，拟证明亚希公司拒不承认水电七局为其垫款10万元导致楚峰公司撤诉。亚希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其目的，发票中的购方单位是水电七局，不是亚希公司，不能证明楚峰公司为本案合同向亚希公司出具了发票。对证据二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该证据与亚希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的是同一事实，即水电七局代亚希公司向楚峰公司付款。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亚希公司在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人民法院（2016）鄂1003民初934号案中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应以水电七局实际为亚希公司代付10万元货款的事实为准。本院认为，亚希公司提供的证据一合法有效，楚峰公司不持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该证据与楚峰公司提供的证据二银行转让凭证所证明的事实相同。亚希公司提供的证据二系水电七局关于本案所涉事实的证明，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证据合法有效，本院予以采信。楚峰公司提供的证据二在一审中已经提供，不是新证据。对楚峰公司提供的证据一，亚希公司不持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楚峰公司提供的证据三，系人民法院生效裁判及审判资料，亚希公司不持异议，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主要事实一致。本案再审焦点问题是：1、亚希公司已支付的货款金额是多少，2016年2月5日是否支付了10万元货款；2、楚峰公司是否存在违约的情况；3、延迟履行的利息是否过高。现逐一分析如下：（一）亚希公司已支付的货款金额是多少，2016年2月5日是否支付了10万元货款本院认为，亚希公司再审时提供中国工商银行网上电子回单一份及水电七局的回复文件，主张水电七局为其支付了10万元货款，应当在欠款中予以扣除。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楚峰公司已提供了银行转帐凭证，证明同一事实，楚峰公司认可收到了水电七局转帐的10万元。亚希公司提供的证据所证明的事实一、二审已经查明，但亚希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认为水电七局支付的10万元是楚峰公司与水电七局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本案所涉混凝土买卖合同中买方名称为水电七局，亚希公司在合同最后的买方签章处加盖公章，亚希公司实际是承接水电七局的部分工程，因亚希公司与水电七局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亚希公司没有证据表明其与水电七局之间存在结算，且未扣除该笔10万元货款，亚希公司仅以中国工商银行网上电子回单上水电七局支付给楚峰公司的10万元及水电七局的回复文件，无法推翻其在一审庭审中的自认。同时，楚峰公司因本案同一事实，在一审法院（2016）鄂1003民初934号案中的诉请为151100元，也因亚希公司不认可水电七局为其垫付10万元，才在该案中撤诉，提起本案诉讼。因此，亚希公司多次在审理本案相关事实中否认该笔10万元系水电七局对其的垫款，现又以同一事实主张该10万元是水电七局对亚希公司的垫款，且并无充分证据推翻其认可的事实，故不能认定水电七局支付给楚峰公司的10万元可以在亚希公司的未付货款中扣除。（二）楚峰公司是否存在违约的情况本院认为，本案合同8.6条补充条款中约定，提供原材料发票，由于本案合同中买方名称为水电七局，最后盖章处为亚希公司，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发票的购方单位，楚峰公司实际已向水电七局提供了246万元的原材料发票，不存在违约情况，亚希公司以楚峰公司未提供发票为由而不支付剩余货款抗辩的理由不能成立。（三）延迟履行的利息是否过高本院认为，本案买卖合同7.4条约定“如因买方未按合同规定执行，逾期未支付卖方商品混凝土货款，卖方有权停止供应商品混凝土，如货款超期15天每天按2‰支付利息，超期15-30天每天按3‰支付利息，超期30天后每天按5‰支付利息，待欠款结清时，再继续执行合同”，楚峰公司起诉主张按每天2‰支付逾期履行利息。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亚希公司迟延支付货款给楚峰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主要是资金占用损失，以合同约定为标准计算的违约金数额已过分高于楚峰公司的实际损失。一、二审法院依照上述规定，综合考虑本案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双方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情将违约金调整为以未付货款为基数，从合同约定的应付款之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迟延履行利息，并无不当。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10民终1342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建民审判员  金莉萍审判员  宗澄宇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徐 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