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10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重庆百吉四兴压铸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碚区童家溪镇同兴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冉志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贾治勇，重庆宏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万华，重庆宏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宁波市北仑区大矸城湾模具机械厂。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大碶街道城湾村。
经营者：张祥昌，男，1949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
委托代理人：饶进平，浙江亚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百吉四兴压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吉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宁波市北仑区大矸城湾模具机械厂（以下简称城湾厂）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5）甬仑商初字第6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自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百吉公司与城湾厂即开始模具定作业务往来。
2011年12月初，百吉公司向城湾厂定作了LED路灯灯罩（165W）上、下模具和LED路灯灯罩（100W）上、下模具各1副。2011年12月底，百吉公司通过邮件将4副涉案模具的开模注意事项发送给了城湾厂。城湾厂随后制作完成了4副涉案模具。2012年1月初，城湾厂对4副涉案模具进行了试模。
2012年1月9日，百吉公司与城湾厂签订了编号为20120109的模具订购合同1份，其中关于涉案的2副LED路灯灯罩（165W）上、下模芯约定如下：LED路灯灯罩（165W）上模芯，模芯材料H13，送样时间2012年3月5日，价格22万元。LED路灯灯罩（165W）下模芯，模芯材料H13，送样时间2012年3月5日，价格30万元。
当日，城湾厂将4副涉案模具试模生产出的样品空运给了百吉公司。百吉公司根据客户对样品提出的修改意见，于2012年3月19日、3月20日将涉案的LED路灯灯罩（165W）下模具和LED路灯灯罩（100W）下模具的修改方案及相应图纸通过邮件发送给城湾厂。城湾厂根据上述修改方案及相应图纸对模具进行了修改，并于2012年4月20日将试模生产出的样品空运给了百吉公司。
2012年6月28日，百吉公司与城湾厂签订了编号为20120628的模具订购合同1份，其中对4副涉案模具约定如下：LED路灯灯罩（165W）上模具，模芯材料H13，送样时间2012年8月7日，价格42万元。LED路灯灯罩（165W）下模具，模芯材料H13，送样时间2012年8月7日，价格40万元。原合同编号20120109的模具订购合同中关于LED路灯灯罩（165W）上、下模芯各1副的约定作废。LED路灯灯罩（100W）上模具，模芯材料H13，送样时间2012年9月6日，价格29万元。LED路灯灯罩（100W）下模具，模芯材料H13，送样时间2012年9月6日，价格26万元。
2012年7月3日，百吉公司通过邮件将4副涉案模具的编号发给了城湾厂，LED路灯灯罩（165W）上、下模具编号分别为10-39、10-40，LED路灯灯罩（100W）上、下模具编号分别为10-41、10-42。城湾厂根据上述要求打印了编号。
2012年7月17日，城湾厂又对涉案的LED路灯灯罩（100W）下模具进行了试模，并于2012年9月5日将试模生产出的样品空运给了百吉公司。
2012年10月5日，百吉公司给城湾厂发送了技术通知单，载明：我司为四联光电提供的产品部分没有BJ标识，不利于产品的区分，现与客户协商后作出修改，具体要求如下：1.按照附图对模具进行修改，标识必须打在产品的非外观面，完成时间2012年10月15日。2.产品总目录：模具编号10-39模具名称LED路灯灯罩上（165W）标识及模号BJ-2#；模具编号10-40模具名称LED路灯灯罩下（165W）标识及模号BJ-2#；模具编号10-41模具名称LED路灯灯罩上（100W）标识及模号BJ-2#；模具编号10-42模具名称LED路灯灯罩下（100W）标识及模号BJ-2#。城湾厂按上述通知及时对4副涉案模具进行了修改。
2013年4月27日，百吉公司技术部长沈成溜通知城湾厂165W要改，按新图执行。2013年8月5日，百吉公司又对LED路灯灯罩（165W）下模具进行了修改，并将图纸通过邮件发送给了城湾厂。百吉公司2013年8月12日通过邮件通知城湾厂LED路灯灯罩（165W）下模具修模线切割，并将图纸发给了城湾厂。2013年8月14日，百吉公司通过邮件通知城湾厂LED路灯灯罩（165W）下模具要割孔，并将图纸发给了城湾厂。城湾厂按上述通知和图纸及时进行了修改、试模，并于2013年9月27日将试模生产出的样品空运给了百吉公司。
另外，经双方对账确认，截至2014年12月5日百吉公司另尚欠城湾厂已交付模具的报酬303492.23元。
城湾厂于2015年6月5日以百吉公司未按约支付报酬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百吉公司立即向城湾厂支付报酬1673492.23元。
百吉公司在原审中答辩并反诉称：对城湾厂所诉的其中303492.23元报酬没有异议，百吉公司同意支付，但对于剩余的1370000元，百吉公司不同意支付。双方2012年6月28日签订模具订购合同后，城湾厂在长达3年多的时间里没有向百吉公司履行交付4副涉案模具的义务，4副涉案模具现在即使已经制作完成，也无法实现百吉公司当初定作4副涉案模具的合同目的。故提起反诉，请求判令解除双方于2012年6月28日签订的编号为20120628的模具订购合同中关于LED路灯灯罩（165W）上、下模具各1副和LED路灯灯罩（100W）上、下模具各1副的定作合同关系。同时，在案件当中，百吉公司对4副涉案模具不提出质量异议，如果法院判决百吉公司支付货款，等收到4副涉案模具后，再进行检验，如果有质量问题，百吉公司将另案向城湾厂主张权利。
城湾厂针对百吉公司的反诉请求在原审中答辩称：4副涉案模具已制作完成，百吉公司无权解除双方于2012年6月28日签订的编号为20120628的模具订购合同中关于LED路灯灯罩（165W）上、下模具各1副和LED路灯灯罩（100W）上、下模具各1副的定作合同关系，城湾厂也不同意解除上述定作合同关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为：城湾厂是否迟延履行债务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该院认为：城湾厂未迟延履行债务。理由是：
1.城湾厂送样未迟延履行。首先，2012年1月9日，城湾厂已将2011年12月初百吉公司定作的4副涉案模具生产出的样品发送给了百吉公司；其次，2012年3月19日、20日，百吉公司指示城湾厂修改设计图纸后，城湾厂又于2012年4月20日将样品发送给了百吉公司；再次，编号为20120628的模具订购合同虽约定LED路灯灯罩（165W）上、下模具送样时间为2012年8月7日，LED路灯灯罩（100W）上、下模具送样时间为2012年9月6日，但因此前交样的LED路灯灯罩（165W）上、下模具和LED路灯灯罩（100W）上模具生产出的样品百吉公司未提异议，故城湾厂又按约定于2012年9月5日将LED路灯灯罩（100W）下模具生产出的样品发送给了百吉公司；最后，2013年8月12日、14日，百吉公司又指示城湾厂LED路灯灯罩（165W）下模具修改设计图纸后，城湾厂又于2013年9月27日将相应样品发送给了百吉公司。
2.城湾厂交付4副涉案模具未迟延履行。首先，编号为20120628的模具订购合同没有约定4副涉案模具的交付时间；其次，根据交易习惯，4副涉案模具交付时间应该在城湾厂将样品发送给百吉公司后，按百吉公司通知交付，但百吉公司一直未通知城湾厂交付；最后，4副涉案模具最终未交付的原因是百吉公司拒绝按合同约定报酬数额受领4副涉案模具。
该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的定作合同关系合法有效。百吉公司尚欠城湾厂已交付模具的报酬303492.23元百吉公司同意给付，该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规定，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案件中，城湾厂已按百吉公司要求制作完成了4副涉案模具，双方对交付4副涉案模具的时间和支付报酬的期限均没有明确约定，且城湾厂自愿同意在百吉公司支付报酬的同时交付4副涉案模具，故城湾厂请求判令百吉公司支付报酬137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城湾厂未迟延履行债务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百吉公司以此为由反诉解除合同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6年2月16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百吉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城湾厂报酬1673492.23元；二、城湾厂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将涉案的2副LED路灯灯罩（165W）上、下模具和2副LED路灯灯罩（100W）上、下模具交付给百吉公司；三、驳回百吉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本诉案件受理费1986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0元，合计24941元，由百吉公司负担。
百吉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城湾厂并未提出其向百吉公司交付涉案模具的诉讼请求，现原审法院却对此作出判决，违反了法律规定。百吉公司与城湾厂于2012年1月9日签订的模具订购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但2012年6月28日签订的模具订购合同，城湾厂仅履行了部分，双方于2012年1月2日、7月17日签订的试模合同针对的是2012年1月9日的模具订购合同项下的模具。因2013年9月16日的试模合同时间与2012年6月28日的模具订购合同不符，不能以此认定该份试模合同针对的是2012年6月28日的模具订购合同。城湾厂提供的航空货运单无法与模具订购合同内容一一对应，录音证据又嘈杂不清，其他证据真实性存疑，均非有效证据，不能证实城湾厂的诉讼请求。涉案合同签订至今，已有四年之久，在如此长的时间里，城湾厂未向百吉公司交付模具，已经违反常理及交易习惯，可知系城湾厂不按约向百吉公司交付涉案模具致使涉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涉案合同中虽无明确的送货时间，但是对送样时间有明确约定。现城湾厂未提供充足证据证实其已向百吉公司送样，更不用说交付涉案标的物。可知城湾厂并未向百吉公司交付模具，百吉公司也从未拒绝受领模具。对于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合同，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故城湾厂作为合同交付义务的履行方，应该承担违约责任。百吉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也多次通过电话联系，要求城湾厂尽快完成模具制作和交付。本案中，原审法院在城湾厂未交付涉案模具的情况下，先行判决百吉公司支付报酬，已经违反了相应法律规定。综上，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城湾厂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支持百吉公司在原审中的反诉请求。
城湾厂答辩称：原审法院为避免讼累，判决城湾厂向百吉公司交付模具，且城湾厂也予以认可，现百吉公司将该情况作为上诉理由，不合情理。2011年12月初，双方就订购LED路灯165W和100W灯罩上、下模具进行协商，并于2012年1月9日签订模具订购合同，约定城湾厂为百吉公司加工LED路灯灯罩165W上、下模芯，之后，双方协商修改了设计图纸，并于2012年6月28日又签订了模具订购合同，其中关于LED路灯灯罩165W上、下模具是与2012年1月的合同相重合的，可知2012年6月的合同是1月合同的延续。城湾厂提供的航空货运单、试模合同、设计图纸、手机录音均为原始取得，能够相互印证，可证明城湾厂已按百吉公司的要求设计修改完成模具加工的事实。百吉公司在2012年、2013年间多次提出修改设计图纸的要求，可知当时城湾厂已经完成模具加工和交付样品的义务。城湾厂垫资1000000元完成模具加工，并在急于收回加工费的情况下，肯定已经向百吉公司交付样品。且城湾厂提供的录音资料亦显示，百吉公司当时并未提出城湾厂延期交付的事实，可见该事实仅是百吉公司为应付诉讼而捏造的。关于百吉公司的反诉请求，由于城湾厂制作完成的模具系特定物，无法转售他人，作为违约方的百吉公司无权提出解除合同。百吉公司已经违反了协助受领义务，因在模具订购合同中并未约定模具交付的具体时间，交付地点，故在模具完成后，百吉公司应向城湾厂提供交付地点、交付时间，现其未能提供，可知百吉公司存在违约行为。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百吉公司是否应就争议模具向城湾厂支付报酬1370000元。对此，本院认为，百吉公司与城湾厂签订的模具订购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城湾厂提供的试模合同、航空货运清单、手机录音材料、百吉公司的技术通知单、修模图纸可以相互印证，证实城湾厂已按约完成争议模具的制作义务，并交付了样品。由于模具订购合同中未约定模具的具体交付时间，百吉公司理应在确认样品后的合理期间内告知城湾厂明确的模具交付时间，现百吉公司未在收到样品后的合理期间内对样品提出异议，应视为其已经确认样品，为此，百吉公司应告知城湾厂明确的模具交付时间，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告知，致使城湾厂无法向百吉公司交付模具，应属百吉公司违约。百吉公司以城湾厂存在未按约向其交付模具的行为致使涉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要求解除双方于2012年6月28日签订的模具订购合同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难以支持。今城湾厂已经完成争议模具的制作，在其向百吉公司交付该些模具时，当然有权要求百吉公司支付报酬1370000元，加上百吉公司就已交付模具尚需向城湾厂支付的报酬303492.23元，百吉公司需向城湾厂支付报酬共计1673492.23元。虽然城湾厂在诉讼过程中未提出向百吉公司交付模具，但是城湾厂理应按约向百吉公司交付工作成果，且对此，城湾厂亦未提出异议，故原审法院要求城湾厂向百吉公司交付争议模具并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941元，由上诉人重庆百吉四兴压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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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毛 姣
代理审判员 李新荣
代理审判员 朱 静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一日
代书 记员 谢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