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15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亦初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金山区枫泾镇环东一路65弄5号3716室，主要经营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南码头路101号1119室。
法定代表人：周泳，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伟，男，1970年6月29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利（系孙伟之弟），男，1974年2月2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上诉人上海亦初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亦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伟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54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亦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亦初公司无需支付孙伟：1、2016年12月工资差额人民币2,369.30元；2、2017年1月工资差额4,602.25元；3、2017年2月工资差额4,119.30元；4、2017年3月工资差额482.76元；5、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差额7,000元；6、扣款7,431.60元；另要求确认双方在2015年3月16日至2015年11月30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亦初公司在原审时提供了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所有员工的劳动合同、养老保险核定表等证据，充分证明亦初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严格按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且对所有员工均一视同仁。事件记录表虽为亦初公司自行制作，但该证据只是双方所提供证据的时间节点的汇总，具有真实性和证明力。原审法院对亦初公司提供的股东会会议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亦初公司依据股东会会议决定由周泳垫付包干交际费，故从周泳私人账户中汇出的钱是包干交际费而非工资性质。双方的劳动合同约定工资为3,500元，亦初公司也按此基数为孙伟缴纳养老保险，孙伟对此未提出异议，可见孙伟对于包干交际费的存在及支付方式是认可的。关于扣款，是亦初公司为孙伟垫付的养老保险及公积金个人承担部分，亦初公司原考虑到孙伟的实际情况，同意在之后的盈利提成中予以扣除该垫付款，现由于双方劳动关系终止，因此应当扣除该垫付款。双方在2015年3月16日至2015年11月30日期间并非劳动关系，是合作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亦初公司的上诉请求。
孙伟辩称，双方约定孙伟在职期间的工资为7,000元，亦初公司提供3,500元工资的劳动合同是出于避税的目的，该劳动合同是在违背孙伟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的。实际履行中，亦初公司于2015年5月至12月每月支付6,000元，12月之后每月支付7,000元。孙伟对亦初公司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并不认可，从未听到过包干费的说法。仲裁及一审时，亦初公司对于双方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是没有异议的。亦初公司未足额支付工资及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应支付差额。现不同意亦初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亦初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需支付孙伟2016年12月工资差额人民币2,369.30元；2、不需支付孙伟2017年1月工资差额4,602.25元；3、不需支付孙伟2017年2月工资差额4,119.30元；4、不需支付孙伟2017年3月工资差额482.76元；5、不需支付孙伟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差额7,000元；6、不需返还孙伟扣款7,431.60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6日孙伟进入亦初公司工作，担任副总经理职务。2015年12月1日双方签订期限为2015年12月1日至2017年11月30日的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孙伟每月工资为税前3,500元等。2017年2月6日亦初公司向孙伟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告知孙伟双方的劳动合同自2017年3月6日起解除。孙伟在亦初公司处最后工作至2017年3月5日，次日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关系。
2017年3月28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立案受理孙伟提出的仲裁申请，孙伟要求亦初公司：1、确认双方于2015年3月16日至2015年11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2、支付2015年3月16日至2015年11月3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59,744元；3、支付2016年12月工资差额2,369.30元；4、支付2017年1月工资差额4,602.25元；5、支付2017年2月工资差额4,119.30元；6、支付2017年3月工资差额482.76元；7、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差额10,630元；8、返还社会保险和公积金个人缴纳部分7,431.60元。2017年5月27日该委作出裁决，确认双方自2015年3月16日至2015年11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亦初公司应支付孙伟2016年12月工资差额2,369.30元、2017年1月工资差额4,602.25元、2017年2月工资差额4,119.30元、2017年3月工资差额482.76元、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差额7,000元、返还扣款7,431.60元，对孙伟要求亦初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未予支持。
原审法院另查明，亦初公司当月发放孙伟上月工资。2015年5月至2016年12月期间，亦初公司经公司账户每月发放孙伟3,500元；2015年5月至2015年12月期间，亦初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泳通过个人账户每月汇入孙伟银行账户2,500元，2016年1月、3月至12月周泳通过个人账户每月汇入孙伟银行账户3,500元，2016年2月周泳以其他方式支付孙伟3,500元。
2017年1月16日、2月15日、3月10日亦初公司先后向孙伟账户汇入2,880.70元、2,397.75元、2,931.86元，周泳于2017年1月16日向孙伟银行账户汇入1,750元。
亦初公司向孙伟出具的《离职事宜告知书》中记载：亦初公司为孙伟缴纳社会保险及公积金至2017年2月；孙伟于2017年2月工资3,500元，扣除社保、公积金个人承担619.30元，实发2,880.70元；2017年3月工资实发482.76元；根据《劳动法》补贴二个月工资7,000元，扣除签订合同至今社保、公积金个人承担部分计12个月，共计7,431.60元；实发2,931.86元，该款项将汇入孙伟每月工资发放账号。
本案在原审审理过程中，亦初公司和孙伟确认本案争议系孙伟的每月工资标准，即亦初公司主张孙伟每月工资标准为劳动合同中约定的3,500元，其余部分系亦初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泳个人预付孙伟的包干交际费，该交际费不应计入孙伟工资收入之中，而孙伟主张2015年12月前其每月工资标准为6,000元，自2016年1月起亦初公司调整其月工资标准为7,000元。同时，亦初公司和孙伟确认，如孙伟的月工资标准为仲裁委员会认定的标准，即亦初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泳给付孙伟的钱款系工资性质的，则双方对裁决书裁定的金额和结果均无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当将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亦初公司表示亦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泳根据公司董事会于2015年3月8日召开的董事会会议记录，按月预付孙伟包干交际费，继而主张该交际费不属于孙伟的劳动报酬性质。由于亦初公司或亦初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泳既未向孙伟告知该次董事会会议议题之一为“周泳个人每月垫付给劳动者（包括孙伟在内）包干交际费2,500元或3,500元”，又未提供孙伟在入职后，亦初公司或亦初公司法定代表人已经告知孙伟“周泳个人每月垫付给孙伟包干交际费2,500元或3,500元”的相关证据，因此原审法院对于亦初公司就周泳个人预付的款项系包干交际费、该费用不属于工资性质的主张，不予采信。在此情形下，基于双方确认若亦初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泳给付孙伟的钱款系工资性质的，双方对裁决书裁定的金额和结果均无异议，故亦初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四款、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二）项的规定，于2017年8月3日作出判决：一、上海亦初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伟2016年12月工资差额2,369.30元；二、上海亦初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伟2017年1月工资差额4,602.25元；三、上海亦初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伟2017年2月工资差额4,119.30元；四、上海亦初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伟2017年3月工资差额482.76元；五、上海亦初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伟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差额7,000元；六、上海亦初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孙伟扣款7,431.60元；七、上海亦初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与孙伟2015年3月16日至2015年11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
二审中，亦初公司对原审认定的“2015年3月16日孙伟进入亦初公司工作，担任副总经理职务”一节事实提出异议，认为双方在2015年3月16日至2015年11月30日期间不是劳动关系，而是合作关系。孙伟对亦初公司的异议不予认可，称亦初公司在仲裁时已认可双方是劳动关系。
孙伟为此向本院补充提交：仲裁庭审笔录（第三、五页）、工作总结、邮件、青年报、工作计划。上述证据旨在证明亦初公司在仲裁时已认可2015年3月16日孙伟进入亦初公司工作，孙伟自该日起就工作问题向亦初公司汇报、作为亦初公司的员工对外联系工作、接受记者采访。亦初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与孙伟的主张缺乏关联性。
鉴于亦初公司对孙伟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仲裁庭审笔录，亦初公司在仲裁时已认可孙伟于2015年3月进入亦初公司工作，且仲裁裁决书中亦查明“孙伟于2015年3月16日进入亦初公司工作，担任副总经理一职”，原审法院在庭审时曾询问双方当事人对仲裁裁决书中查明的事实有无异议，双方均表示无异议，故对亦初公司二审时就该节事实提出的异议，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孙伟的工资标准。双方的劳动合同虽然约定孙伟每月工资为税前3,500元，但在实际履行时，孙伟除亦初公司通过公司账户每月发放的3,500元外，另有亦初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泳通过其个人账户每月发放的固定钱款（其中2015年5月至12月为2,500元，2016年1月、3月至12月为3,5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的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周泳作为亦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亦初公司与孙伟劳动关系存续期间，通过其个人账户每月发放孙伟固定钱款，孙伟主张该钱款构成工资的组成部分，具有合理性，除非亦初公司有证据证明已告知孙伟该钱款并非工资而是包干交际费。亦初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在无证据证明已告知孙伟的情况下，亦不产生对抗善意相对人的效力。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孙伟主张的工资标准成立，并根据该标准判令亦初公司应支付孙伟相应的工资差额、解除合同补偿金差额，并无不当。
关于扣款争议，亦初公司虽主张每月发放孙伟的工资中应扣除社保、公积金个人承担部分，但在实际发放工资过程中并未扣除相应的税费，故应认定双方已以实际履行的方式改变了劳动合同的约定，亦初公司实际每月发放孙伟的工资应认定为已扣除社保、公积金个人承担部分的工资，亦初公司在解除劳动关系时再将该社保、公积金个人承担部分从孙伟应得的工资、经济补偿金中予以扣除，缺乏依据，亦初公司关于无需返还孙伟相应扣款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双方在2015年3月16日至2015年11月30日期间是否是劳动关系的争议。如前所述，亦初公司在仲裁时已认可双方是劳动关系，原审时亦初公司对仲裁裁决书中查明的该节事实也无异议，且对仲裁裁决的该项内容也未作为诉讼请求向原审法院提出，故其在二审时再就该项仲裁裁决内容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亦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亦初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东和
审判员 韩东红
审判员 徐 焰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吴怡聂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