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05民终14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利津县利津街道三里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利津县利津街道三里庄村。法定代表人：赵沿东，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惠臣，山东黄河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鹏程，山东黄河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春雷，男，1986年3月23日出生，汉族，山东省利津县利津街道三里庄村人，现住。委托诉讼代理人：薄纯磊，山东诚正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卜祥亭，山东诚正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利津县利津街道三里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三里庄村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赵春雷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利津县人民法院（2017）鲁0522民初1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三里庄村民委员会上诉请求：撤销山东省利津县人民法院（2017）鲁0522民初1246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1.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全面实际履行了合同义务。涉案的两个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以上诉人名义与利津利华益汇丰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两个合同中的顾国卫和纪立华均是“施工方驻工地代表”，都是按照赵春雷的要求实施的。上诉人作为一个集体单位，不可能与本村村民违约，上诉人将被上诉人的中标款项，按村民大会的决定分配给了每个村民，上诉人没有任何利益和理由将合同约定的工程交由他人施工。2.2012年招标时已经向全体村民充分说明仅是8项工程竞标，投标者有多人，是公开进行的，被上诉人中标后，双方明确约定8项工程的承包，顾国卫、纪立华天天在赵春雷的承包工程上施工，赵春雷却从未提出异议，不符合常理。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歪曲了合同第三条的真实意思，该条清楚表达了：除双方约定的以上不需要资质的辅助工作由赵春雷施工，今后十年内，由赵春雷自己协商利华益公司在这块土地上的工程自己施工，上诉人不得以“以上土地系村委会为由”与赵春雷争工程利益，是一个完全约束上诉人不作为的约定，上诉人实际上一直履行，并且也会继续履行。一审判决作出的认定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赵春雷答辩称，第一，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顾国卫和纪立华以“施工方驻工地代表”身份签订的两份合同系按照赵春雷要求签订和履行的。第二，上诉人明知赵春雷已经中标，仍在工程范围内以自己名义与丰汇置业签订施工合同，将本属于赵春雷施工的工程交由他人施工，这一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不能履行合同的法律后果。第三，上诉人于2012年3月27日向本村村民发布的《关于文体局院内利华益住房楼新建附助工程说明》已经明确“一切附助工程让与我村”“中标者十年内利华益院内一切附助工程由本人协调操作”。《利华益丰汇置业新建工地附助工程说明》第2条约定“经村委与利华益丰汇置业协调”，第3条约定“本人在十年内利华益院内三里庄土地上附助工程自行协调实施”，足以说明上诉人有义务保证十年内由被上诉人对约定工程承包、施工。第四，2016年3月，为保证工程质量，丰汇置业不再向上诉人让与工程，导致上诉人不能履行合同义务即保证赵春雷对工程进行施工，上诉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赵春雷无任何过错，上诉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第五，一审法院只对2016年3月以后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承包款退还事宜作了认定。因上诉人的原因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如果赵春雷仍承担后续的投标款，是不公平的。赵春雷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解除双方于2012年3月28日签订的《利华益丰汇置业新建工地附助工程证明》；2.判令三里庄村民委员会返还赵春雷1477000元，以及该款项自2012年3月28日开始至判决书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其中计算至2017年3月27日按年息6%计算的利息损失531720元），合计200872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三里庄村民委员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27日,三里庄村民委员会就利津利华益丰汇置业公司在占用原属于其所有的土地上的附助工程，向本村村民公开竞标发包。并制发了《关于文体局院内利华益住房楼新建附助工程说明》一份，主要内容为：“一、…………。经县执法局、县棚户区指挥部、利津街道与利华益协商，一切附助工程让与我村，如围墙、变压器基础、砂石料（商混除外）、土方工程、车辆装卸、井口、砖块等。望有意竞标工程者要慎重，不能盲目行事。二、竞标者，需交保证金（10万元），…………。中标者十年内利华益院内一切附助工程由本人协调操作。”2012年3月28日，赵春雷以1477000元竞标成功。同日，赵春雷向三里庄村民委员会支付了上述竞标款，并与三里庄村民委员会签订了《利华益丰汇置业新建工地附助工程证明》一份，内容为：“经村委、村民代表同意，由我村村民赵春雷本人在利华益丰汇置业小区安置房附助工程组织实施，进工地后服从利华益丰汇置业工程领导小组的管理和协调。一、物料装卸：…………。二、经村委与利华益丰汇置业协调，以下不需要资质的工程由本人承建实施，具体项目如下：1.围墙工程、2.箱式变压器基础、3.检查井、4.化粪池、5.砂石料供应（商品砼除外）、6.土方工程、7.砖运输、8.物料装卸。……。三、本人在十年内（2012-2022）利华益院内三里庄土地上附助工程自行协调实施，外人不得干预，后果自负。…………。”上述事实，由赵春雷提供的《关于文体局院内利华益住房楼新建附助工程说明》一份、《利华益丰汇置业新建工地附助工程证明》一份、招标款收据一份予以证实，双方当事人对该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为证明三里庄村民委员会构成根本违约，赵春雷向法庭提供了三里庄村民委员会与利津利华益丰汇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二份，合同编号分别为三里TG1494、三里TG14100。该两份合同的甲方均为利津利华益丰汇置业有限公司，乙方均为三里庄村民委员会，工程名称均为“利华益高层住宅小区室外配套工程”，工程地点均为“利津县利一路以南津五路以西”，承包范围均为“土建工程”，开工日期均为“2014年8月16日”，甲方驻工地负责人均为“孙学智”。其中编号为三里TG1494合同乙方后注“纪立华”字样，工程内容为“雨水井、排水管包封、检查井、环网柜基础等零活”；编号为三里TG14100合同乙方后注“顾国卫”字样，工程内容为“砼路面、阀门井、排污井、雨水井、排水管包封、电管包封、化粪池、园林铺垫层等零活”。经质证，三里庄村民委员会对两份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述合同中所涉工程不包含在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故不构成违约。并且上述工程虽然以三里庄村民委员会名义所签，但实际施工人仍然是赵春雷。为证明该事实，三里庄村民委员会申请法院到利津利华益丰汇置业有限公司进行调查取证。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依法到利津利华益丰汇置业有限公司进行了调查取证，并对该公司驻工地负责人孙学智作了调查笔录。其陈述的主要内容为：1.合同编号为三里TG1494、三里TG14100的两份合同，由纪立华和顾国卫负责具体施工，利津利华益丰汇置业有限公司最后与二人结算。2.其称据纪立华和顾国卫说，二人所实施的工程系经赵春雷授权，二人向赵春雷交纳管理费；3.上述二合同中的施工地址位于双方签订的《利华益丰汇置业新建工地附助工程证明》中约定的施工地址之内；4.为保证工程质量，自2016年3月份始，利津利华益丰汇置业有限公司决定不再将上述范围之内的工程交由三里村村民施工。经质证，赵春雷对孙学智陈述的第二项内容不予认可，对其他内容的真实性无异议。三里村村民委员会对上述证言真实性无异议，并认为利津利华益丰汇置业有限公司之所以不再将工程交由赵春雷施工，系因其工程质量不合格造成，与三里村村民委员会无关。对上述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关于编号为三里TG1494、三里TG14100的两份合同的证明效力，三里庄村民委员会虽然主张该两份合同的实际施工人是赵春雷，但本案中仅有孙学智证言予以证明，且孙学智证言系传来证据，无直接证明力，故认定该两份合同系三里庄村民委员会签订后交由其他人施工。因庭审中双方对孙学智的证言除第2项内容外，均无异议，故一审法院确认编号为三里TG1494、三里TG14100的两份合同所涉工程的施工地点包含于双方签订的《利华益丰汇置业新建工地附助工程证明》中约定的施工地址之内，并且于2016年3月份开始，利津利华益丰汇置业有限公司不再将位于《利华益丰汇置业新建工地附助工程证明》中约定地址内的工程交由三里庄村民委员会村民施工。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利华益丰汇置业新建工地附助工程证明》第三条中的“协调实施”究作何种解释。对合同的某项条款文义产生争议，应通过合理的解释，探求当事人真意，而不能单纯拘泥于个别文字。当事人的真意如何，应斟酌签约时的目的并结合一切合同形成过程中的历史资料，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加以判断。从三里庄村民委员会向全体村民制发的《关于文体局院内利华益住房楼新建附助工程说明》之内容来看，三里庄村民委员会向全体村民公开竞标发包系以“一切附助工程让与我村”与“中标者十年内利华益院内一切附助工程由本人协调操作”两项承诺为前提。赵春雷参与竞标并投入巨额承包费用，其目的系通过三里庄村民委员会履行上述承诺，谋取合理之利益。倘若将第三条中的“协调实施”解释为赵春雷自行协调工程，则不仅与上述说明内容不符，亦不符合双方签订合同之目的，失去合同存在之经济价值。该第三条中“协调实施”应解释为在工程施工过程中的其他需协调事项，如工程质量标准的制定、工程款拨付进度等。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三里庄村民委员会对赵春雷有工程给付义务，对三里庄村民委员会的主张不予支持。（二）关于三里庄村民委员会的行为是否构成根本违约。三里庄村民委员会在2014年虽有将工程交由他人施工的行为，但经比对，编号为三里TG1494、三里TG14100的两份合同所涉工程项目与《利华益丰汇置业新建工地附助工程证明》约定工程项目有不完全相符之处，且三里庄村民委员会在2014年期间亦向赵春雷履行了部分物料装卸的合同义务，故三里庄村民委员会的该项行为虽属违约，但尚难谓之为根本违约。三里庄村民委员会对《利华益丰汇置业新建工地附助工程证明》中所约定的工程，原属无权处分,对合同标的物（或权利）无权处分的债务人，如因标的物权利人的原因致使不能履行合同给付义务的，则须向合同相对人承担给付不能的违约责任。本案中，权利人利津利华益丰汇置业有限公司自2016年3月份开始停止向三里庄村民委员会让与工程，系双方无争议之事实，三里庄村民委员会自该时间起无法向赵春雷履行合同，双方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故该事实致三里庄村民委员会对赵春雷构成根本违约。综上，鉴于三里庄村民委员会已根本违约，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赵春雷依法享有解除权。解除权的行使系属单方法律行为，不依相对方的同意为必要条件。赵春雷以起诉的方式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利华益丰汇置业新建工地附助工程证明》合同，应视为其以诉讼方式通知对方解除合同，自起诉状副本送达三里庄村民委员会之日起，合同予以解除。基于上段之分析理由，一审法院确认双方签订的《利华益丰汇置业新建工地附助工程证明》解除。合同解除后，原则上具有使合同债权债务关系溯及的消灭效力，但对继续性合同已履行部分则不能适用。双方签订的《利华益丰汇置业新建工地附助工程证明》合同从性质上分析，其应属于继续性合同，故解除之效力只能溯及至不能履行合同之日即2016年3月份。自该时间至合同约定的履行最后期限剩余时间为6年，该段期间的承包费三里庄村民委员会应依法予以返还，并应赔偿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经依法计算，该期间的承包款数额为886200元（1477000元×0.6）。赵春雷主张的利息损失，应以886200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赵春雷与利津县利津街道三里庄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利华益丰汇置业新建工地附助工程证明》解除。二、利津县利津街道三里庄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返还赵春雷承包款886200元，并赔偿自2016年3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8862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69.76元，由赵春雷负担12780.16元，利津县利津街道三里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0089.6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三里庄村民委员会提交的证据不符合法定证据形式，证人未出庭作证接受质询；同时，三里庄村民委员会当庭认可该组证据中的内容部分系他人代写，只有签字部分系证人书写，对证据内容的代写人、代写原因均未作出说明，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赵春雷解除涉案合同的主张是否应予支持，三里庄村民委员会是否应返还赵春雷承包款886200元及相应利息。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利华益丰汇置业新建工地附助工程证明》第二条约定了由赵春雷承建的工程内容。二审中，上诉人主张“赵春雷就把涉案的工程交给了顾国卫和纪立华分别施工”，也即上诉人认可顾国卫、纪立华签字的合同中约定的施工内容属于赵春雷从三里庄村民委员会处承包的工程内容。根据顾国卫、纪立华签订的《建设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中记载，施工单位分别是“三里庄村民委员会（顾国卫）”“三里庄村民委员会（顾国卫）”，且合同加盖“利津县利津街道三里庄村村民委员会”的公章；即顾国卫、纪立华作为三里庄村民委员会的经办人员在《建设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上签字。上诉人主张顾国卫、纪立华按照赵春雷的安排进行施工，赵春雷从中收取管理费，赵春雷对此不予认可，上诉人对此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同时，对利津利华益丰汇置业有限公司自2016年3月份开始停止向三里庄村民委员会让与工程这一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即自2016年3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利华益丰汇置业新建工地附助工程证明》中约定的工程承包不能履行。《利华益丰汇置业新建工地附助工程证明》与三里庄村民委员会于2012年3月27日发布的《关于文体局院内利华益住房楼新建附助工程说明》中所指的“附助工程”，均记载为附助工程主要指围墙、变压器基础、砂石料、土方工程、车辆装卸、井口等内容。上诉人基于《关于文体局院内利华益住房楼新建附助工程说明》，于该《说明》发布的次日与被上诉人签订《利华益丰汇置业新建工地附助工程证明》，足以认定上述两份书证所记载的“附助工程”系同一工程内容。上诉人主张《利华益丰汇置业新建工地附助工程证明》第三条“本人在十年内（2012—2022）利华益院内三里庄土地上附助工程自行协调实施”记载的“附助工程”系第二条约定工程内容之外扩大约定的不作为义务，不能成立：首先，从时间上讲，该《证明》的签订时间为2012年3月28日，与第三条约定的承包开始时间相吻合。其次，从内容上讲，该《证明》属于对利华益丰汇置业新建工地附助工程作出的约定，协议名称中的“附助工程”与协议第三条约定的“附助工程”应为同一工程。第三，从生活常识和交易习惯来讲，上诉人的主张既不符合协议条文之间的逻辑关系，亦不符合当事人订立合同时文义表述的一般规律。综上，上诉人构成根本违约致被上诉人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正确，被上诉人有权依法请求解除合同，一审按照《利华益丰汇置业新建工地附助工程证明》第三条约定的承包年限认定返还承包款数额及相应利息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三里庄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69.76元，由上诉人利津县利津街道三里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聂 燕审判员 于秋华审判员 崔海霞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杨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