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湘行终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江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南省平江县城关镇南街**号。
法定代表人：黄伟雄，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王艳，该县山林纠纷调处办主任。
委托代理人：吴跳平，该县山林纠纷调处办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平江县岑川镇新南村新江村民小组。
负责人：朱仕龙，该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熊磊，湖南江之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小青，岳阳市求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岳阳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岳阳市金鹗路。
法定代表人：刘和生，该市市长。
委托代理人：姚华平，该政府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赖谚辉，该政府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平江县岑川镇新南村新田村民小组。
负责人：朱森树，该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张碧玉，女，1973年12月3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平江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平江县政府）因与被上诉人平江县岑川镇新南村新江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新江组）、原审被告岳阳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岳阳市政府）、原审第三人平江县岑川镇新南村新田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新田组）山林权属争议处理决定一案，不服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6行初5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1967年，张彩、新民、新堂三个生产队合并为一个生产队，叫新联生产队，合并前属各生产队的山林、田土以及所有的生产生活资料统一归新联生产队所有，合并后争议山“巴子乱”属于新联生产队所有。1970年，新联生产队分为新江生产队和新田生产队，分队时，原属新联生产队的山林、田土以及生产生活资料等按照便利原则打破合队前的权属重新划分到队，现没有文字记载“巴子乱”的归属。1974年新南大队将争议山林的山脚部分（即下巴子乱）收归集体改造成桔园。1981年“林业三定”时，“巴子乱”未被确权发证，1984年新南村委会将“巴子乱”（已改成桔园的除外）纳入村集体封山进行管理。2005年林地林权换发证期间，平江县政府将“巴子乱”确权为新南村集体所有，登记在证号为湘林证字（2005）第4306549878号的《林权证》中。2006年新南村村委会将“下巴子乱”租赁给该村米家组村民钟余良、李促安以及新江组村民ＸＸ华三人改造人工杉林。2010年5月27日，新江组向平江县政府申请对争议山“巴子乱”进行初始登记，并填写了《村组集体林权制度改革林权登记申请审核表》，新南村村委会、平江县岑川镇人民政府、平江县集体林权制度改革办公室、平江县林业局、平江县政府对新江组的申请进行了核查并进行了公示，在公示无异议后，该五单位在新江组的申请审核表上加盖了公章。平江县政府向新江组核发了《林权证》，证号为：平林证字（2010）第431003518730号。2013年新江组认为新南村村委会与钟余良等三人签订的林地租赁合同无效，要求钟余良等三人重新与新江组签订租赁合同，因新田组主张权属，租赁合同未续签。2014年平江县岑川镇大义村村民朱新昭与新江组签订协议，在现争议山林中开办采石场，新田组再次提出权属主张。平江县集体林权制度改革办公室、平江县岑川镇人民政府、新南村村委会多次组织新江组与新田组协调，但未能达成协议。2015年11月16日，平江县政府作出平行林处字（2015）8号《关于岑川镇新南村新田组与新江组山林权属争议处理的决定》，认为没有证据证实争议山林在1970年后被确权，故争议山林仍为新江组、新田组共有，2009年新江组在明知有权属争议的情况下对争议山林进行申报登记，系隐瞒真实情况，骗取登记的行为。平江县政府根据《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一条，《湖南省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四条、第八条，《湖南省林木登记管理办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决定：一、“巴子乱”四界范围内山林，以石子坳茶子冲山咀横路为界，“下巴子乱”的山林权属为新田组所有，“上巴子乱”的山林权属为新江组所有；二、撤销新江组持有的《林权证》（平林证字[2010]第431003518730号）；三、之前凡一切同本案山林有关的权属依据如与处理决定相冲突的，以处理决定为准。新江组不服，向岳阳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该府于2016年6月24日作出岳政复决字[2016]9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平江县政府作出的《关于岑川镇新南村新田组与新江组山林权属争议处理的决定》（平政林处字[2015]8号）。新江组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撤销平江县政府、岳阳市政府作出的上述处理决定和复议决定。
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湖南省林权登记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林业主管部门对申请人提交的登记申请材料应当在5日内进行审查。对所提供的申请材料符合本办法规定的，应当予以受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予受理，并书面通知申请人：（一）申请登记的林权不在登记范围内的；（二）林权登记申请人没有合法身份证明的；（三）有权属争议的；（四）按照法律、法规规定不能登记的。第十条规定，林权登记申请受理后，由林业主管部门组织林权调查。对申请初始登记的，应当对申请登记的事项进行实地勘验调查。勘验调查结束后10日内，对林权权属合法、界址清楚、面积准确的，由林业主管部门在森林、林木和林地所在的自然村、村民委员会所在地公示。公示期为30日。第十二条规定，经审查符合下列全部条件的登记申请，登记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60日内予以登记并核发林权证；宗地情况复杂、交通不便、现场勘验难度大的，经登记机关负责人批准，可以延长30日，并将延长期限的理由告知申请人。（一）申请登记的森林、林木和林地权属、座落、四至界线、林种、蓄积等登记事项准确；（二）申请登记的森林、林木和林地的权属证明材料合法有效；（三）无权属争议；（四）申请登记的宗地附图界线清楚，附图中标明的界桩、明显地物标志与实地相符合。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权属有无争议是平江县政府的审查事项，而非新江组申请事项。本案，新江组申请对争议山“巴子乱”进行初始登记，平江县政府应对新江组的申请进行审查，符合《湖南省林权登记管理办法》关于初始登记的相关规定的才予以登记发证。本案所涉山林权属平江县政府于2005年已发证给新南村村民委员会，2010年新江组申请对本案所涉山林权属初始登记时，审查义务应为被告平江县政府，新江组并未隐瞒事实。平江县政府以新江组隐瞒有争议的事实采取欺骗手段获取登记为由撤销新江组持有的平林证字（2010）第431003518730号《林权证》，系认定事实错误而导致的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由于平江县政府撤销新江组持有的平林证字（2010）第431003518730号《林权证》错误，其对“巴子乱”重新作出的确权决定亦应予以撤销。岳阳市政府作出的岳政复决字[2016]9号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亦应撤销。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岳阳政府作出的岳政复决字[2016]9号行政复议决定；二、撤销平江县政府作出的平政林处字[2015]8号《关于岑川镇新南村新田组与新江组山林权属争议处理的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岳阳市政府和平江县政府负担。
平江县政府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原审认定“新江组未隐瞒事实”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原审提交的一系列证据均证实因新江组与新田组存在权属争议，故涉案林地的使用权在2005年发证时登记在新南村集体；2009年，新江组明知涉案林地存在争议且隐瞒“林业三定”时其《山林权证》并未登记该争议林地权属的事实，而申请登记为其所有，显属隐瞒事实骗取登记。二、原审以“由于平江县政府撤销新江组持有的平林证字（2010）第431003518730号《林权证》错误”为由，撤销上诉人作出的确权决定属于混淆行政行为性质。林权争议有三种情形①双方有证②双方无证③一方有证一方无证，即使新江组持有的《林权证》是合法取得，上诉人也可以对该林权争议依法裁决。林权登记属于行政确认行为，林权争议处理属于行政裁决行为，两者的程序与适用依据不尽相同，原审法院未审理行政裁决的正当性、合法性而迳行撤销，混淆了两种行政行为的性质。三、新江组的《林权证》并非依法取得，应予撤销。1.原审法院认为，新江组的《林权证》经过法定程序取得即不能撤销，属于曲解法律；2009年，平江县根据国家政策进行林改并颁发林权证书时，因涉及面广为避免混淆，仅在申请人新江组进行公示，而未在村委会范围内进行公示，导致新田组无从知晓；根据行政法的一般原则，行政相对人对其提供的材料真实性负责，而新江组未履行诚实信用义务。2.《湖南省林权登记管理办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申请林权登记时隐瞒真实情况或者以伪造、变造有关证件等欺骗手段获取登记的，由登记发证的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撤销登记，并予以公告。”新江组不仅隐瞒登记林地存在权属的事实，而且隐瞒“林业三定”时的《山林权证》没有对争议林地进行登记的事实，依法应予撤销。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撤销，请求二审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新江组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新江组取得《林权证》是平江县政府确权认可的结果，没有证据证明新江组隐瞒了何种事实。新江组对争议林地已管理使用40年之久，取得该宗地的权属合法有据。二、原审判决撤销平江县政府的处理决定，适用法律恰当。对新江组进行林权登记、确认、发证的是平江县政府，而裁决撤销林权证的也是平江县政府，其裁决撤销行为系行政乱作为。三、新江组取得林权证符合客观事实及法律规定。平江县政府提出《林权证》发放没有在村委会进行公示的责任不在于新江组，而在于公示主体平江县政府；新江组登记备案的林权证经过村、镇、县级各级部门的审核批准，最后经平江县政府确权登记，即使有不妥之处，责任也不在于新江组，平江县政府以《湖南省林权登记管理办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撤销新江组合法取得的《林权证》没有证据支持。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岳阳市政府述称：一、争议林地在1970年分队时至2005年一直未确权。新江组与新田组历史上几经分合，1970年分队时没有文字记载争议林地的归属，1981年“林业三定”时，也未确权发证；1974年新南村将争议地山脚部分收归集体改造成桔园，后又租赁给他人，1984年新南村将争议林地除改造桔园外的部分纳入村集体封山进行管理，2005年林地林权换发证期间，争议地为新南村所有并取得了《林权证》。上述事实是原审法院查明确认的事实，足以证明争议林地自1970年，新江组与新田组分队时即一直未确权，因双方有争议，而在2005年登记确权在新南村名下。二、平江县政府撤销新江组《林权证》的行为，应予维持。因新江组、新田组均主张权属，而将争议林地登记发证给新南村，这是争议各方均知的事实。后虽然经新南村委会组织协商，将争议林地确认给新江组，但未经新田组同意，双方并未达成一致。新江组申报初始登记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六条有关“改变森林、林木和林地所有权、使用权的，应当依法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的规定。根据《湖南省林权登记管理办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撤销登记的条件是“申请林权登记时隐瞒真实情况或者以伪造、变造有关证件等欺骗手段获取登记”，平江县政府是否尽到审查义务不是撤销登记的要件。原审判决以平江县政府未尽到审查义务而认定上诉人撤销林权证错误，系适用法律错误。三、平江县政府在争议双方均无充分权属依据的情况下，根据有利生产的原则，从实际情况出发，对争议林地权属予以划分，作出的处理决定应予维持；岳阳市政府的复议决定相应也应当维持。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新江组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新田组述称：一、原审判决脱离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原则。新田组在原审提交了证据，证实争议双方在1970年分队时，共有的山林未予分割；至1981年“林业三定”时，当年分山的老队委都健在，双方遵守信用，争议地“巴子乱”双方均未定权；2005年林权换发证期间，分山的老队委相继去世，新江组对“巴子乱”主张全部权属，而新田组主张共有，因争执不下故而将争议地“巴子乱”登记在了新南村集体名下。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原审法院应以实事求是、有错必纠为原则，林改确权应建立在合法有效的基础上。新江组的村民将新田组的山林登记在其名下的事例有三件，政府为其错误颁发林权证已5年，而新田组还蒙在鼓里。原审判决认为新江组持有的林权证经过层层审核，未隐瞒事实，审查义务主体应为平江县政府的理由脱离了案件的客观事实，判决结果适用法律法规错误。请求二审公正判决。
当事人原审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根据原审已经质证的原新南村支部书记苏保良、村主任苏迎秋等人的证人证言，另查明：2005年林地林权换发证期间，因新江组与新田组均对争议地“巴子乱”主张权属，故该争议地权属确认在新南村委会名下，登记在新南村委会湘林证字（2005）第4306549878号的《林权证》中。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林地“巴子乱”原属新联生产队所有；1970年，新联生产队分为新江生产队和新田生产队时（即现在的新江组、新田组），争议地未确认权属；1981年“林业三定”时，争议地未予确权；2005年林地林权换发证期间，因新江组与新田组均对争议地“巴子乱”主张权属，故该争议地权属被登记在新南村委会名下，并颁发了《林权证》；2010年，双方权属争议未果的情况下，新江组对争议林地进行申报登记，领取了《林权证》，引发本案争议。根据《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一条“对经审查符合下列全部条件的登记申请，登记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3个月内予以登记：（一）申请登记的森林、林木和林地位置、四至界限、林种、面积或者株数等数据准确；（二）林权证明材料合法有效；（三）无权属争议；（四）附图中标明的界桩、明显地物标志与实地相符合。”的规定，无权属争议是林木林地权属登记的法定条件之一，而涉案的“巴子乱”林地权属争议一直未决，属于存在权属争议的情形，不符合法定登记条件；且新江组与新南村委会的《林权证》还存在重复登记、颁证的情形。平江县政府作为林权颁证机关及有权对林权争议进行裁决的行政机关，对确有错误且权属仍有争议的《林权证》予以撤销，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并无不当。其认定争议的林地权属为新江组与新田组共有，并本着兼顾双方利益，结合自然地形的原则进行划分，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作出的“平政林处字（2015）8号处理决定”，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客观公正。
综上，平江县政府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平江县政府作出的平行林处字（2015）8号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客观公正，依法应予维持，岳阳市人民政府作出的岳政复决字[2016]9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该处理决定亦正确，依法一并应予维持。原审法院查明案件基本事实清楚，但理解、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6行初59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平江县岑川镇新南村新江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合计100元，由平江县岑川镇新南村新江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阳
审判员 向黎丽
审判员 李俊颖
二○二○一七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 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七十九条复议机关与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为共同被告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对复议决定和原行政行为一并作出裁判。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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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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