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淄民三终字第5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川区中小学社会实践活动基地。
法定代表人：郭超，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克山，男，1966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该单位职工。
委托代理人：陈贻军，山东光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某。
法定代理人：韦彩莲，女，1971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市淄川实验中学。
法定代表人：唐金生，校长。
委托代理人：刘顼增，男，1970年1月22日出生，汉族，该单位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某某。
法定代理人：张瑜，女，1974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瑜，女，1974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
上诉人淄川区中小学社会实践活动基地（以下简称“淄川实践基地”）因与被上诉人陈某某、淄博市淄川区实验中学（以下简称“淄川实验中学”）、董某某、张瑜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2014）川民初字第3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淄川实践基地的委托代理人李克山、陈贻军，被上诉人陈某某的法定代理人韦彩莲，被上诉人淄川实验中学的委托代理人刘顼增，被上诉人董某某的法定代理人张瑜，被上诉人张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陈某某与董某某系淄川实验中学2011级同班同学。2012年10月22日-2012年10月26日，学校根据上级有关文件精神组织2011级全体学生到淄川实践基地参加实践活动，实践基地向每名学生收取食宿费150.00元。活动前，淄川实践基地通过淄川实验中学老师发放给学生《致学生家长的一封信》，并由淄川实验中学的班主任老师与本班学生签订了安全公约，明确了学生在基地参加实践活动期间的组织纪律和注意事项。2012年10月25日上午，淄川实践基地组织学生进行户外远足。在返回途中，陈某某与董某某约定轮流背负行走。董某某首先背陈某某行走了一段，在陈某某准备背董某某，董某某往陈某某的背上跳的时候，陈某某摔倒受伤。受伤后，陈某某先后在山东大学齐鲁医院、淄博市中心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十九医院住院治疗，并前往桓台县起风整骨医院、淄博宝华中医院、山东国医医学研究院、淄川区中医院等多家医疗机构门诊治疗，总计花费医疗费59230.53元。山东齐都司法鉴定所对陈某某的伤情进行了鉴定，构成九级伤残，并需后续治疗费用15000.00元。因陈某某投保了学生意外伤害保险，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已经理赔16500.00元。陈某某受伤后，实验中学支付了7000.00元，实践基地支付给陈某某4000.00元。陈某某因本案意外伤害造成损失：医疗费59230.5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60.00元、护理费9120.00元、残疾赔偿金113056.00元、后续治疗费15000.00元、鉴定费2500.00元、交通费1000.00元、肘关节矩形器费452.00元，共计204918.53元。以上认定的损失，各方对后续治疗费15000.00元、肘关节矩形器费452.00元无争议，就当事人有争议的项目，作分析如下：1、医疗费。各方对陈某某因治疗本次意外伤害共计花费医疗费59230.53元无争议，争议的是已经从保险公司理赔的16500.00元是否应予以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规定：“被保险人因第三者的行为而发生死亡、伤残或者疾病等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给付保险金后，不享有向第三者追偿的权利，但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仍有权向第三者请求赔偿。”从此规定可以看出，人身保险不适用财产保险的补偿原则，即使被保险人或受益人从保险人处获得保险赔偿，也不妨碍其依法向侵权人请求赔偿。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享有侵权赔偿请求权和保险金请求权两项权利。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陈某某已经从保险公司理赔的16500.00元不应予以扣除。综上，医疗费损失为59230.53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陈某某共住院152天，按每天30.00元计算，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为4560.00元。3、护理费。陈某某共住院152天，参照本地护工从业人员每天收入60.00元的标准计算，认定护理费为9120.00元。4、残疾赔偿金。陈某某虽系农村居民，但至本案伤害事故发生时已在城区学校寄宿学习满一年以上，根据有关规定，可以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陈某某经鉴定构成九级伤残，按城镇居民收入标准28264.00元计算20年再乘以20%计算，认定残疾赔偿金为113056.00元。5、鉴定费。因法院委托鉴定而支出的鉴定费2500.00元，予以认定。对于诉前因自行鉴定而支出的鉴定费2000.00元，不予认定。综上，鉴定费为2500.00元。6、交通费。根据就医乘坐交通工具实际支出的需要，酌情认定1000.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由于本案陈某某的伤害完全是由于中学生好动、贪玩，同学之间进行存在安全隐患的游戏造成的，侵权人并没有主观恶意而且过错程度较低，故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0元，不予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淄川实验中学根据上级有关文件精神组织学生到淄川实践基地参加实践活动并无不当，淄川实践基地和淄川实验中学在活动前就学生在基地培训期间的组织纪律和注意事项也确实进行了强调。但是，淄川实践基地在组织学生进行户外远足的过程中，基地和中学的老师没有尽到足够的监督和管理职责，没有及时发现陈某某和董某某采取背负行走的危险行为并及时加以制止，导致陈某某受伤事件的发生。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淄川实践基地和淄川实验中学应对陈某某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由于学生在基地培训期间的活动主要由淄川实践基地负责安排和组织，因此淄川实践基地的责任相比淄川实验中学的责任要大，酌定淄川实践基地承担45%的赔偿责任，淄川实验中学承担25%的赔偿责任。董某某与陈某某在参加户外远足活动过程时，没有严格遵守基地培训的秩序和组织纪律，采取背负行走的危险行为，同时二人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也应当有一定的预见能力，因此二人对本案伤害事故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过错而且过错相当，酌定董某某和陈某某各承担15%的责任。根据法律规定，被监护人造成他人损害的，有明确的监护人时，由监护人承担民事责任，故本案董某某的赔偿责任应由监护人张瑜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为：一、陈某某的损失，包括医疗费59230.5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60.00元、护理费9120.00元、残疾赔偿金113056.00元、后续治疗费15000.00元、鉴定费2500.00元、交通费1000.00元、肘关节矩形器费452.00元，共计204918.53元，由淄川区中小学社会实践活动基地赔偿45%，计款92213.34元，扣除已付4000.00元，淄川区中小学社会实践活动基地还应实际支付陈某某88213.3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陈某某的损失，包括医疗费59230.5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60.00元、护理费9120.00元、残疾赔偿金113056.00元、后续治疗费15000.00元、鉴定费2500.00元、交通费1000.00元、肘关节矩形器费452.00元，共计204918.53元，由淄博市淄川区实验中学赔偿25%，计款51229.63元，扣除已付7000.00元，淄博市淄川区实验中学还应实际支付陈某某44229.6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陈某某的损失，包括医疗费59230.5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60.00元、护理费9120.00元、残疾赔偿金113056.00元、后续治疗费15000.00元、鉴定费2500.00元、交通费1000.00元、肘关节矩形器费452.00元，共计204918.53元，由张瑜赔偿15%，计款30737.7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董某某不承担责任；五、驳回陈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70.00元，由陈某某负担991.00元，淄川区中小学社会实践活动基地负担2005.00元，淄博市淄川区实验中学负担906.00元，张瑜负担568.00元。
上诉人淄川实践基地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我方不应承担责任，作为十二三岁的中学生已经具有了与其年龄相应的判断能力，应当遵守纪律、服从安排，两名学生有意违反，上诉人不应对该故意行为承担责任；上诉人与学校联合发放了安全公约，反复强调纪律问题，告知学生应遵守及注意的事项，学生已签字承诺，上诉人尽到了职责；从体育局的通知看出，负责学生安全的责任主体是各学校而不是上诉人，实践中各校老师也是陪同本班学生；上诉人作为公益事业单位，教职工有限，不能用严格的责任去过度苛求老师。2、残疾赔偿金应适用农村标准计算，陈某某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符合城镇居民标准。3、医疗费中保险理赔部分应予扣除。4、精神损害抚慰金不能支持。5、各方比例分配错误，我方不应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我方不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陈某某辩称：上诉理由不成立。
被上诉人淄川实验中学辩称：学校在活动前和活动中都对学生进行了安全教育，全程按照课程安排，精心组织，不存在未尽责的情形，陈某某受伤是在远足返回途中与同学轮流背这一危险动作造成，违反安全规定，是在正常管理外无法预见的意外事件，学校没有明显过错，不应承担过多的赔偿责任；陈某某及其监护人在本次事故中具有重大过错，应自行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一审判决其责任比例过低；陈某某受伤是与同学做危险动作直接造成，应由直接侵权人承担责任。陈某某主张的赔偿数额部分缺少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董某某、张瑜辩称：认可一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在一审中，陈某某于2013年12月9日变更诉讼请求后，并于2014年1月15日向淄川区人民法院补缴了773.00元的案件受理费，两次共缴纳受理费5243.00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一审卷宗及二审庭审笔录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系陈某某等学生根据淄川实验中学的安排，到淄川实践基地参加实践活动，远足返回时与同学董某某因轮流背而受到人身伤害引起的纠纷，该人身伤害是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因其他未成年人造成的，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的相关规定进行处理，故本案的案由应是教育机构责任纠纷，而非一般健康权纠纷。原审法院所定案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从上看出，学校等教育机构承担的是过错责任，在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时，应对学生的伤害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陈某某、董某某等学生到上诉人处进行实践活动，上诉人淄川实践基地在组织远足活动时，带队老师未及时发现陈某某、董某某进行轮流背的危险活动并加以制止，从而导致陈某某受伤的后果。因此，上诉人未尽到管理职责，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上诉人主张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提供了《致学生家长的一封信》、陈某某、董某某签字的《安全公约》等证据证实其对学生进行了相应的安全教育，并在活动时安排了两名带队老师和班主任进行管理，履行了一定的教育职责，且陈某某的受伤系由在校的其他未成年人造成，存在实际侵权人，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45%的责任比例过高，本院调整为25%。董某某和陈某某在远足返回途中做轮流背的危险动作，造成了陈某某受伤的后果，董某某作为直接侵权人，其监护人张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其承担15%的责任比例过低，本院调整为35%。淄川实验中学、陈某某对一审判决其承担的责任比例均未上诉，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陈某某提供的证据及原审法院的调查笔录，能够证实其在学校寄宿学习一年以上，符合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情形，原审判决对此认定并无不当。陈某某医疗费中保险理赔部分，系其所入商业保险分担自身损失，与侵权人所承担的赔偿责任不能相抵，故不应在本案中予以扣减。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并未支持，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审查。原审法院认定的陈某某各项损失数额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原审法院认定的淄川实践基地、董某某的监护人张瑜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2014）川民初字第3463号民事判决第二、四、五项，即：（二）陈某某的损失，包括医疗费59230.5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60.00元、护理费9120.00元、残疾赔偿金113056.00元、后续治疗费15000.00元、鉴定费2500.00元、交通费1000.00元、肘关节矩形器费452.00元，共计204918.53元，由淄博市淄川区实验中学赔偿25%，计款51229.63元，扣除已付7000.00元，淄博市淄川区实验中学还应实际支付陈某某44229.6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董某某不承担责任；（五）驳回陈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2014）川民初字第34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陈某某的损失，包括医疗费59230.5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60.00元、护理费9120.00元、残疾赔偿金113056.00元、后续治疗费15000.00元、鉴定费2500.00元、交通费1000.00元、肘关节矩形器费452.00元，共计204918.53元，由淄川区中小学社会实践活动基地赔偿25%，计款51229.63元，扣除已付4000.00元，淄川区中小学社会实践活动基地还应实际支付陈某某47229.6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变更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2014）川民初字第346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陈某某的损失，包括医疗费59230.5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60.00元、护理费9120.00元、残疾赔偿金113056.00元、后续治疗费15000.00元、鉴定费2500.00元、交通费1000.00元、肘关节矩形器费452.00元，共计204918.53元，由张瑜赔偿35%，计款71721.4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243.00元，由陈某某负担786.00元，淄川区中小学社会实践活动基地负担1410.00元，淄博市淄川区实验中学负担1410.00元，张瑜负担163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5.00元，由淄川区中小学社会实践活动基地负担1405.00元，由张瑜负担6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绛帼
代理审判员 马清华
代理审判员 胡晓梅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八日
代理书记员 李慧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