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98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顺义区法医院，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法医街*号。
法定代表人：王德胜，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单兰兰，北京伟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振忠，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樊雪静，女，1982年1月9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丹，北京智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市顺义区法医院（以下简称顺义法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樊雪静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3民初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顺义法医院上诉请求：1.判决顺义法医院与樊雪静的劳动关系已于2016年5月9日合法解除；2.判决顺义法医院无需向樊雪静支付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8月31日工资4056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樊雪静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顺义法医院穷尽一切方式履行告知义务通知樊雪静到岗，顺义法医院已经合法履行对樊雪静返岗及解除劳动关系的法定程序。二、一审法院仅凭口述认定樊雪静工作至2015年5月20日，缺乏事实依据。且一审法院以顺义法医院提供的顺义区公安分局证明为第三方出具为由不予认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樊雪静辩称，不同意顺义法医院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
顺义法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6年4月11日顺义法医院依据2015年6月18日樊雪静起诉时起诉书中提供的住址及联系电话以EMS快递形式通知樊雪静到岗上班，但樊雪静拒收。在无法联系到樊雪静的情况下，2016年4月27日顺义法医院在工人日报公告送达樊雪静到岗通知，樊雪静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岗。2016年5月9日顺义法医院以EMS快递形式通知樊雪静解除劳动关系，因此顺义法医院与樊雪静之间劳动关系已于2016年5月9日合法解除。2014年12月24日北京市顺义公安局通知我单位所有科室不许对外营业、停业整顿。樊雪静2015年1月1日开始未在顺义法医院处提供劳动，故顺义法医院无需向樊雪静支付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5月20日工资25810.3元。基于以上事实和理由，为维护顺义法医院的合法权益，特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顺义法医院与樊雪静之间的劳动关系已于2016年5月9日合法解除；2.顺义法医院无需向樊雪静支付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5月20日工资25810.3元；3.顺义法医院无需向樊雪静支付2015年5月21日至2016年8月期间待岗工资17243.5元；4.案件受理费由樊雪静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樊雪静向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顺义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1.确认樊雪静与顺义法医院自2015年1月27日至2016年9月1日存在劳动关系；2.顺义法医院支付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8月期间拖欠工资90000元。2016年11月22日，顺义仲裁委作出京顺劳人仲字（2017）第3830号裁决书，裁决：1.樊雪静与顺义法医院自2015年1月27日至2016年9月1日存在劳动关系；2.顺义法医院支付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5月20日工资25810.3元；3.顺义法医院支付樊雪静2015年5月21日至2016年8月待岗工资17243.5元。樊雪静认可仲裁裁决。顺义法医院不服仲裁裁决，起诉至一审法院。
樊雪静在顺义法医院双兴门诊部工作，月工资4500元，樊雪静曾至顺义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确认与顺义法医院自2006年3月1日至2015年1月26日存在劳动关系，要求顺义法医院支付2014年5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工资3600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9500元，2006年3月1日至2013年7月未缴纳社会保险金12000元。经顺义仲裁委、一审法院、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查明“樊雪静表示没有接到顺义法医院要求停止工作的通知，其一直正常上班至2015年5月20日”，并最终判决樊雪静自2006年3月1日至2015年1月26日与顺义法医院存在劳动关系，顺义法医院支付樊雪静2014年5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工资36000元。
樊雪静称其提供实际劳动至2015年5月20日，后顺义法医院安排其待岗，但未支付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8月期间的工资。顺义法医院对此不予认可，主张2014年12月24日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要求其单位停业整顿，并在单位大门口张贴停业通知，故樊雪静自2014年12月24日起待岗；2016年4月11日顺义法医院向樊雪静邮寄到岗通知书，樊雪静拒收退回，2016年4月27日顺义法医院在工人日报公告送达樊雪静到岗通知，樊雪静无故未到岗；2016年5月9日顺义法医院向樊雪静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以樊雪静在期限内没有到岗为由解除与樊雪静解除劳动关系，樊雪静拒收退回。为此，顺义法医院提交2015年6月18日起诉书、证明、2014年12月24日顺义法医院通知科室暂停营业通知、到岗通知书、工人日报、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EMS邮寄单、仲裁裁决书、张某、王某证人证言、杜某、冷某劳动合同、仲裁笔录予以证明，并申请证人闫某、高某出庭证明顺义法医院在2014年12月24日之后停止营业。顺义法医院称其单位以相同的方式向原双兴门诊部负责人冷某、杜某邮寄返岗通知，二人签收并重新回顺义法医院工作。
起诉书为（2015）顺民初字第11478号樊雪静诉顺义法医院一案中樊雪静提交的起诉书。证明的内容如下：由于顺义法医院原法定代表人邢某涉嫌犯罪，我局要求法医院在2014年12月24日起，所有违规承包经营科室不得以“法医院”名义对外接待患者并停业整顿。特此证明！顺义区公安分局2016.10.20。EMS邮寄单显示顺义法医院于2016年4月11日向樊雪静居住地邮寄返岗通知书，投递结果为电话错误、拒收；顺义法医院于2016年5月9日向樊雪静户籍地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投递结果为拒收。顺义法医院于2016年4月27日在《工人日报》刊登到岗通知。冷某、杜某劳动合同显示2016年4月26日冷某、杜某分别与顺义法医院签订劳动合同。证人闫某出庭作证称其为顺义法医院放射科的医生，一直在顺义法医院本部放射科工作，顺义法医院于2014年12月24日向所有承包科室发放通知，告知承包科室不得以顺义法医院名义接待患者并暂停营业。高某出庭作证称其是顺义法医院中医科一部的医生，在顺义法医院本部工作，看到贴在顺义法医院本部的暂停营业的通知后回家等通知。樊雪静对顺义法医院提交的证据均不认可，并称没有收到顺义法医院邮寄的返岗通知及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邮件中显示的电话137XX****XX并非其本人电话，其所在的双兴门诊部的负责人冷某亦有其电话号码。
经一审法院核实，2015年6月18日起诉书中显示原告方电话号码137XX****XX为（2015）顺民初字第11478号樊雪静诉顺义法医院一案中樊雪静之委托代理人的电话。
一审法院当庭拨打冷某电话134XX****XX，冷某称其和樊雪静及另案原告霍某一起在双兴门诊部工作，双兴门诊部在2015年5、6月份拆除，之前一直营业，二人也正常上班。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顺民初字第1147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樊雪静自2006年3月1日至2015年1月26日与顺义法医院存在劳动关系，顺义法医院支付樊雪静2014年5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工资36000元（4500元/月*8月），并驳回樊雪静其他诉讼请求。对此，双方均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不持异议。
顺义法医院向樊雪静邮寄的到岗通知书、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显示的电话并非樊雪静本人的联系方式，在樊雪静否认收到过顺义法医院邮件的情况下，顺义法医院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已合法履行完对樊雪静的返岗及解除劳动关系的法定程序。故对顺义法医院称于2016年5月9日与樊雪静解除劳动关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依法确认樊雪静自2015年1月27日至2016年9月1日与顺义法医院存在劳动关系。
顺义法医院虽提交张某、王某证人证言、顺义区公安分局证明、2014年12月24日暂停营业通知来证实樊雪静自2014年12月24日起待岗，但证明系第三方出具，且张某、王某及第三方均未到庭接受询问，而且证明与生效判决支付工资的日期矛盾。加之，顺义法医院认可2014年12月24日暂停营业通知未张贴在樊雪静工作地点，证人闫某、高某亦表示是其均在顺义法医院本部工作并在顺义法医院本部看到的暂停营业通知。在顺义法医院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樊雪静工作的双兴门诊部在2014年12月24日之后停止营业的情况下，对樊雪静称其提供实际劳动至2015年5月20日，此后顺义法医院安排其待岗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根据《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第十三条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记录表，并至少保存二年备查。根据《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第二十七条之规定，非因劳动者本人原因造成用人单位停工、停业的，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用人单位应当按照提供正常劳动支付劳动者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可以根据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按照双方新约定的标准支付工资，但不得低于本市最低工资标准；用人单位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70％支付劳动者基本生活费。国家或者本市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顺义法医院应承担提交樊雪静工资支付记录的举证义务。因顺义法医院未提供樊雪静的工资支付记录及考勤记录，应承担不利后果，故顺义法医院应支付樊雪静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8月31日期间工资，对于具体数额，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核算。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顺义法医院与樊雪静自2015年1月27日至2016年9月1日存在劳动关系。二、顺义法医院支付樊雪静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8月31日期间工资4056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三、驳回顺义法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
顺义法医院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国家邮政局2001年9月国内邮件处理规则特快专递分册第97页内容，用以证明特快专递投递方式为按址送达。樊雪静的地址正确即可送达。樊雪静以电话不正确为理由拒收无法律依据；2.北京丰顺泰大药房有限责任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及经营照片，用以证明樊雪静与霍某自2010年在顺义法医院特快专递所送达的地址注册并经营北京市丰顺泰大药房有限责任公司，可以收到快递；3.樊雪静身份证复印件，用以证明顺义法医院送达的地址是樊雪静有效居住地址，并与樊雪静起诉书和法院判决书载明地址一致；4.田某等10人快递单及补偿协议，用以证明顺义法医院依据判决书地址及同一电话所邮寄送达到岗通知书均正常送达；5.高某、闫某、赵某起诉顺义法医院的起诉书及法院传票，用以证明顺义法医院自2014年12月停止营业，樊雪静所称工作到2015年5月无事实依据。樊雪静在二审期间针对上述证据发表意见称：认可上述证据1、2、3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并且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的范畴；对于证据4、5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
本案二审期间补充查明：1.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政府部门公示信息显示：企业名称：北京丰顺泰大药房有限责任公司；类型：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霍其磊；成立日期：2010年4月19日；营业期限自2014年10月8日，营业期限至2064年10月7日；登记机关：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顺义分局；住所：北京市顺义区赵全营镇小高丽营村丽兴大街55号。该公示信息显示，霍某为该公司股东、经理、执行董事，樊雪静任监事。
2.由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签发的有效期限为2009年4月17日至2029年4月17日的樊雪静的身份证显示，樊雪静的住址为：北京市顺义区赵全营镇。本案二审期间，樊雪静认可其身份证户籍地址系实际居住地址。
本院二审期间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
一、关于顺义法医院与樊雪静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认定。
首先，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顺民初字第1147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樊雪静自2006年3月1日至2015年1月26日与顺义法医院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对此均予认可，本院不持异议。其次，顺义法医院于2016年4月11日向樊雪静户籍地址邮寄到岗通知书，该邮件被退回，特快专递邮件再投、改退批条上记录“电话错误退顺义，8.拒收”，其中“电话错误”字迹被划掉。后顺义法医院于2016年4月27日在《工人日报》刊登到岗通知。本院认为，顺义法医院上述行为已经履行完毕对樊雪静返岗通知的送达程序。再次，顺义法医院于2016年5月9日向樊雪静户籍地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投递结果为拒收。樊雪静认可其户籍地址系实际居住地址，但主张上述邮寄详情单上显示的电话并非樊雪静本人的联系电话。对此本院认为，一方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邮政企业采取按址投递、用户领取或者与用户协商的其他方式投递邮件。”按址送达是邮件送达的法定方式。据此，在邮件显示的地址正确的情况下，邮件显示的电话信息错误并非未能收到邮件的充分理由；另一方面，本案中，在樊雪静认可邮件显示地址是其实际居住地址的情况下，邮件改退批条记录改退原因为“拒收”，在此情况下应当视为该邮件已送达。综合上述情况，樊雪静主张邮件显示的电话错误致使其未能收到邮件的理由，不能成立。顺义法医院已经完成向樊雪静送达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的法定程序，双方已于2016年5月9日解除劳动关系。本院确认顺义法医院与樊雪静自2015年1月27日至2016年5月9日存在劳动关系。
二、关于樊雪静的工资计算。
根据《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第十三条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记录表，并至少保存二年备查。顺义法医院应承担提交樊雪静工资支付记录的举证义务。因顺义法医院未提供樊雪静的工资支付记录及考勤记录，应承担不利后果。故顺义法医院应支付樊雪静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5月9日期间工资。本案中，双方就樊雪静工资计算的争议焦点在于樊雪静实际提供劳动时间的认定，亦即应按实际工作期间工资标准计算上述期间工资亦或按照待岗工资标准计算。樊雪静主张其在顺义法医院双兴门诊部工作提供实际劳动至2015年5月20日，顺义法医院对此不予认可。顺义区法医院提交顺义区公安分局证明、2014年12月24日暂停营业通知用以证实樊雪静自2014年12月24日起待岗。针对双方的上述主张及证据，本院认为，顺义法医院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将2014年12月24日暂停营业通知张贴在樊雪静工作地点，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樊雪静工作的双兴门诊部在2014年12月24日之后停止营业。故一审法院采信樊雪静提出的其在顺义法医院双兴门诊部提供实际劳动至2015年5月20日，并无不当。根据《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第二十七条之规定，非因劳动者本人原因造成用人单位停工、停业的，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用人单位应当按照提供正常劳动支付劳动者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可以根据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按照双方新约定的标准支付工资，但不得低于本市最低工资标准；用人单位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70％支付劳动者基本生活费。国家或者本市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综上，本院依法核算顺义法医院应支付樊雪静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5月9日期间工资。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于该案的部分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3民初38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北京市顺义区法医院与樊雪静的劳动关系于二○一六年五月九日解除；
三、北京市顺义区法医院支付樊雪静二○一五年一月一日至二○一六年五月八日期间工资三万六千零二十元八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
四、驳回北京市顺义区法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及其他上诉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市顺义区法医院负担5元（已交纳），由樊雪静负担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解学锋
代理审判员 李 冉
代理审判员 霍思宇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 助理 郭 莹
书 记 员 屈赛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