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7）浙民一终字第2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乐清市迅达机车车辆配件厂。
法定代表人薛化俊。
委托代理人汤宇宾。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薇。
委托代理人钱红梅。
原审第三人薛晓霞。
上诉人乐清市迅达机车车辆配件厂（下称迅达厂）与被上诉人张玉薇、原审第三人薛晓霞借贷纠纷一案，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2月27日作出（2006）温民一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迅达厂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8年6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迅达厂的法定代表人薛化俊及其委托代理人汤宇宾，被上诉人张玉薇及其委托代理人钱红梅等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薛晓霞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根据当事人提出并经庭审质证的书证，及其所作陈述，认定以下事实：迅达厂系成立于1985年的私营企业，原股东张奎贵占70％的股份，企业由张奎贵、薛晓霞夫妇经营为主，薛晓霞之父薛化俊任法定代表人，占15％的股份。企业经营中遇到资金困难，多次向张玉薇或通过张玉薇向外借款。1998年8月，迅达厂的一辆汽车在借用期间发生交通事故，被起诉索赔数百万元。企业陷入漫长的诉讼之中，生产经营逐渐不正常。后，张奎贵退出经营，企业停产，交由薛化俊代为看管，企业股份也进行了相应变更。2001年1月12日，薛晓霞向张玉薇出具一份欠条（即张玉薇一审中提供的借条），欠条（借条）纸张系迅达厂企业信纸，上书写：“借条”、“今借到张玉薇人民币叁佰捌拾万元整，￥3800000。”、“借款人乐清市迅达机车车辆配件厂”、“薛晓霞”、“2001.1.12”。信纸下方盖有迅达厂的公章与财务章。迅达厂法定代表人薛化俊对企业信纸、公章、财务章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但对借款事实予以否认。
原审法院认为，迅达厂系独立的法人企业，其公章和财务章在各自的范围内对外代表企业的意思表示，具有一定的证明力。张玉薇提供的借条，其使用的系迅达厂的信纸，信纸上的公章、财务章均真实、无误，从形式上可以证明企业借款关系的成立。虽然迅达厂法定代表人薛化俊对该借款不予承认，但企业公章、财务章具有独立的证明力，且第三人对于借款关系也予以佐证，对该借款事实予以确认。虽然在借款期间，企业股东发生了变更，但企业作为独立的法人，对于企业存续期间的债务应承担独立的清偿责任。至于企业内部股东纠纷，可另案清算处理。由于借条对于借款利率约定不明，张玉薇主张的借款利息，不予支持，利息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起诉之日起算至还款之日止。借款期限双方约定不明确，借款人可在催告后的合理期限内归还。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纠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一条、第九条之规定，判决：迅达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归还张玉薇借款380万元，并支付从起诉之日（即2006年3月16日）起至还款之日的利息，利率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34710元，其他诉讼费200元，由迅达厂负担。
宣判后，迅达厂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据以认定借贷关系成立的借条存在瑕疵，应进行司法鉴定。1、涉讼借条书写形式不规范。按常理来讲，作为企业借款必定会将印章盖在借款人或经手人签名之上，或者至少会将印章盖在签名附近，但涉讼借条上的印章不仅不在签名之上，而且远离签名位置。2、第三人无权代理迅达厂书写借条。从迅达厂1985年10月成立始，第三人薛晓霞从未在企业从事任何工作，其丈夫张奎贵也在1998年退出迅达厂股份，因此，第三人薛晓霞无权代理迅达厂出具借条，迅达厂对其出具借条的行为不予追认。3、申请鉴定系迅达厂的诉讼权利。涉讼借条存在多种瑕疵，请求二审法院对借条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二、一审仅凭借条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依据不足。1、被上诉人张玉薇需证明其巨额资金的来源。从现金持有角度分析，张玉薇不可能持有此巨额资金，但其又不能提供银行的交易记录予以印证。从张玉薇家庭经济实力分析，其也不具备雄厚的财力基础出借款项。2、第三人薛晓霞或被上诉人张玉薇应持有迅达厂财务部门出具的收款收据。一审中张玉薇曾陈述，其出借的款项有时交给迅达厂的出纳，有时交给第三人薛晓霞。则若如其述，迅达厂出纳必应向其出具收款收据，但张玉薇并未提交相关的收款收据予以印证。3、迅达厂在所谓的借贷发生期间并无银行记录。按被上诉人张玉薇在一审中的陈述，迅达厂系因清偿债务和参加诉讼而向其借款，按常理分析，迅达厂应对借款入帐，但迅达厂的银行帐户中并未有现金存入的记录。三、一审认定的迅达厂由张奎贵、薛晓霞夫妇经营，企业经营困难多次向张玉薇借款，以及张奎贵退股后由薛化俊代为看管企业等三个情况，并无证据证实。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张玉薇的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张玉薇在法定期间未提出书面答辩状，其委托代理人在二审庭审中口头辩称：涉讼借条上的企业公章和财务专用章确实无误，本案借贷事实成立，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迅达厂向本院提出了以下二组证据材料：证1.乐清市人民法院（2007）乐民初字第786号民事判决书及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温民四终字第355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拟证明第三人薛晓霞之夫张奎贵退伙后持有企业公章的事实。证2.印鉴式样表及乡镇企业损益表各一份，拟证明2001年1月迅达厂已启用备案的新公章的事实。被上诉人张玉薇质证认为：证1、判决书认定了迅达厂多枚印章同时使用的事实，涉及企业内部股东之间的纠纷，与本案处理无关；企业内部有几枚印章并由谁管理，不受张玉薇控制，张玉薇也没有审查的权利和能力。证2、根据浙江省刻字业管理办法的有关规定，企业的公章只能刻制一枚，如有遗失，需登报声明，并在公安机关办理相关的批准手续，但迅达厂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启用新公章经过有权机关批准的事实，故该证据无法证明待证事实。
经审核，本院对上述两份证据的认证意见如下：证1，系人民法院生效民事判决，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可以证明张奎贵退出迅达厂股份后，仍持有迅达厂企业公章的事实。证2，根据1991年4月1日起施行的《浙江省刻字业治安管理办法》第八条、第十条的规定，单位公章只准刻制一枚，如有遗失，必须在当地报纸上声明作废；更换公章的，需凭主管部门的批准证明、刻制印章的证明，到县级以上公安机关办理委托手续，经公安机关审查批准，由指定的厂、店刻制；公章遗失需要重新刻制的，除按更换公章手续办理外，还需出具在报纸上声明作废的证明。迅达厂认为其于2001年1月启用新的企业公章，但却没有提供启用新公章已经过公安机关审查批准以及刻制凭证等证明文件。因此，该证据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审理期间，应迅达厂的申请，就涉讼借条上字迹的书写时间以及借条上的“乐清市迅达机车车辆配件厂”公章印痕与迅达厂提供的检材样本中的公章印痕是否一致等事项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2008年5月19日，浙江汉博司法鉴定所作出浙汉博（2008）文鉴字第94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日期为“2001.1.12”的借条中下方处盖有“乐清市迅达机车车辆配件厂”公章印文与提供的日期为“2000年10月份前”（样本1－22）的样章印文为同一枚印章所盖；而与日期为“2000年10月份后”（样章23－26）为不同一印章所盖。二、日期为“2001.1.12”的借条上的字迹书写时间，因样本条件不具备，无法进行检验。经庭审质证，迅达厂认为，借条上的公章是2000年10月前使用的，之后就停止使用了，鉴定意见一可以证明借条的出具不具有合法性，鉴定意见二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同时提出，迅达厂请求鉴定的事项包括公章盖章的时间，但鉴定意见书没有涉及；鉴定意见书中只有鉴定人员的盖章，没有签名，无法确定两鉴定人是否共同参加了鉴定过程。因此认为鉴定手段和程序上均有瑕疵，请求进行补充鉴定或重新鉴定。张玉薇的质证意见为：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有效，可以证明涉讼借条上公章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本院审查认为，鉴定机构浙江汉博司法鉴定所具有相应鉴定资质，鉴定人均持有司法鉴定人执业证，并列入浙江省司法鉴定机构、鉴定人名册，鉴定程序合法，故浙汉博（2008）文鉴字第94号鉴定意见书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采用。
经审核当事人在一、二审程序中提出的书证，及其所作陈述内容，本院认定事实如下：迅达厂系成立于1985年的民营企业，原股东张奎贵占70％的股份，该企业由张奎贵、薛晓霞夫妇经营为主，薛晓霞之父薛化俊任法定代表人，占15％的股份。1998年，张奎贵退出迅达厂股份，企业股份变更为由薛化俊与陆海龙各出资100万元，薛化俊仍任法定代表人。2001年1月12日，薛晓霞向张玉薇出具一份借条，借条纸张系迅达厂企业信纸，上书写：“借条”、“今借到张玉薇人民币叁佰捌拾万元整，￥3800000。”、“借款人乐清市迅达机车车辆配件厂”、“薛晓霞”、“2001.1.12”。信纸下方加盖有迅达厂的企业公章与财务专用章。一审中，薛化俊对企业信纸、公章、财务章的真实性无异议。二审中，薛化俊陈述：迅达厂的公章不是遗失，而是由原股东张奎贵持有，为此，迅达厂向工商局申请刻制了新的印章，并于2000年10月开始使用；张奎贵退出股份后，仍被聘用在迅达厂做供销业务；迅达厂的企业账册均被张奎贵拿走。2008年5月19日，浙江汉博司法鉴定所作出浙汉博（2008）文鉴字第94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日期为“2001.1.12”的借条中下方处盖有“乐清市迅达机车车辆配件厂”公章印文与提供的日期为“2000年10月份前”（样本1－22）的样章印文为同一枚印章所盖；而与日期为“2000年10月份后”（样章23－26）为不同一印章所盖。二、日期为“2001.1.12”的借条上的字迹书写时间，因样本条件不具备，无法进行检验。
2006年3月6日，张玉薇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迅达厂归还借款本金380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114万元，共计494万元；2、诉讼费用由迅达厂承担。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之精神，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诉讼中，张玉薇证明其与迅达厂间借贷关系成立的依据为借条，经审查，该份借条载明了借款人为迅达厂、出借人为张玉薇、借款金额为380万元、书写借条人为薛晓霞、书写借条日期为2001年1月12日等内容，借条下方还加盖了借款人迅达厂的企业公章和财务专用章；书写借条人薛晓霞一审中也曾到庭应诉，证明了借条和借款的真实性；迅达厂法定代表人薛化俊对借条为其女儿薛晓霞书写，借条上的企业公章和财务专用章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据此，本院认为，张玉薇对其诉讼主张所依据的事实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迅达厂若否认借条的真实性和借款事实的存在，需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不利之法律后果。迅达厂认为，涉讼借条是在盖有迅达厂企业公章和财务章的空白纸上添写，借条的书写时间应晚于借条上公章的盖印时间，且借条上的企业公章已于2000年10月停用，并启用了新印章，故而借条是虚假的。为此，迅达厂申请本院对借条的书写时间以及借条上公章的印痕与其提供的另一枚公章印痕是否一致等事项进行鉴定。经鉴定，借条的书写时间因无科学的样本而无法鉴定，借条上的公章印文则与迅达厂认为的2000年10月前使用的样章印文为同一枚印章所盖，而与其认为的2000年10月后的样章印文为不同一枚印章所盖。本院认为，迅达厂虽抗辩认为借条的书写时间晚于公章的加盖时间，但由于借条的具体书写时间无法鉴定，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至于迅达厂提出的借条上的企业公章其已于2000年10月停用，并启用了新公章的主张，根据《浙江省刻字业治安管理办法》的有关规定，单位公章只能刻制一枚，但据迅达厂法定代表人薛化俊在二审庭审中的陈述，其当时是明知原企业公章由张奎贵持有，故而要更换企业公章，但其并没有向本院提出其已声明作废旧公章，且更换企业公章已经过工商部门和公安机关的批准，以及刻制新公章的凭证。因此，现无证据证实迅达厂确于2000年10月启用新公章的事实，以及启用新公章的合法性。而且，薛化俊对于迅达厂原股东张奎贵19**年退股后，为何仍允许其持有企业公章，并直至其称的2000年10月才启用新公章不能给出合理解释，因企业的公章和财务专用章对外具有相当的证明力，故一审法院认为此可以证明借款关系的成立，本院予以认同。至于公司原股东或公司内部之法律关系，则与本案借贷法律关系无涉。此外，薛化俊在二审庭审中还陈述迅达厂的企业账册均被张奎贵拿走，则迅达厂也应对其没有妥善保管企业账册，致使人民法院无法核查与本案借贷关联的企业财务账簿承担责任。
综上，本院认为，案涉借条虽存有书写人为薛晓霞，以及迅达厂公章及财务专用章盖章偏下等瑕疵，但鉴于薛晓霞为迅达厂法定代表人薛化俊之女、迅达厂原股东张奎贵之妻，且其本人也出庭证实了案涉借条和借款的真实性，结合前述之分析，迅达厂提出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原判决基本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710元，由上诉人迅达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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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陈其荣
代理审判员 徐燕如
代理审判员 吴卫忠
二〇〇八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冯亚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