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让胡路区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0604刑初287号
公诉机关大庆市让胡路区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齐某某，，女，汉族，1940年10月13日出生，无职业，住大庆市让胡路区。
诉讼代理人张潇，黑龙江欲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王子山，曾用名王子龙，男，1974年7月10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系个体经营者，住辽宁省营口市。2017年7月25日因本案被大庆市公安局直属分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1日被大庆市公安局直属分局取保候审。2017年9月19日被本院决定逮捕，同年11月10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暨诉讼代理人马晓春，黑龙江中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丹东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安邦保险公司），住所地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
负责人毕磊，职务总经理。
诉讼代理人杨健，黑龙江博采律师事务所律师。
公诉机关以庆让检诉刑诉[2017]28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子山犯交通肇事罪，于2017年9月1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齐某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公诉机关指派检察员朱赤红、代理检察员熊洋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子山及辩护人马晓春，诉讼代理人张潇、杨健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7年7月25日4时40分，被告人王子山驾驶车号牌为辽HK5X**的陕汽德龙牌重型半挂牵引车沿让林路由北向南行驶至6公里加700米公路处，与同方向行驶的被害人郭某某驾驶的未注册三轮车相撞，事故造成郭某某当场死亡。经大庆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让胡路大队认定，王子山承担此起事故的全部责任，郭某某无责任。
经侦查，被告人王子山在事故发生后，因不熟悉具体地点，委托路人娄某某代为报警，并在案发现场被侦查机关抓获归案。
公诉机关针对指控，提交了相应证据材料。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子山违反道路交通管理法规，驾驶机动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的后果，且负此起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交通肇事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其在事故发生后委托他人报警，并在案发现场原地等待，无抗拒抓捕，且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可以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建议判处被告人王子山有期徒刑一年至二年。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齐某某诉称，王子山驾车致其儿子郭某某当场身亡，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现各方未达成一致意见，请求追究王子山刑事责任的同时判令赔偿死亡赔偿金514720元、丧葬费26217.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8145元，其余为精神抚慰金和交通费，总计80万元；肇事车辆在安邦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请求判令安邦保险公司在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人王子山认同公诉机关的指控，未提出辩护意见，愿意赔偿原告人损失，请求从轻处罚。其辩护人认为，王子山系过失犯罪，且有自首情节，无前科、劣迹，愿意额外再赔偿被害人家属部分经济损失，希望能从轻处罚；事故全部责任不代表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被害人无证驾驶无牌机动车，过错明显，应相应减轻民事赔偿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安邦保险公司答辩称，我司同意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对齐某某进行赔付;不足部分，同意根据保险合同在商业三者险100万元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在本村有土地5亩，且每年以此土地对外出租有收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原告不符合司法解释中被抚养人的条件，据此，我司不应当承担被抚养人生活费项目的保险责任。关于交通费，原告未提交相应证据，我司不同意赔偿。关于精神损害赔偿，因本案系刑事案件，根据刑诉法解释，我司无赔偿义务。关于责任划分，我司认为被害人无照驾驶无牌照机动车，存在过错，但公安机关未考虑上述因素，责任划分不客观，我司认为，被害人有一定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综上，我司同意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540937.5－110000）×70%＝301656.25元，总计411656.25元。
经审理查明，2017年7月25日4时40分，被告人王子山驾驶牌照号为辽HK5X**的陕汽德龙牌重型半挂牵引车沿让林路由北向南行驶至6公里加700米公路处，与同方向行驶的被害人郭某某（无驾驶资格）驾驶的未注册电动三轮车（经鉴定，三轮电动车是摩托车，属于机动车）相撞，事故造成郭某某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王子山因不熟悉具体地点，委托路人娄某某代为报警，民警赶赴现场后将在此等待的王子山传唤归案。王子山到案后如实供述了驾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后经大庆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让胡路大队对事故责任进行划分，认定王子山承担此起事故的全部责任，郭某某无责任。经法医检验，郭某某符合交通事故致复合损伤死亡。
另查明，郭某某出生于1975年10月19日，2013年至案发前，一直在让胡路区某社区居住，2015年3月1日至案发前在让胡路区阿雷超市工作，终生未婚，未生育子女；其母齐某某，1940年10月13日出生，系拜泉县爱农乡中起村村民，在村内无低保、社保等社会保障，在村内有5亩土地，由村委会代为管理，以每年100元对外出租，于2016年5月26日与郭某某共同生活至今；其父郭满于2013年去世；其父母共生育郭某某1、郭某某2、郭某某3、郭某某、郭某某4五名子女。
还查明，牌照号为辽HK5X**的陕汽德龙牌重型半挂牵引车于2017年1月3日向安邦保险公司投保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机动车辆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其中特种车辆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100万元，保险期间均为2017年1月3日至2018年1月2日。
2017年11月9日，王子山与齐某某达成和解，在安邦保险公司的赔偿款之外，王子山在一次性赔偿齐某某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9万元（包含已先期支付的2万元），齐某某给予谅解。
上述事实，被告人王子山在开庭审理时亦无异议，公诉机关提交了书证有案件来源、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车辆信息、机动车驾驶入信息查询单、车辆保险单、户籍证明、说明，证人胡某某、李某、魏某某的证言，被告人王子山的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及勘验笔录等证据材料，原告人提交了介绍信、证明、务工证明、事故责任认定书等证据材料，王子上对介绍信、证明等无异议，认为事故认定书中阐述的全责理由不充分，不能认定王子山全责；安邦保险公司对事故认定书的关联性和合法性无异议，认为机动车之间的交通事故认定的归责原则应当是过错责任，即有过错就应当承担责任，其不认同交警部门在交通事故认定书及情况说明中对于责任划分的依据、理由及结论，认为郭某某无驾驶资格，驾驶无号牌机动车上路行为，是违反我国现行法律的过错行为，应对事故承担一定责任。
关于上述证据材料，除事故认定书外，各方均无异议，其来源合法、内容真实，能够证实除责任划分外的基本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事故认定书，安邦保险公司及王子山提出质疑后，公安机关对此进行补充说明，说明责任认定是按照当事人的行为对事故是否有作用来认定是否有责任，按照过错的严重程度来认定责任大小，郭某某虽无证电动三轮车属交通违法行为，但与事故发生没有因果关系，依照《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第（一）项规定“因一方当事人的过错导致道路交通事故的，承担全部责任”，因此对王子山认定了事故的全部责任。本院认为，事故的因果关系不能等同事实上的因果关系；郭某某无证不应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发生事故与其上路行驶有事实上的因果关系，但从事故发生的因果关系上看，即使郭某某有证驾驶有牌照电动三轮车，也不能阻挡王子山的疲劳驾驶行为，事故的发生关键由疲劳驾驶引发，与郭某某有无证照无关，无证驾驶无牌机动车，并不必然导致事故的发生，因此，郭某某在事故发生上无责任，故确认事故认定书的内容真实，予以采信。
关于刑事部分，本院认为，被告人王子山违反道路交通法规，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负事故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公诉机关指控王子山犯交通肇事罪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予以支持。王子山委托他人报警后在现场等待，属主动投案，归案后如实供述，自愿认罪，构成自首，依法从轻处罚。其能额外赔偿并取得谅解，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的相关辩解符合案情，予以采纳。王子山系过失犯罪，犯罪情节轻微，其有悔罪表现，没有再犯危险，宣告缓刑对居住社区无重大不良影响，决定对其宣告缓刑。
关于附带民事诉讼部分，本院认为，本案系王子山驾驶机动车致郭某某死亡而引发的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王子山除受刑事责任追究外，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附带民事部分属机动车致机动车驾驶人损害的侵权责任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同时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应当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肇事车辆在同一保险公司即安邦保险公司同时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各一份，且应当赔偿的数额在承保数额范围内，故应当由安邦保险公司全额赔偿。
关于民事责任承担比例问题，安邦保险公司认为王子山应承担主要责任，同意按70%承担。本院认为，本案属机动车之间的事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责任承担比例关键在于郭某某对死亡结果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本院认为，外在的事故因素并不必然导致死亡结果的发生，只有和内在自身因素结合，才能导致死亡结果的发生；关于事故因素，前文已作阐述，郭某某无证驾驶无牌照车辆，在事故的发生上并无过错；关于自身因素，郭某某属摩托车驾驶人，按规定应戴安全头盔，其未戴安全头盔，存在过错，但该过错是否一定与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尸检报告载明“郭某某右枕部有6.0cm挫裂创口，深达颅骨……颈项部皮肤未见损伤，颈椎活动度异常增大”，结合事故现场勘查图可见，郭某某应系头部撞击路牙石致颈椎损伤死亡。郭某某系普通摩托车驾驶员，不能要求其佩戴专业装备保护颈椎不被折断，因此，其未戴安全头盔与死亡结果之间无因果关系，亦无过错。综上，王子山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故安邦保险公司承担全部赔偿数额。
关于赔偿项目，原告人请求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及精神损害赔偿，王子山及安邦保险公司对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的计算标准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数额分别为514720元、26217.5元。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人居住的村委会出具证明，证实其有5亩地以每亩地年租金100元价格出租，年收入500元，本院认为，原告人已年满77周岁，已丧失劳动能力，500元的年收入无法满足其生活需要，故支持该请求，其生育有五名子女，且在大庆市让胡路区居住，按城镇标准计算，支持18145元。关于交通费，原告人未提交证据材料，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故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三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子山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丹东中心支公司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齐某某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559082.5元，此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齐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晨勇
人民陪审员 于永河
人民陪审员 张宝安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高 鹤
本判决所依据的法律条款如下：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三十三条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或者有其他特别恶劣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因逃逸致人死亡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
第三十六条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犯罪分子，同时被判处罚金，其财产不足以全部支付的，或者被判处没收财产的，应当先承担对被害人的民事赔偿责任。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一）犯罪情节较轻；（二）有悔罪表现；（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
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四十八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
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
（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
（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
（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