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8民终8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波，男，1969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清江浦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淮安恒银贷款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淮阴区承德北路承德府3号楼1号。
法定代表人：余跃娟，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银平，江苏腾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若尘，江苏腾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许其祥，男，1980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阴区。
原审被告（再审申诉人）：钱海林，女，1984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滨海县。
原审被告钱海林因与原审原告淮安恒银贷款担保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简称恒银担保公司)、原审被告许其祥、刘波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7日作出的（2012）淮商初字第0371号民事判决书，向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检察院申诉。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检察院以淮检民（行）监[2016]32080400003号检察建议书向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该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6年6月20日作出（2016）苏0804民监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并于2017年9月21日作出（2017）苏0804民再2号民事判决。恒银担保公司、刘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恒银担保公司向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许其祥归还原告为其代偿的银行贷款本息等合计53648.94元、律师费2600元、违约金5000元、追偿费用1500元，并赔偿损失21459.57元（损失自原告被扣款之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合计84208.51元；2.被告钱海林、刘波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三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原审判决认定：被告许其祥与被告钱海林系夫妻关系，原告单位名称原为淮安恒银贷款投资有限公司。2010年12月22日，许其祥、钱海林向农行城北支行出具《农户小额贷款业务申请表》，其中注明：申请贷款50000元，用途为肉食品批发，本人保证在取得贵行贷款后，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息。同日，被告许其祥委托原告进行担保，称：借款人许其祥因做生意需要向农行城北支行申请农户小额贷款50000元，现委托恒银担保公司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同意交纳担保费、保险费、及担保违约金（按贷款总额的10%收取，专户存储，许其祥按期还清全部农户小额贷款后，一次性退还许其祥）。原告自认收取了被告许其祥2500元的担保违约金。同日，被告刘波与原告签订《反担保保证合同》，约定：刘波愿意为许其祥向农行城北支行借款提供反担保，借款人借款金额为50000元，期限为12个月，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当借款人许其祥到期不能归还贷款，恒银担保公司履行代偿义务后，刘波无条件向恒银担保公司承担偿付责任，并保证在15日内向恒银担保公司偿付；刘波保证担保范围与许其祥向农行城北支行提供担保的范围相同，同时刘波还应承担恒银担保公司为许其祥承担保证责任时，实际发生的利息、罚息、福利（复利）、手续费、损害赔偿金等一切费用等。同年12月30日，许其祥、钱海林与农行城北支行签订了一份《农户贷款借款合同》，约定：许其祥向农行城北支行借款50000元，期限自2010年12月30日至2011年12月29日，借款的利率在发放日所对应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基础上上浮15%确定；还款方式为利随本清方式还款，到期一次性归还借款本息；对应付未付利息的，贷款人依据中国人民银行规定计收复利；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等贷款人实现债权和担保权的费用等。许其祥、钱海林作为借款人在合同上签字，原告作为保证人在该合同上盖章。同日，农行城北支行向许其祥发放贷款50000元，执行利率为（年）6.68150%，逾期利率8.68595%。2012年1月17日，原告代许其祥向农行城北支行归还贷款本金50000元、利息3387.15元、罚息245.18元及复利16.61元，合计53648.94元。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许其祥与被告钱海林系夫妻关系，两人共同向农行城北支行申请贷款，许其祥也申请原告为其贷款提供担保，原告实际为许其祥、钱海林的借款合同提供了担保，农行城北支行按约定履行了对许其祥和钱海林放贷义务，故许其祥与原告签订的委托担保合同直接约束原告与许其祥、钱海林，该合同及刘波与原告签订的反担保合同，系当事人自愿订立，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合法有效。许其祥、钱海林未按约定还款，原告代为履行了债务，故原告有权向许其祥、钱海林追偿，原告要求许其祥、钱海林返还53648.94元的诉讼请求，原审予以支持。对于原告要求的赔偿损失及5000元违约金，原审认为，原告与许其祥的委托担保合同中约定，原告按被告贷款总额的10%的收取担保违约金即是双方对于违约金的规定，实际上原告收取了2500元担保违约金，视为双方对违约金履行中的实际变更，因许其祥未按期还清贷款，故原告有权扣留该违约金不再退还，但原告不得再行要求被告另行给付违约金，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许其祥、钱海林另行给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原审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赔偿损失，因双方对赔偿损失未作约定，即使原告的损失按本金53648.94元，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从2012年1月17日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也未超过原告收取的违约金2500元，故原告不得再行主张损失。对于律师费、追偿费用，原告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该费用，原审不予支持。被告刘波作为反担保人，对于被告许其祥、钱海林向原告还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综上，原审判决：一、被告许其祥、钱海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代偿还的贷款本息、罚息、复利计53648.94元；二、被告刘波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05元，减半收取952.5元，由三被告负担。
钱海林申诉称，申诉人与许其祥原系男女朋友关系，并非夫妻关系，也未领取过结婚证。许其祥在向银行贷款时，双方已经分手，申诉人对贷款的事情也不知情。许其祥做贷款时提供的结婚证是用申诉人遗失的第一代身份证伪造的，结婚证上女方的照片也不是申诉人本人，而是许其祥现任妻子的照片。贷款申请书、贷款合同中“钱海林”的签名并非申诉人本人所签，签名上的指印也不是其本人所捺。后申诉人从许其祥处得知该签名系其现任妻子所签，其妻子在电话中也曾向申诉人承认过此事。综上，申诉人不应承担责任。
恒银担保公司辩称，1.恒银担保公司为许其祥、钱海林的贷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并在贷款到期后履行了代偿义务的事实清楚，依法享有追偿权。2.许其祥要求恒银担保公司为其提供担保时提供了其与钱海林的“结婚证”复印件，证明了两人的关系。恒银担保公司对于两人的实际情况并不知情，也履行了基本的审查义务。即使结婚证系伪造，从保护善意第三人的角度，由于借款合同上有钱海林的签名，钱海林作为共同借款人也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即便该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也应构成表见代理。3.即便本案债务不被认定为共同债务，从保护债权人利益及担保法的相关规定来看，刘波为原告行使追偿权提供了担保，并签订了反担保合同，刘波应承担担保责任。
原审被告许其祥未到庭应诉，亦未作答辩。
原审被告刘波述称，与许其祥一起办理银行贷款的“钱海林”与当庭的“钱海林”非同一人，结婚证中女方的照片也不是当庭的钱海林本人，而是办理银行贷款时的女方。恒银担保公司在审查许其祥与钱海林关系时，没有审查出双方不是夫妻，结婚证是伪造的，负有一定的责任。因此，刘波不应承担责任。
原审法院再审查明：许其祥与钱海林于2004年5月同居生活，期间生育一子一女，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2010年6月25日，钱海林向法院起诉同居关系子女抚养。同年8月16日，法院作出（2010）淮徐民初字第0178号民事调解书，对子女抚养权及抚养费事宜作出了调解。2010年12月22日，许其祥向中国农业银行城北支行申请贷款，并提供了其与钱海林的结婚证。经查，该结婚证系伪造形成，民政及档案部门并无该登记记录及档案资料，经当事人辨认及比对，该结婚证中女方照片也非本案钱海林本人。2011年1月24日，许其祥与案外人王焕勤登记结婚。恒银公司于2013年8月2日更名为江苏富银信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并在淮阴区工商管理局进行了登记。
其余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原审法院再审认为，原审被告许其祥与钱海林并未办理过结婚登记，原审认定双方系夫妻关系，属事实认定错误。许其祥在向农业银行申请贷款时提供的结婚证，系伪造形成，结婚证中女方照片也非钱海林本人，且在申请银行贷款前，钱海林与许其祥已解除了同居关系。因此，钱海林以夫妻名义与许其祥共同借款的可能性较小，也违反日常情理。同时，结合反担保人刘波的陈述，能够进一步推定钱海林并未参与贷款事宜，《贷款申请表》及《贷款合同》中“钱海林”的签名并非钱海林本人所签，故原审依据虚假证据及虚假签名从而判决钱海林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不当，应予纠正，本案中，钱海林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恒银担保公司辩称，即使“钱海林”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也应构成表见代理。原审法院再审认为，表见代理仅适用于无权代理的情形，行为人不仅要具备代理权的表象，还要求相对人对行为人代理权的信赖处于善意无过失。而本案实质上并非无权代理，而是行为人冒名签名，因此不能适用表见代理制度。原审被告刘波自愿为许其祥的贷款向恒银担保公司提供反担保并签订反担保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合法、有效。无论钱海林对主债务是否承担还款责任，均不影响恒银担保公司与刘波之间的反担保合同效力，原告作为主债务的本担保人，已履行了担保义务，其有权向主债务人及反担保人追偿。刘波辩称其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再审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维持原审（2012）淮商初字第0037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主文的第二项、第三项。二、撤销该判决主文第一项。三、原审被告许其祥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审原告淮安恒银贷款担保有限公司代偿的贷款本息、罚息、复利，共计人民币53648.9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1905元，减半收取952.5元，公告费600元，合计1552.5元，由原审被告许其祥、刘波负担。
刘波上诉请求：上诉人刘波在签订反担保合同时，并非为许其祥个人提供反担保，而是为许其祥、钱海林二人的借款提供担保，且涉案的债务为非法债务，不受法律保护。因此，上诉人不承担担保责任。本案涉及刑事诈骗犯罪，应中止审理，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恒银担保公司答辩称：恒银担保公司与刘波签订的反担保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刘波本意是为许其祥一人提供反担保。恒银担保公司对于许其祥、钱海林之间是否是夫妻关系以及担保人刘波愿意担保的原因并无注意审查义务。即使是有虚假结婚证，这一事实的审查已明显超过了恒银担保公司必要的注意审查义务，况且刘波自愿对许其祥的借款提供反担保，与许其祥、钱海林到底是什么关系并无必然联系。本案不应中止本案的审理。
恒银担保公司上诉请求：原审和再审均判决许其祥返还53648.94元，但两次判决相隔五年，如果按再审判决执行，则必然给上诉人恒银担保公司造成利息损失。原审再审判决被告承担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不当，请求二审判决许其祥以53648.9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支付自2012年1月17日恒银担保公司代偿贷款起至许其祥实际支付53648.94元之日期间的利息，并承担律师费2600元。
刘波答辩称，恒银担保公司有偿为许其祥的借款提供担保，收取担保违约金之后，并没有尽到担保公司对债务人提供的相应证件审查义务，导致债务人提供的结婚证、身份证及银行签名均为虚假，刘波合理怀疑恒银担保公司与债务人存在互相串通，许其祥与案外人刘娟共同预谋实施诈骗，而恒银担保公司代许其祥偿还银行借款为自愿行为，之后没有取得向刘波的追偿权，涉案款项应由公安机关向许其祥及刘娟追缴后，向恒银担保公司返还。因无合同约定，且系非法债务，恒银担保公司主张利息不受法律保护，刘波不应承担担保责任。恒银担保公司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许其祥答辩称，钱是其弟媳妇刘娟所用，其只是按刘娟要求在借款合同上签名，对于其他情况都不清楚。
双方在二审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确认一审再审查明事实。
本院认为，刘波在其签名的反担保保证合同中，明确是为许其祥借款提供反担保，该合同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许其祥、钱海林之间是否是夫妻关系，钱海林对主债务是否承担还款责任，不影响恒银担保公司与刘波之间的反担保合同效力。刘波未提供公安机关就本案借款因涉嫌犯罪立案侦查的证据，许其祥等人是否涉嫌刑事犯罪，不影响本案民事诉讼的正常审理。本案民事诉讼不需要等待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作为定案依据，对刘波主张其不承担担保责任，本案应中止审理，移送公安机关侦查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因恒银担保公司已收取许其祥违约金2500元，其再行主张自2012年1月17日恒银担保公司代偿贷款起至原审判决期间损失不予支持。至于恒银担保公司上诉主张其存在原审判决与再审判决之间53648.94元利息损失及再审律师费用，其在原审再审时并未主张，二审不予理涉，恒银担保公司可另案主张，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波及恒银担保公司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再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刘波、淮安恒银贷款担保有限公司上诉，维持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17）苏0804民再2号民事判决。
上诉案件受理费2282元，由上诉人刘波、淮安恒银贷款担保有限公司分别负担1141元（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雨
审判员 王 艳
审判员 李 进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石梦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