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4民终112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建省八闽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永春县城东北街建设大厦边。
法定代表人：许远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雅怀，福建郭雅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春华，福建郭雅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赵伟军，男，1983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敬虹，福建兴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林志东，男，1967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春县，户籍住址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
一审被告：康平，男，1974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上诉人福建省八闽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八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伟军、一审被告林志东、康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田县人民法院（2016）闽0425民初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八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雅怀、被上诉人赵伟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敬虹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林志东、康平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八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赵伟军一审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赵伟军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以证据材料不能证明的事实为依据作出判决，判决依法不能成立。赵伟军提交的2013年10月25日结算单复印件，不能证明赵伟军被欠工程款297500元。而一审法院却以此为依据，裁判八闽公司支付所谓拖欠的工程款，裁判不能成立。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赵伟军主张被欠工程款297500元，必须负责举证，而其提供的2013年10月25日结算单复印件，不能证明其主张，赵伟军本应承担不利诉讼后果，而一审法院却判决赵伟军胜诉，荒谬至极。康平明确抗辩已经付清赵伟军的工程款，所以2013年10月25日结算单已由康平收回。债权结清，债权凭证由债务人收回，是普遍的交易规则。因此，康平的抗辩，依法成立。一审法院不公不正，苛求康平要举证证明付款情况，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本应清楚，康平收回2013年10月25日结算单的事实，就是债权结清的最大证明。二、一审认定八闽公司与赵伟军之间存在分包合同关系，违背客观事实。八闽公司主张，八闽公司与福建省华伦特重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伦特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后，工程项目已经全部发包给康平包工包料、自负盈亏承包施工。康平承包后又分包涂料工程给赵伟军施工，这是客观事实，康平也承认。同时康平与赵伟军签订的涂料承包合同也可以印证，而一审法院却不予采信，完全偏袒赵伟军。一审法院认为康平是八闽公司的代表，代表八闽公司与赵伟军签订涂料承包合同，这没有任何依据。退一万步说，假设工程款未付清，那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有关司法解释，康平作为实际施工人，具有独立的诉讼地位，再根据涂料承包合同，康平是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也是由康平承担责任，而与八闽公司无关。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八闽公司支付赵伟军工程款，无论从事实方面，还是法律适用看，都是错误的。
赵伟军辩称，八闽公司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涉案的结算单经大田县劳动主管部门盖印确认，真实性可以认定。那么，八闽公司如果认为款项已付清，就应由八闽公司包括康平承担款项已支付完毕的举证责任，而八闽公司至今没有对此举证，视为款项未付。二、本案是八闽公司与赵伟军之间存在分包合同关系。1.涉案的结算单是八闽公司的员工所书。2.《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合同》、《补充协议书》证明工程直接承包人是八闽公司，而《涂料承包合同》证明康平代表八闽公司项目部与赵伟军签订合同，没有任何直接有效证据证明是康平包工包料，是直接施工人。综上，一审判决正确，八闽公司的上诉请求无理，应予驳回。
林志东未作答辩。
康平未作答辩。
赵伟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八闽公司支付赵伟军工程款297500元及利息38675元（自2013年10月25日起至2016年2月1日按月利率0.5%计算）。
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
1.2010年10月26日，发包人华伦特公司与承包人八闽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华伦特公司将其厂房基础、宿舍楼工程发包给八闽公司承建，双方就承包范围、工期、合同价款等作出约定。同日，发包人华伦特公司与承包人八闽公司签订《（钢结构厂房桩基及基础工程、宿舍楼建设工程）补充合同》，双方就履约保证金、工期、付款方式、质保维修金等作出补充约定。2012年8月24日，甲方华伦特公司与乙方八闽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双方就工程工期、工程给付款、工程责任等作出补充约定，陈希贤代表华伦特公司，林志东、康国庆（康平的哥哥）代表八闽公司，双方在合同上签字，并分别加盖华伦特公司、八闽公司印章。
2.2011年11月20日，康平代表甲方八闽公司所属华伦特公司（员工宿舍楼）工程项目部与乙方赵伟军签订《涂料承包合同》，约定：（1）甲方将华伦特公司员工宿舍楼工程涂料分项工程以包工包料形式分包给乙方施工，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工具的施工承包方式；（2）单价内墙按每平方米16元、外墙按每平方米35元计算，包括全部人工、材料、机械及其他相关施工费用，亦包括人工工资、劳保费、医药费、劳务费等；（3）乙方进场施工以每月完成的实际工程量80%的进度款支付，待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付至实际完成工程量的90%，乙方所余10%的工程量待工程结算后一次性付清；（4）其他事项。
3.2013年5月27日，康平代表八闽公司华伦特工程项目部与庄如平代表华伦特公司于2013年5月27日对华伦特公司（员工宿舍楼）涂料分项工程进行结算，确认八闽公司员工宿舍楼涂料分项工程款为716371元，扣除已付32万元，截至2013年5月27日结欠396371元。
4.2013年10月25日，林志东确认结欠油漆班组（赵伟军班组）工人工资297500元。2014年4月2日，大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签章证实该复印件系八闽公司工作人员林志东于2013年10月25日于大田县信访局会议室与赵伟军协调后签字确认的原件复印，与原件一致。
5.截至2013年10月25日，八闽公司结欠赵伟军华伦特公司员工宿舍楼涂料分项工程款中的工人工资297500元。康平尚欠赵伟军工程款中的工人工资297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赵伟军与八闽公司华伦特工程项目部代表康平签订《涂料承包合同》，鉴于八闽公司华伦特项目部并不具有法人资格，八闽公司华伦特工程项目部所享有或承担的合同权利义务应由具有法人资格的八闽公司享有或承担，八闽公司将其承建的华伦特公司宿舍楼工程中的涂料工程分包给赵伟军，但赵伟军并不具备相应的建筑施工资质，故该《涂料承包合同》无效。因该宿舍楼工程中的涂料工程已经八闽公司与华伦特公司验收结算，林志东作为八闽公司的代表，对宿舍楼工程中的涂料工程进行了结算，确认结欠赵伟军（油漆班组）工人工资297500元，故赵伟军主张由八闽公司支付结欠工程款（工人工资）297500元，予以支持。因《涂料承包合同》系无效合同，赵伟军主张的利息损失，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除利息部分外，赵伟军主张由八闽公司支付其结欠工程款2975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八闽公司、康平、林志东关于康平承包华伦特公司员工宿舍楼工程，林志东代表康平与赵伟军结算，康平已付清尚欠款项的抗辩理由，证据不足，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林志东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动放弃其诉讼权利，依法缺席判决。判决：一、八闽公司应支付给赵伟军工程款2975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二、驳回赵伟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343元，公告费460元，合计6803元，由赵伟军负担767元，由八闽公司负担6036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八闽公司认为其与华伦特公司签订合同后，没有实际施工，而是发包给康平施工，康平在签订《涂料承包合同》时不代表八闽公司，对于2013年5月27日的结算单系复印件，真实性不能确认，八闽公司或康平已经没有欠赵伟军工人工资，对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赵伟军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中除康平尚欠赵伟军工程款中工人工资297500元有异议外，对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八闽公司、赵伟军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赵伟军对以下两个事实的陈述前后不一致:
1.关于2013年10月25日林志东确认的结算单原件究竟被谁拿走的问题。根据赵伟军向一审法院提供的由大田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出具的《证明》记载：“后经了解，据赵伟军等人称林志东在大田签字确认的工资条后，回到永春后说要发工资，让工人把所确认的工资条交给他，工人就把原件上交了林志东，交给林志东后，林志东就不发工资了”。赵伟军的委托代理人（赵伟军本人到庭参加诉讼，林志东、康平未到庭参加诉讼）在一审第二次庭审中（2016年8月29日）中陈述：“另一份在劳动局签完后，林志东将条子收回后，不归还我方，后经劳动局确认该复印件与原件一致”。在一审第三次庭审中（2017年2月10日）赵伟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伟军本人及康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林志东未到庭参加诉讼）陈述：“2013年5月27日的结算单，康平在5月27日签名，我方也在上面签名，所以我方认为该证据系原件。2013年10月25日系在劳动局那边林志东签字确认后，康平叫我上去拿钱，康平把我的原件拿走”。一审第三次庭审中，一审法官发问：“原告（赵伟军），你陈述下2013年5月27日及2013年10月25日由林志东签名的原件在何处？”赵伟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回答：“在康平手上，当时我交给康平的。2013年5月27日是在康平手上。”赵伟军关于2013年10月25日结算单原件问题，在一审两次庭审中前后陈述不一，第一次陈述系由工人上交给林志东，第二次陈述系由赵伟军本人交给康平，而在一审第二次、第三次两次庭审中林志东均未到庭参加诉讼，康平在一审第二次庭审中未到庭参加诉讼，康平的代理人在第三次庭审中参加诉讼。本案二审中，就前述问题，赵伟军向法庭陈述，系康平来找赵伟军拿给林志东，因为赵伟军找了康平几次，林志东也承认拿了条子，所以知道。本案二审中法官发问：“一审康平代理人陈述拿到原件，但陈述已经付清款项，被上诉人怎么解释？”赵伟军的代理人陈述：“康平在起诉前说拿给林志东，一审让他陈述款项付清的证据，他拿不出，拿单子时说过两天会给我们钱，劳动监管部门发了一个整改通知书，上诉人起诉，迫使劳动监管部门撤销整改通知书，康平是把条子骗回去的。”
2.关于本案讼争的297500元款项性质以及康平在出具结算书后是否支付部分款项的问题。赵伟军向一审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中，最初将款项表述为工资款，后更改为工程款。一审第一次庭审中（2016年4月5日）陈述297500元是全部工人的工资款，康平出具的结算书系材料款及工人工资，林志东出具的结算书系工人工资款。一审第一次庭审中，法官发问：“原告（赵伟军），你陈述下康平出具的结算书与林志东确认的297500元不一致，是不是被告已经支付了一部分？”赵伟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是由康平通知项目部的财务陆续转账给我的。”一审第三次庭审中（2017年2月10日），法官发问：“原告（赵伟军），你陈述下康平与你结算的39万多元之后尚欠29万元有无收到？”赵伟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一分钱都没有收到。本案的诉讼标的包括工人工资。297500元是包括工资款。”本案二审中，就前述问题，赵伟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39万元变成29万多，其中有部分是材料款，我们还没有起诉，这次起诉的是工人工资款297500元。总的工程款不止39万多，所以最开始有财务拨款，签了结算单之后一分钱都没有付，297500元属于人工费是工程款的一部分。2013年5月27日之后没有支付任何款项。”
赵伟军主张2013年10月25日由林志东确认的结算单原件是被康平骗走的，根据大田县人民法院（2014）大行初字第1号行政裁定书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4月8日，该结算单原件不在赵伟军手上的时间至迟在2014年4月8日之前。
综上，本院认为，赵伟军向法院起诉主张自己的权利，应当提供证据的原件。赵伟军提供的经大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盖章确认的2013年10月25日结算单复印件，仅能够证明该复印件系从原件复印，该复印件载明的内容与原件一致，不能证明该结算单确认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否已经结清。林志东于2013年10月25日向赵伟军出具的结算单，系赵伟军向法院主张权利的债权凭证，是赵伟军主张工资款项的重要依据，赵伟军应妥善保管。赵伟军主张系在康平未支付工资款的情况下被康平骗走原件，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且对该结算单原件究竟是被林志东还是被康平拿走，以及是由工人交给林志东还是由赵伟军交给康平的事实，前后陈述不一，二审中亦未能作出合理解释。赵伟军关于涉案297500元款项的性质前后陈述不一，第一次陈述系工人工资，第二次陈述系包括工人工资在内的工程款；关于康平在2013年5月27日出具结算单之后是否向赵伟军支付部分款项的问题，第一次陈述系由康平通知项目部陆续转账支付的，第二次陈述康平在2013年5月27日结算后未再支付任何款项，二审中亦未能作出合理解释。赵伟军在结算单原件被拿走之后直至2016年2月1日，近两年后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赵伟军主张涉案款项未实际支付，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八闽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并在赵伟军举证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情况下，要求相对方承担举证责任，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林志东、康平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田县人民法院（2016）闽0425民初40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赵伟军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343元，公告费460元，合计6803元由赵伟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343元，由赵伟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修晓贞
审判员 吴振泉
审判员 阙 斌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王晓清
附相关法条：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七十条书证应当提交原件。物证应当提交原物。提交原件或者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交复制品、照片、副本、节录本。
提交外文书证，必须附有中文译本。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十条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应当提供原件或者原物。如需自己保存证据原件、原物或者提供原件、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供经人民法院核对无异的复制件或者复制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