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川33行赔终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开建，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胡文志，四川支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泸定县泸桥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陈雪迥，镇长。
委托代理人：杜勇，男，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杨海兰，甘东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开建与被上诉人泸定县泸桥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泸桥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本院于2015年3月12日作出(2014)甘行终字第5号行政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高开建和泸桥镇政府均不服，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7日针对泸桥镇政府的再审申请作出（2016）川行申148号裁定，认为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于2017年8月28日针对高开建的再审申请作出（2017）川行再10号裁定，认为二审对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开建及其委托代理人胡文志、被上诉人泸桥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杜勇、杨海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委会讨论并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高开建上诉请求：泸定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泸定行初字第05号行政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泸定县人民法院（2014）泸定行初字第05号行政判决，依法判决被上诉人赔偿因其违法强制拆除砂厂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232万元。
泸桥镇政府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
高开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强拆原告砂厂、住房和厂房的行政行为违法，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32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开建为四川省泸定县泸桥镇团结村五里沟组村民，属大渡河泸定水电站库区移民户。高开建在大渡河泸定水电站库区移民时签订了自谋出路安置合同和承诺书，承诺自谋出路，不得返迁和要求再次安置。后高开建按自谋出路安置合同约定方式进行了搬迁并领取了补偿款。
高开建曾于2007年在泸定水电站库区华电砂石骨料场旁（小地名：下河坎下）修了一砂石料场及相关建筑，该砂厂及相关建筑均无国土、规划、住建部门审批手续，从事采砂作业未经水务部门审批，也未办理工商、税务登记。因该砂厂影响了泸定水电站的建设，为加快电站的建设，泸桥镇人民政府于2011年10月20日与高开建签订了《协议》约定：“1.乙方（高开建）于2011年10月30日前将砂石料场所有机具、房屋等地面附属设施全部拆除，并搬离原址。2.乙方（高开建）搬迁后，甲方（泸桥镇政府）兑现乙方（高开建）补助款10万元。3.乙方搬迁后，在未依法取得砂石开采许可手续前，不得随意进行生产，并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挠工程建设。”高开建按《协议》约定在2011年10月30日前对砂厂进行了拆除，搬离了原址，并于2011年9月7日、2011年10月10日、2011年11月9日分三次在泸桥镇政府处共领取了困难补助款10万元。
高开建在砂厂拆除后又于2011年10月在距离前一个砂厂仅50米左右的大渡河泸定水电站库区内（小地名：庄房坎下）修建了砂厂及相关建筑。该砂厂及相关建筑同样未经国土、规划、住建部门依法审批，从事采砂作业未经水务部门审批，也未办理工商、税务登记。2012年5月24日，高开建向泸定县水务局提出了砂厂选址及办理采砂手续的申请，泸定县水务局、国土局等相关职能部门未予审批。因该砂厂及相关建筑影响了泸定电站的建设，泸定县第三移民工作小组和泸定县水务局多次给高开建做工作要求其拆除未果。2013年8月9日，泸桥镇政府对团结村五里沟组移民户发布了《关于限期拆除团结村五里沟组移民杂房的通告》要求：“1.各移民户务必在2013年8月31日前将位于五里沟嘉庆河坝杂房全部予以拆除，自行处置杂房内的相关物品。2.在规定时间内拆除杂房的，将按照泸移领纪（2012）4号纪要兑现杂房补助费用。3.位于嘉庆河坝1379米以下范围内所搭建杂房属违章建筑，必须予以拆除，搬迁拆除不再享有有关杂房补助政策。4.逾期不予拆除或不配合泸桥镇人民政府实施拆除工作的，将依法实施强制性拆除”。2013年8月22日，由泸桥镇人民政府牵头组织实施，泸定县第三移民工作组等相关部门参与对高开建的砂厂及相关建筑进行了拆除。拆除过程进行了照相、录像、财物登记。泸桥镇政府将从高开建的砂厂及相关建筑拆除后搬迁的财物堆放在泸桥村船头组余沛春的房屋内。高开建认为泸桥镇政府拆除高开建砂厂、住房和厂房的行政行为违法，故起诉请求判决泸桥镇政府拆除高开建砂厂、住房和厂房的行政行为违法，并要求赔偿高开建经济损失232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1.高开建要求保护的利益不是法律保护和调整的合法权益，高开建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高开建修建的砂厂及相关建筑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一款之规定，高开建使用土地未持法律、法规规定的文件向县级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提出建设用地申请，也未经县级人民政府批准；同时也未向县级人民政府城乡规划行政主管部门申请办理规划许可证，未向县级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申请建房审批。高开建从事采砂经营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未经水务部门批准，未取得采砂许可证。同时违反了《个体工商户条例》第二条第一款，《个体工商户登记管理办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实施细则》第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未办理工商、税务登记。这种未经依法审批占用土地修建砂厂及相关建筑的行为和未取得采砂许可证、未办理工商、税务登记从事的经营行为按照法律法规规定不属于合法权益，是不受法律保护和调整的。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侵害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是构成国家赔偿的必然要件。本案中高开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高开建要求保护的权益是合法权益，也不能证明泸桥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给高开建的合法权益造成了损害，其所建设的砂厂及相关建筑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保护的公民合法财产的范畴。
综上，合法权益受到具体行政行为的侵害是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作为行政相人要求赔偿的必要条件，即只有高开建主张的合法权益系真实客观存在，并且该合法权益受到了具体行政行为的侵害并对合法权益造成了损害，才能够要求赔偿。本案高开建要求保护的利益是未经依法审批和许可的，不属于合法权益，是不受法律保护和调整的。高开建提交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因泸桥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给高开建的合法权益造成了损害，高开建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高开建要求泸定县泸桥镇人民政府赔偿232万元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高开建围绕上诉请求，申请证人贾瑞锋出庭作证，本院依法予以准许，提交韩明建证人证言一份、两份证人证言欲证明砂石来源合法。提交调查笔录一份，欲证明计算房屋损失的依据。泸桥镇政府质证认为贾瑞峰的证人证言前后矛盾，对证人证言的三性不予认可，对韩明建证人证言的三性不予认可；质证认为调查笔录与上诉人的说法前后矛盾，对三性不予认可。
泸桥镇政府提交支付租金及收条凭证，欲证明泸桥镇政府一直妥善保存拆迁后高开建的物品；领条一份，欲证明高开建已经领取完赔偿款355822元。高开建质证认为泸桥镇政府支付租金、保管物品与主张的赔偿无关，高开建确已领取赔偿款。
对高开建提交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出庭证人贾瑞峰的证言前后矛盾，贾瑞峰提出其2009年左右在为高开建所建庄房坎下砂厂拉砂石，但庄房坎下砂场是在2011年后才建立，且贾瑞峰的证人证言无其他证据加以佐证，本院依法不予采信。韩明建虽向本院出具证人证言，但未出庭接受法庭讯问，其证人证言亦无其他证据加以佐证，不能确认其真实性，本院依法不予采信，讯问笔录系高开建代理律师单方制作，被调查人徐培文也未出庭针对该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接受讯问，且该调查笔录只是说明徐培文给高开建搭建房屋，而高开建并未出钱的事实，并不能达到高开建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该调查笔录不予采信。对泸桥镇政府提交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交付租金凭证系通过银行系统查询，且有余沛春领条予以佐证，对其真实性依法予以采信。高开建当庭承认已领取赔偿款355822元，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基本一致。
另查明，泸桥镇政府根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生效的（2016）川行申148号行政裁定于2017年5月8日向高开建支付赔偿款355822元；高开建房屋被强拆后的建筑材料均留在原地，
高开建违法采砂及违章搭建的事实，以及泸桥镇政府强拆行为的违法性，已经由生效裁判文书所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等相关法律规定，获得行政赔偿需具备三个条件：一是行政行为违法；二是违法的行政行为侵犯了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并造成了损害后果；三是违法的行政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本案中，泸桥镇政府拆除高开建砂厂及相关建筑的行为已经被生效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由于该违法行为而造成的高开建的合法财产损失，泸桥镇政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机器设备损失的问题。本院原二审期间依职权调取的有关高开建机器设备损失的证据及对损失的认定已由生效的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川行申148号行政裁定所确认，泸桥镇政府已于2017年5月8日向高开建支付该次违法拆迁导致的机器设备损失赔偿款355822元，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关于人工工资的问题。高开建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砂石损失的问题。首先，高开建在一二审期间，未能对其已在试生产期间生产出1万多立方的砂石举证；其次，二审申请出庭的证人证言前后矛盾，不能证明砂石来源合法，高开建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砂石来源的合法性，且泸桥镇政府只是拆除高开建违法搭建的房屋，高开建并无证据证明泸桥镇政府违法处置其砂石，高开建提出泸桥镇政府将1万多立方的砂石推入河中与常理不符，高开建在没有取得采砂许可证的情况下私自采砂，其行为本身违反法律、法规规定，故本院对高开建提出请求泸桥镇政府赔偿其砂石损失36万元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房屋损失的问题。高开建被强拆的房屋在建设时未取得有关机关批准，其后也未取得合法证照，属违章建筑，但违章建筑被拆除后的残值应当返还给高开建，高开建当庭承认房屋被拆除后的建筑材料仍在原地，并未被泸桥镇政府运走，其有权利对其自行处理，高开建提出赔偿其房屋损失42余万的请求，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高开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程序合法，但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泸定县人民法院（2014）泸定行初字第05号判决；
二、泸定县泸桥镇人民政府支付高开建机器设备损失355822元（泸定县泸桥镇人民政府已于2017年5月8日履行完毕）；
三、驳回高开建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依法不予收取诉讼费用。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康琼
审判员 邓立婷
审判员 黄 鹏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马 净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
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
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六）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