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浙民申99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叶昆权，男，1956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长法，男，1950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温州市环星计时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七都街道吟州村。
法定代表人：张祖凯，该公司执行董事。
两被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秀迪，浙江中辛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叶昆权为与被申请人张长法、温州市环星计时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星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3民终2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叶�权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原判认为，“至原告起诉时，已有23年没有参与企业经营管理。且原告回国后，若仍为环星公司股东，更应回到公司，继续行使自己的股东权利，参与管理决策和经营，而非以其子名义成立与环星公司存在业务竞争的公司，原告的上述行为显然不符合情理。原告的行为符合被告张长法所述的原告的股权已经出让，不再是环星公司股东的情形。”叶昆权认为这种审判思维太片面。叶昆权1992年出国后，虽经常回来，但都是短时停留，每次都有向张长法了解永嘉县计时器厂（以下简称计时器厂）企业经营情况，张长法每次回答都说企业在扩大，情况正常。叶昆权2005年回国后，要求回公司，张长法却说公司现在不缺人。叶昆权看到公司发展这么好，有理由相信张长法有能力把公司管理好，故不回公司参与经营管理。而且，我国法律并没有规定，不参与管理决策和经营，并帮助儿子成立公司，原有的公司股权就会消失或随意变更到别人名下。1、张长法1999年3月向行政机关申请股权变更登记时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伪造的，张长法承认该协议书上“叶昆权”非本人所签，该协议书内容不是叶昆权真实意思表示。2、《永嘉县计时器厂董事会决议》是张长法伪造的，该决议落款时间为1995年9月15日，实际上当日根本没有召开董事会。3、叶昆权股权转让关系到计时器厂21.74%股份的转让，没有本人亲自到场签名，当属无效。4、1992年计时器厂的财产已升值到700万元以上，叶昆权的股份价值150万元以上，不可能以20万元的低价转让给张长法。即使股权转让因双方亲属关系未立下书面协议，但20万元转让款一次交给张长法时为什么不要收据且没有任何其他股东在场。证人胡某、刘某等人均与张长法存在利害关系�且其证言表达并不明确，不能证明本案事实，不能作为证据使用。5、如张长法主张成立，叶昆权回国后，长时间居住在张长法家中，张长法完全可以要求叶昆权补写股权转让协议，也可以召开董事会补办追认手续，但张长法却伪造协议书和董事会决议，凭这一点就完全可以认定股权没有转让。二、叶昆权从未说过“自1995年起至2015年提起诉讼，已经20年没有从环星公司得到过收益”，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叶昆权在原审诉讼过程中已经阐明，出国后陆续从计时器厂有领取分红。叶昆权二审提供了投资分红《明细账》，证明从1993年到2004年，陆续领取分红约20万元。2005年后张长法称企业规模正扩大，盈利均转投企业，之后十年没有从公司提取分红。三、2015年一个偶然机会，叶昆权得知股权已被非法转移至张长法名下，就立即起诉。原审认为叶昆权名下股�变更登记至今已有16年，叶昆权没有提出异议，既无事实根据也无法律依据。四、二审法院没有对叶昆权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在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作出错误判决。1、二审法院未审查证人胡某、刘某与张长法具有利害关系，也未分析串供的高度可能性，即对前后矛盾的猜测性的证言作为证据使用不当。2、二审判决未查明1993年分红《明细账》的事实。《明细账》足以证明1993年叶昆权仍在环星公司有利润分配。1994年叶昆权仍将上年所提利润部分转增投资，故仍为环星公司股东。1993年仅有利润分红4747.3元并不意味着之后的几年叶昆权所取得的分红也只有4747.3元，事实上计时器厂搬到新厂房经营后，利润不断增加。叶昆权从出国之后陆续领取分红约20万元，不可能已领取股权转让对价款。如叶昆权的股权已转让给张长法，当时的股权转�合理对价应当是150万元以上，而非十六、七万或20万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申请再审。
张长法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张长法是叶昆权姐夫。1985年，张长法与姐夫林崇光、堂弟张某及叶昆权、叶昆华兄弟五人合伙，以二、三万元的贷款作为生产资金，在张长法家里生产经营电器配件。1989年，经工商注册成立计时器厂，1991年贷款并利用本村集体土地建造了生产车间，1992年搬到厂房生产。叶昆权在1992年下半年出国，将其全部股份转让给张长法，退出合伙，叶昆权拿了股权出让金20万元后出国定居、经商。因亲戚关系双方没有立下书面协议。1995年下半年，其他三名合伙人陆续将股权转让给张长法与儿子张祖凯，也未签订书面协议。至2015年叶昆权起诉前的二十余年，各方均无任何纷争，关系融洽。二、叶昆�在1992年下半年出国热潮期间退出合伙出国淘金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原股东林崇光、原会计胡某与现会计刘某当庭证言、金秀明书面证言（经领事馆公证），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报告、原永嘉县七都镇工业企业管理处于1999年5月10日和2000年3月20日出具的证明等，均证明叶昆权在1992年已将其股权转让给了张长法。书面股权转让协议书虽是为办理变更登记而制作，存在签名瑕疵，但其内容的真实性得到董事会决议的印证。永嘉县帝豪钟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帝豪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中的委托书、房屋租赁合同等，结合叶昆权承认帝豪公司成立之初由其实际经营的事实，可以视为叶昆权对股权已经转让之事实的承认。叶昆权在1992年下半年将股份转让给张长法，会计结算出股权价款，叶昆权已经拿到该转让金，其虽否定原会计的证言，但在诉讼中承认已拿到20余万元�项。叶昆权将此款辩称为“分红款”，没有证据证明，也与其他原股东说法不符。四个原股东相继退出后，二十余年来，没有任何人向公司主张过“分红”，叶昆权称其仅是“退出经营管理”，与事实和情理不符。三、叶昆权提供的证据均非“新证据”。叶昆权提供的16组证据分为三类，一是1993年叶昆华与杨华英离婚诉讼中，杨华英代理人的调查笔录；二是新拍的公司经营厂房照片；其余为环星公司工商档案与不动产登记档案的资料。调查笔录形成于25年前，是单方制作，叶昆华在离婚诉讼中也否认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既没有真实性，又与本案股份转让没有关联。公司厂房照片与股权转让无关。环星公司工商档案与不动产登记档案资料，与叶昆权的主张无关。此外，叶昆权在2016年7月下旬收到二审判决书，到2017年3月底提起再审申请，已经超过六个月申请期限。综�，请求驳回叶昆权再审申请，维持原判。
叶昆权再审中提交了16份证据材料：1、《资信证明》，拟证明计时器厂1988年7月4日注册资金已经增至60万元。2、《验资报告》、《工商企业注册资金资信证明》，拟证明计时器厂1989年7月注册资金已增至71万元。3、《永嘉县计时器厂关于开设“北京钟表厂分厂”的申请报告》，拟证明计时器厂自1984年创办至1991年，7年来每年总产值400余万元。4、《工商企业调查情况表》，拟证明计时器厂于1991年注册资金已增至74万元，年产值400万元。5、《工商企业从业人员情况登记表》，拟证明计时器厂1991年8月1日员工人数已达220人。6、《乡镇企业事业使用土地申请表》和7、《永嘉县土地管理局文件》拟证明1991年至1992年新建厂房占地面积2.81亩，总投资99万元。8、《温州市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记录》及厂房照片，拟证明计时器厂1992年建成的厂房面积2277.85m？以及企业继续在扩大。9、律师对原村长张祖雷制作的《调查笔录》和10、村支书张金洪的《谈话笔录》，拟证明计时器厂新厂房造价100多万元，设备价值80万元。以上证据1-10，同时证明计时器厂在1992年时厂房、设备等财产价值700万元以上，其21.74%的股份价值达150万元以上，叶昆权以20万元转让股权不符合客观事实。11、厂房照片和12、《企业信息》，拟证明企业在继续扩大。13、《投入资本清查明细表》，拟证明1999年3月31日前，叶昆权、叶昆华和张某仍是计时器厂股东。14、《温州东瓯会计事务所专项审计报告》和15、《永嘉楠江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永嘉县计时器厂资产评估报告书》，拟证明环星公司不是张长法、张祖凯的后续投入，而是计时器厂原有资产的量化增资。16、附表《1992年原永嘉县计时器厂建成厂房价值》，拟证明1992年建成的厂房评估价值1849595元，叶昆权以20万元对价转让股权不符合客观事实。
张长法质证认为，上述证据材料均系一审前已经存在，并非新的证据。其中调查笔录形成于25年前，是单方制作，叶昆华在离婚诉讼中也否认调查笔录的真实性，现叶昆权又当作新的证据提交，不仅没有真实性，又与本案股份转让没有关联。公司厂房照片与股权转让无关。环星公司工商档案材料与不动产登记档案资料，均与叶昆权的主张无关。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判认定叶昆权已将股权转让给张长法是否证据缺乏，以及叶昆权是否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
1983年至1984年期间，张长法与叶昆权等5人成立计时器厂。1991年8月9日，计时器厂经工商部门核准注册登记，企业性质为股份合作制，法定代表人为张长法。企业注册资本为50万元，叶昆权投资108695.65元占21.74%。1992年，叶昆权离开计时器厂到国外生活。张长法主张叶昆权出国前将其在计时器厂的21.74%股权全部转让给张长法，叶昆权已经领取20万元左右的股权转让款。叶昆权在诉讼中承认收到该20万元左右款项，但辩称该款项为计时器厂向其分配的分红款。对于该20万元左右的款项性质，双方均未能提交书面证据予以证明。一审中，原计时器厂另外三名股东叶昆华、张某和林崇光分别经叶昆权、张长法申请，出庭作证，三证人对计时器厂的成立、叶昆权以及三股东先后离开计时器厂的时间陈述基本一致，但对于离开计时器厂时是否转让股权的说法不一。叶昆华称未转让股权，但叶昆华在1993年与杨华英离婚诉讼中曾提交叶昆华与金秀明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以证明其在计时器厂的股权已转让给金秀明，而叶昆华在本案中又否认该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真实性，�此，本院认为，叶昆华在两次诉讼中的陈述相互矛盾，对其证言应不予采信。证人张某承认领取过十六、七万元左右款项，但认为是分红款。林崇光称其于1995年退出计时器厂，股权已转让给张祖凯。经张长法申请，计时器厂会计胡某、刘某一审中也到庭作证。原会计胡某称，叶昆权出国前，张长法要求胡某把叶昆权的账算一下，经胡某计算，退股款为16、7万元。现任会计刘某称，其参与了张某和林崇光退股结算工作，每个股东约可分到十几万元。本院认为，上述证人证言，结合1991年工商部门注册登记材料记载计时器厂的注册资本为50万元，以及叶昆权二审中提供的利润分红明细账反映1993年账面记录一年分红为4747.3元，原判认定叶昆权收到20万元款项为股权转让款具有高度可能性，继而认定叶昆权已将股权转让给张长法，符合证据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并无不当。
叶昆权再审中提交了《资信证明》等16份证据材料，但上述证据材料即使作为本案证据予以认定，也仅证明计时器厂在1992年时机器设备和厂房等资产超过注册资本50万元，但股权转让的对价与公司资产的相应份额并不必然相等，股权转让的对价是转让方和受让方议价的结果，只要双方一致认同的价格，溢价转让或折价转让均有可能。况且，叶昆权提交的证据材料仅涉及资产，并无企业负债情况的记载，不能反映1992年企业的整体价值。《温州东瓯会计事务所专项审计报告》和《永嘉楠江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永嘉县计时器厂资产评估报告书》虽系对企业整体资产进行评估，但评估基准日为2000年2月29日，亦不能反映计时器厂1992年的资产状况。因此，叶昆权提交的新的证据材料不足以推翻原判。
综上，叶昆权的再审申请事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叶昆权的再审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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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孔繁鸿
审 判 员 裘剑锋
代理审判员 储宁玉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徐一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