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泉民终字第33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明泉。
委托代理人胡适荣，福建真诚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明佑。
委托代理人郑培根、林梅珍，福建伟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明泉因与被上诉人周明佑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2014）惠民初字第50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原、被告系惠安县净峰镇松村村18组相邻的村民。被告在该村棋盘地有一层石头房一栋，原告的父亲周某在被告房屋东边建有二层石头房一栋（简称周某旧厝），该旧厝南面墙长约6米，西面墙与被告房屋东面墙共墙。被告在其房屋南面空地上建有一红砖围墙，该围墙与周某旧厝南面墙相连，长约1.35米，与周某旧厝东面墙距离约5.6米；该围墙向南连有宽约1.23米的铁门，铁门向东延伸至村路被告砌筑有水泥台阶，铺设有一条宽约1.2米水泥路，现为被告出入的主要通道；铁门南侧相连建有一间宽约2.42米红砖厨房。被告在红砖围墙东面空地紧邻周某旧厝南面墙处摆放石头及花草，厨房东面空地摆放石头及蔬菜。水泥路南面有一属原告的猪圈，现已废弃不用，猪圈旁有一宽约1.2米的路可由村路通往被告厨房。2014年8月27日，原告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停止侵占原告的宅基地，拆除其基建于该宅基地的房屋、围墙、铺设的水泥路、砌筑的台阶及堆放的花草盆台，并应退内1.2米。
另查明，原告父亲周某与母亲杨寅育有四子二女，分别为长子原告周明佑、次子周明镇、三子周明峰、四子周明昆、长女周阿兰、次女周亚密。周某于1986年农历九月初九去世，杨寅于2000年农历十二月十八日去世。周明镇于2009年农历六月二十日去世，其与吴买吓育有长子周朝平、次子周朝文、三子周朝志、长女周亚华、次女周冬华。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原告居民身份证、惠安县净峰镇松村村民委员会及惠安县公安局莲城边防派出所共同出具的证明、被告提供的被告居民身份证，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简图、现场照片，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为证。
经原告申请及结合案情需要，原审法院向惠安县净峰镇松村村委会调取《惠安县基地动用什地草契纸申请书》1份、《农村建筑用地申请表》、《建筑用地许可证》各一式2份、现金收入凭证3份、地籍调查卡1份。2014年12月10日、12月11日，周明峰、周明昆、周阿兰、周亚密、吴买吓、周朝文、周朝平、周朝志、周冬华、周丽华等10人到庭陈述称诉争土地为周某申请，对诉争土地由原告继承使用均无异议，原审法院制作了相应的询问笔录10份。
审理中，双方当事人主要争议的是：1.原告是否本案的适格主体及是否为诉争土地的使用权人；2.被告的行为是否侵犯原告的宅基地使用权。
原告认为，原告为适格主体，原告父亲周某于1985年间申请诉争土地，并交纳了相应的费用，后根据政府部门的复查，于1987年间颁发了《建筑用地许可证》，虽然周某在当时已经去世，原告进行说明后，政府部门将诉争土地使用权批准给了原告，周某的其他子女对原告使用诉争土地并无意见，若政府部门在审批过程中存在瑕疵，在该审批未被撤销前，原告是诉争土地的使用权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是适格主体。被告在原告享有使用权的土地上修建围墙等行为已经侵犯了原告的权利。被告认为，原告不是适格的主体。从双方提供的《农村建筑用地申请表》、现金收入凭证看，诉争土地的申请人是周某而非原告，周某于1986年农历九月病逝，其申请的用地是集体土地，周某对该土地只有使用权而无所有权，该土地不能作为遗产继承，原告也不是周某遗产的唯一法定继承人，原告与本案无利害关系，不是适格的主体。诉争土地的用地申请人为周某，审批时间为周某去世以后，故该用地许可是违法无效的，原告对诉争土地并不享有权利，诉争土地属于公用通道，被告的行为并未侵犯原告权利。
原审认为，周某于1985年7月28日因扩建需要申请其旧厝南边的一宗土地，于次日缴纳了相应的地皮款18元，该申请业经生产队、大队审批同意，公社审查办理意见处未加盖公社公章，该宗地的四至为：东至路头；西至对旧厝西壁取直；南至路；北至倚旧厝壁基，东西长6米，南北宽5米，面积为30平方米，即系本案原、被告双方诉争的土地。根据两份申请表及许可证的过往收执情况看，应认定村委会存根的申请表及许可证所记载的户主姓名更符合原始填写情况，即1987年申请时，系以周某作为户主进行申请。申请表中村民小组意见为“经复查同意办理”、村委会意见为“经复查同意补办”，结合原告提供的《惠安县基地动用什地草契纸申请书》中公社未加盖公章的情况，可以确认1987年的审批系对1985年的申请的复查补办。根据1986年6月25日发布、1987年1月1日起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农村居民建住宅，应当使用原有的宅基地和村内空闲地。使用耕地的，经乡级人民政府审核后，报县级人民政府批准；使用原有的宅基地、村内空闲地和其他土地的，由乡级人民政府批准”，诉争土地性质为杂地，应由乡级人民政府批准，净峰镇人民政府已经审批同意，故该份申请表审批手续完整，被告提出该申请未经惠安县土地管理局批准，手续不完整的异议于法无据。宅基地使用权系以户为单位进行申请和审批的，在宅基地使用权利凭证上所记载的权利人为户的代表，申请表及许可证记载的“周某”系为“户主姓名”，表明该申请系以户进行申请，该申请表及许可证未经撤销或变更，现仍有效，虽其上仍以周某作为户主登记存在瑕疵，但因周某的家庭户仍可确定，即该宅基地仍有明确具体的使用权人，该户其他成员即原告等人可基于同户关系对诉争土地享有使用权，该户的其他成员亦到庭表示对原告使用诉争土地无异议，原告对诉争土地享有使用权，是适格的主体。被告提供的地籍调查卡及收款收据，均系用于被告现所居住房屋的调查及确权缴费，被告当庭亦表示其未申请诉争土地的使用权，故该证据无法证明被告对诉争土地的使用权。根据诉争土地的平面图及地籍调查卡中被告房屋南面为空地的情况，结合原、被告庭审中陈述，可以确认被告在诉争土地上修建围墙、厨房、砌筑水泥台阶、铺设水泥路、堆放花草盆台均系在诉争土地的申请已获审批后，被告的上述行为已侵犯了原告对诉争土地的宅基地使用权。
原判认为，原告系位于惠安县净峰镇松村村周某旧厝南面宅基地的使用权人，该地四至为：东至路头；西至对旧厝西壁取直；南至路；北至倚旧厝壁基，东西长6米，南北宽5米，面积为30平方米，有《惠安县基地动用什地草契纸申请书》、《农村建筑用地申请表》、《建筑用地许可证》、现金收入凭证等证据加以证明，应予认定。原告的宅基地使用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被告在该宅基地上修建围墙、厨房、砌筑水泥台阶、堆放花草盆台等的行为，侵占了原告的宅基地，妨害了原告对该宅基地的占有、使用，原告请求被告停止侵害，予以拆除，依据和理由充分，应予支持，但原告请求被告拆除后再退内1.2米，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根据该地现状，原告若要予以使用，需对土地进行一定的平整，被告所铺设的水泥路，对原告使用土地影响不大，可由原告在平整土地时一并自行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二条、1986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周明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拆除修建在原告宅基地范围内（南北宽以对周某旧厝西壁取直向南延伸5米为准，东西长以周某旧厝南壁6米为准）的围墙、厨房、砌筑的水泥台阶，搬离堆放在原告宅基地范围内的石头及花草盆台；二、驳回原告周明佑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周明佑、被告周明泉各负担50元。
宣判后，被告周明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周明泉上诉称，原判认定被上诉人的父亲周某死亡后于1987年申请用地的审批是对1985年用地申请的“复查补办”是十分错误的。原判将此作为一个瑕疵而认定周某于1987年10月补办土地审批手续有效依法无据。原判未查清诉争用地申请人与一户五人具体身份的情况下，即认定被上诉人基于同户关系对诉争土地享有所有权，属事实不清的错误认定。民事审判无权对涉及土地审批事项的行政行为作出裁判，故原判认定被上诉人可基于同户关系对诉争土地享有使用权，系超越法定职权且依法无据。死人代表活人申请用地的《农村建筑用地申请表》、《建筑用地许可证》显然是没有法律依据的错误审批，原判认定申请表及许可证未经撤销或变更，现仍有效，系违反法定程序的错误认定。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不公，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周明佑答辩称，1987年申请用地的审批是对1985年用地申请的审查补办。该用地申请应由上级人民政府审批并颁发许可证。答辩人依法享有涉讼土地的土地使用权，原审中其他继承人对被上诉人作为诉争土地的使用权人均无异议。上诉人的行为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宅基地使用权。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二审双方当事人主要的争议是：被上诉人是否为涉讼土地的使用权人。除上述争议焦点所涉事实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争议，本院对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提供编号为007620《农村建筑用地申请表》，该申请表是该村另一户的申请表，与被上诉人的007617号申请表相连接，该户的申请表有加盖惠安县土地管理局公章及负责人签章，而被上诉人所持有的申请表中“县审批机关”一栏未加盖惠安县土地管理局公章及负责人签章，可证明被上诉人所持有的申请表是无效的。上诉人以其已诉惠安县人民政府行政撤销一案为由申请中止本案诉讼。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该申请表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应根据土地的性质来判断审批机关，耕地应由县级土地管理部门审批，而作为杂地的本案涉讼土地则由乡级政府审批。上诉人提交的申请材料不构成本案中止诉讼的理由，因为其是针对建筑用地许可证，该证是对获得审批的土地是否动工建筑的许可，而涉讼土地之前已有用地申请表并经乡级人民政府审批，权属已经确定。经审查，上诉人提供的该证据系复印件，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纳。上诉人提出的申请事项并不属于本案应中止诉讼的法定情形，不予准许。被上诉人未提供二审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农村居民建住宅，应当使用原有的宅基地和村内空闲地。使用原有的宅基地、村内空闲地和其他土地的，由乡级人民政府批准。本案涉讼土地系被上诉人的父亲周某于1985年7月28日因扩建需要申请其旧厝南边的一宗杂地，相应的地皮款18元于次日缴纳，该申请业经生产队、大队审批同意，公社审查办理意见处未加盖公社公章，上述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确认。根据原审法院依职权向惠安县净峰镇松村村委会调取的《农村建筑用地申请表》及《建筑用地许可证》所载明的情况，涉讼土地于1987年申请时是以周某作为户主进行申请，该申请表中村民小组意见为“经复查同意办理”、村委会意见为“经复查同意补办”，故原判认定1987年的审批系对1985年的申请的复查补办，理据成立，予以确认。诉争土地性质为杂地，且建筑用地申请已经净峰镇人民政府审批同意，故应认定该用地申请已经有效审批。宅基地使用权系以户为单位进行申请和审批的，在宅基地使用权利凭证上所记载的权利人为户的代表，申请表及许可证中记载的内容亦体现“户主姓名”一栏登记为“周某”，家庭成员五人，故涉讼土地用地系以户进行申请，该户家庭成员可基于同户关系享有土地使用权。因被上诉人在涉讼土地申请及审批时属该户成员，且该户的其他成员在诉讼中亦明确表示对被上诉人使用涉讼土地不持异议，故原判认定被上诉人对涉讼土地享有使用权，其诉讼主体适格，依法并无不当。宅基地使用权利凭证材料中存在瑕疵登记事项，可依法另行处理。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对涉讼土地不享有使用权及原审法院作出超越法定职权的认定，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上诉人在该涉讼土地上修建围墙、厨房、砌筑水泥台阶、堆放花草盆台等的行为，侵占了被上诉人的涉讼土地，妨害了被上诉人对该土地的占有、使用，原判认定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上诉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上诉人周明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翔峥
代理审判员 陈志杰
代理审判员 郑玉蒜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薛 波
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