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6民终7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泰县坂里乡定治水电站（普通合伙），住所地福建省长泰县坂里乡丹岩村。
代表人王斯平，执行事务合伙人。
委托代理人王生腾，福建远大联盟（长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董金江，福建远大联盟（长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高山，男，1963年9月14日出生，汉族，经商，住福建省安溪县。
委托代理人许志勇，福建协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志山，福建协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泰县坂里乡定治水电站（以下简称定治水电站）因与被上诉人陈高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长泰县人民法院（2015）泰民初字第8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定治水电站的法定代表人戴金南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生腾以及被上诉人陈高山的委托代理人许志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长泰县坂里乡定治水电站于2008年7月18日变更为长泰县坂里乡定治水电站（普通合伙）。2007年12月16日，定治水电站当时的执行事务合伙人王建金向陈新江出具一份《定治水电站增机投资款暂收单》，载明“丹岩村陈新江在定治水电站增机投资100000元，在建期一年不分红，一年后投资金额18%分红，即年分红18000元。五十年不变。如投资者欲退股，应退还本金及12%在建期的利息，即12000元。投资按季度分红。”暂收单上由王建金签名捺印，并加盖定治水电站公章。2012年4月22日，陈新江将该债权转让给陈高山，约定转让款人民币100000元，王建金在证明人栏上签字。2012年4月25日，陈高山向陈新江支付人民币118000元。收款当日，陈新江向陈高山出具收条，确认收到陈高山支付定治水电站增机转让款人民币100000元及溢价款人民币18000元，合计118000元。陈高山受让上述债权后，定治水电站未能依约支付分红款。
另查明，2007年12月16日该企业的合伙人为戴金南、何火土、何岳良和王建金。2012年4月22日，该企业的合伙人为何火土、王建金、戴金南。2007年12月16日至2012年4月22日期间，定治水电站的执行事务合伙人均为王建金。
原审法院认为：一、根据“暂收单”中双方协议约定，陈新江或陈高山均不承担经营风险，一年后按投资金额18%分红，且在退股时，可以全额退还出资款并支付固定在建期利息12000元。上述约定规避和转嫁了投资经营风险，投资者除了盈利，无需承担经营期间的亏损及债务。该协议不符合《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规定，与合伙关系的法律特征即合伙人有共同的经济利益、共同承担经营风险相违背。合伙人合伙经营的目的是为了获得一定的经济利益，合伙事业经营的好坏、盈亏，与各合伙人有直接利害关系，合伙人应对合伙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本案讼争款项名为投资款，实为借款性质，应认定该协议为民间借贷关系。
二、“暂收单”中约定的款项用途为定治水电站增机投资，系对企业全体合伙人添置共有资产而引进的资金，用款主体应为定治水电站。王建金作为定治水电站的执行事务合伙人，对外代表企业从事各类经营活动，其以定治水电站增机需用资金为由与原债权人陈新江签订该协议，并加盖定治水电站公章，在陈新江转让债权时，王建金又作为证明人签名捺印。在此情况下，王建金未在协议中特别申明该行为属其个人引资行为，陈高山完全有理由相信王建金系代表定治水电站执行合伙事务。因此王建金的行为应属职务行为，本案的责任主体为定治水电站。
综上，陈新江与定治水电站签订的增机投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据此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陈高山通过受让方式依法取得陈新江的债权，应受法律保护，定治水电站负有依协议约定对其清偿债务的义务。因协议未约定还款期限，陈高山可以随时主张返还借款，陈高山请求定治水电站归还借款人民币100000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该协议约定在建期一年后按投资金额18%计算年收益，该收益实为借款利息，因此，陈高山要求从2014年4月25日起按约定的年利率18%计算借款利息，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予以支持。陈高山请求根据双方约定退还本金时一并支付在建期12%的利息，即人民币12000元，该约定未超过法定限额，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亦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判决：被告长泰县坂里乡定治水电站（普通合伙）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陈高山借款人民币100000元及利息（含在建期一年利息12000元以及从2014年4月25日起按年利率18%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40元，由被告长泰县坂里乡定治水电站（普通合伙）负担。
宣判后，定治水电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定治水电站上诉称：一、本案定性错误。从原审被上诉人陈高山的诉求及其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陈高山所主张的是“分红款”，提供的证据也是“投资款暂收单”，陈新江与案外人王建金达成的是合伙投资的协议，陈高山受让后就成为隐名投资者。虽“暂收单”中盖有上诉人定治水电站的公章，但在收款人处签字的是案外人“王建金”，加盖定治水电站公章仅是表明王建金与定治水电站存在关系，并不代表收款人为定治水电站。故本案应定性为合伙协议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二、被上诉人陈高山作为原告提起诉讼主体不适格。陈高山系从陈新江处受让了所谓的“债权”，该债权是陈新江与王建金达成的合伙投资意向，王建金以其个人身份再行入伙定治水电站。陈高山虽受让陈新江的份额，但与定治水电站并无关系，其向定治水电站主张合伙权利是错误的，其应主张的对象是王建金而非定治水电站。三、原审法院遗漏主体王建金。因讼争款项实际由王建金经手，定治水电站并不清楚王建金与陈新江的投资关系，王建金不出席庭审就无法查清本案事实，无法查清王建金向陈新江出具《定治水电站增机投资款暂收单》的本意、无法查清王建金是否有将该投资款支付给上诉人、无法查清是否有分红等问题。故原审未追加王建金作为本案的当事人是错误的。四、原审法院判决超出诉讼请求，应依法改判。本案陈高山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定治水电站立即偿还陈高山人民币10万元及分红款（分红款应从2014年4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陈高山从未变更诉讼请求，但原审却判决定治水电站应支付陈高山10万元的利息，并自2014年4月25日起按年利率18%计算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故原审法院判决超出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改判。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陈高山的起诉。
被上诉人陈高山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不是合伙协议纠纷是正确的。1、上诉人定治水电站出具的《定治水电站增机投资款暂收单》明确约定，陈新江或陈高山均不承担经营风险，一年后按投资金额的18%分红，可以全额退还投资款并支付固定在建利息12000元。从投资单的约定可证实陈高山除了盈利，无需承担经营期间的亏损及债务。该协议不符合《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规定，与合伙关系的法律特征即合伙人有共同的经济利益、共同承担经营风险相违背，而是符合民间借贷收取固定利润的特征。2、投资款暂收单中没有约定10万元的占股份比例，如若是陈高山对定治水电站的投资，则10万元应为定治水电站合伙款，暂收单中应约定合伙比例等条款，并经全体合伙人签名确认，而本案暂收单却没有这些条款。3、暂收单中的增机投资款10万元实际是定治水电站借款用途的表述，而非真正投资款。4、定治水电站《内资企业登记情况表》中几次合伙人变更登记均没有陈高山。5、一审时定治水电站的法定代表人杨建龙也明确认可本案是民间借贷关系。二、本案原告是适格主体。1、暂收单的双方当事人为定治水电站与陈高山，合伙协议的当事人应是合伙人，故本案不可能是合伙纠纷。2、“暂收单”中约定的款项用途为定治水电站增机投资，用款主体应为定治水电站。王建金作为定治水电站的执行事务合伙人，对外代表企业从事各类经营活动，其以定治水电站增机需用资金为由与原债权人陈新江签订协议，并加盖定治水电站公章，在陈新江转让债权时，王建金又作为证明人签名捺印。陈高山完全有理由相信王建金系代表定治水电站执行合伙事务。故王建金的行为应属职务行为，本案的责任主体为定治水电站。三、一审并未超诉讼请求判决。一审时陈高山要求返还10万元及分红款，分红款是利息的一种表述，第二个诉讼请求就有明确是利息。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开庭时上诉人定治水电站申请证人王建金出庭作证，王建金到庭陈述讼争款项系其向陈新江借款拿去建铁厂，曾于2012年7月份分红8000元给陈高山。陈高山经质证认为王建金的证言证明本案是民间借贷关系，但王建金没有证据证明借款用于其自行建铁厂，也没有证据证明曾分红给陈高山。
庭后，上诉人定治水电站提供一份银行存款明细账、取款凭证及付款证明单，欲证明王建金个人于2012年7月5日支付分红款8000元给陈高山，陈高山经质证认为银行存款明细账及取款凭证均未加盖银行印章，真实性不予认可，而且即使是真实的，也只能说明王建金代表定治水电站支付款项。
案经本院开庭审理，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1、本案属于合伙纠纷还是民间借贷纠纷；2、本案陈高山作为原告提起诉讼是否适格主体；3、原审是否违反法定程序。
本院认为：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涉案《定治水电站增机投资暂收单》约定每年固定分红18000元，可以退股（退回本金及百分之十二在建期利息），没有约定合伙投资比例及按何种比例承担盈亏，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合伙系各合伙人共负盈亏、共担风险，本案双方的约定不符合合伙特征；而且，王建金作为证人出庭亦陈述系向陈新江借款而非合伙，故本案是名为合伙实为借贷关系，故原审法院依民间借贷纠纷审理本案是正确的。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如上述，本案实际为民间借贷关系，被上诉人陈高山从原债权人陈新江处受让债权并支付相应对价，且经时任定治水电站法定代表人的王建金见证，三方当事人之间的债权债务转移已完成，陈高山作为债权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其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主体适格。
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首先，涉案《定治水电站增机投资暂收单》出具时，王建金时任定治水电站的法定代表人，其在上述单据上作为收款人签名并加盖定治水电站的公章，虽王建金陈述其未将款项用于定治水电站，但提供支付给陈高山款项8000元却与上述单据约定的固定分红款数额不相符，无法证明讼争款项由其个人使用，可以认定王建金出具《定治水电站增机投资暂收单》系职务行为，其收取讼争款项的法律后果应由定治水电站承担，本案的处理结果与王建金并不存在利害关系，且王建金已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已有助于本案事实的查清，故原审未追加王建金作为本案当事人是正确的；其次，陈高山的诉讼请求虽要求定治水电站支付分红款，但因本案系名为合伙实为借贷，故双方约定的分红其实就是利息，故原审在陈高山的请求范围内判令定治水电站偿还利息是正确的。
综上，上诉人定治水电站提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40元，由上诉人长泰县坂里乡定治水电站（普通合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月华
代理审判员 邓文安
代理审判员 洪碧蓉
二〇一六年六月七日
书 记 员 朱俊平
附：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和执行申请提示
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2、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