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64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邓氏钢管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瓶窑镇国辅路9号。
法定代表人邓祚林，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斌，杭州市华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长城，男，1979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沈丘县。
委托代理人刘改玲，北京大成（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东明，男，1952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沈丘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素英，女，1952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沈丘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硕，男，1999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沈丘县。
上诉人杭州邓氏钢管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邓氏钢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长城、刘东明、李素英、李硕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0民初12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李长城与刘娜系夫妻，双方于1999年3月8日登记结婚，1999年10月18日生育一子，即李硕。刘东明、李素英系刘娜父母，刘娜另有兄弟姐妹共四人。2016年8月11日，李长城驾驶车牌号为豫Ｐ×××××的重型半挂牵引车与刘娜到邓氏钢管公司装运钢管。根据该院调取的公安机关取证的视频资料，光盘1.1显示：2016年8月11日11时30分左右，李长城驾驶车辆倒车驶入邓氏钢管公司工厂车间，当时车辆上放有四根细钢管。李长城将车辆车尾停入车间，车头朝外，然后将四根细钢管插入半挂车左右两侧。邓氏钢管公司员工负责操作行吊将10根钢管吊上半挂车，钢管自下至上共四层排列，每层分别为3根、2根、3根、2根。13时20分，10根钢管全部吊至半挂车上，李长城站在钢管顶部用绳子固定钢管，刘娜在车辆右手边取东西。13时21分，4根钢管分别向车辆两边滑落，车辆右手边的两根钢管将刘娜砸伤。同日14时59分，刘娜被送至杭州师范大学附属医院入院治疗，经抢救无效于当日19时死亡，共花费医疗费29417.87元。2016年8月16日，李长城、李硕与邓氏钢管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就刘娜在2016年8月11日意外伤亡事故协商，达成协议，除邓氏钢管公司已经支付的25000元外，由邓氏钢管公司再预先支付李长城、李硕50000元，于2016年8月17日付清，该事故纠纷由李长城、李硕通过诉讼方式解决。双方对其他事项亦做了相关约定。另查明，刘娜死亡时，刘东明为64周岁零4个月，李素英为63周岁零10个月，李硕为16周岁零9个月，刘东明、李素英、李硕及刘娜户籍均为非农业家庭户口。李长城、刘东明、李素英、李硕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20000元。庭审中，各方均陈述，李长城与刘娜经第三人介绍至邓氏钢管公司处运送钢管至上海，运费应由邓氏钢管公司支付给李长城及刘娜。李长城、刘东明、李素英、李硕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邓氏钢管公司支付医药费29417.87元、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1077773.1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丧葬费25859.40元、律师费20000元、其他支出10000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合计1263050.37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受到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案涉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的责任主体及责任比例的确定问题；二、本案的损失赔偿数额是否合理问题。关于焦点一，李长城与刘娜系经人介绍至邓氏钢管公司处运送钢管至上海，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存在事实上的运输合同关系。本次事故发生于钢管吊装及固定阶段，从调取的监控视频可以看出，由邓氏钢管公司员工操作行吊将钢管吊至李长城驾驶的半挂车车厢，李长城及刘娜对吊至车上的钢管用绳索进行固定。固定用的工具主要为插在半挂车两侧的四根细钢管及绳索，绳索系李长城及刘娜自带，对于细钢管由谁提供，双方存在争议，根据视频显示李长城驾驶的半挂车倒入邓氏钢管公司工厂车间时，四根细钢管已经在半挂车上并由李长城将细钢管插入半挂车两侧。李长城、刘东明、李素英、李硕提出四根细钢管系邓氏钢管公司提供，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故不予采信。根据视频显示的内容及双方庭审中的陈述，该院认为双方虽未明确约定各自的分工，但可以确认邓氏钢管公司主要负责将十根钢管吊至半挂车上，钢管的固定工作主要由李长城及刘娜负责。事故发生时，十根钢管已吊至车上，李长城站在钢管最顶端，当时钢管尚未固定完毕，刘娜在车辆右手边。对于钢管滑落的原因，李长城、刘东明、李素英、李硕认为系邓氏钢管公司吊装至车上的钢管摆放状态不稳所致，邓氏钢管公司认为系李长城及刘娜用于固定用的绳索及细钢管太细，不足以承受重力所致。该院认为，从视频中可以看出邓氏钢管公司员工在吊装钢管过程中，存在两根钢管同时吊装的行为，而且邓氏钢管公司厂房内物品摆放较为杂乱。李长城及刘娜在其厂区内从事钢管装运工作，邓氏钢管公司应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并对现场进行有效的监督和管理，邓氏钢管公司未尽到一定的安全保障责任，应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李长城、刘娜自带工具对钢管进行固定，其应预估固定工具是否足以承受十根钢管的重力，事故发生时，刘娜在明知钢管尚未固定好的情况下站立在车辆右侧，使自己处于危险之中，本身具有一定的过错。综上，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产生损害后果的原因比例，该院确定李长城、刘东明、李素英、李硕因本案造成的损失由邓氏钢管公司承担40%。关于焦点二，李长城、刘东明、李素英、李硕主张的损失，其中：医疗费，根据相关票据核实金额为29417.87元；死亡赔偿金，刘娜户籍显示为非农业家庭户口，且其一直从事运输工作，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874280（43714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刘东明、李素英、李硕户籍均为非农业家庭户口，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刘东明为89804.4元（28661元/年×15年零8个月÷5），李素英为92670.6元（28661元/年×16年零2个月÷5），李硕为17913元（28661元/年×1年零3个月÷2）；丧葬费25859.4元，按照浙江省2015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六个月。律师费20000元，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其他支出10000元，没有相关的票据，不予支持。综上，刘娜在本案中受到人身伤害的损失总额为1129945.27元，邓氏钢管公司承担损失总额40%的责任，应承担451978.1元，扣除已经垫付的75000元，还应支付376978.1元。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死者刘某，其死亡对李长城、刘东明、李素英、李硕造成巨大的精神损害，考虑各方过错程度，酌情确定为20000元。综上，对李长城、刘东明、李素英、李硕诉讼请求中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杭州邓氏钢管制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长城、刘东明、李素英、李硕各项合理损失376978.1元；二、杭州邓氏钢管制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长城、刘东明、李素英、李硕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三、驳回李长城、刘东明、李素英、李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168元，由李长城、刘东明、李素英、李硕负担11086元，杭州邓氏钢管制造有限公司负担5082元。
宣判后，邓氏钢管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认定责任错误。李长城、刘娜系第一次承接案涉运输业务，缺乏必要的捆装、运输经验，该事实可以从刘娜生前与介绍人之间的微信内容得到确证。这是造成案涉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一审法院以上诉人的员工在吊装钢管过程中存在同时吊装两根钢管，厂房内物品摆放杂乱为由认定上诉人疏于监管，该认定存在错误。从操作业务角度言，同时吊装两根钢管是允许的，厂房内物品摆放杂乱也与案涉事故无关，该两节事实不能成为上诉人承担责任的理由。二、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均系非农业家庭户为由确定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损失错误。河南省已经进行户籍改革，统一为居民。但实际上被上诉人均生活于农村，经查证，被上诉人所居住农村经济条件较差。另，一审确定的年被扶养人生活费赔偿总额超出了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李长城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刘东明、李素英、李硕未作答辩。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举证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根据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李长城、刘娜与邓氏钢管公司就案涉钢管的运输业务形成货物运输合同关系。邓氏钢管公司作为托运人和钢管装车的责任人，应当选择具有相应资质、条件和经验的承运人完成运输任务，同时应当保证自己的装车行为符合安全的要求，避免车上货物发生倒塌、坠落风险。本案中，根据邓氏钢管公司装运工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其在装运过程中就发现李长城可能是第一次装运钢管，同时也发现李长城所带的捆绳不够多，也很旧。在此情况下，基于钢管运输和装卸的安全考虑，邓氏钢管公司本应尽到严格的选任义务，同时也应对装卸活动，特别是钢管的捆扎作业，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但邓氏钢管公司疏于履行自己的选任和监管义务，存在过错，且该过错与案涉事故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原审法院据此判令邓氏钢管公司对因刘娜死亡造成的合理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邓氏钢管公司上诉主张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损失的计算问题，本院认为，李长城、刘娜、刘东明、李素英、李硕等人均为居民家庭户籍，原审法院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等损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一审确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年赔偿总额并未超出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计算正确。邓氏钢管公司关于损失核算错误的意见也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80元，由上诉人杭州邓氏钢管制造有限公司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到本院办理退费手续。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清荣
审判员 俞建明
审判员 王 亮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七日
书记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