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终22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良，男，1967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胜平，浙江胜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仰长东，浙江胜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省东阳市光大拍卖有限公司，住所地：东阳市人民路222号12楼。
法定代表人：赵志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洪钟，浙江良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清谦，浙江良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文良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省东阳市光大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大拍卖公司）拍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5）东商初字第6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文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光大拍卖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光大拍卖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光大拍卖公司与东阳市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建投资公司）之间为委托合同法律关系，对于案涉房屋由城建投资公司委托光大拍卖公司拍卖的事实，其在参与竞拍及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时便已知晓。依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拍卖成交确认书》仅对其与城建投资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城建投资公司享有依据《拍卖成交确认书》要求其支付拍卖标的价款的权利，而光大拍卖公司并不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其次，案涉房屋未依法取得土地使用权证的情况下签订的《委托拍卖合同》、《拍卖成交确认书》及其拍卖行为，因违反《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和《拍卖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四十一条等强制性规定而应认定为无效，光大拍卖公司无权要求其支付拍卖标的价款。再次，光大拍卖公司明知案涉房屋未依法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仍对城建投资公司无处分权的房屋进行拍卖，具有重大过错。其在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后至今无法完成过户，且自有资金被长期占用、无法行使抵押、转让等权益，错失了交易机会，导致其无法实现将案涉房屋用于投资的合同目的，故案涉《拍卖成交确认书》应予解除。城建投资公司、光大拍卖公司虚构拍卖标的物具备转让条件的情况，且违反《竞买须知》、《特别约定》的承诺，履行房屋权属变更义务严重逾期，故应承担违约责任，并应向其连带赔偿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损失。现本案拍卖标的物价值较拍卖成交时已经大幅下跌，原判判令其全额支付履行拍卖标的物价款及承担利息损失显失公平。况且在其他付清全款的买受人中，光大拍卖公司也曾主动退还拍卖款，在此情况下，如仍要求其继续支付价款，显然没有意义。本案应对案涉房屋进行二次拍卖，拍卖标的物价款亦应按目前的市价支付。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依据关于审理国有土地使用权纠纷案件司法解释第九条的规定认定《拍卖成交确认书》有效，而本案并不适用该司法解释的规定。房地产转让依法必须签订书面的转让合同，《拍卖成交确认书》不符合房地产转让合同的法定形式要件，在性质上仅属于房地产转让合同的预约合同，本案因城建投资公司与其并未签订房地产转让合同，故双方关于房屋转让的本约合同未成立，原判判令其依据《拍卖成交确认书》履行款项支付义务缺乏依据。一审还存在未尽释明义务及未追加城建投资公司为第三人的程序瑕疵，导致其丧失了反诉的机会。
被上诉人光大拍卖公司辩称，其是适格的诉讼主体。讼争双方签订了《拍卖成交确认书》，已形成拍卖合同关系，李文良应按约支付拍卖价款，且本案合同已经部分履行，合同约定的款项也汇入了其银行帐户。类似判例也支持拍卖人向出卖人主张拍卖标的价款。一审法院认定拍卖成交确认书合法有效是正确的。2012年12月7日城建投资公司办理了东阳市新安街5-2、7-1、7-2、9-1号房屋所有权证，2012年4月19日城建投资公司办理了新安街5、7、9号的土地使用权证，证号分别为东阳市国用（2012）1-636号土地使用权证，东阳市国用（2012）1-637号、东阳市国用（2012）1-638号土地使用权证，土地性质为划拨用地。因重新签订合同该三证注销，于2013年11月19日办理了东阳市国用（2013）1-2932号、东阳市国用（2013）1-2934号、东阳市国用（2013）1-2937号土地使用权证，后因分割办理登记，该三证注销。于2014年5月20日办理了新安街13-2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即城建投资公司委托拍卖时已经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只是土地性质为划拨用地，但经东阳市人民政府批准，可以进行市场交易，委托人城建投资公司对拍卖标的享有处分权，一审法院从鼓励交易及保障交易安全稳定的角度出发，认定《拍卖成交确认书》合法有效是正确的。其接受委托并不存在过错。李文良以拍卖公告关于可办理50%银行按揭，房款两个月内付清的记载内容为据，认为案涉房屋应在两个月内办理过户的理由不能成立。申办银行按揭贷款除了抵押房地产双证给银行之外，还可以通过其他方式获取贷款，也不能据此推定拍卖人暗示两个月内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事实上李文良从未向其及城建投资公司要求协助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且拍卖合同中也未约定过户登记期限，故其和委托人并未违约。拍卖合同虽约定拍卖余款两个月内付清，但部分买受人因故无法按时付款，其也未向李文良主张两个月逾期的违约责任，这对李文良更有利，一审法院支持催告合理期限内的利息损失是正确的。李文良主张其未履行协助过户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李文良付清余款前，其不可能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李文良关于拍卖成交确认书属本约尚未成立的主张不能成立。李文良出最高价得到拍卖时的公开确认，即构成对其邀约的承诺，双方成立合同关系，双方签署的现场成交确认书是对合同的确认，且涉案房产已经移交并由李文良在管理使用，故李文良主张合同尚未成立有违诚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光大拍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文良立即支付其款项13292122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13年2月10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诉讼费由李文良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光大拍卖公司接受城建投资公司的委托，组织委托拍卖东阳市十字街B地块18间沿街房，十字街29号3间，新安街15号、13号、9号、7号、3号、1号共15间，起拍价一楼7.8万元每平米，二楼按1万元每平米计算，设有保留价，十字街29号3间整体拍，其余可顺连，自东向西逐间拍卖。2012年12月1日，东阳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和光大拍卖公司发布十字街B地块18间沿街房拍卖公告，定于2012年12月10日上午9时30分在人民路222号八楼会议室公开拍卖，可办理50%银行按揭，房款在二个月内交清。同日，光大拍卖公司制定的特别规定明确：本次房地产按现状拍卖，土地性质为国有商业出让用地，年限40年。拍卖成交后买受人必须当场签署拍卖成交确认书，并于成交之日起15日内支付拍卖成交总额20%的价款，余款必须在二个月内（2013年2月9日前）付清。拍卖成交总额按房产证登记面积计算，本次拍卖标的可办理50%的银行按揭，期限10年，本次拍卖标的现为空房，在支付完成20%的房款后由委托人城建投资公司交付给买受人。2012年12月7日，城建投资公司办理了新安街11-2号、13-1号房屋所有权证，证号为东房权证吴宁字第××号、18××81号。2012年12月7日，城建投资公司办理了新安街5-2号、7-1号、7-2号、9-1号房屋所有权证，证号为东房权证吴宁字第××号、18××73号、18××74号、18××71号。2012年12月10日，李文良以82000元/㎡竞得新安街5-2号、7-1号、7-2号、9-1号4间沿街房，并与光大拍卖公司签订了拍卖成交确认书，其中一楼面积219.98㎡，计拍卖成交款18038360元，二楼面积255.78㎡，计拍卖成交款2557800元，合计20596160元。李文良按约定向光大拍卖公司交纳相应拍卖款后，委托人城建投资公司将拍卖房屋交付给李文良管业。2014年5月20日，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证号为东阳市国用（2014）第001-05666号、（2014）第001-05667号、（2014）第001-05668号。2014年11月3日，光大拍卖公司给李文良发出通知书，要求李文良在2014年11月10日前准备好相关按揭贷款资料到建行东阳市支行办理银行按揭。同年12月25日，城建投资公司向李文良发出通知，因未按光大拍卖公司通知办理银行按揭，要求2014年12月30日上午9时至11时携带资料到建行东阳市支行营业部办理银行按揭。逾期未办理请足额交纳拍卖款，否则将向法院起诉。后李文良陆续支付了7304038元拍卖款，现尚欠拍卖款13292122元。李文良既未向银行办理按揭，也未支付剩余拍卖款。
一审法院认为：讼争双方签订的拍卖成交确认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拍卖成交后，委托人城建投资公司将拍卖标的物交付给李文良管业使用。现李文良尚欠光大拍卖公司拍卖标的价款13292122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李文良未按拍卖特别规定约定向光大拍卖公司交付尚欠的拍卖标的价款，应承担违约责任。结合涉案标的物房屋的土地使用证登记情况及光大拍卖公司及委托人城建投资公司通知李文良办理银行按揭的时间，酌定李文良应交付光大拍卖公司拍卖标的价款的最后期限为2014年12月30日，即李文良应从2015年1月1日起赔偿光大拍卖公司因李文良逾期付款而造成的利息损失。光大拍卖公司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李文良提出原告主体不适格及拍卖时拍卖标的物尚未取得房屋所有权证及国有土地使用证，应认定拍卖无效的问题。光大拍卖公司作为拍卖人在拍卖成交后负有向委托人交付款项的义务。在李文良未按约定支付拍卖的物价款时，其有权以原告资格向李文良主张权利。涉案拍卖标的物在拍卖前已取得房屋所有权证，在立案前已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故涉案拍卖行为及双方签订的成交确认书应属合法有效。故对李文良提出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李文良应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支付光大拍卖公司拍卖标的价款13292122元并赔偿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自2015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313元，由李文良负担。
二审中，李文良未提供证据。光大拍卖公司提供了下列证据：一、东阳市国用第（2012）1-636号土地使用权证、东阳市国用（2013）第1-2932号土地使用权证、东阳市国用（2014）第001-05658号土地使用权证，证明城建投资公司于2012年4月20日办理了东阳市新安街5号土地使用权证，因重新签订合同，该证注销，于2013年11月19日办理了东阳市国用（2013）1-2932号土地使用权证。后因分割办理变更登记，该证注销，新证书号为201400105665和201400105666（即涉案新安街5-2号土地使用权证）。二、东阳市国用（2012）1-637号土地使用权证、东阳市国用（2013）1-2934号土地使用权证、东阳市国用（2014）001-05667号、001-05668号土地使用权证，证明城建投资公司于2012年4月20日办理了东阳市新安街7号土地使用权证，因重新签订合同，该证注销，于2013年11月19日办理了东阳市国用（2013）1-2934号土地使用权证。后因分割办理变更登记，该证注销，新证书号为201400105667和201400105668（即涉案新安街7-1、7-2号土地使用权证）。三、东阳市国用（2012）1-638号土地使用权证、东阳市国用（2013）1-2937号土地使用权证、东阳市国用（2014）第001-05671号土地使用权证，证明城建投资公司于2012年4月20日办理了东阳市新安街9号土地使用权证，因重新签订合同，该证注销，于2013年11月19日办理了东阳市国用（2013）1-2937号土地使用权证。后因分割办理变更登记，该证注销，新证书号201400105671（即涉案新安街9-1号土地使用权证）。四、声明书，证明城建投资公司授权其采取适当措施向买受人追索拍卖收益，城建投资公司对其作为原告起诉买受人支付拍卖款无异议。李文良对证据一、二、三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从该两份证据来看，至2014年5月20日才符合本案拍卖特别规定中第三条，恰能证明光大拍卖公司在拍卖时违反了拍卖法及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的规定，拍卖物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从声明书内容看，落款时间是2017年6月15日，形式上看也非追认，说明此前从未授权，故光大拍卖公司一审时未取得授权，主体不适格；从本案法律关系来看，讼争双方之间的拍卖合同关系及签订成交确认书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是两个法律关系，本案房屋买卖合同不成立。本院认为，李文良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且上述证据亦具有光大拍卖公司主张的证明力，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2012年4月19日城建投资公司办理了座落于东阳市房屋的土地使用权证，证号分别为东阳市国用（2012）第1-630号、（2012）第1-631号，使用权类型为划拨用地。因重新签订合同，前述土地使用权证予以注销，城建投资公司于2013年11月19日分别办理了东阳市国用（2013）第1-2939号、（2013）第1-2941号土地使用权证，使用权类型为出让用地。后因分割办理变更登记，该二证予以注销，城建投资公司于2014年5月20日分别办理了东阳市国用（2014）第001-05653号、（2014）第001-05657号土地使用权证（即一审光大拍卖公司提供的证据4），使用权类型为出让用地。2012年12月9日，光大拍卖公司（甲方）与李文良（乙方）签订的竞买协议第二条约定：乙方愿意遵守甲方的竞买须知和本期拍卖会制定的特别规定和特别说明，如有违反，愿承担法律责任。案涉《拍卖成交确认书》确认拍卖款项的收款账户为光大拍卖公司开立在工商银行的账户。二审期间，城建投资公司向本院出具声明书，声明书记载其授权光大拍卖公司向买受人追索拍卖收益，其对光大拍卖公司作为原告起诉买受人支付拍卖款无异议。
本院认为，光大拍卖公司在本次拍卖前发布的《特别规定》明确规定了买受人应于拍卖成交之日起15日内支付拍卖成交总额20%的价款，余款必须在两个月内（即2013年2月9日前）付清。讼争双方签订的《竞买协议》中，李文良亦承诺遵守该《特别规定》，且拍卖成交后双方签订的《拍卖成交确认书》也确定光大拍卖公司为案涉拍卖款项收款人。因此，应认定李文良与光大拍卖公司已就拍卖标的的价款交付达成合意。李文良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合同相对方光大拍卖公司依据《特别规定》及《竞买协议》的约定有权向李文良主张权利，而本案拍卖委托人城建投资公司对由拍卖人光大拍卖公司起诉主张权利亦无异议。李文良关于光大拍卖公司不是本案适格原告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城建投资公司在本次拍卖前已登记为案涉房屋的土地使用权人，其名下的案涉土地使用权证因重新签订合同、分割办理变更登记等原因注销后又办理新证的事实，亦不妨碍权利人城建投资公司对案涉房屋行使处分权。李文良以城建投资公司无权处分案涉房屋为由，主张拍卖无效，缺乏事实依据，其据此要求不承担本案拍卖标的价款支付责任，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李文良的陈述，其在支付部分房款后了解到不能过户而未支付剩余房款，其应于2013年4月、5月左右即已知晓涉案房屋的不动产登记情况，但无证据证明在本案诉讼前以该理由提出过合同解除；且对交付的涉案房屋管业使用至今，涉案房屋也已符合过户条件，并无证据证明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其要求解除《拍卖成交确认书》，于法无据。至于违约责任的主张，李文良未提出反诉，对减少价金的请求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处理。经审查，一审程序并无不当。综上，李文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313元，由上诉人李文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伟
审 判 员 高 耘
审 判 员 张淑英
二〇一八年二月五日
代书记员 张 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