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8民终14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磊，女，1979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金才。
委托代理人贺志刚。
上诉人（原审被告）合一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
法定代表人刘德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覃子珂，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
法定代表人梁志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重阳，北京市海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法定代表人马化腾，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俊峰，北京华泰（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小磊与上诉人合一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一公司）、被上诉人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度公司）、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讯公司）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张小磊、合一公司均不服博爱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13日作出的（2015）博民初字第000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7日采用询问的方式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3月，张小磊得知在百度贴吧焦作吧、博爱吧等贴吧中有“焦作博爱许良乡唐庄村恶霸妇女主任”、“畜生下的党员妇女主任张小磊贱货”等为噱头的帖子（含视频截图）；在优酷网上，有以“唐庄村妇女主任抢占土地殴打村民”为标题的长达6分34秒的视频；在微信上，有以《博爱县许良镇某村村委妇女主任强行霸占私人宅基地，并将一老人打残！》的文章。后张小磊立即给百度公司、合一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对涉嫌侵权的视频内容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百度公司在收到张小磊的律师函后及时采取了措施，合一公司经营的“优酷土豆”在张小磊2015年3月18日、2015年3月26日、2015年3月28日三次发出律师函后，2015年5月11日删除了侵权视频。张小磊未向被告腾讯公司投诉，也未发出律师函，腾讯公司在收到张小磊起诉状后即删除了侵权信息，并做了公证。在诉讼过程中，本院致函合一公司、百度公司、腾讯公司，要求三公司提供侵权信息的注册人的身份信息、注册关联手机号码或者其他可以表明注册者身份的相关信息资料或上传侵权内容的网络用户的IP地址，该三公司在庭前分别向该院提交。张小磊为保全证据在河南省博爱县公证处办理了公证，支出公证费900元。
原审法院认为，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网络用户在百度公司经营的百度贴吧、腾讯公司经营的微信中上传的内容，已经对张小磊的名誉构成侵权。但由于网络具有空间开放性及信息海量性等特点，网络服务者难以对网帖内容的真实性作出一一审核，要求网络服务者对于网帖内容进行全面的审核不利于网络产业的发展。百度公司在收到张小磊投诉后及时删除了涉嫌对张小磊侵权的帖子，腾讯公司虽未接到张小磊的投诉但在收到张小磊的起诉状后及时采取了必要的措施，未致张小磊的损害进一步扩大，故对张小磊要求百度公司、腾讯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合一公司经营管理的“优酷土豆”中显示的标题为“唐庄村妇女主任抢占土地殴打村民”的视频，该视频中没有原告的画面，但该标题让社会公众对张小磊的人格评价降低，且在2015年3月张小磊三次发送律师函后直至2015年5月11日才删除了该内容，故应对张小磊损害扩大部分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合一公司、百度公司、腾讯公司在庭前已经分别对张小磊诉称的侵权信息采取了必要的措施且已向该院提供了侵权信息的注册人的身份信息、注册关联手机号码或者其他可以表明注册者身份的相关信息资料或上传侵权内容的网络用户的IP地址，故对张小磊的第三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合一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经营的网站中公开向张小磊赔礼道歉，并赔偿张小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公证费900元，合计1900元。二、驳回张小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合一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负担。
张小磊、合一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中张小磊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合一公司、百度公司、腾讯公司均应在各自经营的网站中公开向张小磊赔礼道歉，并赔偿张小磊公证费900元、公证摄像费150元、律师代理费2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2、改判支持张小磊原审第三项诉讼请求，即要求合一公司、腾讯公司提供发表、上传侵权内容的网络用户的IP地址和全部注册信息，包括但不限于姓名、地址、联系方式等资料；3、合一公司、百度公司、腾讯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理由为：第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合一公司、腾讯公司未履行提供准确网络用户注册信息的法定义务。合一公司、腾讯公司虽提供了其他可以表明注册者身份的相关信息或上传侵权内容的网络用户的IP地址，未依照规定提供发表、上传侵权内容的网络用户的具体、明确的注册信息，可以直接指向具体的自然人，因此不能认为合一公司、腾讯公司完成了法定义务，应责令合一公司、腾讯公司继续履行法定义务，即向法院提供能够确定涉嫌侵权的网络用户的姓名、联系方式、网络地址等信息，以便张小磊继续维权。第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仅判令合一公司在其网站上公开向张小磊赔礼道歉，对张小磊支出的合理取证费用及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全部支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从网络上存在针对张小磊的侵权信息到三公司删除相关内容，时间长达3个月之久，百度贴吧的“博爱吧”中更是针对博爱县全县网民的贴吧，任何博爱县吧友看到侵权帖文后都会将内容直接明确地联系到张小磊本人。微信作为新兴的网络交互平台，在短短的几个月内，阅读量就达到38567次之多，其传播范围之广、传播速度之快，可见一斑。在优酷土豆上针对张小磊的“唐庄村妇女主任抢占土地殴打村民”的视频，在短期内浏览量也比较大。加之贴文、微信内容上的语言极其下流可恶，给张小磊的精神造成了极大的伤害。张小磊为此遭受了极大的精神痛苦，整晚失眠，张小磊的社会评价显著降低，精神压力极大，四处求医问药花费了数千元的治疗费。许良镇党委为平息事端造成的影响，还给予张小磊党纪处分，同时，张小磊家庭开办的幼儿园也因此事生源大减，给张小磊带来了很大的经济损失。一审判决罔顾事实，仅判令合一公司在其网站上公开向张小磊赔礼道歉，明显缺乏事实依据。张小磊要求赔偿4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比起这段时间遭受的精神痛苦根本不高，一审仅支持1000元，不合理。根据网络侵权纠纷司法解释的规定，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可以认定为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财产损失，合理开支包括被侵权人或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并明确应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律师费是符合焦作市律师收费标准的，公证摄像制作的光盘是公证内容的一部分，且是由公证部门指定的人员摄录的，收费也是当场支付给摄录人李爱军的，因此，一审判决对张小磊要求三公司支付律师费、公证摄像费的合理诉求未予支持明显违法。
针对张小磊的上诉，合一公司庭审中答辩称，对张小磊的上诉不予认可，具体理由同合一公司的上诉理由。
腾讯公司答辩称，第一，微信公众号上“许良镇某村委妇女主任”不能特指张小磊，涉案信息是不是侵权信息有待明确。第二，在整个事件中，腾讯公司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当向上诉人张小磊赔礼道歉。微信的信息并不是由腾讯公司发布，腾讯公司只是网络技术公司，是网络服务的提供者，对张小磊诉争事实没有任何主观评价，更无侵犯其名誉权，不应向其赔礼道歉。关于张小磊要求腾讯公司承担赔偿费用，没有法律依据，依据侵权法第36条的规定，一审时已经查明张小磊并未将删除的涉案信息的通知发送给腾讯公司，腾讯公司在接到诉状后及时删除了涉案信息链接，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第三，关于提供注册信息一事，一审时腾讯公司尽力配合法庭调查，及时提供了涉案公众号的准确信息，无需再提供。综上，请求驳回张小磊的上诉。
合一公司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张小磊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张小磊承担。理由为：第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258号公证书（张小磊提供的证据三）不能证明涉案视频可在优酷网上播放。根据258号公证书记载，公证员在未对公证用电脑进行清理的情况下，便在百度搜索中以“唐庄村妇女主任”为关键词进行搜索，点开第一项搜索结果后，链接至开心网（www.kaixin001.com）进行播放，在整个播放过程中，地址栏显示的网址始终为www.kaixin001.com，未曾发生转跳，据此无法证明涉案视频能够在优酷网上播放。涉案视频的标题和内容均不构成侵权，张小磊提供的组织处罚决定中，对张小磊处罚的理由表述用到“抢占”一词，说明张小磊抢占土地的事实是经过有权机关核查并确认的，涉案视频采用“唐庄村妇女主任抢占土地殴打村民”标题并无不当，不构成侵权。张小磊未曾以合法有效的方式通知合一公司删除涉案视频。合一公司从未收到张小磊的律师函，其所提交的邮箱截图不符合电子证据要求，真实性、合法性无从考证，不能有效证明其曾三次向合一公司发送律师函，一审不能据此认定合一公司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进而导致张小磊所受损害进一步扩大。合一公司收到一审传票后，经核查已无法在优酷网内搜索到涉案视频，一审对“合一公司至今未删除相关内容，只是损害后果进一步扩大”的表述没有事实依据。且应一审法院要求，合一公司已及时提交涉案视频上传者的注册信息，根据“避风港原则”，合一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第二，一审适用法律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5、6条的规定，张小磊并未将合法有效的通知送达合一公司，更无从讨论通知的具体内容。合一公司收到一审传票后，已第一时间对优酷网中是否存在涉案视频进行核查，如确认优酷网中确有涉案视频，合一公司必当立即对其采取屏蔽、删除措施。但最终核查结果为：收到一审法院传票后，优酷网内已无涉案视频。一审判令合一公司在自营网站中向张小磊公开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合一公司在庭审中补充如下理由：一审判决中认定的事实“合一经营管理优酷土豆中显示的标题为唐庄村妇女主任抢占土地殴打村民的视频”表述不当，合一公司并未经营优酷土豆，仅经营www.youku.com，其它网站上出现的内容不应当由合一公司承担任何责任。张小磊并未举证说明其主张的涉案视频在优酷网上存在播放。对于涉案视频的标题的内容均不构成侵权，张小磊针对合一公司所诉的视频标题是唐庄村妇女主任抢占土地殴打村民，通过百度百科搜索，中国叫唐庄村的地方至少有18个，分布在各个省市，仅凭视频标题并不能直接确定侵犯了张小磊的名誉权。
针对合一公司的上诉，张小磊答辩称，对于合一公司说的视频标题的唐庄村张小磊并不是指特定的人是不正确的，对于本案中的唐庄村就是博爱县唐庄村，就特定指的是博爱县唐庄村张小磊。其他理由同张小磊上诉理由。
针对合一公司的上诉，腾讯公司不发表意见。
针对张小磊和合一公司的上诉，百度公司向本院递交书面意见称，“百度贴吧”是以电子交互形式为网络用户提供信息发布服务的网络储存空间，供网络用户对贴吧名称所指的事物、现象进行讨论和交流。“百度贴吧”由用户创建，发布的信息仅代表作者观点，与百度公司无关，百度公司也不会选择、编辑、整理或修改。百度公司属于网络服务提供者，其对于网络用户侵权责任的承担适用“避风港”原则。根据规定，百度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承担的是“事前提示”和“事后监管”义务。“百度贴吧”公开提示网络用户不得发布、传播或以其他方式传送侮辱或者诽谤他人、侵害他人合法权利的信息；对于网络用户发布的涉嫌侵权信息，百度公司提供了被侵权人通知百度公司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的方法和路径。百度公司履行了事前提示义务。百度公司声明，用户使用“百度贴吧”时享有言论自由的权利，同时不得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对于因用户言论的真实性或用户之间使用“百度贴吧”而产生或可能产生的纠纷，由用户自行解决并承担相应的责任。百度公司在接到张小磊的投诉后，及时删除了“百度贴吧”中涉诉帖子并按照法院要求提供了帖子发布者的注册信息，履行了“通知＋删除”的事后监管义务，不存在百度公司明知涉诉帖子存在侵权行为而拒不采取必要措施的情形，无须就扩大的损害与涉诉帖子的实际发布者承担连带责任。目前法律、行政法规等强制性规定并未要求网络服务提供者对于用户上传信息逐一主动审查，百度公司在张小磊投诉前不知道、也没有理由知道涉诉帖子存在“百度贴吧”上，不能因在“百度贴吧”提供的信息储存服务中出现了涉嫌侵犯张小磊民事权益的事实就当然推定百度公司应知该侵权事实，即网络用户实施的侵权行为并不当然推断出百度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而成为共同侵权人，不存在百度公司应知涉诉帖子存在侵权行为而未采取必要措施的情形，张小磊主张百度公司就涉诉帖子的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综上，百度公司提供“百度贴吧”作为信息存储空间，已经尽到法定的义务。在及时删除被控侵权的涉诉帖子和提供发布者的注册信息后，百度公司的行为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不构成对于张小磊合法权益的侵犯，不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张小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根据上诉人张小磊与上诉人合一公司及被上诉人腾讯公司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合一公司、腾讯公司、百度公司应否对张小磊承担侵权责任；若承担，应如何承担。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张小磊的观点和理由同其上诉及答辩的观点和理由一致。
合一公司的观点和理由同其上诉及答辩的观点和理由一致。
腾讯公司的观点和理由同其答辩观点和理由一致。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在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张小磊的民事权益后，百度公司及腾讯公司均采取了必要措施，有效防止了损害扩大，张小磊主张百度公司、腾讯公司承担侵权责任依据不足，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合一公司在张小磊发送律师函后未能及时采取必要措施，致使张小磊的损害进一步扩大，原审判决合一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并无不当。关于涉嫌侵权的网络用户的信息，百度公司、腾讯公司及合一公司已向原审法院提供，对此本院予以认定。张小磊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公证费，属于合理开支，应认定为财产损失；但公证摄像费、律师代理费因证据不充分，不足以证实支出的必要性及合理性，对张小磊要求赔偿该项费用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结合案件事实，原审法院酌定张小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元，亦无不当。故张小磊、合一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张小磊承担250元，合一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承担2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军
审判员 席东彦
审判员 焦红萍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崔新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