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502民抗2号
抗诉机关：聊城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原告：聊城市友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市柳园南路50号。
法定代表人：李树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宝群，山东群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郎永收，山东群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聊城市昌隆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市东昌府区嘉明工业园京济路1号。
法定代表人：姜之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怀法，山东智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聊城市友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好公司）因与原审被告聊城市昌隆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0月21日作出（2015）聊东商初字第152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聊城市人民检察院作出聊检民（行）监【2016】37150000027号民事抗诉书，向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15民抗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聊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周妍、李素荣出庭。原审原告友好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宝群、原审被告昌隆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申怀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聊城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意见，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5）聊东商初字第1529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理由如下：一、2010年9月28日，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畅博公司的申请，裁定查封昌隆公司聊嘉国用（2005）第0010号75亩土地，查封期间不得办理抵押、转让等手续。因涉案房产在该查封土地范围内，且友好公司与昌隆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知道昌隆公司与其他公司就涉案房产占用范围内的土地存有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二条“房地产转让、抵押时，房屋的所有权和该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同时转让、抵押”、第三十八条“下列房地产，不得转让：……(二)司法机关和行政机关依法裁定、决定查封或者以其他形式限制房地产权利的……”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五）项之规定，友好公司与昌隆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为无效合同。二、630万元房屋过付款系友好公司与昌隆公司双方之间反复循环使用形成，实际只有238万元在循环，友好公司付款后该款最终又回到了友好公司。该种反复循环转汇款的方式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不应认定是真实交易。且友好公司对其与昌隆公司之间数额巨大的资金过付往返不列入会计账目，明显不符合常理，其630万元返回友好公司系昌隆公司挣取高息的辩解明显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5）聊东商初字第1529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该案为虚假诉讼，妨害司法秩序，损害了国家利益，同时也侵害了其他人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三）、（六）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友好公司称，1、抗诉书依据的主要抗诉理由是原被告双方签订协议时涉案标的物处在保全状态，而此抗诉理由通过法庭调查，没有相应的查封文书支持，应不予支持，不能依据双方合同签订后，长期履行中，某一部分履行状况来认定双方签订合同的真实性及合法性。2.本案所涉及的申请监督利害关系人聊城市畅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畅博公司)的实体权利的合法性，以及与本案是否有关联性，请法院予以审查。
昌隆公司辩称，1、原审原、被告签订合同时的情况证明，双方交易意思真实，没有任何的事实及法律的瑕疵。我方与畅博公司于2009年12月21日签订了两份协议，一份是土地转让协议，一份是房屋买卖协议，即土地和房屋是分开转让的，在畅博公司不履行房屋买卖协议的情况下，我方只是将与畅博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交易给了友好公司。2、本案中的主要证据是原审原、被告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双方于2013年6月2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至于款项的过付，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我方没有进行物权转让，只是交易了一个被回收土地上的附着物，原审判决也只是判决合同有效，也没有产生物权变动，昌隆公司与畅博公司也是分别签订的土地转让和房屋买卖协议，所以原审判决并没有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况，原审判决应得到维持。3、该案双方交易的地上附着物，不存在虚假诉讼、妨害司法秩序，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及侵害他人利益的事实。
友好公司向本院起诉请求：2013年6月2日，原、被告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协议约定被告将位于聊城市嘉明经济开发区京济路1号的房地产号为聊房权证嘉字第××号的钢构车间厂房及房产证号为聊房权证嘉字第××号的办公用房及车间附属用房等作价为玖佰万元人民币转让给原告；原告于合同签订一个月内向被告先期支付房款叁佰万元人民币，剩余房款在被告交付房屋后支付，并约定由于车间厂房内的设备需要安置，合同签订后一年内将房屋交付原告，被告在收到全部房款后当日即积极配合原告办理过户手续，否则应向原告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原告按合同的约定支付了购房款，但被告也没有按合同约定交付房屋，现原告多次催促被告协助办理房产过户手续，被告也是迟迟不予理会。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人民法院，请查明事实，判如所求。本院原审认定事实：2013年6月2日，原被告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一份，主要内容：出卖人（甲方）：昌隆公司，买受人（乙方）友好公司，甲方自有位于聊城市嘉明经济开发区京济路1号的钢构车间厂房及办公用房，经与乙方协商达成如下房屋买卖协议：1、甲方将位于聊城市嘉明经济开发区京济路1号的房产证号为聊房权证嘉字第××号的钢构车间厂房及房产证号为聊房权证嘉字第××号的办公用房及车间附属用房等作价为900万元人民币转让给乙方；2,、乙方对协议出售的房屋的现状及价格表示认可，并向有关部门进行了核实，确认协议标的物没有查封、抵押、担保等权利瑕疵，没有异议；3、乙方于合同签订后一个月内向甲方先期支付房款300万元，剩余房款在甲方将房屋交付乙方后10日支付；4、由于厂房内纺织设备需要找地方安置，需花费的时间较长。双方约定合同签订后一年内将房屋交付乙方；5、甲方保证该合同标的房屋是合法取得，权属清楚，系甲方所有，没有权利瑕疵；6、甲方应在收到乙方全部房款当日即配合乙方去办理过户手续，否则应向乙方承担违约责任；7、办理房产过户手续有关的所有费用及税费，由乙方承担，甲方不承担因过户产生的任何税费。合同最后双方代理人分别签字确认。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3年6月17日通过农行付款150万元，通过农村信用社付款50万元，7月25日通过建行网上银行付款70万元，2015年8月12日通过农行付款630万元，以上共计支付给被告房款900万元，原告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诉讼过程中，原告放弃了被告协助原告办理房产过户手续的诉求，只主张确认原被告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上述事实有房屋买卖协议、银行转账凭证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本院原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原被告于2013年6月2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权利义务关系约定明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同效力应予确认。本院原审判决：原告聊城市友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聊城市昌隆纺织有限公司于2013年6月2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合法有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承担。
围绕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再审查明事实同原审外，另查明，因畅博公司与昌隆公司就案涉房屋及土地产生纠纷，畅博公司将昌隆公司起诉至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判令昌隆公司继续履行2009年12月21日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的义务，并赔偿因此造成的损失464万元。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5日作出（2013）聊民一初字第14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查明：“2009年12月21日，昌隆公司作为甲方，畅博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经协商订立了一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该协议主要约定了以下内容：一、甲方昌隆公司将其位于聊城嘉明经济开发区的75亩土地的土地使用权（土地证号为聊嘉国用（2005）第00**号）转让给乙方畅博公司。二、乙方应按每亩土地12万元的价格向甲方支付土地转让款900万元。三、甲方之前因其他债务对该宗土地已办理了抵押，故乙方先行向甲方支付750万元，甲方收到该款项后办理完该宗土地的抵押解除手续。四、在政府有关部门下达关于收回该宗土地使用权的文件后，乙方付清剩余的款项。五、在政府有关部门收回该宗土地使用权并向甲方支付土地及房产全部补偿金时；由乙方直接取得该宗土地及地上附着物的收益。六、甲方应协助乙方办理该宗土地的所有审批及出让手续，由此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2009年12月23日、2010年2月10日，畅博公司合计向昌隆公司付款800万元，后昌隆公司未按期转让土地。
同日，昌隆公司作为甲方，畅博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经协商又订立了一份《房屋设施转让协议》，该协议主要约定了以下内容：一、甲方自愿将聊城嘉明经济开发区京济路和嘉明南路之间的面积约为75亩土地上的所有房产（约计12500平方米）及其地上附着物一并转让给乙方所有。二、乙方应向甲方支付750万元（每平方米计600元）的房屋设施和其他地上附属物的转让价款。（此款不包括土地价款）。三、在政府部门下达正式收回该宗土地使用权文件后3个工作日内乙方一次性向甲方付清全部款项。四、所有涉及甲方的债权债务及一切遗留问题均由甲方负责，与乙方无关。甲方如违反本条款的约定，乙方有权拒绝接受并有权拒绝支付本协议第贰条所约定的合同价款。该协议中的房屋及地上附着物，昌隆公司未转让给畅博公司，畅博公司也未向昌隆公司支付本协议约定的合同价款。
同日，畅博公司作为甲方，昌隆公司作为乙方还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该协议主要约定了以下内容：一、甲方通过招拍挂程序摘牌成功后，该宗土地地上附着物委托乙方拆迁。二、乙方在甲方摘牌后，如需房屋拆除，应提前通知乙方，乙方接通知之后确保4个月内，完成拆出任务。三、乙方负责拆除地上房屋及附属物，拆除物品全部归乙方所有，为甲方提供建设开发净地。四、甲方不再支付乙方任何费用。五、该补充协议与原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
2010年9月16日，畅博公司与昌隆公司、聊城市聊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聊韩公司）经协商，三方订立了一份“债务偿还协议书”。该协议主要约定了以下内容：鉴于昌隆公司原欠畅博公司土地款800万元，现因经营不善无力偿还。聊韩公司保证7日内偿还该欠款。聊韩公司并以自己的一宗土地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作为担保，如到期不能偿还，聊韩公司自愿将该地折抵给畅博公司。后还“债务偿还协议书”未得到履行，故畅博公司提起诉讼。在开庭审理之前，畅博公司与昌隆公司、聊城市洪洋娱乐发展有限公司于2010年11月7日就偿还800万元土地款的事项又曾达成协议，但因各种原因该协议亦未得到履行。”判决主文为：“一、确认聊城市畅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聊城市昌隆纺织有限公司于2009年12月21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第五项无效，其余有效；聊城市昌隆纺织有限公司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义务；二、限聊城市昌隆纺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聊城市畅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800万元的利息损失（自2010年2月1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聊城市畅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另查明，原审原、被告对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均无异议。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检察机关抗诉案件，调查应围绕抗诉意见的内容进行。
1、关于友好公司与昌隆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知道昌隆公司与其他公司就涉案房产占用范围内的土地存有纠纷，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二条及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五）项之规定，该协议应为无效合同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述规定系管理性效力性规范，并非强制性效力性规范，违反上述规定，并不必然认定合同无效，同时，以现有证据认定双方存在恶意串通并不充分。
本院认为，民事纠纷是指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发生的以民事权利义务为内容的社会纠纷，但本案中，双方对《房屋买卖协议》并不存在争议，并无可诉的理由。同时，双方签订的协议存有疑点：（1）、签订时的时间。2013年6月2日，双方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但在2009年12月21日昌隆公司即与畅博公司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及《房屋设施转让协议》，并于2010年因案涉土地及房屋产生纠纷，并诉至法院，至2013年6月，该案仍在诉讼中，昌隆公司对此是明知的，友好公司作为专业的房地产开发公司，对于案涉土地存在纠纷，应当知道其中之利害关系，仍与之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不排除双方合意侵害第三人权益的可能性；（2）、房屋款项的过付。《房屋买卖协议》中未明确约定房屋作价900万元的依据且其中630万元系友好公司与昌隆公司双方反复循环使用形成，友好公司亦未将其与昌隆公司之间的资金过付往返列入会计账目，称是对方存到自己公司获取利息。该辩解有悖于常理，合理性存疑。综上，双方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存在诸多疑点，认定其有效性的证据不足，友好公司的诉求应予驳回，原审对此未予调查，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判决应予撤销。
2、关于该案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否系伪造，为虚假诉讼，妨害司法秩序，损害国家利益，侵害其他人利益的问题。纵观本案，案外人畅博公司虽与昌隆公司就案涉房屋签订过房屋设施转让协议，但双方并未履行该协议，理论上昌隆公司可以就案涉房屋进行处分，以现有证据认定该案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证据不足。即使友好公司与昌隆公司所签协议有效，但物权并未转移，并不妨碍畅博公司履行其与昌隆公司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友好公司在买卖协议无法履行且不能取得案涉房屋的物权情况下，可以解除合同，要求昌隆公司赔偿因履行不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友好公司与昌隆公司之间的行为客观上不排除恶意的可能性，两公司应严格遵循民事诉讼中的诚实信用及守法原则，共同维护良好的诉讼秩序，采取合法、理性的渠道维护自身权益。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聊东商初字第152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聊城市友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审原告聊城市友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判长 王洪民
审判员 杨军平
审判员 张 妍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周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