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民终42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玲玲,女,1970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碎有，浙江宝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小燕,女,1971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波，浙江金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梅,女,1962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苍南县，现住浙江省平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学委，浙江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项延超,男,1961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来永,男,1968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
上诉人周玲玲、吴小燕因与被上诉人陈梅、项延超、吴来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6）浙0326民初7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玲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2、将本案移交苍南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3、或查明事实后改判驳回陈梅的起诉；4、一、二审诉讼费均由陈梅、吴小燕、项延超、吴来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按照协议管辖的约定应由债权人住所地苍南县人民法院管辖，一审法院不具有管辖权。二、一审法院送达程序严重违法。周玲玲在一审法院有多个案件，均有联系周玲玲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吴小燕、吴来永均知晓实情有意隐瞒周玲玲。三、本案真实债权人系卢立秋，陈梅并非真实债权人，不具备主体资格。吴小燕多次向卢立秋借款，也多次归还过，并不是一对一的借与还，而是统算，但并未向陈梅借款，周玲玲与陈梅更是素不相识。四、涉案借款协议存在伪造可能，涉嫌虚假诉讼，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借款协议中“周玲玲”签字及捺印非本人签署或是扫描件，请求司法鉴定。借款协议中的八个指纹居然有四个不同印泥，有违生活常理和正常逻辑。“陈梅”签名、利率约定“2%”、“吴小燕”签名、“2014年12月15日”等手写内容属不同时间形成，存在移花接木事后拼凑造假。五、借款协议涉及150万元借款与涉案165万元汇款并非同一笔借款。涉案汇款单与涉案借款协议金额不相符、利息与吴小燕已经支付的金额不对应。六、一审判决未经合议即下判，严重违反程序。七、本案一审宣判前，吴小燕、吴来永、卢立秋和陈梅多次磋商。吴小燕确认尚欠卢立秋（或说以陈梅名义）112万元，一审诉讼中吴小燕、吴来永拼凑18000元归还希望陈梅撤诉，但卢立秋（陈梅）骗取18000元后又不撤诉。
吴小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苍南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2、或查明事实后改判驳回陈梅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陈梅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违反协议管辖，依法应由苍南县人民法院管辖。二、陈梅无原告主体资格，依法应当驳回起诉。本案借款协议的实际持有人是卢立秋，并非陈梅，陈梅名字系自行事后添加。陈梅与吴小燕之间并无民间借贷关系，陈梅取得借款协议是卢立秋因其本人欠陈梅借款而抵押给陈梅的。三、本案涉嫌虚假诉讼，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吴小燕与陈梅并不认识，涉案借款协议系吴小燕出具给案外人卢立秋持有，出借人陈梅系事后添加。涉案借款协议系陈梅2014年11月24日向卢立秋借款88万元时出具，该借款事后已实际归还。该借款协议有关出借人栏、借款时间、借款利率等事项均空白，故2014年12月15日吴小燕再次借款本案150万元时，由于周玲玲拒绝担保，卢立秋提议以原借款协议直接添加形成,故陈梅涉嫌虚假诉讼，依法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四、实际涉案债务已归还。吴小燕是向卢立秋借款，故一直向卢立秋还款，按还款明细还款金额已超过150万元,但由于卢立秋尚欠陈梅25万元，故将涉案借款协议抵押给陈梅，陈梅在借款协议出借人栏添加自己名字，并据以起诉形成本案纠纷。五、关于结算还款协议，一审诉讼期间，吴来永曾微信发送一份还款结算协议给周玲玲。该结算还款协议系卢立秋、陈梅根据月息10%计算而成，并逼迫吴小燕和吴来永签字。期间要求吴小燕、吴来永承担律师费20000元后同意撤诉，而吴小燕通过外甥汇付18000元后，陈梅却又拒绝撤诉，从该还款结算协议可知，周玲玲与本案无关。
针对周玲玲、吴小燕的上诉请求与理由，陈梅共同答辩称，一、关于管辖权问题，本案借贷关系发生在鳌江，周玲玲、吴小燕是明知的，陈梅住所、经营场所等均在鳌江。陈梅已经提供了陈梅的房屋证明、经营的营业执照等证据证明。二、陈梅已将款项转账到吴小燕账户，陈梅的诉讼主体是适格的。三、关于虚假诉讼问题，若是虚假诉讼当时陈梅起诉时对方为何不报案，为何还要汇款要求陈梅撤诉，明显不符合常理。四、周玲玲认为本案欠条不是其本人所签，可以申请鉴定，陈梅同意鉴定。五、关于债务归还问题，吴小燕把汇款至其他案外人的款项视为偿还本案债务，没有依据，陈梅也不认可。六、关于金额及利息问题，陈梅有权利选择起诉，有些没有汇款凭证的陈梅可以选择不起诉，吴小燕、周玲玲若是有承认除150万元的款项外还有收到其他款项的话陈梅会另案起诉。七、从周玲玲提交的上诉状中可以说明本案借款是存在的，只是对金额有异议，那么周玲玲需要举证证明其还款情况。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陈梅补充陈述，本案的借款是卢立秋介绍的，卢立秋将借款协议拿给陈梅的时候落款处吴小燕、项延超、周玲玲、吴来永都已经签字、捺印，借款协议中间部分借款的金额、指定银行账户也已经写好，抬头的身份信息以及中间借款期限及利率还有落款处陈梅的签名确实是事后添加。对于一审中收到吴小燕通过案外人汇款18000元的事实没有异议。
针对周玲玲、吴小燕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吴来永表示没有意见。
项延超未作答辩。
陈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吴小燕、项延超共同偿还陈梅借款本金165万元及利息（从2015年8月20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2.吴来永、周玲玲对上述第一项款项中借款本金150万元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本案律师费20000元及诉讼费由吴小燕、项延超、吴来永、周玲玲负担。在诉讼过程中，陈梅将第一项诉讼请求中借款本金165万元变更为15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5日，吴小燕、项延超、吴来永、周玲玲与陈梅签订《借款协议》一份，载明：吴小燕、项延超向陈梅借款15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12月15日起，借款月利率按2%计算，利息按月支付；吴来永、周玲玲自愿为上述借款提供担保，保证期限至借款到期后二年止，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等。吴小燕、项延超在协议的借款人处签字，吴来永、周玲玲在保证人处签字。陈梅于当日向吴小燕转账165万元。后吴小燕于2015年8月20日转账陈梅2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吴小燕、项延超向陈梅借款，当事人之间形成的借贷关系未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合法有效。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根据双方协议约定，借款月利率为2%，利息按月支付，故陈梅主张吴小燕汇款20万元系支付2015年8月20日前的利息，合情合理，予以采信。吴小燕、项延超至今未予偿还借款，现陈梅要求吴小燕、项延超偿还借款150万元及利息（从2015年8月20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吴来永、周玲玲自愿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现陈梅要求吴来永、周玲玲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陈梅主张律师费20000元，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吴小燕、项延超、吴来永、周玲玲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按缺席处理。判决：一、限吴小燕、项延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梅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从2015年8月20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二、吴来永、周玲玲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驳回陈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184元，由陈梅负担226元，吴小燕、项延超、吴来永、周玲玲负担22958元。
二审期间，周玲玲提供了如下证据：1、浙江法院公开网页4页，拟证明周玲玲在本案之前也是有案件的，都是电话可以联系到的，而且当时的送达地址也是先电话联系的，周玲玲均有代理人参加诉讼；2、微信记录三份，拟证明2017年5月24日吴来永将吴来永、吴小燕、陈梅、卢立秋四人协商的文书通过微信发给周玲玲，可以佐证2017年吴小燕向陈梅、卢立秋借款165万元，吴来永担保，周玲玲并非担保人。本案的出借人系陈梅、卢立秋，并非只有陈梅。截止2017年5月23日，吴小燕、吴来永尚欠的金额为112万元，并非150万元。吴来永、吴小燕、陈梅、卢立秋四人多次协商并口头达成了吴小燕先行支付18000元后陈梅撤诉的协议，吴小燕将18000元交付给卢立秋但卢立秋不撤诉也不将相应金额扣减。吴小燕提供了如下证据：1、银行账单12份，拟证明吴小燕已将涉案债务归还完毕；2、柜员机业务回执一份，拟证明吴小燕通过其外甥吴方豪汇款18000元给陈梅；3、录音三份，拟证明陈梅不是适格的原告，是案外人卢立秋欠陈梅25万元，卢立秋将借款协议抵押给陈梅；4、户籍证明一份，拟证明卢立秋的身份情况。针对周玲玲、吴小燕提供的证据，陈梅认为：1、关于结算还款协议，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这个只是一个稿件，也说明周玲玲对本案债务真实性没有异议，周玲玲系担保人，周玲玲仅是想要脱保，但这是需要陈梅同意的，否则还是需要承担担保责任；2、关于微信信息，是发给吴来永的，内容不能说明任何问题；3、关于银行流水与本案无关，与陈梅银行账户没有任何关系；4、关于18000元的问题，陈梅没有异议，吴小燕当时要求陈梅撤诉，所以支付18000元的律师费，称私下慢慢协商，但是因为没有达成协议所以陈梅拒绝撤诉；5、关于吴小燕与卢立秋的通话录音，是吴小燕与案外人卢立秋的通话录音，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针对周玲玲、吴小燕提供的证据，吴来永认为：微信记录是吴来永发给周玲玲的；结算还款协议是当时吴来永与陈梅、卢立秋三人一起协商，之后吴小燕也有到场，先给陈梅2万元然后撤诉，但是因为经济紧张就说支付18000元，陈梅也是同意的，之后就打款18000元给陈梅，然后写结算还款协议，该份结算还款协议是在撤诉的前提下写的。陈梅提供了如下证据：1、有关经常居住地的证明；2、有关借款用途的参考材料。针对陈梅提交的证据，周玲玲认为：周玲玲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举证时间有异议，陈梅应当在一审期间提供，且即使一审陈梅提交了也应当在鳌江法庭；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该合同的时间没有写明，且甲方并未有任何的签字盖章，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针对陈梅提交的证据，吴小燕认为：质证意见与周玲玲质证意见一致；陈梅在一审法院起诉时是否有提交证据1，若是没有提交那么一审管辖程序违法；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针对陈梅提交的证据，吴来永表示没有意见。本院认为，关于本案一审程序是否违法以及一审法院对本案是否具有管辖权由本院进行审查认定；关于陈梅是否收到吴小燕在一审中通过案外人向其所汇的18000元，因陈梅对该事实无异议，故相应的证据本院不再认定；当事人提交的其他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在本案中不具有证明力，本院不予采纳。其他当事人未提交证据。
二审期间,周玲玲与吴小燕均向本院提交了鉴定申请，均申请对《借款协议》上抬头手写捺印部分“陈梅”、“”，文中部分“2014”、“12”、“15”、“2%”，落款手写捺印部分“陈梅”、“2014”、“12”、“15”是否系事后添加以及具体添加时间进行鉴定，周玲玲撤回了对《借款协议》上周玲玲的签字与捺印是否系周玲玲本人所签、所捺的同一性鉴定申请。本院认为，因陈梅在二审中已经承认《借款协议》上抬头手写捺印部分“陈梅”、“”，文中部分“2014”、“12”、“15”、“2%”，落款手写捺印部分“陈梅”、“2014”、“12”、“15”系事后添加，因此周玲玲与吴小燕的该部分鉴定申请已无必要，至于具体的添加时间，因现有技术下对于笔迹形成的具体时间尚无国家或行业内认可，同意检验、鉴定的方法，且具体的添加时间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因此本院对该部分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陈梅作为出借人（甲方）持有吴小燕、项延超作为借款人（乙方），吴来永、周玲玲（丙方）作为保证人所出具的《借款协议》一份，《借款协议》载明：1、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在签订本协议后甲方打入乙方指定账户（户名：吴小燕开户行：工行横阳支行账号：62×××40）视为借款已交付。2、借款期限自2014年12月15日起，借款月利率按2%计算，利息按月支付。3、借款到期后，如乙方仅归还部分款项，应当首先视为归还已实际产生的利息，剩余部分归还本金。4、丙方保证人自愿为乙方向甲方的上述借款提供担保，保证期限至借款到期后二年止，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及因催讨而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费及其他实际因债权而产生的费用。5、本协议自各方当事人签字后生效，如发生争议由甲方所在地法院管辖。陈梅自认《借款协议》第2点中的借款期限以及利率的手书部分均系事后添加。陈梅于2014年12月15日向吴小燕转账165万元。吴小燕于2015年8月20日转账陈梅20万元。陈梅的经常居住地为浙江省平阳县。
本院认为，陈梅持有吴小燕、项延超作为借款人，周玲玲、吴来永作为担保人所出具的《借款协议》，且2014年12月15日陈梅通过其银行账户已向吴小燕汇款165万元，吴小燕又于2015年8月20日向陈梅转账20万元归还本案借款，故吴小燕、周玲玲主张陈梅并非本案适格的原告，本院不予采信,《借款协议》中陈梅签字是否系事后添加并不影响陈梅作为原告的主体资格。虽然陈梅所汇付的银行账户及汇付的款项金额与《借款协议》中载明的金额及账户并非一一对应，但陈梅已作出了合理解释，且陈梅变更诉讼请求后起诉的金额亦只有《借款协议》中载明的150万元，借款人吴小燕对于涉案《借款协议》项下借款已经实际交付的事实也并无异议，因此周玲玲主张涉案《借款协议》涉及的150万元借款与陈梅所汇的165万元中的150万元并非同一笔借款，本院不予采信。吴小燕、周玲玲主张本案的实际出借人为案外人卢立秋以及本案涉嫌虚假诉讼，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周玲玲主张借款人吴小燕与卢立秋之间尚欠的金额为112万元，吴小燕则主张其向卢立秋归还的金额已经实际超过借款金额故本案借款已经清偿完毕，但均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吴小燕向案外人卢立秋的还款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因陈梅承认《借款协议》中的月利率“2%”中的“2%”系事后添加，且周玲玲、吴小燕对于月利率“2%”中的“2%”是否系事后添加申请了鉴定，陈梅亦无证据证明其事后添加利率的行为事前已经得到了借款人及担保人的同意，故本院认定涉案《借款协议》有关利率的约定并未得到借款人及担保人的同意，视为没有约定利息，因此，陈梅要求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但陈梅有权要求借款人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陈梅二审中对于已经收到吴小燕所支付的18000元款项的事实并无异议，故本院将该金额在本案中予以扣减。周玲玲诉称一审程序违法，缺乏依据。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且陈梅的经常居住地在平阳，陈梅向平阳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也并未违反相关规定。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6）浙0326民初7774号民事判决第二、第三项；
二、撤销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6）浙0326民初77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变更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6）浙0326民初77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吴小燕、项延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梅借款本金1282000元及利息损失（从2016年12月14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3184元，由陈梅负担6846元，吴小燕、项延超、吴来永、周玲玲负担163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184元，由陈梅负担6846元，由吴小燕负担8169元，由周玲玲负担816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兴兵
审 判 员 马 俏
审 判 员 曾庆建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
代书记员 郑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