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2民终105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孟州市营销服务部。
法定代表人：韩建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莎莎，河南苍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相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正。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公海涛、莫修香，山东诚功（黄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富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德众物流配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行何飞，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文兴。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焦作市宏达运输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秦海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拥户，男，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孟州市营销服务部（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相义、刘分、刘正、被上诉人梁富生、河南德众物流配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众配送公司）、高文兴、焦作市宏达运输股份有限公司（宏达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7）鲁0211民初11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本院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于2017年12月21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莎莎，被上诉人刘相义、刘分、刘正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公海涛、莫修香，被上诉人高文兴，被上诉人宏达运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拥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刘相义、刘分、刘正390084元；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提供的医疗费票据没有注明伤者名字，无法证实系李某的救治费用，上诉人不承担本案来源不明的医疗费用；上诉人不认可被上诉人提供的物业证明和户籍地村委会证明，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李某的死亡赔偿金；一审认定交通费2000元过高，且无依据，上诉人不应该承担交通费；本案涉及刑事犯罪，上诉人不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事故认定书显示，梁富生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死者李某在交通事故中负次要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按照3：7划分事故责任。
刘相义、刘分、刘正共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高文兴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宏达运输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梁富生、德众配送公司均未作答辩。
刘相义、刘分、刘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各项损失共计786618.13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4月10日18时28分许，梁富生驾驶豫Ｈ×××××/豫Ｈ×××××挂号重型半挂车载羊皮与李某步行横过道路相撞，致李某受伤，车辆受损，李某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交警部门认定梁富生负事故主要责任。李某负事故次要责任。豫Ｈ×××××/豫Ｈ×××××挂号重型半挂车在被告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被告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0日18时28分，梁富生驾驶豫Ｈ×××××-豫Ｈ×××××挂重型半挂车（载羊皮），沿昆仑山南路由北向南行驶至事故地点处，与李某步行由西向东横过道路时相撞，造成李某受伤、车辆受损，李某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该事故经青岛市公安局黄岛分局交通警察大队现场勘查及调查取证，认定梁富生负事故主要责任，李某负事故次要责任。豫Ｈ×××××号半挂牵引车在被告保险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险，交强险投保期限自2016年6月5日至2017年6月4日，第三者责任商业险投保期限自2016年6月6日至2017年6月5日，第三者责任商业险限额为1000000元，且投保不计免赔特约险。经交警部门核查，梁富生驾驶证真实有效，准驾车型为A2。豫Ｈ×××××号牵引车检验有效期至2017年6月30日，豫Ｈ×××××号挂车检验有效期至2017年9月30日。事故发生后，三原告诉前收到被告高文兴垫付的医疗费540元，丧葬费30000元。另外收到谅解费60000元。李某受伤经抢救支出医疗费1924.58元，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李某，女，1953年10月4日出生，之夫刘相义，之女刘分，之子刘正，之父李其昌于2005年1月17日病逝，之母李孟氏于2011年5月12日病逝。李某户籍所在地为日照市东港区三庄镇上卜落崮村。2017年6月15日，日照市东港区三庄镇上卜落崮村民委员会为原告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兹证明我村村民李某，自2014年2月16日其与青岛市黄岛区儿子刘正一起居住生活，不在我村居住生活。2017年6月14日，天和小区物业管理处为原告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兹证明李某2014年2月16日来我小区，一直与儿子刘正居住生活，刘正自2013年4月17日购买位于泰山东路6527号珠峰雅园7栋x单元x户房屋后一直在我小区居住，物业费正常缴纳。青岛市黄岛区灵山卫街道办事处塔山社区居民委员会在该证明加盖公章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经一审法院对天和小区物业管理处工作人员夏雷进行核实，夏雷表示上述内容属实。事故发生后，三被告出具交通事故刑事谅解书一份，内容为：梁富生积极与我方协商，达成刑事谅解，梁富生补偿我方60000元，该款项不属于民事赔偿范围，系梁富生自愿补偿，鉴于梁富生积极悔过的态度，我方同意对其谅解，建议对其从轻减轻或免除刑事处罚，建议对梁富生适用缓刑。对于受害人李某的民事赔偿由我方另行主张。一、关于被告保险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被告保险公司认为，根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中“（二）第三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的故意行为、犯罪行为”导致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且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被告河南德众物流有限公司作为专业的保险机构，应该通晓保险条款；因此保险公司第三者责任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对被告保险公司提供的条款不予认可，梁富生的行为不属于该免责条款的范围，保险公司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仅能证明河南德众物流配送有限公司具有保险的资质，并不能证明其对保险条款理解并通晓，也与本案无关。被告梁富生、高文兴及德众配送公司的质证意见同原告代理人的意见一致，并认为原告的损失应该由被告保险公司赔偿。二、关于三原告的损失情况。原告刘相义、刘分、刘正因其亲属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医疗费1924.58元、丧葬费29275.5元（58551/12×6）、死亡赔偿金741166元（43598×（20-（63-60）））、精神抚慰金80000元、误工费7218元（58551元/365×15×3）、交通费2000元，共计861584.08元，分责后为786618.13元。要求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偿精神抚慰金。被告保险公司对原告主张的损失和提供的证据提出以下质证意见：医疗费有异议，根据原告提供的门诊收费票据第439号上未标明被急救人员的姓名，无法证实是李某本人支出费用；收费票据441号上显示的日期是4月11日，死亡证明上标注的死亡时间为4月10日，因此对此票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若存在后补缴费的情况，需提交证明；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根据原告提供的死亡证明、交通事故认定书、火化证等证明均显示李某的常住地址在农村；精神抚慰金因涉嫌刑事犯罪，我司不予认可；误工费有异议，原告未提供工作证明、劳动合同、银行工资流水、社保缴纳等证明，无法证明原告的误工情况；交通费有异议，因原告未提交交通费相关票据，对交通费数额不予认可。对于证据中村委会出具的死者去世的证明无异议，对村委会出具的李某在外居住的证明有异议，对此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指向均有异议，应当地派出所出具证明，而非物业出具证明；对两份亲属证明无异议。对商品房居住合同，合同上显示买房为刘正和张美二人，只能证明刘正和张美二人购房的事实；爱心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物业费收费票据与本案无关，购房发票也只能证明购房的事实。被告高文兴、梁富生及德众配送公司的质证意见同保险公司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高文兴雇佣的司机梁富生驾车与三原告之亲属李某步行发生交通事故，致李某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交警部门认定梁富生负事故主要责任，李某负事故次要责任，原被告对该责任认定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豫Ｈ×××××号牵引车在被告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被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偿原告的损失，不足部分，因该车在被告保险公司处投保了商业三者险，被告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按照合同约定赔偿原告的损失。被告保险公司主张的免责事由并不适用于本案，对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李某系行人，在本次交通事故中负次要责任，应当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以减轻20%的赔偿责任为宜，即本案被告应当按照80%的比例赔偿损失。三原告的损失应确认如下：1、根据三原告提供的病历材料和医疗费单据，李某的抢救医疗费应确认为1924.58元。2、三原告按照青岛市社会平均工资标准主张丧葬费29275.50元（58551元/年÷2）符合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李某虽然为农业户口，但其提供的两份居住证明能够证明李某于交通事故发生前已经随其儿子刘正在黄岛区城区连续居住并生活一年以上，按照“就高不就低”的赔偿原则，本案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李某于死亡时已经年满63周岁，应当计算17年，本案的死亡赔偿金应确认为741166元（43598元/年×17年）。4、根据相关规定，本案的处理事故误工费应确认为3583.40元（43598元/年÷365天×3人×10天）。5、三原告为处理丧事需要支出交通费，主张交通费2000元较为适宜，一审法院予以支持。6、三原告因其亲属李某发生交通事故死亡遭受了较大的精神痛苦，被告应当赔偿其精神抚慰金，考虑到侵权车辆归个人所有以及三原告已经收到额外补偿款60000元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为10000元，对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原告主张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偿精神抚慰金符合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三原告的各项损失共计应确认为787949.48元，应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偿111924.58元（包含精神抚慰金10000元）；余款676024.90元，因精神抚慰金已经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偿，剩余赔偿项目属于被告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应由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540819.92元（676024.90元×80%）。根据三原告提供的谅解书，被告诉前给付的谅解费60000元不应当作为经济往来，在本案中应当认定经济往来的款项为30540元，三原告应当返还给被告高文兴30540元，故，被告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三原告510279.92元，并给付被告高文兴30540元。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孟州市营销服务部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刘相义、刘分、刘正因其亲属李某发生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11924.58元（包含精神抚慰金10000元）。二、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孟州市营销服务部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刘相义、刘分、刘正因其亲属李某发生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510279.92元。上述一、二项应付款至一审法院（账号：38×××69；开户行：农行黄岛支行；收款单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三、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孟州市营销服务部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给付被告高文兴30540元（户名：高文兴；账号：62×××14；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焦作站前路支行）。上述一至三项赔偿款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三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1666元，减半收取5833元，由三原告负担669元，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孟州市营销服务部负担5164元。因三原告已预交诉讼费11666元，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孟州市营销服务部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给三原告5164元（账号：38×××69；开户行：农行黄岛支行；收款单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
经审理查明，二审中，上诉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上诉人的上诉与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刘相义、刘分、刘正的相关经济损失是否合理；2、一审法院划分双方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
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具体到本案，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关于医疗费，李某发生交通事故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产生抢救的医疗费用是客观存在的，刘相义、刘分、刘正提交的相关门诊收费票据所记载李某的病历号一致，均能够证明系抢救李某时发生的费用，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抢救李某的医疗费用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保险公司主张不承担本案的医疗费用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死亡赔偿金，刘相义、刘分、刘正提交的李某生前户籍所在地村民委员会的证明、李某实际居住地的物业公司和社区居委会共同出具的居住证明、以及相关物业费、水电费的收费票据等书证，相互印证，能够证明李某生前已跟随其子刘正在城镇居住生活满一年以上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李某的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保险公司主张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李某的死亡赔偿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用，李某经抢救无效死亡，考虑到事故发生地及外地李某的直系亲属参与进行抢救、办理丧葬事宜等活动，必然产生相应的交通费用，一审酌情认定该交通费是合理的，本院予以支持。保险公司对交通费持有异议，但没有提交相反证据足以推翻，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李某因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且在事故中仅负次要责任，刘相义、刘分、刘正作为李某的直系亲属必然遭受严重精神损害，为此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并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该费用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保险公司主张不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焦点二，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梁富生驾驶机动车与行人李某发生交通事故并致李某经抢救无效死亡，公安交通管理部门依职权对该交通事故作出认定，梁富生负事故主要责任，李某负事故次要责任，据此一审法院根据李某的过错程度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即酌定双方的责任比例是适当的，本院予以支持。保险公司主张按照3：7划分双方的事故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孟州市营销服务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9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孟州市营销服务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水清
审判员 鲁 宇
审判员 杨海东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日
书记员 刘云龙
书记员 李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