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克中民二终字第000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克拉玛依玺丰美原园林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保国，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晓黎，新疆惠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永林。
委托代理人：陈明智，新疆鼎泽凯（克拉玛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克拉玛依玺丰美原园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玺丰美原公司）与被上诉人邢永林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2013）克民二初字第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玺丰美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保国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晓黎，被上诉人邢永林的委托代理人陈明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3月25日，石＊、刘＊＊、陈保国为承接克拉玛依市政府菜篮子工程，登记注册成立被告玺丰美原公司。该公司成立后，取得了克拉玛依市农业综合开发区2390亩的露地蔬菜种植项目用地的租赁权，租赁期为25年，用地合同一年一签，土地租赁费用前三年暂免。2011年4月2日，被告玺丰美原公司（甲方）的工作人员许＊＊与原告邢永林（乙方）签订《土地经营分管合同》一份，主要内容约定：“甲方将其承包的农业开发区50亩土地的经营管理权分包给乙方，从事蔬菜生产经营，期限为10年，自2011年3月22日至2021年3月22日止；每亩地交纳风险抵押金100元；甲方为乙方提供住宿地及生活用水、用电、暖气费、种子、农资等生产资料，所有费用于当年结算时在收益中扣除。甲方负责提供种植技术包括水、肥及病虫害预防等田间管理技术服务；农副产品收购时，甲方应以市场批发价格进行收购；乙方须从甲方处领取种子、农资，未经甲方同意不得自行购买；乙方将收获的农副产品运送到甲方指定地点，等待甲方收购，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自行销售；在协议履行期间，甲、乙双方每年按月核算当年收益，甲方在扣除为乙方提供的所有垫资费用后，按照纯利润3：7的比例分配；因甲方提供农资存在质量问题造成损害的，经查证核实甲方应承担经济损失责任；乙方未经过甲方同意自行购买种子、农资等生产资料，造成生产经营损失的由乙方承担所有经济损失；乙方未经甲方同意自行销售农副产品或擅自扣留农副产品的，没收全部收入并按收入金额给予50%的处罚；在协议履行期间，因不可抗力的因素造成损失的，双方互不承担责任。”同时，双方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但该合同被告玺丰美原公司未加盖公章。2011年3月，原告邢永林开始在土地上种植蔬菜。被告玺丰美原公司于2011年6月25至9月13日期间对原告邢永林种植的蔬菜进行了收购，并出具了领购单，但未支付价款，后被告玺丰美原公司未再向原告邢永林进行蔬菜收购。2012年3月，被告玺丰美原公司将土地租赁于他人。双方当事人因损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故诉至法院。
又查明，2011年9月，克拉玛依市农业综合开发区管委会以气候、土壤、蔬菜市场等存在问题造成农业综合开发区部分蔬菜腐烂变质、大量蔬菜只能原地销毁掩埋、损失惨重、极大挫伤蔬菜生产企业的积极性为由向克拉玛依市政府申请对露地蔬菜进行补贴。2011年11月23日，克拉玛依市农业综合开发区管委会下发克农管发（2011）150号《关于对2011年露地蔬菜种植企业进行春季灾害补贴有关事宜的通知》，决定给予2011年春季露地蔬菜种植企业按每亩376.53元实行一次性灾害补贴，文件同时要求该补贴资金由种植企业发放给蔬菜种植户。2011年12月9日，被告玺丰美原公司制作了《2011年春季露地蔬菜损失核实情况统计表》，载明张绍福的种植及损失面积均为179亩，张绍福在该表上签字并捺印予以确认。同年12月12日，被告玺丰美原公司对该损失补贴进行了统计和公示，载明张绍福的损失补贴金额为67399元。后被告玺丰美原公司向克拉玛依市农业综合开发区管委会进行承诺，保证补贴资金发放到每位蔬菜种植户，不截留、挪用补贴资金。张绍福自述其名下的179亩土地，由其自行种植48亩，原告邢永林种植48亩，闫运喜种植48亩，王传彬种植36亩，原告邢永林、闫运喜及王传彬对此均不持异议。2012年6月，石＊、刘＊＊、陈保国因涉嫌虚假出资罪被刑事处理，在案件的刑事侦查过程中，三人的陈述证实：1、许＊＊系被告玺丰美原公司的工作人员，负责农户种地管理，其与原告邢永林签订《土地经营分管合同》系被告玺丰美原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的石＊授权所为。双方签订的《土地经营分管合同》系虚假合同，目的是用于银行贷款；2、2011年后期，因资金缺乏未按照政府要求建设蔬菜保鲜库，导致对包括原告邢永林在内的农户种植的蔬菜在成熟后没有进行收购，蔬菜均烂在地里，并且发生了“抢菜”事件；3、政府发放的每亩376.53元的春季露地蔬菜一次性灾害补贴，被告玺丰美原公司已经实际领取，但未发放给农户，而是用于偿还其银行贷款。
原告邢永林种植蔬菜期间，从被告玺丰美原公司处领购的农资款为7222.80元，双方对此均不持异议。克拉玛依市大农业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证实，大农业种植蔬菜每亩地成本包括以下费用：种子费100-200元、机耕费80元、滴灌设备费210元、水费56元、薄膜50元、化肥费200-400元、农药50元、前期管理费200元、后期采摘费1000-1500元等费用，每亩地的成本在2400-3000元。双方当事人均对以上费用的客观真实性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土地经营分管合同》系用于向银行申请贷款非土地承包经营，故该份合同无效。被告玺丰美原公司认可原告邢永林系承包其土地的农户，原、被告双方对合同履行过程中的权利义务均不持异议，且本案双方当事人履行合同的过程与被告玺丰美原公司同陈小光等其他十名农户完全相同，故原、被告之间的合同权利义务关系与其他十名农户一致。
关于原告邢永林蔬菜种植面积，原告邢永林自述其实际种植面积48亩，结合张绍福、闫运喜、王传彬在庭审中的陈述以及被告玺丰美原公司制作的《2011年春季露地蔬菜损失核实情况统计表》，认定张绍福、原告邢永林、闫运喜、王传彬的实际种植面积分别为47.75亩、47.75亩、47.75亩、35.75亩。结合农管委对被告玺丰美原公司提出的用地合同一年一签的要求以及其他情况类似的农户与被告玺丰美原公司之间形式上有效的合同约定内容，原审法院认定合同的履行期限为1年，即自2011年3月22日至11月22日止。
关于政府补贴款的问题，根据克农管发（2011）150号《关于对2011年露地蔬菜种植企业进行春季灾害补贴有关事宜的通知》及被告玺丰美原公司盖章确认的《2011年春季露地蔬菜补贴资金使用承诺书》，原告邢永林要求被告玺丰美原公司支付政府补助款诉讼请求中的17979.30元（47.75亩×376.53元／亩）成立。合同签订后，原告邢永林依约种植蔬菜，蔬菜成熟后并按被告玺丰美原公司指定的地点运送。此期间，被告玺丰美原公司除收购部分蔬菜外，因未能建设蔬菜保鲜库，致其它蔬菜未能回收销售且腐烂变质，同时对已收购部分蔬菜款项亦没有进行结算，其行为已构成违约，理应承担由此行为造成原告邢永林相应的经济损失。对于损失的赔偿标准，因原告邢永林不能准确提供种植蔬菜的具体品种及面积，被告玺丰美原公司对原告邢永林自行统计的品种及面积亦不予认可，加之蔬菜的利润根据上市时间的不同也存在不同，故本案中无法计算利润损失，仅对原告邢永林的实际投入予以补偿。原告邢永林与被告玺丰美原公司对大农业种植蔬菜每亩地成本为2400元至3000元的事实不持异议，同时原审法院结合被告玺丰美原公司先行垫付农资、原告邢永林支出成本项目等情况，酌情认定本案每亩地成本为2400元为宜。2011年6月25日至9月13日期间，原告邢永林种植蔬菜产生采摘费，因双方合同履行期限截至2011年11月22日，故2011年9月14日至11月22日期间并未产生采摘费，该院按照每亩地的采摘成本1150元，酌定每亩地已产生的采摘成本为575元（1150元×1月／2月），由此可得，原告邢永林每亩地的种植成本为1825元（2400元-（1150元-575元）】，故47.75亩地的成本损失共计为87143.75元（47.75亩×1825元／亩）。扣减其已从被告玺丰美原公司处领购的7222.80元的农资后，原告邢永林的实际经济损失为79920.95元（87143.75元-7222.80元）。被告玺丰美原公司理应赔付。
关于原告邢永林要求被告玺丰美原公司按照每亩地200元的标准支付补助款9600元的诉讼请求，无约定亦无证据证实，故不予采信。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玺丰美原公司向原告邢永林赔偿经济损失79920.95元；二、被告玺丰美原公司向原告邢永林支付政府补贴资金17979.30元。以上（一）、（二）项共计97900.25元，由被告玺丰美原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原告邢永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74元，由原告邢永林负担526元，被告玺丰美原公司负担2248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玺丰美原公司对原审判决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上诉人玺丰美原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不存在违约行为，被上诉人邢永林未按照合同约定将收获的农副产品送至上诉人玺丰美原公司指定的地点，致使无法收购，故被上诉人邢永林行为违约。二、被上诉人邢永林所种植的蔬菜腐烂变质是因为气候、土壤、蔬菜市场等因素造成，依照双方在合同中关于“因不可抗力的因素造成损失的，双方互不承担责任”的约定，上诉人玺丰美原公司不应承担责任。三、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邢永林具体损失金额无相关计算依据，调查笔录存在瑕疵以及刑事案卷中侦查部门的询问笔录、讯问笔录质证程序欠妥。因此，请求撤销（2013）克民二初字第18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玺丰美原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邢永林承担。
被上诉人邢永林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玺丰美原公司在履行合同中存在违约行为及向其赔偿经济损失，有整改单、出库单、克刑初字第6号判决、调查笔录等相关证据予以支持。合同中对采摘的事实未明确约定，上诉人玺丰美原公司前期收购蔬菜向被上诉人邢永林出具了白条，后期因未建立蔬菜保鲜库，无法放置蔬菜，故不准农户送菜，致使蔬菜腐烂变质；本案合同系格式合同，当对格式条款理解不一时，应适用有利于被上诉人邢永林理解的解释。对于被上诉人邢永林的经济损失，在一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对本案每亩地的成本是认可的。对于政府补贴款，政府文件对发放补贴有明确规定，上诉人玺丰美原公司也承诺将发放给蔬菜种植户。综上，上诉人玺丰美原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案经本院二审审理，所查明的事实、认定的证据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2年3月，上诉人玺丰美原公司将本案所涉及的土地租赁给案外第三人。上诉人玺丰美原公司因缺乏资金向银行申请贷款，按邮政储蓄银行规定小额贷款无法以公司名义办理，遂与被上诉人邢永林签订《土地经营分营合同》。此系陈保国、刘＊＊、石＊在（2013）克刑初字第6号公安案卷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且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玺丰美原公司是否应向被上诉人邢永林赔偿经济损失、支付政府补贴款。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地经营分营合同》系上诉人玺丰美原公司用于向银行申请贷款而非土地经营的虚假合同，该合同与本案无关联性，原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土地经营分营合同》为无效合同不准确，本院予以纠正。虽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并非真实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但被上诉人邢永林实际承包47.75亩农业用地并种植蔬菜，上诉人玺丰美原公司对此不持异议，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土地承包关系，各自应当履行相应的法律义务。依据陈保国、刘＊＊、石＊在（2013）克刑初字第6号案卷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上诉人玺丰美原公司由于缺乏资金未按规定建设蔬菜保鲜库，系农户种植蔬菜成熟后无法回收销售从而造成经济损失的主要原因。因此，上诉人玺丰美原公司应对被上诉人邢永林的经济损失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根据调查取证并结合案件具体情况认定被上诉人邢永林的经济损失为79920.95元（2400元／亩×47.75亩-47.75亩×（1150元／亩-575元／亩）-7222.8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玺丰美原公司是否应向被上诉人邢永林支付政府补助款17979.30元的问题。根据克农管发（2011）150号通知的规定，政府给予春季露地蔬菜种植企业实行一次性灾害补贴，该补贴由种植企业发放到蔬菜种植户手中，严禁截留、挪用。上诉人玺丰美原公司领取补助款后并未向农户发放，而用于归还银行贷款，其行为违法并侵害了被上诉人邢永林的合法权益，故上诉人玺丰美原公司应向被上诉人邢永林支付上述政府补贴款。
综上，上诉人玺丰美原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符合本案查明事实，亦无直接有效的证据佐证，其上诉理由于情于理相悖，故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48元，由上诉人克拉玛依玺丰美原园林科技有限公司公司承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耀军
代理审判员 黄安国
代理审判员 吕 平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