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宁05民终6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兆龙，男，生于1955年2月13日，汉族，农民，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万彩霞，女，生于1965年4月30日，汉族，农民，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太明，宁夏三略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春庆，男，生于1990年6月8日，汉族,初中文化，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
上诉人张兆龙、万彩霞与被上诉人姚春庆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沙坡头区人民法院（2017）宁0502民初1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17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兆龙、万彩霞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太明,被上诉人姚春庆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兆龙、万彩霞上诉请求：1.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沙坡头区（2017）宁0502民初127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姚春庆承担主要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姚春庆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遗漏了”张金玲被姚春庆强行拉上出租车”和张金玲与姚春庆在崔岩家并没有发生争执，而是姚春庆发现张金玲给家里打电话时就殴打张金玲的事实。姚春庆未能理性对待张金玲不去崔岩家的情况，对张金玲大打出手，侵犯张金玲的人身自由和生命健康权。一审法院对此并没有做出处理。2.一审法院划分责任不当，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张金玲系其自杀所致，姚春庆对张金玲的死亡不存在故意或者过失，姚春庆的行为与张金玲的死亡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张兆龙、万彩霞要求姚春庆对张金玲的死亡承担侵权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上的依据”而在同一判决书中又表述”不能排除张金玲的自杀与姚春庆先前带有人身羞辱性质的殴打以及后续微信聊天的行为之间存在事实上的牵连关系”，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方面，做出了自相矛盾的表述。事实证明，本案的发生与姚春庆先前将张金玲打伤和2017年1月12日利用微信聊天刺激张金玲的不当行为，导致张金玲喝农药死亡的结果有着直接或间接的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的，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姚春庆对于张金玲死亡发生存在主要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
姚春庆辩称：事发当天，其没有强行拉张金玲上出租车。事发后，也一直在发微信向张金玲道歉，并没有说过刺激张金玲的话。且第二天就和家人到医院看望张金玲，因张金玲的母亲在急诊室门口阻拦，怕矛盾激化就走了，其母亲和姐姐就看望了张金玲并道歉。故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原判。
张兆龙、万彩霞的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姚春庆赔偿张兆龙、万彩霞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2万元（已扣减姚春庆支付的5万元，要求姚春庆按照60%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其中：医疗费4500.80元、误工费2252.58元（39152÷365×7×3）、丧葬费31241元、殡葬服务费5000元、死亡赔偿金5037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26674元、精神抚慰金1万元；2.诉讼费由姚春庆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张兆龙、万彩霞系张金玲之母，姚春庆与张金玲曾系恋人关系。2017年1月7日凌晨1时许，姚春庆与张金玲等人在中卫市沙坡头区创业城喝完酒后，姚春庆、张金玲乘车至黄河花园小区门口下车，因张金玲拒绝到姚春庆朋友崔岩家，姚春庆对张金玲实施了殴打。张金玲到了崔岩家后，向家中拨打了电话，为此与姚春庆发生争执，姚春庆再次对张金玲实施了殴打。2017年1月9日，张金玲就姚春庆殴打其一事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依法对张金玲进行了询问。2017年1月12日13时左右，张金玲在家中口服农药敌敌畏，经家属送往中卫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后死亡。2017年1月12日，中卫市公安局文昌派出所委托中卫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对张金玲进行了人体损伤程度鉴定，经鉴定：张金玲所受外伤客观存在，表现为挫伤，呈紫红色、青色或绿色，较为集中的分布于双小腿处，依据损伤的部位和特征分析认为，其体表损伤属陈旧伤，钝性外力作用后形成。张金玲体表挫伤面积达15平方厘米以上，损伤程度属轻微伤。2017年1月13日，公安机关依法对姚春庆进行了询问。2017年1月14日，姚春庆之姐姚茹霞与张兆龙达成了人民调解协议，协议约定：1.姚春庆及家属同意支付张兆龙丧葬费及医药费共计5万元；2.张兆龙不得私下到姚春庆家里干扰正常生活，不得对姚春庆及近亲属进行人身威胁；3.张兆龙保留后续诉讼权利。另，2017年1月至2017年1月12日期间，张金玲与姚春庆多次进行过微信聊天。
一审法院认为：张金玲死亡系其自杀所致，姚春庆对张金玲的死亡不存在故意或者过失，姚春庆的行为与张金玲的死亡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张兆龙、万彩霞要求姚春庆对张金玲的死亡承担侵权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上的依据。根据张金玲与姚春庆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姚春庆在醉酒后采取拉头发、扇耳光、掐脖子等方式对张金玲进行了殴打，并且将张金玲的牙齿打掉。上述殴打行为，导致张金玲构成轻微伤，结合张金玲与姚春庆系恋人关系的事实，故姚春庆殴打张金玲并非一般的打架事件，而是带有人身羞辱性质。现张金玲离开人世，无法探知其自杀时的心理活动，张金玲在姚春庆殴打后的第3天进行自杀，不能排除张金玲的自杀与姚春庆先前带有人身羞辱性质的殴打以及后续微信聊天的行为之间存在事实上的牵连关系（不构成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考虑上述因素以及张金玲的死亡确实给张兆龙、万彩霞带来了巨大的精神痛苦，从维护公序良俗的社会共同价值角度，判定姚春庆向张兆龙、万彩霞支付人道主义补偿金3万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姚春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张兆龙、万彩霞支付补偿金3万元；2.驳回张兆龙、万彩霞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0元，张兆龙、万彩霞负担900元，姚春庆负担300元。
二审中，张兆龙、万彩霞为证明所述出示张金玲手机挂绳，拟证明：姚春庆为阻止张金玲给家人打电话，对张金玲实施过较为严重的殴打，将张金玲脖子上的手机挂绳扯断，致其脖子有勒痕。姚春庆质证认为，其没有拉过张金玲的手机挂绳，张金玲的弟弟让其朋友过来接张金玲回家时，坐上出租车后张金玲将手机扔到出租车外面。姚春庆为证明所述出示2017年1月12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其没有侮辱张金玲。张兆龙、万彩霞质证认为聊天记录除注明万彩霞所述张金玲喝药后，通过微信通知姚春庆来道歉，再不能证明什么问题。本院认证认为，张兆龙、万彩霞出示的证据来源合法，但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姚春庆出示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对其证明效力予以确认。
依据双方当事人一、二审陈述及确认效力的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另查明：2017年1月10日，姚春庆和张金玲微信聊天中说”你（姚春庆）也知道我从小看着我妈过得不容易，从来没有幻想过婚姻！长大了后来慢慢的想开了，找过的对象都像你刚开始做的那么好，才慢慢接触的！可现在呢！你让我彻底失望！”
本院认为：一个人在成长过程中，经历不同，所受的磨砺不同，形成的性格和心理素质也不同。在面对社会中出现的各种境遇时会有不同的处理方式，有的人坚强挺过，有的人躲避，但有的人就可能选择轻生。轻生的人一定是遇到了本人积压在其内心不愿意碰触的底线，致使其产生了更加严重的焦虑、脆弱等心理障碍，在无法疏解和自拔的情况下做出选择轻生的后果。本案的证据证实，轻生者张金玲在酒后不愿意随其男友到朋友家时，其男友没有尊重张金玲的意见，而是选择暴力的方式，迫使张金玲遵从其意见。张金玲随男友到朋友家后仍坚持回家时，再次受到男友的殴打，触及了张金玲内心不愿意碰触的境遇，导致了张金玲内心焦虑、脆弱等心理障碍更加严重，在没有获得男友和其自己家人足够的疏解而难以自拔的情况下做出了轻生选择。因此，张金玲的死亡是其本人行为导致，是直接的因果关系，姚春庆行为是促成张金玲轻生的诱因。姚春庆的行为虽不构成犯罪，但其行为诱使张金玲轻生，且姚春庆的行为具有非正当性，具有一定过错，应对张金玲轻生给张兆龙、万彩霞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根据姚春庆行为的过错程度及悔过行为，应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
对于张兆龙、万彩霞的损失，张兆龙、万彩霞主张的医疗费4500.80元、丧葬费31241元、死亡赔偿金503720元、误工费2252.58元（39152÷365×7×3）符合宁夏回族自治区2016统计年度的标准，予以支持；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由于张兆龙年满60周岁，应给予被扶养人生活费，万彩霞未满60周岁，对其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张兆龙、万彩霞生育两个子女，对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予分担，故被扶养人生活费为75735元；对张兆龙、万彩霞主张的精神抚慰金1万元予以支持。对张兆龙、万彩霞主张的殡葬服务费5000元，已包含在丧葬费中，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共计617448元和1万元精神抚慰金。姚春庆应按照责任赔偿张兆龙、万彩霞各项损失123489.87元（617449.35元的20%）和1万元精神抚慰金。除去已付的5万元，再付83489.87元。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张兆龙、万彩霞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二）项、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沙坡头区人民法院（2017）宁0502民初1273号民事判决；
二、姚春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张兆龙、万彩霞83489.87元；
三、驳回张兆龙、万彩霞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张兆龙、万彩霞负担900元，姚春庆负担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张兆龙、万彩霞负担1800元，姚春庆负担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徐青山
审判员董瑶
代理审判员刘丽娜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于鑫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
被侵权人死亡的，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人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费用，但侵权人已支付该费用的除外。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挥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