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96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建华,男,1973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苏州。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向东，上海忠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再生资源开发公司苏州分公司,组织机构代码：25161779-3，住所地苏州市锦帆路87号301室。
法定代表人：伍昂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涤瑕，江苏晟则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沈建华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再生资源开发公司苏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再生分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6）苏0591民初4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建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书》不具备借款合同及民间借贷的法律特征，双方没有借款的意思表示。2、2014年8月19日双方形成的《协议》中虽然提及财务问题，但对2014年2月24日形成的《确认函》的内容没有反映，故《确认函》的内容不具有双方认可的真实性，不能作为认定借贷关系的依据。3、中再生分公司提供的《承包合同》、辅助明细账、转账凭证、付款凭证等均标明是收购款，并非借款。4、《承包合同》第8条约定：“乙方经营过程中的收购、销售一体纳入苏州分公司财务核算范围”。中再生分公司作为纳税主体需开具增值税发票、销售废钢、统一回款。一审判决认定中再生分公司不参与经营错误。5、《确认函》中的欠款数字15574434.73元没有任何客观证据佐证，《确认函》系孤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6、2014年7月7日起沈建华被羁押在苏州第一看守所，直至2016年判决缓刑释放，2014年8月19日签署《协议》时沈建华不可能携带公章。该公章一直在其妻子处，并由中再生分公司取得沈建华签名后以保释沈建华的谎言骗取沈建华之妻加盖公章。7、一审判决掩盖诸多重要事实。8、一审中上诉人要求中再生分公司提交销售回款冲减收购款的财务资料，中再生分公司未予提交，一审判决未经司法审计，判决错误。
中再生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1、中再生公司支付的多笔款项标明“收购款”是对借款用途的说明，不能据此认定该些款项不是借款。2、沈建华作为个人无法开具发票，中再生分公司只是做了开票的行为，对经营核心内容并未参与。3、《确认函》是经多次庭审及双方对中再生公司提供的相关业务凭证进行核对后由一审法院依法认定的，能够反映本案的欠款数额。4、协议的修改部分是由双方盖章确认的修改，不属于一方的伪造。5、中再生分公司代沈建华收回的款项已经进行了冲减。
中再生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沈建华归还借款本金15574434.73元并支付利息暂计为2242020.74元（利息计算方式：以15574434.7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4年8月20日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1日，中再生分公司（甲方）与沈建华（乙方）签订《承包经营合同书》一份，约定由沈建华承包中再生分公司下设的苏州市相城区第一回收站。该合同第2条约定：乙方应严格执行甲方的各项规章制度，在甲方的管理下依法、规范经营。第3条约定：甲方给予乙方一定的自主经营权，在甲方的指导下，以乙方经营为主，甲方不承担任何经营亏损。第4条约定：为保证经营业务的正常运作，甲方提供给乙方收购资金1600万元，甲方视利废厂家欠款情况及库存情况控制收购资金的收放。第5条约定：乙方需完成年销售废钢1.8万吨。第6条约定：利润考核办法，(1)资金利息按实际占用时间按季结算，利率按总公司结算利率。（2）固定资产折旧按实际计提数由乙方负担。(3)全年核定：废钢销售额5400万元，按1%上缴分公司净利润。每月按销售额不低于450万元的1%扣除。第7条约定：乙方应在合同规定的期限内依法规范经营，否则甲方有权收回收购资金，并诉诸法律。第8条约定：乙方经营过程中的收购、销售一体纳入苏州分公司财务核算范畴，但包括场地租金、水电费、人员工资等所有费用开支全部由乙方承担，甲方不承担任何费用。第10条约定：本合同有效期为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上述合同到期后没有续签书面合同，但双方口头约定由沈建华继续承包经营上述收购站并按照原合同的约定确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
2014年2月24日，沈建华向中再生分公司出具《确认函》一份，其中载明：“兹确认沈建华用于相城区第一回收站收购业务的借款，截止到2014年1月31日，尚欠再生苏州分公司本金15574434.73元，利息91468.74元，本息合计为：15665903.47元。另：扣除相城区第一回收站用于基建项目资金的利息113648.71元。”沈建华称上述《确认函》系中再生分公司领导要求其签订的并告知其该函只是给中再生分公司的总公司看的,和沈建华的货场没有实际关系，至于双方的账目会另行对账，沈建华称其因为自己是公司下属，就只能服从公司安排故签署该函。沈建华对于上述陈述的内容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
另查明：2014年8月19日，中再生分公司（甲方）、沈建华（乙方）签订《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一、甲方确认不再继续负责经营该货场，并于本协议签订之日，甲方将上述货场范围内现有各种设备、房屋均按现状交由乙方直接监管。其中设备由双方列出清单作为本协议附件，由双方签署确认。交接事宜甲方委托陈静芳具体办理并签署交接清单。交接后，甲方不再对上述设备、房屋等交接物承担任何责任。二、第一货场场地租赁的相关问题，亦由乙方负责接手解决，但2014年6月及之前所欠场地租金由乙方先予代付，今后由甲方与乙方结算。乙方有权在双方交接后将货场现有的设备、房屋及场地等根据需要用于经营，甲方不得干涉。三、双方确认：除本协议列明的交接内容，双方就第一货场再无任何动产或不动产需要交接。甲方因经营第一货场而与乙方之间的具体财务问题由甲方与乙方今后协商解决，目前暂不予处理。货场于交接日之前与第三方的债权债务由甲方负责处理，与乙方无关。该协议第三条中的“与乙方今后”协商解决几个字处有涂改，但在涂改处有中再生分公司及沈建华所经营的相城第一货场的签章确认。沈建华认为涂改处原先的文字为“在条件许可时，当面与乙方对账后”，而该更改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且认为《协议》形成于《确认函》之后，该协议的内容与《确认函》直接存在冲突。中再生分公司则认为，上述文字的更改处有双方的签章确认，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协议的内容与《确认函》的内容并无冲突。
还查明：诉讼中，中再生分公司还提交了2010年至2012年期间其支付给沈建华或为沈建华直接垫付收购款的支付凭证，沈建华对于该证据中由银行汇款的款项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于其中支付给案外人钱国伟的款项系中再生分公司为其代付的意见不予认可，但沈建华确认上述款项中直接支付给其本人的款项性质即为《承包经营合同书》第四条所约定的“收购资金”，另外关于中再生分公司向案外人亚萨合莱自动门系统苏州有限公司支付的款项，沈建华也确认该款系中再生分公司代相城第一回收站代付的收购款。
以上事实有《承包经营合同书》、《确认函》、支付凭证等以及当事人庭审陈述附卷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针对自己的诉讼主张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了《承包经营合同书》一份，根据该协议约定，由沈建华承包经营中再生分公司下属的相城货场，且约定由中再生分公司为沈建华提供收购资金1600万元，而中再生分公司并不参与经营且约定其不承担任何经营亏损，该合同还约定“资金利息按实际占用时间按季结算，利率按总公司结算利率”。根据上述合同内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争议的“收购资金”其虽名为收购款，但中再生分公司既不参与实际经营也不承担任何经营亏损，且约定中再生分公司就该部分资金按其占用时间收取固定收益，故该款项的性质应认定为借款，再结合双方于2014年8月19日签订的《协议》共同约定解除上述承包合同的情形，一审法院认为中再生分公司现要求沈建华归还上述款项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关于该款项的金额，中再生分公司所提交的《确认函》中沈建华确认截止2014年1月31日，沈建华尚欠中再生分公司的本金15574434.73元、利息91468.74元，沈建华虽认为该《确认函》系根据中再生分公司的要求而签署，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就该意见其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且庭审中中再生分公司提交了其向沈建华支付或代付款项的相关凭证，沈建华对于其中部分款项为《承包经营合同书》第四条所约定的“投资款”性质不持异议，该事实也进一步印证了《确认函》内容的真实性，另外在该《确认函》中还载明“扣除相城区第一回收站用于基建项目资金的利息113648.71元”，结合该内容的文义，一审法院认为沈建华在《确认函》中所确认结欠的款项中应扣除上述113648.71元利息，折算后沈建华尚欠中再生分公司本金15552254.76元（15574434.73+91468.74-113648.71）。关于中再生分公司所主张的利息，因在《承包经营合同书》中约定的利息标准为按总公司结算利率计算，而双方对于该结算利率的具体标准存有争议，中再生分公司现主张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中再生分公司主张的利息起算时间为2014年8月20日，该时间在中再生分公司出具《确认函》之后，故此项主张也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亦予以认可。综上，沈建华应归还中再生分公司款项15552254.76元及利息。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沈建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中国再生资源开发公司苏州分公司人民币15552254.76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5552254.7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4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二、驳回中国再生资源开发公司苏州分公司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698元，由中国再生资源开发公司苏州分公司负担698元，由沈建华负担128000元。
二审中沈建华提交以下证据：1、上海市防伪技术产品测评中心司法鉴定所2017文鉴字第216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证明鉴定机构鉴定结论为本案被上诉人证据《协议》第三条中被涂黑处的内容为：“在条件许可时当面与乙方对账后”。证明2014年8月19日《协议》签订之日双方没有进行过对账，此前形成的《确认函》是未经对账的。印证了沈建华一审中陈述，即《确认函》是中再生分公司自行打印后要求沈建华签名，并告知这是为了应付总公司查账用的。《确认函》中写明是借款，并非《承包合同》第四条约定的收购资金。《确认函》尾部将沈建华列为责任人而不是借款人或欠款人，与日常经验法则不符。故《确认函》的内容不具备真实性。沈建华的签名是对中再生分公司指示的服从，而非沈建华对其中欠款数字的认可。2、情况说明一份，说明人陈静芳，是沈建华的妻子，也是当年相城货场的老板娘。其证词证明其在《协议》上加盖公章时，《协议》的第三段有一句话已经被黑色覆盖。3、司法鉴定申请书和证据保全申请书各一份，要求对中再生分公司2011年至2015年与相城货场相关财务档案进行证据保全，并对沈建华与中再生分公司之间的债务数额进行司法鉴定。
经质证，中再生分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如下：上述各项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鉴定结论不认可。涂改的文字到底是什么内容中再生分公司确实不知情，是谁涂改的其也不清楚，但是文件上的两个公章都是真实的。对《协议》上相城货场的公章系有陈静芳加盖的事实予以确认。
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协议》系由中再生分公司委托沈建华当时刑事案件的辩护律师朱进带至看守所交由沈建华签署，但对《协议》中涂改的形成时间与沈建华签字的时间顺序存在争议。中再生分公司认为朱进律师将《协议》带至看守所前涂改部分就已经形成，沈建华是在涂改后的《协议》上签字确认，沈建华则认为其签字是《协议》上并不存在涂改。
本院认定的其余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承包合同》中1600万元收购款的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承包合同》中约定“甲方提供给乙方收购资金1600万元……资金利息按实际占用时间按季结算，利率按总公司结算利率”，该约定完全符合借款合同的特征，且对于该收购资金的具体用途中再生分公司并不参与，一审法院认定中再生分公司不参与相城货场的具体经营，上述1600万元款项本质上为借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沈建华与中再生分公司之间债务的具体数额，沈建华于2014年2月24日签署的《确认函》中明确了双方债务的具体数额，但沈建华抗辩称《确认函》是其应中再生分公司的要求所签，并非其真实的意思表示。本院认为，《确认函》上的签名由沈建华亲笔书写，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数额如此巨大的《确认函》的签署应当尽到审慎义务，沈建华未能举证证明其签署该《确认函》时具有受到胁迫、欺诈等的情形，故本院对其称系受中再生分公司指示所签，而非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的抗辩不予采信。对于《确认函》中的具体数额是否经过对账，沈建华认为《协议》中被覆盖的内容为：“在条件许可时当面与乙方对账后”，故可以确认双方在2014年8月19日签订《协议》之前并未进行过对账。但本院认为，双方初次对账的《确认函》签署于2014年2月24日，至《协议》签署之时又经过约半年时间，双方约定再次进行对账并无不可，故即使本院以沈建华主张的被覆盖的原内容为判断依据，亦不能就此认定沈建华在《确认函》中确认的借款数额为虚假。此外一审中中再生分公司还提供了大量其支付给沈建华或为沈建华直接垫付收购款的支付凭证进行佐证，沈建华对其中绝大部分款项亦表示认可。本院经综合考量，认为沈建华2014年2月24日签署的《确认函》并无充分证据能够证伪，故本院对《确认函》予以采信，对沈建华要求进行证据保全和司法审计的申请不予准许。根据该《确认函》的内容，截止2014年2月24日沈建华尚欠中再生分公司本金15552254.76元。沈建华未举证证明2014年2月24日后其曾归还中再生分公司任何款项，故本院认定沈建华还应归还中再生分公司借款本金15552254.76元。
综上所述，沈建华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8698元，由上诉人沈建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立
审 判 员 沈莉菁
审 判 员 朱婉清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孙楚楚
书 记 员 徐立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