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18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鼎越工程技术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范旭东。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志刚。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谢文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立方控股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林健。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曾省明。
上诉人北京鼎越工程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鼎越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立方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商初字第1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0月29日，立方公司名称由“杭州立方自动化工程有限公司”变更为“杭州立方控股股份有限公司”。2014年7月25日，鼎越公司作为买方、立方公司作为卖方签订编号为RD20140723［14］B1的《采购合同》，约定：买方向卖方购买单价为24000元的SHS600-R摆闸3台、单价为24000元SHS600-L摆闸3台，单价为34500元摆闸中间件SHS600L13台；交货期限为2014年8月29日之前，交货地点为内蒙古中天合创工地；卖方自付费用负责交货前货物的运输及保险；合同总价为592500元，合同总价是固定的，未经买卖双方书面同意，不得调整。除合同总价外，其他费用全部由卖方承担；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卖方发货前，买方需支付给卖方合同总额的50%即296250元作为订金，卖方提供的全部货物到达本合同指定的交货地点并验收合格后60日内，买方向卖方支付剩余合同总额的50%即296250元；如买方迟于合同规定时间付款，除不可抗力因素外，自超过付款期限之日起，每周买方应付给卖方未付款金额1%的违约金，违约金总计不超过合同总金额的5%。上述《采购合同》签订后，鼎越公司未依约向立方公司支付合同总额50%即296250元的订金。2014年9月5日，立方公司向鼎越公司发送合同项下的部分货物，该批货物于2014年9月13日到达内蒙古鄂尔多斯市东胜区德邦物流营业部。2014年9月13日，鼎越公司至东胜营业部提货并支付自内蒙古鄂尔多斯市东胜区至乌审旗图克镇中天合创工地的运费、装卸服务费2400元。2014年9月24日，鼎越公司向立方公司发函，内容为：“我公司与贵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合同编号：RD20140723［14］B1），合同中约定所供货物的交货期限为2014年8月29日之前。按双方签订的合同条款第9.3条，若卖方不能全部交货或全部交货时间超过15天，买方有权解除合同，而卖方应需立即给付买方合同金额100%的违约金。由于贵公司没有按期交货，并且已经延迟交货超过15天，我公司决定解除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卖方将承担由此给我公司造成的一切损失。”2014年10月24日，立方公司发函鼎越公司，内容为：“我公司与贵公司签订的通道设备采购合同，此合同我公司于2014年9月5日按照要求将部分设备发往内蒙古中天合创公司（货运单号：德邦物流216389444），该设备在2014年9月13日到达现场，因贵公司于2014年9月24日向我公司发了单方解除合同告知函，导致合同终止，现委托贵公司将我公司的设备发回。……”2014年10月24日，鼎越公司发函立方公司，内容为：“鉴于1、我公司于2014年9月25日向贵公司发函，要求解除与贵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贵公司未对此表示异议。2、贵公司已经向我公司发出部分货物，虽未经开箱验货交接但在我公司实际控制下。我公司现要求贵公司1、于2014年10月31日前向我公司一次性支付因解除上述《采购合同》而应当承担的违约金和相关赔偿12万元整；2、在贵公司支付上述违约金和相关赔偿后，我公司将按照贵公司要求将货物运至贵公司指定地点。所需物流费用由贵公司承担。……”2014年10月27日，立方公司发函鼎越公司，内容为：“我公司与贵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合同编号：RD20140723［14］B1），按合同约定，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卖方发货前，买方需支付给卖方合同总额的50%即296250元作为订金，卖方提供的全部货物到达本合同指定的交货地点并验收合格后60日内，买方向卖方支付剩余合同总额的50%即296250元。截止目前我公司并未收到贵司任何关于此合同的款项，但本着合作的原则，合同执行过程中我们还是按贵司要求将部分设备发往项目现场，虽未开箱验收但已在贵司实际控制下。贵司于2014年9月25日发函要求单方面解除合同，10月24日又发函要求单方面处置我公司发出的货物，贵司违约且已经没有继续履行合同的可能，我们同意解除合同，但贵司应当承担单方面违约解除合同的违约责任和赔偿责任。……”2014年10月29日，鼎越公司再次向立方公司发函，同意立方公司将货物运回，并主张导致合同解除的原因是立方公司不能按照《采购合同》约定期限交货，故要求立方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后立方公司派人至内蒙古中天合创公司将货物发回立方公司处。另查明，2014年9月26日，鼎越公司与案外人深圳市西莫罗职能科技有限公司签订采购合同，另行采购摆闸等通道设备，支付货款721600元。又查明，2014年9月1日，立方公司员工赖爱华向鼎越公司员工薛昌平的电子邮箱发送邮件及附件各一，邮件内容为：“您看这个证明，我们这个给出可以不？”。附件“通知”内容为：“摆闸SHS600产品由于其核心部件（进口电机）供应商交付上发生延误，并且目前在进口环节上滞留，导致产品交货期无法保证，请各分公司、办事处销售人员妥善做好客户解释工作，给出一些合理化的调整建议，争取把客户损失减少到最低。”但该通知既未加盖立方公司公章又立方公司无法定代表人签字。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鼎越公司、立方公司之间编号为RD20140723［14］B1的《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法法律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采购合同》约定：“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卖方发货前，买方需支付给卖方合同总额的50%即296250元作为订金，卖方提供的全部货物到达本合同指定的交货地点并验收合格后60日内，买方向卖方支付剩余合同总额的50%即296250元。”该条款显示，鼎越公司、立方公司互负债务，且鼎越公司为先履行一方，应在立方公司转移全部标的物的所有权之前先支付订金。现鼎越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立方公司有权拒绝鼎越公司的交货要求，且立方公司的拒绝交货行为具有法定的免责理由。故2014年9月24日，鼎越公司发函立方公司要求解除上述合同，并不符合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情形，该解除函无法产生到达即生效的结果。但立方公司于2014年10月24向鼎越公司发函确认双方合同解除，故原审法院认定上述合同于2014年10月24日解除。针对立方公司的答辩，鼎越公司提出两项主张，一是双方的交易习惯对于付款要求并不高；二是鼎越公司在立方公司交货前早已知悉立方公司将无法履行合同。对于鼎越公司的第一项主张，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的交易习惯，不足以对抗案涉《采购合同》的约定，原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对于鼎越公司的第二项主张，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鉴于鼎越公司仅有一份“通知”证明立方公司可能无法履行债务，该“通知”既未加盖立方公司公章，又无立方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且从电子邮件的主文内容来看，附件中的“通知”为立方公司员工赖爱华应鼎越公司的要求提供，鼎越公司的举证尚不足以证明立方公司符合预期违约的情形，故对鼎越公司的该主张亦不予采信。鼎越公司要求立方公司承担违约金592500元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鼎越公司关于要求立方公司承担运输、装卸费用2400元的诉请，鉴于鼎越公司违约在先，根据合同法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故该运输、装卸费用2400元应由鼎越公司自行承担。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于2015年6月23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北京鼎越工程技术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75元，由北京鼎越工程技术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上诉人鼎越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虽认定鼎越公司与立方公司于2014年7月25日订立《采购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限为2014年8月29日之前，交货地点为鼎越公司指定的内蒙古乌审旗图克镇中天合创工地。但事实上，立方公司于2014年9月5日才向鼎越公司发出部分机箱等货物，而涉案合同项下货物中最重要的核心部件主机未能一同交货。2014年9月13日，立方公司才通过物流将货物运至内蒙古东胜区德邦物流营业部，还是在鼎越公司先行垫付运费、装卸服务费2400元的情况下，最终缺少主机等核心部件的机箱才被运至《采购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点。此后，直至2014年9月24日鼎越公司第一次向立方公司发出函件，提出解除合同、支付违约金时，立方公司都一直无法履行合同项下全部的交付义务。立方公司在此期间从未向鼎越公司提出所谓以要求先支付50%合同款为理由拒绝交货，直至2014年10月27日立方公司才发函提及上述未付货款的事项。一审法院未采信立方公司北京分公司负责人赖爱华的邮件附件《通知》所述迟延交货原因，也未能最终认定直至涉案合同最终解除长达3个月时间内立方公司仍然迟延交货的真实原因。鼎越公司认为，首先，《合同法》第6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力、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在本案中，立方公司自2014年7月25日合同订立开始直至鼎越公司同年9月24日书面提出解除合同时，在长达两个月时间从未向鼎越公司提出支付50%合同款的请求，也从未向鼎越公司提出拒绝交货的权利主张。立方公司也未能对此举出任何证据。事后，在鼎越公司书面坚持要求解除合同的情况下，为推卸其应付的违约责任，于2014年10月27日才第一次提出所谓未付合同款的“先履行抗辩权”作为理由。其次，就本案实际情况而言，双方履行合同义务的实际情况并不对等，鼎越公司可以随时应立方公司的要求支付货款，而事实上，立方公司绝不可能随时交付合同约定的货物。故此，一审法院对上述情况视而不见，错误适用法律，以先履行抗辩权为由判决驳回鼎越公司的诉讼请求，难脱“地方保护”嫌疑，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判令立方公司向鼎越公司支付合同违约金592500元，代付装卸费2400元，以上合计5949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由立方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立方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的判决对案件事实的认定、证据的采信及法律适用均正确。鼎越公司起诉和上诉的理由和事实均不成立。鼎越公司根本不存在核心部件无法按期交货的情况。双方合同签订于2014年7月25日，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限在2014年8月29日前，而鼎越公司提交的证明立方公司无法供货的证据，即赖爱华的电子邮件，是在2014年9月1日发出的，首先，该电子邮件显然是赖爱华应鼎越公司的员工要求起草和发出的，从邮件内容即可看出，该邮件显然不真实。其次，即便该邮件确系立方公司发出，亦不能证明立方公司不能履行本案所约定的交货义务，因为本案合同签订于该日期之前，约定的交货日期亦在该电子邮件发出之前，立方公司在签订本案合同之时应当并且肯定会预先备货，不可能在明知无法履行的情况下仍然签订该合同，鼎越公司以立方公司无履行能力仍然签订合同的推定违背常理。再次，该电子邮件附件主文的日期是2014年8月29日，内容是核心部件在进口环节滞留，这些都是毫无事实根据的虚假陈述，立方公司向全国各地供货，一贯遵循诚实守信原则，还从未有过逾期交货的争议或被诉的案例。鼎越公司不履行自己合同中明确约定的先履行义务，一贯以买方优势压迫交易伙伴，在立方公司履行交货义务后无故单方解除合同，现在，针对一审败诉的结果又以所谓的地方保护作为上诉理由，足见鼎越公司既无对合同履行的诚实守信的自觉，又无对司法权威的尊重，滥用诉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鼎越公司以立方公司不能按约交货导致合同解除，故而要求立方公司承担违约责任。《采购合同》约定：“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卖方发货前，买方需支付给卖方合同总额的50%即296250元作为订金，卖方提供的全部货物到达本合同指定的交货地点并验收合格后60日内，买方向卖方支付剩余合同总额的50%即296250元”，由此可见，鼎越公司需在立方公司发货前向其支付合同总额的50%即296250元，是双方约定其应先向立方公司履行的合同义务。现有证据表明，立方公司在合同签订后履行了部分交货义务是客观事实，其以鼎越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故具有拒绝交货的法定免责事由，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于法有据。鼎越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50元，由上诉人北京鼎越工程技术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江平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夏文杰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