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二终字第011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城山嘉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金南路七小区综合楼306室。
法定代表人：于嘉政，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春萍，辽宁智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翌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千山路108号9号公建。
法定代表人：李海平，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魏琳，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徐展，辽宁好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北城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旅顺口区长城街道赵家村。
法定代表人：崔庆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哲，辽宁智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凡池华。
原审被告：中天银都（天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汤立路218号10层1114。
法定代表人：肖文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段星宇，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王宝成，该公司职员。
原审原告凡池华与原审被告中天银都（天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大连城山嘉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山公司）、大连翌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翌城公司）及大连北城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城生态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4日作出（2015）旅民初字第544号民事判决，城山公司、翌城公司和北城生态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16日、8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城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春萍，上诉人翌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魏琳、徐展，上诉人北城生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哲，被上诉人凡池华，原审被告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段星宇、王宝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凡池华一审诉称：2013年初，凡池华与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建设工地为北城佳园二期工程，此项目坐落在旅顺口区长城街道赵家村）。此项目是由北城生态公司开发，翌城公司施工，城山公司总包，已施工完成。现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欠凡池华工程款及农民工工资680万元整，因另外三家被告没给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总额工程款，所以该公司无法给付凡池华工程材料款及农民工工资，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付清所欠工程款及农民工工资680万元整，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告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一审辩称：因为按照目前完工的工程量做的概算，这个诉讼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认可，但是因为没有做结算，所以没有扣除未完工部分和完工不合格部分以及甲方材料和部分款项，此金额包含工人工资和工程款，具体的金额项目不知道。
被告城山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与城山公司没有事实上的法律关系，被告也不欠付原告的任何款项，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一，涉案工程已由城山公司承包给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城山公司与原告无合同及雇佣关系，不应对原告承担任何责任，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是否欠付原告工程款项或农民工工资均与城山公司无关。第二，从事实层面上讲，就涉案工程城山公司与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就已完工程造价进行了确认为2.1亿元，城山公司已经以现金及抵房形式全额给付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不欠付其任何款项。第三，从法律层面上讲，没有一条法律规定如果城山公司与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有欠款关系，就需对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的其他合同债权人承担责任，换个角度讲，城山公司与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是否存在工程欠款关系不能作为是否对本案原告承担责任的依据。综上，城山公司事实上不欠付合同相对方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工程款项，原告也没有法律依据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向城山公司索要欠款，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对城山公司的诉请。
被告翌城公司未出庭，庭前提交答辩意见称：第一，翌城公司与原告无任何合同关系，仅仅因为翌城公司系涉案工程的总承包人就起诉翌城公司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第二，事实层面上，涉案工程系北城生态公司发包给翌城公司，翌城公司分包给城山公司的，发包人北城生态公司就整体工程已完工程量部分已经全额向翌城公司支付了工程款，翌城公司也就城山公司已完工程量部分全额给付的工程款，不存在任何欠款。第三，法律层面上，在翌城公司与原告无任何合同及雇佣关系的情况下，翌城公司与城山公司之间是否欠付款项也不能作为是否对原告承担责任的依据。综上，原告向翌城公司索要工程欠款及农民工工资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请依法驳回。
被告北城生态公司未出庭，庭前提交答辩意见称：第一，原告不具备起诉北城生态公司的主体资格。1.北城生态公司系涉案工程的发包方，已经将涉案工程发包给翌城公司，北城生态公司与原告无任何合同关系，原告无权起诉北城生态公司。2.即便原告与被告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有部分工程的分包关系，原告也仅仅是“干了一部分工程的人”并不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当中的“实际施工人”，（司法解释中的“实际施工人”是指与发包人全面实际的履行了发包人与承包人之间的合同并形成了事实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人，不能将因劳务分包、承揽、雇佣等法律关系参与了建设工程施工的主体都界定为“实际施工人”，更不能把“实际施工人”简单地理解为实际干了部分工程的人）。故原告无权适用此条规定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起诉发包人北城生态公司，因此原告不具备起诉北城生态公司的主体资格。第二，就涉案已完工程，北城生态公司不欠付总承包人翌城公司任何款项，更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凡池华同被告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于2012年签订过补充协议一份，该协议书约定，原告承包被告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所承包的大连北城佳园二期B4-6住宅楼，建筑面积约为100,000㎡，计算面积以实际发生量为准，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原告方必须有相应的经济实力和垫款能力……，工程全部竣工验收后，原告方在10日内提交项目部工程量，经审核后45日内被告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付至已完成工程量的95%，……。上述事实，有补充协议及当事人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同时查明，2012年6月8日，被告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同被告城山公司签订《北城佳园小区（二期：C区）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发包单位（甲方，本案被告城山公司），承包单位（乙方，本案被告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该合同对工程款的支付，约定:乙方必须有相应的经济实力和垫款能力……，工程全部竣工验收后，乙方在10日内提交项目部工程量，经审核后45日内甲方付至已完成工程量的95%，……为保证乙方工程的顺利实施及工程款的安全到位，甲方以所建房屋进行抵押，如甲方工程款不能及时到位，乙方有权处置甲方所抵押的房屋，但乙方不能低于甲方所抵押房屋的开盘价格下浮5%平方米私自进行转让……。上述事实有《北城佳园小区（二期：C区）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予以证实。
另查，案涉工程系由被告北城生态公司于2012年招标后，由大连北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中标承建，大连北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后更名为翌城公司，即本案被告。庭审中被告北城生态公司答辩称，其系涉案工程的发包方，已将涉案工程发包给被告翌城建设公司，就涉案已完工程，不欠付被告翌城公司任何款项。被告翌城公司对此予以认可，并称其已将被告城山公司已完工程量的部分全额给付了工程款，被告城山公司对此亦认可。然被告城山公司称未同被告翌城建设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最终的工程量结算，亦称未同被告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最终的工程量结算。上述事实有中标公示打印件、被告翌城公司提交的答辩状、被告北城生态公司提交的答辩状及当事人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再查，庭审中原告提供自制人工工资表，证明四被告欠其农民工工资680万元，被告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对此予以认可，并提供其自制的情况说明，称尚欠原告18,794,119元未支付，原告对此数额予以认可。被告城山公司对原告提供自制人工工资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同时原告称，在施工期间，被告北城生态公司向其支付过部分工程款，支付方式包括抵房、现金及支票，并提供借款协议、支票、抵房协议及原告的工作人员出庭予以证明相关事实，被告城山公司对付款证明及证人证言均不予认可。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自制工程概算表、借款协议、支票、抵房协议，被告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自制的情况说明、证人当庭证言及当事人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现原告凡池华认为，北城佳园二期工程是由被告北城生态公司开发，被告翌城公司中标承建，被告城山公司总承包后再转包给被告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被告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再将案涉工程转包给了原告，故四被告应承担连带支付其农民工工资680万元的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北城生态公司经过招标后，由被告翌城公司承建北城佳园小区的工程，被告翌城公司将此工程承包给了被告城山公司，该公司将此工程转包给被告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被告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再将案涉的工程转包给了原告凡池华。此次诉讼，原告主张四被告应支付农民工工资680万元，参照关于印发《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的通知第十条的规定“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未按合同约定与建设工程承包企业结清工程款，致使建设工程承包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先行垫付农民工被拖欠的工资，先行垫付的工资数额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故原告凡池华作为本案所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有权向案涉工程的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即本案的四被告主张权利。
本案中，被告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将案涉工程分包给原告进行施工，虽双方未对最终的工程量进行结算及确认，然被告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认可原告所主张的农民工工资680万元，故被告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应向原告支付农民工工资680万元。
关于被告北城生态公司、被告翌城公司和被告城山公司应否对原告所主张的农民工工资承担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应确定被告北城生态公司同被告翌城公司之间、被告翌城公司同被告城山公司之间、被告城山公司同被告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之间是否尚有工程款未结清。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被告翌城公司同被告城山公司之间、被告城山公司同被告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之间均未对涉案工程进行最终的结算，虽被告城山公司辩称已支付相对方已完工工程量的全部工程款，但就此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在法庭给予举证期限后，仍未能向法庭提供已完工程的工程量确认及支付款项的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因被告北城生态公司、被告翌城公司未出庭，虽提交答辩状称已支付相对方已完工工程量的工程款，但对此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此答辩不予采信。故被告北城生态公司、被告翌城公司、被告城山公司应对原告所主张的农民工工资承担给付的责任。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参照关于印发《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的通知第十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被告中天银都（天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被告大连城山嘉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被告大连翌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被告大连北城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连带支付原告凡池华农民工工资68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400元，其他费用5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64,450元，由四被告负担（诉讼费原告申请缓交，待第一批执行款到位时一并交付）。
宣判后，城山公司、翌城公司和北城生态公司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城山公司、翌城公司和北城生态公司不承担款项给付责任。城山公司的主要上诉事实和理由是：1.城山公司就案涉工程与凡池华没有合同和雇佣关系，凡池华无权起诉城山公司。2.城山公司将案涉工程发包给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双方就已完工程全部结算完毕，凡池华的请求与城山公司无关。3.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具有履行能力，不存在特殊保护实际施工人的情形，本案不应突破合同相对性判令城山公司承担责任。4.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与凡池华并未对工程款进行最终确认，还存在未完工及工程不合格部分款项，农民工工资无法确认。建设工程人工费是工程款核算项目之一，但务工人员工资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关，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5.城山公司在（2014）大民二终字第1399号民事案件中的法律地位与本案一样，该案件以合同相对性免除了城山公司的法律责任。
翌城公司的上诉事实和理由是：1.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将案涉诉讼标的物工程欠款及农民工工资680万元认定为农民工工资，诉讼标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变更为农民工与其雇主或用人单位之间的劳务关系或劳动关系，凡池华无权代替农民工主张工资权益，其已丧失原告的主体资格，不是适格案件当事人，一审法院应驳回起诉，释明由农民工就农民工工资给付问题另行提起诉讼。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凡池华提供的自制人工工资表不具有真实性，与本案无关，不具有证明力。一审法院对凡池华提供的自制人工工资表没有依法审查其真实性、客观性和关联性，仅根据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单方自认就认定该证据具有证明力有误。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的自认行为严重侵害了其他共同诉讼人的利益，不能产生自认效果。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规定的适用范围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建筑业企业和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农民工”，凡池华不是建筑业企业，也不是与建筑业企业形成劳动关系的农民工，一审法院适用《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有误。另外，《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条规定的“先行垫付的工资数额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中的先行垫付的工资数额是以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未按合同约定与建设工程承包企业结清的工程款，而不是一审判决所称的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翌城公司已经履行了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在案涉工程全部竣工验收之前，翌城公司不负有给付工程款的义务。
北城生态公司的上诉事实和理由是：一、原告主体不适格。1.凡池华诉请支付农民工工资，本案应为拖欠劳动报酬纠纷而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被拖欠工资的农民工应是适格原告，劳动者追索劳动报酬应当先进行劳动仲裁，如不服仲裁可向当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且应向包工头凡池华主张权利。2.北城生态公司是案涉工程建设单位，将案涉工程发包给翌城公司，凡池华与北城生态公司无合同关系，无权起诉北城生态公司。二、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1.北城生态公司将案涉工程发包给翌城公司，主体工程完工后，至2015年初双方作出结算说明，确认工程款项全部结算完毕，不存在拖欠工程款项的问题。凡池华与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应自行解决，与北城生态公司无关。2.凡池华诉请的款项数额，工程款项的约定和确认均是凡池华与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之间作出的，北城生态公司作为合同外的第三人无从知晓，一审判决以凡池华和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相互确认的数额判决北城生态公司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适用法律不当。1.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北城生态公司不欠付工程款项，凡池华向北城生态公司主张农民工工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参照关于印发《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办法》的通知有误。首先，该《通知》是劳动保障部、建设部发给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局）、建设厅（建委），不具有普遍约束力；其次，该《通知》第十条规定，业主或总承包企业未按合同约定与建设工程承包企业结清工程款，致使建设工程承包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的，业主或总承包企业才先行垫付农民工被拖欠的工资，而非承担连带责任。另，该《通知》第七条也规定，企业应将工资直接发放给农民工本人，严禁发放给“包工头”或其他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和个人。再次，该《通知》是为维护建设领域农民工合法报酬权益，规范建筑业企业工资支付行为而发出，不可能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原则。
被上诉人凡池华二审答辩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正确，应予维持。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三条之规定，凡池华系实际施工人，有权主张农民工工资，应是适格主体。北城生态公司、翌城公司和城山公司之间均未结清工程款，该三个公司是关联企业，应向凡池华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并且，北城生态公司、翌城公司和城山公司所提交的付款凭证仅有收款收据及自制付款明细、工程结算说明，而无银行转款收据及发票，故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不足以证明上述三公司已将案涉工程款及农民工工资支付给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的事实。
原审被告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二审答辩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北城生态公司、翌城公司和城山公司是关联企业，应向凡池华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二审中，北城生态公司提供其与大连北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城建设公司，后于2013年12月5日更名为翌城公司）于2012年8月签订的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分别约定北城生态公司将位于旅顺口长城街道赵家村的大连北城生态科技城-
北城佳园住宅小区B区（B01-B06、B15号楼）地下、地上建筑面积为66,948平方米的工程，北城佳园住宅小区C区（C01-C21、C地号楼）地下、地上建筑面积为139,459平方米的工程发包给北城建设公司施工。2014年1月8日，北城生态公司与翌城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C、B区主体工程价款按每平方米1000元核算，总面积约23万元平方米，最终工程款结算按实际发生工程量计取。
2012年6月5日，北城建设公司与城山公司签订《“北城佳园”C、B区主体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城山公司承包施工“北城佳园”C、B区全部土建、主体建设工程的配合工作、备档、报验、竣工验收、保修期内的质保服务，合同价款按最终建筑面积每平方950元为结算标准（不含施工中机械费）按实结算。
2015年1月12日，北城生态公司与翌城公司签署《工程款结算说明》，载明：“双方按2014年1月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C区、B区住宅主体工程量按实际发生面积计算，实际完成面积225,212平方米，每平方米按1000元计算，工程款共计225,212,000元。在2012年9月—2014年10月期间，北城生态公司共向翌城公司支付工程款225,770,000元，已完工工程所对应的工程款已全部支付完毕。”
2015年1月19日，城山公司与翌城公司签署《工程款结算说明》，载明：“城山公司实际完成施工面积225,212平方米，每平方米按950元计算，工程款共计213,951,400元。在2012年11月—2014年12月期间，翌城公司共向城山公司支付工程款214,013,870元，已完工程所对应的工程款已全部结清。”
2015年2月6日，城山公司与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签署《关于北城佳园C、B区工程款结算说明》，载明：“北城佳园C、B区工程施工按城山公司与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于2012年6月8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承包协议书履行（B区是双方口头协议，没有签署纸质合同，也按照C区承包协议履行）。现C、B区主体已完工，工程款支付情况以乙方（即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向甲方（即城山公司）开具的工程款收据金额为准，甲方通过决算工程总造价为1.86亿元，乙方有异议，后经双方共同协商，确定总造价为2.1亿元，包死价（不含未完工和不合格部分）。未完工和不合格部分另行协商解决。该工程由于出现工程质量问题、拖延工期及不稳定因素等事项给甲方造成经济损失和不良影响，乙方深表歉意，如合同违约双方另行协商解决。”
本院还查明：北城生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崔庆玉，住所地为旅顺口区长城街道赵家村，股东为大连北城集团有限公司、崔溶，崔溶为监事；城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于嘉政，住所地为大连市甘井子区金南路七小区综合楼306室，股东为赵成阳、于嘉政，执行董事为于嘉政，崔庆国为监事；翌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李海平，住所地为大连市甘井子区千山路108号9号公建，股东为大连北城集团有限公司、梁桂双，董事为梁桂双、崔庆玉，监事为刘丽萍，李海平为董事长兼总经理。
本院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北城佳园”C、B区主体工程承包合同》、《北城佳园小区（二期：C区）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工程款结算说明》、企业公示信息及当事人陈述笔录在案为凭，业经庭审质证及本院审查，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从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可知，案涉工程系由北城生态公司开发，发包给翌城公司后由翌城公司转包给城山公司施工，后城山公司又将工程转包给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由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将部分工程分包给不具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凡池华施工，凡池华应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本案中，凡池华以其自制的拖欠劳动者工资明细表为依据，要求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城山公司、翌城公司和北城生态公司连带向其给付农民工工资680万元。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虽称其与凡池华没有进行最终结算，但仍对凡池华本案主张的680万元农民工工资表示认可；并且，在一审法院判令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负有给付凡池华农民工工资680万元义务后，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并未对此提出上诉，视为其认可一审判决中涉及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款项给付义务的内容，系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对民事权利的自主处分，本院予以尊重。鉴于此，对一审判决所涉的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给付凡池华农民工工资680万元的判决内容，本院不予调整。
关于城山公司、翌城公司和北城生态公司上诉提出的凡池华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一节，本院认为，凡池华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包工包料施工案涉工程，其在本案中诉请的农民工工资实质属工程款中所含的人工费，是工程款的一部分，性质上仍属工程款，故本案案由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而非拖欠劳动报酬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之规定，凡池华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以发包人北城生态公司、转包人翌城公司、城山公司及违法分包人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为被告主张权利，其应属本案适格主体。
关于城山公司、翌城公司和北城生态公司应否向凡池华承担680万元的款项给付责任，本院认为，案涉工程系由翌城公司从北城生态公司处承包后转包给城山公司，后由城山公司转包给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再由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将部分工程分包给凡池华，凡池华是与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签订补充协议而施工的案涉工程，即凡池华的合同相对方是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其履行了补充协议的施工义务后，应向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主张工程款。至于城山公司和翌城公司，其作为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的转包人，与凡池华均未形成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凡池华无权要求城山公司和翌城公司承担给付工程款的责任。鉴于此，城山公司与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翌城公司与城山公司就案涉工程是否付清工程款并不影响本案处理，本案亦无需审查。北城生态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发包人，依据《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之规定，北城生态公司应在欠付工程价款的范围内对凡池华承担责任。从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来看，翌城公司与北城生态公司对案涉工程已经结算，翌城公司认可北城生态公司就已完工工程所对应的工程款已全部向其支付完毕。凡池华虽不认可，但未能提供有力的反驳证据，亦明确表示对相关合同及结算文件上加盖的印章不申请鉴定，故应当认定北城生态公司就已完工程已向翌城公司付清工程款。凡池华要求北城生态公司向其给付680万元，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凡池华所称北城生态公司、翌城公司和城山公司系关联公司，应向其连带承担给付680万元款项的责任一节，本院认为，从凡池华提供的北城生态公司、翌城公司和城山公司以及其他案外公司的公示信息来看，城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公司股东、董事、监事等方面与北城生态公司、翌城公司并不存在混同；北城生态公司与翌城公司虽存在共同的股东大连北城集团有限公司和共同的董事崔庆玉，但二公司还存在各自不同的股东和董事，在法定代表人、公司监事等方面亦不同。凡池华虽还提供其他案外公司的有关公示信息，但也主要反映的是北城生态公司、翌城公司以及城山公司作为其他公司股东，或者该三个公司中的法定代表人或股东作为其他公司股东的有关情况。上述公司公示信息，虽显示翌城公司和北城生态公司在公司股东、董事等人员方面存在相同之处，但尚不足以证明二公司在公司其他主要人员、公司财务等方面存在混同以至于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和丧失独立人格。因此，凡池华以城山公司、翌城公司和北城生态公司为人格混同的关联公司为由，要求该三个公司连带向其承担给付款项责任的观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至于一审法院适用的《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是否有误问题，本院认为，《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一条第一款规定：“本办法适用于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建筑业企业(以下简称企业)和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农民工。”凡池华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与中天银都北京分公司、城山公司、翌城公司和北城生态公司并不存在劳动关系，故本案不应适用《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2015）旅民初字第544号民事判决；
二、中天银都（天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凡池华680万元；
三、驳回凡池华对大连城山嘉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大连翌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和大连北城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9,400元，其他费用5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64,450元，由中天银都（天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9,400元（上诉人大连城山嘉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大连翌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和大连北城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共同预交），由中天银都（天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霍 宏
审 判 员 吕 瑛
代理审判员 刘小南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 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