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1民终156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一审被告）：日照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岚山区滨海路600号，组织机构代码74780980-1。
法定代表人：闫秀训，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宝永，男，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一审原告）：孙会法，男，1987年7月2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河南省商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京伟，山东博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山东博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日照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会法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2017）鲁1103民初6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日钢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孙会法返还培训期间差旅费32623.498元、培训费3260欧元(按当时汇率:8.3183)计算,折合人民币27117.658元，支付违约金5万欧元,按当时汇率(1:83183)计算,折合人人民币415915元，偿还出差补助38405元，仲裁阶段公告费用1000元以及诉讼费用均由孙会法承担。事实和理由:孙会法在仲裁阶段并未提出时效的抗辩,应视为对时效抗辩权的放弃。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子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同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第27条规定，当事人在仲裁阶段未提出超过仲裁申请期间的抗辩,劳动人事仲裁机构作出实体裁决后,当事人在诉讼阶段又以超过仲裁时效期间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日钢公司于2016年10月10日提出仲裁申请，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没有超过仲裁时效。因此，一审法院以超过仲裁时效为由，判决驳回日钢公司的诉讼请求错误。
孙会法辩称，2015年5月，孙会法离职。日钢公司于2016年10月10日申请仲裁，已超过仲裁时效期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日钢公司的上诉请求。
日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孙会法返还日钢公司培训期间差旅费32623.498元；2.返还培训费3260欧元（按当时汇率1：8.3183计算，折合人民币27117.658元）；3.支付违约金5万欧元（按当时汇率1：8.3183计算，折合人民币
415915元）；4.返还出差补助3840元；5.仲裁公告费1000元。
孙会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孙会法不支付日钢公司违约金52273元。
日钢公司为证实自己的主张提供如下证据：1.劳动合同书，以证明双方劳动关系的存在；2.培训协议书，以证明培训事实的存在及孙会法的合同服务期为十年，并约定孙会法在服务期内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支付违约金5万欧元；3.冷板制造部酸平人员技术培训请求，其中一份连同费用清单作为入账凭证，另一份连同附件孙会法已在上面签字确认，培训费为3260欧元；4.入账凭证，以证明孙会法培训的差旅费32623.498元；5.与德国米巴赫公司签订的激光焊接供货合同，以证明此次培训共支出培训费3万欧元；6.付款凭证，以证明日钢公司已支付培训费3万欧元；7.关于冷板制造部酸平人员“出国培训人员补助的请求”，连同证据3共同证明日钢公司为孙会法支付出差补助3840元；8.日照钢铁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以证实日钢公司安排孙会法等人出国培训支出的培训费及差旅费等，实际已由日照钢铁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代为支付；9.差旅费报销单，以证明日钢公司支出了孙会法培训期间的差旅费，该单据上有同行培训人员孙家磊的签字；10.EMS查询单，以证明仲裁阶段仲裁委对孙会法进行了邮寄送达，根据邮件号码查询显示邮件已妥投，由孙付田签收，孙会法没有应诉答辩系对其自身权利的放弃；11.2016年11月15日的《中国劳动保障报》，以证明日照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就仲裁一案对孙会法进行了公告送达。
对日钢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孙会法质证称：对劳动合同书及培训协议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两份证据中均未表明孙会法的权益及日钢公司的责任，显失公平；对冷板制造部酸平人员技术培训请求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孙会法是在日钢公司的逼迫下签字的，且无法证实培训费的数额及实际支出情况；对交通费票据无异议，但住宿费用与实际情况不符，且单从该凭证无法看出该笔费用是日钢公司为孙会法支付的；对与德国米巴赫公司签订的激光焊接供货合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孙会法对此不知情；对付款凭证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支出凭证不能看出日钢公司为孙会法实际支出了培训费用，该凭证上没有孙会法的任何信息；对关于冷板制造部酸平人员“出国培训人员补助的请求”，因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孙会法不予认可，且出差补助作为一项员工福利，日钢公司无权要求返还；对日照钢铁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差旅费报销单为复印件，无法确定其真实性，且该单据上没有杨某的签字，孙会法对此不知情；EMS查询单显示的签收人并非孙会法，不能视为对孙会法的有效送达；对《中国劳动保障报》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公告内容显示“本案定于2017年1月25日上午9时30分开庭审理此案”，该公告是在2016年11月15日发布，扣除公告日期60日，孙会法答辩期限未满，该公告送达存在明显的程序违法。
孙会法为证实自己的主张提供如下证据：1.参保缴费证明，日钢公司自2015年5月停止为孙会法缴纳社会保险，以证明双方劳动关系于2015年5月终止；2.工资卡银行交易明细，日钢公司于2015年5月向孙会法发放最后一笔工资，亦证明双方劳动关系于2015年5月终止；3.加班证据的截图，以证明孙会法经常加班至晚上8点以后，且日钢并未支付加班费；4.孙会法在日钢公司处工作环境照片，以证明日钢公司提供的工作环境存在严重的粉尘、酸雾、噪音、高温等恶劣情形，但日钢并未按法律规定配备劳保用品并安排年度体检。
对孙会法提交的上述证据，日钢公司质证称：对参保缴纳证明及工资卡银行交易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证实孙会法的主张，孙会法系2015年10月21日离职；对加班证据的截图不予认可，日钢公司采用八小时工作制，不存在加班行为；对工作环境照片不予认可，不能证明是在日钢公司现场拍摄，且日钢公司自2003年建厂以来严格按照国家法律法规并在安全环保等部门监管下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孙会法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认证如下：因孙会法对日钢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书、培训协议书、冷板制造部酸平人员技术培训请求、入账凭证真实性无异议，予以采信；对与德国米巴赫公司签订的激光焊接供货合同、付款凭证、日照钢铁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差旅费报销单，能够与前述证据相互印证，予以采信；对于日钢公司提交的关于冷板制造部酸平人员“出国培训人员补助的请求”，因无当事人签字确认，不予采信；对EMS查询单、2016年11月15日的中国劳动保障报经查属实，予以采信；对孙会法提交的参保缴费证明及工资卡银行交易明细，因日钢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予以采信；加班证据截图、工作环境照片均系复印件，日钢公司不予认可，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事实：2013年4月10日，孙会法入职日钢公司处从事退火操作工工作，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的期限为2013年4月10日至2018年4月9日。2014年6月30日，双方签订《培训协议书》，约定鉴于日钢公司新上ESP产品生产线，且与相关方签订专利技术保密协议和技术诀窍应用合同，截至目前该生产线为国内首条。为确保孙会法的职业技能满足新生产线的要求，特由日钢公司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安排孙会法于2014年8月4日至2014年8月15日期间在德国米巴赫公司进行激光焊接专业技术培训。培训结束后，孙会法承诺在日钢公司的服务期限为十年，时间自2014年8月4日至2024年8月4日止。孙会法在服务期内要求提前解除劳动合同的，经协商日钢公司同意时，培训协议即解除，孙会法按以下方式支付赔偿金：赔偿金＝未履行服务年度分摊培训费用总和+本服务年度分摊的培训费用×本年度未履行服务时间/365天，服务期限10年培训费用的分摊比例为第一年1%，第二年3%，第三年5%，第四年7%，第五年9%，第六年11%，第七年13%，第八年15%，第九年17%，第十年19%；培训期或服务期内，双方解除劳动合同或者日钢公司不同意孙会法提前解除劳动合同，孙会法执意解除或擅自离职或因违法违纪被辞退的，除按上述计算方式支付赔偿金外，还应按培训地点分别交纳一次性补偿金，国外5万欧元，国内10万元人民币。该培训经孙会法签字确认共支出培训费用3260欧元，孙会法虽主张系受日钢公司逼迫签字，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根据日钢公司提供的票据，孙会法培训期间共支出差旅费32482.09元。
2016年10月10日，日钢公司向日照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以孙会法服务期内单方解约为由，要求孙会法支付培训期间差旅费32623.498元、培训费3260欧元（按当时汇率1：8.3183计算，折合人民币27117.658元）、违约金5万欧元（按当时汇率1：8.3183计算，折合人民币
415915元）、出差补助3840元。该委审查后，于2017年2月23日作出日劳人仲案字[2016]第29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孙会法支付日钢公司违约金52273元，驳回日钢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双方均不服该仲裁裁决，向法院提起诉讼。
孙会法主张因日钢公司经常安排孙会法过度加班，且未支付过加班费；且从未安排带薪年休假，亦未支付带薪年休假报酬；日钢公司处工作环境存在严重粉尘、酸雾等污染，但是未安排一年一度体检，也未发放相关劳保用品，故孙会法于2015年5月12日提出与日钢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并离开日钢公司处。孙会法针对其主张，除提交前述证据外，还申请证人杨某出庭作证，杨某于2013年7月18日到日钢公司工作，曾与孙会法一同参加上述培训，2015年12月6日以孙会法主张的相同理由离职，日钢公司以（2017）鲁1103民初665号一案将其诉至一审法院。杨某述称，其与孙会法在日钢公司工作时是同事，日钢公司的正常工作时间是早八点至晚五点，公司规定下班一个小时之内必须打卡，但筹备项目期间为了追赶工作进度经常加班，平均每天加班5至6个小时，经常加班到晚上十点，有时还会加班到凌晨一两点，基本没有按时下班；工资包括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两部分，从未发过加班费，从未休过年休假，也未发放带薪年休假工资；工作环境存在噪音、酸腐蚀、高温等安全隐患，但日钢公司提供了基本的防护设施，没有提供专业劳保用品，亦没有安排年度体检。日钢公司认为证人杨某与日钢公司之间亦有劳动争议案件，其与孙会法互为利害关系人，具有恶意串通损害日钢公司合法权益之嫌，其证言不具有证明力，不应采信。孙会法认为杨某出庭作证不违反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其证言与其他证据能够相互佐证证实孙会法的主张。日钢公司认可孙会法出勤至2015年5月份，日钢公司主张直至2015年10月才知权利受到侵害，故于2015年10月10日提出与孙会法解除劳动关系，但因联系不到孙会法，故未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送达孙会法。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孙会法与日钢公司签订的《培训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协议约定孙会法在日钢公司的服务期限为十年，孙会法于2015年5月12日擅自离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应向日钢公司支付违约金。孙会法虽主张离职系因日钢公司存在安排过度加班、不安排带薪年休假、工作环境存在安全隐患等情形，但其提交的证据及证人证言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日钢公司亦不予认可，其相应主张不予采纳。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孙会法于2015年5月12日擅自离职，日钢公司随即对其停发了工资并停缴社会保险，可见日钢公司对其离职行为应系明知，日钢公司主张直至2015年10月才知权利受到侵害，明显与常理不符，且日钢公司虽主张于2016年10月10日与孙会法解除劳动关系，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相应主张亦不予采纳。日钢公司于2016年10月10日提出仲裁申请，明显超过了一年的仲裁时效，故其要求孙会法支付违约金，不予支持。孙会法要求不支付日钢公司违约金52273元，予以支持。日钢公司要求孙会法返还培训费、差旅费及出差补助，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法律并无明确规定仲裁公告费由谁负担，参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之规定，日钢公司仲裁阶段支出的公告费应由其自行负担，日钢公司要求孙会法支付仲裁公告费1000元，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日钢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元，减半收取10元，由日钢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孙会法于2015年5月12日离职，日钢公司随即对其停发了工资并停缴社会保险，日钢公司亦认可孙会法出勤至2015年5月份，可见日钢公司对孙会法的主动离职行为是明知的。日钢公司主张直至2015年10月才知其权利受到侵害，2016年10月10日其才与孙会法解除劳动关系，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日钢公司于2016年10月10日提出仲裁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明显超过了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
劳动人事争议仲裁机构将仲裁申请书、举证通知书、答辩通知书、开庭通知书通过特快专递送达，由孙付田签收，但孙付田是否为孙会法的同住成年家属，是否将上述仲裁文书转交给孙会法，日钢公司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在无证据证明受送达人下落不明或者采用直接送达、留置送达、委托送达、邮寄送达等无法送达仲裁文书的，劳动人事争议仲裁机构径行选择公告送达的方式送达仲裁文书，程序违法。日钢公司的仲裁请求已经超过仲裁时效期间，孙会法因不可归责于自己的原因在劳动仲裁阶段没有提出仲裁时效期间已过的抗辩，该后果不应由孙会法承担。故日钢公司关于孙会法在仲裁答辩期限内未提出仲裁时效抗辩，在诉讼阶段提出不应得到支持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日钢公司上诉要求孙会法支付违约金，理由不能成立。员工的培训费、差旅费及出差补助系日钢公司的日常生产、经营成本，日钢公司要求孙会法返还培训费、差旅费及出差补助，没有法律依据。日钢公司在仲裁阶段支出的公告费应由其自行负担，日钢公司要求孙会法支付仲裁公告费
1000元，亦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日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日照钢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荣国
审判员 苗自富
审判员 刘 芳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裴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