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107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杰，男，1969年7月3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志强，北京市中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静，北京市中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勤安，男，1959年1月10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海燕，北京市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文娟，女，1960年6月11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北京市永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杰因与被上诉人温勤安、原审第三人张文娟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2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志强、邓静，被上诉人温勤安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海燕，原审第三人张文娟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温勤安的全部诉讼请求。2.温勤安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认定孙杰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事实上，孙杰在2010年8月至9月期间，根本不认识温勤安，没有联系过温勤安，更没有收到温勤安的款项。孙杰并未从温勤安处获利。2.孙杰的工商银行卡收到的一笔50万元汇款是温勤安受张文娟的指示替张文娟支付的货款。张文娟与孙杰一直存在业务往来，张文娟经常在自己不方便打款的情况下，让他人代为打款或付款。3.本次纠纷经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立案，经过一年多的侦查，后由朝阳检察院以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作出不起诉决定。
温勤安辩称：1.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孙杰的上诉请求。2.孙杰承认收到160万元，无论其是否知道该160万元是温勤安的钱，本身就构成了不当得利。3.本次纠纷与张文娟和孙杰之间的债权债务无关。4.刑事案件与本案无关。
张文娟述称：1.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孙杰的上诉请求。2.孙杰收到160万元款项以办理茅台酒专卖事项。但事实上根本不存在办理茅台酒专卖的事实，所以孙杰应将取得的不当得利返还。3.孙杰收到温勤安的50万元与张文娟无关，张文娟并未委托温勤安付款。4.孙杰的行为虽不构成刑事犯罪，但与是否应退还不当得利无关。
温勤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孙杰返还温勤安不当得利款160万元。2.孙杰给付温勤安利息（以不当得利款16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0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日止）。3.诉讼费用由孙杰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21日，温勤安向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太阳宫派出所报案，称2010年8月下旬起，其通过孙杰办理在山西省开茅台酒专卖店一事，在太阳宫地区将办理费用和好处费分3次共计160万元人民币交给了孙杰（其中110万为现金，最后一次为汇款，对方账号×××，户名孙杰），2013年后该人失去联系。2015年10月23日，孙杰因涉嫌诈骗罪被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以下简称朝阳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19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朝阳检察院）以证据不足为由不批准逮捕。次日由朝阳分局依法执行取保候审。2016年5月10日，孙杰被朝阳检察院取保候审。2016年10月14日，朝阳检察院作出京朝检刑不诉[2016]224号不起诉决定书，以朝阳分局认定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为由，决定对孙杰不起诉。同日，朝阳检察院决定解除对孙杰的取保候审措施。
经温勤安申请，一审法院向朝阳分局调取了刑事侦查案卷（共八卷）。对该证据材料，温勤安、张文娟予以认可；孙杰认为：公安机关卷宗内容不能作为认定温勤安主张给付款项的事实。认可孙杰在侦查卷笔录中所说的“收到的是酒钱”、“没有办理茅台酒专卖店的事实”，所谓的“三角债”、“退款”是在孙杰被羁押状态下所说，与事实有出入，不能在本案中证明相关事项。
一审法院庭审中，孙杰提交其与张文娟交易的部分发货单及账目，证明其与张文娟的交易往来情况。孙杰称因未保存，不能提交全部账目，“一般是先发货后给帐”，“总计多少钱我也核不出来，张文娟给我多少钱总数我也不知道，算不出来”。孙杰亦申请证人张某、樊某出庭作证，证明张文娟存在拿别人钱还账的事实。温勤安、张文娟对以上证据材料和证人证言均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温勤安主张其先后三次将160万元交与孙杰。为证明其主张，温勤安申请法院调取了朝阳分局刑事侦查案卷。在该案卷中，朝阳分局和朝阳检察院多次向张文娟、姜珊、张明宇、孙华伟、陆兵、景政君进行询问，以上人员分别陈述了温勤安向孙杰交付现金及银行转账的情况。该案卷中的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亦显示，2010年9月30日，孙杰卡号为×××的账户中被汇入了50万元。以上证据相互映证，可以证明孙杰收取了温勤安160万元的事实。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以上举证规则，在给付型不当得利的案件中，作为给付钱款的一方，应当承担证明接受钱款一方没有合法依据的举证责任。本案中，温勤安主张给付目的不达，其提交的证据已经完成了初步举证义务。孙杰主张其收取的钱款系张文娟向其交付的货款，对此，张文娟不予认可。孙杰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其与张文娟交易过程中的部分发货单及账目。以上单据及账目均系孙杰单方制作，且不能完整的体现出二人的交易情况，故不能成为其收取温勤安钱款的合法理由。孙杰申请两位证人出庭作证，二人证言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法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温勤安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孙杰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判决：一、孙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温勤安返还不当得利款1600000元；二、孙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温勤安支付利息（以不当得利款16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0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温勤安主张为办理山西茅台酒专卖店事宜向孙杰支付160万元，依据的证据是孙杰诈骗案刑事侦查案卷中张文娟、姜珊、张明宇、孙华伟、陆兵、景政君等人的陈述以及姜珊在一审中出具的证人证言。经本院核查刑事侦查案卷，温勤安、张文娟、姜珊、张明宇、景政君在接受朝阳公安的询问与接受朝阳检察院的询问中所陈述的事实前后并不一致，温勤安、张文娟、姜珊、张明宇、孙华伟、陆兵、景政君等人的证人证言在温勤安三次付款的付款时间、付款地点、在场人员、如何到场、交谈内容、见面持续时间、给钱数额、嫌疑人情况以及给钱细节等方面均存在不同程度的矛盾，且孙杰在刑事侦查过程中从未认可因办理山西茅台酒专卖事宜收取过温勤安160万元。鉴于上述事实，本院认为在缺乏直接证据的情况下，仅依据温勤安、张文娟、姜珊、张明宇、孙华伟、陆兵、景政君等人在刑事侦查案卷中的陈述以及姜珊一审中的证人证言，不能认定存在温勤安因办理山西茅台酒专卖店事宜向孙杰付款160万元的事实。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是不当得利纠纷，温勤安主张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的基础，是其与孙杰之间存在不当得利法律关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不当得利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有以下四点：第一，一方取得利益；第二，另一方受损失；第三，取得利益与受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第四，取得利益没有法律根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本案中，温勤安作为主张存在不当得利法律关系的一方，依据法律规定，应就产生不当得利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温勤安主张为办理山西茅台酒专卖店事宜向孙杰支付160万元，温勤安的给付行为是本案诉争利益转移的直接原因，故本案所涉不当得利纠纷应属于给付型不当得利，温勤安应就以下事实承担举证责任：1.温勤安向孙杰支付160万元；2.温勤安向孙杰付款的原因是办理山西茅台酒专卖店事宜；3.付款原因现已不存在。但如本院在查明事实部分所作论述，温勤安在本案中并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向孙杰支付了160万元，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与孙杰之间就办理山西茅台酒专卖店事宜达成约定，故温勤安并未完成对于不当得利法律关系要件事实的举证责任，其主张的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不成立，本院对于温勤安要求孙杰返还160万元不当得利以及相应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未予查明，所作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孙杰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213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温勤安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温勤安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温勤安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晨阳
审判员 魏曙钊
审判员 屠 育
二〇一八年一月九日
书记员 李 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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