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莆民初字第493号
原告黄泉福，男，1960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委托代理人刘清洁、罗金圳，福建刺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莆田市九鼎工艺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黄石镇工艺美术城木雕二区5-3、4号，组织机构代码证代码56732363-6。
法定代表人陈青峰，经理。
委托代理人蔡松铸，福建新世界新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黄泉福与被告莆田市九鼎工艺品有限公司（下称九鼎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2014年8月27日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后，被告提出管辖权异议，2014年10月15日该院作出（2014）泉民初字第1334号民事裁定，本案移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泉福的委托代理人刘清洁、被告九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蔡松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泉福诉称，原告系专业从事佛像等艺术品雕塑创作的工艺美术大师，作品多次获国内外大奖。自2000年2月至2007年8月，原告分别创作完成工艺品《送××勒》、《人与自然》等十多项雕塑作品，并分别在福建省版权局办理了著作权登记，其中“皆大欢喜系列”获中国（深圳）文化产业博览会金奖。原告把创作的作品用于自己投资的公司进行加工、销售经营。被告未经原告允许生产、复制原告上述其中八件作品并销售，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请求判令：1、被告立即停止侵犯原告著作权的行为（包括停止侵权行为，销毁复制品和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2、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0万元（包括合理费用）；3、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告九鼎公司答辩称，1、弥勒佛像是公众所熟知的形像，原告作品没有独创性。被告本身具有独创能力，不存在生产销售原告所指控的这些产品行为。2、原告没有证据证明被告有生产或者销售侵犯原告著作权木雕产品的事实，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其请求的赔偿数额缺乏事实依据。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为证实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1、证据一：版权登记证书《吉祥如意系列》13-2007-F-2664、《中××选》、2010.8.4CCTV《人物》第157期栏目播出的《雕刻家黄泉福》、2012.4.1CCTV《流行无限》栏目播出的《黄泉福雕刻大师》录像资料，及作品完成日为2009年8月7日的“福在如意”的版权登记证书，证明黄泉福对皆大欢喜系列、吉祥如意系列、坐正体笑佛、摇钱树、拓荒牛、福在如意等作品享有著作权及已公开发表的事实；证据二：获奖证书，证明原告创作的“皆大欢喜”十八弥勒系列作品在中国（深圳）第四届国际文化产业博览交易会上获得“中国工艺美术文化创意奖金奖”的事实；证据三：（2013）××证内字第××号公证书、（2014）××证内字第××号公证书，证明被告生产、复制与原告上述享有著作权的美术作品相同或相似的木雕工艺品，在天猫网开设“大汉九鼎旗舰店”及在莆田市荔城区黄石镇工艺美术城木雕一区4-25、26号开店进行销售的事实；证据四：福建中证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证明被告销售侵权产品的事实；证据五：公证所向被告处购买的两件弥勒佛像，证明被告销售侵权作品的事实；证据六：税务发票，证明原告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购买侵权产品的费用、公证费、律师费的事实。
经被告质证认为，对原告提供的证据一、证据二均无异议，对证据三、证据四认为被告只是为了宣传而在网上展示，并没有进行销售，侵权事实没有发生，且图片与实物存在差别，无法仅凭图片证明被告有发生了销售的侵权行为，对证据五认为原告提供的作品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经比对与原告作品还是存在差别的。第一个作品佛像在眼前纹路有所差异，其构成部分“蝙蝠”及该作品的耳朵差异较为明显，且弥勒佛是公众形象，只有高度一致才能构成侵权；第二个作品眼睛不一致。被告方的作品明显较大。其构成部分“玉如意”的形状也不一致。所以，从被告方购买的这两件产品并不构成侵权；对证据六税务发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系购买所谓“侵权”产品的费用，是作为维权所必须的；但其中律师费不是法定的赔偿内容，跟我方无关。
被告为证实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证据一：工商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法定代表人证明、法人身份证证明，欲证明被告诉讼主体资格；证据二：工艺师证件，证实被告法定代表人陈青峰于2009年4月30日即取得工艺美术员资格，具有工艺独立创作能力；证据三：作品登记证书，证实被告法定代表人陈青峰拥有“吉祥”（登记号为13-2012-F-00004572）和“满载而归”（登记号为13-2012-F-00004573）美术作品的著作权；证据四：外观设计专利证书，证实被告法定代表人陈青峰拥有工艺品（福与自然）和（龙珠）美术作品的外观设计专利权；证据五：莆田晚报2015年1月2日A8报道：陈青峰寻找静与美的木本人生，证实被告法定代表人陈青峰系有名的青年工艺美术师，在木雕业界享有盛名。
经原告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和证明对象没有异议；对证据二没有异议，但被告是否具有创作能力，不能否定被告对原告的侵权行为；对证据三，认为登记证书的美术作品“吉祥”登记时间是在2012年6月11日，该作品虽然与原告创作的有所区别，但被告所提供的吉祥作品与在天猫网络销售的吉祥作品是不一致的。且被告的“吉祥”与原告所创作的“吉祥”虽然不一致，其他还是有所相同。“满载而归”也跟本案无关；对证据四，认为虽然被告有取得福与自然的外观设计，时间是2012年10月3日授予，被告所提供的“福与自然”的图片只是在下面加一个垫，上方的还是与原告基本相似。对证据五，认为报纸的报道内容没有异议。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结合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本院对本案事实认定如下：
原告是民间工艺雕刻艺人。其完成的《立莲吉祥如意》、《吉祥如意系列（1）-（2）》、《清莲布袋佛》、《加官进禄系列（1）-（2）》、《招财进宝（1）-（2）》、《皆大欢喜系列（1）--（12）》、《送××勒》、《人与自然》、《摇钱树》、《清莲观音》、《坐正体笑佛》作品，分别在2000年5月2日至2007年8月12日期间，在福建省版权局办理了著作权登记，其登记号分别为13-2007-F-2664、13-2007-F-2665、13-2007-F-2666、13-2007-F-2667、13-2007-F2668、13-2007-F-2669、2010-F-029080、13-2008-F-2142、13-2004-F-1013、13-2006-F-3537、2010-F-029079。2007年8月华文出版社发行了《中××选》一书，收录上述作品。
2013年10月25日，原告黄泉福的委托代理人李强向泉州市刺桐公证处申请对相关网站上的内容进行证据保全，该公证处在天猫网发现“大汉九鼎旗舰店”出售相关木雕和工艺品。
2014年4月7日，原告黄泉福又向泉州市刺桐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同日，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李强及公证员李文红及辅助人员许丽丽来到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黄石镇工艺美术城木雕一区4-25、26号，李强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在该商店对其认为涉嫌侵权的产品进行询价并购买了二个68厘米高的木雕弥勒佛像，支付价款共计8500元。该商店售货人员开具发票一张，并提供“陈青峰”名片一张。随后该公证处对上述两个木雕佛像进行封存。
庭审中，当庭拆封了原告提供的上述泉州市刺桐公证处所封存的佛像木雕二个，经比对，其中一尊胸前有蝙蝠的木雕佛像与原告所登记版权《皆××喜》系列（11）的佛像，在头像、中间身部以及底座在造型、线条、结构、神态表达方式几乎相同；另一尊左手持玉如意木雕佛像与原告所登记版权《吉祥如意系列（2）》的佛像，除头部方向不同外，其他部位基本一致。
原告为本案维权共支出购买两个木雕佛像费用8500元（每个4250元），公证费1800元，律师费共15000元。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经公证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法律意义的事实和文书，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项公证的除外。本案中，泉州市刺桐公证处依据原告的申请，对购买的涉嫌侵权的佛像进行证据保全公证，并封存了相关图像物品，应认定该公证行为合法、有效，可作为定案依据。作品著作权登记证和合法出版物可以作为原告对讼争作品享有著作权的初步证明，但著作权是实施“自愿登记制”，版权局只是对申请登记作品进行形式审查，不实行实质审查。独创性是作品应当具备的条件。自从汉代以来，佛教传入中国，弥勒佛像是佛教文化中的传统形象之一，经近一千多年的积淀，民间对弥勒佛像的创作丰富多彩，只要佛像稍加变化有创意就可能产生新的作品。原告运用自己的雕刻技巧结合对传统佛像艺术的理解，将蝙蝠或玉如意加入佛像中，对传统佛像进行再创作，原告创作的《皆××喜》系列（11）涉案佛像无论从其神态、造型、还是佛像的含义表达方面都体现了作者的创造性劳动，并不是对传统佛像形象的简单复制，故本案讼争作品具有独创性，作者黄泉福享有讼争佛像雕塑美术作品的著作权，应受法律保护。被告在莆田市荔城区黄石镇工艺美术城出售的其中一尊胸前有蝙蝠的佛像木雕，其没有证据证明其销售行为是有其他合法来源或者经过其他合法许可，也不能证明其已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故被告未经许可销售讼争作品的行为已构成对原告著作权的侵犯，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著作权保护的对象是原创性表达，与作品的尺寸、材质是否相同无关，被告辩称与原告的佛像在尺寸、材质上都不尽相同，没有存在侵权，理由不能成立；另一左手持玉如意木雕佛像，虽然与原告所登记版权《吉祥如意系列（2）》的佛像，其他部位基本一致，但头部方向不同，显然对作品的表达方式上也是不同的，故不能认定为侵权作品，原告就该佛像主张被告侵权，理由不足。本案讼争的佛像是立体雕像，作品表达方式的对比应全面客观，虽然原告对被告在天猫网站上发布的佛像图象进行证据保全公证，并封存了相关图象，但因其是平面图象，无法全面、客观、真实反映其表达方式的异同点，故原告主张被告在网络上销售相关作品存在侵权，理由不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告主张被告生产、复制原告作品并出售存在侵权行为，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也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以及被告的获利情况，综合考虑原告美术作品的艺术价值、被告销售原告作品仿制品的经营规模、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被告的主观过错程度以及原告为制止被告的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认定被告应赔偿40000元。综上，原告黄泉福享有上述美术作品的著作权，其权利应受法律保护，被告未经原告许可擅自销售与原告佛像美术作品相同的仿制品，其行为侵犯了原告的著作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原告主张有依据的予以支持，没有依据的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莆田市九鼎工艺品有限公司立即停止侵犯原告黄泉福著作权（登记号为闽作登字13-2007-F-2669）的行为，即立即停止销售与黄泉福《皆大欢喜系列（11）》雕刻作品相同的仿制品；
二、被告莆田市九鼎工艺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原告黄泉福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40000元；
三、驳回原告黄泉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800元，由原告黄泉福负担人民币2000元，被告莆田市九鼎工艺品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68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方珍寿
代理审判员 陈福元
人民陪审员 涂 星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林爱如
附本案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
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
（五）复制权，即以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的权利。
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
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七条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
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
第八条当事人自行或者委托他人以定购、现场交易等方式购买侵权复制品而取得的实物、发票等，可以作为证据。
公证人员在未向涉嫌侵权的一方当事人表明身份的情况下，如实对另一方当事人按照前款规定的方式取得的证据和取证过程出具的公证书，应当作为证据使用，但有相反证据的除外。
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
第二十六条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
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五条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的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