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闽05行终2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文璇，女，1982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安县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惠安县螺城镇中山北路。
法定代表人赖清正，县长。
委托代理人钟晓君，惠安县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许惠恩，福建兴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惠安县联友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惠安县螺城南阳东路商住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21259889654K。
法定代表人张清良。
原审第三人惠安县螺城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螺城镇北关街登科花园F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212598887151。
法定代表人温国才。
原审第三人黄贵州，男，1940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系上诉人之父。
原审第三人黄文娟，女，1975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系上诉人之姐。
原审第三人黄文虹，女，1978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系上诉人之姐。
原审第三人黄文玲，女，1983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系上诉人之妹。
上诉人黄文璇诉被上诉人惠安县人民政府、原审第三人惠安县联友房产开发有限公司、惠安县螺城建设发展有限公司、黄文娟、黄文虹、黄文玲、黄贵州土地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6)闽0502行初31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文璇，被上诉人惠安县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钟晓君、许惠恩，原审第三人黄贵州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惠安县联友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友公司”）、惠安县螺城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螺城建设公司”）、黄文娟、黄文虹、黄文玲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4年8月30日，经被告惠安县人民政府惠政［2004］土149号文件批准，惠安县国土资源局将位于螺城镇企塘岭的土地6047平方米以有偿出让方式提供给第三人螺城建设公司作为该公司企塘花园商住用地。2005年9月8日，第三人螺城建设公司将该宗土地使用权转让给第三人联友公司。2006年1月4日，被告惠安县人民政府向第三人联友公司颁发惠国用（2006）出字第17000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登记用地面积6047平方米。该《国有土地使用证》上登记的面积包括原告父亲黄贵州及母亲林美珠（已过世）位于惠安县螺城镇企塘岭西侧螺南商住区4＃202号的房屋的用地面积。截止本案辩论终结前，第三人黄贵州仍未就其所有的本案涉诉房屋与第三人联友公司签订拆迁补偿协议。2014年10月29日，被告惠安县人民政府作出惠政［2014］23号《惠安县人民政府关于核减惠安县联友房产开发有限公司土地使用权登记面积的决定》，决定将颁发给联友公司的（2006）出字第17000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收回注销，并对未完成拆迁补偿的用地面积1166.3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进行核减。2016年1月27日，第三人联友公司向被告惠安县人民政府申请国有土地使用证遗失补发登记。2016年2月5日，被告惠安县人民政府注销了惠国用（2006）出字第17000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并按核减后的面积4880.7平方米向第三人联友公司颁发了（2006）出字第17000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原告黄文璇认为被告惠安县人民政府向第三人联友公司颁发（2006）出字第17000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行为侵犯了其合法权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第三人黄贵州与林美珠系夫妻关系，原告黄文璇与第三人黄文娟、黄文虹、黄文玲系二人之女。林美珠已于2011年去世。2015年5月25日，黄贵州向惠安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被告惠安县人民政府颁发给第三人惠安县联友房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惠国用（2006）出字第17000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2015年10月11日，黄贵州以拟以其他途径解决为由，向惠安县人民法院撤回起诉。2015年10月12日，惠安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惠行初字第56号行政裁定书，裁定准予黄贵州撤回起诉。2015年10月19日，黄贵州以相同的诉讼请求及事实和理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2015年11月30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鲤行初字第34号行政裁定书，驳回黄贵州的起诉。黄贵州不服，提起上诉。2016年，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闽05行终5号行政裁定书维持原裁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原告是否具有起诉主体资格？二、原告的起诉是否为重复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三、被告惠安县人民政府为第三人联友公司颁发惠国用（2006）出字第17000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行为是否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有权提起诉讼的公民死亡，其近亲属可以提起诉讼。……”经查，被告惠安县人民政府向第三人联友公司颁发惠国用（2006）出字第17000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登记用地面积6047.0平方米。该《国有土地使用证》上登记的面积包括原告父亲黄贵州及母亲林美珠（已过世）位于惠安县螺城镇企塘岭西侧螺南商住区4＃202号的房屋的用地面积。该房屋虽登记在第三人黄贵州名下，但因第三人之妻林美珠已去世，原告作为第三人黄贵州与林美珠之女，在未经遗产分割的情况下，享有对涉案房屋的财产权益，因此与涉诉的行政行为具有利害关系，原告起诉主体适格。被告关于原告不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的辩解，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重复起诉要求起诉的原告一致、被告一致，诉求一致。本案中被告无法提供证据证实原告黄文璇曾就被告的颁证行为向法院提起过行政诉讼，而第三人黄贵州的起诉不能视为原告的起诉，因此，原告的起诉并非重复起诉。至于本案的起诉期限问题，原告自认其是2015年通过被告的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才得知被告向第三人联友公司颁发惠国用（2006）出字第17000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行为，且原告关于无从知晓被告惠安县人民政府的职能部门惠安县国土资源局公告行为的理由合理。因此原告于2015年12月1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2年的起诉期限。被告关于原告的起诉为重复起诉，且超过法定期限的辩解，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三：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应当做到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根据《福建省土地登记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出让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应当提交的权属来源证明文件包括：……受让人自行负责拆迁安置或征地补偿的，应当同时提交已落实的拆迁安置方案或征用土地补偿协议书。”本案中，第三人黄贵州未就涉案的惠安县螺城镇企塘岭西侧螺南商住区4＃202号房屋与第三人联友公司达成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被告惠安县人民政府作为土地管理登记部门，在2006年1月第三人联友公司申请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时，未按规定审查出第三人联友公司就申请登记用地面积上的房屋尚未完全落实拆迁安置征用土地补偿的情形，在本案涉诉地块未完成全部拆迁安置工作的情况下，向第三人联友公司颁发了惠国用（2006）出字第17000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并将用地面积登记为6047平方米，该颁证行为属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对被告惠安县人民政府颁发的惠国用（2006）出字第17000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应予以撤销。但因被告惠安县人民政府已于2016年2月5日注销了惠国用（2006）出字第17000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并于同日按核减后的面积4880.7平方米向第三人联友公司颁发了（2006）出字第17000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应确认被告惠安县人民政府于2006年1月4日为第三人惠安县联友房产开发有限公司颁发惠国用（2006）出字第17000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行为违法。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判决：确认被告惠安县人民政府于2006年1月4日为第三人惠安县联友房产开发有限公司颁发惠国用（2006）出字第17000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惠安县人民政府负担。
黄文璇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判非所诉，上诉人在一审请求撤销及恢复原状，而判决只确认行为违法，明显判非所诉。二、一审判决适用未经查证且庭审质证的事实，无事实依据，判决错误；三、本案是发回重审的案件，在原（2015）鲤行初字第75号行政判决书确人上诉人是2015年12月11日提起本案诉讼的，而原审判决确认被告于2016年2月5日注销了（惠国用【2006】出字第17000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也就是行政机关在诉讼过程改变行政行为，根据《行政诉讼法》的规定，上诉人坚持不撤诉或不变更诉讼请求的，仍应判决撤销原行政行为；四、被上诉人未向原审第三人联友公司、螺城建设公司收取土地出让金，严重违法违纪，也应判决撤销；五、行政诉讼可以一并要求行政机关因错误行政行为造成相对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或回复原状，上诉人一并提出赔偿请求，原审判决对赔偿不作审理裁决，严重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被上诉人颁发给原审第三人惠安县联友房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惠国用【2006】出字第17000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
被上诉人惠安县人民政府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庭审中口头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本案被诉土地使用权证注销，有法院责令惠安县国土资源局提供的相关材料可以证实。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法院可以判决确认违法，故原审判决正确；二、原审未驳回上诉人的起诉，略有不妥。本案是重复诉讼，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起诉。且上诉人的起诉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依法应当驳回。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提起诉讼系重复起诉且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
原审第三人黄贵州、黄文娟、黄文虹、黄文玲、联友公司、螺城建设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经审查，上诉人黄文璇不服提出上诉后，原审法院已将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另查明，原审第三人黄贵州至今仍未就其所有的惠安县螺城镇企塘岭西侧螺南商住区4＃202号房屋与原审第三人联友公司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是否超过起诉期限，是否属于重复起诉？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具体到本案，被上诉人惠安县人民政府于2006年1月4日，向原审第三人联友公司颁发惠国用（2006）出字第17000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颁发该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时有告知上诉人诉权或起诉期限，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的起诉期限应从上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最长不超过2年。被上诉人主张其于2005年11月28日已经进行公告，上诉人没有提出异议，上诉人应当自2005年12月28日就已经知道被诉行政行为，且上诉人之父黄贵州之前就被诉行政行为已经提起诉讼，视为上诉人已经知悉被诉行政行为存在。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的公告行为发生在颁证之前，不能证明上诉人已经知悉被上诉人的颁证行为，且上诉人与其父黄贵州是独立的两个自然人，黄贵州知悉颁证行为不能等同于上诉人亦已经知悉，故被上诉人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超过起诉期限，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而上诉人主张其于2015年得知被上诉人向原审第三人联友公司颁发惠国用（2006）出字第17000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行为，本院予以确认，故上诉人于2015年12月11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起诉期限。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之父黄贵州曾向法院提出撤销本案被诉《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行政诉讼，视为上诉人的提起的诉讼，应当认定为重复诉讼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可，本案上诉人的起诉不构成重复起诉。
2.被上诉人向原审第三人联友公司颁发惠国用（2006）出字第17000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事实是否清楚、程序是否合法、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根据《福建省土地登记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申请初始登记，应当提交下列文件：（一）土地登记申请书；（二）身份证件；（三）土地权属来源证明文件。第二十四条规定：“出让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应当提交的权属来源证明文件包括：……受让人自行负责拆迁安置或征地补偿的，应当同时提交已落实的拆迁安置方案或征用土地补偿协议书。”本案中，原审第三人黄贵州至今未就案涉的惠安县螺城镇企塘岭西侧螺南商住区4＃202号房屋与原审第三人联友公司达成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故，可以认定原审第三人联友公司在申请土地登记时尚未落实的拆迁安置方案或征用土地补偿。被上诉人未认真审查原审第三人的权属来源是否合法就向其颁发惠国用（2006）出字第17000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作出的颁证行为事实不清、程序违法，应予撤销。经查，被上诉人惠安县人民政府已于2016年2月5日注销了惠国用（2006）出字第17000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并于同日按核减后的面积4880.7平方米向原审第三人联友公司颁发了（2006）出字第17000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本案已经不具有可撤销的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应确认被上诉人惠安县人民政府于2006年1月4日为原审第三人惠安县联友房产开发有限公司颁发惠国用（2006）出字第17000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行为违法。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黄文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钊胜
代理审判员 苏清丽
代理审判员 何淑婷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翁伯明
附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