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4刑初42号
公诉机关辽宁省抚顺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林洪伟，男，1978年4月4日生于辽宁省抚顺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辽宁省抚顺县，户籍所在地辽宁省抚顺县。2017年3月5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抚顺市第二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朱立新，抚顺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抚顺市人民检察院以抚检诉刑诉（2017）3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林洪伟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9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抚顺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徐娜、代理检察员王天呈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林洪伟及其指定辩护人朱立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抚顺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林洪伟于2017年3月3日17时许与其父亲被害人林某某（男，卒年64岁）在位于抚顺县救兵乡救兵村342号的家中因琐事发生争吵并厮打。林某某将林洪伟叫到厨房后，林洪伟持长柄斧子猛击林某某头部两下，致其倒地后离开现场。林某某被他人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林某某系被他人用钝性物体作用于头面部造成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
被告人林洪伟于案发后被公安机关抓获。
对所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供了案件来源、物证斧子、证人证言、书证、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辨认笔录、鉴定意见以及被告人林洪伟的供述及辩解等证据。据此，认为指控被告人林洪伟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对被告人林洪伟提起公诉，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林洪伟辩称，其是从林某某手中抢下的斧子用斧背砍的林某某，并没有杀害林某某的故意，不应认定其为故意杀人罪。
其指定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本案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而不是故意杀人罪；2、被害人对案件的引发负有过错；3、本案系因家庭矛盾而引发，林洪伟无前科，请求法庭对被告人林洪伟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林洪伟系被害人林某某（男，卒年64岁）之子，林某某生活中经常对其妻李某某、其子林洪伟有殴打行为，并曾持剪刀等物品攮伤过林洪伟，林洪伟亦打过林某某。2017年3月3日17时许，在位于抚顺县的林某某家中，林某某与林洪伟又因琐事发生争吵，林某某打了林洪伟一耳光，林洪伟打电话报警。后林某某离开房间来到厨房，林洪伟亦来到厨房，林洪伟持家中的长柄斧子击打林某某头部等部位数下，致其倒地后离开现场。林某某被他人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林某某系被他人用钝性物体作用于头面部造成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
被告人林洪伟于2017年3月5日被公安机关抓获。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明：
1、110接处警信息、立案决定书、侦破报告、案件来源、抓捕经过等证据，证实了本案的来源、立案、破案及被告人林洪伟于2017年3月5日早在返回家中时被公安人员抓获的情况。
2、证人李某某系被害人林某某之妻、被告人林洪伟之母，2017年3月3日晚5点来钟，我儿子林洪伟从外面回来，当时林某某在里屋靠门的地桌旁喝酒，我抱着小孙子在炕边睡觉。林洪伟进屋后，林某某一边喝酒一边说，怎么的，今天又溜达去了，搞破鞋去了，林洪伟没吱声。林某某说我今天去石文法院告你去了，估计得判你7年8年的，林洪伟说你原意上哪告就上哪告，我擎着。林某某又说，你给儿子攒了多少钱呀，攒了100万没。林洪伟说我没有钱，上哪攒100万去，你给我攒了多少钱，我也是儿子。林某某就急眼了，站起来就打了林洪伟一个嘴巴子，打得挺使劲，林洪伟没动，捂着脸坐着。当时小孩被吵醒就开始哭，林洪伟拿出手机给派出所电话，说我进屋就给我打了，你们管不，我听电话里派出所说马上过来，林洪伟就把电话掼炕上了。林某某喊林洪伟，来，你出来，林某某就住外屋走，林洪伟也跟着出去了，让我赶紧把小孩抱走，别给孩子吓着。随后我听见外屋咣咣两声，等我给小孩包上，拎着小孩的鞋走到门口的时候，我看见林某某头帖着里屋门槛，脚冲我家后门倒在外屋地上，嗓子发出呼啦呼啦的声，头部全是血，里屋门槛外面的地上也全是血，林洪伟空着手站在外屋靠门的位置。我怕孩子吓着，抱着孩子去了邻居张勇林家，坐了20多分钟，我抱着孩子回家了。到家时看见警察在我家呢，警察问了我挺多，记不住问的什么了，这时林某某还躺在原来的位置喘气呢。过了一会儿，警察带着120来了，检查了一下用救护车把林某某送到了抚顺中医院抢救室，晚上八九点钟，医生告诉我林某某抢救不过来了。我没看到林洪伟砍的过程，是警察在我家水缸后面找到了我家的板斧，上面有血，我才知道林洪伟是用斧子砍死林某某的，这把斧子被警察拿走了。林洪伟和林某某关系不好，经常吵架也经常动手。从林洪伟七八岁的时候，林某某就总打林洪伟，用板凳打过，剪子扎过，也用铁锹打过，林洪伟左胳膊的伤就是林某某弄的，林洪伟也砍过林某某。林某某老打我，还经常当着人多的时候打我，我和林某某关系也特别不好。
3、证人王某系出租车司机，其证言证实，2017年3月3日下午4点左右，我在南站西八路救兵小客站拉客，当时车上已经坐了三个乘客，林洪伟上车后我就开车往救兵走了，我闻到林洪伟身上有酒味。大约5点左右，林洪伟下车往家方向走了。
4、证人邹某系出租车司机，其证言证实，2017年3月3日17点53分，林洪伟给我打电话说他要去市内，讲好到市内给我60元钱，当时我车里有两个学生家长要到华源中学接孩子，我到矿务局医院门口就让他下车了，当时是18点37分，我闻到他身上酒味挺大。
5、证人董某某证言证实，2017年3月3日17点40分左右，林洪伟给我打电话让我送他一下，因为他前几天和我一起干了几天活，我不好意思拒绝他。我给他送到马郡路口，他在车上打了几个电话联系车去市内，我听他的意思是身上钱不多就60元，后来有个车答应过来拉他，林洪伟就下车了。我开车往回走，林洪伟给我打电话，说他给他爸打了，让我帮忙去他家看看怎么样了。后来，林洪伟又给我打了两个电话，问我去没去他家看看，我说明天我去你家附近打苞米就知道了，之后我俩就没通过电话。
6、证人韩某某系被告人林洪伟邻居，其证言证实，2017年3月4日晚8点左右，林洪伟给我家座机打电话，问我他父亲林某某的情况，人是否死了，我告诉他人已经死了。林洪伟和林某某经常打架，好几年前，林某某拿剪刀给林洪伟胳膊攮伤了。
7、证人陈某系被告人林洪伟邻居，其证言证实，2017年3月3日晚快6点左右，林洪伟到我家说要去市里，向我借钱，我兜里就100元钱就借他了。他当时说又和老头吵吵了，因为他俩总吵架我没在意。当天晚上林洪伟给我打过三四次电话，问我他家里父亲的情况，因为120车把人拉走了，我和他说我也不知道他父亲怎么样，他就没再给我打过电话。我听林洪伟说一年前林某某用剪子攮伤过他手臂，留下疤了。林某某和李某某关系不好，喝完酒经常打骂李某某。
8、证人张某系被告人林洪伟邻居，其证言证实，事发后，李某某带着林洪伟的二儿子到了我家，她说林洪伟杀林某某了，怎么杀的没说，她是因为害怕才把孩子带到我家。林某某、林洪伟父子平时在村里为人不怎么样，在出事之前经常打仗，林某某老打李某某。
9、抚顺县公安局抚县公（刑）勘〔2017〕024号现场勘验检查卷、现场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等能够证实案发地点、现场情况及提取物证的情况。中心现场位于抚顺县救兵镇救兵村342号林某某家中。
以实物提取的方法，从厨房内水缸东侧墙根处提取板斧1把；以棉签蘸取的方法，在厨房内地面血泊、卧室内门板上、卧室内门口地面上各提取血迹1份。在尸体检验过程中，提取死者血样备检。
辨认笔录表明，被告人林洪伟对杀害林某某的地点及其作案后放置板斧的地点进行了辨认，与现场勘查确定的情况相一致。
扣押物品清单、指认笔录及照片表明，公安机关在林洪伟家中卧室内将林洪伟作案所穿白色运动鞋予以扣押。指认笔录及照片表明，经被告人林洪伟指认，在案发现场所提取的板斧为其砍击林某某时使用的作案凶器，白色运动鞋为其作案时穿着的鞋。
抚顺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抚）公鉴（法物）字〔2017〕081号法医学DNA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送检的标记“厨房提取带血斧头”、“厨房地面血泊”、“卧室门表面血迹”、“尸体左手血迹”、“尸体右手血迹”、“带血白色运动鞋（左）”及“带血白色运动鞋（右）”上均检出人血，且与“林某某尸体心脏血”在检出的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比率为5.04234×1019。
10、抚顺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抚）公鉴（法医-医）字〔2017〕02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表明，尸表检验：尸体面颅塌陷变形显著，以右额眶部为重，触之骨擦感明显，右颞全部皮肤肿胀。双眼球、睑结膜出血，右眼球破裂瘪陷。鼻腔血性液体溢出，鼻梁塌陷，鼻骨骨折，触之骨擦感明显。上齿列右上第5齿碎裂，检出牙釉质碎片，口腔内左侧粘膜破裂出血。顶枕部偏左创口3.4cm×0.2cm，顶枕部偏右创口1.8cm×0.5cm。右颞顶部矢状位创口9.4cm×2.0cm，可见颅骨粉碎性骨折塌陷，骨茬外露。右面部塌陷出血17.0cm×12.0cm。右耳前5.0cm处创口10.7×1.5cm。右颧部伤口0.8cm×0.6cm。左颧弓部创口1cm×0.4cm。左眉梢内侧端“T”字型破裂2.3cm×1.0cm，左眼内眦部青紫出血2.5cm×2.5cm，其上有创口2.0cm×0.1cm。鼻背部创口1.0cm×0.1cm。右面颊部2处表皮剥脱皮下出血，其后侧3.0cm处创口1.3cm×0.2cm，其下方0.5cm处创口0.9cm×0.3cm，该两处创口周围青紫肿胀。上唇左侧近嘴角处创口1.2cm×0.1cm，左侧嘴角下方创口2.0cm×0.2cm(呈囊腔状)。上述创口均创缘不整，创腔内可见组织间桥，创周可见皮肤挫伤带。右腕部桡骨远端骨折，触之骨擦感明显。
鉴定意见：被害人林某某系被他人用钝性物体作用于头面部造成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
11、病情介绍单表明，林某某在受伤后由120急诊送抚顺市中医院入院，经抢救无效，于2017年3月3日19时56分死亡。
12、抚顺县公安局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林洪伟于2007年3月12日、2007年7月19日、2014年9月2日三次分别被给予行政拘留10日的行政处罚。
13、被告人林洪伟在侦查阶段供述，2017年3月3日下午5点左右，我喝完酒从市内回到家，看到我父亲林某某在地上桌子上喝酒，我母亲和我小儿子在炕上坐着，我就坐在炕边上。林某某说一个孩子50万，两个孩子最少100万，意思就是嫌弃我没给两个孩子攒钱，我说你也没给我攒钱啊，我生两个孩子也没用你一分钱。我说完林某某就气哄哄走过来给我左边脸一个耳光，还说你不服啊，今天没完。我拿我的电话给救兵派出所打电话，说我要报案，林某某给我打了，问他们管不。我打完电话林某某就往外屋去，我一看他就是要找东西打我，我起身跟出外屋同时告诉我妈赶紧把小孩抱走。我刚出屋门，就看到林某某双手举着板斧冲我过来要砍我，嘴里还说今天砍死你，我冲上去用双手抢板斧把，抢的过程中林某某的脑袋撞门框上了。他还和我继续抢板斧，我当时双手一使劲就把板斧抢下来了，借劲反手一抡，板斧的背面那面抡在林某某的头部右侧，留了很多血。林某某倒在里屋门口地上，他坐了起来双手又要抢我板斧，我就用板斧的背面，双手斜向上方往下方抡了下去，打在了林某某头部的上面，林某某就倒地上说不出话了，当时还有气，地上一摊血。我看见这么多血也蒙了，把板斧放在我们家外屋酸菜缸后面，我妈这时抱着我小儿子从屋里往外走，不知道去哪了。我准备到市里去，我到陈某那借了100元钱，坐着董某某的车到了马郡，又坐邹某的车到了市内西八路，打车到北站的小旅店住下了，我穿的是红色毛衣，黑色裤子，黑色外套，白色旅游鞋，鞋子被警察扣押了。当天晚上，我给村里的董某某、陈军、王某分别打过电话，问他们我爸的情况，死没死，他们也不知道。第二天我给邻居韩某某打电话，他说我爸已经死了，我打算回家看看孩子和我妈，晚上10点左右回的家，到家时发现警察在我家就没回去，在我家附近的地里呆到3月5日早上8点多钟，回家就被在我家蹲守的警察带走了。我和我父亲关系一直都不好，他总打我和我妈，我左臂上的疤就是他用剪刀和菜刀划的，我妈身上也总有淤青，我和我父亲也动过手，用菜刀刀背照他头部和手背砍过，就出点血，不太严重。庭审中林洪伟供述其只打了林某某一下，但认可林某某的伤都是其造成的。
上述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林洪伟犯故意杀人罪，指控罪名成立，应予支持。
关于被告人林洪伟及其辩护人所提被告人林洪伟并无杀害林某某的故意，本案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而不是故意杀人罪的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林洪伟持足以致人死亡的凶器板斧砍击林某某头部等部位，造成林某某头面部多处受伤，其中一处为颅骨粉碎性骨折塌陷，骨茬外露，可见其打击力度之大，且其将被害人打倒后即离开案发现场，并未进行救助，对被害人的死亡后果持放任态度，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故此点辩解及辩护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林洪伟所提其所持板斧是从林某某手中夺下的辩解，经查，因案发当时只有林洪伟和林某某二人在场，关于此节除林洪伟供述外无其他证据能够予以佐证，故无法认定，但林洪伟在林某某打其一耳光后首先是报警而不是还击，可以反映其主观上对本起犯罪处于被动心理，在量刑时应予以考虑。关于其辩护人所提被害人林某某对本案的引发负有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林某某在日常生活中经常殴打妻子及儿子，导致家庭成员间关系紧张，案发当天林某某酒后仅因一言不合就打林洪伟耳光，现虽无证据证明其行为构成刑法上的严重过错，但可认定其对案件起因负有一定过错。关于其辩护人所提本案系因家庭矛盾而引发及被告人林洪伟无前科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予以采纳。
被告人林洪伟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鉴于本案系因家庭矛盾而引发，且被害人对案件的引发负有一定过错，被告人林洪伟对被害人死亡的结果持放任而非积极追求心理，主观恶性低于有预谋的杀人犯罪，被害人林某某之妻强烈要求法庭对被告人林洪伟从轻判处，故可酌情对被告人林洪伟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林洪伟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3月5日起至2030年3月4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接到判决书之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王 芙
审 判 员 肖 怡
审 判 员 赵 湃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六日
代理书记员 朱虹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