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北行终字第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前，男，1977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海市海城区。
委托代理人杨在新，广西百举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家鸿，广西百举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海市公安局海城分局，住所地北海市海城区长青路12号。
法定代表人陈征全，局长。
委托代理人白燕，北海市公安局海城分局民警。
委托代理人符自兴，北海市公安局海城分局民警。
上诉人杨前因与被上诉人北海市公安局海城分局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5）海行初字第3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于2016年2月2日开庭审理，上诉人杨前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在新、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李剑海、庞豪到庭参加诉讼；之后分别于2016年8月9日、12月20日、2017年2月15日、2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杨前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在新、陈家鸿，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白燕、符自兴到庭参加诉讼，证人李某1、唐某、李某2在2016年8月9日的庭审中出庭作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ll月l5日晚21时许，北海市公安局高德边防派出所接ll0报警台转徐世玲手机、李宗波手机报警，派民警李某1、唐某、李某2、马某出警到北海市××城区靖海镇开江亚叉岭23号了解治安警情。办案民警在北海市××城区靖海镇开江亚叉岭ll3号杨前家中二楼找到杨前，经表明身份并口头传唤杨前到派出所接受调查，杨前以无传唤证为由拒不接受口头传唤，并与办案民警发生肢体冲突致民警李某2、马某受伤。经增援民警赶到后将杨前强制传唤到北海市公安局海城分局办案区接受调查。2014年ll月16日，被告对原告杨前作出北公城行罚决字[2014]0293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原告杨前阻碍执行职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二项，对其处以行政拘留十日的处罚。杨前不服该处罚决定，于2014年11月l8日向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政府于2015年1月24日作出北城政复字[2014]第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被告的处罚决定，并于2015年4月8日送达原告。原告不服，于2015年4月20日向本院起诉，请求撤销北公城行罚决字[2014]0293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的规定，被告北海市公安局海城分局具有作出治安管理处罚的法定职权。北海市公安局高德边防派出所接警后，派办案民警前往亚叉岭了解治安警情，依法口头传唤原告杨前到派出所接受调查，原告杨前拒不接受口头传唤，并与办案民警发生肢体冲突，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致办案民警受伤，事实清楚，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对原告作出拘留十日的行政处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原告杨前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杨前上诉称：一、武警没有行政执法资格，人民警察法第二条的规定，并没有包括武装警察。二、被上诉人没有依法执行职务，上诉人未妨碍被上诉人执行职务。1.本案不存在需要传唤的情况，强制传唤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不是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只是和邻居发生纠纷，不能将民事纠纷定性为治安案件，公安机关要认定上诉人是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人，才能进行口头传唤。2.被上诉人强行侵入上诉人家违法。上诉人在自家住宅内不是案发现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二条“现场发现”的情形；必须是紧急情况才能进入私人住宅，当时只是一般的警情，没有证据显示是紧急情况，不能进入私人住宅；在上诉人的妻子欲跳楼的背景下，上诉人才着急踢了战士一脚，情有可原，其主观上要救其妻子，而不是妨碍公务。3.被上诉人实施强制传唤没有报告和批准，也没有依照规定做现场笔录，程序违法。三、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不合法。其一，被上诉人向复议机关提供的证据与被上诉人向人民法院提供的证据是两套不同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应以行政复议期间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作为本案的证据，一审阶段提交的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其二，被上诉人提供的视频没有同步文字说明材料，证据形式不合法。四、上诉人在行政处罚前告知时提出了陈述和申辩，被决定拘留后，立即申请行政复议，被上诉人拒绝了上诉人的陈述和申辩，该行政处罚决定是不成立的。五、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明显故意偏袒被上诉人。1.上诉人要求追加复议机关为被告，一审法院没有追加；2.上诉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一审法院没有允许；3.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回避申请未进行书面告知，也未告知上诉人对驳回申请不服申请复议的权利；4.上诉人提交了复议阶段的证据而一审法院不予理会未组织质证。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撤销行政处罚决定。
被上诉人辩称：一、执法主体是合法的。高德边防派出所接到报警后依法出警，执法民警李某1、唐某有人民警察证，马某、李某2是公安边防部队的士官可以协助执法，并非是非法执法。二、被上诉人是依法执行职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第七条，依法可以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出警后发现上诉人杨前违法，违法行为地是杨前家，被上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在出示工作证后可对其进行口头传唤，因为杨前拒绝配合，对执法民警执法进行阻碍，民警李某1经请示领导后对其进行了强制传唤，遭到其拒绝、厮打，马某被咬伤，李某2被踢伤，有证人的陈述、照片、门诊病历、视频光碟等证据都可以证实杨前阻碍民警执行职务的行为。三、复议证据与诉讼证据有不同，是因为民警在工作中有疏忽和笔误，被上诉人在执法检查时对证据进行了补证，被上诉人在办案中，依法进行了受案、调查询问、现场拍照、处罚前告知并送达，也听取上诉人的陈述申辩，程序合法。四、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也是正确的。关于复议机关作为共同被告的问题一审法院也当庭答复了上诉人，未见到上诉人在庭上提交另外一套证据，一审法院的审理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杨前使用威胁和暴力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的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量罚适当，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维持北公城行罚决字[2014]02930号行政处罚决定。
在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杨前向本院提交了被上诉人在复议阶段向复议机关提交的《受案登记表》、《行政拘留家属通知书》、《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证明被上诉人在复议阶段向复议机关提交的上述三份证据与被上诉人在原审法院审理期间提交不同；被上诉人北海市公安局海城分局在二审审理期间提供了《关于杨前阻碍执行职务的视频光碟的制作情况说明》、《关于杨前阻碍执行职务案现场出警视频部分语音内容记录情况》，证明被上诉人依法传唤及杨前阻碍民警执法。针对上诉人上诉主张现场执法人员的执法资格问题，被上诉人提供《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第六、七、八、九条、《公安边防部队对士官参与执法工作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七条，作为现场办案人员有执法资格的依据。
经庭审质证，上诉人杨前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两份视频光碟制作情况说明、视频部分语音内容记录情况是事后证据且文字说明不完整，不予质证；对被上诉人在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2《关于办理杨前阻碍执行职务一案的情况说明》、证据4《呈请强制传唤审批报告》在复议阶段没有向复议机关提交，该两份证据应予以排除。被上诉人对杨前提交的三份证据无异议，认可被上诉人在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2、4在复议阶段没有提交，主张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是复议证据的补正，并认为证据证明的事实是一样的，都具有证据的客观性真实性，是合法的。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上诉人杨前提交从复议机关复印的三份证据，是被上诉人实施行政行为过程中制作、并在复议阶段向复议机关提交的，具备证据的关联性、真实性、合法性，对其证据效力予以认定；被上诉人北海市公安局海城分局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1《受案登记表》、证据7《行政拘留家属通知书》、证据15《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证据2《关于办理杨前阻碍执行职务一案的情况说明》、证据4《呈请强制传唤审批报告》，因未在行政复议程序提交，只在诉讼程序中提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一条“复议机关在复议程序中收集和补充的证据，或者作出原具体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在复议程序中未向复议机关提交的证据，不能作为人民法院认定原具体行政行为合法的依据”的规定，均不能作为人民法院认定具体行政行为合法的依据；对被上诉人提交的《关于杨前阻碍执行职务的视频光碟的制作情况说明》、《关于杨前阻碍执行职务案现场出警视频部分语音内容记录情况》，与被上诉人之前提交的执法记录仪记录的视频录制的光碟证据相互印证，具有证据的关联性、真实性、合法性，对其证据效力予以认定。
经审查，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除上述不能作为具体行政行为合法依据外，其余经原审判决确认合法有效的证据，可作为定案依据。
据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相符。另查明，徐世玲、李宗波、李宗任报警指认其邻居杨前因黄皮树的种植位置与李宗任发生争吵，上诉人杨前从其住宅二楼向下砸啤酒瓶，砸破的啤酒瓶碎片溅起刺伤李宗任的脚后跟。民警到现场调查，根据报案及现场发现，到杨前住宅亮明身份，说明原因，对杨前进行口头传唤，杨前以无传唤证为由拒不接受口头传唤，办案民警说明口头传唤有法律依据，杨前仍拒不接受。办案民警以电话口头请示可否强制传唤之后，对杨前实施强制传唤。在实施强制传唤过程中，现场执法人员分别被杨前咬伤、踢伤。被上诉人经过调查，在作出治安管理处罚决定前，告知杨前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杨前提出陈述申辩意见，但《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只有告知内容的记录，没有陈述申辩内容的记录。此外，原审法院对杨前在庭上申请证人出庭已作出处理，其处理也合法。原审案件案卷没有杨前主张其从复议机关复印的被上诉人在复议阶段提供的证据由其提交原审法院的记录及相关证据。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规定：“国务院公安部门负责全国的治安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公安边防部队是公安机关的重要组成部分，北海市公安局高德边防派出所是北海市公安局的派出机构，公安部2003年1月20日发布的《公安边防派出所工作规范》第四条明确规定边防派出所的主要职责包括查处治安案件、调解治安纠纷，因此，高德边防派出所具有查处治安案件的工作职责，而执行职务的李某1、唐某是边防派出所的警官，持有人民警察证，马某、李某2是公安边防部队的士官，依据公安部2014年7月26日发布的《公安边防部队士官参与执法工作规定》第二十七条“非执法士官在警官的带领下从事辅助性警务活动的，按照原有相关规定执行”的规定，可以在警官的带领下协助执法。办案民警在报案人及伤者指认上诉人杨前从其住所的二楼向楼下砸啤酒瓶致人受伤的情形下，认为杨前涉嫌实施违反治安管理行为，其家是实施现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二条“对现场发现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人民警察经出示工作证件，可以口头传唤，但应当在询问笔录中注明。公安机关应当将传唤的原因和依据告知被传唤人。对无正当理由不接受传唤或者逃避传唤的人，可以强制传唤。”的规定，口头传唤杨前到派出所接受调查符合该规定，杨前有义务配合民警执法。杨前无正当理由不接受传唤时，根据公安部2012年12月19日发布的《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五十三条第三款“对无正当理由不接受传唤或者逃避传唤的违反治安管理、消防安全管理、出境入境管理的嫌疑人以及法律规定可以强制传唤的其他违法嫌疑人，经公安派出所、县级以上公安机关办案部门或者出入境边防检查机关负责人批准，可以强制传唤。”的规定，被上诉人可以对其实施强制传唤，实施前需经办案部门负责人批准。但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明实施强制传唤前经派出所负责人批准强制传唤的证据。鉴于被上诉人提交给复议机关的《受案登记表》、《行政拘留家属通知书》、《行政处罚告知笔录》三份证据并没有向人民法院提交，提交给人民法院的证据2《关于办理杨前阻碍执行职务一案的情况说明》、证据4《呈请强制传唤审批报告》又未向复议机关提交，导致其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受案、处罚前告知、拘留决定作出后通知家属等程序事实证据缺失；杨前主张其提出了陈述申辩，被上诉人也认可杨前进行了陈述申辩，但未对杨前的陈述申辩作记录，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杨前的陈述申辩内容，更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对杨前的陈述申辩进行了复核，被上诉人对杨前陈述申辩的处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四条“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有权陈述和申辩。公安机关必须充分听取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的意见，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复核；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公安机关应当采纳”的规定，影响杨前行使陈述申辩权。基此，被上诉人对杨前作出拘留十日的行政处罚决定程序违法。杨前提出四点理由主张原审程序违法，因其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是2015年4月20日，立案是同年4月23日，而规定复议机关作为共同被告的新修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是2015年5月1日施行，原审法院没有追加复议机关为被告并无不当；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并经人民法院许可。人民法院准许证人出庭作证的，应当在开庭审理前通知证人出庭作证。”的规定在开庭前提出，原审法院已经明确作了答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七条规定驳回当事人提出的回避申请，可以以口头或者书面形式作出决定，原审法院当庭口头驳回其回避申请符合法律规定；杨前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被上诉人向复议机关提交的证据，无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杨前的上述主张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被上诉人作出的北公城行罚决字[2014]0393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程序违法。原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但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遗漏，其以行政行为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为由驳回杨前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5）海行初字第36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被上诉人北海市公安局海城分局作出的北公城行罚决字[2014]02930号行政处罚决定。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被上诉人北海市公安局海城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洁萍
审判员 侯应蓉
审判员 曾志科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黄耀晖
附：本判决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