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闻国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小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小莲。
袁小莉、袁小莲委托代理人倪春方，浙江乾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
负责人沈发鸿。
委托代理人孙丹。
上诉人闻国凡因与被上诉人袁小莉、袁小莲，原审被告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紫金财险浙江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富阳市人民法院（2013）杭富民初字第20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一、2013年6月14日7时许，闻国凡驾驶浙A×××××号小型普通客车从富阳市胥口镇新板村驶往新登镇，由北向南途经胥高线0KM＋500m胥口镇胥口村路段时，与相对方向在道路西侧由南向北逆向行驶至该处后右转弯横过道路的由叶玉琴驾驶的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叶玉琴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二车损坏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富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责任认定，受害人叶玉琴与闻国凡各负事故同等责任。二、事故发生时，浙A×××××号小型普通客车的登记所有人为闻国凡。该车辆在紫金财险浙江分公司处投保有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其中交强险的赔偿责任限额为122000元，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限额为500000元。本次事故发生在上述保险的保险期间内。三、事故发生后，受害人叶玉琴即被送往富阳市第二人民医院进行抢救，花去合理医疗费3648.87元，其中3098.87元由袁小莉、袁小莲支付，其余550元由闻国凡支付。四、事故发生后，经富阳市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袁小莉、袁小莲与闻国凡于2013年6月19日达成如下调解协议：因受害人叶玉琴死亡产生的法律规定内的赔偿费用由袁小莉、袁小莲通过诉讼主张，以法院判决为准；在上述基础上，闻国凡自愿额外（法律规定之外）补偿死者家属人民币110000元；叶玉琴家属自收到闻国凡的赔偿款后自愿出具对闻国凡的谅解书；本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签订后，闻国凡依约支付袁小莉、袁小莲赔偿款110000元。五、受害人叶玉琴生前系富阳市胥口镇灵苑村村民，于1953年10月1日出生，其所承包的土地（0.4亩）于2011年全部被政府征用，属失地农民。受害人叶玉琴有两个女儿，即袁小莉、袁小莲。
2013年10月22日，袁小莉、袁小莲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紫金财险浙江分公司在交强险内先行赔付112688元；闻国凡赔偿超出交强险外部分损失655736.7元的60%，即393442.02元；紫金财险浙江分公司在商业险三者险内对应当由闻国凡承担的部分先行予以赔付。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和合法财产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生命健康权和合法财产权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受害人叶玉琴与闻国凡负事故的同等责任。袁小莉、袁小莲作为受害人叶玉琴的近亲属，因受害人叶玉琴的死亡遭受了损失，故袁小莉、袁小莲作为赔偿权利人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主体适格。袁小莉、袁小莲因受害人叶玉琴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死亡所产生各项费用损失为：1、医疗费，3648.87元，其中3098.87元由袁小莉、袁小莲支付，其余550元由闻国凡支付。袁小莉、袁小莲自愿主张2688元，系其自主处分民事权利的行为，且未损害闻国凡的利益，原审法院予以准许。故原审法院认定医疗费为3238元。2、误工费，原审法院结合袁小莉、袁小莲处理交通事故及叶玉琴后事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该项损失为2306.43元（3人×7天×109.83元／天）。3、死亡赔偿金，该项费用实质上是对受害人未来收入损失的赔偿，应根据受害人生前主要收入来源情况确定是以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标准进行计算。受害人叶玉琴系失地农民，其承包的所有土地已全部被征收，故推定受害人主要收入来源于非农业生产。袁小莉、袁小莲以业已公布的2012年浙江省平均工资作为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结合受害人死亡时的年龄，原审法院认定死亡赔偿金为691000元（34550元／年×20年）。4、丧葬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明确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故该院认定该项费用为20043.5元（40087元／年÷2）。5、精神抚慰金，由于本次事故造成受害人死亡，给袁小莉、袁小莲精神上造成了伤害，原审法院结合受害人的年龄及双方的过错程度，认定该项损失为30000元。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袁小莉、袁小莲因受害人叶玉琴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死亡所产生的物质损失为716587.9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合计损失为746587.93元。双方对闻国凡已经支付给袁小莉、袁小莲的110000元赔偿款的是否属于额外补偿款存在争议。袁小莉、袁小莲认为该款系额外补偿款。闻国凡辩称，案涉调解协议系其受胁迫后与袁小莉、袁小莲签订，且协议内容与当时双方达成的方案并不一致，其在未看清协议内容的情况下签订，该份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的表示。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系经富阳市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后达成。该协议明确约定闻国凡额外补偿（法律规定之外）补偿受害人家属110000元，且现已履行完毕。闻国凡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签订协议的行为应具备相应的风险预估能力，并负注意义务，在签订之前应明知协议内容。且在闻国凡就该份协议咨询相关法律人士后，亦未见其通过诉讼等其他救济途径否认调解协议的效力。鉴于闻国凡未能提供有效证据对其陈述予以佐证，原审法院对其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认定闻国凡支付袁小莉、袁小莲的赔偿款110000元系其额外补偿叶玉琴家属，不应在本案的赔偿款中予以扣减。
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予赔偿，不足部分，再按过错比例分担责任。鉴于闻国凡驾驶的事故车辆浙A×××××号小型普通客车已在紫金财险浙江分公司处投保交强险，紫金财险浙江分公司应先在交强险内赔付袁小莉、袁小莲如下损失：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赔偿医疗费3238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赔偿死亡赔偿金、误工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110000元；合计113238元（包括精神抚慰金30000元）。本次事故中，受害人叶玉琴与闻国凡负事故的同等责任。结合双方的过错，袁小莉、袁小莲超过交强险限额范围的损失633349.93元（746587.93元-113238元），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由闻国凡赔偿其中的60%即380009.96元（633349.93元×60%）。鉴于闻国凡已经赔偿550元，故其尚应赔偿379459.96元。因闻国凡驾驶的车辆在紫金财险浙江分公司投保了赔偿责任限额为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并投保了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故闻国凡应承担的部分由紫金财险浙江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直接赔付。袁小莉、袁小莲主张的自行车损失，因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袁小莉、袁小莲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袁小莉、袁小莲因交通事故导致的各项损失11323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袁小莉、袁小莲因交通事故导致的各项损失379459.9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袁小莉、袁小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61元，减半收取4430.50元，由袁小莉、袁小莲负担1772.50元，闻国凡负担2658元。
宣判后，上诉人闻国凡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富阳市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协议系上诉人的重大误解。协议约定上诉人闻国凡额外补偿叶玉琴家属110000元是上诉人不清楚“补偿”、“赔偿”的涵义造成的。首先在调解时，主持此次交通事故调解的人员没有向上诉人释明“补偿”和“赔偿”的性质，上诉人以为该数额是交强险能理赔的总金额，只不过是预先由上诉人垫付而已。其次，调解协议由主持人写好后，没有向上诉人宣读及确认就要求上诉人在协议中签字。再次，上诉人在咨询法律人士以后，方知“补偿”和“赔偿”是不同的，因此，在2013年6月21日向交警大队交款时，当即表示该款项是赔偿预交款而非补偿款，交警也认为协议中的110000元是事故赔偿预交款，因此在事由栏内也以“事故预交款”收取的，而不是额外补偿款。另外，此次事故系同等责任，上诉人家庭经济状况也一般，从客观上讲，没有必要也不可能为此支付巨大的补偿款。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对事实认定不清，判决不公，请求二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已支付的110000元在总赔偿金额中予以扣除。
被上诉人袁小莉、袁小莲答辩称：在富阳市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明确约定因交通事故责任未认定，关于受害人叶玉琴死亡产生的法律规定内的赔偿费用通过诉讼主张，以法院判决为准；在上述基础上，上诉人闻国凡自愿额外（法律规定之外）补偿110000元，袁小莉、袁小莲收到闻国凡的赔偿款后自愿出具对闻国凡的谅解书。协议签订后，上诉人闻国凡依约支付赔偿款110000元，袁小莲、袁小莉出具对闻国凡的谅解书。现上诉人闻国凡以不清楚“补偿”、“赔偿”的涵义，达成的调解协议属重大误解为由提起上诉，实属无理取闹。退一步说，如果上诉人闻国凡确实不清楚协议内容的性质，那么陪同闻国凡参加调解的人员也应该对调解协议的内容清楚。被上诉人袁小莉、袁小莲认为人民调解协议是人民调解组织依法达成的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紫金财险浙江分公司辩称：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总损失予以认可，对110000元款项的性质由法院认定。
上诉人闻国凡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三份证据：1、光盘一张、富阳市胥口镇新崤山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欲证明死者家属到上诉人处闹事的事实；2、富公交认字（2013）第00165、00165-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关于撤销富公交认字（2013）第0016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决定各一份，欲证明交警部门严重失职，认定事实不清；3、闻国凡出具，姚夏平、闻国炎、程友花、闻一飞签名的《理由和证据》一份，欲证明上诉人的调解本意与书面调解书内容不一致。经质证，被上诉人袁小莲、袁小莉对证据1、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当时是为了要求处理事故才去找闻国凡的。对证据3的三性均有异议，证人都是闻国凡的亲友，与其有利害关系，且未出庭作证。原审被告紫金财险浙江分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请求由法院对上述证据进行认定。经审查，本院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2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认为该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上诉人待证的事实。证据3系上诉人的陈述，且证人未出庭作证，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予认定。
被上诉人袁小莉、袁小莲，原审被告紫金财险浙江分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13年6月14日，闻国凡驾驶机动车与驾驶自行车的叶玉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叶玉琴死亡。2013年6月19日，双方在富阳市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调解协议，约定“一、因此事故中叶玉琴死亡而产生的抢救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近亲属处理事故的误工费、交通费等法律规定内赔偿费用，待交警部门对此事故作出责任认定后，由申请人通过司法诉讼，以富阳市人民法院判决为准。代款付清后双方无涉。二、双方在此第一条达成的基础上，浙A-×××××号小型普通客车驾驶员闻国凡自愿额外补偿（法律规定以外的补偿）死者方家属人民币壹拾壹万元整（￥：110000元）……”，该协议意思表示真实，系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应予确认。上诉人认为其不明确“补偿”、“赔偿”的区别，对协议内容存在重大误解。本院认为涉案调解协议使用了“自愿额外补偿”等表述，并在括号内注明“法律规定之外”，对该款项不包括在法定赔偿金之内的意思表示明确，即使上诉人对“补偿”、“赔偿”的法律涵义无法区分，亦不会造成误解，上诉人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认为其对调解协议的内容不知情，系受胁迫签订该协议，该理由与其前述理由相矛盾，且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对闻国凡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认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闻国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志军
代理审判员 戚剑颖
代理审判员 王 超
二〇一四年三月五日
书 记 员 潘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