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延中民一终字第009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富县顺达缸瓦厂。住所地：富县茶坊镇岔口行政村。
法定代表人：邬来成，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邬来元。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宝瑞，男。
上诉人富县顺达缸瓦厂因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富县人民法院（2014）富民初字第00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富县顺达缸瓦厂的委托代理人邬来元，被上诉人王宝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5年8月24日，原告缸瓦厂（甲方）与被告王宝瑞（乙方）签订了《投资生产合作协议》，该协议主要约定：“一、合作意向：1、由甲方提供投资环境及现有各种机械设备和生产、生活、办公用品，向乙方收取相关费用；2、由乙方提供生产需要的直接费用，并管理生产和产品销售，且自负盈亏，甲方不给任何费用；3、乙方负责投资生产，并拥有产品的所有权；4、在合作期间，乙方负责投资生产技术和设施的修造、更新。期满后，厂内固定产权归双方所有，各百分之五十。对方不得侵占产权利益。二、合作年限：双方议定：合作时限为2005年8月24日至2015年8月24日，共计10年。合作期满后，乙方拥有50%财产产权即时生效。三、合作条件：甲方每年向乙方预收上缴税金及各项职能管理部门的收费和其他各项间接费用，10年累计300万元整，合作期满后，乙方拥有企业固定资产50%产权，作为投资回报。四、付款方式及时限：经双方商订：2005年至2010年，乙方每年预交35万元，2011年至2015年每年预交25万元整，共计300万元整，第一次交款为2006年缴费，2007年以后以每年8月31日前预交。如产品积压严重（超过百万块）可缓交或用产品折顶（错打印为“抵押”）。七、违约责任：1、由于甲方责任，造成提前终止协议或其单方提出提前终止协议，应赔偿乙方违约金30万元。2、由于乙方责任，造成提前终止协议或其单方提出提前终止协议，应赔偿甲方违约金30万元。”
原、被告双方签订协议当天，被告王宝瑞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原告代理人邬来元交纳了35万元承包费，并且进行了生产设备的移交，被告王宝瑞当天进厂开始经营富县顺达缸瓦厂。2006年冬季，被告王宝瑞对缸瓦厂生产设备进行大检修，并在停产前按照烧瓦常规装入一窑缸瓦土坯，以备第二年春季生产提升窑内温度。期间，原告代理人邬来元申请富县公证处对被告王宝瑞已经生产存放的该厂院内的缸瓦进行物证保全，随后该处工作人员进行了现场清点。2007年1月8日，富县公证处做出（2007）富证民字4号公证书，公证缸瓦厂院内存放被告王宝瑞生产的成品缸瓦1094994块。2007年1月11日，原告代理人邬来元以被告王宝瑞不按约定的时间缴纳第二年的承包费为由，经富县公证处向被告王宝瑞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书，该通知书内容为“你于2005年与富县顺达缸瓦厂协商签订生产经营合同。依据承包合同规定，你应于2006年8月23日交纳第二期承包费35万元，现已超过交款期限长达四个多月，违约导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为了防止损失扩大，顺达缸瓦厂决定解除与你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限你在接到解除通知起十五日内清理交还经营厂地，并和顺达缸瓦厂协商结算事宜，如有异议，可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07年1月19日，原告缸瓦厂向本院提起诉讼，并于2007年1月26日以原告代理人邬来元本人位于富县圣佛峪村的房产作担保，向本院申请财产保全，要求先予执行。2007年1月29日，本院做出了（2007）富民初字第06号财产保全和先予执行裁定，裁定内容为“一、被告王宝瑞于本裁定送达之日将现占有的顺达缸瓦厂生产场地及附属机器、厂房交还原告；二、对被告王宝瑞所有的并经公证机关确认的缸瓦1094994块予以扣押由原告负责保管。”。本院于2007年2月5日向被告王宝瑞送达并当日进行了执行，被告王宝瑞当天离开该厂。
2007年12月25日，本院做出（2007）富民初字第260号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王宝瑞不服提出上诉。2008年1月29日，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08）延中民终字第178号民事判决维持（2007）富民初字第260号民事判决。2008年4月，原告缸瓦厂依据生效的（2007）富民初字第260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强制执行申请。同年4月22日，执行局向被告王宝瑞送达了执行通知书。同年4月22日、5月9日，本院执行局在两次执行过程中，与被告王宝瑞谈话告知其将存放在富县顺达缸瓦厂院内的缸瓦89.9万块处置，从缸瓦厂运走，并明确告知其拒不履行的法律后果，但被告王宝瑞提出富县公证处公证的缸瓦数字是1094994块，与实际执行交付的缸瓦数字与符，不同意接收。后被告王宝瑞再未按本院执行局传唤的时间到达指定地点。同年8月，因原告生产缸瓦急需场地，本院执行局强制将被告王宝瑞的缸瓦从缸瓦厂运至指定地点。同时委托富县价格认证中心对37000块缸瓦评估，鉴定价格为14800元（0.4元／块），作为强制执行费用（委托原告代理人邬来元销售）。同年9月24日，执行局同富县公证处在缸瓦厂对强制搬运的缸瓦再次进行了清点，共计899298块。因该次强制执行产生执行费用：评估鉴定费600元、铲车平场地600元、运输缸瓦费用21697.45元、当年场地费及补偿青苗费550元，共计23447.4元。自2008年8月至今租赁3亩场地存放被告王宝瑞拒不接收的缸瓦，并雇佣人员管护，场地占用费160元／亩，管护费400元／月。
另查明，原告代理人邬来元在2006年6月至同年10月期间，销售被告王宝瑞生产的缸瓦价值22251.6元，至今未向被告王宝瑞返还该笔销售收入；该案在2007年至2008年1月29日审理期间，本院对扣押被告王宝瑞的缸瓦指定由原告代理人邬来元看管。原告代理人邬来元在管护期间擅自销售缸瓦135696块（包括其擅自同意甘肃工人赵小明销售）。后执行局通知其从中支付强制执行费用8647.4元。被告王宝瑞在经营缸瓦厂期间，由富县张家湾镇小山子行政村村民吕世勇向其供应燃烧煤，拖欠吕世勇煤款9200元。2007年4月，吕世勇从存放在缸瓦厂的被告王宝瑞所有的缸瓦中拉运23000块折抵煤款，折抵价格以0.4元／块计算。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原、被告签订的合同虽然冠以“生产合作协议”之名，但合同中明确约定原告缸瓦厂投资的生产设备等每年是要收取费用，且在被告王宝瑞生产过程中不承担经营风险和参与分配利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济合同的名称与内容不一致时如何确定管辖权问题的批复》第一条规定，当事人签订的经济合同虽具有明确、规范的名称，但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与名称不一致的，应当以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确定合同的性质。本案原、被告双方的合同符合承包经营合同的性质，应当定性为承包经营合同。
原、被告签订的“投资生产合作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在履行过程中，被告王宝瑞虽然未按照约定时间交纳承包费，但是因被告王宝瑞生产的产品积压超过百万块，符合双方约定“可缓交或用产品折顶”，且被告王宝瑞积极维修生产设备，为第二年的生产做准备工作，并没有明确表示或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协议的主要内容，被告王宝瑞的行为既未违反双方协议的约定，又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4条第（二）、（三）、（四）项的规定，所以被告王宝瑞迟延履行债务的行为并不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该行为不构成根本违约。原、被告双方也未在协议中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所以原告缸瓦厂以被告王宝瑞未按时交纳承包费为由，以通知的方式解除合同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原告缸瓦厂以《解除合同通知书》通知被告王宝瑞解除合同的行为，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所以原告缸瓦厂请求解除合同不符合法定解除的情形，其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从2007年2月5日起原告缸厂在经营该厂期间，因缸瓦销售市场不佳，后又转为生产空心砖，目前也已经停产。庭审中被告王宝瑞表示不同意继续经营缸瓦厂，双方已实际无法继续履行合同，所以该承包经营合同应予依法解除。
庭审中被告王宝瑞主张因原告缸瓦厂的违约行为赔偿其财产损失。虽经法庭审核，被告王宝瑞主张的损失客观存在，但是其未向法庭提供该财产损失的发票，证明其主张的价格，致使法庭无法核查。被告王宝瑞的损失以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替代其实际财产损失（依据违约金的性质宜“以补偿性为主，以惩罚性为辅”的原则）。
原告缸瓦厂在本院指定由其对被告王宝瑞生产的缸瓦1094994块管理期间，销售缸瓦172696块（包括用于执行费用鉴定的37000块），应按当时富县市场价格0.4元／块予以赔偿；因原告缸瓦厂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的解除，其负有过错责任，且本案强制执行的启动是为原告缸瓦厂执行生产场地，所以本院在执行中产生的一切执行费用均由原告缸瓦厂承担。自2008年6月20日执行局再次通知被告王宝瑞自行处置剩余缸瓦899298块，被告王宝瑞仍拒不接收，造成强制执行将899298块缸瓦从原告缸瓦厂院内移出。剩余缸瓦899298块是被告王宝瑞生产的，权属归其所有，在执行交付中，经本院多次传唤被告王宝瑞予以执行交付其生产的缸瓦，但被告王宝瑞拒不配合执行，造成损失扩大，故导致执行标的物的损失后果自负，以及强制执行后产生的管护人员工资、场地占用费均由被告王宝瑞承担。
原、被告双方的协议已实际履行一年，双方是因交纳第二年的承包费发生纠纷，所以被告王宝瑞要求返还已经履行一年的承包费没有合法依据，所以不予支持；原告缸瓦厂在双方没有解除协议之前销售被告王宝瑞的生产的缸瓦所得22251.6元，被告王宝瑞原计划在第二次交纳承包款时予以扣除，现因该协议无法继续履行，所以原告缸瓦厂应当予以返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项、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8条和第29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富县顺达缸瓦厂与被告王宝瑞于2005年8月24日签订的承包协议合法有效，于2007年2月5日起依法解除。二、原告富县顺达缸瓦厂因其违约行为应向被告王宝瑞支付违约金30万元。三、原告富县顺达缸瓦厂应返还其销售被告王宝瑞生产的缸瓦所得22251.6元。三、原告富县顺达缸瓦厂应按当时富县市场缸瓦价格（0.4元／块）赔偿给被告王宝瑞缸瓦172696块（包括用于执行费用鉴定的37000块）计69078.4元；原告富县顺达缸瓦厂承担本院在执行过程中产生的执行费用23447.4元。四、被告王宝瑞生产的成品缸瓦除去折抵其煤款23000块外剩余899298块归被告王宝瑞所有。本院强制执行后管护期间产生的管护费及场地占用费由被告王宝瑞承担。上述给付内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原告富县顺达缸瓦厂承担。
宣判后，富县顺达缸瓦厂、王宝瑞均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富县顺达缸瓦厂的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王宝瑞承担违约责任。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王宝瑞逾期未交承包费，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
王宝瑞的上诉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侵占的财产，价值22.0437万元；请求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缸瓦，价值65.6996万元。理由：由于被上诉人滥用诉权恶意提出先予执行申请，既未向原审法院提供先予执行标的和清单，又未对厂内财产申请确权登记，造成在诉讼程序中的侵权，导致上诉人价值22.0437万元的财产被其占有九年之久。现在扣押缸瓦仍处于扣押程序中，现如今该老式缸瓦早被市场淘汰变为垃圾，却判归上诉人所有。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属实。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没有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一方当事人不得随意解除合同。本案中，上诉人富县顺达缸瓦厂主张王宝瑞没有按照约定交纳承包费，自己有权解除合同。经查，双方合同约定第一次交款为零陆年缴费，贰仟零柒年以后以每年元月叁拾壹日前预交；如产品积压严重（超过百万块）可缓交但用产品抵押。合同中并未约定合同解除条款，而且富县顺达缸瓦厂在庭审中也承认曾口头同意交纳承包费时间也可延缓到年底，所以富县顺达缸瓦厂不能证明王宝瑞逾期未交承包费，而且即使逾期，王宝瑞的产品积压也达到了百万块以上，根据合同也可以缓交；再退一步，即使没有该约定，在双方没有约定合同解除条款的情况下，根据法律规定，富县顺达缸瓦厂应当先催促对方在一定时期内缴纳，对方不缴纳的，才可以解除合同，上诉人富县顺达缸瓦厂解除合同均不具备以上情形，故其解除合同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其解除合同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王宝瑞认为原审没有判决赔偿其原材料、半成品以及扣压的产品损失不当，但本案是上诉人富县顺达缸瓦厂起诉的案件，上诉人的损失可另行提起诉讼。综上，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富县顺达缸瓦厂承担2900元，上诉人王宝瑞承担2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晓彬
审 判 员 牛 锐
代理审判员 武 烨
二〇一五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樊 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