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宝法民三初字第1237号
原告杨光祥，男，1974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址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罗远雄，广东惠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琪宝，广东惠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深圳市鹏润达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红荔西路市政大厦1-8层（24栋）-2层212、214室，组织机构代码19236243-5。
法定代表人李刚，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方鸿，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毛彩萍，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当事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光祥及其委托代理人罗远雄，被告深圳市鹏润达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润达市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方鸿、毛彩萍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光祥诉称，2011年8月左右，以原告为乙方与以被告为甲方签订《劳务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为（1）承包范围：由乙方承包甲方的润达园庭混凝土主体结构及二次结构模板的劳务工程；（2）承包价格：承包单价按模板接触面积27元/平方计算；（3）工程款支付：不预付工程款，乙方每月的工程进度款在每月25号前按已浇完混凝土的工程量，报甲方审定，甲方在下月5号前支付，进度款按当月所完成金额的80%支付，单栋封顶7日内支付至该栋总价的90%，剩余10%全部完工结算后一个月内付清；（4）工程质量：必须严格按国家和深圳市现行施工验收规范施工，一次性达到合格标准；（5）工期：总工期为20个月，开工日期以甲方A、B、C栋承台施工之日起算（以项目部书面通知为准），乙方必须确保完成任务所需的人力、设备，最后一栋提前封顶，奖金30万，超过工期第一个5天罚10万，第二个五天罚20万，以后每天罚10万；（6）安全施工奖惩：若本项目从开工至竣工验收之日未发生伤亡事故和未造成其他班组人员伤亡，甲方奖励乙方70万元；若造成停牌（以是否造成总承包公司停牌，致使总包公司不能参加招投标为奖惩依据），处罚乙方70万元。2012年2月27日，双方达成补充协议，约定单价按每平方增加1元，负一层、一层安检站要求采用钢管架、转换层要求采用钢管架部分每平方（按建筑面积）增加12元。以上合同签订后，原告按每栋实际施工，并达到最后一栋提前封顶完毕，计完成工程量为596,609.626平方。此外，按被告的要求完成了合同外增加的零星工程4,338.75平方，总计完成工程量为600,948.341平方，计工程款为16,826,553.55元；其中采用钢管架施工的工程量为24,883.6平方，计工程款为298,603.2元，总计工程款为17,125,156.75元。因达到最后一栋提前封顶，被告应支付原告奖金30万元；施工中未发生伤亡事故，应奖励原告70万元。被告实际应付原告的工程款总额为18,125,156.75元。至2014年1月底，被告已付原告工程款15,601,640元，剩余2,523,516.75元工程款未付，减原告2014年7月向被告借支的20万元，被告实际尚欠原告工程款2,323,516.75元。对被告所欠上述工程款，原告曾多次向被告追索，被告以种种借口推托拒付。为维护原告的合法利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被告即付清工程款2,323,516.75元及其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至偿清之日止）；二、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告鹏润达市政公司答辩称，一、涉案《劳务合同》因原告不具备施工资质而归于无效，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合同中有关当事人权利义务的内容也不具有约束当事人的法律效力。二、鉴于建设工程的特殊性，建设工程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承包人有权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但承包人不应获得比合同有效时更多的利益。本案中，被告因合同无效而不能要求原告承担逾期完工罚款的违约责任，如允许原告向被告主张提前封顶奖励或安全奖励，则原告获得了比合同有效时更多的利益，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及司法审判指导精神。三、因原告未能举证证明提前竣工，相反，被告提供的证据证明原告逾期完工，因此，被告依约也无需向原告支付提前封顶奖励。四、涉案合同约定的承包价格属固定单价，原告主张模板单价按原合同每平方米增加1元及主张钢管架施工价款，既没有合同依据，也与事实不符。涉案合同中的承包单价是依原告要求的价格确定的，该价格为固定单价，不允许上调。原告在报价时应当已充分考虑总工期内工资等上涨的各种因素。原告在施工过程中提出上调模板单价，明显违反了合同约定以及诚实信用原则。五、原告申报的工程量未经过被告审核，不能作为结算工程款的依据，即便按原告主张的工程量计算，被告业已向原告支付款项合计15,851,640元。原告主张工程价款所依据的工程量为原告单方制作，未经被告审核确认，不得作为计价依据。退一步来说，依原告申报的模板施工工程量600,948.341㎡，按合同约定的模板承包单价27元/㎡计算，模板施工费为16,225,605.207元。在与原告办理工程结算审核前，被告已依其申请，分多次向其支付了工程进度款合计15,651,640元，加上被告向其借支的款项20万元，则被告实际已向原告支付款项合计15,851,640元。综上，涉案合同为无效合同，原告仅有权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无权主张提前封顶奖励或安全奖励；且因原告逾期完工，其也无权获得提前封顶奖励；原告主张上调承包单价无合同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被告鹏润达市政公司签订了一份《劳务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将润达园庭木工模板工程发包给原告施工，工程范围为润达园庭混凝土主体结构及二次结构模板劳务工程；承包价格为按模板接触面积27元/平方米计算。工程款支付约定为不预付工程款，乙方每月的工程进度款在每月25日前按已浇完混凝土的工程量报甲方审定，甲方在下月5日前支付；进度款按当月所完成金额的80%支付，单栋封顶7日内支付至该栋总价的90%，剩余10%全部完工结算后一个月内付清。工期为20个月，开工日期以甲方A、B、C栋承台施工之日起算（以项目部书面通知为准），乙方必须确保完成任务所需的人力、设备，最后一栋提前封顶，奖金30万，超过工期第一个5天罚10万，第二个五天罚20万，以后每天罚10万。若项目从开工至竣工验收之日未发生伤亡事故和未造成其他班组人员伤亡，甲方奖励乙方70万元；若造成停牌（以是否造成总承包公司停牌，致使总包公司不能参加招投标为奖惩依据），处罚乙方70万元。甲方签约代表为李思。
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进场施工。
2014年1月15日，原告申请支付进度款并填写了一份《项目部申请工程款审批表》，项目经理审批意见一栏签名为程恒山。该份审批表中累计支付一栏为“14403000元”，实际完成工程量一栏为“596609.626×27=16108460”，本月完成总造价一栏为“钢管架：24883.6×12=298603元”，按合同应支付金额一栏为“1198640元”。
2014年7月21日，原告出具了一份《借条》，载明向深圳市鹏润达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借款30万元，之后，该公司向原告实际支付借款20万元。
原告提交了一份甲方代表为程恒山、黄暹鹏，承诺人为杨光祥签名的《承诺书》，签署日期为2012年2月27日。该份承诺书载明甲方按原合同每平方增加1元（即原接触面每平方米27元增为28元），负一层、一层安检站要求采用钢管架、转换层要求采用钢管架部分每平方（按建筑面积）增加12元。甲方同意乙方承诺内容，钢管架增加部分在进度款中支付，每平方米增加部分在决算时支付。庭审中，被告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并表示不申请鉴定。
原告提交了两份《润达园庭施工总承包工程项目会议签到表》，载明李思为公司领导，程恒山为质量主任，杨光祥为木工板代表。庭审中，被告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称因多家公司人员参会，不能以表格的职务证明李思、程恒山为被告公司人员。
另查明，被告鹏润达市政公司于1995年7月24日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为李刚，股东为深圳鹏润达商业贸易有限公司、黄静华、深圳市鹏润达置业集团有限公司、李向东；2004年9月2日，法定代表人由黄暹鹏变更为黄静香；2007年7月17日，总经理由黄暹鹏变更为李兴述；
深圳市鹏润达集团有限公司于1995年1月12日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为黄伟涛，变更前名称为深圳市鹏润达置业集团有限公司；股东为黄暹鹏、鹏润达环球贸易（深圳）有限公司、李惜莲。
鹏润达环球贸易（深圳）有限公司于2000年1月20日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为黄伟涛，变更前名称为深圳鹏润达商业贸易有限公司；股东为深圳市鹏润达置业集团有限公司、香港万润事业发展有限公司。
深圳市鹏润达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于2004年4月26日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为李思，黄静香为董事之一；2015年12月1日，股东由深圳市鹏润达置业集团有限公司、鹏润达市政公司变更为深圳市鹏润达集团有限、鹏润达市政公司。
在本案第一次庭审时，本院责令被告提交历次工程进度款审批表等相关材料，但被告并未提交；被告称因工程所涉资料较多，没有找到，且不是每一笔款项都有审批表。被告提交了一份案涉工程款付款记录及相应的支票存根，上述证据显示被告自2012年1月18日至2014年1月17日期间共向原告支付了27笔工程进度款，合计金额为15,651,640元，其中2014年1月17日支付了1,198,640元。上述所有款项均通过深圳市鹏润达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账户支付。被告称其应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为15,651,640元，加上借款200,000元，合计15,851,640元；原告称被告已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为15,801,640元，其中200,000元为借款抵扣，被告2013年1月24日支付的1,459,000元的支票中有50,000元不是案涉工程款。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责令双方对案涉工程量进行核对，被告认可原告主张的案涉工程量为596,609.626平方米，增加的零星工程量为4,338.75平方米，但称原告主张的钢管施工工程不存在，不认可原告主张的钢管施工工程量24,883.6平方米。
庭审中，原、被告均确认案涉工程已交付被告使用，双方没有结算。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当庭陈述及当事人提供的劳务合同、转账支票、承诺书、工程款审批表、工商登记信息、工程款付款记录等证据在卷证实，并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劳务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但原告作为自然人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涉案合同违反了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因涉案合同无效，案涉合同所有的有关奖励金的条款亦无效，原告诉请被告支付奖励金的诉讼请求，没有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工程款。本院认为，案涉工程已交付被告使用，视为案涉工程质量合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因此，被告仍应按合同约定的价款支付原告案涉工程款。关于合同约定的工程单价标准。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项目部申请工程款审批表》上记载的实际完成工程量为596,609.626平方米，计算单价为27元，钢管架工程量为24,883.6平方米，计算单价为12元，应付金额为1,198,640元，项目部经理签名为程恒山。上述实际完成工程量与被告认可的完成工程量一致，应付进度款金额1,198,640元与被告2014年1月17日支付的进度款金额一致，签名的程恒山为签到表中被告现场管理人员程恒山。上述事实足以证明《项目部申请工程款审批表》的真实性。被告鹏润达市政公司与深圳市鹏润达集团有限公司、鹏润达环球贸易（深圳）有限公司、深圳市鹏润达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之间互相持股的关联关系，以及案涉工程款实际均由深圳市鹏润达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支付的事实，足以说明黄暹鹏实际参与了案涉工程，其和程恒山出具的《承诺书》所约定的合同单价亦与《项目部申请工程款审批表》所记载的进度款计算单价一致。综上，本院认为案涉合同单价为平方米28元，钢管架部分为每平方米12元。经计算，案涉工程款应为17,125,157.73元（596,609.626平方米×28元/平方米+24,883.6平方米×12元/平方米+4,338.75平方米×28元/平方米）。被告已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为15,851,640元，原告主张2013年1月24日一张1,459,000元支票中的50,000元并非案涉工程款，但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与被告存在其他工程等款项支付关系，有悖常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被告尚欠原告工程款1,273,517.73元（17,125,157.73元-15,851,640元），并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的标准支付上述款项自起诉之日（2014年12月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深圳市鹏润达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原告杨光祥剩余工程款1,273,517.73元及利息（利息以1,273,517.7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从2014年12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杨光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25,388元，由被告负担13,000元，原告负担12,388元，受理费原告已预交。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 平
人民陪审员 朱维荣
人民陪审员 朱林华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蔡嘉佳
书 记 员 林斯瑜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
（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