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13民终58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荣建，男，汉族，51岁，淅川县荆紫关镇小寺沟村人，住淅川县，系淅川县法定代表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柴玉东，河南德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淅川县康复医院。
住所地：淅川县红旗路东段。
负责人：岳素珍。
委托诉讼代理人：别红波，河南框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荣建因与被上诉人淅川县康复医院为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淅川县人民法院（2017）豫1326民初15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荣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柴玉东，被上诉人淅川县康复医院的现负责人岳素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别红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荣建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缺乏法律依据，淅川县康复医院是一个法人，其诉讼行为只能由其法定代表人陈荣建进行诉讼。该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更换不应由股东选举，可由相关行政职能部门进行依法任免更换，在新的法定代表人没有产生时，其他人无权以法人的名义提起诉讼，上诉人职务需要所保管的相关证件无需返还。
淅川县康复医院辩称：淅川县康复医院是一个独立的民事主体，与其有关的诉讼活动应当受《民事诉讼法》的调整，该法48条规定，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上诉人以该条规定认为与医院有关的诉讼都应由陈荣建代表医院进行是错误的，是断章取义的表现，如果法定代表人侵害了医院的利益引发诉讼时，倘若还拘泥于上述规定，就会出现“法定代表人代表法人与自己诉讼”的情形，既违背了我国民事诉讼法的立法精神，也无法保障医院其他股东的权利。本案中，陈荣建不依法律规定按时参加年度校检，侵犯了医院的权利，其他全部股东推选岳素珍作为负责人提起诉讼，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岳素珍有权代表淅川县康复医院对上诉人提起诉讼是正确的。2016年9月11日董事会决议已经罢免了上诉人的院长和法定代表人资格，故从那时上诉人已经不是医院的法定代表人，其无权代表医院从事任何行为。一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返还其非法占有的原属于淅川县康复医院的财产是正确的，医院需要年度校检，上诉人陈荣建应将有关证件及软件交给有关部门并配合年检，上诉人故意不这样做，意图让医院错过年检被行政机关处罚，并使医院面临停业的风险，其不作为行为明显损害了医院及其他人的合法权益，其占有上述财产的行为构成无权占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淅川县康复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陈荣建协助原告到淅川县卫生局（卫计委）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2）请求判令被告陈荣建返还属于原告淅川县康复医院所有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组织机构代码、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法人）、年度校验所需的医疗机构管理软件，以及该院卫生技术人员执业证件。原告诉请的事实和理由为：被告陈荣建在担任原告方的法定代表人期间任意侵害原告方其他股东的合法权利，做出了有损于医院经济和社会效益的行为。为此，原告方于2016年9月11日依照医院章程召开了董事会，决定解聘陈荣建院长及法定代表人职务，由岳素珍担任院长及法定代表。但被告陈荣建拒绝到县卫生局（卫计委）配合变更法定代表人手续。同时，陈荣建持有所诉请的第二项有关的物品，致使淅川县康复医院今年在淅川县卫生局（卫计委）的校验不能正常进行。为此，请求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4月15日，陈荣建作为申请人，淅川县××人联合会作为申报单位，向南阳市卫生局申请设立淅川县××人康复医院。2010年9月20日，经淅川县卫生局初审通过。2010年12月24日，经南阳市卫生局批准，淅川县××人联合会设立淅川县康复医院。2012年11月12日，淅川县卫生局向南阳市卫生局提出对淅川县康复医院设置批准进行延期申请，延期申请2年（2012年12月24日至2014年12月24日），南阳市卫生局于2012年11月20日作出批复，同意将南阳市卫生局核发的淅川县康复医院《设置医疗机构批准书》有效期延长至2014年12月24日。批准的性质为：非营利性（政府办）。2014年3月11日，陈荣建、李全法、赵先华、岳素珍四人就共同出资经营淅川县康复医院事宜签订合作协议，对每人的出资数额、出资比例等相关事项做出了约定。2014年9月24日，南阳市卫生局向淅川县康复医院颁发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该证显示的“经营性质”为：非营利性（非政府办）。2015年7月31日，淅川县卫生局向淅川县康复医院颁发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2015年10月22日，淅川县康复医院在淅川县民政局申请登记。淅川县康复医院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和登记证书（法人）以及组织机构代码显示，淅川县康复医院的法定代表人为陈荣建。《淅川县康复医院章程》记载：该章程是由岳素珍、赵先华、岳素玉、刘静波、李全法、陈荣建、刘吉霞、杨丽、张宇博等9名股东于2016年2月15日签署；医院设董事会，董事会成员为岳素珍、陈荣建、张宇博、刘静波、杨丽，董事长为岳素珍；法定代表人为陈荣建。2016年9月11月，淅川县康复医院召开董事会，决定解聘陈荣建淅川县康复医院院长、法定代表人职务，即日起由岳素珍担任院长和法定代表人。2017年1月6日，陈荣建以淅川县康复医院的名义，以李全法、赵先华、岳素珍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解除医院与三人2014年3月11日订立的合作协议。本院经审理后认为，合作协议签订在先，淅川县康复医院成立在后，该协议是陈荣建与李全法、赵先华、岳素珍三人订立的，而非淅川县康复医院与三人订立。据此，本院于2017年3月31日作出（2017）豫1326民初11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起诉。淅川县康复医院不服提起上诉，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2014年3月1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的是陈荣建与李全法、赵先华、岳素珍共计四股东之间各自所占股份比例及陈荣建为董事长等内容。淅川县康复医院不是该协议的主体，其无权起诉请求解除该协议，且因陈荣建转让自己的部分股权后，股东已实际变为九人，原协议已为新协议所取代，淅川县康复医院所诉已没有实际意义。据此，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9日作出（2017）豫13民终185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7年5月26日，淅川县康复医院以陈荣建为被告诉至本院，引发本案诉讼。
另查明：（1）淅川县康复医院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显示，该证有效期为2014年9月24日至2019年7月31日。根据有关规定，淅川县康复医院每年校验一次，2019年之前的每年7月31日为当年的最后校验日期。淅川县康复医院2017年的校验需提交：《医疗机构校验申请书》（须从医疗机构联网注册管理系统录入打印）（注：须使用淅川县康复医院管理软件）；《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正、副本及复印件；医疗机构人员名册，同时提交卫生技术人员执业证书复印件，等。淅川县康复医院2017年没到淅川县××计委进行校验。（2）被告陈荣建认可淅川县康复医院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登记号为：4113261441001）、校验的医疗机构管理软件和穆文学、翟玉梅等17名卫生技术人员（淅川县康复医院）的医师执业证书及李晓丹、魏金荷等10名护士的执业证书原件保管在陈荣建处。
审理中，本院就淅川县康复医院从设置批准到执业许可的性质演变（由政府办到非政府办）问题，向当时的批准许可机关南阳市卫生局（现变更为南阳市卫计委）发函调查，南阳市卫计委答复：（1）原始申请材料显示，医院以淅川县××人联合会的名义，由法定代表人方会平申请，所有制形式“全民”，申请经营性质为“非营利性（政府办）”，加盖有淅川县××人联合会的公章，附有淅川县卫生局的文件，属公办民助，故下发《设置医疗机构批准书》时经营性质为“非营利性（政府办）”。（2）医院提交的《设置医疗机构申请执业登记注册书》显示，设置人和法定代表人为“陈荣建”，所有制形式“集体”，上级主管部门意见和县卫生局栏分别加盖有河南省淅川县××人联合会和淅川县卫生局的公章，提供的验资报告显示出资人为陈荣建和孙宗云（县残联未出资），医院由征地新建变为以陈荣建名义租房建设。据此，淅川县康复医院执业登记时，按民办公助，经营性质核定为“非营利性（非政府办）”。综上，南阳市卫生局认为，南阳市卫生局下发的淅川县康复医院《设置医疗机构批准书》和《设置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中的经营性质都是依据相应的申请材料做出的。
诉讼中，岳素珍、赵先华、岳素玉、刘静波、李全法、刘吉霞、杨丽、张宇博等八人以淅川县康复医院股东的名义写出《声明书》，同意岳素珍代表淅川县康复医院与被告陈荣建进行诉讼。2017年9月26日，淅川县康复医院向本院申请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即不再诉请被告陈荣建协助原告到淅川县卫生局（卫计委）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岳素珍能否代表淅川县康复医院提起本案的诉讼；（2）被告陈荣建是否应将其保管占有的淅川县康复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校验所需软件及卫生技术人员执业证书返还给淅川县康复医院。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1）岳素珍有权代表淅川县康复医院对陈荣建提起本案诉讼。法人由于开展自身业务的的需要，经常对外进行民事活动，如果发生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应由该法人的法定代表人进行。但是，法定代表人侵害该法人利益而引发民事诉讼时，法定代表人即成为是该法人所起诉的被告，此种情况下为维护法人的利益，就不能适用该规定，否则就会出现“法定代表人代表法人与自己诉讼”的情况，违背我国民事诉讼法立法精神。本案中，淅川县康复医院认为，法定代表人陈荣建侵害了医院权益，因而提起诉讼，并推选了岳素珍参加诉讼，不违背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和精神，可以对陈荣建提起诉讼。淅川县康复医院有民政部门颁发的（法人）登记证书和卫生行政部门颁发的医疗机构执法许可证，是合法的组织机构，根据法律规定淅川县康复医院从登记为法人时即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责任能力。虽没有经备案的印章，但为维护法人自身利益，可以以医院名义提起诉讼。被告陈荣建关于原告无权提起诉讼的辩解，不予支持。
（二）被告陈荣建应当将其保管占有的医院校验所需的有关证件等返还于淅川县康复医院。淅川县康复医院作为法人，具有独立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责任能力和财产，法人的这种能力和财产不依附于包括其设立人、法定代表人等在内的其他人。陈荣建作为淅川县康复医院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基于职务需要对医院所有的财产和有权占有的财产进行保管并无不妥。但该行为不应有损于医院正常的业务活动和行政事务等。现医院的年度校验需要陈荣建交出有关证件和管理软件等，陈荣建作为法定代表人本应到有关部门进行校验，或将相关证件和软件交于医院相关人员配合校验，但陈荣建却没有这样做，其不作为行为已损害了淅川县康复医院的利益。陈荣建对有关证件和管理软件的占有已成为无权占有，应当将其无权占有的财产返还于所有权人淅川县康复医院。《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用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淅川县康复医院作为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校验的医疗机构管理软件的所有权人有权请求返还无权占有人返还原物。同时，为医院经营需要，医院的卫生技术人员将自己的有关执业证书交由医院保管亦合乎情理，医院对卫生技术人员有关执业证书的占用为合法占有。陈荣建将这些证书进行保管是基于其是医院的法定代表人所享有的占有权。但同上所述，这种占有不应损害医院利益，否则就是无权占有。现医院的年度校验需要陈荣建交出医院卫生技术人员的有关执业证书，但陈荣建却没有这样做，其不作为行为已损害了医院利益。这种情况下，陈荣建对这些证件的占有就是无权占有，合法占有人淅川县康复医院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之规定，要求陈荣建应当将其无权占有的医院卫生技术人员的有关执业证书返还于淅川县康复医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二百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陈荣建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将其占有的属于原告淅川县康复医院所有及××财产（××附件）××于淅川县康复医院。二、驳回淅川县康复医院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陈荣建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双方均无新的证据向本院提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陈荣建的上诉理由，本案中，淅川县康复医院认为其法定代表人陈荣建侵害了医院的权益，因而提起诉讼，并推选了岳素珍参加诉讼，不违背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和精神，可以对陈荣建提起诉讼。陈荣建不依法律规定按时参加年度校检，侵犯了医院的权利，其他全部股东推选岳素珍作为负责人提起诉讼，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岳素珍有权代表淅川县康复医院对上诉人提起诉讼是正确的。淅川县康复医院依法需要年度校检，上诉人陈荣建应将有关证件及软件交给有关部门并配合年检，上诉人却不这样做，其不作为行为明显损害了医院的合法权益，其占有上述财产的行为构成无权占有，故一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返还其非法占有的原属于淅川县康复医院的财产是正确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陈荣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干祥
审判员 牛永权
审判员 赵 琳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张宵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