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49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慧亚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大沥谢边第三工业区西滘村前土名“九亩、大坦”，组织机构代码证号56821693-9。
法定代表人：黎少雯。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加果，广东杰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业龙，男，汉族，1983年4月15日出生，住辽宁省辽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景华，广东创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智，广东创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南海慧亚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亚公司）与因与被上诉人赵业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19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慧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改判赵业龙立即向慧亚公司支付货款43124.38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以货款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贷利率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赵业龙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
一、慧亚公司与赵业龙虽无签订书面合同或是相关凭证上无显示相关的货物单价，但事实上双方在达成业务时已对相关单价达成了一致意见。为此，慧亚公司也提供了同行业及赵业龙的业务介绍人吴兵的相关合同约定单价以佐证慧亚公司的货物单价是双方约定的单价，该单价是合理的，赵业龙主张的货物单价完全低于市场的价格，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慧亚公司与赵业龙的业务介绍人吴兵的合同中已明确约定了相关货物单价，赵业龙作为吴兵后来介绍的客户，其相同种类的货物价单与吴兵货物单价完全相同。因此，本案中的单价既不可能低于吴兵的货物单价，也是按市场最低的生产单价进行生产。
首先，慧亚公司与赵业龙达成业务往来时，就达成了关于货物单价的问题，即下单时日铝锭价加相关的加工费用。本案中，慧亚公司主张货款也完全是按当时约定的单价进行计算，而并非是事后才制作。
其次，慧亚公司与赵业龙在本案中的业务往来是由慧亚公司的客户吴兵、也即是赵业龙的老乡介绍往来的。而慧亚公司与吴兵签订的《铝型材购销合同》第4条已明确约定抛光香槟色、枪色的货物单价都是当日铝锭价加上9500元/吨的加工费，亮光色按当日铝锭价加上6500元的加工费。在慧亚公司与赵业龙的老乡吴兵业务往来中的相同货物有明确的单价，且是在相互介绍往来的情形下，慧亚公司与赵业龙的业务往来货物单价也不可能低于吴兵的货物单价。因此，赵业龙主张的货物单价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赵业龙主张的单价予以采纳缺乏综合的考评和评判。
再次，慧亚公司提供与吴兵签订的《铝型材购销合同》的单价可以作为本案的货物单价的依据。赵业龙在本案中提供的电话录音已明确了其与吴兵的熟悉程度，且对吴兵业务情况的了解度，以及赵业龙在与慧亚公司发生业务往来前已代吴兵转账支付过相关款项情形下，也完全证明了赵业龙对慧亚公司的货物单价是知情的。在赵业龙完全接受慧亚公司货物单价的情形下，才会接受老乡吴兵的介绍与慧亚公司达成业务往来。因此，慧亚公司提供与吴兵签订的《铝型材购销合同》的单价可以作为本案的货物单价依据进行评判。慧亚公司在本案中也提供了同行业间、同类或类似产品货物单价的报价情况，该报价也综合反映了同行业、同类产品的单价情况，也与慧亚公司的货物单价不相上下，证明了慧亚公司的货物单价是符合市场价格的，不存在虚高或不合理的情形。而赵业龙在本案中主张的货物单价明显是大大地低于行业的市场单价，明显是不合理的。铝材加工行业或是整个制造行业不可能存在十分明显的利润差别或是暴利的现象。就本案铝锭加工行业，加工费利润也就每吨几百元左右，若按赵业龙主张的单价完全是与正常市场的加工费存在明显差别、即有两千多元的差价。该差距对于任何一家的加工企业来说都是不会接受，是根本不可能存在利润空间，也是不正常的。该主张完全是赵业龙想抵赖慧亚公司货款的主张。
二、慧亚公司起诉后，赵业龙也确实向慧亚公司传真了对账单，该单据上既有赵业龙的亲笔签名，也有赵业龙亲笔书写的货物单价，该单价也完全与慧亚公司送货清单上的单价是一致的。因此，该对账单也真真切切地反映了慧亚公司的货物单价是在双方达成业务往里既定的单价，是真实的。
三、一审法院仅凭电话录音就扣减了本案中的打包费，缺乏事实依据。赵业龙提供的电话录音的背景是，慧亚公司发起本案后，赵业龙主动联系慧亚公司要求协调本案诉请的货款问题，在慧亚公司要求赵业龙一次性处理本案货款的情形下，可以扣减相关费用。后双方并无达成货款的协调方案的情形，因此，关于扣减打包费用的条件并没有达到，该扣减费用的承诺并不生效。因此，一审法院只是片面理解了电话录音内容，就作出扣减本案中打包费用是错误的。
综上，慧亚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关于货物单价及打包费扣减问题的认定是缺乏事实依据的，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支持慧亚公司的诉请，以维护慧亚公司的合法权益。
赵业龙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交易价格是正确的，并非慧亚公司所称。慧亚公司提交的清单为慧亚公司单方所作，根本就没得到过赵业龙的确认，对于其所记录的数据只是慧亚公司的一家之辞，一审法院不予确认是正确的。同时，每一笔交易都有自己的特殊性，慧亚公司提交的与其他人的交易记录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根本不能说明本案的交易价格，同时，相关交易是否真实也无从知晓，其根本不能支持慧亚公司在本案中的任何主张。相反，赵业龙主张的铝锭价格以及铝锭加工价格，慧亚公司都在电话录音中给予明确确认，一审法院支持赵业龙的主张是正确的。
二、一审法院认定扣减打包费是正确的，并非慧亚公司所称。从赵业龙提供的电话录音证据的内容可以了解到，赵业龙与慧亚公司对于打包费的扣减是早有定论，根本不像慧亚公司所说，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扣减打包费是正确的。
三、一审法院不确认慧亚公司提交的对账材料是正确的，并非慧亚公司所称。赵业龙从未见过慧亚公司提交的该份对账材料，并非慧亚公司所称的为赵业龙提供，一审法院不确认该材料是正确的。
对于本案，从赵业龙提交的电话录音资料来看，慧亚公司早就知道有返货一事，同时，对返货的价格、数量都了若指掌。从常理推断，赵业龙当年若不是与慧亚公司达成了一致，以后不用还款，赵业龙绝对不会让慧亚公司拉走货物。对此，赵业龙没有让慧亚公司留下字据，签订相关协议，已经表现出了对慧亚公司充分的信任。出于对国家司法机关的尊重，赵业龙在有相当证据材料能够证明返货事实却被一审法院认定不存在返货，需要支付部分货款的情况下，依然选择不给国家添麻烦，不上诉。对于本案赵业龙已经表现出了充分的对国家司法机关的信任，对慧亚公司表现出足够的宽容。
反观慧亚公司，在电话录音中其在已经确认了返货事实的情况下，依然百般抵赖，违背当时的诺言要求赵业龙还款。同时，慧亚公司在一审的过程中隐瞒真相，更是在谎言被揭穿的情况下依然百般狡辩，甚至利用上诉的机会企图继续欺骗国家司法机关。慧亚公司的行为完全背离了诚实信用、公序良俗的基本准则。
综上，赵业龙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慧亚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以维护赵业龙的合法权益。
慧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1.赵业龙向慧亚公司支付货款43124.38元，并支付以43124.38元为本金从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2.赵业龙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业龙与慧亚公司之间存在买卖铝型材的交易关系。2015年7月7日，赵业龙向慧亚公司订购铝型材，双方确定交易的相关事宜后赵业龙分别于2015年7月7日和2015年7月30日向慧亚公司支付了定金90000元和部分货款100000元，合共190000元。2015年7月31日、8月1日，慧亚公司通过物流运输费方式分别向赵业龙供应了铝型材696件和146件，合共842件，重量共10.571吨（其中茶色的铝型材是8.304吨、枪色铝型材是0.845吨、亮色的铝型材是1.422吨）。慧亚公司认为赵业龙未付清货款，致慧亚公司于2016年12月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诉讼中，慧亚公司主张涉案铝型材的单价应根据2015年7月7日铝型材的市场交易价格加上加工费再加上表面处理费确定。赵业龙则主张涉案铝型材的单价应根据2015年7月7日铝型材的市场交易价格加上加工费确定，且慧亚公司与赵业龙双方约定茶色及枪色的铝型材的加工费是7500元/吨，亮光铝型材的加工费是6000元/吨。
另查明一：慧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黎少雯与冯棣良于2005年7月1日登记结婚。
另查明二：2015年7月7日铝型材的市场交易价格是12580元/吨。
另查明三：慧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黎少雯与赵业龙的电话录音中赵业龙说到：“哦，那打包费的话，他那天说给我减掉，是不？”黎少雯回答说：“嗯，减掉打包费。”
一审法院认为，慧亚公司已经向赵业龙供应了铝型材，赵业龙依法负有按时足额向慧亚公司支付全部货款的义务。首先，关于慧亚公司与赵业龙之间发生涉案货物的交易总额的问题。赵业龙对慧亚公司主张向其供应了茶色铝型材8.304吨、枪色铝型材0.845吨和亮色铝型材1.422吨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慧亚公司主张涉案铝型材的单价包括2015年7月7日铝型材的市场交易价格、加工费和表面处理费，但赵业龙仅确认涉案铝型材的单价包括2015年7月7日铝型材的市场交易价格和加工费，并无表面处理费，且慧亚公司未能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双方对涉案铝型材的单价包括表面处理费达成了合意，亦未能明确表面处理费的具体金额，故一审法院对慧亚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全部支持，确认涉案铝型材的单价包括2015年7月7日铝型材的市场交易价格和加工费。对于2015年7月7日铝型材的市场交易价格，赵业龙已经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此时铝型材的市场交易价格是12580元/吨，慧亚公司未能提供反驳证据予以推翻，故一审法院对赵业龙的主张予以采信，据此确定2015年7月7日铝型材的市场交易价格是12580元/吨。对于加工费，赵业龙主张茶色及枪色的铝型材的加工费是7500元/吨，亮光铝型材的加工费是6000元/吨，虽然慧亚公司对此有异议，但在整个诉讼过程中未能明确涉案铝型材加工费的具体金额，也未能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双方约定的加工费高于赵业龙主张的金额，慧亚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赵业龙的主张亦予以采信。综上，慧亚公司与赵业龙之间发生涉案货物的交易总额是210132.68元[（8.304+0.845吨）×（12580元/吨+7500元/吨）+1.422吨×（12580元/吨+6000元/吨）]，慧亚公司主张交易总额是213311.68元，一审法院不予全额支持。因赵业龙已经向慧亚公司支付了货款190000元，故赵业龙尚欠慧亚公司货款20132.68元未付。其次，关于赵业龙尚欠慧亚公司的货款20132.68元中是否可以扣减退货款19940.74元的问题。赵业龙主张慧亚公司法定代表人黎少雯的丈夫于2015年12月23日从赵业龙处取走了价值19940.74元的货物并同意用于冲抵赵业龙尚欠慧亚公司的货款，但慧亚公司对此不予确认，赵业龙未能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且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慧亚公司法定代表人黎少雯的丈夫是“冯棣良”，并非赵业龙在庭审中多次强调的“梁富喜”，且赵业龙在庭审中和庭审后对在赵业龙处取走货物的人员的陈述前后矛盾，更让人对赵业龙的陈述的真实性产生合理的怀疑，故一审法院对赵业龙的主张不予采纳，确定赵业龙尚欠慧亚公司的货款20132.68元中不可以扣减退货款19940.74元。最后，赵业龙尚欠慧亚公司的货款20132.68元中是否可以扣减打包费3171元的问题。根据慧亚公司法定代表人黎少雯与赵业龙的电话通信内容，黎少雯是同意在赵业龙尚欠慧亚公司的货款中扣减打包费的，故赵业龙已经提供了充分证据证明慧亚公司与赵业龙之间关于扣减打包费达成了合意，且慧亚公司没有对赵业龙主张的打包费金额明确提出反对意见，故一审法院对赵业龙的主张予以采纳，确认赵业龙尚欠慧亚公司的货款20132.68元中应扣减打包费3171元。综上所述，赵业龙应向慧亚公司支付的货款是16961.68元（20132.68元-3171元）。慧亚公司请求赵业龙支付的货款超出一审法院认定部分，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因赵业龙收到货物后至今未向慧亚公司支付完毕全部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故赵业龙应向慧亚公司支付以16961.68元为本金从起诉之日（即2016年12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慧亚公司请求赵业龙支付的利息超出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赵业龙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16961.68元及以16961.68元为本金从2016年12月2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予慧亚公司；二、驳回慧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39.05元，由慧亚公司负担327.03元，赵业龙负担112.02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在慧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黎少雯与赵业龙的电话录音中，赵业龙说到：“你自己合计啊，当时铝锭价12530，加工费是7500，亮光6000，你自己合计合计”。黎少雯回答说：“嗯。”
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确定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关于铝型材加工单价问题及打包费应否扣减的问题。首先，关于铝型材加工单价，慧亚公司主张茶色及枪色的铝型材的加工费是9500元/吨，亮光铝型材的加工费是6500元/吨；赵业龙主张茶色及枪色的铝型材的加工费是7500元/吨，亮光铝型材的加工费是6000元/吨。就此，慧亚公司提交的证据是其与案外人吴兵签订的合同中约定的加工单价，但并无证据证明其与赵业龙之间也适用该加工单价。相反，赵业龙在与黎少雯的通话中多次提到7500及6000两种加工单价，黎少雯均未提出异议。据此，一审采信赵业龙关于铝型材加工单价的主张并无不当。其次，关于打包费的问题，黎少雯在电话中明确向赵业龙确认减掉打包费。慧亚公司辩称应在双方一次性处理本案货款之情形下方可扣减相关费用，但经审查，在整个通话过程中并无此意思表示。
综上所述，慧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4.07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慧亚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伟斌
审 判 员 贾小平
代理审判员 蒋 雯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杨德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