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黑民终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色十二冶金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法定代表人：孙玉和，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兴彪，该公司法律事务部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星红，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宝昌，男，1968年4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黑龙江省青冈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寻景良，辽宁东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智荣诚投资（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法定代表人：李平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常仁明，北京市力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南中圣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法定代表人：陈权宏，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常仁明，北京市力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色十二冶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于宝昌、智荣诚投资（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荣诚公司）、淮南中圣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圣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绥化中院）（2017）黑12民撤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色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兴彪、刘星红，被上诉人于宝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寻景良，智荣诚公司及中圣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常仁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14日，中色公司与中圣公司签订《淮南市田家庵区安成十字路口棚户区改造项目总承包建设合同》，约定智荣诚公司于2011年1月26日与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政府签署了《淮南市田家庵区安成十字路口城中村改造项目投资开发协议》，获得该项目的投资开发实施主体资格，双方又于2011年11月7日签署《安徽省淮南市田家诽区安成十字路口周边地块改造项目投资开发协议》，明确由智荣诚公司在淮南注册成立的中圣公司（甲方）作为该项目的履约主体。根据2014年2月12日淮南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安成十字路口棚户区改造项目备案的通知》规定，中圣公司为淮南市田家庵区安成十字路口棚户区改造项目建设实施主体，行使项目业主方职责。中色公司负责合同项目垫资款的筹措，保证在《淮南市田家庵区安成十字路口棚户区改造项目总承包建设合同》第六条约定的担保事项全部办理完毕，且政府土地出让金返还、银行贷款等事项落实后，为中圣公司支付项目垫资款4.5亿元。合同签订后，中色公司按约定向中圣公司提供了4.5亿元项目垫资款。因中圣公司未按照约定偿还垫资款，2016年4月25日，中色公司以智荣诚公司、中圣公司等为被告，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11日受理了此案，并作出（2016）晋民初27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中圣公司作为土地使用权人，座落于淮南市田家庵区安成镇国庆西路南侧面积90,250.79平方米、淮南市田家庵区十涧湖东路北侧面积16,481.42平方米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但案件尚未审结。一审判决另查明，2014年4月14日，中色公司与中圣公司签订《淮南中圣置业有限公司监管合同》，中色公司根据监管合同约定对中圣公司公章等公司印鉴和证照进行了监管，公司公章由中色公司人员保管。一审判决又查明，2011年4月28日，智荣诚公司与于宝昌签订《借款协议书》，协议书载明：“智荣诚公司向于宝昌借款2000万元用于淮南房地产开发项目建设资金，借款期限为一年，按月利2分支付利息，于宝昌按照智荣诚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转入款项。”借款合同签订后，案外人刘某某于2011年4月27日至2011年12月30日陆续汇给智荣诚公司、吴某某、安某、李某某等2000万元，智荣诚公司出具了《收到款项确认书》，确认收到于宝昌2000万元借款。借款逾期后，于宝昌向绥化中院提起诉讼，请求智荣诚公司、中圣公司给付借款本金2000万元及利息。此案经绥化中院主持，双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绥化中院于2016年6月27日作出（2016）黑12民初49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49号调解书》），主要内容为：智荣诚公司、中圣公司于2016年7月20日前给付于宝昌借款本金2000万元，并给付借款利息（1.以100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分计算利息，自2011年4月27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以3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分计算，自2011年4月27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以3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分计算，自2011年9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4.以15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分计算，自2011年9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5.以50万为基数，按月利率2分计算，自2011年11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6.以200万为基数，按月利率2分计算，自2011年12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上1、2、3、4、5、6项相加为利息总和）。中色公司向一审起诉请求：撤销绥化中院《49号调解书》。事实和理由：1.中色公司对中圣公司享有巨额债权，并中色公司已经通过诉讼要求中圣公司清偿债务。《49号调解书》确认由中圣公司对智荣诚公司向于宝昌偿还借款本息承担共同还款义务，严重损害了中色公司的债权。中色公司与于宝昌诉智荣诚公司、中圣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存在法律上利害关系。2.借款纠纷案中于宝昌将中圣公司作为共同被告并要求中圣公司偿还借款没有事实依据、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调解书确认中圣公司与智荣诚公司共同偿还智荣诚公司向于宝昌借款本息违法。3.借款纠纷案系中圣公司控股股东和法定代表人背着中色公司，通过伪造中圣公司公章的方式，与于宝昌相互勾结恶意所为的虚假诉讼。中色公司请求撤销《49号调解书》法律依据充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第三人撤销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第三人对已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并应当提交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一）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49号调解书》案件审理过程中，中圣公司提交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签署时间是2016年6月22日，法人身份证明书上加盖中圣公司公章，中色公司在诉讼中承认其与中圣公司2014年4月14日签订《淮南中圣置业有限公司监管合同》后，对中圣公司所有的公章、合同章、财务章、公司印鉴、公司网银的密鉴、公司的证照进行了监管，需要使用公司的公章、印鉴需要向中色公司报告后方可使用。因此，确定中色公司于2016年6月22日中圣公司提交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时就已知晓于宝昌诉智荣诚公司、中圣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存在，中色公司于2017年1月3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已超过法律规定的六个月期限。另，于宝昌与智荣诚公司、中圣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从双方当事人举示的证据，于宝昌出借的2000万元是从案外人刘某某的账户汇给智荣诚公司，刘某某亦已证明2000万元与其无关，智荣诚公司已为于宝昌出具《收到款项确认书》，双方当事人在法院的主持下自愿达成和解协议，协议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2016年4月25日，中色公司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的诉讼尚未审结，法院还未就双方的权利义务作出判决，《49号调解书》不存在损害中色公司合法权益情形，判决驳回中色公司的诉讼请求。中色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对绥化中院（2017）黑12民撤3号民事判决进行改判，撤销《49号调解书》。事实和理由：1.中色公司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六个月期限。中色公司是在另案诉讼申请财产保全后，财产保全法院于2016年7月20日对中圣公司名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进行查封时才知晓于宝昌与中圣公司之间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存在，一审判决认定中色公司在中圣公司向法院提交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上加盖公章时，即2016年6月22日即已知晓民间借贷纠纷案没有事实依据。中色公司虽依约监管中圣公司的公章，但从未向中圣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具过参加“借款纠纷案”所需的身份证明书，中圣公司亦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公章系由中色公司监管人员加盖，该身份证明书系中圣公司法定代表人通过伪造公章而制作，或其利用了在其他用途中获得的身份证明，且该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上并没有注明是为“借款纠纷案”而出具。因此，即使该身份证明书上的公章系中色公司监管人员加盖，也不意味着中色公司在当时即知晓“借款纠纷案”的发生。2.一审判决对中圣公司与智荣诚公司和于宝昌之间的债务有何关系、中圣公司在对中色公司负有巨额债务的情况下主动承担智荣诚公司的债务是否合法没有进行审查。在法律上，无论智荣诚公司将借款用于其对中圣公司的出资，还是将借款通过中圣公司用于淮南项目，中圣公司均不负有还款义务。在事实上，智荣诚公司与中圣公司虽互有资金往来，但自2014年3月智荣诚公司将其对中圣公司的债权转为股权后，中圣公司对智荣诚公司不再负债。3.“借款纠纷案”完全具备虚假诉讼的特征，中色公司提起的是虚假诉讼撤销之诉，但一审判决对此未做任何查明与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于宝昌辩称，1.中色公司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已经超过法定期限，中圣公司在民间借贷纠纷案中提交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加盖公章的时间为2016年6月22日，由于此时中圣公司的公章在中色公司处保管，故应认定中色公司此时应该已经知晓民间借贷案的存在。2.一审法院作出《49号调解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程序合法，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3.中色公司称民间借贷纠纷案系虚假诉讼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中色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智荣诚公司、中圣公司答辩意见与于宝昌答辩意见一致。二审期间，被上诉人中圣公司向本院举示了《关于对淮南中圣置业有限公司许洪等人员的任免以及确定工作分工的决定》《关于淮南中圣置业有限公司张海疆等职务任免决定》《关于智荣诚投资（北京）有限公司董事会相关决策的通知》《关于莫星连任命的通知》《关于高飞、张瑶红免职决定》，意在证明：中圣公司与智荣诚存在法人人格混同情形。上诉人中色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中圣公司所举证据上加盖公章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组证据系中圣公司和智荣诚公司为本案诉讼所制作，不能证明待证事实。被上诉人于宝昌质证意见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证明的问题均无异议。被上诉人智荣诚公司的质证意见与于宝昌一致。本院认证意见为，仅依据中圣公司举示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中圣公司与智荣诚公司之间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即该部分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该部分证据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前述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民事诉讼法设立第三人撤销之诉制度是为了保护因客观原因未参加前诉讼程序而受生效裁判损害的第三人的程序权利和实体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应当满足以下条件：一是属于应当参加申请撤销案件的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或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二是因不能归责于自己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三是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四是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提起该诉讼。本案中，虽然中色公司认为在中圣公司对其负担巨额债务的情况下，《49号调解书》确认由中圣公司与智荣诚公司共同向于宝昌偿还借款，严重损害了中色公司的债权，但其对案涉《49号调解书》案件当事人之间争议的诉讼标的不享有独立的请求权，与该案的处理结果亦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中色公司并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所规定的第三人的主体资格。同时，中色公司对中圣公司享有的权利系普通债权。对于普通债权，原则上不适用第三人撤销之诉保护，除非法律明确规定给予特别保护的法定优先权的债权和法定撤销权的债权，中色公司所享有的债权亦不属于特别保护的债权情形。因此，即便中色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法定六个月期限，因其不具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其起诉依法亦应被驳回，故一审法院以中色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超过法定期限为由判决驳回中色公司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12民撤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中色十二冶金建设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41,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1,800元退还中色十二冶金建设有限公司。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张伟杰审 判 员 马晓瑞审 判 员 李丹华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周纹婷书 记 员 金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