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民终23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六盘水市分行，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钟山中路2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200214652047P。
负责人：罗泰松，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玥，贵州佳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焱，贵州佳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贵州玉舍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水城县玉舍乡，组织机构代码：76609629-6。
法定代表人：陈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四明，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兰城，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六枝工矿（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人民路，组织机构代码：71435330-X。
法定代表人：龙海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钰，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方国，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六盘水市分行（下称“建行六盘水分行”）因与被上诉人贵州玉舍煤业有限公司（下称“玉舍煤业”）、六枝工矿（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六枝工矿”）金融借款与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2民初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行六盘水分行上诉请求判决：1、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即撤销原审判决关于驳回一审原告主张律师费及违约金的判项；2、二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律师费9万元；3、六枝工矿按保证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4、上诉费由二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二被上诉人应承担上诉人的律师费9万元。案涉借款合同明确约定二被上诉人违约时应赔偿上诉人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且上诉人为实现债权与律师签订了委托代理协议，并支付了相关律师费。2、六枝工矿应承担违约金。案涉保证合同约定六枝工矿为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罚息等承担保证责任，同时约定保证人不履行保证责任时应向债权人支付违约金。主合同约定的罚息是对不履行主合同的惩罚，保证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是对不履行保证合同的惩罚，两者性质完全不同。原判混淆保证责任和违约责任，且未认定六枝工矿承担违约金是错误的。
玉舍煤业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首先，法律未规定当事人必须聘请律师参与诉讼，当事人在诉讼中产生的律师费与违约没有必然联系，且律师费未实际支付。其次，罚息和复利的性质与违约金的性质相同，且罚息和复利足以弥补上诉人的损失，并对违约行为起到惩罚的作用，故原审判决认定六枝工矿不承担违约金正确。
六枝工矿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首先，罚息和复利的性质与违约金的性质相同，且罚息和复利足以弥补上诉人的损失，并对违约行为起到惩罚的作用。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以下简称《担保法》）第三条“担保活动应当遵循平等、自愿、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第六条“本法所称的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的规定及合同法平等互利的立法原则，六枝工矿在本次担保活动中没有任何利益，只有担保责任，因此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之外的其他责任。保证合同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既不公平又超出担保法对担保规定的界限，应属无效。再次，保证合同是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其关于违约责任的条款应该无效。另，上诉人已同意债转股，且相关实施方案已进入报批阶段。
建行六盘水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玉舍煤业偿还原告借款本金及利息22,363,876.75元（其中本金为19,908,660.57元、截止2016年8月3日的利息、罚息、复利共计2,455,216.18元，此后的利息、罚息等按合同约定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2、玉舍煤业赔偿原告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9万元；3、六枝工矿就上述债务及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六枝工矿支付原告违约金2,939,393.35元（该金额暂计算至2016年8月3日，此后的违约金根据迟延付款金额按每日万分之2.35125的标准支付至全部偿还完毕之日止）；5、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月23日，原告与玉舍煤业签订《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以下简称《借款合同》），约定：玉舍煤业向原告借款1.5亿元，借款期限从2009年1月23日起至2015年1月22日止；贷款年利率为浮动利率，即起息日基准利率下浮5%，并自起息日起至合同项下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每12个月根据利率调整日当日的基准利率以及上述下浮比例调整一次，利率调整日为起息日在调整当月的对应日，当月没有起息日的对应日的，则当月最后一日为利率调整日；借款逾期的，对未按时还清的借款本金和利息，自逾期之日起至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按罚息利率和本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利息和复利；建行六盘水分行为实现债权而实际发生的诉讼费、财产保全费、执行费、律师费等均由玉舍煤业承担等。同日，原告与玉舍煤业签订《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将原借款合同的借款金额调整为1.2亿元，用款计划及还款计划作相应调整，原借款合同的其他条款内容不变。与此同时，原告与六枝工矿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六枝工矿愿意为前述《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提供最高额保证，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责任的最高限额为1.5亿元，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违约金、诉讼费、债权人实现债权和担保权利而发生的律师费等费用；如保证人未在债权人要求的期限内支付全部应付款项，则应自逾期之日起至保证人向债权人支付全部应付款项之日止，根据迟延付款金额按每日万分之2.35125的标准向债权人支付违约金等。此后，原告分别于2009年1月23日、2月23日分两笔向玉舍煤业发放贷款1.2亿元。2011年5月4日，原告与二被告签订《补充协议》，对还款计划作出调整，六枝工矿承诺按前述《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继续履行担保责任。截至2016年8月3日，玉舍煤业尚欠原告借款本金19,908,660.57元、利息2,455,216.18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借款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是否有效；2、原告主张玉舍煤业差欠的借款本息是否属实；3、原告主张的律师费、违约金应否得到支持；4、二被告应如何承担原告主张的各项款项。
原告与玉舍煤业签订的《借款合同》及原告与六枝工矿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均是各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系合法有效合同，对各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二被告主张《借款合同》和《最高额保证合同》中关于原告实现债权的律师费由二被告承担及违约金的约定系无效条款的理由，经审查，这些条款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二被告主张该部分条款无效无法律依据，故依法不予采纳。二被告对原告主张的欠款本金19,908,660.57元无异议，依法予以确认。对原告主张的欠款利息2,455,216.18元，经审查原告提交的利息计算表，原告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符合《借款合同》的约定，对其主张玉舍煤业欠款利息2,455,216.18元，依法予以确认。玉舍煤业欠款本息合计22,363,876.75元。原告依约向玉舍煤业发放贷款后，玉舍煤业未按约定偿还借款本息，六枝工矿未按约定承担保证责任，构成违约，原告主张玉舍煤业应偿还借款本息的请求，符合《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之规定，故予以支持。原告主张六枝工矿对玉舍煤业的欠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符合双方所签《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约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六枝工矿支付违约金，虽双方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对违约金进行了约定，但本案原告计收了罚息和复利，其性质与违约金性质相同，并且罚息、复利已足以弥补损失并起到对违约行为惩罚的作用。在此之下，原告方主张违约金明显加重了六枝工矿的保证责任，故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诉请的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9万元，因原告仅提交了《委托代理协议》，并未提交其已实际支付代理费的相应证据，故对该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担保法》第十八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玉舍煤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偿还建行六盘水分行借款本金19,908,660.57元、利息2,455,216.18元（利息计算至2016年8月3日，2016年8月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以19,908,660.57元为本金，按照合同约定继续计算利息）；二、六枝工矿对前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驳回建行六盘水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9,316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20,842元，玉舍煤业、六枝工矿负担148,474元（由玉舍煤业、六枝工矿连同上述款项一并返还原告）。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查明：案涉《借款合同》约定，逾期罚息利率为贷款利率上浮50%，贷款利率按合同约定作调整的，罚息利率同时进行相应调整；结息方式为按月结息，结息日固定为每月的第20日，如债务人不能按照合同约定的结息日付息，则自次日起计收复利；借款到期前，对债务人未按时还清的利息按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和结息方式计收复利。建行六盘水分行为实现债权实际支付律师费3万元。截至2016年8月3日，玉舍煤业尚欠建行六盘水分行利息、复利、罚息共计2,455,216.18元。除前述事实外，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是：建行六盘水分行主张的律师代理费应否支持，六枝工矿未履行保证责任应否承担违约责任。
关于建行六盘水分行主张的律师代理费应否支持问题。《借款合同》明确约定建行六盘水分行为实现债权而实际发生的律师代理费由玉舍煤业承担，《最高额保证合同》亦约定保证范围包括建行六盘水分行为实现债权而实际发生的律师代理费。据此，玉舍煤业应承担建行六盘水分行为实现债权而实际支付的律师代理费3万元，六枝工矿对此应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建行六盘水分行主张律师代理费9万元，因其中6万元尚未实际发生，结合《借款合同》约定，本院对尚未实际发生的律师代理费不予支持，建行六盘水分行可在该费用实际产生后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六枝工矿应否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本案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虽约定了保证人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但因保证合同是主合同借款合同的从合同，根据《担保法》第二十一条“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的规定，当事人约定保证责任范围可以等于或小于债务人的责任范围，不能超过债务人责任范围，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还另行承担违约责任，加重了保证人负担。《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三条“保证人自行履行保证责任时，其实际清偿额大于主债权范围的，保证人只能在主债权范围内对债务人行使追偿权。”的规定，由此可见，本案中债权人与保证人关于保证人另行支付违约金的约定，不属于主债务的范围，保证人承担此责任后将无法向债务人追偿，由此增加了保证人的义务，导致权利与义务严重失衡，明显违背公平原则的要求。综上，对建行六盘水分行关于六枝工矿应按保证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建行六盘水分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2民初182号民事判决；
二、贵州玉舍煤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偿付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六盘水市分行借款本金19,908,660.57元及利息、复利、罚息（截止2016年8月3日，利息、复利、罚息共计2,455,216.18元；此后的利息、罚息以19,908,660.57元为基数，按照合同约定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三、贵州玉舍煤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六盘水市分行支付律师代理费3万元；
四、六枝工矿（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对本判决第二、三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六枝工矿（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贵州玉舍煤业有限公司追偿；
五、驳回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六盘水市分行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1035元，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六盘水市分行支付负担3万元，贵州玉舍煤业有限公司、六枝工矿（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彬
审 判 员 干秋晗
审 判 员 颜 源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潘育跳
书 记 员 黄 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