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乌中商终字第6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内蒙古长城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乌海市海勃湾区。
法定代表人谭占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俊峰，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张馨宇，内蒙古庆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乌海市新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乌海市海勃湾区。
法定代表人王生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海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靳要军，内蒙古法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内蒙古长城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公司）、乌海市新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锐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乌海市海勃湾区人民法院（2014）乌勃商初字第000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长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俊峰、张馨宇，上诉人新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生胜及委托代理人李海军、靳要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认定，2008年5月11日，原、被告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原告承建被告开发的位于乌海市海勃湾区人民北路东、千里山街南的新锐商厦项目。承包范围包括施工图纸内容及图纸会审全部内容、土建工程、室内采暖、给排水及电气。开工日期为2008年4月25日，竣工日期为2009年12月31日，合同价款57648150元。并在专用条款23.2约定：本合同价款采用（平米包死）固定总价方式确定。根据合同价款，除合理变更外，一次性包死，施工材料除钢材外，其他材料不作调整。同日，双方签订《新锐商厦不包括内容》，对新锐商厦给排水、土建、采暖等项目中不包括内容进行了约定，对新锐商厦电气方面约定：不包括高压配电系统、变压器及设备。
2008年5月25日，原、被告签订《新锐商厦补充合同》，约定：在2009年12月中旬所有工程竣工后，支付金额达到工程总价的85%，剩余工程款除保留总价的5%作为质保金外，甲方应在全部工程验收合格后六个月内付清，质保金返还按有关规定执行。工程款结算约定，最终结算面积按有资质的测绘公司出具的实测报告面积为准（平米造价1490元核算）。材料价格差的调整：只对钢材作调整，按照签订合同月份暂定价格为基数，涨跌超出3%时进行调价（即在±3%范围内不调差价，只对超出±3%的部分的金额进行调整），其他材料一律不予调整，一次性包死。
另查明，新锐商厦（商场部分）2009年11月28日经验收合格，新锐商厦（住宅部分）2010年6月28日经验收合格。2010年3月16日，乌海市精益房地产测量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对新锐商厦工程房屋面积进行测绘，建筑面积为54887.29平方米。被告已向原告支付工程款合计7693173元。
再查明，双方因工程款产生争议，2011年6月28日，原告依据合同约定的仲裁条款向乌海市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经双方申请，委托宁夏宏源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对变更增加部分造价及核减工程款等事项进行鉴定。2012年6月25日，该公司出具司法鉴定意见报告书及补充鉴定意见。新锐公司认为上述鉴定意见存在严重错误、鉴定结论依据不足，故申请重新鉴定。乌海仲裁委依据申请，委托陕西信远建筑工程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信远司法鉴定所）重新鉴定。2013年2月1日，该鉴定所出具《涉案工程造价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该工程结算造价为87727930.23元，其中合同基准结算价81782062.10元。后根据双方的质证意见，又出具《补充鉴定意见》，新锐商厦工程总造价调整为87781421.94元，长城公司核增费用为9115477.77元，新锐公司核减费用为3116117.93元。双方均未表示再申请重新鉴定。
又查明，乌海仲裁委于2013年6月6日作出了（2013）乌仲裁字第38号裁决书。乌海市新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不服，向乌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仲裁，乌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31日作出（2013）乌中民仲字第13-2民事裁定书，以该裁决书遗漏开庭记录违反法定程序为由，撤消了仲裁裁决。长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等事项。
一审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新锐商厦项目补充合同》合法有效，予以确认。关于欠付工程款的认定，信远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涉案工程造价鉴定报告》及《补充鉴定意见》鉴定工程总造价为87781421.94元，双方均未表示申请重新鉴定，故对上述工程造价予以确认。被告已支付工程款76973173元，故被告尚欠工程款为10808248.94元。关于工程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对工程款没有最终结算，对利息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给付钢材相应的税务发票的诉讼请求，应由税务主管部门认定，该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的范围，不予认定。关于钢材管理费的诉讼请求，合同中未约定，原告亦未提供相应证据，不予支持。关于仲裁费、鉴定费的请求，无相应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乌海市新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内蒙古长城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欠款10808248.94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614元，由被告乌海市新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宣判后，长城公司和新锐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长城公司认为，新锐公司应向其支付拖欠工程款造成的利息损失并承担本案仲裁、鉴定费222000元，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判令新锐公司支付长城公司自2010年12月28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的工程款利息，并承担仲裁、鉴定费222000元；新锐公司承担二审诉讼费。新锐公司认为，信远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涉案工程造价鉴定报告》及《补充鉴定意见》中关于铜铝暖气片变更为钢铝暖气片差价、外墙干挂石材变更为涂料的增减计算、钢材差价的计算等方面存在重大错误，其支付的工程款已超出工程总造价，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长城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新锐公司为证明其交纳的社会保障费1948277元中的70%已拨付给长城公司和涉案涂料共计4250公斤，分别提交两份《内蒙古自治区建设工程社会保障费划拨申请表》和内蒙古蒙西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出具的一份《证明》。因双方均认可长城公司已收到退回的社保费为1363794.2元、新锐公司代垫涂料款为82250元，故予以确认。新锐公司为证明干挂石材变更为涂料，铜铝暖气片变更为钢铝暖气片，提交一份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部工程兵第四设计研究院出具的《说明》。长城公司经质证认为，首先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超出举证期限提交，不应采信；其次该证据不能证实该《说明》是单位的真实意思表示；再次涉案图纸未描述全部是干挂石材，长城公司承包的是钢铝暖气片而不是铜铝暖气片，设计院管的是设计，具体包括什么是施工单位的事。本院认证认为，该《说明》加盖有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部工程兵第四设计研究院的印章且有出具该《说明》工作人员的签字等，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新锐公司为证明钢材款的调差应为290000元，提交价格补差表一份。长城公司经质证认为，首先该证据系新锐公司自行统计形成，故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其次该表中写明的钢材总数量与王俊峰提供的钢材数量不符。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系新锐公司自行制作且长城公司不予认可，故不予采信。新锐公司为证明低压系统属于长城公司的施工范围及低压配电柜价款为598366元，在二审庭审结束后，向法庭提交其与乌海市西斯利高压电气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订货合同》、配电系统图、报价单和收据。长城公司经质证认为，首先该证据超出举证期限，其次该部分是新锐公司买的，长城公司不承担。供电系统不是长城公司的承包范围。此外，合同签订的也是高、低压设备，属于设备，不属于材料。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系原件且明确载明了低压配电柜的价款，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诉争的低压配电柜的价款予以确认。
长城公司在二审期间为反驳新锐公司关于涉案鉴定报告中对护坡部分的鉴定意见不应采纳的主张，提供《工程签证单》一份。新锐公司经质证认为，该签证单中签字确是其单位工作人员所签，在签字时知晓签证内容。本院认证认为，该签证单中明确写明“增加支护项目措施费”，新锐公司在该签证中的签字行为应认定为是对签证内容的认可，故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二审期间，本院依法向长城公司的办公室主任王凤梅做了一份询问笔录并调取了一份长城公司社会保险费交纳花名册。因双方均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并同意长城公司该工作人员关于涉案工程不存在挂靠的意见，故予以确认本案不存在挂靠施工情形。
经审理查明，双方无争议的已付工程款数额为76534614.65元（包含长城公司已收到退还的社保费1363794.2元、新锐公司代垫涂料款82250元、玻璃幕墙500000元），有争议的付款数额为3887699.2元【包含新锐公司向乌海市洪祥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洪祥公司）支付的1776082.7元】。2008年5月11日新锐公司与长城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GF-1999-0201编号：08053），同年5月20日乌海市城市建设委员会准予备案。2008年5月25日双方签订《新锐商厦项目补充合同》，同年10月14日，乌海市城市建设委员会同意备案，乌海市建设工程造价管理站同日在该补充合同中注明“工程造价按此合同执行”。除上述事实外，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已交付使用，诉争合同中关于工程价款结算的约定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新锐公司和长城公司均应依约行使权利、履行义务。针对双方的上诉意见，本院分析如下：
（一）关于新锐公司就涉案工程申请重新鉴定的问题
新锐公司认为信远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报告中存在“以鉴代审”的情形，申请重新鉴定。长城公司对此多次明确表示不同意。一审法院采信的《涉案工程造价鉴定报告》、《补充鉴定意见》中的部分意见虽有不当，但新锐公司未提供充足证据能够足以证实该鉴定存在法定重新鉴定的情形，且其在一审期间未申请重新鉴定。此外，涉案工程现距竣工验收已长达五年多之久，重新启动该程序必然增加双方诉累，也不利于纠纷的最终解决。因此，在纠正其中不当意见的基础上，不予准许该申请。
（二）关于新锐公司对信远司法鉴定所就本案出具的鉴定报告及补充鉴定意见中异议部分的问题。
依照双方在合同中对工程价款、“材料价格差的调整”的约定，结合长城公司在向新锐公司出具的结算书中，对原图铜铝暖气片、部分干挂花岗岩费用核减，并以实际变更后的钢制暖气片、涂料进行结算的行为，可确认双方就该材料款部分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同种类材料的价格除钢材在约定情形予以调整外，其他不予调整；材料种类如发生变化，以变更后的材料作为结算依据。由此，在铜铝暖气片变更为钢制暖气片、部分干挂石材变更为涂料的项目中，应对铜铝暖气片和未施工的干挂石材所需费用从工程总价中予以核减。因长城公司提交的结算书中写明，原图铜铝暖气片16561柱、费用为1159270元，增加实际安装钢制暖气片24516柱、费用为1093413.6元，故差额部分65856.4元应从工程总造价中予以核减。因双方均认可干挂石材项目包括龙骨、挂件、面层和预埋铁件，且在实际安装过程中四部分缺一不可，故信远司法鉴定所在干挂石材项目未施工部分只核减面层未核减龙骨、挂件，在已施工部分调增龙骨、挂件232392.57元，均不当，不予采纳。长城公司认可已施工干挂石材的面积为1482.65平米，干挂石材项目平均每平米龙骨、挂件应花费156.74元（232392.57元÷1482.65平米）。因信远司法鉴定所核减面层的单价为148.1元，故干挂石材项目每平米的基价应为304.84元。新锐公司关于干挂石材项目应按278元计价的主张，未超出基价，应予以支持。新锐公司称长城公司未施工干挂石材的面积为18196平米，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以信远司法鉴定所鉴定的面积14796平米为准。结合信远司法鉴定所已核减的干挂石材面层款2191287.6元，还应从工程总价款中核减1922000.4元（14796平米×278元／平米-2191287.6元）。因长城公司出具的结算书中明确载明石灰款为30779.37元，故信远司法鉴定所认为该部分68192.71元不当，对该部分意见不予采纳，二者之间的差额37413.34元应从工程总价中予以核减。至于新锐公司提出的其他异议，因其未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不予支持。据此，涉案工程总造价应为85523759.23元（87781421.94元-1922000.4元-232392.57元-65856.4元-37413.34元）。
（三）关于双方有争议已付款部分如何认定的问题
因双方在《新锐商厦不包括内容》未明确约定“不包括部分”含有低压设备、材料，故新锐公司关于低压配电柜598366元从工程总价中予以核减的主张应予以支持。新锐公司关于加盖洪祥公司印章收据中的1776082.7元应作为本案已付款的主张。虽长城公司与洪祥公司系相互独立法人，但长城公司一审期间提交的用作证据的仲裁书，其中996700.5元作为涉案已付工程款，故该996700.5元应作为已付工程款，其他部分本案中不予调整，新锐公司可向洪祥公司另行主张。其他已付款争议部分，亦无证据证实，不予支持。结合双方无争议的已付工程款76534614.65元，新锐公司共向长城公司支付了工程款78129681.15元（76534614.65元＋598366元＋996700.5元）
（四）关于新锐公司欠付长城公司工程款数额的问题
按照双方关于“…剩余工程款除保留总价的5%作为质保金外，甲方（新锐公司）应在全部工程验收合格后六个月内付清，质保金返还按有关规定执行”的约定，可确认涉案质保金应为4276187.96元（85523759.23元×0.05），除质保金外剩余工程欠款为3117890.12元（85523759.23元-4276187.96元-78129681.15元）。因双方均认可2010年6月28日为工程全部竣工验收合格日，依照《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第二条第三款关于“缺陷责任期一般为六个月、十二个月或二十四个月，具体可由发、承包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规定，并结合涉案工程较大的客观情况，缺陷责任期确定为12个月为宜，即缺陷责任期应为2010年6月29日起至2011年6月28日止。本案中，涉案工程已超出缺陷责任期，故新锐公司应就质保金和除质保金外剩余工程欠款合计7394078.08元一并向长城公司支付。
（五）关于涉案工程是否应支付利息的问题
新锐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及时履行付款义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新锐公司应向长城公司支付相应利息。因双方未对欠付工程款利息作出明确约定，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因除质保金外剩余工程欠款和质保金应支付的时间不同，故新锐公司向长城公司应支付的利息分为两部分：一、除质保金外剩余工程欠款3117890.12元的利息，以3117890.12元为基数，从2010年12月29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为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二、质保金4276187.96元的利息，依照《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第十条关于“发包人在接到承包人返还质保金申请后，应于14日内会同承包人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进行核实。如无异议，发包人应当在核实后14日内将保证金返给承包人，逾期支付的，从逾期之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发包人在接到承包人返还质保金申请后14日内不予答复，经催告后14日内仍不予答复，视同认可承包人的返还质保金申请”的规定，结合长城公司自向乌海市仲裁委申请仲裁后一直主张权利的客观事实、缺陷责任期的截止日，该部分的利息应以4276187.96元为基数，从2011年7月26日（2011年6月29日起之后的28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为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六）关于仲裁费及期间发生鉴定费222000元如何负担的问题
因该费用系仲裁期间发生的必要费用，不属于人民法院的调整范围，故对长城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对涉案工程欠款数额的认定及未支持长城公司关于利息的主张等存在不当，应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乌海市海勃湾区人民法院（2014）乌勃商初字第00074号民事判决；
二、乌海市新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内蒙古长城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7394078.08元，并支付工程款3117890.12元的自2010年12月2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和4276187.96元的自2011年7月2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三、驳回内蒙古长城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16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1401元，共计233015元，由乌海市新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78243.62元，内蒙古长城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4771.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旭光
审 判 员 田 浩
代理审判员 郭 新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何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