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驻民再终字第7号
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驻马店市王守义十三香调味品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银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伦岭，河南伦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驻马店市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原驻马店市汽车运输总公司）。
法定代表人：姜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贺领，该公司法制处处长。
委托代理人：陈文生，该公司法制处职员。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董秋香，女，1962年4月出生，汉族。
申诉人驻马店市王守义十三香调味品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申诉人驻马店市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董秋香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0）驻民三终字第743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1年12月19日作出豫检民抗（2011）第73号民事抗诉书，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2月8日作出（2012）豫法立二民抗字第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驻马店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竞洋、赵鸿飞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驻马店市王守义十三香调味品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伦岭，被申诉人驻马店市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冯贺领、陈文生，被申诉人董秋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4月22日，一审原告驻马店市王守义十三香调味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三香公司）诉至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称，2008年10月6日，十三香公司与驻马店市汽车运输总公司（以下简称运输公司）签订货物运输合同一份，由运输公司承运十三香公司的十三香系列调味品5690件至沈阳，但在运输途中，承运车辆豫Q×××××号大货车侧翻起火，致承运的货物全部烧毁、实际车主巴某死亡的后果，董秋香作为巴某之妻，应与运输公司连带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依法判令董秋香和运输公司连带赔偿货物损失726420元。庭审中，十三香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645420元。运输公司辩称，运输公司未与十三香公司签订运输合同，签订合同的人是死者巴某的儿子巴特，运输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出事车辆系挂靠运输公司经营，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由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和经营者自负盈亏，独立对外承担责任；因事故是因火灾引起的，属不可抗力，运输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十三香公司诉请的赔偿数额不属实，不应支持。综上，应驳回十三香公司的诉讼请求。董秋香辩称，自己无能力赔偿，也不应当赔偿。
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8年6月19日，运输公司与董秋香之夫巴某签订货车经营合同一份，约定巴某将其购买的车辆挂靠在运输公司名下经营，车牌号为豫Q×××××挂豫Q×××××，吨位25吨，合同期限为2008年6月21日至2011年12月31日，每月向运输公司交纳管理费800元，自负盈亏，自担风险等，合同签订后，双方即按合同的约定履行。
2008年10月6日，巴某之子巴特受其父巴某委托与十三香公司签定了一份汽运货物托运合同，约定由豫Q×××××号车为十三香公司运送5690件货物（25吨），自驻马店运至沈阳，该合同由巴特签名，十三香公司、运输公司均未在该合同上签名或加盖公章，合同签订后，十三香公司将运输的货物45g十三香2220箱、40g十三香2070箱、50g麻辣鲜1400箱交给巴某，次日12时41分，巴某驾车沿石黄高速转京沪高速北京方向弯道处时侧翻，造成车辆起火、货物受损、巴某死亡、董秋香受伤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巴某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巴特已向十三香公司支付赔偿款81000元，十三香公司为追要货物其余损失未果而成讼。诉讼中，在十三香公司的申请下，驿城区人民法院委托有关部门对所损货物的出厂成本价进行了评估。2009年10月26日，驻马店振兴资产评估事务所作出驻振评司鉴字（2009）第5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40g十三香，每箱100盒，出厂成本价116元，45g十三香，每箱100盒，出厂成本价165元，50g麻辣鲜，每箱100袋，出厂成本价76元。
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十三香公司与巴某签订的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有关的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巴某未按合同的约定将其承运的货物安全送到目的地，而是发生事故致货物受损，对此，承运人巴某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其已死亡，其妻董秋香应对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在巴某委托巴特与十三香公司签订的运输合同上，未加盖运输公司的公章，事后运输公司也未对该行为进行追认，事故车辆虽挂靠在运输公司名下，但在货物运输合同中，实际车主巴某对车辆享有实际支配权、自主经营权和全部受益权，其与托运人可自主签订运输合同，不受运输公司的支配，其与他人签订的合同行为并不当然视同运输公司的行为，该运输合同的承运人为巴某，故十三香公司与运输公司之间不存在运输合同法律关系，十三香公司要求运输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依据，不予支持；十三香公司要求运输公司和董秋香赔偿其损失共计645420元，为此向驿城区人民法院提交了其公司出具的价格证明，证明运送的三种货物即45g十三香、40g十三香、50g麻辣鲜的价格分别为168元／箱、118元／箱、78元／箱，对此运输公司和董秋香提出异议，认为该证明所证明的内容不客观，在驿城区人民法院释明下，十三香公司申请对所损货物的出厂成本价进行了评估，结论为该批货物的出厂成本价总计为712820元，除去董秋香已支付的赔偿款81000元，余631820元，应由董秋香向十三香公司赔偿。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09）驿民初字第1484号民事判决：一、限董秋香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驻马店市十三香调味品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赔偿款631820元。二、驳回十三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00元，驻马店市十三香调味品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董秋香负担10000元。
宣判后，十三香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十三香公司上诉称，原判认定其与运输公司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并判决运输公司不承担责任错误。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事故发生后，豫Q×××××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已支付给十三香公司货物损失201060元。
本院二审认为，巴特与十三香公司签订的运输合同，为有效合同。发生事故的车牌号为豫Q×××××挂豫Q×××××的车辆登记在运输公司，但挂靠人巴某是实际出资人，应认定挂靠人巴某为实际所有权人。在货物运输合同中，实际车主巴某对车辆享有实际支配权、自主经营权和全部受益权，其与托运人可自主签订运输合同，不受运输公司的支配，其与他人签订合同的行为并不当然视同运输公司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挂靠车辆在交通运输中造成人身和财产损害如何赔偿的批复》，公司在运营中未取得运营利益，对车辆收取的管理费大部分代车辆上缴了各种费用，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在巴特与十三香公司签订的运输合同上无运输公司人员签字，也无运输公司的盖章，事后运输公司也未对该行为进行追认。实际履行中，无公司人员签收货物，因此，运输合同对运输公司无任何约束力，完全是实际控制车辆人员的个人行为，应由实际控制车辆的人向托运人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从本案看，签订合同系巴特与十三香公司签订，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巴特应对货物未安全送达目的地承担责任。因为巴特处于可以对该车在事实上支配、管领地位，其运行获得利益也由巴特获得，运输公司既不能支配、管理该车，也不能从该车的货物运输中获利。巴特未按合同的约定将其承运的货物安全送到目的地，导致发生事故货物受损。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十三香公司应向巴特追要因货物灭失造成的损失，承运人巴特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十三香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但鉴于事故发生后，豫Q×××××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已支付给十三香公司货物损失201060元，故应从总损失631820元中减去已支付的201060元，董秋香应支付十三香公司430760元。本院作出（2010）驻民三终字第743号民事判决：一、维持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2009）驿民初字第14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承担部分；二、变更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2009）驿民初字第14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董秋香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驻马店市十三香调味品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赔偿款43076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诉讼费11000元，由驻马店市十三香调味品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法院判决免除运输公司赔偿责任不当。其一，从十三香公司与巴某签订的运输合同看，承运方是以运输公司的名义进行的民事行为，且该运输车辆的登记车主是运输公司，十三香公司有理由相信该运输合同对运输公司有约束力。其二，从运输公司与巴某签订的货物经营合同看，巴某与运输公司之间属于挂靠与被挂靠的合作经营关系，二者均是车辆运营的共同受益人，运输公司按合同约定每月收取6745元费用的行为，应视为从车辆营运中获得了利益。根据我国民事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参照最高人民法院（2001）民一他字第23号《关于实际车主肇事后其挂靠单位应否承担责任的复函》中“被挂靠单位从挂靠车辆的运营中取得了利益，应承担适当的民事责任”的规定，作为被挂靠单位的运输公司至少应当在其收益范围内承担适当赔偿责任。综上，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驻民三终字第743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十三香公司再审称：1、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2、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不公。3、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4、同案不同判，（2010）驻民三终字第743号民事判决明显枉法裁判。5、一、二审判决由董秋香独自承担赔偿责任，明显不当，应当由运输公司和董秋香承担连带责任。6、请求依法撤销一、二审判决，支持其再审请求。运输公司辩称：1、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不符合事实依据和相关法律规定。第一，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理，货运合同是巴某之子巴特与十三香公司所签，运输公司不是合同一方当事人，与十三香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民事法律关系，不应承担责任。第二，巴某的车辆与运输公司是挂靠关系，按照双方签订的货车经营合同书的约定，公司收取的管理费是800元，而不是抗诉书中所说的6745元，合同约定的6745元包括代收代缴的养路费、运管费、货运附加费和公司管理费。另外，最高院的（2001）民一他字第23号复函是针对侵权关系而说，本案系运输合同关系，且该复函只是一个指导性的意见，不能作为判决的法律依据。2、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抗诉，维持二审判决。董秋香辩称，自己已无能力履行赔偿责任，由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再审查明，驻马店市汽车运输总公司于2012年11月21日更名为驻马店市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巴某经运输公司同意，将其购买的车辆挂靠在运输公司名下，并以运输公司的名义从事货物运输。巴特受其父巴某的委托与十三香公司签订的货物托运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为有效合同。在该合同签订时，巴特是以承运方运输公司的名义进行的民事行为，由于该运输车辆的行驶证、营运证登记的车主均系运输公司，道路运输资质的拥有者也是运输公司。因此，该运输车辆对外所公示的车主即为运输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虽然巴特与十三香公司签订的托运合同上没有运输公司的盖章及公司工作人员的签名，但作为托运人的十三香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巴特有权代表运输公司签订托运合同。所以，巴特与十三香公司签订合同的行为应视为运输公司的行为，因该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运输公司承担，原判董秋香向十三香公司支付赔偿款430760元不当。综上，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0）驻民三终字第743号民事判决和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2009）驿民初字第1484号民事判决。
二、驻马店市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驻马店市十三香调味品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赔偿款430760元。
三、驳回驻马店市十三香调味品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000元，二审诉讼费11000元，共计22000元，驻马店市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20000元，驻马店市十三香调味品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肖萌菊
审判员 荣艳艳
审判员 胡 溟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丁耀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