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311民初517号
原告（反诉被告）：张国栋，男，汉族，1983年1月12日生，现住洛阳市洛龙区。
委托代理人：李楠，洛阳市洛龙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
被告（反诉原告）：任丽，女，汉族，1973年11月20日生，住洛阳市涧西区。
委托代理人：符继隆，河南中冶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董长存，河南中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一般代理。
原告张国栋诉被告任丽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经审查，原被告双方应系合同纠纷。另，被告任丽向本院提起反诉，本院依法予以受理，并适用普通程序于2016年10月14日、10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原告张国栋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楠、被告任丽及其委托代理人符继隆、董长存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反诉被告）张国栋诉称：2014年7月14日原告张国栋将延安路二十一中西“周其发口腔诊所”以56万元价格转让给被告任丽。双方签订了转让合同，约定分三次将款付清，被告按约定履行了前两次共计50万元的转款，然而尾款6万元在执照变更后，被告却迟迟不履行付款义务。另外，还有1万元房屋保证金被告也一直未付，给原告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一、依法判决被告支付拖欠原告的转让费60000元及利息（从2014年7月14日起按月息2分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二、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由此产生的损失10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反诉原告）任丽辩称：一、转让合同因张国栋不具备转让主体资格且牙科转让合同违反国家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无效合同，不仅无需支付剩余转让费，已支付的转让费还需退还。1、2014年7月14日，答辩人与张国栋虽签订有“周其发牙科转让合同”，但经查周其发口腔诊所在洛阳市涧西区卫生局办理有“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设置人及负责人是周其发，不是张国栋。张国栋没有得到授权，无权与答辩人签订转让合同。事实上，周其发事后也不同意转让牙科，也没有委托张国栋转让牙科，其本人在2015年2月12日向洛阳市涧西区提出注销周其发口腔诊所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涧西区卫生局于2015年2月27日下发周其发口腔诊所医疗机构注销通知书，已使得转让合同无法实际履行。2、牙科转让合同违反国务院《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23条规定“《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我国《合同法》第52条无效合同规定的第5种情形，即“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根据《合同法》第56条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法》第58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答辩人不仅不应当向张国栋支付剩余转让费6万元，已支付的50万元转让费还应当予以退还。二、剩余6万元转让费属保证金性质，转让合同上明确约定“余陆万元保证金，待证照变更完毕后付清（时限三个月保证完）”，该条款属附条件、附期限条款，附条件是指待证照变更完毕后付清，附期限是指证照变更需在三个月内保证完成，该附条件、附期限条款均未实现，张国栋起诉要求支付拖欠的转让费6万元以及从2014年7月14日合同签订之日的利息，附条件和附期限均不成就，未办理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批准、登记手续，合同未生效，该项诉求不能得到法律的支持。月息两分更是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张国栋起诉要求赔偿损失1万元，没有法律依据。本案因张国栋没有所有权，无权处分牙科诊所，且转让行为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张国栋属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向答辩人一方赔偿损失，其要求赔偿损失没有法律依据。答辩人在本次转让过程中是受害人一方，有巨额经济损失，保留向张国栋依法索赔的权利。另外，答辩人租赁涧西区延安路133号到2015年8月5日自己办理了延安路哈乐口腔门诊部，有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营业执照、税务登记等，房租直接和房东对接，和张国栋没有任何关系。答辩人除支付了50万元转让费外，还在2014年7月15日向张国栋支付了12000元，在2014年11月10日向张国栋的委托人刘亚宾代垫了房租款39125元，代付2013年10月至2014年7月14日水电费9190元，以上三笔共计60315元，均有收据为证。张国栋本次起诉没有任何道理。四、原“周其发口腔诊所”内物品在2016年1月15日被张国栋所指使的众多人员聚众抢走，洛阳市公安局长春路分局在2016年5月25日已决定对“2016.1.15洛阳市涧西区张马太等人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立案侦查，这不属于本案张国栋的诉讼请求范围，不在本案审理查明的范围之内，属于公安机关待侦查事项。综上，因本案原告张国栋不具备转让主体资格，且牙科转让合同违反国家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无效合同，也未办理登记、变更等事项，不仅无需支付剩余转让费，已支付的转让费还需退还。
被告（反诉原告）任丽反诉称：2014年7月14日，任丽与张国栋签订“周其发牙科转让合同”一份，约定转让费56万元。任丽于2014年6月4日向张国栋支付26万元，2014年7月14日支付24万元，但张国栋却不是“周其发牙科诊所”的所有权人，没有签订转让合同的资格。周其发既没有事前授权张国栋，事后也未对张国栋的行为予以追认。同时，该转让也违反了国务院《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23条“《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效力。张国栋依转让合同收取的50万元转让费应依法予以退还，并赔偿利息损失。另外，任丽还有如下经济损失：1、该牙科诊所自2014年7月14日交接，周其发一直拒绝配合办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批准、登记变更手续，至2015年8月5日任丽自行办理了延安路哈乐口腔门诊部，期间的房租、水电、装修、人员工资等经济损失计496960元；2、2016年1月15日被张国栋指使人员搬走任丽自购资产、物资等价值176215元；3、还有2014年7月15日向张国栋支付了12000元；在2014年11月10日向张国栋的委托人刘亚宾代垫了房租款39125元；代付2013年10月至2014年7月14日水电费9190元，以上三笔合计60315元，均有收据为凭。以上经济损失合计733490元，应当由转让合同有过错的一方即张国栋承担赔偿责任。请求：1、依法判令张国栋返还任丽已收取的转让费50万元及利息（从2014年7月14日起算，按任丽向他人借款100万元约定的月利率2.5分计，至实际返还之日止）；2、依法判令张国栋向任丽赔偿经济损失733490元；3、本案的本诉及反诉费用由张国栋承担。
原告（反诉被告）张国栋辩称：一、张国栋对周其发口腔诊所享有合法的所有权，转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张国栋并没有转让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根本不存在反诉原告所说的无效合同的情形存在。二、反诉原告所诉赔偿经济损失733490元均系捏造事实，2014年7月14日至2015年8月5日期间任丽的哈乐口腔门诊部系正常经营状态，并且从任丽接手该诊所后并未对其装修。关于所诉的装修、水电、房租及人员工资根本不存在。张国栋并没有指使他人搬走任丽的自购物资，任丽的自购物资也并非其所称的176215元。2014年7月15日任丽向张国栋支付12000元，系代为支付周其发的半年工资，只是交由张国栋代为转交。张国栋从未承诺在任丽处工作。关于2014年11月10日任丽支付的代垫房租39125元，代垫房租张国栋实际收到了35000元。2013年10月-2014年7月14日期间的水电费9190元张国栋均已付清，不存在拖欠的问题。恒聚暖通公司是以季度收水电费的，张国栋不可能拖欠水电费长达一年之久还能正常使用。综上，反诉原告任丽所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庭予以驳回。
经审理查明，2012年4月1日原告张国栋作为张国栋口腔诊所负责人（甲方）与周其发口腔诊所的负责人周其发（乙方）签订合同一份，约定甲方以87000元收购兼并乙方，乙方诊所的一切设备、设施、物品等归甲方所有，经营权转移给甲方（包括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周其发可留所工作。根据该合同，原告张国栋成为延安路周其发口腔诊所的实际负责人。
2014年被告任丽与原告张国栋就周其发口腔诊所的转让事宜进行接洽。2014年6月4日被告任丽通过银行转账向原告张国栋支付转让款26万元，张国栋向任丽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任丽收购周其发口腔诊所首付款：人民币（260000.）贰拾陆万元整，总款为人民币（560000.）伍拾陆万元整，下欠款在一周之内结清。”2014年7月14日原告张国栋与被告任丽签订《周其发牙科转让合同》，载明：“延安路二十一中西周其发牙科所有人张国栋以伍拾陆万转让给任丽，已付贰拾陆万，再付贰拾肆万当天入住，余陆万保证金，待证照变更完毕后付清（时期三个月保证完）。鉴证人邵某同签字人：任丽张国栋2014.7.14”。当日，任丽即通过银行转账向张国栋支付24万元，原告张国栋向被告任丽出具收到条，载明：“今收到任丽续付人民币贰拾肆万元整（￥240000.）下欠余款陆万元整（￥60000元.）此款项为转让费，不包含房租费用”。此后，原告张国栋将前述诊所交付被告任丽。后周其发于2015年2月12日向涧西区卫生局提出医疗机构注销申请，涧西区卫生局予以准许。后任丽自行向涧西区卫生局申请设置延安路哈乐口腔门诊部，2015年8月5日洛阳市涧西区卫生局向被告任丽发放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载明机构名称为“延安路哈乐口腔门诊部”，2016年3月22日任丽取得洛阳市涧西区哈乐延安路口腔门诊部营业执照。
因被告任丽未向原告张国栋支付剩余的转让款6万元，致双方发生纠纷。2016年1月15日，原告张国栋的父亲张马太等人至延安路哈乐口腔门诊部将其设备、物品等物资拉走。后任丽报警，洛阳市公安局长春路分局于2016年5月25日出具长春公（治）立字[2016]0830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张马太等人以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立案侦查。
另，原告提交日期为2013年11月25日的收据一张，主张其在租赁案涉诊所的房屋时缴纳10000元保证金，该收据加盖有“洛阳市涧西区博星百文店发票专用章”，原告认为被告应向其支付该10000元的损失。
另查明，2014年7月14日，原告张国栋向被告任丽出具收到条一张，载明：“今收到任丽付壹万贰仟元整。（半年工资费用）代收人：张国栋”
2014年11月10日，案外人刘亚宾向任丽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任丽支付周其发口腔诊所转让中2014年7月16日至10月6日房租款共计：￥39125元（大写：叁万玖仟壹佰贰拾伍元）。”
另原告提交水电费票据两张，其中2014年11月27日的收据显示，周其发口腔诊所向洛阳恒聚暖通设备有限公司缴纳2013年10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期间的水电费6487元；2015年3月27日的收据显示哈乐牙科缴纳2014年5月1日至2014年12月30日期间的水电费6648元。
本院认为：关于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第二十四条规定：“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开展诊疗活动。”上述规定属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本案原告张国栋基于其与案外人周其发签订的合同成为周其发口腔诊所的实际所有人，后又将该诊所转让给被告任丽，双方于2014年7月14日签订的转让合同载明“再付贰拾肆万当天入住”，在双方未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办理变更登记或重新进行登记审批手续前，原告即将案涉诊所交付给被告任丽经营并允许被告任丽使用周其发口腔诊所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由此可认定双方之间的转让实际包含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转让，因此，原被告双方之间的《周其发牙科转让合同》违反了《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的上述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
原告张国栋及被告任丽作为医疗机构的经营者，双方对于《周其发牙科转让合同》的无效均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原告张国栋与被告任丽签订的《周其发牙科转让合同》属无效合同，原告张国栋起诉要求被告任丽支付剩余的转让款6万元并按照月息2分自2017年7月14日计算相应的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另，原告主张被告向其赔偿房屋保证金10000元，因其提交的票据显示系案外人收取，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该费用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同时，原告张国栋基于无效转让合同收取的被告任丽支付的转让款50万元，原告张国栋应返还给被告任丽。被告任丽主张按照月利率2.5%由原告张国栋自2014年7月14日计算利息至实际返还之日，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任丽主张其有经济损失733490元，其中包含三部分：第一部分，被告任丽主张自2014年7月14日至2015年8月5日期间的房租、水电、装修、人员工资等损失共计496960元，因被告任丽对于《周其发牙科转让合同》的无效存在过错，对于其接受转让后即使支出有房租、水电、装修、人员工资等，亦应属其违规经营诊所的开支，该损失应由其自担，故对被告任丽主张由原告张国栋赔偿该部分损失，本院不予支持；第二部分：被告任丽主张2016年1月15日张国栋指使人员搬走其自购资产、物资等价值176215元，就该部分被拉走的物资，因洛阳市公安局长春路分局已于2016年5月25日出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张马太等人以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立案侦查，该刑事案件仍在处理中，因此，对被告主张的该部分损失，在本案中本院不予处理；第三部分：被告主张其支付张国栋工资12000元、代垫房租39125元及水电费9190元，共计60315元。关于其主张向张国栋支付工资12000元，被告提交的收到条中显示张国栋系“代收人”，且在庭审中，被告提交的记帐凭证显示系“付周其发半年工资”，由此可认定该12000元系被告任丽支付案外人周其发的工资，对被告任丽主张张国栋返还该费用，本院不予支持；另被告任丽主张其在2014年11月10日向张国栋的委托人刘亚宾代垫房租39125元，其提交的收条上显示系“支付周其发口腔诊所转让中2014年7月16日至10月6日房租款”，根据原被告于2014年7月14日签订《周其发牙科转让合同》，被告任丽即“当天入住”，因其自身对合同无效亦有过错，因此其在此之后的房租等支出，应由其自行承担；关于被告主张代张国栋付水电费9190元，根据其提交的日期为2014年11月27日的收据显示缴纳2013年10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期间的水电费6487元，根据原被告签订转让合同的时间（2014年7月14日）及该票据的出具时间（2014年11月27日），原告主张该收据系转让时其留在牙科诊所，显然不符合逻辑，对原告称该费用系其缴纳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另被告任丽提交2015年3月27日的收据显示缴纳2014年5月1日至2014年12月30日期间的水电费为6648元，据此计算2014年5月1日至7月14日期间的水电费为6648÷8个月×2.5个月=2077.5元，综上，原告张国栋应向被告任丽支付代付的2013年10月至2014年7月14日期间的水电费为8564.5元。关于张国栋基于该无效转让合同交付任丽的财产或其认为产生有损失，原告张国栋可另行主张。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反诉被告）张国栋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告（反诉原告）任丽转让款人民币50万元。
二、原告（反诉被告）张国栋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告（反诉原告）任丽代付的水电费8564.5元。
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张国栋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任丽的其他反诉请求。
本诉受理费155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张国栋承担；反诉费7951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张国栋承担3278元，由被告（反诉原告）任丽承担467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赵爱国
审 判 员 张 静
代审判员 李改飞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马金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