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安宁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181刑初514号
公诉机关云南省安宁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叶某某，男，汉族，大学文化，云南省昆明市人，户籍所在地及捕前住址：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系昆明佳晓自来水工程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因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7年5月16日被云南省安宁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2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云南省安宁市看守所。
辩护人王跃翔，云南上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侯某某，男，彝族，大学文化，云南省江川县人，户籍所在地：云南省玉溪市江川县九溪镇，捕前住址：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滇缅大道。系昆明佳晓自来水工程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中污水业务工程部负责人及安宁市实验学校石江校区建设项目中水工程项目负责人。因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7年5月16日被云南省安宁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2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云南省安宁市看守所。
辩护人王伟，云南上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黎某某，男，汉族，初中文化，重庆市垫江县人，户籍所在地：重庆市垫江县澄溪镇，捕前住址：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系云南省安宁市职教园区实验小学中水处理站土建施工现场施工负责人。因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7年5月16日被云南省安宁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2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云南省安宁市看守所。
安宁市人民检察院以安检公诉刑诉〔2017〕50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叶某某、侯某某、黎某某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于2017年10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于2017年11月23日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安宁市人民检察院依法指派检察员谢建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叶某某及其辩护人王跃翔、被告人侯某某及其辩护人王伟、被告人黎某某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4月18日，昆明佳晓自来水工程技术股份有限公司承建安宁市实验学校石江校区建设项目中水工程。2017年4月25日，该项目实际负责人昆明佳晓自来水工程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叶某某及中污水业务工程部经理侯某某，违法将该项目的土建工程分包给无施工资质的黎某某。2017年5月间，被告人叶某某、侯某某在项目管理中，管理组织混乱，安全教育缺失，在施工安全隐患未予排除的情况下纵容被告人黎某某以违法、错误的方法（砖胎模砌体砌筑自由高度超高、回填土未采取临时反向支撑措施、砖胎模砌体组砌方法不正确、砌体砂浆强度偏低、砌筑砂浆用砂含泥量过高、安全教育不到位等）组织施工，致使2017年5月15日10时30分许施工人员付某某、赵某某、袁某某、魏某某等工人在安宁市实验学校石江校区项目中水处理池施工过程中被坍塌墙体掩埋，造成三人死亡一人重伤的重大安全事故。经检验，被害人袁某某死因符合头部、胸腹部受压致复合型损伤死亡；被害人付某某死因符合胸腹部受压致复合型损伤死亡；被害人赵某某死因符合胸腹部受压致复合型损伤死亡；被害人魏某某损伤程度鉴定为重伤二级。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叶某某、侯某某、黎某某在安全生产设施、安全生产条件不符合国家规定的情况下组织施工，造成三人死亡、一人重伤的重大伤亡事故，情节特别恶劣，其行为均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应当以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叶某某、侯某某、黎某某有自首情节，公诉机关建议减轻处罚；三名被告人有积极组织、参与事故抢救，积极配合调查、主动赔偿损失的情节，建议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黎某某无资质组织施工，被告人叶某某、侯某某明知而不阻止，建议从重处罚。公诉机关建议判处被告人叶某某、侯某某、黎某某有期徒刑二至三年。
被告人叶某某、侯某某、黎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
被告人叶某某、侯某某的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提出两名被告人有自首情节，积极抢救被害人，积极赔偿伤者及死者家属并取得死者付某某、袁某某家属的谅解，认罪、悔罪，请求法庭综合考虑二名被告人主观上仅为过失，并考虑其家庭情况以及事发前对社会的贡献，对二名被告人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昆明佳晓自来水工程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晓公司）与安宁市实验学校、安宁职业教育基地管理委员会于2017年4月18日就安宁市实验学校石江校区建设项目中水工程施工签订合同；该公司于同年4月25日以包工包料的方式将中水处理站土建工程分包给无施工资质的黎某某，经办人为被告人侯某某。2017年5月间，被告人叶某某作为佳晓公司副总经理、负责上述合同项目的全面工作，被告人侯某某作为该项目的具体负责人，二名被告人在项目管理中，管理组织混乱，安全教育缺失，在施工安全隐患未予排除的情况下放任被告人黎某某以违法、错误的方法（砖胎模砌体砌筑自由高度超高、回填土未采取临时反向支撑措施、砖胎模砌体组砌方法不正确、砌体砂浆强度偏低、砌筑砂浆用砂含泥量过高、安全教育不到位等）组织施工，致使2017年5月15日10时30分许施工人员付某某、赵某某、袁某某、魏某某等工人在安宁市实验学校石江校区项目中水处理池施工过程中被坍塌墙体掩埋，造成三人死亡一人重伤的重大安全事故。经检验，被害人袁某某死因符合头部、胸腹部受压致复合型损伤死亡；被害人付某某死因符合胸腹部受压致复合型损伤死亡；被害人赵某某死因符合胸腹部受压致复合型损伤死亡；被害人魏某某损伤程度鉴定为重伤二级。
另查明，民警于2017年5月15日出警后在事故现场将被告人叶某某、侯某某、黎某某带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三名被告人在询问过程中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案发后，佳晓公司与被害人袁某某、付某某、赵某某的家属经调解达成赔偿协议并按照协议支付了赔偿款，袁某某、付某某家属书面表示谅解被告人叶某某、侯某某。
上述事实，有经过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叶某某、侯某某、黎某某的基本身份情况。
2、到案经过，证实民警于2017年5月15日出警后在事故现场将被告人叶某某、侯某某、黎某某带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三名被告人在询问过程中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3、被告人供述及辩解
（1）叶某某的供述及辩解，证实自己是佳晓公司副总经理兼股东，侯某某是公司工程部经理。自己是安宁实验学校石江校区中水处理站项目的经办人及具体实施负责人，全权负责项目的开工。自己联系没有相关资质的包工头黎某某来做土建工程，授权侯某某与黎某某签订了分包合同和安全协议，公司委派侯某某为项目经理。事发当天自己接到电话后和侯某某从公司赶至事故现场，120正在对三名被害人进行抢救。公司与职教园区管委会签订的合同规定只能由我们公司进场施工，不可以将项目转包分包，但公司没有土建实施的能力，所以将土建工程分包给了黎某某，具体他怎么安排施工的自己不清楚，工人都是他自己找的。侯某某负责对黎某某的施工进行安全隐患、项目进度的监督，他不是每天都在，但至少一个星期会去一次。自己应该承担企业责任人的责任。
（2）侯某某供述及辩解，证实自己是佳晓公司在安宁实验学校石江校区中水处理站的实际项目经理，负责整个项目的施工组织工作、现场协调工作、整个项目的全盘管理工作。这个项目将土建工程分包给了黎某某，是叶某某授权自己代表公司跟黎某某签的土建工程分包协议。黎某某没有相关的土建资质，我们要求黎某某给工人购买建筑意外保险，买保险的钱包含在47万的工程款里，还提供了公司的资质给黎某某去买保险。黎某某的施工是不符合标准的，黎某某砌砖胎模的目的是为了减少开挖的面积，如果架设钢模的话他要扩大开挖面积，要给架模的工人预留操作空间，砌砖则不用预留开挖空间，黎某某砌砖的砂浆标号强度不够，中间没有加砖柱增加强度，且没有贴基坑壁砌筑，有间隙，有安全隐患。自己当时没有制止，是相信他多年土建经验，觉得不会发生事故。5月15日上午自己去工地时，黎某某的工人已经在扎钢筋，自己看了一下也没有什么问题也就没有制止。监理公司也没有制止黎某某的建设问题。在这个工程上公司没有设专职安全员，公司就派自己来，自己下面没有别人了，自己除了管理工程外还兼顾着监督安全的职责。自己认为发生这次安全事故有三个原因：第一，黎某某砌的砖胎模过高，他为了赶工期，一次性将砖胎模砌得太高，有3米多；第二，我们明知黎某某不具备土建资质，但还是将该工程分包给黎某某，后来我也没有具体询问黎某某要如何进行土建施工，没人监督他的施工；第三，案发前一天下雨，导致砖胎模内侧土基受潮松动坍塌，还有听工人说有人在基坑底部扎钢筋的时候黎某某还安排工人往砖胎模外的缝隙处填土，这是违规的行为。案发后自己跟着叶某某从昆明来到工地，警察、救护人员都在了，看到基坑里躺着三个人，随后我们积极处理善后事宜。
（3）黎某某供述及辩解，证实2017年5月，自己与叶某某就安宁市职教园区实验学校中水处理池项目签订了“专项施工分包协议”。自己没有公司，也没有相关建筑方面的资质，是以个人名义承包的，所有工程项目资料和施工方案都是以佳晓公司的名义来做。叶某某知晓自己没有资质。建筑公司该有的管理人员自己都没有，张军只是临时帮自己管理工地的人员。中水处理池四周的砖胎模墙体是自己从昆明临时招来的工人用砂浆砌的。出事前两天，自己通过汪某某找了十个人来扎钢筋，没签合同，也没有提供相应的防具或者安全措施给他们，安全帽是他们自己带来。案发时自己在现场，倒塌后自己叫张军打120，自己忙着救人。施工前没有第三方做过安全评估，自己只是分包工程后按图纸喊了民工施工。
4、被害人魏某某陈述，证实2017年5月14日晚，小邓说汪某某在帮老板做活扎钢筋，叫自己和媳妇都去。第二天自己和媳妇一起去到工地。自己下去方形槽里扎钢筋。到了11点左右，一边墙就倒塌了，砖和钢筋就压在自己身上。当时现场只有抄标高的工作人员，其他没有什么人。
5、证人证言
（1）陈某某、刘某某、王某某、汪某某、吴某某、张某某，证实案发当天共十人在学校工地上的一个水池里轧钢筋，在扎钢筋的旁边，黎某某的工人同时也在往挡墙缝隙填土方。到中午11点左右，池里的八个人都对着一面剪力墙扎钢筋，位于后方的一面墙就突然倒塌了，有两个女的当时就被压在底下，还有个小伙子被墙体压住一半身体，头部在钢筋里面都是血，后来工人就将魏某某救出来并打电话求救。案发前黎某某约汪某某帮他找人到出事地点扎钢筋，汪某某随后找了魏某某、袁某某等九人，工地老板叫黎某某。张某某和徐某某于2017年5月15日11时30分左右接到电话后从安宁赶到现场，看见有四个人躺在在建的水池里面，张某某报了警。
（2）张军的证言，证实自己帮黎某某管理实验学校中水工程的施工工人，在水池里扎钢筋的十人是黎某某找的。2017年5月15日11点20分左右，池子的一面墙倒下去，自己看到后就赶忙报警。120急救车来的时候，黎某某已经把砖墙下面的人刨出来了。5月14日开始，工人用土回填池子砖墙背面与坑壁之间的空隙。
（3）方某、肖某某、敬某某、聂某某的证言，证实四名证人是安宁职教园区的工作人员。案发当天11时25分左右某某、肖某某接到中水处理施工负责人黎某某的电话后到现场，黎某某说已经打了120。敬某某、聂某某随后亦赶到现场。
（4）谈某某、张某甲、杨某某、方某某、韩某某的证言，证实韩某某是云南省盛翔工程建设监理咨询有限公司的法人，其余三名证人是公司工作人员，公司对安宁实验学校石江校区工程进行工程监理。案发前发现黎某某的施工不符合规范要求整改，但黎某某没有整改并继续施工，他用没有经过送样检查的水泥沙砌墙。水池按照正常流程应该是在所选位置砌砖胎膜，然后扎池壁钢筋，架设水池内膜、浇灌混凝土，牢固后才回填土的。但是施工单位在没有浇灌的情况下就回填，导致砖胎膜受回填土挤压后倒塌的。
（5）费某的证言，证实自己是佳晓公司董事长、法人，公司的股东很多。2017年4月左右，公司通过公开招投标中标了安宁职教园区实验学校的中水处理工程，主要是副总经理叶某某负责抓的，建设是由工程部经理侯某某负责，之后公司把工程中的土建这块承包给黎某某来做。案发当天自己接叶某某电话后到事故现场。
（6）李某某的证言，证实黎某某于2017年5月2日左右向自己买了320吨钢筋钢板用于建水池。
6、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证实案发现场的情况。
7、抢救记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尸体检验报告，证实事故发生后，被害人袁某某、付某某、赵某某经安宁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检验，被害人袁某某死因符合头部、胸腹部受压致复合型损伤死亡；被害人付某某死因符合胸腹部受压致复合型损伤死亡；被害人赵某某死因符合胸腹部受压致复合型损伤死亡；被害人魏某某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
8、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项施工协议书、施工安全协议，证实佳晓公司与安宁市实验学校、安宁职业教育基地管理委员会于2017年4月18日就安宁市实验学校石江校区建设项目中水工程施工签订合同，约定承包人不进行转包及违法分包；佳晓公司于同年4月25日以包工包料的方式将中水处理站土建工程分包给黎某某，佳晓公司经办人为侯某某。
9、云南省劳动合同书、聘任书、佳晓公司情况说明，证实叶某某系佳晓公司副总经理，负责中、污水业务；侯某某系佳晓公司股东，担任中、污水工程部经理。叶某某组织参与了安宁市实验学校石江校区建设项目中水工程的招投标、签订合同、组织施工等工作，并指派侯某某作为该项目的项目经理。徐嵘虽是招投标文件中的项目经理，但其并未参与该项目的任何流程，也不知道该项目的存在。事故发生后，佳晓公司支付三名死者家属赔偿款共计279万元，后安宁市公安局冻结佳晓公司广发银行基本账户中100万元作为伤者魏某某后续处理赔偿费用，佳晓公司支付了魏某某的治疗费、护理费、生活费等各项费用共计12万余元。
10、昆明市人民政府昆政复〔2017〕45号文件、昆明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昆安监管〔2017〕61号文件、《安宁市实验学校石江校区工程中水池项目“5.15”较大坍塌事故调查报告》，证实案发后，经昆明市人民政府批准成立事故调查组，事故调查组经调查认定此次事故是一起生产安全责任事故。事故的直接原因是砖胎模砌体砌筑自由高度超高、回填土对砖胎膜造成水平侧压力、砖胎模砌体组砌方法不正确、砌体砂浆强度偏低、砌筑砂浆用砂含泥量过高。被告人叶某某、侯某某对事故发生负有主要责任，被告人黎某某对事故发生负有直接责任。
11、协议书、授权委托书、收条、谅解书，证实事故发生后，佳晓公司与被害人袁某某、付某某、赵某某的家属经调解达成赔偿协议并按照协议支付了赔偿款，袁某某、付某某家属书面表示谅解被告人叶某某、侯某某。
经庭审质证，公诉机关出示的证据合法有效，能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证实指控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人叶某某、侯某某的辩护人出示的收条及谅解书具备合法性、真实性、客观性，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是指安全生产设施或者安全生产条件不符合国家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行为。被告人叶某某、侯某某、黎某某在安全生产设施、安全生产条件不符合国家规定的情况下组织施工，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其行为均已构成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应依法惩处。本次事故导致三人死亡一人重伤的严重后果，属情节特别恶劣，应在有期徒刑三年以上七年以下判处刑罚。被告人黎某某无资质组织施工，被告人叶某某、侯某某明知而不阻止，应从重处罚。被告人叶某某、侯某某、黎某某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叶某某、侯某某、黎某某事后积极组织、参与事故抢救，积极配合调查，佳晓公司主动赔偿被害人损失，被告人叶某某、侯某某取得被害人袁某某、付某某家属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叶某某、侯某某的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本院已经注意。安宁市人民检察院的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公诉机关所提量刑意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据此，本院根据本案的事实、情节、后果及对社会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叶某某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零六个月，宣告缓刑三年（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侯某某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零六个月，宣告缓刑三年（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三、被告人黎某某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零六个月，宣告缓刑三年（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四份。
审 判 长 彭 惠
审 判 员 周大林
人民陪审员 刘根宏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王舒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