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珠中法民一终字第7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邝耀章，男，1958年5月12日出生，澳门居民，住珠海市。
委托代理人：陈克军，广东泰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中富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香洲区。
法定代表人：GARYJOHNGUERNIER，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静，广东精诚粤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伟文，男，1970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珠海市香洲区。
上诉人邝耀章因与被上诉人珠海中富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富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0）香民一初字第9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邝耀章于1983年入职中富公司工作，2008年1月1日与公司签订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1990年开始从事业务员工作。邝耀章在公司任业务员期间，主要负责公司的纸箱、纸板的业务联系和销售。1999年4月1日开始中富公司按以下工资分配方案向公司业务员发放工资：“凡业务员联系的订单，在出货后一个月内收到货款在5万元以上10万元以下的，业务员领取400元的基本工资；收到货款10万元以上20万元以下，领取500元的基本工资；收到货款20万元以上领取700元的基本工资。同时规定，当月在收到货款总金额上给予2%的奖励提成（纸板1%、纸箱2%），当月工资暂发放提成的1.5%，剩余提成5‰业务员必须将客户一年内的全部销售货款收回才可发放，并结清留成。如有追不回的货款烂帐，在该业务员留成及剩余提成部分中予以扣除。”2009年8月邝耀章提出辞职，要求公司结清拖欠的提成，公司以邝耀章的业务尚有�分货款烂账未能收回为由拒绝，邝耀章于2009年9月离职。邝耀章于2009年12月23日就提成款事宜申请劳动仲裁，珠海市香洲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以邝耀章的申诉已超过了仲裁时效为由作出了不予受理决定。
原审法院认为，提成工资是属于劳动报酬的组成部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仲裁时效期间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邝耀章2009年9月离职，2009年12月23日就提成问题提出仲裁申请，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但由于邝耀章在仲裁期间仅就2001年至2006年的提成款提出申请，对于其在本案诉讼请求中主张的2001年至2006年期间外的提成款，因未经仲裁前置程序，应不予处理。虽然邝耀章请求中富公司支付2001年至2006年期间的提成款未超过仲裁时效，但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六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保留工资支付台帐的义务为两年，而且该义务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推移，除非双方间就工资问题发生争议，否则单位保留工资台帐的义务并不因劳动者怠于行使权利而延长。邝耀章2009年12月23日才申请劳动仲裁，因此中富公司对2007年12月22日之前的工资支付台帐不再负有保留义务。邝耀章对其请求的2006年以前中富公司未支付的提成款有举证责任。邝耀章提供了“2001年邝耀章业务货款回收提成明细表”、“2005年4月至2006年12月中富公司财会人员出具的已向邝耀章发放的提成款登记薄”、“中富公司原公司领导冼煜标向邝耀章出具的邝耀章2005年收回货款情况表”（该表注明只供参考，以财会账上为准）拟证明其诉讼主张。由于上述证据均非中富公司正式台帐记录，亦未有双方当事人的盖章签字确认，且无法证实该期间邝耀章追回货款�剩余提成款双方最终对帐结算情况，无法证明邝耀章的主张，对邝耀章关于2001年及2005年至2006年提成款的请求，无事实依据，应不予支持。邝耀章对2002年至2004年的提成款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情况，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邝耀章关于2002年至2004年的提成款的请求，无事实依据，应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六条，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驳回邝耀章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邝耀章负担。
一审判决后，邝耀章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判令中富公司支付邝耀章提成工资29320元。事实理由如下：一审举证责任分配不公，认定事实错误。邝耀章提供的“2001邝耀章业务贷款回收明细表”充分证明了中富公司拖欠邝耀章2001年提成工资款9830元的事实。2005年至2006年提成对账簿充分证明了中富公司拖欠邝耀章提成工资5462.27元的事实。提成明细表和对账簿是证明中富公司拖欠邝耀章提成工资的直接证据，邝耀章已就自己的主张完成了举证责任。若中富公司否认拖欠邝耀章提成工资的事实，中富公司应当提供证据来加以证明，而不是全部由邝耀章来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提成明细表，提成对账簿两份证据没有邝耀章签名和双方盖章，又不是正式台账，从而认定邝耀章主张2001年及2005至2006年提成款的请求无事实依据，明显是举证责任分配不公，认定事实错误。邝耀章认为，有无邝耀章、中富公司的签名和盖章不是两份证据是否真实的必要条件，两份证据全部来源于中富公司（对账簿有中富公司提供的借条佐证，提成明细表有中富公司厂长的签名并注明不能挂账），其真实性不可否认。一审判决既没有充分考虑邝耀章就中富公司拖欠提成工资已完成举证的客观事实，又没有充分考虑劳资关系中邝耀章处于弱势法律地位的客观事实，片面认为邝耀章举证不能，不支持邝耀章的诉讼请求，明显背离公平、公正原则，损害了邝耀章权益。综上，为维护邝耀章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充分考虑本案客观事实，遵循以人为本，保护弱势群体，构建和谐社会的司法原则，秉公判决。
被上诉人中富公司答辩称：一、邝耀章提供的2001年邝耀章业务明细表以及2005-2006年提成对账薄没有中富公司的盖章，不属于中富公司的正式台帐记录，不能证明中富公司有拖欠其提成款的事实。二、提成明细表上面也清楚写明了有三单货款没有收回，是需要减掉的。2005-2006年的提成对账薄是中富公司出纳员的个人记录，该对账薄没有出纳签字，也没有公司公章，不能代表公司。三、因邝耀章尚有斗门群山饮片�司的10999.3元以及珠海正峰包装材料有限公司的254570.54元两笔货款没有收回，按照中富公司规定，应该在其提成款中扣除。
经审理，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径行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审期间，邝耀章就其主张的2001年1月至12月的提成工资9830元以及2005年4月至2006年7月的提成工资5462.27元进行了举证，对其余提成工资14027.73元的形成既未进行清楚的说明，亦未举证予以证明。邝耀章称是其依据在单位看过的数据估算出的。
邝耀章就其主张的2001年1月至12月的提成工资9830元所举的证据为《2001年邝耀章（业务）货款回收提成明细表》。该明细表为打印体，在其左下方有手写内容：“用9830元提成减○三单不用挂帐杨”。邝耀章称手写内容是由当时的第二任厂长杨文辉书写的，“○三单”是三笔尚未收回的货款，该货款现已收回。中富公司认为该证据没有公司的印章，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并称即使该证据属实，该表上的备注也显示不用挂账了，就是说已经用留成款抵扣了未收回的货款，不用再发放留成的5‰。
邝耀章就其主张的2005年4月至2006年7月的提成工资5462.27元所举的证据为部分提成记账单。中富公司认可该记账单的原件为中富公司出纳的记账本，是邝耀章向公司借用的；但中富公司主张这是出纳的个人记载，不代表公司的行为。
中富公司二审辩称的邝耀章未收回的斗门群山饮片公司的货款10999.3元以及珠海正峰包装材料有限公司的货款254570.54元均发生在2003年。
二审法庭调查中，中富公司称2006年6月后对提成制度进行修改，纸箱的5‰不再留存，纸板还保留，但未就此进行举证，邝耀章对此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一、关于2001年1月至12月的提成工资9830元
邝耀章为此提供的证据为《2001年邝耀章（业务）货�回收提成明细表》。由于该明细表没有中富公司的印章，明细表左下方手写部分内容书写者的身份亦不确定，故不能作为中富公司扣发邝耀章9830元提成工资的依据。即使明细表确属中富公司的行为，根据明细表左下方手写备注，中富公司以9830元提成工资抵销当年未收回的货款。中富公司的该做法是符合1999年4月1日实行的《业务员工资分配》的规定，本案中亦未有证据表明邝耀章曾在本案诉讼前就此笔款项向中富公司提出异议。现邝耀章又向中富公司主张该笔款项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
二、关于2005年4月至2006年12月的提成工资5462.27元
邝耀章为此提供的证据为部分提成记账单，该记账单的原件为中富公司出纳的记账本。中富公司称该记账单是出纳的个人行为，但记账本是以中富公司的名义向邝耀章出借的，且出纳作为个人无须对公司业务员的业务情况进行记�。中富公司的上述主张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及常理均不相符，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确认该提成记账单是中富公司的行为，邝耀章可以以此作为计算其提成工资的依据。
二审法庭调查中，中富公司称2006年6月后对提成制度进行修改，纸箱的5‰不再留存，纸板还保留。中富公司未就其上述主张提供证据予以佐证，邝耀章对此亦不予认可，本院对中富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并依法确认双方仍应依1999年4月1日实行的《业务员工资分配》计发提成工资。根据1999年4月1日实行的《业务员工资分配》，业务员的有5‰的提成工资须在将客户一年内的全部销售货款收回后才可发放，但并未确定提成工资的具体发放时间。据此，邝耀章称2005年4月至2006年12月之间尚5‰提成工资5462.27元未发放与《业务员工资分配》的规定相符。且根据《业务员工资分配》，2005年4月至2006年12月之间的5‰提成工资并不必然应在2007年12月22日之前发放。原审法院以邝耀章所主张的工资属于2007年12月22日之前应发放的工资，已不属于中富公司负有保留工资台账义务期间的工资为由，要求邝耀章就该笔提成工资是否已发放承担举证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依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四十四条第一款“因工资支付发生争议，用人单位负有举证责任。……”之规定，中富公司应对该笔提成工资是否发放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中富公司未提供该方面的证据，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对于中富公司辩称邝耀章尚有斗门群山饮片公司的货款10999.3元以及珠海正峰包装材料有限公司的货款254570.54元未收回应予以抵扣的问题，本院认为，该两笔货款均发生在2003年，不属于2005年4月至2006年12月之间应收回的货款，依据《业务员工资分配》的规定，不能作为中富公司抵扣邝耀章该期间5‰提成工资的依据。中富公司的此节辩解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邝耀章上诉请求中富公司支付2005年4月至2006年12月之间的5‰提成工资5462.27元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此项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三、关于其他的提成工资14027.73元
邝耀章起诉主张中富公司拖欠提成工资，应对其请求的数额如何构成有清楚的说明。本案中，邝耀章未能对其主张14027.73元提成工资如何构成进行说明，且其在本案仲裁期间和一审期间对该笔提成工资形成期间的陈述相互矛盾，亦未能举证证明该笔提成工资的存在。邝耀章上诉请求中富公司支付该笔提成工资的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实体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邝耀章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无理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0）香民一初字第906号民事判决；
二、中富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邝耀章支付提成款5462.27元；
三、驳回邝耀章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中富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邝耀章、中富公司各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庆锋
代理审判员 徐烽娟
代理审判员 李 灵
二〇一〇年八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黄瑞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