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97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鼎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如皋市如城镇中山路3号。
法定代表人：陈春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霞丽，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建安，男，1968年4月2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如皋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苏州营建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松陵镇横扇社区文广路南、沧州荡西。
法定代表人：彭吉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俊岭，江苏普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化文，江苏普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如皋市滨江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如皋市江安镇迎春街8号。
法定代表人：申启红，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江苏鼎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宇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邹建安、苏州营建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营建置业公司）、如皋市滨江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滨江建安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9民初1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鼎宇建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由营建置业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由滨江建安公司和刘建华对欠付邹建安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驳回邹建安对鼎宇建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营建置业公司、滨江建安公司、刘建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刘建华的行为是履行鼎宇建设公司职务行为，邹建安�实际施工人的事实认定有误。1、刘建华不是鼎宇建设公司员工，鼎宇建设公司没有为刘建华发放工资、交纳保险，鼎宇建设公司提交了如皋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出具的刘建华养老保险缴费基数明细表，可以证明刘建华是南通市上林建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员工。刘建华的行为是其作为实际施工人的行为，该行为与鼎宇建设公司无关。虽然在总承包合同中有刘建华是涉案工程的项目执行经理的字样，这只是为了方便工程联络、管理和分配责任的需要，项目执行经理并不等同于项目经理，执行就是实际施工人的意思。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是顾舟。涉案工程实际是由滨江建安公司承包施工，当时鼎宇建设公司已经将由营建置业公司支付的部分工程款支付给了滨江建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申启红，而实际施工人刘建华从申启红处已经多次领取了涉案工程款。2、邹建安只是�建华邀请的工作人员，是实际施工人刘建华的相对人。因此本案中享有工程款请求权的应当是刘建华而不是邹建安，邹建安应当向刘建华主张相应工程款。二、一审法院同意邹建安撤回对刘建华的起诉错误，遗漏了本案中的实际施工人，有违法定程序，应当发回重审。三、邹建安与鼎宇建设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鼎宇建设公司并非本案适格被告。刘建华所签署的《苏州吴江横扇望景华庭二标段多层劳务费结算单》以及出具的欠条、说明仅有刘建华个人签字，没有鼎宇建设公司的签字与盖章，仅是刘建华的个人行为，应由刘建华自行承担。四、一审法院对鼎宇建设公司要求营建置业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适用法律错误。鼎宇建设公司已经提供证据证明营建置业公司欠付工程款5950601.38元，营建置业公司也认可�有足额支付工程款。欠付工程款金额是否明确与营建置业公司是否需要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五、一审法院没有要求获得涉案工程款的滨江建安公司承担责任，事实认定错误。鼎宇建设公司已经于2014年1月24日前将营建置业公司实际支付的33542213.86元中的30891621.97元支付给了滨江建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申启红，由申启红再将涉案工程款支付给刘建华，再由刘建华发放给其请来施工的相对人。另有证据证明鼎宇建设公司已经支付了外经征税款255456.90元，代付砼款（混凝土）1950000元，预留的总包服务费491934.83元是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和双方的约定应当收取的服务费用。上述款项合计33589013.70元。一审法院在滨江建安公司未到庭应诉的前提下直接忽略了滨江建安公司的责任，事实认定错误。六、一审法院要求鼎宇建设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实际上是重复支付，有违公平原则。
邹建安辩称，鼎宇建设公司的上诉没有任何依据，应予驳回。鼎宇建设公司并未对结欠邹建安的工程款项提出实质性的上诉意见，证明其对邹建安就涉案工程应取得的工程余款是认可的。无论鼎宇建设公司与刘建华、营建置业公司、滨江建安公司之间是何关系，均不影响鼎宇建设公司授权刘建华担任其项目执行经理行为的独立性，至于鼎宇建设公司是否与刘建华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是否为其缴纳社保均属于内部管理问题，与邹建安无关。邹建安已经就涉案工程施工完毕并经验收合格交付使用，鼎宇建设公司作为总承包方，已经实际享有涉案工程总承包合同项下的全部权利，其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对抗邹建安。
营建置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鼎宇建设公司上诉没有任何依据，我方服从一审判决。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滨江建安公司辩称，2011年8月31日营建置业公司与鼎宇建设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载明“项目经理为顾舟，项目副经理为申启红，项目执行经理为黄杰、刘建华”，表明鼎宇建设公司授权顾舟、申启红、黄杰、刘建华为涉案工程的项目负责人，上述人员的行为均系履行鼎宇建设公司项目管理工作的职务行为。由于授权行为的独立性，且刘建华与邹建安之间劳务合同的签订、履行均以鼎宇建设公司名义实施，鼎宇建设公司应当对邹建安的劳务工程款承担直接清偿责任。鼎宇建设公司对邹建安的剩余劳务工程款数额并未提出异议，可以认定鼎宇建设公司对案件事实予以确认。综上，鼎宇建设公司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邹建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鼎宇建设公司支付工程劳务费520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3年5月28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由鼎宇建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1年8月31日，营建置业公司（发包人）与鼎宇建设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营建置业公司将位于苏州市吴江区松陵镇横扇社区文广路南、沧州荡西“营建·望景华庭”商住小区4#、5#、10#、19#、20#、21#、22#、23#楼发包给鼎宇建设公司建造，工程内容为施工图全部内容，资金来源自筹，承包范围包工包料，合同工期多层240天，高层450天，工程质量标准合格，合同价款67152522元。”该合同载明：“项目经理为顾舟，项目副经理为申启红，项目执行经理为黄杰、刘建华。”
2、2011年10月25日，鼎宇建设公司与滨江建安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鼎宇�设公司中标承建营建置业吴江横扇‘营建·望景华庭’商住小区二标段工程，现将该工程施工任务承包给滨江建安公司进行施工。承包工程范围为4#、5#、10#、19#、20#、21#、22#、23#楼土建、安装、消防工程，暂定工程造价67152522元，质量等级合格，工期高层450天，多层240天。”
3、该工程10#、19#、20#、21#、22#楼于2014年1月23日竣工并交付使用，23#楼于2014年10月30日竣工并交付使用。营建置业公司与鼎宇建设公司对该工程部分进行了结算，在结算单上，施工单位处有刘建华签字。营建置业公司也支付了鼎宇建设公司部分工程款。鼎宇建设公司再将部分工程款支付给申启红。
4、2013年5月28日，邹建安与刘建华达成《苏州吴江横扇望景华庭二标段多层劳务费结算单》一份，载明：“今有邹建安承包我公司吴江横扇望景华庭二标段多层劳务（瓦工、木工、钢�工），……结算之日还应付360120元。该结算不含劳务带班费，此费用到最终结算时另行考虑。”邹建安不具备相应劳务工程承包的资质条件。
2016年11月25日，刘建华向邹建安出具一份《说明》，载明：“该结算中的结算款分为原结算和劳务带班补助，其中原结算应下欠360000元，劳务带班补助160000元（一年半时间）。特此说明。”
2016年11月25日，刘建华向邹建安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有苏州吴江横扇望景华庭二标段劳务由鼎宇建设公司承建，劳务承包给邹建安施工（瓦工、木工、钢筋工），结账还欠劳务费伍拾贰万元整（¥520000），此费用可从公司直接扣除。经手人：刘建华。”
5、经一审法院调查，本案所涉工程在苏州市吴江区城建档案馆备案的施工资料均记载：“建设单位：营建置业公司，施工单位：鼎宇建设公司，项目经�：顾舟，项目专业技术负责人：申启红。”
以上事实，由当事人身份证复印件、营业执照复印件、组织机构代码证、法人代表身份证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劳务结算单》、《说明》、《欠条》、付款凭证、收款明细、望景华庭二标段多层结算表、苏州市吴江区城建档案馆备案资料等证据及本案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总承包人经发包人同意，可以将自己承包的部分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首先，本案建设工程发包人营建置业公司与承包人鼎宇建设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已经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拘束力，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义务。因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明确载明，刘建华系鼎宇建设公司在本案所涉工程的项目执行经理，故刘建华在本案中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刘建华所作出的法律行为的法律后果由鼎宇建设公司依法承担。
其次，鼎宇建设公司在未经发包人营建置业公司同意的情况下将本案所涉工程的土建等主体工程分包给了滨江建安公司，且将瓦工、木工、钢筋工劳务工程分包给了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邹建安，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故鼎宇建设公司与滨江建安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以及鼎宇建设公司与邹建安之间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均无效，不具有法律效力。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持。该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的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因本案所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故邹建安系案涉工程中瓦工、木工、钢筋工劳务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邹建安与刘建华代表的鼎宇建设公司经结算，鼎宇建设公司确认尚欠邹建安劳务工程款520000元，故邹建安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下欠劳务工程款520000元支付，具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的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邹建安与鼎宇建设公司于2016年11�25日约定应支付下欠劳务工程款共计520000元，但未明确约定利息计算标准，故鼎宇建设公司应当支付邹建安自2016年11月25日起至法院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因营建置业公司与鼎宇建设公司尚未最终结算完毕，营建置业公司欠付工程款的金额尚不明确，故对于鼎宇建设公司提出的要求营建置业公司也对邹建安该项款项承担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2013年5月28日、2016年11月25日，邹建安均向鼎宇建设公司主张过权利，本案诉讼时效多次中断，故本案诉讼时效尚未届满。对鼎宇建设公司的相关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滨江建安公司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等相关诉讼权利，由此引起的不利后果由其自行承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百八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江苏鼎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邹建安工程款人民币520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6年11月2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邹建安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9000元，由江苏鼎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中，鼎宇建设公司向本院提交：1、如皋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盖章的企业基本养老保险险种缴费基数明细表，用以证明刘建华养老保险的缴费单位是南通市上林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司，其并非鼎宇建设公司员工。2、黄杰出具的证明及证词各一份，黄杰书面材料称：苏州营建置业望景华庭项目分包给鼎宇建设公司，后鼎宇建设公司将该部分工程转包给滨江建安公司，滨江建安公司又将工程分别发包给黄杰、刘建华施工，两人均为实际施工人；施工合同中列黄杰、刘建华为项目执行经理，实际是为了项目管理和责任监督需要，刘建华并非鼎宇建设公司员工。3、鼎宇建设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春芳与刘建华的通话录音一份，用以证明刘建华是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刘建华自认与滨江建安公司法定代表人申启红之间有口头协议，刘建华的工程款由申启红支付，营建置业公司工程款尚未支付完毕。
对于上述证据，邹建安质证认为，刘建华与鼎宇建设公司之间有无劳动关系、有无交纳社保，我方不清楚也无从得知；对于黄杰的证词，我方只知道�杰与刘建华都是工地上的执行经理；陈春芳与刘建华的通话录音中对我应得的劳务款项并未否认，从工程竣工至今款项尚未支付。营建置业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我方将工程发包给鼎宇建设公司，至于鼎宇建设公司内部如何操作我方不清楚。滨江建安公司未作质证。
鼎宇建设公司二审中陈述，涉案工程是滨江建安公司借用鼎宇建设公司的名义签订施工合同，后滨江建安公司找了刘建华、黄杰实际施工，在施工合同上标注申启红、刘建华、黄杰为项目副经理、项目执行经理只是为了工程联系方便，他们不是鼎宇建设公司员工。对于具体施工部分，邹建安陈述系刘建华找其负责瓦工、木工和钢筋工，结算单价是270元/平方米，按照建筑面积计算，与刘建华之间没有书面协议。
本院认为，涉案工程由鼎宇建设公司承包，对外应当承�施工方的相应责任。在鼎宇建设公司与营建置业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中明确刘建华为项目执行经理，即刘建华可以代表鼎宇建设公司处理涉案工程项目相关事宜，刘建华是否为鼎宇建设公司的员工对刘建华的相应代理权限并无影响。刘建华与邹建安就涉案工程上的劳务工程进行结算，即代理鼎宇建设公司处理工程事务，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鼎宇建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鼎宇建设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并无不当。鼎宇建设公司对邹建安的实际施工人身份有异议，但并未提供证据推翻邹建安组织涉案工程中木工、瓦工、钢筋工劳务工程的事实。本案中，邹建安并未主张营建置业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且营建置业公司与鼎宇建设公司之间就涉案工程尚未完成结算，一审法院未支持鼎宇建设公司要求营建置业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无不当。因滨江建安公司一审、二审均未到庭，鼎宇建设公司与滨江建安公司之间的关系无法查清，但该事实对鼎宇建设公司作为施工方对外承担付款责任并无影响，鼎宇建设公司与滨江建安公司之间如需进行结算，可以另行主张。
综上，上诉人鼎宇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00元，由上诉人江苏鼎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恩乾
审判员 黄学辉
审判员 郭 锐
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朱冰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