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海终字第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
委托代理人：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洞头县××船舶××有限公司
。住所地：浙江省××××坑石子岙。
法定代表人：曾××。
原审被告：温州市××箭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
省温州市××将军××头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吴甲。
原审被告：温州××工××司。
明东路××室（现已歇业）。
法定代表人：吴乙。
原审被告：李××。
原审被告：吴甲。
上诉人林××为与被上诉人洞头县××船舶××有限公
司（以下简称宏兴××）、原审被告温州市××箭船务有限公
司（以下简称双××公司）、原审被告温州××工××司（以
下简称万通公××）、原审被告李××、吴甲船舶修理合同欠
款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09）甬海法温商初字第28
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4月1日立案受理
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0年5月10日召集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林××的委托代理人郑××，被上诉人宏兴××的
法定代表人曾××参加了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浙温某66”轮系双××公司名下
的船舶，由双××公司于2007年8月份转让与温州市鸿海船务
有限公某（以下简称鸿海公某）后，“浙温某66”轮改名“鸿
海55”轮。双××公司于2007年1月因未参加企业年审，被工
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双××公司由股东吴甲、林××出资成
立，双××公司至今尚未进行清算。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争议焦
点归纳并评析认定如下：
一、“浙温某66”轮于2007年5月是否由宏兴××承揽修
理
宏兴××认为“浙温某66”轮于2007年5月进船厂维修，
临时修理项目已经温州船检审核，并于同年6月下水交付船东
。双××公司否认“浙温某66”轮委托宏兴××修理的事实，
并抗辩即使“浙温某66”轮发生维修，船舶下水之时费用也已
经结清。万通公××抗辩与“浙温某66”轮不具法律上的关联
性，与宏兴××无船舶委托修理的客观事实。经审查，因宏兴
××承揽“浙温某66”轮临时维修项目当时，与该轮船东或者
经营人并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故来自温州船检的资料即宏兴×
×证据2即船舶检验证明、证据3即检验意见通知单是唯一可以
印证“浙温某66”轮于2007年5至6月份发生维修事实的证据材
料。经质证，双××公司对该证据形式真实性不予认可；其他
被告均认为不清楚真伪。原审法院认为，宏兴××证据2、3系复印件，其中证据2系船舶检验证书簿中的船体检验部分的首
页，已经温州船检盖章确认，真实性应予认定。证据3已经温
州船检盖章确认的项目为12项，该页材料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因温州船检的《检验意见通知单》上，已载明船厂即宏兴××
。据此，可认定“浙温某66”轮存在由宏兴××进行临时修理
以及该《检验意见通知单》罗列具体修理项目的事实。结合证
据2，可以形成证据链，可确认双××公司所属的“浙温某66
”轮于2007年5月至6月期间由宏兴××维修的事实。
二、涉案船舶修理的定作方认定以及李××付款行为与
本案关联性问题
1、涉案船舶修理的定作方认定。宏兴××主张本案船舶
修理合同系与双××公司吴甲电话联系后订立，具体经办人为
李××。双××公司抗辩未与宏兴××订立船舶修理合同，吴
甲不承认与宏兴××之间有缔约事实。原审法院认为，基于双
××公司所属的“浙温某66”轮于2007年5月至6月期间由宏兴
××承揽临时修理，以及双××公司于2007年1月被吊销营业
执照的两项客观事实，可推定双××公司股东吴甲、林××在
双××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是“浙温某66”轮的实际控
制人。吴甲作为双××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具有双重身份
，其与宏兴××洽谈、订立双××公司所属船舶的修理事宜，
法律并不禁止。因此，与宏兴××发生船舶修理合同关系的相
对方应认定是双××公司或者双××公司清算成员。宏兴××
目前提供的证据材料，均不能证明其与万通公××、李××之
间存在船舶修理合同关系。综上，确认双××公司为“浙温某66”轮修理合同的定作方。
2、对李××支付8万元的行为定性问题。李××抗辩与
宏兴××法定代表人曾××另有个人债权债务关系，且该债权
债务已经履行终结。宏兴××抗辩认为宏兴××及曾××除与
李××因本案船舶修理合同发生业务联系外，并无其他债权债
务关系。原审法院认为，李××对其主张的与曾××个人之间
另有债权债务关系，并无任何证据能予以证明，因此李××该
项抗辩不予采信。因宏兴××提供证据4即李××支付8万元的
银行存款凭证以证明已经收取“浙温某66”轮部分修理费用的
事实，且李××对证据4形式真实性并无异议，李××对证据4
关联性的异议以及其他被告对该证据的异议理由均不成立，证
据4予以认定。根据“浙温某66”轮所有权某某以及经营情况
分析，吴甲、林××在双××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对双×
×公司财产仍有保管、修缮义务。因此，李××作为吴甲的妹
夫，向某某平帐户汇付8万元的行为，应是一种代理付款的行
为，更加证明“浙温某66”轮在宏兴××处修理的事实。
三、船舶修理合同履行完毕与否和修理价款争议
对本案涉及的船舶修理合同是否履行完毕，各方存有争
议，且均无有效证据证明。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
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双××公司应对其主
张的修理合同履行完毕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双××公司现未举
证证明，应承担不利后果。根据原审法院另案中调取的“鸿海
55”轮登记材料，“浙温某66”轮更名为“鸿海55”轮的时间
发生在2007年8月份，晚于甲公某主张的船舶修理完毕并交付日期约二个月，可以确认宏兴××已经将船舶修理完毕并交付
双××公司使用的事实成立。至于船舶修理金额，在双××公
司或者其代理人和某某公某未进行结算确定具体金额的情形下
，仍应由宏兴××对修理项目承担举证义务。宏兴××提交的
证据3，足以证明其已完成12项某某项目，但该项目对应的修
理价款，仍应由宏兴××举证证明。宏兴××提交的证据5结
算清单、证据6工程结算表，均是单某制作，各原审被告有异
议，不能直接作为定案依据。证据7相关凭证、收据为原件，
宏兴××已经提供，证据形式真实性虽可以认定，但各原审被
告对关联性、客观性仍持有异议。宏兴××庭后提供补强证据
12，印证证据6中部分修理项目的原始成本单价和计算依据，
各原审被告对补强证据质证认为，关联性、客观性均无法确认
。经审查，原审法院认为，证据5系宏兴××为诉讼单某制作
的清单，应作为其单某陈述处理。证据7中的曾××现金报销
凭证2张、吴丙暂借款收据2张、餐费收据1张某计票面金额373
0元，因缺乏其他证据印证，不能充分证实与涉案船舶修理项
目有关，各原审被告对此的相关异议理由成立，不作为定案依
据。证据7中的机修车间项目结算表3份，系宏兴××单某制作
，且无其他证据材料印证，不予确认。另一份系“温某55”驳
船的工程结算单，各原审被告异议成立，与本案无关。证据6
虽是宏兴××单某制作的工程结算表，但应是其用于与“浙温
某66”轮船东办理船舶修理正常结算的原始材料，结合证据7
中的原始领料笔记本记载的油漆、电焊条、氧气等材料领用数量内容，以及补强证据8-
12中有关人工工资成本、材料供货方的价目表或供货合同或销
售单据等记载内容，能与证据6的工程结算单相互印证，形成
一定的证据链。因此，除补强证据9中的船舶照片2张，因各原
审被告提出不能确认照片中的船舶与涉案船舶“浙温某66”轮
是否系同一艘船舶，对该船舶照片真实性不予认定外，证据6
、证据7中的修理费收据3张和电焊工领款凭证5张以及笔记本
原始记载、证据8、10-
12以及证据9中的其他证据材料形式真实性、关联性，原审法
院均予以认定。鉴于油漆、焊条均有领料人的签字，且双××
公司、吴甲、林××未提交船舶修理期间的船方人员名单和相
关身份证据，应做对其不利推定。双××公司对船舶修理合同
履行完毕事实以及修理价款支付负有举证义务，双××公司至
今未举证证明付款情况，应承担不利后果。宏兴××自认已分
三次收取修理费132865元（含废钢回收费），并未损害双××
公司作为船东的合法权利，应予认可。
据此，根据宏兴××油漆供应商温岭市发达造漆厂2005
年4月的《油漆产品价格表》，对宏兴××主张的鱼童牌“草
绿甲板漆”、“830铝粉漆”、“831沥青漆”、“铁红油性漆
”、“801白某某漆”、“台湾兰船漆”数量和单价的真实性
均予以认定。油漆工工资按70元／天计算，尚在市场价格合理
范围，予以认定。涉案船舶修理期达一个半月多，宏兴××主
张油漆工人工工资12635元尚在合理范围，予以认定；喷砂除
锈面积因宏兴××主张按实测面积560平某计算，且该实测面积远远低于根据“浙温某66”轮船舶规范中可供计算的表面积
总数，560平某面积的客观真实性以及合理性可予以认定。人
工工资按12元／平某计算尚在合理范围，予以认定；焊条数量
按领料人签收数量计算，宏兴××主张的焊条单价包含材料、
人工等成本，1.55元／支的焊条价格比较合理，酌情予以认定
；其他如上下水进排费、水电费、尾部装卸费等项目在船舶修
理期间客观上必然发生，原审法院均予以酌情认定。综上，宏
兴××船体部分发生的油漆成本为12820元、油漆工工具成本
酌定550元、油漆工工资成本12635元、电焊材料成本及人工费
合计153125元、喷砂除锈6720元、上下水进排费酌定5000元、
水电费酌定500元、尾部装卸费酌定3000元，以上合计194350
元。宏兴××主张的船舶机舱零配件更换及材料费7793元因缺
乏相关证据材料证明，不予确认。
综上，原审法院确认此节事实如下：宏兴××承揽修理
“浙温某66”轮后，共发生船舶修理费用194350元，定作方已
支付某某款132865元（含拆卸下的废钢板回收费），“浙温某
66”轮于2007年6月中旬交付定作方后，尚有61485元尾款未结
清。
四、双××公司股东在本案中是否负有清算义务
宏兴××主张吴甲、林××对双××公司应负有清算责
任。宏兴××提供证据1即双××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予以证明
。吴甲、林××抗辩宏兴××无权主张诉争的清算责任。因各
原审被告庭审质证中对证据1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1予以
认定。双××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股东吴甲、林××对双××公司理应负有清算责任。至于甲公某能否在本案中直接主
张吴甲、林××对双××公司的清算责任，必须基于以下法律
事实：首先，宏兴××对双××公司具有债权；其次，双××
公司具有法定清算的情形；第三，双××公司股东未对双××
公司进行过清算程序。本案中，宏兴××与双××公司存在船
舶修理合同关系，虽双方当事人对该合同项下的对价是否履行
完毕存在争议，但宏兴××原告作为船舶修理承揽方，对船舶
修理价款应具有给付请求权。双××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未
依法清算以及股东吴甲、林××未提起清算程序均是客观事实
。因此，宏兴××作为债权人，对吴甲、林××应具有要求清
算的请求权。
五、诉讼时效有无超过问题
各原审被告均提出时效抗辩。从涉案船舶修理费支付时
间看，8万元是2007年6月25日支付，宏兴××于2009年6月5日
提起诉讼，因此宏兴××对双××公司的修理费请求权，未超
过法定两年诉讼时效。从宏兴××主张双××公司股东对公某
的清算责任角度，法律对股东清算责任的承担并未限定免责时
间，故双××公司荒废债务，怠于清算的法律后果不应由作为
债权人的宏兴××承担。因此，应认定宏兴××的诉讼时效未
超过两年。
原审法院认为：宏兴××承揽双××公司所属的“浙温
某66”轮的事实清楚，双××公司作为船舶所有权和经营人，
应对船舶修理价款承担支付对价的义务。涉案船舶修理完毕并
交付使用后，宏兴××作为承揽人，有权请求定作方支付报酬。本案中，因承揽合同双方当事人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未明确约
定，且宏兴××对“浙温某66”轮未及时行使留置权，故应认
定宏兴××同意对方迟延支付某某费用。宏兴××主张自2007
年6月19日起计算迟延支付的利息损失，缺乏相应证据支持，
该院调整为自宏兴××提起诉讼之日即2009年6月5日起计算利
息。双××公司在涉案船舶修理期间，早已被工商局吊销企业
法人营业执照，因此，双××公司在经营资格丧失后，不应继
续从事与船舶生产经营有关的活动，但法律不禁止双××公司
作为清算中的法人，因维护、保管公某资产对外发生的非经营
性行为。吴甲、林××作为双××公司股东，在双××公司被
行政主管机关吊销营业执照后，理应及时对双××公司进行清
算，并在清算期间对双××公司财产妥善保管，不得擅自对公
某财产进行处分。现涉案船舶在双××公司两股东实际控制、
占有期间，对外所发生的船舶委托修理，并未损害双××公司
利益，涉案的船舶修理合同关系应认定有效。不论与宏兴××
具体缔约的自然人身份系双××公司股东或是清算组成员，本
案船舶修理合同的修理人仍应认定为清算中的法人即双××公
司。双××公司、吴甲、林××对涉案船舶修理合同不成立的
抗辩，缺乏事实依据，均不予采信。宏兴××将案外人万通公
××、李××作为本案共同被告起诉不妥，万通公××、李×
×对此项的抗辩成立，宏兴××该相关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宏兴××作为合法债权人，对双××公司应具有清算申请权
。吴甲、林××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某法》第一百八十四
条之规定，怠于对双××公司进行清算，并在双××公司应当清算期间，将涉案船舶转让与第三人鸿海公某。宏兴××请求
吴甲、林××在本案中承担清算责任，合法有据，应予支持。
吴甲、林××对宏兴××清算申请权的抗辩，无法律依据，不
予采纳。综上，宏兴××部分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
各原审被告除上述已被采纳的抗辩外，其他抗辩均缺乏事实和
法律依据，均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
百六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某
法》第一百八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09年12月7日判决
：一、温州市××箭船务有限公司应支付洞头县××船舶××
有限公司船舶修理费61485元及该款自2009年6月5日起至判决
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短期贷款的基准
利率计算）；二、吴甲、林××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
内对温州市××箭船务有限公司进行清算，并按清算结果，依
法履行上述第一项的内容；三、驳回洞头县××船舶××有限
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
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
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
1860元，由宏兴××负担475元，双××公司、吴甲、林××
负担1385元；公告费650元，由双××公司、吴甲、林××负
担。
林××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宏兴×
×将双××公司、林××列为被告系诉讼主体错误。双××公
司从未购置、租用或控制“浙温某66”轮，与宏兴××不存在
船舶修理关系，不应成为被告，作为双××公司股东的林××更不应成为被告。二、判决双××公司支付某某费，并判决林
××承担清算责任于法无据。认定双××公司对“浙温某66”
轮有所有权、经营权缺乏法律依据，“浙温某66”轮船舶检验
证明是吴甲没有未经公某为应付年检而个人擅自提供的，与双
××公司、林××没有关联。三、原审判决认定的修理合同事
实不清，修理费没有事实依据。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宏兴××
对双××公司、林××的诉讼请求。
宏兴××质证中答辩称：林××上诉称“浙温某66”轮
不属于双××公司，不符合事实。船舶检验申请是双××公司
进行，宏兴××按照检验部门出具的修理意见单进行修理的。
宏兴××已提供了修理费的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其他当事人均未提供答辩意见。
二审质证中，林××提供如下新证据：
证据1为双××公司与鸿海公某2007年8月6日关于“浙温
驳105”轮《船舶买卖合同》；
证据2为“浙温驳105”轮交接书；
证据3为“浙温驳105”轮转让后更名为“鸿海55”的船
舶登记材料；
上述证据用于乙鸿海公某从双××公司购得“浙温驳105
”轮并将其更名为“鸿海55”的事实，进而证明双××公司不
拥有涉案的“浙温某66”轮，不可能将该轮委托宏兴××修理
。
宏兴××质证认为，不清楚“浙温驳105”轮的相应情况
。本院审查认为，根据原审法院从该院另案中调取的温州
海事局2008年1月11日证明看，双××公司2005年5月21日受让
“浙温某66”轮之前，该轮登记船名“浙温驳105”；2005年7
月4日双××公司申请新船名“浙温某66”并获批准，但未办
理登记；2007年8月6日双××公司将该轮转让鸿海公某，鸿海
公某2007年11月2日申请新船名为“鸿海55”。林××二审提
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关于双××公司不拥有涉案的“浙温某66
”轮，不可能将该轮委托宏兴××修理的主张。
宏兴××未提供新的证据。
结合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林×
×是否为适格诉讼主体。二、修理合同是否客观存在。三、原
审判决认定的修理费用是否合理。对于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
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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