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2民终19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发现，男，1968年7月17日生，汉族，无固定职业，现住重庆市巫山。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兴香，女，1966年9月22日生，汉族，无固定职业，现住重庆市巫山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洪艳，女，1989年2月16日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重庆市巫山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某，男，2010年10月3日生，汉族，学生，住重庆市巫山县。
法定代理人：徐洪艳，女，1989年2月16日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重庆市巫山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某某，女，2015年8月10日生，汉族，学龄前儿童，住重庆市巫山县。
法定代理人：徐洪艳，女，1989年2月16日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重庆市巫山县。
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饶智军，重庆渝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雄，重庆融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发现、张兴香、徐洪艳、罗某、罗某某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产保险重庆分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巫山县人民法院（2017）渝0237民初1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发现、张兴香、徐洪艳、罗某、罗某某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巫山县人民法院（2017）渝0237民初1163号民事判决，查清事实予以改判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没有查明事实，认定事实错误。一、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事故车辆是低速载货汽车还是大中型拖拉机。从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和四张照片可以清楚的证明事故车辆为低速载货汽车(原四轮农用运输车)，上诉人一审提供的由巫山县公安局抱龙派出所和巫山县抱龙镇综治安全办公室的两份证明清楚的证明了事故车辆为红色农用车，作为国家的两个行政机关，在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到达现场处理安全事故，对事故车辆他们有最直接最清晰最准确的判断，两个单位在他们出具的证明上都清晰的证明了事故车辆为四轮农用运输车，而一审法院对这两份证据没有采信，也没有予以说明，上诉人通过网上查询，询问厂家及相关部门，均回复该车辆为低速货车，而一审法院只是简单的从车辆行驶证予以认定，并没有依职权进行相关调查，也没有要求双方对车辆进行鉴定，而草率的认定事故车辆为拖拉机，完全没有尊重客观事实。本案中死者也即驾驶员罗付锦有C1驾照，C1驾照有驾驶C2,C3的资格，其中C3可以驾驶低速载货汽车(四轮农用运输车)，因此罗付锦完全有资格驾驶该车辆，不存在准驾车型不符的免责事由，巫山县公安局抱龙派出所和巫山县抱龙镇综治安全办公室出具的两份证明也证实了罗付锦有该车辆的合法驾驶证件。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车辆性质，最重要的客观事实错误，其作出的判决也必然是错误的。二、关于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是否发生效力的问题，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一份证据，即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投保单，该投保单上只有投保人签章，投保日期一栏并没有填写时间，无法证明该签章是何时盖的，根据《保险法》的相关规定，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必须是在合同订立时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的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该份证据不能够证明保险人在合同订立时尽到以上提示义务，保险人也没有其它证据如视听资料予以证实，因此该合同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及受益人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理应支付赔偿金;一审中上诉人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该证人为工程的项目负责人，也是投保的具体操作人，对投保过程最为清楚，一审中证人证实了在投保时保险公司是先让投保人在投保单上签章，然后再由保险代理人员填写相关内容，而且保险公司只提供了保险发票和保险单正本，并没有提供保险合同中最为重要的保险合同格式条款，投保人完全不知道免责条款的存在，也就说明保险公司完全没有对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一审中被上诉人对是否提供格式条款表示不知情，也没有提供相反证据证明保险公司提供了保险合同格式条款，一审中法院对证人的最重要最真实的证人证言没有采信，也没有说明不予采信的理由。因此，一审法院并没有查明投保时事实真相，而作出了不利于上诉人的判决。
太平洋财产保险重庆分公司二审答辩称：1、一审法院对涉案的事故车辆类别认定是正确的。该车辆系拖拉机。因为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对车辆进行登记管理是车管所与农业主管部门。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到的抱龙镇派出所与抱龙镇综治办公室，均没有权力对车辆的类别进行识别与登记，车辆行驶证上载明的类别是拖拉机，上诉人也对行驶证的真实性予以了认可。所以在有其他的证据推翻前，应当按照行驶证确认的车辆类别认定为拖拉机。如果上诉人认为是低速载货汽车，应当举示相应的证据。根据车辆信息在网络上的搜寻，车辆生产厂家及销售机构对车辆的认定也是拖拉机。2、投保单上有投保人的签章，并且是在投保人声明处，该处的内容是已明确知晓并同意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作为企业的负责人或者印章的管理人，对外签章是需要谨慎的一件事，所以对外签章时肯定是仔细阅读了条款的。一审中出庭作证的项目部负责人与上诉人是具有利害关系的，这直接涉及到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并且该证人证言没有其他的证据可以佐证。所以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及说明义务时正确的。
罗发现、张兴香、徐洪艳、罗某、罗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五原告因罗付锦死亡的赔偿金40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四川勇顺公路工程有限公司承包了巫山县交通扶贫攻坚行政村通畅公路培石乡鹿圈村公路畅通工程，并于2016年4月20日，在被告太平洋财产保险重庆分公司处投保了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2013）、附加短期意外伤害医疗保险（2013版），交纳保险费1万元，被告太平洋财产保险重庆分公司出具了保险单，保险单载明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2013）、附加短期意外伤害医疗保险（2013版）的保额分别为40万元每人、2万元每人，保险期间自2016年4月21日0时起至2016年10月22日0时止。
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条款》载明，被保险人酒后驾车、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保险人对被告保险人身故、残疾不负任何给付保险金责任。载明该内容的字体进行了标黑。驾驶的机动车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为无有效驾驶证。
《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投保单》，载明保险人（保险公司）提示请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标注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听取保险公司业务人员的说明，如对保险公司业务人员的说明不明白或有异议的，请在填写投保单之前向保险公司业务人员进行询问，如未询问，视同已经对条款内容完全理解并无异议。投保人声明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兹声明所填上述内容（包括投保单及投保附件）属实，本人已经收悉并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并已取得被保险人或其法定监护人同意，申请投保。四川勇顺公路工程有限公司在投保人签章处盖章。
自2016年6月开始，罗付锦在四川勇顺公路工程有限公司巫山县交通扶贫攻坚行政村通畅公路培石乡鹿圈村公路畅通工程的工地上做工。2016年9月7日，罗付锦驾驶号牌号码为甘03-820**的大中型拖拉机在工地上运输混凝土时，翻至公路坎下，罗付锦当场死亡。同日，巫山县公安局抱龙派出所出具《证明》。2016年9月15日，巫山县抱龙镇综治安全办公室出具《证明》。《证明》均载明“2016年9月7日，在巫山县抱龙镇埠头村四组翟非明承包的村公路施工工地上（巫山县交通扶贫攻坚行政村通畅公路培石乡鹿圈村公路畅通工程），工人罗付锦驾驶一辆红色农用车（甘03-820**）负责运输混凝土时，在倒车过程中，车辆翻至公路坎下，导致车辆受损，罗付锦当场死亡的事故，经现场查看，罗付锦系该工地工人，有合法驾驶证件”。
2016年12月8日，太平洋财产保险重庆分公司作出《拒赔通知书》，载明2016年9月7日，罗付锦驾驶一辆大型拖拉机向施工工地运输混凝土时，倒车过程中车辆翻下公路外坎下，至罗付锦死亡。拒赔原因：罗付锦提供的驾照为C1E，而发生事故时所驾驶的为大型拖拉机，需G照。根据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第十一条第二项（四）及释义的规定，罗付锦无G照，其所驾驶的机动车辆与所持有的驾驶证准驾车型不符，属于保险责任免除条款，拒赔处理。
另查明，罗付锦具有C1E的驾驶证，驾驶大中型拖拉机需要的驾驶执照为G证。罗付锦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为之父罗发现、之母张兴香、之子罗某、之女罗某某、之妻徐洪艳。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四川勇顺公路工程有限公司向被告太平洋财产保险重庆分公司提出保险申请并交纳保险费，被告太平洋财产保险重庆分公司同意承保并出具保险单，保险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在保险期间内，被告太平洋财产保险重庆分公司作为保险人，应当按约定承担保险责任。罗付锦作为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在保险期间内发生意外死亡，在没有指定受益人的情形下，五原告作为罗付锦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依法享有保险金请求权。
原告称罗付锦驾驶的车辆为农用车，罗付锦具有相应的驾驶资质，不属免赔范围。同时，被告太平洋财产保险重庆分公司对免责条款未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该院认为，罗付锦驾驶的车辆的行驶证上载明车型为大中型拖拉机，罗付锦持有的C1E驾照，不具有驾驶大中型拖拉机的资质。按照保险条款的规定，属于被告责任免除的范围。被告提供的保险条款中对责任免除的内容进行了标黑提示。投保人四川勇顺公路工程有限公司在投保人声明对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处盖章。按照保险法及解释的规定，应视为被告太平洋财产保险重庆分公司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原告称投保时，被告仅向投保人出具了发票和保险单（正本），并未提供保险单（副本）和保险条款，且四川勇顺公路工程有限公司系在空白的投保单上盖章，但无充分的证据证明，该院不予认定。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罗发现、张兴香、罗某、罗某某、徐洪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交纳3650元，由原告罗发现、张兴香、罗某、罗某某、徐洪艳负担。
二审中，罗发现、张兴香、徐洪艳、罗某、罗某某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四张涉事车辆照片及一张汽信通的查询结果。证明目的：从四张照片可以直观地感受到本车是低速载货车辆，虽然挂的是拖拉机牌照，但是本车实质不是拖拉机。汽信通平台可以查询汽车的原始数据，产品型号，产品名称等，通过将涉事车辆进行查询，该车辆为资阳南骏汽车公司所生产，是南骏牌汽车，生产日期为2015年。太平洋财产保险重庆分公司质证认为：从牌照来看应当是涉事车辆。汽信通的查询结果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上面没有加盖印章。车辆的类别和性质应当是通过车辆管理部门进行认定，而不是通过其他查询的方式进行认定。
本院对罗发现、张兴香、徐洪艳、罗某、罗某某提交的四张甘03-X**车辆照片予以采信，汽信通的查询结果不是来源于车辆管理部门，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罗付锦驾驶的甘03-820**大中型拖拉机是用方向盘操作的、带自卸翻斗车厢的车辆。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罗付锦持C1E驾驶证驾驶甘03-X**车辆是否属于《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条款》中约定的“被保险人酒后驾车、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情形。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规定：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尚未登记的机动车，需要临时上道路行驶的，应当取得临时通行牌证。第二十条规定：机动车的驾驶培训实行社会化，由交通主管部门对驾驶培训学校、驾驶培训班实行资格管理，其中专门的拖拉机驾驶培训学校、驾驶培训班由农业（农业机械）主管部门实行资格管理。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对上道路行驶的拖拉机，由农业（农业机械）主管部门行使本法第八条、第九条、第十三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规定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管理职权。从以上规定可以看出，我国目前对车辆实行分类管理，拖拉机由农业（农业机械）主管部门进行管理，除拖拉机外的机动车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管理。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没有对由农业（农业机械）主管部门管理拖拉机类型作出明确规定，而现实生活中，拖拉机类型和用途在不断发展变化，与传统意义上的拖拉机存在显著区别，为准确区分农业（农业机械）主管部门对拖拉机行使管理职权的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本条例所称上道路行驶的拖拉机，是指手扶拖拉机等最高设计行驶速度不超过每小时２０公里的轮式拖拉机和最高设计行驶速度不超过每小时４０公里、牵引挂车方可从事道路运输的轮式拖拉机。
本案中，罗付锦驾驶的甘03-X**大中型拖拉机，虽然是由甘肃省金昌市农机监理所登记和发放行驶证，但是，甘03-X**大中型拖拉机是用方向盘操作并带自卸翻斗车厢的车辆，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的应当由农业（农业机械）主管部门管理的拖拉机类型。
本案保险事故发生时罗付锦驾驶该车运输混凝土，应当认定甘03-X**大中型拖拉机属2013年1月1日施行的、修订后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附件一《准驾车型及代号》中所定义的“低速载货汽车”，亦即原规定中的四轮农用运输车。因此，驾驶甘03-X**这一类型的大中型拖拉机，应当持有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机动车驾驶证。罗付锦持有C1E驾驶证，可以驾驶C2、C3、C4驾驶证准许驾驶的其他车型，而C3驾驶证准驾的车辆为低速载货汽车，本院认定罗付锦驾驶甘03-X**大中型拖拉机不属于《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条款》中约定的“被保险人酒后驾车、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情形，太平洋财产保险重庆分公司拒赔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罗发现、张兴香、徐洪艳、罗某、罗某某的上诉请求成立。因本案二审出现新证据，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巫山县人民法院（2017）渝0237民初1163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个工作日内向罗发现、张兴香、徐洪艳、罗某、罗某某支付保险赔偿金40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共计10950元，由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学文
审 判 员 何 洪
代理审判员 胡玉婷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俊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