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7民终3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瑞，鄄城县水库管理处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秀芹，市民。
委托代理人：孙作收，山东天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赵申，农民。
委托代理人：刘希锋，山东敬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徐凤芝，鄄城县人事和劳动社会保障局退休干部，系上诉人陈瑞之母。
委托代理人：张磊，市民。
上诉人陈瑞因与被上诉人刘秀芹及原审被告赵申、徐凤芝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鄄城县人民法院（2015）鄄民初字第16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瑞、被上诉人刘秀芹及其委托代理人孙作收、原审被告赵申的委托代理人刘希锋、原审被告徐凤芝的委托代理人张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秀芹原审诉称，2012年2月16日，陈瑞向刘秀芹借款10万元，经刘秀芹多次催促未还。2012年5月，陈瑞以中国银行菏泽分行信用卡专向分期付款方式贷款购买宝马轿车一辆，同年5月30日登记车辆号牌为鲁R×××××，陈瑞为该车辆注册车主，该车一直由其使用。2015年8月16日，刘秀芹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陈瑞偿还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法院依法将陈瑞购买的宝马车予以查封，经法院审查该车辆现在登记车主系徐凤芝，车牌号却变更登记为鲁O×××××。徐凤芝以查封车辆车主之名提出财产保全异议，刘秀芹才知陈瑞为达到逃债之目的，已在2012年4月18日，与其朋友赵申串通，将当时价值50多万元的宝马轿车以30万元的价款卖给了赵申，车牌号牌变更为鲁R×××××，注册车主亦发生了变更。此后赵申与徐凤芝串通，徐凤芝以10万元的价款从赵申手中再次买回，车辆登记在徐凤芝名下，车牌号牌变更为鲁R×××××，但该车辆一直由陈瑞控制管理使用。综上，陈瑞、赵申、徐凤芝之间相互串通，为达到陈瑞逃避清偿债务的目的，以买卖之名以明显低于市场价的价格相互转让车辆，陈瑞、赵申、徐凤芝的行为对刘秀芹债权人造成了损害，故依法提起诉讼，要求判决撤销陈瑞与赵申之间2014年4月16日对鲁R×××××宝马轿车的买卖行为及赵申与徐凤芝之间2014年12月10日对鲁R×××××宝马轿车的买卖行为，诉讼费、鉴定费6000元、律师费2000元，由陈瑞、赵申、徐凤芝负担。
陈瑞原审辩称，其在2013年6月份驾驶涉案车辆发生过交通事故致使他人死亡，并在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进行了理赔，此案在菏泽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进行审理的，审判结果是由其承担40%的责任，因此影响了车辆的交易价格，致使该车辆以价款30万元卖给了赵申，并在交警部门进行了备案；其和赵申之间也不是仁兄弟关系，刘秀芹没有证据证明我们之间存有特殊关系，车辆交易后就交付给了赵申。其卖给赵申车辆的时候虽没有得到车辆款，基于借赵申15万元，并代为偿还了该车所欠银行贷款，因没有能力偿还给赵申，因此将该车辆以卖之名抵偿给了赵申。综上，其与赵申之间于2014年4月16日发生的车辆买卖行为公平、公正、合理，请依法驳回刘秀芹的诉讼请求。
赵申原审辩称，刘秀芹起诉超过了一年的诉讼时效，由于撤销权的诉讼时效是除斥期间，不能发生中止或者中断，所以其撤销权已经消灭；刘秀芹诉称陈瑞、赵申、徐凤芝之间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发生的买卖行为，应当作客观公正的理解，赵申购买车辆属于正常的买卖行为，其交易价格并不属于明显低于市场价；法院委托鉴定价格不能真实反映市场价，法院不能单纯以鉴定价判断个案交易价是否明显不合理；本案中陈瑞、赵申、徐凤芝没有对债权人的债权造成实质性的损害，即债务人的行为不存在有害于债权的情况；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应当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刘秀芹的债权是10万元，刘秀芹起诉撤销30万元的交易行为超出了其债权的保护范围；赵申在主观上不存在恶意；赵申和徐凤芝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应受法律保护，陈瑞、赵申处分私有财产，任何第三人无权干涉；刘秀芹贸然起诉赵申，应对赵申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赵申和徐凤芝之间10万元的交易款只是账面价格，其真实的交易价格是30万元，赵申、徐凤芝是为了少交税款而按10万元的价款进行了登记；陈瑞、赵申、徐凤芝之间均没有恶意串通行为，双方的交易行为应当受到法律保护。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刘秀芹的诉讼请求。
徐凤芝辩称，2014年12月10日从赵申手里买的车，总共是30万元，支付了20万元现金，另外10万元是口头说的，并没有支付给赵申现金，也没有出具欠条，刘秀芹提出与赵申之间买卖价格不合理不是事实，他愿意卖，我愿意买，该车辆的交易价格公正、合理，请法院驳回刘秀芹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徐凤芝与陈瑞系母子关系，赵申与陈瑞系朋友关系。2012年2月16日陈瑞借刘秀芹现金10万元，2014年10月11日更换借条之后一直未偿还刘秀芹。刘秀芹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并申请查封涉案宝马车一辆。经法院审查涉案车辆车牌号码为鲁R×××××，原登记车主为陈瑞，现登记在徐凤芝名下。2015年8月13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鄄民初字第1568－1号民事裁定书，将涉案车辆予以查封，并扣押于法院。2015年9月18日作出（2015）鄄民初字第156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陈瑞及另一借款人张磊共同偿还刘秀芹借款10万元及利息。刘秀芹及陈瑞、另一借款人张磊均未对此判决提起上诉，该判决现已经生效，并申请执行。2015年8月28日刘秀芹以债权人行使撤销权为由提起诉讼，要求撤销陈瑞、赵申、徐凤芝之间基于涉案车辆的买卖行为，并负担本案涉案费用。2015年9月6日刘秀芹对陈瑞、赵申、徐凤芝基于该车辆交易日的现实价格申请鉴定。9月15日山东正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车辆交易基准日2014年4月18日、2014年12月10日的评估价值结论分别为492100元、421800元。另查明陈瑞于2012年5月30以70万元的价款购买了涉案宝马车，于2014年4月18日以30万元价款将该车转让给赵申，同年12月10日赵申以10万元价款将该车转让给徐凤芝，车牌号由初始登记的鲁RZ16Z**变更为鲁R×××××，鲁R×××××变更为鲁R×××××.该车辆的所有人由陈瑞变更为赵申，赵申变更为徐凤芝。陈瑞、赵申、徐凤芝对涉案车辆是否存有书面的买卖协议以及车价款的交付情况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陈瑞自认将涉案车辆转让给赵申时仍负有100多万元债务，并没将转让车辆的事情告诉刘秀芹，刘秀芹作为债权人并不知情。刘秀芹在对陈瑞及张磊提起诉讼申请查封涉案车辆，法院裁定准许之后方知该车辆发生了两次转让交易。审理期间，陈瑞提交了（2013）菏开民字第556号民事调解书及陈瑞偿还涉案车辆银行贷款的清单，用于证明车辆因交通事故影响了实际交易价值及用赵申款项偿还了车辆贷款的情况。刘秀芹提出异议，陈瑞对赵申知道涉案车辆发生了交通事故及偿还车辆银行贷款来源于赵申未提交证据证明。徐凤芝辩称车辆的实际交易价款为30万元，刘秀芹对此否认，其未向法院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从陈瑞将购买不到两年的价值较大的宝马车以30万元的价格卖予与己关系较为密切的赵申，及赵申在时隔8个月之后又将此车以10万元的价格卖予陈瑞之母徐凤芝的两次车辆交易行为分析，赵申及徐凤芝在车辆转让时对陈瑞负有数额较大的债务、债权人刘秀芹不知情应系明知的，陈瑞、赵申、徐凤芝之间交易涉案车辆主观上存有的过错予以认定；山东正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车辆交易基准日2014年4月18日、2014年12月10日的评估价值分别为492100元、421800元，陈瑞、赵申、徐凤芝之间对涉案车辆的转让价格均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市场交易价的70%，因此陈瑞、赵申、徐凤芝之间依次转让涉案车辆的交易行为应认定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行为。陈瑞、赵申、徐凤芝之间存有的过错及低价转让行为本质上损害了刘秀芹及其他债权人的债权利益，应予撤销。刘秀芹在申请将涉案车辆查封时得知陈瑞、赵申、徐凤芝的转让行为至提起诉讼之日并未超过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法定期间，刘秀芹作为陈瑞的债权人行使撤销权之诉正当、合法，应受保护，对赵申关于涉案车辆的转让行为已经超过一年除斥期间的辩解不予采信。陈瑞提交的（2013）菏开民字第556号民事调解书及陈瑞用于偿还车辆银行贷款的清单只能证明车辆发生了交通事故及偿还了车辆贷款，但陈瑞对涉案车辆交易价格受影响及偿还车辆贷款来源未提交证据，故对陈瑞的涉案车辆交易行为公平、合理的辩解不予采信。徐凤芝对涉案车辆实际交易价格30万元的辩解，因与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显示的车价10万元相悖，且其未提交反证予以证明，故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问题》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陈瑞与被告赵申之间于2014年4月16日对鲁R×××××宝马轿车的买卖行为；二、撤销被告赵申与被告徐凤芝之间2014年12月10日对鲁R×××××宝马轿车的买卖行为。案件受理费100元，鉴定费6000元、律师代理费2000元由三被告负担。
上诉人陈瑞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推定赵申明知上诉人负有数额较大债务而购买涉案车辆，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不符合逻辑学原理。事实上赵申在购买涉案车辆时对陈瑞负有债务根本不知情，赵申主观上不存在恶意。一审法院运用一刀切的方法，认为只要交易价达不到市场交易价的70%，就认定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上诉人认为不符合合同法司法解释的本意。原审法院在选择鉴定机构过程中没有通知上诉人，致使上诉人无法将车辆发生致人死亡的无形损失作为参考，鉴定价值明显过高，鉴定程序违法，二审法院应当发回重审。本案中上诉人出售车辆没有对被上诉人的债权造成实质性损害，即债务人的行为不存在有害于债权人的情况。被上诉人起诉时超过了一年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以申请查封车辆时间作为时效起算点是错误的，应当以登记时间作为起始点。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刘秀芹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陈瑞、赵申、徐凤芝之间恶意串通，以不合理的低价进行交易是正确的；上诉人的转让行为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害，致使上诉人的债权无法实现。原审法院鉴定时已通知上诉人，上诉人放弃了选择鉴定机关的权利，且未申请重新鉴定，其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得知陈瑞、赵申、徐凤芝转让车辆未超过了一年的诉讼时效。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赵申答辩称，我方完全同意上诉人陈瑞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原审被告徐凤芝答辩称，同意赵申的答辩意见，其与赵申的交易发票上写的10万元，实际交易是30万元。
二审审理时，上诉人陈瑞提交两份车辆出险记录的相关证据，其证明目的为转让时车辆实际价值与出售价格30万元相符，出售价格合理。被上诉人对第一份证据中2013年6月19日的定损相关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损害不大，维修总金额为37200元，更换的零部件与原车上的零部件一致，对车辆价格不会造成任何损失。对第二份证据的四张事故照片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照片不能显示是涉案车辆，不能证明涉案车辆有损失。被上诉人赵申对上述证据及证明目的无异议，认为第一次事故不仅造成了案外人死亡的结果，并且造成了严重的车损，严重影响车的交易价格。被上诉人徐凤芝同意赵申的质证意见。二审时，上诉人陈瑞认为涉案车辆现在价值30万元。本院认为，因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有异议，原审时已对涉案车辆进行了价格评估，上诉人未申请重新鉴定，且又与上诉人现在认为的30万元的价格明显矛盾，故对上诉人的该举证目的不予支持。
上诉人陈瑞还提交了一份房产抵押清单，证明其有房产一套，有能力偿还欠款。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已对该房产抵押，不能行使所有权，不能证明其有偿还能力。被上诉人赵申及徐凤芝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也无异议。本院认为，因被上诉人对该证据有异议，且上诉人自认外欠外债百余万元，故对上诉人的该举证目的不予支持。
另查明，因涉案车辆被查封，原审法院对陈瑞、赵申、徐凤芝调查时（本案被上诉人起诉前），其三人对涉案车辆的转让过程及原因陈述不一，且相互矛盾。陈瑞曾陈述，2013年借赵申15万元左右，利息2分，因没有能力还车贷及赵申的欠款，找到赵申让其将车贷还了，2014年4、5月份，当时赵申一次性转账十七、八万元把银行的贷款还了，办完过户手续就将车辆交付赵申；赵申说你以后有钱了你再找我，我把车卖给你；其母亲给赵申20万元将车辆买回后，现在其还欠赵申10万元多点，其双方系朋友关系；后陈瑞在本案开庭时陈述，2013年借赵申15万元左右，没有约定利息。赵申曾陈述，2013年借给陈瑞15万元，没有利息，陈瑞没有能力还车贷，找到其后，其于2014年冬天帮陈瑞将车贷还上，陈瑞将车交付其使用，并称其知道陈瑞欠别人钱，后来陈瑞母亲给了其20万元后，将车辆过户到陈瑞母亲名下，现在陈瑞还欠其十二、三万元；其代理人在本案原审庭审时答辩称，赵申从陈瑞处购买涉案车辆是从二手车市场别人介绍的，30万元的价格公平合理。陈瑞母亲徐凤芝曾陈述，2014年4月份左右陈瑞将车卖给赵申，后来其给赵申20万元将车买回来，当时车是按30万元说的，赵申说剩余的钱有就还，没有就算了。
在一、二审时，陈瑞、赵申、徐凤芝均未能提供涉案车辆转让时价款交付的相关证据。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陈瑞、赵申、徐凤芝之间依次转让涉案车辆时，转让价格是否为不合理的低价；二、陈瑞、赵申、徐凤芝之间依次转让行为是否应予撤销；三、被上诉人刘秀芹起诉时是否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陈瑞尽管认为涉案车辆鉴定价值明显过高，但是，其在二审审理时（2016年2月18日）尚认可涉案车辆的价值30万元，且未申请重新鉴定，故山东正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车辆交易基准日2014年4月18日、2014年12月10日的评估价值分别认定为492100元、421800元并无不当，其认为涉案车辆2014年4月价值30万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陈瑞、赵申、徐凤芝虽在车辆管理部门办理了相关变更登记手续，但是，其未能提供涉案车辆转让时价款交付的相关证据，且三人对涉案车辆的转让过程及原因陈述不一，相互矛盾，陈瑞在二审审理时尚认可涉案车辆的价值30万元，赵申对陈瑞背负债务的事实又明知。陈瑞又曾陈述：赵申说你以后有钱了你再找我，我把车卖给你；其母亲给赵申20万元将车辆买回后，现在其还欠赵申10万元多点，故原审法院认定陈瑞、赵申、徐凤芝之间依次转让涉案车辆的行为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交易行为，此转让行为损害了刘秀芹及其他债权人的债权利益，应予撤销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三，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被上诉人刘秀芹在申请将涉案车辆查封时得知陈瑞、赵申、徐凤芝的转让行为至提起诉讼之日并未超过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法定期间，故对上诉人关于涉案车辆的转让行为已经超过一年除斥期间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综上，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陈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佰旺
审 判 员 曾庆生
代理审判员 史春雷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