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辽07民终17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娜，女，1978年1月10日出生，汉族，职工，住锦州市松山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贺（朱娜之姐），1975年11月5日出生，汉族，工人，住锦州市古塔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佟光明，男，1978年12月26日出生，蒙古族，个体业者，住锦州市太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锦州市兴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韩立光，女，1950年6月28日出生，汉族，退休工人，住锦州市古塔区。原审被告：邓茈薰，女，2005年4月23日出生，汉族，学生，住锦州市松山新区。法定代理人：朱娜，女，1978年1月10日出生，汉族，职工，住锦州市松山新区。上诉人朱娜因与被上诉人佟光明、原审被告韩立光、原审被告邓茈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锦州市古塔区人民法院（2016）辽0702民初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贺、被上诉人佟光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原审被告韩立光、原审被告邓茈薰法定代理人朱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娜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辽宁省锦州市古塔区人民法院（2016）辽0702民初49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请求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借款基础法律关系缺乏证据证明。首先，原告仅提供了三张欠条，而经朱娜辨认，借款人处的签字，并不像邓刚本人所写，邓刚已经去世，他人有借机虚构债务的可能，我方有理由质疑欠条的真实性。其次，除欠条外，原告未举证证明借款已实际给付。根据欠条内容无法判定借款已实际给付。原告补充证明借款已实际给付转款记录户名都为白雪与本案无关联性，另转账记录与欠条日期也不相符，白雪转账日期多发生在欠条之后，因此与本案毫无关联。第三，被告朱娜在整理邓刚遗物时，在其中一张招商银行卡银行流水中发现邓刚给原告佟光明及其妻子代坤银行账户转款记录共计19笔，合计金额高达55万元。很明显与原告佟光明诉状及一审开庭时所诉相矛盾，证明佟光明说谎。一年内大量的转账存条证明他们之间关系并非是简单的借贷关系，存在虚假诉讼。2.佟光明资金来源缺乏证据证明。据佟光明称，以白雪户名共向邓刚转款83万，其大额资金来源，单凭白雪说不认识邓刚没有可信度。佟光明也未说明所借巨额款项的资金来源。另每张转款都明确标注往来款、货款、采购。证明不应被法院认定。3.佟光明与邓刚是否存在借款关系缺乏证据证明。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来看，2014年8月3日的5万元；2015年3月2日的5万元；2015年5月8日的12万元，均无对应证据证明款项已经直接打入邓刚的账户。佟光明针对这几笔借款提交的证据均为自己以现金形式交付，却无将款项直接交付邓刚的直接证据。对于近22万元的巨额借款，佟光明必须举证证明借款已经实际给付。而一审中，佟光明未完成此举证义务，一审法院认定的借款已实际给付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未考虑本案上诉人的特殊身份，仅以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而认定本案所涉及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适用法律错误。1.判断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综合考虑“婚姻关系存续”、“共同生活、利益共享”标准。《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立法本意并非是否定一直沿用的“共同生活、利益共享”标准，而是在依上述标准无法做出认定时的一种必要补充，因此，适用第二十四条时不能简单机械地照搬文字，采取字面解释，应结合夫妻共同债务的法定性质为前提。应将“共同生活、利益共享”和“婚姻关系存续”标准合理运用，综合考量，以此推进案件的审理和最后的裁判。本案中，上诉人对佟光明与邓刚存在什么经济往来完全不知情，不是佟光明所主张的直接借款人，其也未与邓刚达成共同向佟光明借款的合意。佟光明主张的债务形成于2014年8月3日至2015年5月18日，而早自2013年起，上诉人即因感情破裂而与邓刚开始分居生活。即佟光明所主张的债权是发生在上诉人与邓刚分居期间。二人分居期间，双方的经济关系已经中断且相互独立，上诉人未与邓刚共同生活、共享利益。2.对于超出夫妻日常事务代理权的大额借款中，债权人应承担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在明显超出日常生活需要的大额借款中对其应用应加以限制。将“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是以日常家事代理理论作为法理基础。在日常家事代理权限范围内，夫妻一方的意思应被视为夫妻共同的意思，由此产生的债务才能被认定为共同债务。但如果夫妻一方的行为超出了日常家事代理范围，则除非构成表见代理，或配偶一方予以追认或分享了债务所带来的利益，否则不能认定夫妻共同债务。实践中已有法院开始采取此种标准，如《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知道意见》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一方超出日常生活需要范围负债的，应认定为个人债务，但下列情形除外：（一）出借人能够证明负债所得的财产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所需要的。”结合本案，佟光明主张的借款数额巨大，已远超出夫妻日常家事代理的范围，应由其承担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3.本案上诉人只是因与邓刚曾是夫妻而被牵连其中，此情况应与普通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有所区别，不宜承担过重的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庭长程新文在2015年12月24日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民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中，就本案所涉及的夫妻共同债务举证问题，形成了最新的明确的审判理念：“三、关于婚姻家庭、继承纠纷等家事案件的审理问题。第一，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问题。对于举证证明责任问题，我重点强调一下，不能机械理解举证证明责任，要注意根据不同案件事实，合理分配举证证明责任，同时注意举证责任的转化。如果举债人配偶一方举证证明举债人所借债务明显超出日常生活及生产经营所需，或者所借债务发生在双方分居期间等情形的，举证证明责任就相应的转回到债权人一方”。本案中，上诉人已举证证明佟光明所主张的债权是发生在其与邓刚分居期间，且举债金额明显超出日常生活所需，依据前述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的最新意见，证明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应由佟光明一方承担。如果佟光明不能证明借款是朱、邓二人合意，且用于二人共同生活，则此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不承担还款责任。佟光明没有尽到审查的义务，属于恶意债权人，他们之间的债务属于虚假债务，这点我无法防范，且我也没有收益。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佟光明辩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原审被告韩立光述称：佟光明和邓刚借款我们都不知道，邓刚和朱娜一起生活邓刚都没有给过朱娜钱，邓刚和朱娜离婚的时候把房屋给了朱娜，但是朱娜承担了房屋的贷款，且朱娜要照顾孩子，她没有义务也没有能力承担这个责任。佟光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朱娜立即偿还借款22万元，被告韩立光、邓茈薰在继承邓刚财产的范围内承担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韩立光与邓刚系母子关系；被告朱娜与邓刚原系夫妻关系；被告邓茈薰与邓刚系父女关系。邓刚于2014年8月3日、2015年3月2日、2015年5月8日向原告借款5万元、5万元、12万元，邓刚为原告出具了3份欠条，并保证于2014年10月3日、2015年5月2日、2015年5月15日前偿还。2015年10月27日，被告朱娜与邓刚在锦州市古塔区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离婚协议约定：“财产问题：归女方：1、古塔区敬业东里83-60号，归女方；2、凌河区民和里1-7号，归女方所有；太和区科技路宝地城D区3-7号。此房抵押贷款，女方清贷后，归女方所有。”2015年10月28日，邓刚因煤气中毒死亡。邓刚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为被告韩立光、被告邓茈薰。另查，自2015年2月26日至2015年10月26日原告通过白雪的银行账户转款给邓刚24笔，共计金额83万元。自2014年11月18日至2015年10月1日，邓刚给原告及其妻子代坤转款19笔，共计金额5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争执焦点：一、邓刚向原告借款22万元事实是否存在以及借款是否偿还；二、案涉借款是否属于被告朱娜和邓刚夫妻共同债务。一、关于邓刚向原告借款22万元事实是否存在及借款是否偿还问题。借条作为借贷关系存在与发生的凭据，在借贷纠纷案件中具有高度的证明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意见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做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首先，本案原告为证明邓刚向其借款22万元，向本院提交了3张欠条，欠条中邓刚借款的意思表示明确。虽被告对3份欠条的真实性有异议，并要求对欠条的签字和指纹进行司法鉴定。但在诉讼中，被告撤回要求鉴定申请，且被告亦未提供反驳的证据。其次，根据原、被告提交的白雪的网上银行转账业务回单及邓刚的银行交易明细表所载情况，能够反映出自2014年11月18日至2015年10月26日原告与邓刚之间曾存在多次大量的款项往来，虽原告提交的白雪的网上银行转账业务回单中只有2015年3月2日转款给邓刚5万元与借款时间相吻合，亦不能排除原告用现金交易方式交付借款的可能性。再次，又因被告提交的邓刚的银行交易明细表中未明确体现转款款项用于偿还此3笔借款，被告也无其他证据佐证；按交易习惯邓刚也未将欠条收回；双方往来金额也相差27万元。原告所提交的上述证据及白雪的证人证言，结合真实性和关联性，证明力高于被告反驳证据的证明力，依据证据优势原则，可以高度盖然性的认定邓刚向原告借款22万元且仍尚欠借款事实存在。二、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属于被告朱娜与邓刚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及补充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夫妻一方与第三人串通，虚构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夫妻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因邓刚向原告借款发生在与被告朱娜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虽被告朱娜向本院提交了鲁印权、李迎、艾祥立、刘帅的证人证言，但证言不能客观的反映被告朱娜与邓刚分居的情况，且被告朱娜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本案债务存在上述司法解释及补充规定的法定情形。又基于被告朱娜与邓刚离婚时协议约定的财产分割情况，可以认定案涉借款属于被告朱娜与邓刚的夫妻共同债务。至于原告主张被告韩立光、邓茈薰在继承邓刚财产的范围内承担责任问题。因邓刚现已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现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邓刚具体的遗产存在情况，故原告此项诉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意见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朱娜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原告佟光明借款22万元；二、驳回原、被告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被告朱娜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朱娜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和申请本院调取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朱娜提交的证据及欲证明的问题为，1、朱娜与邓刚的收入证明，证明朱娜和邓刚有稳定的工资收入，没有借钱用于生活的理由；2、赵成刚、果壮的书证，证明2013年以后邓刚就不回家，我们处于分居状态；3、邓刚与代坤、佟光明、白雪的银行转账流水及明细，证明白雪给邓刚打钱的过程，白雪给邓刚打的钱都是随进随走，不可能用于家庭生活；4、白雪的转账单，转账单标注为贷款、往来款，进一步证实并非借款；5、离婚协议一份，证明邓刚虽然把房产给我了，但是明确房贷是我偿还，离婚协议里也明确标注没有外债；6、朱明、张冬欣另案起诉朱娜返还房产的案子，为了孩子上学，我把我哥的房子借到我的名下，证明凌河区民和里房屋所有权人为朱明、张冬欣；7、电话录音，证明邓刚每天高消费，有两名同居女人。被上诉人佟光明的质证意见为，第一份证据与争议债务没有关联性；第二份证据真实性和关联性无法确认；第三、四份证据一审提交过，已经质证过，不再发表质证意见；第五份证据与本案无关；第六份证据与第五份矛盾，在离婚协议中，凌河区民和里1-7归女方所有，明确说明是夫妻共同财产，这个与本案无关；第七份证据是案外人电话录音，案外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合法性也存在异议。本院认为，根据上述证据及一审相关证据，可以认定邓刚从2013年起有婚外恋情，与朱娜有分居现象。案涉借款发生前后邓刚与佟光明款项来往频繁，且发生多笔，对此朱娜应当是不知到具体情况。本院根据上诉人朱娜的申请，调取了邓刚在中国农业银行卡号为6228482208712075776的个人账户活期交易明细，该明细显示自2015年7月2日至2015年10月1日，邓刚给佟光明转款10笔，共计46.2万元；2015年8月26日佟光明给邓刚转款1笔12万元。上诉人朱娜认为该证据证明邓刚给佟光明有大额转款，邓刚并不欠佟光明钱。被上诉人佟光明的质证意见为，通过农行调查，可以说明邓刚与佟光明之前存在借款及往来账，不能说明不欠佟光明钱。此份证据只是一部分，不是全部，所以只能作为参考证据。本院认为，综合一审和二审取得的银行转款记录，佟光明转款给邓刚95万元，邓刚转款给佟光明101.2万元，不能证明邓刚欠佟光明借款。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佟光明仅依据三张欠条主张邓刚欠其人民币22万元，其证据不充分。一是在涉案借款发生之前及之后，尤其是之后，邓刚与佟光明之间有多笔款项往来，佟光明称涉案借款发生之后佟光明又借给了邓刚钱，没有打欠条，邓刚也还过款。这说明双方对借款、欠款出具借条或者欠条的意识并不强，因此不能排除涉案借款已偿还但没有取回欠条的可能性。二是涉案三笔借款，每笔都写明了还款日期，在前一笔借款没有按期偿还的情况下又继续借款，有悖常规。三是既然涉案借款发生之后双方又多次还款和借款，按惯例先借的款应当先偿还，佟光明所称先借的款没有偿还而是先偿还了后借的款不符合民间借贷惯例。四是一审证据中银行账户记载，佟光明通过白雪转款给邓刚83万元，邓刚给佟光明及其妻子代坤转款55万元；二审新调查出的证据中银行账户记载，佟光明转款给邓刚12万元，邓刚转款给佟光明46.2万元。综合上述证据中的转款记录，佟光明转款给邓刚95万元，邓刚转款给佟光明101.2万元，转款记录不能证明邓刚欠佟光明借款。五是有证据证明邓刚从2013年起已有婚外恋情，与朱娜有分居现象。涉案借款发生前后邓刚与佟光明款项来往频繁，且发生多笔，对此朱娜应当是不知到具体情况。佟光明与邓刚是本案中欠款事件的双方当事者，现佟光明只是提供邓刚出具的三张欠条要求还钱，由于当事者邓刚已死亡，无法进行抗辩，现由不知情者朱娜予以抗辩，客观上形成举证能力的不对称状态，因此佟光明应承担更大的举证责任。由于佟光明与邓刚发生多笔款项往来，在本案的具体情况下，佟光明仅依据邓刚生前出具的三张欠条主张邓刚欠款，在没有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应当属于证据不充分，没有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因此不能认定邓刚尚欠佟光明22万元借款。综上所述，对朱娜的上诉请求应予支持，对佟光明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辽宁省锦州市古塔区人民法院（2016）辽0702民初49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佟光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均由被上诉人佟光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开升审判员  方结平审判员  王 晶二〇一八年一月四日书记员  李丹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