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青01民再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邢小强，公民身份号码×××，男，汉族，1966年7月29日生，青海省气象局人事处干部，住青海省西宁市城西区五四大街1号1栋2单元272室。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海省盛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71040XXXX，住所地西宁市城北区祁连路854号。
法定代表人：郑寿山，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志强，青海启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邢小强因与上诉人青海省盛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华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西宁市城西区人民法院（2017）青01民初5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邢小强、上诉人盛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志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邢小强上诉请求：一、停止侵害；二、依照每平米13000元的价格，以62.56㎡的房屋双倍面积赔偿房屋损失或者在原址安置84㎡的双倍168㎡的房屋；三、归还地下储藏室的使用权或者停车位的使用权；四、返还屋内全部财产；五、赔偿因强拆造成的精神损失10万元；六、追诉自2014年9月截至2017年10月因盛华公司断电、断水、破坏暖气管道而断暖至房屋不能居住造成的租房费用每月3000元；七、请求法院判决盛华公司公开赔礼道歉；八、上诉费用全部由盛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盛华公司强拆的上诉人所有的房屋为西宁市城西区胜利路6号2栋461室，该房屋为单位的房改房，分别于2002年1月、2010年11月依法取得房产证和土地证。2015年3月9日，盛华公司在未与上诉人签订任何协议的情况下，将涉案房屋强行拆除，屋内财产不知去向。此前，盛华公司拆迁人员曾以恐吓等方式迫使部分同楼住户签订安置补偿协议，但以原补偿标准计算强拆行为的赔偿金额不当，故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盛华公司辩称，1、邢小强要求依照每平米13000元的价格，以62.56㎡的房屋双倍面积赔偿其房屋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置换房屋面积不对等无法计算，故不予认可；2、关于储藏室或者停车位的使用权主张，新楼盘无地下储藏室，也没有办法折算停车位的使用权，其主张无法实现；3、关于租金主张，2010年10月盛华公司对案涉房屋所在土地已取得了开发资质及土地使用权，项目已经启动，拆迁公告已发布，王建华无权再将房屋出租，且邢小强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故对租金产生的真实性不予认可；4、上诉人关于返还屋内财产主张，仅提交本人所列清单无其他证据证明拆迁之时实物的存在，故其主张不应支持；5、关于精神损失和赔礼道歉的主张，均无证据支持，且邢小强多年不配合拆迁的行为对盛华公司公司也造成了损失，导致工程迟迟不能推进，自身存在过错，故不应支持。
盛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判令邢小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判决错误。一审判决参照同楼住户补偿标准计算赔偿额不当，因被上诉人属钉子户，无受奖励和照顾资格，不应给予150%的高额补偿；煤房应以每间3000元的一般标准补偿，每间赔付10000元过高，因被上诉人拖延拆迁达五年之久，亦应承担相应的过错，依法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
邢小强辩称，上诉人邢小强并非恶意拖延拆迁，是因为无法接受盛华公司不适当的拆迁安置方案，其安置方案明显不合理，且由盛华公司单方面确定是不恰当的。本案经过多次审理，盛华公司提供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是在其集结人员威逼无奈的情况下签订，按照该不公平方案的价格标准判令赔偿是不合理的；关于煤房损失的主张，有施工平面图为据，二审应该予以支持。
邢小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停止侵害；2.恢复邢小强位于西宁市城西区胜利路6号2栋461室房屋原状，若不能恢复原状，则按84㎡的双倍面积168㎡的面积回迁；如果没有合适的房屋则货币赔偿，按照1376320元赔偿（每㎡按照11000元×62.56㎡×2倍=1376320元）；3.要求按照双倍面积10.462㎡×2倍=20.852㎡赔偿地下贮藏室，如果没有地下储藏室，则赔偿20.852㎡的地下室停车位的使用权；4.返还屋内全部财产，若不能返还则折价赔偿30000元；5.赔偿因强拆而造成的精神损失费100000元；6.赔偿2014年9月至2017年4月因开发商断电、断水、破坏暖气管道导致房屋不能居住造成的房屋出租损失每月3000元（32个月×3000元=96000元）；7.盛华公司公开赔礼道歉；8.本案诉讼费全部由盛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邢小强名下有西宁市城西区胜利路6号2幢4单元461室建筑面积为62.56㎡的房屋一套。盛华公司通过拍卖的方式，竞得位于胜利路的商业、住宅用地，于2010年9月21日与西宁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取得了对财校巷东侧、胜利路北侧土地使用权，同年12月22日取得该地块改造项目的《房屋拆迁许可证》。后双方就邢小强名下房屋的拆迁安置补偿问题先后协商数次，但因意见分歧较大未能达成协议。2015年3月9日，盛华公司在未与邢小强达成安置补偿协议的情况下，擅自将邢小强所有的房屋拆除，导致双方产生纠纷。
另查，与案涉房屋处同一住宅楼、同一单元、建筑面积相同的421室、432室住户与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约定盛华公司支付给被拆迁人补偿金额为531760元。
再查，与案涉房屋处同一住宅楼、同一单元、建筑面积相同的422室住户王建华于1996年10月8日与青海省气象局签订的《职工以房改标准价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注明”煤房属国家财产，户主只有使用权，没有处置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邢小强对西宁市城西区胜利路6号2幢4单元461室建筑面积为62.56㎡的房屋享有合法物权，受法律保护。盛华公司虽取得了财校巷东侧、胜利路北侧用地改造项目的整体房屋拆迁许可证，但其在未与邢小强就房屋拆迁补偿标准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擅自强行拆除上述房屋的行为严重损害了邢小强的合法权益，已构成侵权，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邢小强的各项诉讼请求认定如下：1、对于邢小强要求停止侵害的诉讼请求，其所有的房屋已被完全拆除，侵权行为已终结，且盛华公司在该房屋原址正在进行”时代盛华”项目的施工，该项目的住宅已预售，若停工将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故对本项诉求不予支持。2、对于邢小强要求恢复其位于西宁市城西区胜利路6号2栋461室房屋原状，若不能恢复原状，则按84㎡的双倍面积168㎡的面积回迁；若没有合适的房屋则货币赔偿，按照1376320元赔偿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损坏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的规定，现案涉房屋已被拆除无法恢复，而房屋回迁涉及到面积、楼层等多方面因素，不适合以判决的形式简单确定，故本案的损害赔偿责任以货币的形式承担较为适宜，故对邢小强要求恢复其位于西宁市城西区胜利路6号2栋461室房屋原状，若不能恢复原状，则按84㎡的双倍面积168㎡的面积回迁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侵权赔偿责任一般应当遵循民事财产损害赔偿中的填平原则。而本案中，盛华公司的侵权行为系其在未与邢小强达成拆迁补偿协议的情况下，为了不影响自己的工程进度，明知有救济途径而不寻求合法救济，故意采取违法行为进行拆除；在传统观念中，住宅往往不仅仅只是物理意义上用以居住的房屋，更意味着”家”，蕴含着一定的情感寄托，该蛮横、恶意的侵权行为导致的不仅是房屋的灭失，更是对邢小强造成的精神打击；突如其来的拆迁亦造成其未能及时搬出屋内物品，造成损失，亦不能强求其能够预知侵权行为的发生而及时搜集能够证明屋内所有物品存在及其价值的证据，从而导致邢小强在侵权行为发生后通过法律途径保护自己的权益时出现举证方面的困难。故本案的损害赔偿应以填平性赔偿为主，以惩罚性赔偿为辅，具体应以涉案房屋拆除时的实际价值为基础、进行150%的赔偿为宜。对于涉案房屋拆除时的实际价值，由于拆除之前未进行相应的评估，该实际价值现难以确定，参照与邢小强同一幢楼、同单元、同面积房屋的其他住户与盛华公司达成的安置补偿价即531760元来确定较为适宜，即盛华公司应当承担的侵权赔偿责任为531760元×150%=797640元。邢小强要求按照案涉房屋所在地段住宅目前的平均售价11000元/㎡的标准双倍赔偿其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3、对于原告要求按照双倍面积10.462㎡×2倍=20.852㎡赔偿地下贮藏室，如果没有地下储藏室，则赔偿20.852㎡的地下室停车位的使用权的诉讼请求。邢小强对案涉房屋所对应的煤房虽不具有所有权，但享有使用权，盛华公司擅自拆除房屋的行为侵犯了邢小强的使用权，依法应当赔偿造成的损失，该赔偿责任亦以货币形式承担较为适宜。考虑到煤房并不同于住宅，其用途仅是用于存放杂物等，并非供人居住使用，亦无法停放机动车，其使用价值较低，故对于盛华公司侵犯邢小强煤房使用权的赔偿责任，酌定10000元为宜。4、对于邢小强要求返还屋内全部财产，若不能返还则折价赔偿30000元的诉讼请求。邢小强主张其屋内财物的依据仅是其在2015年3月10日向西宁市城西区公安分局兴海路派出所报案材料中列出的财物清单，再无其他证据能印证其主张的财物及价值；且在适用惩罚性赔偿原则计算本案损害赔偿数额时，已将因盛华公司侵权导致屋内财物损失、并使得邢小强举证困难的因素考虑在内，故对本项诉求不再单独处理。
5、对于邢小强要求赔偿其因强拆而造成的精神损失费10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案非自然人的人格权利遭受非法侵害，被非法拆除的案涉房屋虽蕴含着一定的情感寄托，但不应视为”具有人格象征意义的特定纪念物品”，邢小强要求精神损失费无事实和法律基础，故对本项诉求不予支持。
6、对于邢小强要求赔偿2014年9月至2017年4月因开发商断电、断水、破坏暖气管道至结案房屋不能居住给其造成的直接房屋出租损失每月3000元、共计96000元的诉讼请求。邢小强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将案涉房屋对外出租的事实以及出租的价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它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之规定，对本项诉求不予支持。
7、对于邢小强请求法院判决盛华公司公开向邢小强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赔礼道歉的侵权责任承担方式一般应当适用于被侵权人的人身权利、精神利益遭到侵害的情况下，邢小强未提交证据证明盛华公司实施了侵害其人身权利或精神利益的行为，故对本项诉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基于盛华公司强行拆除案涉房屋的侵权行为，其应当向邢小强赔偿房屋损失807640元；对于邢小强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遂判决：青海省盛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邢小强房屋损失807640元；驳回邢小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王建华提出对”时代盛华”在售房屋进行保
全的申请，经审查，其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保全条件，故未予支持。另据邢小强要求本院调取同楼拆迁户阿辅均安置补偿协议的申请，本院调取了该补偿协议，据协议约定，阿辅均在”时代盛华”置换84㎡的房屋，补偿标准为62.56㎡*1.2=75.㎡，剩余9㎡由其以市场价补差价，并非盛华公司直接给予阿辅均置换84㎡的房屋一套。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一）关于上诉人邢小强因房屋被强拆要求盛华公司赔偿的各项损失请求应否得到支持；一审判决确定由盛华公司赔偿房屋损失、煤房损失、交通费是否适当的问题。
（1）关于涉案房屋损失赔偿问题。
本院认为，涉案房屋被强拆是本案不争的事实，盛华公司因其侵权行为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本案中，对于涉案房屋损失的赔偿，应以拆迁发生之时即2015年，该地段房屋的市场价计算。在房屋未拆除时未经评估的情况下，参照该公司对同楼同面积住户的补偿标准确定价格，较为客观。另为体现对强拆企业的惩罚性，一审据盛华公司给予同楼同面积住户的标准计算的基础上，再乘以150%，即531760元×150%=797640元，该赔偿标准体现了填平与惩罚相结合的原则，亦符合法律规定的公平原则。邢小强要求按照原房屋双倍面积赔偿损失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此项上诉主张，不应予以支持。盛华公司关于一审确定的房屋损失赔偿金额过高、未考虑邢小强系拆迁钉子户亦存在过错的上诉理由，不符合本案实际，亦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确定的此项赔偿金额合理、合法，二审应予维持。
（2）关于煤房的损失赔偿问题
本院认为，邢小强上诉要求赔偿10.426平方米*2=20.852平方米的煤房使用权或地下车位使用权，依图纸及实际情况，涉案拆迁户每户均有1间10平方米左右仅有使用权的储藏室，盛华公司对每户所属煤房实际补偿标准为每间3000元。一审法院酌情给予邢小强10000元的煤房损失赔偿款，已将盛华公司的强拆因素考虑在内，较为适当。邢小强要求给予20.852平方米的车位使用权的请求，无证据支持，且拆迁原址所建房屋系高层建筑，无煤房设施，其煤房使用权与车位使用权兑换的主张，不符合实际，无法支持。因邢小强煤房系盛华公司强行拆除，确定赔偿金时应考虑惩罚性因素，故盛华公司关于煤房损失应按被拆迁户的一般标准补偿的上诉主张，无事实依据，不应支持。
（3）关于房租损失及返还屋内财物的主张。
本院认为，邢小强就其房屋被强拆之前租赁他人之主张，二审申请证人出庭所作的证言，不能直接证明邢小强出租涉案房屋的事实及其收取租金的情况，且邢小强未提交其与实际承租人签订的租赁合同或收取租金的收据加以佐证，相关证据不能形成证据链，证明其房屋出租的实际损失，故其主张不应支持；关于邢小强屋内财物在拆迁时受损的主张，其仅提交了向公安机关的报案清单，并未经相关部门确认，据盛华公司提交的相关录像及备案登记，强拆时邢小强屋内并无财物。另从同一天被拆的王建华家财物被盛华公司登记并存放的情况推断，不存在盛华公司将邢小强所列清单中的屋内财物全部毁损的可能性，故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一审未支持其该项主张并无不当。
（二）关于邢小强停止侵害、返还原物、赔偿精神损失及赔礼道歉的诉求是否适当的问题。
本院认为，邢小强房屋已被拆除，盛华公司在其房屋原址建成”时代盛华”小区，并办理了房屋预售许可证，该公司在安置拆迁户后，对外销售小区剩余房屋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其因强拆行为已经发生两年多，原房屋已经灭失，现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原状已无实际意义，且该公司在原址上建成的高层建筑的销售涉及其他人的利益，停止该公司已经开始的销售行为，将损害其他人的利益。经当庭向邢小强释明，其自愿放弃停止侵害、恢复原状两项诉求。另其赔偿精神损失及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其以个人收入情况为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且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精神损害规定》规定的相关条件，另鉴于盛华公司承认其强拆行为对邢小强造成侵害的事实，并愿意依法赔偿邢小强实际损失的态度，一审判决驳回邢小强此两项诉求并无不当。因此，邢小强此两项上诉主张，证据不足，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邢小强要求被上诉人盛华公司赔偿的房屋被强拆损失及煤房使用权损失的金额，仅有上诉人陈述，无事实依据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不能成立。其关于房租损失、精神损失及赔礼道歉的诉求，亦缺乏有效证据证明，均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邢小强、上诉人盛华公司的上诉理由均缺乏证据支持，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诉讼费17374元，由上诉人邢小强、上诉人盛华公司各负担8687元，上诉人邢小强、上诉人盛华公司各预交受理费17374元，退回上诉人邢小强8687元、退回上诉人盛华公司868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李忠炜
审判员付元泰
审判员马秀芬
二○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周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