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西民一终字第1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某某县建筑工程公司。
委托代理人刘晓云，云南景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某，男，白族。
委托代理人谈永泽，云南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第三人某某县经济适用住房开发有限责任公司。
上诉人某某县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建筑公司）与被上诉人杨某某、第三人某某县经济适用住房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开发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因不服勐海县人民法院（2015）海民一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于2015年9月29日对本案进行调查，询问了各方当事人。上诉人某某建筑公司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晓云，被上诉人杨某某的委托代理人谈永泽，第三人某某开发公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案件事实：2000年杨某某系该某某建筑公司21队的队长。2000年11月15日，某某建筑公司与第三人某某开发公司签订《勐海县工商局住宅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某某建筑公司将承建的勐海县工商局住宅楼以内部承包方式交由时任某某建筑公司21队的队长即杨某某承建，承包方式为某某建筑公司按工程造价10％的标准提取费用，用于缴纳各类税费及公司运营开支，余款90％由杨某某支配使用，工程于2003年3月完工，2003年5月29日勐海县建设局编审办对勐海县工商局宿舍楼核定工程造价2，107，689.29元，并将建设局编审办核定通知书下发相关人员，2001年9月11日至2008年1月30日第三人某某开发公司分17次向某某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2，374，304.38元，某某建筑公司共向杨某某支付工程款208，649.37元，其中第三人某某开发公司直接付给杨某某404，689.88元，某某建筑公司直接支付杨某某工程款1，681，719.49元。2014年3月3日第三人某某开发公司起诉某某建筑公司，要求某某建筑公司返还多付的工程款266，615.29元，并支付2008年1月30日起至2014年12月26日止的利息57，496元，经该院调解，双方达成由某某建筑公司于2014年12月30日前返还第三人某某开发公司工程款252，431元，第三人某某开发公司放弃要求某某建筑公司支付2008年1月30日起至2014年12月26日止的利息57，496元的诉讼主张调解协议书。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的规定，某某建筑公司将与第三人某某开发公司签订的工程转包由杨某某承建，某某建筑公司提取工程造价10％的费用，用来支付各种税费（营业税、教育附加费……医疗费、所得税），根据建设局编审办对勐海县工商局宿舍楼核定造价2，107，689.29元，某某建筑公司支付给杨某某的工程为2，107，689.29元×90％=1，896，920.36元，但某某建筑公司实际支付给杨某某的工程款是2，086，409.37元，杨某某不当得利的款项为2，086，409.37元-1，896，920.36元=189，489.01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的规定。第三人某某开发公司于2003年5月底6月初收到勐海县建设局编审办的核定通知书工程核定造价2，107，689.29元，即知道应支付某某建筑公司的工程款为2，107，689.29元，工程完工后在2008年1月30日向某某建筑公司支付完最后一笔工程款时即应当知道已多付工程款266，615.09元，由于其工作人员失误的未进行审核，所以，该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08年1月30日最后一笔工程款付完时起算，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故对某某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因超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的规定，勐海县建设局编审办对勐海县工商局宿舍核定造价2，107，689.29元，勐海县建设局编审办的核定通知书杨某某、第三人某某开发公司均收到，2008年1月30日最后一笔工程款付后各方当事人对工程款未再主张，某某建筑公司在诉讼过程中否认收到勐海县建设局编审办的核定通知书，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不予以采信。综上所述，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勐海县某某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79元，由勐海县某某建筑公司负担。
原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某某建筑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不当得利225253.58元。上诉事实和理由：2001年11月15日，上诉人将向第三人承包的勐海工商局宿舍交由被上诉人施工，被上诉人为实际施工人，施工过程中，与第三人间具体联系、拔付款项、结算均由被上诉人与第三人协商完成，第三人在施工过程中也直接向被上诉人拔付部份款项。2003年完工后，第三人因未与勐海县工商局完成结算，未向上诉人及时付清工程款，因上诉人采用扣除10%工程款后将剩余款项全部拔付被上诉人的方式对工程进行监管，加之第三人有部份款项迳付被上诉人，上诉人对工程款是否付清及第三人应付、已付款项数额并不完全掌握，且工程虽于2003年5月29日结算，但上诉人、被上诉人、第三人三方在2014年3月前并未对已付款项及尚欠款项进行过对账、结算，上诉人亦未与被上诉人对该工程应收管理费、税费、应付被上人工程款数额等进行确认，双方账务处于未结算状态，加之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部分付款系被上诉人委托他人领取，导致被上诉人应领取多少钱、应交多少税费及己领多少款项等问题被上诉人自己都不清楚。一审庭审中，被上诉方亦表示与上诉人未对过账，并表示对他人代领取相应款项不知情，尚需核实，说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勐海县工商局宿舍楼工程直至2014年尚未结算，未结算就不可能发现多付工程款。一审以该工程2003年竣工结算，当时上诉人就应知道应付款项为由，判定诉讼时效从第三人最后一次付款的2008年1月30日起算是错误的，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杨某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本案主要是适用法律问题，案由是不当得利。诉讼时效的问题，第三人的权利被侵害，权利主张应由第三人来行使。但权利人不及时行使权利，工程造价2003年就应知道，因此本案超过了诉讼时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内部承包关系，没有结算关系。上诉人与第三人对账过，发生的失误应由当事人自己承担。
第三人勐海某某开发公司辩称，一审认定除《会计明细账和明细分类账》以外均无异议。一审以杨某某提供的《会计明细账和明细分类账》认定第三人与上诉人对账付款最后时间为2008年1月30日，但未考虑对账认定付款总额为2，374，304.38元。直到2013年11月第三人与勐海县工商局做项目结算时才发现多付工程款266，615.00元。第三人随即向上诉人提出核对款项往来账目，经核对双方认定款项确有多付，并要求返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的规定。第三人知道上诉人不当得利的事实是在2013年11月，所以第三人认为诉讼时效应从2013年11月起计算。现有证据均证明第三人支付上诉人的款项属实，上诉人按公司管理规定将扣除国家税费及公司管理费后的工程款均已支付给被上诉人，请法院给予审查认定，并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被上诉人不当得利的数额如何确定，是否应当返还？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的规定，首先，本案关键要明确何时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才能确定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通过庭审及经查明的事实，第三人建设勐海县工商局住宅楼（3栋）工程总造价为2374304.38元，其中勐海县建设局编审办核定某某建筑公司承建的该工程造价为2107689.29元，并将造价核定通知书下发第三人和实际施工人杨某某。杨某某收到核定通知书后，是否交给某某建筑公司，某某建筑公司是否收到核定通知书，杨某某和某某建筑公司均持有异议，但双方均未举证证实。第三人于2003年5月底收到勐海县建设局编审办核定通知书后应支付某某建筑公司工程款2107689.29元，但由于工作人员失误将该工程总造价2374304.38元全部计入某某建筑公司名下，并以该笔数字为基础，2008年1月30日第三人会计与某某建筑公司会计进行对账核算将该工程总造价2374304.38元全部支付某某建筑公司。本院认为，勐海县建设局编审办在下发核定工程造价通知书时，某某开发公司、某某建筑公司、实际施工人均没有对该核定通知书确定的数额进行签字确认，因第三人的会计错误以总造价2374304.38元作为应支付工程款数额，导致在2008年1月30日第三人支付最后一笔工程款后无法知道其多付了工程款，亦无法知道其权利被侵害。由于第三人与勐海县工商局未作最终结算，第三人财务亦未进行审核，直到2013年11月，第三人在与勐海县工商局结算进行财务整理核算时，才知道其权利被侵害及对方当事人才知道多收取工程款的事实，因此，第三人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为2013年11月，其诉讼时效应从2013年11月份起算。其次，杨某某作为实际施工人，工程的具体事项、结算及联系等均由其完成，第三人支付的17笔工程款中，部分支付某某建筑公司，部分直接迳付杨某某，也有杨某某委托他人代领工程款的，对第三人已付的工程款，某某建筑公司与杨某某对该施工的工程应收管理费、税费及应收取工程款数额等未进行对账及确认数额，导致双方账务一直处于不确定状态，无法知道是否多收取了第三人的工程款，直到2013年11月第三人发现后，与某某建筑公司对账才知道多收取工程款的事实。最后，某某建筑公司与第三人作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合同相对方，第三人起诉某某建筑公司返还多支付工程款，经勐海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日作出的（2014）海民一初字第1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某某建筑公司需返还第三人工程款252431元。杨某某系某某建筑公司21队队长，该工程以内部承包方式由其承建，某某建筑公司收取10%管理费后，余下90%由承建方收取支配，利润均由其享有，故杨某某是不当利益最终获得者，因此，某某建筑公司对外返还多收的工程款后，对内可进行追偿。综上，无论从第三人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还是某某建筑公司于2014年7月1日《民事调解书》确认的权利被侵害之日起，本案均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不当得利的数额如何确定，是否应返还的问题。本院认为，某某建筑公司将承建的工程以内部承包方式由杨某某承建，某某建筑公司提取工程造价10％的费用，用来支付各种税费（营业税、教育附加费……医疗费、所得税等），余下90%由杨某某支配使用，一审根据建设局编审办对该工程核定造价2107689.29元，某某建筑公司应支付杨某某工程款为2107689.29元×90％=1896920.36元，某某建筑公司实际支付的2086409.37元，认定杨某某不当得利数额为189489.01元，本院予以确认。因此，某某建筑公司向第三人返还多付的工程款后，杨某某作为最终得利者，应向某某建筑公司返还多收取的工程款189489.01元。
综上所述，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勐海县人民法院（2015）海民一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
二、杨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某某县建筑工程公司返还工程款189489.01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4679元，由上诉人某某县建筑工程公司负担743元，被上诉人杨某某负担3936元。该费用某某县建筑工程公司已经预交，本院不另清退，杨某某将其所负担部分迳付某某县建筑工程公司。一审案件受理费照二审案件受理费收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自送达双方当事人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生效后二年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 判 长 吕 勇
代理审判员 玉 儿
代理审判员 陈 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新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