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17民终36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邱树林，男，汉族，1976年5月12日出生，住正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成中，河南明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锋，男，汉族，1964年2月8日出生，住信阳市平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阳，河南明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邱树林因与被上诉人李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正阳县人民法院（2017）豫1724民初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邱树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成中、被上诉人李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邱树林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李锋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正阳县慎水乡化庄村新型社区建设合同协议书》涉案土地办理了相应的审批手续，该协议合法有效，原判认定该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15万元设计费被上诉人直接汇入郑州设计院的帐户，没有交给上诉人，上诉人出具借条目的是内部账目的凭证，只能证实被上诉人为合作事务的出资，并非上诉人的借款，原判认定“原被告在签订协议前被告暂收原告的150000元设计费”，属事实认定错误；150000元属于被上诉人违反协议第三条第二款规定的违约金，双方之间没有清算，上诉人没有基于协议取得该150000元设计费，原判判令返还150000元设计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李锋辩称：一审查明并经双方认可的事实为：1、2013年8月26日，由上诉人向答辩人出具15万元规划设计费的借条；2、支付该15万元所取得的规划设计方案，上诉人在双方合同解除后仍在使用；3、2013年9月16日，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上诉人负责办理好各部门及国家规定的相关手续及税费；4、2013年9月23日，双方解除签订的协议，上诉人并于同年10月从答辩人处收回了协议书。以上证明了双方存在借款的事实，签订协议和解除协议的时间，虽然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相关批复和通知文件，但首先上诉人提供的文件均系复印件，不具有证据效力；其次上诉人提供的《驻马店市人民政府关于正阳县慎水乡化庄村土地综合整治试点项目规划方案的批复》和《河南省土地综合整治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收到正阳县2个土地综合整治试点项目规划方案备案材料的通知》，从落款日期可以得知，在双方当事人签订协议到解除协议的期间，上诉人根本没有取得任何审批手续，且至今上诉人也只是提供了批复、通知等复印件，始终未能提供涉案项目依法应当具备的规划许可、施工建设许可等行政许可。一审认定双方协议无效，进而判令上诉人退还暂收的15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
李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邱树林退还180000元及利息并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26日，邱树林与李锋因合作开发正阳县慎水乡化庄村新型社区，李锋向邱树林交纳了150000元用于慎水乡观音寺社区规划设计费，当日邱树林向李锋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暂收李锋用于慎水乡观音寺社区规划设计费壹拾伍万元（150000元）。邱树林2013年8月26日”。2013年9月16日，李锋（乙方）与邱树林（甲方）签订《正阳县慎水乡化庄村新型社区建设合同协议书》一份，该合同约定：“一、详址与亩数：正阳县慎水乡化庄村关音寺东邻李楼耕地西至关音寺共计五十六亩；二、征用亩数的款项及各自的责任：1、甲方做通群众、县、乡、村、组以及地面以上附着物清理等一切工作及征用土地费用由甲方承担，并负责办理好各部门及国家规定的相关手续及相关税费，负责解决水、电、路的问题（水已有，三相电入工地，保证有前四后六的材料车进入工地），在本村的路上发生的群众纠纷阻拦带来的费用；2、由乙方全部出资，甲方配合乙方负责征用化庄56亩土地，用于新农村建设，甲方负责做好群众工作和征地款的发放，乙方在施工不得多占邻庄土地，否则后果自负，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三、付款办法：1、经甲乙双方协商，由乙方先一次性支付贰佰万元暂付给甲方作为农民的土地补偿款，甲方保证乙方随时开工，在开始施工中如出现群众或者相关部门因手续问题造成停工或不能施工，由甲方出面解决并承担相应费用，严重情况下甲方要以实际的亏损向乙方进行赔偿，甚至必要时甲方要退赔乙方全额资金及利息，如因乙方自身造成的停工，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2、乙方必须在一周内无条件一次性付清所欠下的贰佰柒拾万元征地款，如拖延付款日期，乙方有权终止合同，并把乙方交给郑州规划设计费壹拾伍万元，按违约金处理，不予退还，并承担乙方的所有损失，并按违约处理。……”同年9月底，因李锋未向邱树林支付征地款，李峰、邱树林口头解除了《正阳县慎水乡化庄村新型社区建设合同协议书》并于同年10月份收回了李锋手中的该合同协议书。
庭审中邱树林提交了双方签订的《正阳县慎水乡化庄村新型社区建设合同协议书》、正阳县慎水乡向郑州城科城乡规划设计咨询有限公司缴纳150000元的设计费发票两张、《慎水乡化庄村民委员会关于化庄村土地综合整治试点项目规划及其他相关方案的意见》复印件一份（2013.7.15）、慎水乡政府的《公告》复印件一份（2013.7.20）、《慎水乡人民政府关于正阳县慎水乡观音寺新型农村社区规划的请示》复印件一份（2013.8.22）、《慎水乡人民政府关于慎水乡化庄村土地综合整治试点项目土地权属调整方案的请示》复印件一份（2013.7.22）、《慎水乡人民政府关于慎水乡化庄村土地综合整治试点项目农户拆迁安置方案》复印件一份（2013.7.20）、《慎水乡人民政府关于承诺按期完成化庄村土地综合整治项目建设任务的报告》复印件一份（2013.7.28）、《慎水乡人民政府关于慎水乡化庄村土地综合整治试点项目社会稳定风险的评估报告》复印件一份（2013.7.20）、《慎水乡人民政府关于承诺化庄村土地综合整治试点项目建新区不搞小产权房开发的报告》复印件一份（2013.7.20）、《正阳县人民政府关于积极筹措资金支持慎水乡化庄村土地综合整治试点项目的报告》复印件一份（2013.9.30）、《正阳县人民政府关于慎水乡化庄村土地综合整治试点项目入库的请示》复印件一份（2013.9.30）、《正阳县人民政府关于慎水乡观音寺新型农村社区规划的批复》复印件一份（2013.9.30）、《正阳县人民政府关于慎水乡化庄村土地综合整治试点项目土地权属调整方案的批复》复印件一份（2013.9.30）用于证明邱树林邱树林已按照合同约定办理了项目所需的相关审批手续，而李锋却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征地款，从而导致合同不能履行，按照合同约定应不予退还李锋的设计费150000元；李锋质证后认为对邱树林提供的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组证据不能证明邱树林已办理了法律法规规定的省市县及相关部门的审批手续，李锋未向邱树林支付征地款是在行使不安抗辩权，邱树林于2013年9月23日解除合同并收回了合同书说明邱树林违约在先，邱树林收取李锋的设计款150000元应予以退还。庭后邱树林补充提供了《河南省土地综合整治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收到正阳县2个土地综合整治试点项目规划方案备案材料的通知》复印件一份（2014.11.20）、《驻马店市人民政府关于正阳县慎水乡化庄村土地综合整治试点项目规划方案的批复》复印件一份（2014.2.28）用于证明化庄村新农村建设已得到省市县各级政府的认可、手续合法；李锋质证后认为该组证据为复印件，且落款日期均在2014年，在李锋付款之前邱树林根本不能提供，该文件只是批复和通知，不是法定办理工程建设的行政许可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批准的道路、管线工程和大型基础设施建设项目、国务院批准的建设项目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由国务院批准。在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城市和村庄、集镇建设用地规模范围内，为实施该规划而将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按土地利用年度计划分批次由原批准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的机关批准。在已批准的农用地转用范围内，具体建设项目用地可以由市、县人民政府批准。本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以外的建设项目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批准”，第四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征收农用地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先行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其中经国务院批准农用地转用的，同时办理征地审批手续，不再另行办理征地审批；经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在征地批准权限内批准农用地转用的，同时办理征地审批手续，不再另行办理征地审批，超过征地批准权限的，应当依照本条第一款的规定另行办理征地审批”。本案中，李锋与邱树林签订的《正阳县慎水乡化庄村新型社区建设合同协议书》约定由邱树林负责办理好各部门及国家规定的相关手续及相关税费，但邱树林并未提交《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规定的审批手续，李锋、邱树林签订的上述协议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应属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双方在签订上述协议前邱树林暂收李锋的150000元设计费，该协议无效后，邱树林因该协议取得的李锋交纳的150000元设计费应当予以退还。李锋要求邱树林支付李锋投资建设6间工棚的费用30000元，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李锋的该项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李锋要求邱树林支付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邱树林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退还李锋李锋交纳的设计费150000元；二、驳回李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00元，李锋承担600元，邱树林承担33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上诉人提供证据1、《驻马店市政府关于正阳县慎水乡化庄村土地综合整治试点项目规划方案》，2、《河南省土地综合整治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收到正阳县2个土地整合整治试点项目规划方案备案材料的通知》，3、《河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引发河南省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试点暂行办法》，4、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驻行初字第35号行政判决书，5、郑州市城科城乡规划设计咨询有限公司编制的正阳县慎水乡观音寺社区空间发展规划和详细规划，6、河南晟丰建筑工程咨询公司编制的慎水乡化庄村土地综合试点项目图集，7、正阳县法院（2015）正民初字第1185号立案信息表、民事诉状、民事裁定书等。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被上诉人充分发表了质证意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双方签订的《正阳县慎水乡化庄村新型社区建设合同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2、15万元规划设计费是否应予退还。关于焦点1，在卷诉争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约定了双方各自享有的权利和应负担的义务，协议内容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应为有效协议，本案诉争双方应约履行各自合同义务。原判认定该协议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协议错误，二审予以纠正。关于焦点2，鉴于诉争协议为有效协议，且协议明确约定了被上诉人必须在一周内无条件一次性付清所欠下的贰百柒拾万元征地款，否则设计费壹拾伍万元按违约金处理不予返还，现由于被上诉人未按照约定如期支付征地款，上诉人主张设计费15万元不应返还的理由成立，二审予以支持。对于被上诉人辩称上诉人没有依约取得审批手续，其不予支付征地款属于履行不安抗辩权的意见，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虽约定了上诉人负责办理好相关审批手续和税费，但办理审批手续和税费的具体期限并未明确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一）经营状况严重恶化；（二）转移财产、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三）丧失商业信誉；（四）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当事人没有确切证据中止履行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被上诉人依约应在签署协议一周内履行支付款项的义务，被上诉人如若履行不安抗辩权应在协议签订一周内行使，且应当有确切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上述四种行为或其中一种行为，被上诉人方可有权中止履行支付款项义务，由于被上诉人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在其履行支付款项的一周期限内上诉人存在上述四种行为，故被上诉人主张其不予按期支付款项是在行使不安抗辩权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邱树林提出因被上诉人违约，15万元规划设计费不应退还的意见成立，应予支持，被上诉人李锋提出协议无效，其未按照协议约定支付款项系在行使不安抗辩权的意见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二审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正阳县人民法院（2017）豫1724民初89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锋对邱树林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均由李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雪奎
审判员 刘 涛
审判员 郑志宏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一日
书记员 曾 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