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6民终38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西屋变压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安县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徐元忠，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赛建，江苏伯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兴来，男，1964年9月9日生，住海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爱军，江苏苏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西屋变压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兴来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县人民法院（2017）苏0621民初4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西屋公司与张兴来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诉讼费由张兴来承担。事实和理由：事故发生期间，张兴来尚在其他单位工作，不符合其公司的录用条件，公司已明确表示不接受，双方之间并未发生过劳动关系。公司从未授意任何人安排张兴来工作，仅指定本公司四名员工去安徽从事相关维修，张兴来擅自去事故现场非其公司意志控制，不属于其管理对象。其利用与王平之间的熟人关系去安徽并发生事故，其公司无过错。张兴来因事故遭受的损害应当由相应的责任人承担，而不是凭空确认劳动关系。本案过多带入同情因素，案涉双方并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要素，张兴来意图套用劳动关系为自己推脱责任，不应获得支持。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达成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一审法院亦仅系推断。
张兴来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西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西屋公司与张兴来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兴来曾就职于上海上器集团江苏联通变压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通公司），从事变压器维修工作。案外人季某为西屋公司副总，负责销售；王平为西屋公司车间主任，袁海兵为西屋公司高压装配人员，王俊为西屋公司低压装配人员。张兴来与王平为同乡。2017年初，张兴来与王平接触，并表达了离开联通公司另找工作的意向，王平告知张兴来可以考虑来西屋公司工作。之后，张兴来与季某就其到西屋公司工作接触过两次。2017年2月17日，张兴来与王平、袁海兵、孟宝一同乘坐季某车辆（季某本人未随行）前往安徽合肥维修变压器。维修过程中，张兴来触电，被送往当地医院救治。2017年3月3日，联通公司停缴了张兴来的社会保险。
2017年3月31日及4月10日，海安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监管局）对王平、季某、张兴来等就案涉事故进行讯问。王平经询问表示，西屋公司、张兴来虽就张兴来入职西屋公司一事进行过磋商，但鉴于张兴来的社会保险仍在原单位处，公司并未聘用张兴来；事发当天前，王平告知张兴来将前往合肥维修变压器，并告知其当天5点前出发；2017年2月17日早晨5点前，张兴来到西屋公司，与王平等四人一同坐车前往合肥。季某表示，王平等人前往合肥维修变压器由公司安排，但西屋公司并未授意王平安排张兴来前往；季某虽与张兴来接触过两次，但考虑张兴来手续欠缺，不具备录用条件，故西屋公司并未聘请张兴来；王平安排张兴来前往合肥，西屋公司并不清楚。张兴来表示，由于联通公司效益不好，其于2017年初将辞职报告递交给该公司负责人邓晓洁的公公（因未能找到邓晓洁本人），之后其与季某就入职西屋公司一事洽谈过两次，确定工作内容为装配、维修，工资待遇4000元/月；2017年2月16日，王平告知张兴来将前往合肥维修变压器；2017年2月17日清晨，张兴来会同王平等人一同前往合肥进行变压器维修；事故发生后，张兴来被送往安徽大学附属医院治疗，相应医疗费用由王平垫付；之后，张兴来回到南通，并打算入住南通大学附属医院治疗，西屋公司建议其去如皋治疗，张兴来未同意。
2017年5月22日，张兴来提起仲裁，要求确认与西屋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7年7月8日，仲裁委裁决确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西屋公司不服，于2017年7月18日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审理中，张兴来表示，事发前，其曾与西屋公司副总季某达成合意，其从事装配、维修，工资待遇4000元/月，具体上班时间等待通知；季某要求张兴来尽快办好社会保险转移手续；2017年2月15日，王平电话通知张兴来前往合肥维修变压器一事时，要求张兴来提交身份证复印件；2017年2月17日出发前，季某询问张兴来是否带身份证复印件，张兴来将身份证复印件交给季某后，随王平一同前往合肥。西屋公司对于张兴来的上述说法予以否认。
一审法院认为，西屋公司具备用人关系主体资格，张兴来事故发生时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双方之间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
本案中，张兴来认为，其受西屋公司指派，前往合肥从事变压器维修，双方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已经形成事实劳动关系。西屋公司认为，双方虽有接触，但未达一致意向，故不构成劳动关系。因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双方之间是否达成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一审认为，综合双方意见，及所查明的事实，能够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主要理由如下：
首先，从案件查明的事实能够证明，张兴来有入职西屋公司的意向，西屋公司车间主任王平也向张兴来传达过可到西屋公司入职的意思表示。双方之间具有构建劳动关系的初步意向。
其次，经王平介绍，事发前，张兴来与西屋公司副总季某进行过两次接触，双方就张兴来入职西屋公司一事进行过两次洽谈。张兴来虽未能举证双方就工作岗位、工资待遇达成合意，以及已将身份证复印件提交给季某本人，但至少证明季某并不排斥张兴来的入职请求。
第三，张兴来前往安徽合肥，虽是受王平指派，但所提供的劳动是为西屋公司服务，并非王平私人业务。
第四，王平作为西屋公司车间主任，具备一定的职权与影响。在其及公司副总与张兴来就入职一事多次沟通后，要求张兴来到西屋公司汇合，共同乘车前往安徽合肥，并指派其维修变压器，有使张兴来相信其获得西屋公司聘请的正当理由，即使王平未得到西屋公司许可，双方之间也具备建立用工合意的表征。
另外，需要说明的是，劳动合同法虽属于社会法，但兼具合同法关于意思表示一致与劳动者倾向保护的双层意思。张兴来具有维修变压器的工作经验，从其工作经验以及双方人情往来考虑，王平具有聘请张兴来到西屋公司工作的意愿。西屋公司副总季某虽否认双方达成用工一致意向，但也未能提供充分、让人信服的理由。至于所谓的社会保险转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只是入职流程问题，并不成为阻碍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障碍。相对于西屋公司，张兴来属于弱势群体，除非其预先知晓案涉事故即将发生或有其他不可告人之秘密而对双方谈话进行录音外，在西屋公司否认双方达成用工合意的情形下，张兴来实难举证。但法律从不强人所难，综合双方所述理由的正当性及合理性，一审法院认为，张兴来所述更能让人信服且符合常理。从民事证据的高度盖然性角度而言，也应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西屋公司与张兴来自2017年2月17日实际用工之时已形成劳动关系。二、驳回西屋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予以免收。
二审中，当事人没人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与监督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由于劳动关系本身的特殊性和复杂性，对于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认定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需要结合具体情况加以分析。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1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张兴来经王平介绍，与西屋公司就工作事宜两次进行商谈，表明西屋公司与张兴来双方均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2017年2月17日清晨，张兴来按西屋公司车间主任王平的通知要求，至西屋公司集中并与该公司其他四名员工一同前往该公司的客户单位，从事该公司业务范围内的维修作业，张兴来完全有理由相信西屋公司车间主任王平的行为系代表西屋公司的职务行为，故张兴来主张其当天系听从西屋公司的工作安排，系在西屋公司的管理、指挥下提供劳动，具有合理性且符合本案实情。一审因此认定西屋公司与张兴来之间符合法律规定的劳动关系特征，确认双方于2017年2月17日实际用工之时已形成劳动关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西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烨
审判员 钱泊霖
审判员 王吉美
二〇一八年四月四日
书记员 周筱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