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2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懿青，女，1983年10月16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逢珠，女，1955年11月5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峥嵘，万商天勤（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春萍，女，1968年2月16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颜新宝，男，1963年1月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芳，女，1964年10月8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颜俊杰，男，1988年4月4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单秀英，女，1933年12月5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颜新根，男，1968年7月22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颜根芳，女，1965年10月3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雍有权，男，1961年12月26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颜蕾，女，1994年5月2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颜招娣，女，1960年5月29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军，男，1958年6月7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丽娜，女，1990年8月2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季某，女，1985年1月20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奚某，女，2008年5月16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理人：季某（系奚某母亲），年籍同上。
上列十四位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圣合，上海知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十四位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菲，上海知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永彪，男，1967年9月19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华杰，上海铭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懿青、潘逢珠与被上诉人杨永彪、董春萍、颜新宝、秦芳、颜俊杰、单秀英、颜新根、颜根芳、雍有权、颜蕾、颜招娣、张军、季某、张丽娜、奚某因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撤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懿青、潘逢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杨懿青、潘逢珠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十五被上诉人共同负担。事实和理由：就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2015年3月19日杨懿青、潘逢珠与颜新根签订了《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颜新根将系争房屋出售给杨懿青、潘逢珠。杨懿青、潘逢珠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2016年3月31日，杨懿青、潘逢珠听说颜新根已于当天拿到系争房屋的钥匙，之后多次自行或者通过中介与颜新根联系，要求其交付房屋，颜新根始终以各种理由拒绝出面。2016年6月8日，杨懿青、潘逢珠向浦东新区法院提起诉讼，后于2016年9月19日的庭审中得知2016年6月14日浦东新区法院作出（2016）沪0115民初37324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37324号民事调解书），达成调解协议：杨永彪于2016年6月20日前支付董春萍、颜新宝、秦芳、颜俊杰、单秀英、颜新根、颜根芳、雍有权、颜蕾、颜招娣、张军、季某、张丽娜、奚某房款5万元，当日董春萍、颜新宝、秦芳、颜俊杰、单秀英、颜新根、颜根芳、雍有权、颜蕾、颜招娣、张军、季某、张丽娜、奚某将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交付给杨永彪。杨懿青、潘逢珠对该案的诉讼不知情也未参与其中。杨懿青、潘逢珠认为董春萍、颜新宝、秦芳、颜俊杰、单秀英、颜新根、颜根芳、雍有权、颜蕾、颜招娣、张军、季某、张丽娜、奚某与杨永彪之间存在恶意串通，主要表现在：首先，董春萍、颜新宝、秦芳、颜俊杰、单秀英、颜新根、颜根芳、雍有权、颜蕾、颜招娣、张军、季某、张丽娜、奚某的代理人是上海知谦律师事务所的武圣合律师，杨永彪的代理人是上海铭耀律师事务所的蒋华杰律师，蒋华杰律师于2013年10月至2016年2月期间工作于上海知谦律师事务所。根据上海知谦律师事务所网站上的信息显示，2016年期间，武圣合律师既是杨永彪的代理人也是董春萍房屋买卖合同案件的代理人。可见（2016）沪0115民初37324号案中（以下简称37324号案件），原、被告代理人身份巧合，可能存在恶意串通，双方之间不存在对抗性，目的主要是为了通过调解书对抗杨懿青、潘逢珠的合法权益。其次，董春萍、颜新宝、秦芳、颜俊杰、单秀英、颜新根、颜根芳、雍有权、颜蕾、颜招娣、张军、季某、张丽娜、奚某及案外人崔某曾于2015年8月15日签署了《析产协议书》并办理了公证，该协议约定系争房屋归颜新根所有，崔某放弃安置房的产权份额和登记产权的权利。37324号案件起诉时，杨永彪将拆迁协议中除了崔某之外的被安置人均列为被告，唯独遗漏了崔某。由此可知，杨永彪知道《析产协议书》的内容，明知崔某对系争房屋不享有权利，才未将其列为该案的被告。杨永彪也明知系争房屋实际产权人应为颜新根，其却将房款100万元支付给董春萍，不符合正常的交易行为。并且在调解案件中，颜新根已经知道杨懿青、潘逢珠提起了诉讼，处于诉调阶段，却未将该事实向法庭陈述，对于自己的房产被他人出售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第三，杨永彪与董春萍买卖合同签订日期为2014年11月22日，房价为125万元，杨懿青、潘逢珠与颜新根买卖合同签订日期为2015年3月11日，房价为108万元，签订时间在后的合同约定的房价金额反而低于签订时间在先的合同约定的房价，有违市场房价上涨趋势。因此，杨永彪、董春萍之间的买卖合同签署日期可能在2015年3月后。杨永彪、董春萍之间的买卖合同上显示有中介，却无中介盖章。定金收据直接打印在买卖合同上，没有任何转账或者取款凭证佐证。这与通常先签署居间协议后签署买卖合同的习惯不符。杨懿青、潘逢珠购买系争房屋时已经支付了70%的房款，杨永彪却只支付了定金20万元。杨懿青、潘逢珠认为这份定金收据可能是为了造成杨永彪买卖在先的事实而虚构的。第四，2016年3月30日，杨永彪支付董春萍100万元并同时签署了《房屋交接书》。颜新根实际于2016年3月31日才至物业处办理入户手续，取得房屋钥匙。可见，2016年3月30日杨永彪与董春萍没有实际交接房屋。杨永彪在未取得房屋的情况下，不仅将合同约定的交付房屋时才支付的房款85万元支付给董春萍，还额外多支付了15万元，杨永彪所为不像正常的买方。第五，杨永彪并非购房自住，其取得调解书后，始终未上门居住，也未主张过房屋使用的权利。综上，杨懿青、潘逢珠认为因杨永彪与董春萍、颜新宝、秦芳、颜俊杰、单秀英、颜新根、颜根芳、雍有权、颜蕾、颜招娣、张军、季某、张丽娜、奚某合意隐瞒，导致杨懿青与潘逢珠未能参与37324号案件的诉讼，因此不能在该案中核实上述各种不合常理之处。杨永彪、董春萍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并非真实意思表示，杨永彪也并非善意的购房人，杨永彪与董春萍之间的合同不应当履行。即使杨永彪、董春萍之间的买卖真实，在一房二卖的情况下，杨懿青、潘逢珠也有参与诉讼的权利，从而确定哪一份合同有优先履行的效力。杨永彪、董春萍、颜新宝、秦芳、颜俊杰、单秀英、颜新根、颜根芳、雍有权、颜蕾、颜招娣、张军、季某、张丽娜、奚某可能存在恶意串通，通过达成调解协议的方式，使得杨懿青、潘逢珠与颜新根的买卖合同不能正常履行，损害了杨懿青与潘逢珠的合法权益，37324号民事调解书应予以撤销。
被上诉人董春萍、颜新宝、秦芳、颜俊杰、单秀英、颜新根、颜根芳、雍有权、颜蕾、颜招娣、张军、季某、张丽娜、奚某共同辩称，不同意杨懿青、潘逢珠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2014年董春萍将系争房屋出售给了杨永彪，2015年颜新根又将系争房屋出售给了杨懿青、潘逢珠。在将系争房屋出售给杨永彪时，董春萍与颜新根没有互相沟通，导致系争房屋存在一房二卖的情况。在此情况下，颜新根也与杨懿青、潘逢珠协商过，表示愿意解除与杨懿青、潘逢珠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返还杨懿青、潘逢珠已经支付的房款，并赔偿损失。杨懿青、潘逢珠主张杨永彪与董春萍、颜新宝、秦芳、颜俊杰、单秀英、颜新根、颜根芳、雍有权、颜蕾、颜招娣、张军、季某、张丽娜、奚某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没有任何证据加以证明。因董春萍与杨永彪间的买卖合同签订在先，款项支付在先，董春萍等也将房屋交付杨永彪，故董春萍与杨永彪间的买卖合同应优先履行。杨懿青、潘逢珠的上诉请求应全部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杨永彪辩称，不同意杨懿青、潘逢珠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其与董春萍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杨永彪与董春萍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时间早于杨懿青、潘逢珠与颜新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时间。支付首笔房款的时间也早于杨懿青、潘逢珠。杨永彪与董春萍之间约定的房价125万元符合当时市场的正常售价，目前杨永彪已经付清了全部房款，并就资金来源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杨永彪与杨懿青、潘逢珠互不相识，也不知道颜新根将系争房屋一房二卖。2016年6月取得（2016）沪0115民初37324号民事调解书后，杨永彪支付了房屋尾款5万元，董春萍将系争房屋的相关材料和钥匙交付给了杨永彪。杨永彪也将自己的物品搬入了系争房屋，在准备装修系争房屋时，2016年10月杨懿青、潘逢珠强行霸占了系争房屋。因此，不同意杨懿青、潘逢珠的上诉请求。
杨懿青、潘逢珠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37324号民事调解书；2、杨永彪、董春萍、颜新宝、秦芳、颜俊杰、单秀英、颜新根、颜根芳、雍有权、颜蕾、颜招娣、张军、季某、张丽娜、奚某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28日上海市A事务中心（甲方）、上海市A事务所有限公司（实施单位）与被安置人董春萍、颜新宝、秦芳、颜俊杰、单秀英、颜新根、颜根芳、雍有权、颜蕾、颜招娣、张军、季某、张丽娜、奚某、崔某（乙方）签订了《上海市征收集体土地居住房屋补偿协议》，协议约定：国家依法征收乙方所有的座落于浦东新区XX镇XX村XX街XX号、XX号，房屋建筑面积为1,080平方米的房屋，乙方选择产权房屋调换方式补偿，甲方以包括上海市浦东新区XX苑XX幢XX号XX室房屋在内的14套期房安置乙方。
2014年11月22日，杨永彪作为买受人（乙方）与董春萍作为出卖人（甲方）签订《动迁房预售合同（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将其分得的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的动拆迁安置房一套出售给乙方，房屋总价为125万元，……，乙方于2014年11月22日向甲方以现金方式交付20万元作为定金，双方约定主要购房款85万元于房屋交付当日支付，余款20万元待双方共同到浦东新区XX中心办理产权变更登记（过户）手续当日付清，……。合同第四条约定：在交易限制期满后，甲方应当在一个月内及时办理该动迁房的产证，并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配合共同到浦东新区XX中心办理产权变更登记（过户）及水电煤有线电视过户手续。该合同尾部打印一张《定金收据》，内容为“今收到买受人支付购买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定金人民币200,000元，大写：贰拾万元整。”收款人处有董春萍的签字。同日，董春萍另出具《收条》一份，言明收到系争房屋购房定金20万元（现金）。
2015年3月11日，杨懿青（乙方）与颜新根（甲方）、居间方上海B事务所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上海市XX苑XX号XX室房屋出售给乙方，房屋转让价108万元。
2015年3月19日，杨懿青、潘逢珠（乙方）与颜新根（甲方）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乙方受让甲方所有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建筑面积75.47平方米房屋及该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合同第二条约定：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同意上述房地产转让价款为108万元。合同付款协议约定：乙方于2015年3月19日支付甲方房款（含定金）50万元作为购房首付款；乙方于2015年3月31日支付甲方房款256,000元；乙方于交房当日支付甲方房款108,000元；乙方于此房屋权利转移当日支付余款216,000元。同日，颜新根收到杨懿青、潘逢珠转账支付的房款50万元。2015年3月23日，颜新根收到杨懿青、潘逢珠转账支付的房款256,000元。
2015年8月15日，董春萍、颜新宝、秦芳、颜俊杰、单秀英、颜新根、颜根芳、雍有权、颜蕾、颜招娣、张军、季某、张丽娜、奚某、崔某签订《析产协议书》，内容如下：2014年4月28日由颜新根与上海市B事务中心签署了上海市征收集体土地居住房屋补偿协议共分得14套安置房产，各方达成协议如下：一、浦东新区XX苑XX幢XX号XX室归颜新根所有；……十三、浦东新区XX地块XX幢XX号XX室归董春萍、颜蕾所有；……十五、崔某自愿放弃上述14套安置房的产权份额和登记产权的权利；……。同日，崔某出具《声明书》，声明放弃上述14套房产产权的份额及登记产权的权利。上述《析产协议书》和《声明书》由上某1于2015年8月19日进行了公证。
2016年3月30日，杨永彪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董春萍房款100万元。同日，董春萍（甲方）与杨永彪（乙方）签订《房屋交接书》，载明：今甲方将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实际交付给乙方，并验收房屋状况和移交进户手续及相关资料票据，乙方即日起占有此房屋，享有对此房屋的处置收益权、居住权和所有权等，甲方再无其他权利主张，在权利转移之前的过渡期满（即可上市交易过户期限满3年）后，甲方须尽到积极配合乙方过户的义务。2016年3月31日系争房屋相关入户手续办理完成。
2016年5月11日，杨永彪向浦东新区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董春萍、颜新宝、秦芳、颜俊杰、单秀英、颜新根、颜根芳、雍有权、颜蕾、颜招娣、张军、季某、张丽娜、奚某办理系争房屋的过户手续[（2016）沪0115诉前调29414号],2016年5月24日立案受理[（2016）沪0115民初37324号]，2016年6月14日经浦东新区法院主持调解，该案原、被告达成协议如下：杨永彪于2016年6月20日前一次性支付董春萍、颜新宝、秦芳、颜俊杰、单秀英、颜新根、颜根芳、雍有权、颜蕾、颜招娣、张军、季某、张丽娜、奚某房款5万元，当日董春萍、颜新宝、秦芳、颜俊杰、单秀英、颜新根、颜根芳、雍有权、颜蕾、颜招娣、张军、季某、张丽娜、奚某将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交付给杨永彪。2016年6月20日，董春萍出具收条，言明：收到系争房屋尾款5万元整（现金），总计购房款壹佰贰拾伍万元整全部收到，自此时起，该房屋及相关手续全部交付杨永彪。
2016年6月8日，杨懿青、潘逢珠起诉颜新根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进入诉调[（2016）沪0115诉前调35443号]，因诉调未成，2016年7月4日，浦东新区法院正式立案受理[（2016）沪0115民初48027号]，2016年11月8日，杨懿青、潘逢珠向浦东新区法院申请撤回起诉并经法院口头裁定准予杨懿青、潘逢珠撤回起诉。
本案一审审理中，杨懿青、潘逢珠明确诉请为：（2016）沪0115民初37324号案件中，杨懿青、潘逢珠应当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该案的诉讼，杨永彪与董春萍、颜新宝、秦芳、颜俊杰、单秀英、颜新根、颜根芳、雍有权、颜蕾、颜招娣、张军、季某、张丽娜、奚某存在恶意串通，并且隐瞒了一房二卖的事实，导致法院遗漏了当事人，没有追加杨懿青、潘逢珠参与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292条的规定，杨懿青、潘逢珠可以行使撤销权。
杨永彪表示对系争房屋一房二卖的事实不清楚。遗漏当事人也不能作为杨懿青、潘逢珠可撤销（2016）沪0115民初37324号案件的理由。
董春萍、颜新宝、秦芳、颜俊杰、单秀英、颜新根、颜根芳、雍有权、颜蕾、颜招娣、张军、季某、张丽娜、奚某则表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2016）沪0115民初37324号案没有遗漏当事人。
一审法院认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调解书、裁定的部分或全部内容错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调解书、裁定内容错误损害第三人民事权益的，第三人可以提起撤销之诉。本案中杨懿青、潘逢珠在（2016）沪0115民初37324号案中应是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是指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认为有独立的请求权，有权提起诉讼，因此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的诉讼地位类似于原告，非因法院追加而参加诉讼；杨懿青、潘逢珠与颜新根、杨永彪与董春萍签订的买卖合同的标的虽然都是系争房屋，但合同本身具有独立性，合同当事人亦具有相对性，所以杨懿青、潘逢珠并非是（2016）沪0115民初37324号案件的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同时杨永彪与董春萍、颜新宝、秦芳、颜俊杰、单秀英、颜新根、颜根芳、雍有权、颜蕾、颜招娣、张军、季某、张丽娜、奚某的合同纠纷向法院提起诉讼、支付的绝大部分房款、最终达成调解协议的时间都早于杨懿青、潘逢珠起诉颜新根案立案时间，杨懿青、潘逢珠认为因杨永彪与董春萍、颜新宝、秦芳、颜俊杰、单秀英、颜新根、颜根芳、雍有权、颜蕾、颜招娣、张军、季某、张丽娜、奚某间存在恶意串通，隐瞒了一房二卖的事实，导致法院遗漏了当事人，没有追加杨懿青、潘逢珠参与诉讼，属于案件可撤销情形的意见，不予采纳。杨懿青、潘逢珠认为颜新根的行为对其造成损失的，可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7年10月9日作出判决：驳回杨懿青、潘逢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050元，由杨懿青、潘逢珠负担。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杨永彪提供其名下的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表一份，以证明其支付董春萍100万元购房款的来源。其余各方当事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因各方当事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另查明：2016年3月24日，杨永彪转账支付颜新根20万元。对该笔款项往来，杨懿青、潘逢珠认为该笔20万元应为杨永彪支付给董春萍的20万元定金，该节事实可以印证董春萍与杨永彪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倒签。杨永彪就该节事实称，2016年10月前，杨永彪并不认识颜新根，颜新根向杨永彪的朋友案外人李某借款，因李某一时资金不够，故李某让杨永彪转账20万元给颜新根。董春萍等十四位被上诉人称，颜新根向案外人李某借款20万元，该笔款项系李某出借给颜新根的，2016年8月2日，颜新根向李某转账共计160万元，其中20万元归还借款，剩余140万元系投资款。
二审中，杨永彪陈述，其在与董春萍签订买卖合同时，查看了动迁协议原件、董春萍与颜新根的证，董春萍当时告知杨永彪其有权处分系争房屋，杨永彪考虑到动迁房购买存在风险，所以在买卖合同上对董春萍有一定限制，约定了较高标准的违约金，且首付款的数额也较低。
二审中，对收取的20万元定金，董春萍解释称，其拿到该笔款项后藏到了被子里，之后于2016年3月份将20万元陆续用于家庭开支。
本院认为，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或者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就系争房屋存在两份买卖合同，分别为杨懿青、潘逢珠与颜新根于2015年3月19日签订的买卖合同，杨永彪与董春萍于2014年11月22日签订的买卖合同。杨永彪与董春萍签订的买卖合同，经浦东新区法院（2016）沪0115民初3732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继续履行并办理交房手续。同时，杨懿青、潘逢珠基于与颜新根的买卖合同，对系争房屋亦享有相应的债权权利。现并无证据证明杨懿青、潘逢珠未能参加37324号案件系其自身责任所致，故杨懿青、潘逢珠只要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37324号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即可向法院提出诉讼要求撤销已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文书，故杨懿青、潘逢珠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杨永彪与董春萍间的买卖合同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杨懿青、潘逢珠利益的情形而致无效。从合同签订时间上看，杨永彪与董春萍间的合同签订日确实早于杨懿青、潘逢珠与颜新根间的合同。关于董春萍收取的杨永彪于2014年11月22日合同签订当日支付的20万元定金，杨永彪虽提供了案外人的取款记录，以证明其向案外人借款筹得20万元首付款，但并无证据证明该笔20万元款项实际交付杨永彪，出借人也未提供公司的财务会计账簿以证明该笔20万元借款的实际发生，故对杨永彪的实际支付行为，本院不予认可。董春萍虽自称于签订合同当日收到该笔20万元定金，并出具收条予以证实。但一则董春萍对收到该笔定金后的保管方式的解释明显不符合常理，二则董春萍对该笔20万元定金的资金去向并未作出明确说明并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对董春萍关于签订合同当日收到定金20万元的陈述，本院不予采信。因杨永彪与董春萍对20万元定金的支付及收取的陈述均缺乏充足的证据证明，故对杨永彪、董春萍关于杨永彪于签订合同当日支付定金20万元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杨永彪与董春萍签订的买卖合同，杨永彪于系争房屋交付日支付购房款85万元，于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当日支付余款20万元。杨永彪二审中也陈述，基于动迁房买卖的交易风险，其在合同中约定了较高的违约金及较低的首付款数额。从杨永彪与董春萍签订的买卖合同约定的内容及杨永彪的陈述看，杨永彪具备了较高的合同交易风险防范意识。但从合同的签订及实际履行行为看。在签订买卖合同时，杨永彪并未与动迁协议上的其他被安置人核实董春萍是否有权处分系争房屋，董春萍也非动迁协议上的签约代表人，杨永彪也未进入系争房屋实地查看，仅凭动迁协议及董春萍提供的证，不足以使一般公众确信董春萍有权处分系争房屋。在此情况下杨永彪仍与董春萍签订买卖合同，杨永彪将面临极大的交易风险。但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杨永彪在未实际接收系争房屋，也未办理系争房屋产权过户手续的情况下，即于2016年3月30日向董春萍转账100万元，杨永彪的上述行为明显放大了己方的交易风险，与一般公众之谨慎交易行为相背离，与杨永彪关于防范动迁房交易风险的陈述完全背离。特别是杨永彪在未接收系争房屋时即在转账100万元当日与董春萍签订《房屋交接书》，更是有违一般房屋买受人的正常合同行为。本院认为，杨永彪与董春萍签订《房屋交接书》仅是为了配合杨永彪的转账行为，以使杨永彪的转账符合买卖合同的约定，杨永彪与董春萍的上述交易行为明显不符合常理，杨永彪的转账行为及签订《房屋交接书》的行为，其目的显然并非为实际取得系争房屋，杨永彪并非善意之购买人。
董春萍与颜新根虽于2014年5月13日登记，但二审中二人均陈述双方仍旧共同居住生活，经济上亦不分离，相应的拆迁安置资料也由二人保管。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颜新根对董春萍与杨永彪签订买卖合同明知、董春萍对颜新根与杨懿青、潘逢珠签订的买卖合同明知。但考虑到董春萍与颜新根的实际关系，特别是杨永彪于2016年3月24日转账支付颜新根20万元的事实，依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可以推定董春萍与颜新根对两份买卖合同均属明知。关于董春萍与杨永彪间买卖合同是否存在倒签的争议。该合同上显示的签订时间虽然是2014年11月22日，但综合杨永彪于签约当日支付20万元定金的事实并不成立、杨永彪及董春萍在支付剩余购房款及房屋交接事宜上明显违背常理的行为、杨永彪于2016年3月24日转账支付颜新根20万元的事实、杨永彪与董春萍签订的买卖合同时间在前但约定的房屋价格更高等情节，足以推定董春萍与杨永彪间买卖合同系倒签的事实存在。且上述情节亦足以认定董春萍与杨永彪间签订买卖合同的目的系为取得对杨懿青、潘逢珠与颜新根间买卖合同优先履行的权利，以阻止杨懿青、潘逢珠与颜新根间买卖合同的继续履行，董春萍、颜新根与杨永彪存在明显的恶意串通行为，董春萍与杨永彪间签订的买卖合同应属无效。
综上所述，董春萍、颜新根在明知颜新根与杨懿青、潘逢珠存在买卖合同并已履行到相当程度的情况下，由董春萍出面与杨永彪再行签订买卖合同，试图阻却颜新根与杨懿青、潘逢珠间的买卖合同继续履行，而杨永彪亦明显非善意之购房人，董春萍、颜新根与杨永彪之间具有明显的恶意串通行为，董春萍与杨永彪间签订的买卖合同应属无效。在37324号案件中，杨永彪与董春萍、颜新宝、秦芳、颜俊杰、单秀英、颜新根、颜根芳、雍有权、颜蕾、颜招娣、张军、季某、张丽娜、奚某自行协商确定将系争房屋交付杨永彪，侵害了杨懿青、潘逢珠的利益，有违法律之规定，故据此所作出的民事调解书依法应予以撤销。杨懿青、潘逢珠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关于董春萍与杨永彪间买卖合同效力的认定有误，关于杨懿青、潘逢珠无权撤销37324号民事调解书的认定亦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撤9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37324号民事调解书。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050元，由董春萍与颜新根共同负担10,000元，由杨永彪负担6,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050元，由董春萍与颜新根共同负担10,000元，由杨永彪负担6,0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 焱
代理审判员 谢 猛
审 判 员 蒋庆琨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许 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
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
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
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
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
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并应当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
（一）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
（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
（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