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渠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达渠民初字第182号
原告林炎自（反诉被告），男，生于1948年9月12日，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克湘，福建闽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育云（反诉原告），男，生于1976年5月1日，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汇东，四川锦官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林炎自（反诉被告）与被告李育云（反诉原告）合伙协议纠纷一案，四川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2日作出的（2014）川民提字第502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达中民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和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达中民终字第627号民事判决书，以及渠县人民法院（2007）达渠民初字第1311号民事判决书；以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为由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5年1月4日立案受理，依法重新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15年3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林炎自（反诉被告）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克湘，被告李育云（反诉原告）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汇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林炎自诉称，原告与被告系姻亲关系，2005年底，被告称与他人合伙经营渠县复兴砖厂（以下简称砖厂），该砖厂资产额15万元，两人合伙各占50％的份额，现另一合伙人已退出合伙，邀约其出资15万元与被告合伙经营该砖厂。双方达成口头协议后，于2005年12月25日向被告交付了砖厂转让定金3万元，并约定其余转让金于2006年2月7日前付清。2006年2月8日原告向被告交清了余下的合伙投资款12万元，同月18日签订了合伙经营协议书。在合伙经营中，被告不按合伙协议约定把资金存入共同账户，而由其个人支配，收支均由其口头说了算，独掌经济大权。在短暂合伙经营的几个月时间，被告还以各种借口要求原告继续向砖厂投资，如原告不从，便打骂原告并赶走原告致离开砖厂。原告是一个外乡人，在被告的逼迫下，又先后向砖厂投资3.7万元。2006年10月中旬，被告再次要求原告出资，原告无钱可出，便被赶出了砖厂。现原告根本无法与被告继续合伙经营该砖厂，故起诉要求依法解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合伙协议并退还投资款。
原告为支持自己的诉讼主张，举证如下证据：
1、《安华页岩砖厂转让协议》、《合资合作协议》、《退伙协议》。用以证明被告以13.5万元取得砖厂全部财产；
2、《合伙协议》、《收条两张》。用以证明原、被告在合伙中的权利、义务关系，并证明原告按照协议出资15万元交给被告，是买的被告的“非法经营权”的一半，而不是购买财产权的一半；
3、调查笔录2份。用以证明被告与原合伙人熊良茂的合伙情况、原告与被告合伙情况及被告的违约情况。
被告李育云答辩并反诉称，2005年12月，原告林炎自明确表示愿意出资15万元购买砖厂50％的份额，2006年2月17日，被告与该厂的原合伙人熊良茂签订退伙协议，2006年2月18日，被告与原告订立正式合伙协议，从此砖厂成为合伙人所有，双方在砖厂有同等权利义务。2006年2月18日起，被告与原告投入流动资金开始合伙经营砖厂。2006年9月，由于生产与销售情况不理想，加上合法经营需要办理的手续费用需双方再投入，砖厂又没有产生预期利润，原告不愿再投入资金，就以种种借口挑起事端，强行退伙。2006年10月15日开始，原告不再过问砖厂事务。原告的行为已严重违约，并造成砖厂倒闭，无法正常生产，现已无合伙的必要，请求法院判令解除合伙协议，要求原告承担违约金2万元。
被告举证如下：
1、《安华砖厂转让协议》、《土地租用协议》、《退伙协议》、《渠县复兴砖厂2005年负债清单》、《渠县复兴砖厂2006年部分债务清偿清单》。用以证明被告于2005年出资13.7万元（包括承担债务）购得熊良茂在砖厂拥有的股份，砖厂由被告独资拥有，被告一人承担了2006年2月前砖厂所有的债务；
2、《收条两份》、《证人证言两份》、《合伙经营协议》。用以证明原、被告于2006年2月18日签订了合伙协议，确认被告以现金方式出资15万元，于2005年已交齐；原告于2006年2月7日交清，原告所支付的15万元系购得砖厂50％的财产转让金；
3、《渠县复兴砖厂收支账务薄、砖厂送货单、销砖记录本、工资表、调查笔录七份》。用以证明原、被告在共同管理经营砖厂，收支由双方共同决定；且被告从未打骂原告，原告一直住在砖厂；
4、《宝城管理办公室文件》、《申请》、《国土局公文处理笺》、《收据》、《抽样单、发票》、《渠府函（2007）115号》。用以证明渠县复兴砖厂从2005年6月起恢复生产，经渠县宝城镇企业办公室同意，该砖厂一直在完善相关手续，2007年渠县人民政府同意办理相关采矿许可证，因原告违约，导致手续无法继续完善；
5、《对账记录》。用以证明在二审时，2007年9月12日达州市中级法院组织双方对2006年2月20日至2006年10月14日原告和被告共同经营砖厂期间的债权、债务情况进行对账核实。
被告对原告所举证据质证认为：对原告的第1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原告的待证观点，被告应以27.4万元的价格取得砖厂全部财产，其理由是熊良茂在退伙时，被告退还现金7.5万元，并承担其在砖厂债务6.2万元，共计13.7万元，加上被告自身的13.7万元，被告共花27.4万元，而不是原告说的15万元。对原告所举的第2项证据无异议。对原告所举的第3项证据有异议，证人未出庭作证，无法核实其真实性。
原告对被告所举证据质证认为：原告代理人对被告所举的第1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被告待证观点，其理由是熊良茂在退伙时被告只付退伙费7.5万元，并未承担任何债务。对被告所举的第2项证据中的收条、合伙经营协议无异议，但不能证明被告的待证观点，事实上原告出资15万元不是购买砖厂财产权的一半，而是购买被告在砖厂的“非法经营权”的一半；对证人证言两份的真实性有异议，证人在2006年庭审时出庭作证，但在本案庭审未出庭作证，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也不能对抗合伙经营协议。对被告所举的第3项证据无异议。对被告所举的第4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被告的待证观点，因被告这一系列行为均发生在原告已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合伙协议之后，与原告无关，原告也不知道这些文件的存在。对被告所举的第5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被告的待证观点，因对账笔录中既有债权也有债务，不是被告所说的只证明砖厂债务。
2007年重审中，本院调取了中院组织双方对账笔录（庭审中被告所举的第5项证据），双方无异议的账目：合伙期间总收入226959元（2006年4月18日至10月14日）、总支出为282808.10元（2006年2月20日至10月14日）、外有1.3万余元砖款未收，张良友交了370元钱未拉砖走，李育云已支付的31644.60元（2006年土地租用金5049元、熊明高2006年11月1日前运费570元、2006年10月份砖厂工人工资15586元、2006年10月份砖厂钟点工工资726元、2006年9月电费9713.60元）；双方有异议的账目：2006年10月12日至同月31日上车费及出烂砖打扫砖窑卫生支出2270元（李已付）、2006年10月份电费12858元（李已付）、未付的蒋燕8000元、张光军12000元煤炭款、2006年土地租用金有500-600元未付，林炎自认为10月14日以后发生的费用其不应承担，对这些费用发生在10月14日前的才予以认可；2006年土地租用金为5049元。本次庭审法庭出示该证据，经双方质证，原、被告均对该对账笔录无异议。
2007年重审时，本院委托渠县物价局（现渠县发展改革局）价格认证中心对涉案的砖厂资产进行了评估鉴定，2011年3月3日收到报告，结论为标的总价格195131元，并向双方当事人及时送达了该报告。本次庭审法庭出示该证据，经双方质证，原告对该鉴定结论无异议，并称是被告处分了财产，100万匹砖只能证明当时清点的情况，2006年底原告离开了砖厂，砖厂究竟值多少钱，原告也不清楚。被告对该鉴定结论真实性无异议，认为砖厂在合伙期间的价值应在30万元以上，导致砖厂负债无价值，责任在于原告违约所致。
本案审理中，本院对渠县复兴砖厂进行了现场勘验和调查，现砖厂存在的残值有变压器一台、输送带的架子、粉碎机等（均已严重生锈腐蚀）；并询问了村社干部该砖厂欠债情况，村社干部证实欠土地租赁费。经原、被告质证，原告对砖厂现有的状态和财产无异议，欠土地租用费是事实；被告也对砖厂现有的状态和财产无异议，也认可欠土地租用费，但被告称造成砖厂今天的结局系原告违约所致。本次庭审询问原、被告是否愿意对合伙企业进行清算和对现有的残值进行评估，原、被告均表示现对砖厂进行清算无实际意义，现有的残值因太小已无评估的意义，均表示不进行清算和评估。
合议庭对证据的认定如下：
本院对原告所举证据依法审查认定为，被告质证对原告所举第1、2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予以采信；对第3项证据是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不予采信。
本院对被告所举证据依法审查认为：原告质证对第1、3、5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予以采信。对第2项证据中的收条和合伙协议，原告质证无异议，予以采信，对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无法核实真实性，不予采信；对第3项证据，原告质证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渠县复兴砖厂（原渠县安华页岩砖厂）系杨安全、熊明安、熊良茂三人于2001年投资修建，该砖厂未依法办理土地使用、企业工商登记、采矿许可、安全生产许可等申请和审批手续。被告购得该砖厂后与熊良茂于2005年3月18日达成合资合作协议，并各投资了7.5万元共同经营该厂。由于被告与熊良茂在经营中产生矛盾，双方协商退伙，于2006年2月17日达成退伙协议，由李育云退给熊良茂7.5万元后取得该砖厂的全部所有权。原告林炎自系被告之姐李育珍翁父，2005年12月，被告还没有与熊良茂正式达成退伙协议时即与原告协商合伙经营该砖厂事宜，并达成口头协议，原告于2005年12月25日根据口头协议向被告支付了3万元砖厂转让金，并约定余下的转让金12万元在2006年2月7日前付清。2006年2月18日，原、被告正式订立了《合伙协议》，该协议约定：“双方合伙经营渠县复兴砖厂，均以现金方式出资15万元，李育云的已于2005年交齐，林炎自的投资已于2006年2月7日交清（协议第一条）。对于砖厂的一切收入、支出都必须真实、透明，砖厂必须设立共同账户，凭两人的身份证方可支取，砖厂每月利润在保证账户上有两万元流动资金的情况下，全额由两人平均分割，但如需要有较大投入时，可不分割利润或由两人再出资进行投入（协议十四、十五条）。在经营期间，如一方要求退伙，则必须按照法定程序退伙，未经对方同意强行退伙或强行要求另一方退出，应赔偿违约金2万元，若给对方造成的实际损失更大的，以实际损失为准。订立合伙协议后双方即组织砖厂生产，至2006年10月14日，原、被告各另行投资约3.7万元，累计生产成品砖110余万匹。2006年10月14日原告离开砖厂后，被告又单独组织生产了近二个月，累计生产成品砖100多万匹。砖厂生产的成品主要由被告负责销售，销售收入也主要由被告掌控开支。原、被告合伙经营期间没有设立共同账户，也没有建立统一账务，双方在收入、支出、投资额上发生严重分歧。原告自2006年10月14日起未参加砖厂内的经营管理，并于2006年10月27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合伙协议并分割财产。被告李育云则反诉要求原告继续履行合伙协议，并承担违约金2万元。2007年初至今砖厂处于全面停产且资产无人看管状态。
另查明，渠县复兴砖厂与租用土地各农户于2005年3月9日签订《土地租用协议》，约定：“一、土地租用期为10年；二、土地租用费每年每亩1000斤稻谷并按当年稻谷市场价折合现金支付；三、土地实行一次性租用，已租用的土地各农户在砖厂未使用前可以耕种，砖厂以200元／亩给予补偿，但砖厂要使用时必须无条件交出……”各农户在协议上写明出租土地情况并签名确认。庭审中李育云提交的证据显示，按该协议计算，2005年土地租用金为2697.75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合伙协议是否应当终止；2、如终止合伙协议，其终止后合伙财产及债权、债务应如何分割和分担。
砖厂系建材生产特殊企业，根据我国《土地管理法》、《矿产资源法》、《合伙企业法》、《环境保护法》和国务院《土地管理条例》、《合伙企业登记管理办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开办砖厂必须办理土地使用证、工商登记、安全生产许可证等手续。原、被告未依法办理相关手续即开办渠县复兴砖厂从事经营是不合法的。原告林炎自与被告李育云20**年2月18日签订的《合伙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合同第二条约定“甲、乙双方均以现金方式出资15万元，甲方（原告）已交齐，乙方已于2006年2月7日交清。”原告林炎自按约定交清了15万元出资款，被告李育云未按约定以现金方式出资，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15万元投资款到位，只能认定其以砖厂作实物投资。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又分别出资3.7万元从事经营活动，原告的出资总额为18.7万元，本院予以确认。但双方在合伙经营中发生矛盾，导致合伙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原告要求解除协议，被告在庭审中表示愿意解除，予以确认。在庭审中原、被告均表示对合伙账务和财产无再清算和评估的的必要，双方均认可2007年9月12日达州市中级法院组织双方对2006年2月20日至2006年10月14日原告和被告共同经营砖厂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对账核实的情况，本院予以确认。被告反诉要求原告赔偿违约金2万元，无证据证明原告具有违约责任，其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告的出资款在合伙经营期间扣减亏损及债务后，被告应予以返还。根据2007年9月12日双方的对账笔录，无异议的合伙期间总收入226959元、总支出282808.10元、外有1.3万余元砖款未收系债权、张良友交了370元钱未拉砖走及被告李育云个人已支付的31644.60元，应予以确认。对双方有异议的2006年10月12日至31日上车费及出烂砖打扫砖窑卫生支出2270元（李育云已付）、2006年10月份电费12858元（李育云已付），虽原告林炎自提出异议，只认可2006年10月14日以前的账目，但因该两笔账目系按月结算，无法分割，应予以确认。对双方有异议的未支付的蒋燕8000元、张光军12000元煤炭款、2006年土地租用金有500-600元未付，因被告李育云未提供证据证实，且原告林炎自不认可，应不予确认。另有土地租用金按5049元／年，从2007年计算至2015年为45441元，予以确认。综上，原告林炎自与被告李育云合伙期间的总支出为375021.70（282808.10＋31644.60＋2270＋12858＋45441）元，总收入为239959（226959＋13000）元，总支出和总收入品跌后，亏损应为135062.70元，该亏损应由两合伙人分担，各承担亏损67531.35元，因被告李育云已支付本应由双方承担的款项共计46772.60（31644.60＋2270＋12858）元，其中应由原告林炎自承担的一半23386.30元应予扣减，被告李育云应返还原告林炎自出资款96082.35元（187000-67531.35-23386.30）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规定：“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规定：“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没有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但因其退伙给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考虑退伙的原因、理由以及当事人的过错等情况，确定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第53条规定：“合伙经营期间发生亏损，合伙人退出合伙时未按约定分担或者未合理分担合伙债务的，退伙人对原合伙的债务，应当承担清偿责任；退伙人已分担合伙债务的，对其参加合伙期间的全部债务仍负连带责任。”第54条规定：“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
综上，为了维护国家法律的尊严，保障市场经济规范有序发展，经本院审判委员会于2015年4月29日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五）项、第九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第53条、第54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林炎自与被告李育云签订的《合伙经营协议》；
二、被告李育云应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原告林炎自出资款96082.35元（187000-67351.35-23386.30）；
三、驳回被告李育云的反诉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300元，原告林炎自负担1000元，被告李育云负担2300元；反诉费1200元，由被告李育云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罗 实
审 判 员 杨 芳
人民陪审员 张全林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朱 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