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都匀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2701刑初225号
公诉机关贵州省都匀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孟某某，女，1969年9月8日出生于贵州省独山县，布依族，小学文化，农民，户籍地为贵州省都匀市。2016年1月8日因殴打他人被行政拘留十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1月18日被取保侯审。现在家。
辩护人陈志宏，系都匀市法律援助中心法律援助律师。
贵州省都匀市人民检察院以匀检公诉刑诉〔2016〕20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孟某某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7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贵州省都匀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赵丁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孟某某、辩护人陈志宏、鉴定人马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贵州省都匀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孟某某与被害人毛某系都匀市墨冲镇凤凰村二组村民。2016年1月7日16时许，孟某某在同村的王某1家门口吐痰时吐到毛某头上，后与毛某发生口角。二人在拉扯过程中，孟某某用右手将毛某门牙打掉两颗。经都匀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毛某所受伤为轻伤二级。案发后，被告人孟某某赔偿了毛某医药费1600元。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供了到案经过、毛某病历及鉴定意见、现场指认笔录、现场照片及情况说明、图片说明、体检报告及暂缓收押通知书、行政处罚决定书、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收条、户籍证明及被告人孟某某供述等证据材料，认为被告人孟某某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对孟某某定罪量刑，并建议对其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至一年零六个月，考虑到孟某某已对被害人毛某进行了民事赔偿，且两人均系寨邻，孟某某身体状况也不是很好，可适用缓刑。
被告人孟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有异议，辩解系毛某先动手打自己，两人才互相打起来的，自己不是故意伤害她，且没有在现场看见毛某的牙齿脱落，认为自己的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请求法庭公正判处。
辩护人的意见是，1、王某1、韦某1、王某2三位证人均没有看见孟某某与毛某扭打的过程，也没有亲眼看见孟某某用拳头打掉毛某的牙齿，只是在劝架拉开二人时看见毛某嘴部有血，不能证实系孟某某用拳头打掉毛某两颗牙齿的事实；2、孟某某供述与毛某陈述各说一词，现有证据只能推定二人扭打并产生损害结果且双方有过错；3、在扭打的现场没有提取到被害人毛某牙齿脱落的物证，且从伤情照片看，只有一个牙槽窝空虚；4、毛某的住院记录证实其口腔牙齿健康程度原本就很差，很脆弱，有多颗牙齿陈旧性残缺的既往伤/病，而鉴定部门在鉴定意见中没有按照《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4.3伤病关系处理原则，在分析说明中也没有提及被鉴定人客观存在的牙齿既往伤/病情况，就依据5.2.4的鉴定标准对毛某作出轻伤二级的鉴定，该鉴定意见不客观全面。综合以上，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孟某某犯故意伤害罪的证据不足，不能认定孟某某的行为构成犯罪。但如果法庭认为孟某某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考虑到其已被行政处罚，且赔偿毛某5200元，请求对孟某某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孟某某与被害人毛某系都匀市墨冲镇凤凰村二组村民。2016年1月7日，同村的孟有恒家办酒席，二人均在帮忙打豆腐。当日16时许，孟某某在同村的王某1家门口吐痰时吐到毛某头上，二人遂发生口角、拉扯。在此过程中，孟某某将毛某的两颗门牙打掉。经都匀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毛某有明确外伤史，致下颌左、右中切牙脱落，上颌义齿属活动性义齿，不属于固定义齿中种植牙，其伤评定为轻伤二级。案发后，被告人孟某某赔偿了毛某医药费1600元。
另查明，2016年8月4日在本院主持调解下，孟某某与毛某达成赔偿协议，由孟某某一次性再赔偿毛某人民币3600元，并取得毛某的谅解。
上述事实，有如下证据证实：
1、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孟某某的身份情况。
2、到案经过及图片证实，2016年1月7日18时许，都匀市公安局良亩派出所民警接到毛某报警电话，称在都匀市凤凰村二组被同村的孟某某打了。公安民警到达王某1家门口时，看见毛某嘴角流血，下门牙处有两颗牙齿脱落。经简单询问毛某，并寻找掉落的牙齿，但未找到。后口头传唤嫌疑人孟某某到小围寨派出所询问，并先安排毛某到黔南州人民医院检查伤情，后再对双方进行询问。
3、行政处罚决定书、行转刑审批表、缴款书等书证证实，2016年1月8日因孟某某殴打毛某致其两颗下门牙掉落，对其行政拘留十日，并处二百元罚款。后因毛某的伤情经鉴定为轻伤二级，2016年1月15日转为刑事案件处理。
4、体检报告、暂缓收押通知书、取保候审决定书证实因孟某某曾患“甲状腺功能亢进”、“心脏病”，且体检出其心肌缺血、肺A弓突出等病，关押机关认为羁押孟某某可能会危及其生命，决定暂缓收押，2016年1月18日对其决定取保候审。
5、病历资料证实，毛某于2016年1月7日22时在黔南州人民医院住院，于1月12日8时30分出院。病历记载，毛某因与人纠纷，被人拳击致下颌前牙脱落，出血约10ml，事发时患者昏迷，由当地派出所陪同其家人送到医院就诊。毛某颌面部对称，肤色正常，双侧颞颌关节无压痛；张口正常，开口型无偏斜，C1D1牙槽窝空虚，牙龈红肿渗血，A2-B2不良义齿修复，固位差，松动明显，B2Ⅰ°松动，叩痛，A2残冠，C6D7残根，A6D6龋坏，C2D2有轻微叩痛。咬合关系可，口腔卫生差，牙结石Ⅱ°，余口腔组织未见明显异常；X线检查报告单证实考虑C1D1牙齿缺失、A6残冠、A1B1C6D7残根；入、出院诊断均证实C1D1外伤性脱落、前牙牙震荡、上前牙不良义齿松脱。
6、鉴定文书及图片证实，经贵州省都匀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毛某有明确外伤史，致下颌左、右中切牙脱落，上颌义齿属活动性义齿，不属于固定义齿中种植牙，依照《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5.2.4之规定，其伤评定为轻伤二级。
7、都匀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情况说明及照片证实，鉴定文书中所提“致下颌左、右中切牙脱落”为下齿左侧中切牙、下齿右侧中切牙脱落，共计2枚；被鉴定人毛某接受治疗后在鉴定中心检验时伤处牙槽有充血、水肿情况，加之拍摄照片角度问题，导致伤情照片牙窝显示不明显；X线检查数字化颌全景片显示，C1D1牙齿缺失（C1、D1为下齿左侧中切牙、下齿右侧中切牙临床称谓）；凡有明确面部损伤史，经过临床检查即可确定。
8、鉴定人马某当庭说明证实的内容与情况说明一致，另证实，毛某当时的口腔卫生差，但只是个体差异，没有证据证实其牙齿之前的健康程度。毛某只有53岁，属于青壮年，根据国家标准年满60周岁以上才是老年人，在鉴定时才会充分考虑牙齿的健康程度。因为委托方没有提供毛某C1D1两颗牙齿之前有既往病史的依据，即便毛某病历记载其有既往病史或牙齿不健康的因素，但也不能得出导致其C1D1两颗牙齿自然脱落的结论。除非提供有新证据证实在鉴定前毛某C1D1两颗牙齿本身就不健康或有松动，那是可以另行鉴定的，但目前没有提供该方面的证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的释义要求同时满足两个条件才能构成轻伤，第一是委托方提供的材料证实毛某有明确的外伤史，C1D1两颗牙齿是因外力导致脱落的，而且是即时伤，不是既往伤；第二经临床检验及其病历证实，毛某C1D1两颗牙齿脱落，牙龈红肿渗血，牙槽窝空虚，且根据我提供的同样状况下的相关临床病历照片，可以看出如果将其牙龈切割开后，是很清楚的可以看见两个牙窝的。毛某的牙齿状况虽然不是很健康，但不至于到需要另行进行专科检查的程度，也没有达到需要我们考虑她的既往病史的程度，所以我们才依照《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5.2.4之规定，评定毛某的伤为轻伤二级的。
9、现场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孟某某指认与毛某发生扭打的地点。
10、现场图片证实案发当天所在的现场情况。
11、收条证实2016年1月31日王某5（系毛某儿子）收到孟某某交来的医疗费1600元。
12、调解笔录、谈话笔录、收条及撤诉申请证实，经本院调解，被害人毛某与被告人孟某某就民事赔偿自愿达成协议，孟某某再赔偿毛某3600元，毛某表示谅解孟某某，并当场撤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
13、情况说明证实：有人举报2016年1月7日王某5及王某6殴打孟某某的事实，现公安机关在调查，如查实将另案查处；因为当天寨子上在办结婚酒，案发后有人将地上的血迹冲干净了，经多次寻找未找到毛某被打落的牙齿；因该案开始是按行政案件处理的，所以没有现场勘验材料。
14、被害人毛某陈述证实，我和孟某某是亲戚，因为我们从她家牵电线连打米机，她把电拔了，我们和她家发生了不愉快。2016年1月7日早上我和孟某某被孟有恒请去帮他家打豆腐。下午16时许，我和她在外面晒坝上，她莫名其妙向我吐口水，吐在我头发上，我反脸看她一眼，没有说话，谁知她却指着我骂，我也回嘴话，然后孟某某就冲上来朝我脸上就是一拳，我就用手抓她头发把她扳倒在地上，她同时也抓我头发，我们两个就在地上扭打成一团。后来房间里面的人发现我们两个打架就把我们两个分开了。分开后我就打电话给我儿子，他来了我才报警。警察来了就先简单问了下情况，把我们两个带到都匀，我在警察的安排下就去州医院治疗，医生说要住院，我想先把事情向公安说清楚然后再住住院，整个事情经过就是这样了。我嘴巴被打了一拳，下边门牙被打掉了两颗牙齿，还有两颗牙齿松动，现在牙很疼东西都不能吃。另证实，我的牙齿当时就被打掉了，流了很多血，主人家用水冲地上，把牙齿冲走了，所以没有找到。
15、证人王某1证言证实，2016年1月7日下午，王某2来找我，说孟某某和毛某二人在门口打架。我出来看到毛某抓着孟某某的头发，孟某某是躺在地上的。我上前把她们两个分开，毛某哭着骂孟某某，嘴巴还有血。我从家拿了一杯水给她洗嘴巴，毛某喝了一口并将剩下的洒向孟某某，洒到孟的身上，两人又互骂，但没有动手了。当时下着小雨，寨子上有人办酒，我家门口乱得很，没有在地上看见牙齿。我听别人说毛某的儿子到了后打了孟某某。
16、证人韦某1证言证实，2016年1月7日那天，我在我房子里面听见有人哭，我出来看到毛某边哭边骂孟某某，她嘴巴还有点血。后来毛某两个儿子来到我家门口后一起骂孟某某，王某5还踢孟某某腿上两脚，另一个儿子王某6用手打孟某某，后来他们打电话报警了。
17、证人王某2证言证实，2016年1月7日我在王某1家做豆腐，背后孟某某和毛某因为吐口水的事吵起来。孟某某讲毛某为什么要撞她，我没有管还在做豆腐。谁知道她们两个打起来了，听到打架的声音，我脸也没有回就跑去找王某1一起来劝架。我和王某1出来时看见孟某某躺在地上，抓着毛某额头上的头发，毛某弯腰抓着孟某某后脑的头发。我们把她们分开后，我看到毛某下面的牙齿不在了，流了很多血。王某1就去拿了一瓢水给毛某洗嘴巴，毛某喝了一口就把剩下的水洒向孟某某。她们两个又准备再打，劝阻后她们就离开王某1家了。她们两个一直是有气的，但是为什么我不知道。
18、证人王某3、王某4证言均证实听说过毛某与孟某某发生打架的事，在没有打架前，毛某的下门牙是完好的。
19、被告人孟某某在公安机关供述证实，2016年1月7日16时许，我吐痰时毛某路过我身边，风将痰吹到毛某的身上，她就和吵起来了，开始推我，用手打我肩部，并用手抓我头发，将我按倒在地上。我用两只手到处乱打，用右手打了一拳。我们这样扭打在一起，随后一些吃饭的人就出来把我们分开。我看见她嘴巴流血了，后来她打电话给她儿子，她儿子来了就报警了。之前因为毛某家打米时接我家电线，是他们自己接错了机子动不了，以为是我断电的，所以就产生矛盾了。打架时现场只有我们两个，在王某1家门口。我记不得打到她什么部位，就是掉了两颗牙齿，也没有注意掉在哪里了。另证实17时许，毛某的儿子看见其母亲受伤后用右脚踢我左边大腿出气。我认为我打她母亲受到法律处罚，她儿子王某5打我也应当受到法律处罚。当时王某5、王某6还有王某7、韦某1在场看到的。
在检察机关供述证实，我和毛某以前没有什么矛盾，我帮她家干活，后来有病没有帮她干活就不理我了。这件事一开始是我吐痰到她头上，后来发生拉扯，把她打伤的。但后来毛某的儿子也来打我，踢我腿了。现在的结果是我把毛某的门牙打落两颗，且已赔偿医疗费1600元。毛某的伤是我造成的，但不是故意伤害她的。
在庭审中供述证实，是毛某先动手打我，我们两人才互相打起来的，我不是故意伤害她的，在现场也没有看见毛某的牙齿脱落。
以上证据，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且内容真实，来源合法，足以证实上述事实，具有证明力，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孟某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轻伤，其行为侵犯了他人的生命健康权，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当处以刑罚。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被告人孟某某及辩护人提出“在现场没有找到毛某被打掉的两颗牙齿，且证人均没有亲眼目睹二人打架的过程，不能证实孟某某在案发当天被毛某打掉两颗牙齿”的意见，经查，被告人孟某某供述、被害人毛某陈述、证人王某1、王某2证言、到案经过及情况说明均证实，案发后即发现毛某嘴巴有血，且下面的牙齿不见了；证人王某3、王某4证言均证实在没有打架前，毛某的下门牙是完好的；到案经过及病历记载证实，从报案后到医院治疗，均有派出所民警在场，没有证据证实毛某有二次伤害的可能，故孟某某及辩护人的以上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针对辩护人提出“鉴定意见中没有按照《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4.3伤病关系处理原则，在分析说明中也没有提及被鉴定人客观存在的牙齿既往伤/病情况，鉴定机构就依据5.2.4的鉴定标准对毛某作出轻伤二级的鉴定意见，是不客观全面的，是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辩护意见，经查，出入院记录、鉴定意见、鉴定机构出具的情况说明及鉴定人当庭的说明均证实，毛某有明确的外伤史，C1D1两颗牙齿是因外力导致脱落的，C1D1牙龈红肿渗血，牙槽窝空虚，而且是即时伤，不是既往伤；毛某的牙齿状况虽然不是很健康，但不至于到需要另行进行专科检查的程度，也没有达到需要考虑她的既往病史的程度，且辩护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在鉴定前毛某C1D1两颗牙齿本身就不健康或有松动，有既往病史。故鉴定机构依照《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5.2.4之规定，评定毛某的伤为轻伤二级的鉴定意见本院予以采信，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被告人孟某某提出自己不是故意伤害毛某的辩解，是对法律的不理解，不影响其认罪态度的成立。鉴于本案系邻里纠纷等民间矛盾激化引发的，且孟某某已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可以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如果对被告人定罪，建议对其免予刑事处罚的量刑意见与孟某某的犯罪危害程度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孟某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拘役六个月，缓刑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刘红颖
审 判 员 邹彩虹
人民陪审员 楼裕华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 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