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69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好佳益家具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石龙南路6号1幢6—374室。
法定代表人张宏年，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鲁淑清，河南子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好佳益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双埠头村村委会西500米。
法定代表人冯树斌，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鲁淑清，河南子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军法，男，1972年12月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潘文军，北京市新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邬啸，北京市新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好佳益家具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家具公司）、北京好佳益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装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军法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35341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魏志斌担任审判长，法官张丽新、孙京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4年5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家具公司、上诉人装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鲁淑清、被上诉人王军法的委托代理人潘文军、邬啸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军法在一审中起诉称：王军法于2007年3月2日入职家具公司，担任喷漆工职务，月工资4000元，每月现金发放。在职期间，王军法每天加班加点，双休日、法定节假日从未休息过，也未休过年休假，而公司从未支付加班费用和相应补偿，也未给王军法缴纳过社保。王军法从事的工作长期在油漆环境中，容易引发血液病变，公司从未按国家法律规定安排体检。王军法与工友一旦感冒就会引起呼吸道感染，长期咳嗽，公司却从未发放劳保用品，不支付特殊工种人员补助。2012年12月30日，王军法与工友要求老板张宏年支付拖欠三个多月的工资时，被张宏年辱骂，让王军法滚蛋，开除王军法，之后王军法未再上班。2013年1月7日、9日，王军法以公司拖欠工资、未签订劳动合同、未缴纳社保为由向家具公司邮寄送达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经了解，装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冯树斌是张宏年的妹夫，张宏年为装饰公司股东，家具公司恶意将王军法的劳动关系转移至装饰公司，对双方不产生法律效力。为维护王军法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要求：1.确认双方2007年3月2日至2013年1月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家具公司、装饰公司支付2008年2月1日至12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4000元；3.家具公司、装饰公司支付2012年10月1日至2013年1月5日期间工资13000元及25%的经济补偿3250元；4.家具公司、装饰公司支付2007年3月至2013年1月未缴纳养老保险损失20000元、失业保险4606元；5.家具公司、装饰公司支付2007年3月至2012年12月延长工时加班费90000元、双休日加班费229517元、法定节假日加班费36413元；6.家具公司、装饰公司支付2008年1月1日至2013年1月5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11034元；7.家具公司、装饰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4000元；8.家具公司、装饰公司支付特殊工种人员补助费20000元并安排体检；9.家具公司、装饰公司支付餐补、水电暖气费、房补共1270.10元。
家具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王军法于2008年10月8日入职家具公司，2011年7月8日离职，2008年10月至2010年1月家具公司为其缴纳了社保。王军法在家具公司工作期间，不存在其所述的加班情形，且其请求已经超过时效，故家具公司不同意其诉讼请求。
装饰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2012年1月，装饰公司与王军法签订了劳动合同，其工作至2012年9月底，之后未再上班，属于两不找了，故装饰公司不同意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军法系农业户口。2012年1月4日，王军法（乙方）与装饰公司（甲方）签订了《劳动合同书》，约定：本合同于2012年1月4日生效，2014年12月31日终止，乙方同意根据甲方工作需要从事油漆工岗位；甲方安排乙方执行8小时工时制度，甲方可以根据工作需要安排乙方加班，应安排乙方同等时间的补休或依法支付加班工资；乙方工资不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甲方在合同中留地址为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双埠头村村委会西500米。2008年10月至2010年1月，王军法均有社保缴费记录，单位登记为家具公司分公司，其中工伤保险一直缴纳，养老保险只缴纳了2010年1月份，失业保险一直没有缴纳。与王军法一同提起诉讼的包括王××、张××、刘××、周××、巫××、黄××、杨××、李××、何××。2013年1月7日、9日，王军法等10人通过EMS向家具公司邮寄了辞职书，地址分别为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双埠头工业区188号院、北京市门头沟区石龙南路6号1幢6—374室，收件人处同时标明张宏年、冯树斌，并留有手机号码，内容大致为：因你单位长期拖欠工资、未交纳社保、未安排年休假、未签订劳动合同、未支付加班费等，现我们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动提出解除与你单位的劳动关系，落款日期为2013年1月5日。家具公司认可手机号码系张宏年本人，但表示未收到上述文件。关于工资标准，王军法等人提供了部分工资条，上面无年、月份显示，其中王军法平均工资为3956元／月。家具公司提供了王军法的部分工资条，工资条均系裁剪下来，无年、月显示，有王军法签字，月平均工资为2860元。家具公司称上述工资条为2011年的，无其他工资支付记录留存，装饰公司亦表示无法提供2012年工资支付记录。王军法对上述工资条上签字予以认可，但表示上述工资条不是2011年的，公司是把之前的每人领取数额较少的工资条裁下来，其应当提供原始的工资条载体。2010年2月26日，王军法签署申请一份，自愿不缴纳社会劳动保险。关于考勤，双方各自提供了手写的考勤记录，互相均不予认可。经该院释明后，家具公司、装饰公司未在限定时间内就冯树斌的手机号码核实情况作出答复，亦未提供工资条原始载体。另，家具公司成立日期为1998年10月6日，法定代表人为张宏年，股东为张宏年、张×、首都宾馆，其中张宏年出资720万元、张×出资641万元、首都宾馆出资640万元；装饰公司成立日期为2011年7月4日，登记注册资本500万元，股东为张宏年、孙××，其中张宏年出资495万元，孙××出资5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冯树斌。工商登记材料显示，冯树斌个人简历载1995年至现在（填写日期为2011年6月28日），单位为家具公司，职务为经理。2013年1月15日，王军法以家具公司为被申请人提起劳动仲裁，2013年8月，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没有证据为由，驳回了王军法的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人民法院审查认为仲裁裁决遗漏了必须共同参加仲裁的当事人的，应当依法追加遗漏的人为诉讼当事人。被追加的当事人应当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一并处理。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家具公司与装饰公司实际为关联企业，两家公司存在混合用工情况，因此，二者应当共同承担责任。对于王军法的各项诉请，确认劳动关系一项，2012年1月4日起其已经与装饰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故劳动关系应分别表述；2008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一项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该院不予支持；根据王军法自述，其实际工作至2012年12月30日，故工资应支付至该日。工资标准一项，家具公司、装饰公司未能提供完整的工资支付记录，故该院对于王军法主张的工资标准予以采信。25%经济补偿金的请求，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家具公司未为王军法缴纳养老保险，应当支付其相应损失，但时间应截止至2011年6月；加班费一项，王军法未能就此提供充分有力之证据，该院对此均不予认定；未休年假工资一项的请求合理，该院予以认定，但其主张的数额有误，该院予以更正；家具公司、装饰公司拖欠王军法工资，故其应当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特殊工种人员补助费一项，其未能证明其所从事的工作地点属于《使用有毒物品作业场所劳动保护条例》中所规定的有毒物品场所，亦未就其主张的补助费标准提供相应证据，故该院对此难以支持，安排体验问题同理；失业保险金的请求合理，但是其主张的数额有误，该院予以更正；餐补、水电暖气费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需要说明的是，入职时间、工资支付情况等均属于用人单位掌握事项，家具公司、装饰公司均未能就此提供充分证据，故其应当就此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同时，用人单位缴纳社会保险系其法定义务，不应因劳动者签署声明而不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军法与北京好佳益家具制造有限责任公司自2007年3月2日至2012年1月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与北京好佳益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自2012年1月4日至2012年12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好佳益家具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好佳益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共同支付王军法2012年10月1日至12月30日期间工资12000元；三、北京好佳益家具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王军法2007年3月至2011年6月养老保险赔偿金5770元；四、北京好佳益家具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好佳益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共同支付王军法未休年假工资8827元；五、北京好佳益家具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好佳益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共同支付王军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2000元；六、北京好佳益家具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王军法2007年3月至2011年6月失业保险赔偿金2352元；七、驳回王军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家具公司、装饰公司均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家具公司、装饰公司的上诉理由为：家具公司与装饰公司是独立的法人，并非关联公司。王军法自2008年10月至2011年7月在家具公司工作，其针对家具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2012年1月4日至2012年9月30日在装饰公司工作，2012年10月入职伯艺公司。家具公司、装饰公司不存在拖欠工资的情况，且王军法个人放弃缴纳社保。家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第一项至第六项。2.上诉费用由王军法负担。
家具公司、装饰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新证据：领料单，据此证明王军法于2012年10月入职伯艺家具公司。
王军法针对家具公司、装饰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关于工作年限，王军法提交了充分证据证明其与家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家具公司、装饰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王军法入职时间，故应当采信王军法的主张。家具公司和装饰公司之间有关联，存在混同用工的情况。王军法与装饰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并未实际履行，王军法认为其与家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工资标准，家具公司、装饰公司的证据是拼凑伪造的，应当采纳王军法的主张。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问题，家具公司3个月未发工资，王军法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合法，应当支付相应补偿金。关于支付保险损失的问题，根据相关规定，家具公司、装饰公司未依法缴纳社保费用，故应支付保险赔偿金。家具公司、装饰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已安排休假，也未支付相应工资，故应当支付未休年假工资。王军法服从一审法院判决。
经本院庭审质证，王军法对家具公司、装饰公司提交的领料单认为不属于新证据，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家具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领料单不属于新证据，亦不足以证明王军法与案外人存在劳动关系，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一审提交的《劳动合同书》、社保缴费记录、工资条、户口簿、装饰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及各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劳动者的入职时间、工资支付情况等均属于由用人单位掌握事项，家具公司、装饰公司未能就此提供充分证据，故其应当就此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关于家具公司、装饰公司主张王军法与案外人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意见，因其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以上主张，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家具公司、装饰公司未能就王军法工资支付情况提供充分证据，且王军法所述的工资标准合理；根据王军法自述，其实际工作至2012年12月30日，故工资应支付至该日。家具公司应为王军法缴纳在职期间的养老保险及失业保险，双方就缴纳养老保险、失业保险达成王军法自愿不缴纳的意见违法相关法律规定应属无效。家具公司未为王军法缴纳上述保险，应当向王军法支付截止至2011年6月的相应损失。王军法未休年假的请求合理但其主张的数额有误，一审法院予以更正亦无不妥。家具公司、装饰公司拖欠王军法工资，故其应当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家具公司与装饰公司实际为关联企业，两家公司存在混合用工情况，因此，二者应当共同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家具公司、装饰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好佳益家具制造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好佳益家具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好佳益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志斌
审 判 员 张丽新
代理审判员 孙 京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赵 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