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13民终15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廖某，男，2000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涟源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廖鹏辉，男，1971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涟源市。系廖某之父。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斌，女，1978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涟源市。系廖某之母。
以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峰，湖南宇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光华，男，1972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南省涟源市，现住湖南省涟源市，系受害人梁瑶的法定监护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新玲，女，1972年5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南省涟源市，现住湖南省涟源市，系受害人梁瑶的法定监护人。
以上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娟，湖南安必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某，男，2001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涟源市。
原审被告：刘兆南，男，1973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涟源市。系刘某之父。
原审被告：卢爱文，女，1972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涟源市。系刘某之母。
上诉人廖某、廖鹏辉、卢斌因与被上诉人梁光华、谭新玲及原审被告刘某、刘兆南、卢爱文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涟源市人民法院（2016）湘1382民初22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廖某、廖鹏辉、卢斌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廖某对梁瑶溺亡具有一定过错，需要承担赔偿责任，违背了事实和法律规定。一审认为“…廖某、刘某在受害人梁瑶落入深水区后，尽管二人进行了施救，但未果后便匆忙离开事故现场，并未即刻采取其他有效救助措施（未即刻报警和现场呼救），对受害人梁瑶的溺亡具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赔偿责任……依法认定被告方共同承担40%责任……原告自身承担60%的责任”是完全错误的。1、《中华人�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五条规定：保护未成年人是国家机关、武警力量、政党、社会团体、企事业组织、城乡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未成年人监护人和其他成年公民的共同责任。就本案而言，廖某作为末成年人对梁瑶无法定的救助义务，廖某在事故发生后，已不顾自身危险尽力进行了救助，在救助过程中还差点被肖棋湘拖入水中。由于上诉人廖某系未成年人，在自身实施抢救未果的情况下，因为心理恐慌和害怕，同时对事情认识错误以为要因此坐几年牢房，没有向他人呼救或报警求救，在法律上没有过错。2、一审法院认为廖某未即刻报警和现场呼救，系未采取其他有效救助措施是主观推测，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能表明如果廖某呼救或报警，梁瑶就能幸免遇难。廖某没有呼救报警的行为与梁瑶的溺亡缺乏因果关系的证据支持，事发现场确系人烟稀少，又是午休时�，否则几个未成年人在水中的动静一定会引起路人的注意，且梁瑶当时已沉入深水区，即使呼救、报警也无生还可能。3、梁瑶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其监护人依法负有教育、监督管理和保护义务，但二被上诉人未尽到监护责任，放任其到高危地段游泳，同时，梁瑶应具有一定的辨别能力，应当认识到游泳是一种危险行为，其在游泳过程中未注重安全和自我保护，梁瑶的过错以及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职责是梁瑶溺亡的全部原因。一审法院认定廖某没有呼救报警，对梁瑶的溺亡有过错，并要其一方承担高达百分之四十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明显不公。二、一审承办法官工作不负责，可能存在枉法裁判。1、一审认定受害人梁瑶己于2009年4月10日随两原告居住在涟源市石梅社区至事发之前，该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2、与本案案情相似的案件在全国各地法院审�的结果都是认定未成年人没有救助义务，不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一审承办法官没有正确适用法律，滥用裁判权，不但判决上诉人有过错，还需承担高达40%的赔偿责任。3、一审判决认定未成年人在遇到类似情况要承担与成年人一样的救助职责和义务，否则就有过错，要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这是肆意扩大未成年人的职责和义务，既违背了法律规定又是与国家保护未成年人的大政方针相违背，这样的判决缺乏人性，违背司法精神。三、一审法院认定“受害人梁瑶身份证信息显示为农村居民，但根据涟源市石石梅社区居委会提供的证明显示，受害人梁瑶已于2009年4月10日随两原告居住在涟源市石石梅社区至事发之时，故本院按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收入计算”系认定事实错误。1、粱瑶与其监护人户籍所在地均在农村；2、石梅社区居委会证明梁瑶与两被上诉人居住在石�社区回春堂制药厂旁，居住地址不明确，两被上诉人亦未提供相应租房合同等予以佐证。3、两被上诉人未提供梁瑶在城区学习、生活的其他证据，亦末提供自己在城区务工、经商方面的证据。4、涟源市石马山派出所在石梅社区居委会出具的居住证明上加盖公章书写情况属实系无权证明。2015年8月公安部明确规定，派出所负责户口登记，是否居住，派出所属于不知情，故派出所情况属实的证明不能认定。四、敬请对方家属能够更理性一些。上诉人愿意补偿梁瑶、肖棋湘每方家属2万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涟源市人民法院（2016）湘1382民初2236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梁光华、谭新玲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根据询问笔录以及廖某�肖棋湘的QQ聊天记录，是廖某带头邀约外出喝酒。2、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梁瑶下水进行过劝阻，根据监控视频显示，系上诉人将被害人带到深水区，而且在水淹到两被害人脖子部位时，可以从监控视频看到水面出现波浪，事实上该波浪也会增加当时的浮力与推力，导致两被害人遇害的可能。3、上诉人关于未成年不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未成年人的侵权也是侵权，由监护人来赔偿，根据一审查明事实，上诉人一系列的不当救助和不救助行为涉及刑事犯罪，一审法院只让其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是正确的。4、关于上诉人认为其已尽力救助与事实不符，中小学生发现出现游泳事故应当呼救和寻求漂浮物，这应当属于常识，在本案中上诉人明显没有，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5、关于上诉人认为当时以为淹死要坐牢而害怕没有呼救，明显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是快成年的人，明显有判断力，当时的事情只有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最清楚，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存在一定的过错，根据QQ记录与监控视频、询问笔录，两受害人系廖某与刘某约出来喝酒，酒也系廖某购买，廖某与刘某明知受害人不会喝酒而不停地递酒，廖某与刘某一直在两受害人面前嬉戏，诱惑受害人下水且带入深水区，如果认为自己没有过错的话，怎么可能认为自己会要坐牢。上诉人说当时事发时间是午休的时间，事发地点是沿河风管带，当时视频显示的时间是下午3点多而并非午休时间。一审认定责任划分比例是正确的，应当予以维持。6、受害人生前一直跟随其父母租住在城区，且生前就读于城区石马山中学（与涟源市第九中学同地址），一审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对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根据城市标准计算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刘某、刘兆南、卢爱文未予答辩。
被上诉人梁光华、谭新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六被告向两原告支付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及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16168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27日，下午1时许，受害人梁瑶、肖棋湘与被告廖某、刘某相约到涟源市石滨江国际城桥下玩耍，被告廖某、刘某购买了啤酒一箱（共十二瓶）、香烟一包、槟榔一包，之后，被告廖某、刘某、受害人梁瑶各饮酒两瓶，肖棋湘饮酒一瓶。下午2时30分许，被告刘某觉得天气炎热，遂提议到河中游泳，被告廖某说可以。刘某和被告廖某遂先到了河中。没过多久，梁瑶、肖棋湘亦跟随刘某和廖某下了水。因在喝酒时梁瑶、肖棋湘告知了刘某、廖某不会游泳，刘某、廖某见梁瑶、肖棋湘跟过�，便跟梁瑶、肖棋湘说要他们不要过来，水很深。肖棋湘、梁瑶点头表示同意便停了下来，在水浅处玩耍，廖某、刘某往深水区下潜查探水的深度，等廖某、刘某再次浮出水面，肖棋湘、梁瑶已在水中挣扎，廖某便游向肖棋湘，刘某游向梁瑶，由于廖某、刘某体力有限，救助未果，肖棋湘、梁瑶消失在了水面。刘某、廖某游回岸边后，觉得自己做了错事，十分慌张，遂回到四人的衣服堆放处，穿好衣裤，刘某、廖某搜寻了梁瑶、肖棋湘的衣物，想找到财物跑出去躲难，刘某、廖某拿走了两人的手机并卖得800元。后两人跑到娄底在网吧上网，于次日中午才向公安机关反映发生的情况。后经公安机关查实，肖棋湘、梁宇溺水身亡于立珊坝桥下游100米左右的深水处。
另根据湖南省2015-2016年度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本院对原告梁光华、谭新玲的损失认定如下：一、关于原告方诉请的丧葬费26946元，本院根据2015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48525元计算6个月，依法认定24262.5元；二、关于原告方诉请的死亡赔偿金623900元，尽管原告方的身份证信息显示受害人为农村居民，但据涟源市石石梅社区居委会提供的证明显示，受害人梁瑶已于2009年4月10日随两原告居住在涟源市石石梅社区至事发之时，故本院按照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26570元/年的标准计算20年，数额为531400元；三、关于原告诉请的被抚养人生活费423174元，本院认为受害人梁瑶系未成年人，且其父母原告梁光华、谭新玲并未丧失劳动能力，故对原告方的该项诉请依法不予支持；四、关于原告方诉请的精神抚慰金8万元，本院依法酌情支持5万元；五、关于原告方诉请的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7666元，本院认为该费用系必然发生的合理费用，但原告�并未提供相应费用损失的正规票据，本院对原告的该项诉请酌情支持5000元。综上，原告方的各项损失共计610662.5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被告廖某、刘某在受害人梁瑶落入深水区后，尽管二人进行了施救，但未果后便匆忙离开事发现场，并未即刻采取其他有效救助措施（未即刻报警和现场呼救），对受害人梁瑶的溺亡具有一定过错，应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赔偿责任，但考虑到事发时，被告廖某、刘某均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该赔偿责任应由其监护人承担：受害人梁瑶尽管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其已年满十五周岁，心智日渐成熟，其在饮酒后疏忽大意误入深水区导致溺亡，其自身同样存在过错。本院综合考虑各方的过错程度及对损害发生的原因力比例后，依法认定被告方共同承担40%的责任，即244265元。原告方自身承担60%的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廖鹏辉、卢斌、刘兆南、卢爱文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共同赔偿原告梁光华、谭新玲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及因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共计244265元；二、驳回原告梁光华、谭新玲的其余诉讼请求。债务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债务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本案案件受理费5908元，由廖鹏辉、卢斌、刘兆南、卢爱文负担2363.2元，其余由原告方自负。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受害人梁瑶生前就读于涟源市石马山中学，该中学属于城区。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
一、廖某、刘某对肖棋湘、梁瑶的溺亡是否存在过错及如何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廖某、刘某对肖棋湘、梁瑶的溺亡不存在过错，且廖某、刘某是未成年人，没有法定的救助义务，一审法院因廖某、刘某未采取其他有效救助措施判决其承担40%的赔偿比例不当。被上诉人认为，廖某带头邀约外出喝酒，明知梁瑶不胜酒力仍频繁递酒让其喝，诱惑受害人下水且带入深水区，在其溺水后救助不当及不救助行为导致梁瑶溺水身亡，廖某、刘某对此溺亡结果存在明显过错。本院认为，廖某、刘某相约肖棋湘、梁瑶喝酒、并在明知两人不会游泳的情况下酒后率先下河游泳，廖某虽然是未成年人，但事发时已�满十六周岁，廖某、刘某应当具备与其年龄相称的常识及处理能力。在受害人梁瑶落入深水区后，二人虽然进行了施救，但是在救助未果后匆忙离开事发现场，并未及时采取其他有效救助措施，对受害人梁瑶的溺亡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与其过错及年龄相适应的赔偿责任。受害人梁瑶虽然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是事发时其已年满十五周岁，心智日渐成熟，应当具备与年龄相应的认知和处理能力，在明知自己不会游泳的情况下，仍在饮酒后疏忽大意误入深水区导致溺亡，其自身存在较大过错。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各方的过错程度及对损害发生的原因力比例后，认定廖某、刘某共同承担40%的责任，即244265元，被上诉人自身承担60%的责任并无不当。
二、对梁瑶的赔偿是否应按城市标准计算的问题。上诉人认为，粱瑶与其监护人户籍所在地均在农村，其赔偿应按农村标准进行计算，石梅社区居委会证明梁瑶与两被上诉人居住在石梅社区回春堂制药厂旁，该地址不明确，不具体，且派出所书写情况属实并加盖公章系无权证明。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了涟源市石石梅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证明并加盖了石马山派出所情况属实的公章，用以证明梁瑶生前自2009年4月10日至事发时止与其父母一直居住在该社区回春堂制药厂旁，该证明系社区居委会根据本辖区居民居住的实际情况出具，具有客观、公正的特点。二审庭审查明，梁瑶生前就读的学校亦属涟源市城区。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规定：“因同一侵权行为造成多人死亡的，可以以相同数额确定死亡赔偿金”。本次事故中另一受害人肖棋湘的死亡赔偿金符合城市计算标准，故一审法院对受害人梁瑶的赔偿根据城市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亦不成立。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21元，由上诉人廖某、廖鹏辉、卢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云霞
审 判 员 陈和发
代理审判员 戴竹叶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谢 龙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