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113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南京凯欧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靖安街道三江口工业园1区002室。
法定代表人：汪慧，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波，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安龙，南京市栖霞区靖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嘉逸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通旺路29号。
法定代表人：黄乐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小明，江苏致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雨田，江苏致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凯欧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嘉逸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逸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3民初3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2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凯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波、叶安龙，被上诉人嘉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小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凯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嘉逸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支持凯欧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嘉逸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凯欧公司的人员多次对设备进行安装调试，《设备安装调试报告》亦记载“整机运转正常”，凯欧公司的设备无质量问题。2.南京海天检测有限公司是以盈利为目的的企业，不属于检测机构，不具备检测产品质量是否合格的资质，鉴定报告中专家组成员的资质存疑，凯欧公司亦明确否认鉴定的锅系其公司生产，鉴定报告应不予采信。3.鉴定费用58000元收费不合理。
嘉逸公司辩称，1.凯欧公司的设备在第一次入厂调试后就不断出现各种问题，经过11个月调试都无法投入生产。最后一次调试显示是合格，但是调试人员走后还是没办法生产。此后，嘉逸公司再发短信，凯欧公司就置之不理了。在调试过程中，30公斤锅没有调试。因为根本没想到会出现锅放不进去的问题。此外，凯欧公司提供的包衣机的质量低劣，交货时没有说明书、没有装箱单，没有合格证，没有出厂证明。2.凯欧公司称30公斤的锅非其生产属虚假陈述。一审第一次庭审中，嘉逸公司当场播放了关于包衣锅的演示视频，凯欧公司在播放视频过程中没有提出任何质疑。在庭审结束之前，其代理人突然提出认可10公斤的锅系其生产，30公斤的锅不予认可。3.鉴定单位是由一审法院选定后通知双方当事人认可的。此前，嘉逸公司与鉴定单位并不认识，也未沟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嘉逸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解除嘉逸公司与凯欧公司2015年4月24日签订的《合同书》；2.凯欧公司退还货款82500元，并赔偿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以44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6日至实际退还之日止，以38500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29日起至实际退还之日止）；3.凯欧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凯欧公司反诉请求：1.嘉逸公司支付凯欧公司货款27500元；2.嘉逸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4日，嘉逸公司（甲方、需方）和凯欧公司（乙方、供方）签订一份《合同书》，约定：嘉逸公司向凯欧公司购买型号为BG-30/10D高效包衣机一台，总价为110000元（报价含有税金17%、安装调试及培训、运输费）；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即合同生效后，甲方即支付合同总价的40%到乙方账户，乙方组织生产，设备生产完毕后，通知甲方验货，甲方付款合同总价的35%设备款，乙方收到款后即安排发货，货到1个月内甲方通知乙方对设备进行调试，调试合格后，甲方再付20%设备款，如甲方原因未能在1个月内安装完毕，通知乙方，则视为首次调试已完毕，20%设备款照付，乙方将根据甲方的要求重新安排调试，甲方安装时，乙方需派技术人员到场协助安装，预留5%设备款为质量保证金，保质期为12个月；生产日期、设备编号按甲方要求来定；设备安装到位后，要进行设备调试及人员培训，设备正常运转后方为调试结束，交付使用；设备的包修期为一年，终身保修（材料费甲方自付）；乙方按企业标准以及双方确认的技术要求进行设备、制造并符合机械行业标准；运输至甲方指定的工厂院内，费用由甲方负责；预付款到乙方账号之日起合同生效，款到账后25天内交货，乙方如果不能按期交货，则按货款总价的0.1%/日在余款中扣除。合同另备注：乙方指导安装调试等工作，甲方必须提前7天告知乙方。合同书售后服务计划中还载明：3、供方提供以下GMP认证软件资料：（1）使用说明书，（2）产品出厂检验合格证及装箱单，（3）外购件产品合格证及质保书，（4）设备设计安装图及电气控制线路图；4、供方对该安装调试合格后产品实行三包壹年。合同签订后，嘉逸公司分别于2015年5月5日和28日支付凯欧公司44000元和38500元，合计82500元。凯欧公司收取款项后于2015年5月20日完成设备生产并运送至嘉逸公司处。货到后，凯欧公司对设备进行了安装及调试，并形成第一次设备安装调试报告，其中调试记录一栏载明：引风电机、转动电机、送风电机、蠕动泵运行正常，无异常杂音，加热系统正常，可以达到设置温度，喷枪正常，可以喷雾；使用厂家意见一栏载明：①厂家提供说明书、合格证，②试窗改造必须单独打开，③连锁喷制系统改进，④进出风口罩加装四氟挡片，⑤备用的过滤器、过滤桶芯各1只，⑥过滤器固定压板。调试报告底部由嘉逸公司两名调试人员签字确认。2015年11月，凯欧公司对设备进行了第二次调试，并形成第二次设备安装调试报告，其中调试记录一栏载明：整机运转正常；使用厂家意见一栏载明：目前运转正常，可以使用。调试报告底部由嘉逸公司调试人员于2016年3月17日签字确认，并加盖嘉逸公司印章。嘉逸公司认为凯欧公司生产的包衣机设备于2016年3月17日经调试后尚可正常运转，但之后仍存在诸多质量问题致使其不能正常使用，且一直未能解决，嘉逸公司遂于2016年12月20日向凯欧公司发送一份书面合同解除通知书，告知凯欧公司自2016年12月25日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书，同时要求凯欧公司退还已付货款并赔偿损失。因双方未能协商一致，嘉逸公司诉至法院，而凯欧公司则认为其已对设备进行安装及调试，且调试报告记载为运转正常，并已经嘉逸公司确认，故其已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嘉逸公司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应按约支付剩余货款。
一审审理过程中，嘉逸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涉案BG-30/10D高效包衣机质量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对此予以准许。2017年6月6日，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及鉴定专家一同前往嘉逸公司对涉案高效包衣机进行了现场勘查。在勘查过程中，凯欧公司人员当场否认该高效包衣机系其生产。一审法院要求凯欧公司在现场勘查结束后提交其为嘉逸公司生产高效包衣机的生产图纸及连接轴使用材料证明，但至本案一审辩论终结前，凯欧公司均未提交。2017年7月8日，南京海天检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天公司）对涉案BG-30/10D高效包衣机质量是否符合国家或行业标准要求及双方技术协议的质量要求作出苏质鉴字第2017HT014号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涉案BG-30/10D高效包衣机外观质量和锅连接轴材质不符合机械行业标准JB20016-2004《高效包衣机》要求，设备功能不满足双方技术协议的要求。嘉逸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58000元。鉴定报告出具后，嘉逸公司对鉴定报告及内容均予以认可，凯欧公司则对鉴定机构资质、鉴定报告内容、鉴定结论及鉴定费收费标准均提出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嘉逸公司和凯欧公司签订的《合同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当事人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即嘉逸公司应按约定付款，凯欧公司应按约定交货，且交货必须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及标准。本案中，虽然凯欧公司对涉案高效包衣机进行安装并经调试于2016年3月17日可正常运转，但在显示“目前运转正常，可以使用”后，涉案包衣机仍出现诸多质量问题，经鉴定，涉案包衣机外观质量和锅连接轴材质不符合机械行业标准JB20016-2004《高效包衣机》要求，设备功能不满足双方技术协议的要求，而嘉逸公司系生产型企业，凯欧公司供应的高效包衣机不符合质量标准和要求，不能正常投入使用，凯欧公司已构成违约，且严重影响了嘉逸公司的生产经营运作，致使其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嘉逸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对此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因双方签订的合同解除，嘉逸公司要求凯欧公司退还其已经支付的货款825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予以支持，嘉逸公司也应向凯欧公司返还涉案高效包衣机。嘉逸公司还要求凯欧公司赔偿其已付款的利息损失，该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结合本案事实，凯欧公司应以44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5年5月6日起至实际退还之日止的利息，以385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5年5月59日起至实际退还之日止的利息。对凯欧公司反诉要求嘉逸公司支付其剩余货款275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凯欧公司对其与嘉逸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及其供货、安装调试的事实均认可，但其抗辩在本案中鉴定的高效包衣机并非其生产，一审法院要求其提供为嘉逸公司生产的高效包衣机生产图纸及连接轴使用材料等资料予以核对，凯欧公司迟迟未提供，故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凯欧公司还抗辩其对鉴定机构资质、鉴定报告内容、鉴定结论及鉴定费收费标准有异议，但本次鉴定的各项程序均是在一审法院组织下进行，鉴定机构及人员均具有相应资质，鉴定程序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故对凯欧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江苏嘉逸医药有限公司与南京凯欧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2015年4月24日签订的《合同书》；二、南京凯欧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退还江苏嘉逸医药有限公司货款82500元，并以44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自2015年5月6日起至实际退还之日止的利息，以385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自2015年5月59日起至实际退还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南京凯欧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910元，减半收取145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44元，鉴定费58000元，合计59699元，由南京凯欧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凯欧公司提交了下列证据：1.案涉包衣机的照片，拟证明包衣机铭牌上标注的出厂日期为2009年8月，该日期系凯欧公司应嘉逸公司的要求修改的虚假出厂日期，铭牌下方标注该包衣机已被纳入嘉逸公司的固定资产，可见包衣机无质量问题。2.案涉包衣机的设计图，拟证明案涉包衣机为非标产品，设计图上锅的直径与鉴定的锅的直径不一致。3.兴化市华祥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产品质量证明书，拟证明凯欧公司采购304不锈钢用于生产案涉包衣机，材质符合要求。4.双方往来邮件截图，拟证明案涉包衣机系经嘉逸公司确认后凯欧公司才生产的非标产品。5.凯欧公司的产品目录，拟证明案涉包衣机系非标产品。
嘉逸公司的质证意见为：1.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2.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图纸并非生产图纸，而仅是轮廓图，系凯欧公司事后制作的造假图纸。3.包衣机的材质是否符合标准应以鉴定意见为准。4.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5.对证据5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系凯欧公司单方制作。
本院认证意见：1.案涉包衣机铭牌标识的出厂日期虚假以及包衣机被登记为固定资产与包衣机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之间并无关联，本院证据1不予采信。2.证据2系凯欧公司单方制作的轮廓图，嘉逸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3.证据3系兴化市华祥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对该公司生产的304不锈钢出具的质量证明书，与案涉包衣机的材质缺乏关联性，本院对证据3亦不予采信。4.证据4凯欧公司仅提供了截图打印件，且打印图片不能反映产品尺寸等规格信息，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5.证据5系凯欧公司单方提供的宣传图片，本院对真实性不予确认。
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嘉逸公司无异议，凯欧公司认为，1.一审法院并未要求其提供包衣机的生产图纸及连接轴使用材料证明；2.鉴定意见的结论部分未明确是30公斤的不符合要求还是10公斤的不符合要求。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鉴定程序是否有误；2.凯欧公司生产的包衣机是否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案涉合同是否应予解除；3.凯欧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是否应予支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一审期间，应嘉逸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程序委托海天公司对案涉包衣机的质量问题进行鉴定。海天公司是经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核准的从事医药设备质量鉴定的机构，具有合法的鉴定资质，其组织专家人员作出的鉴定意见应当予以采信。凯欧公司质疑鉴定机构、鉴定人员的资质，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本院对其质疑意见不予采信。凯欧公司提出的鉴定收费标准问题不属案件审查范围，亦不影响对鉴定报告的采信。
依据海天公司的鉴定报告，案涉包衣机外观质量和锅连接轴材质不符合行业标准要求，设备功能不满足双方技术协议要求。上述质量问题已经实际导致包衣机无法正常使用，凯欧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其有权要求解除案涉合同。凯欧公司虽否认鉴定对象系其公司生产的产品，但直至二审并未提交生产图纸等技术资料证明上述意见，且鉴定报告的技术分析部分亦认为“从所用不锈钢材质、焊接加工工艺等方面综合来看，设备主体和2只锅应为同一厂家生产”，故本院对凯欧公司提出的相关意见不予采信。因凯欧公司所供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案涉合同已予解除，故对凯欧公司要求嘉逸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凯欧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54元，由凯欧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 雷
审判员 卞国栋
审判员 陈宏军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储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