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琼01刑终133号
上诉人（原审自诉人）庄佳雄，男，1994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海口市，系庄吉平之子。
上诉人（原审自诉人）庄佳云，女，1992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海口市，系庄吉平之次女。
上诉人（原审自诉人）庄佳虹，女，1992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海口市，系庄吉平之长女。
上诉人（原审自诉人）庄志凤，女，1965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海口市，系庄吉平之妻。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鑫彤，北京德和衡（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妹，北京德和衡（海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人何兴国，男，1990年7月20日出生于湖南省永州市，汉族，大学文化，自由职业，住海口市。
辩护人叶水冰，海南法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审理原审自诉人庄佳雄、庄佳云、庄佳虹、庄志凤控诉原审被告人何兴国侮辱罪一案，于2017年12月18日作出（2017）琼0108刑初287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庄佳雄、庄佳云、庄佳虹、庄志凤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庄佳雄、庄佳云、庄志凤及其诉讼代理人张鑫彤、李小妹，原审被告人何兴国及其辩护人叶水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何兴国系海航豪庭北苑一区小区业主，亦系海航豪庭北苑一区业主微信群的群主（该微信群至何兴国发布与本案相关的信息时共345人）。2017年3月，何兴国因反对该小区”住改商”，在小区内多处摆放”温馨提示牌”反对”住改商”行为，庄吉平拆除了其中一块提示牌。2017年3月17日，何兴国从小区物业中心获取了庄吉平拆除提示牌的视频截图，并将该视频截图发至海航豪庭北苑一区业主微信群中，要求群内业主们对庄吉平进行指认，该微信群内少部分成员针对庄吉平在微信群内发表了”有点像光头强”、”干他，反对住改商”、”放你们家的熊猫咬他”、”这小子头发都没了，两根骨头还跟我们斗”等言论。之后，该微信群内成员李某（亦是该小区业主）将被告人何兴国在微信群内发表的言论转发至海航办公微信群内（转发时该群成员24人），并在群内通知庄吉平此事的发生。2017年3月20日，庄吉平因肝癌复发至海南省人民医院住院接受治疗，同年3月29日出院。
2017年4月10日，庄吉平控诉何兴国犯侮辱罪向本院提起诉讼，该院于同日立案。2017年4月20日，庄吉平病逝。其妻庄志凤、其子女庄佳雄、庄佳云、庄佳虹依法向该院继续提起诉讼，要求依法以侮辱罪追究何兴国的刑事责任。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的海航豪庭北苑业主微信群截图，海航办公群微信截图；海南省人民医院出院记录及医疗住院收费票据，泉州市公安局山腰派出所、山腰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居民死亡殡葬证，证人李某的证言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庄佳雄、庄佳云、庄佳虹、庄志凤持海航豪庭北苑一区业主微信群微信截图、海航办公群微信截图等证据材料，控诉何兴国犯侮辱罪。经查，根据海航豪庭北苑一区业主微信群微信截图并结合何兴国的答辩陈述，何兴国将庄吉平拆除提示牌的视频截图发至海航豪庭北苑一区业主微信群，虽要求群成员对视频截图中的庄吉平进行指认，但并未发表侮辱性、攻击性言论，其后何兴国虽存在部分言论不当，但亦未煽动群成员对被害人进行人身攻击；海航豪庭北苑业主微信群内小部分成员对庄吉平发表了具有过激性的言论，不能归责于何兴国。根据海航办公群微信截图并结合证人李某的证言，李某将何兴国在海航豪庭北苑业主微信群内的言论转发至海航办公群里，其目的并不在于传播，而是通知庄吉平此事的发生。根据海南省人民医院出院记录，显示庄吉平一年前体检查出肝癌并进行过两次治疗，此次住院亦因肝癌复发；泉州市公安局山腰派出所、山腰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居民死亡殡葬证，证实庄吉平因患肝癌而死亡，庄佳雄、庄佳云、庄佳虹、庄志凤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何兴国的行为致庄吉平突发急病住院、病情加重以及其企业在经营等方面受影响存在因果关系。综上所述，庄佳雄、庄佳云、庄佳虹、庄志凤目前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何兴国对庄吉平实施侮辱行为且属情节严重，因此，庄佳雄、庄佳云、庄佳虹、庄志凤控诉何兴国犯侮辱罪的证据不足，控诉的罪名不能成立。自诉人的诉讼代理人提出被告人何兴国的行为已构成侮辱罪并要求依法追究被告人何兴国刑事责任的代理意见，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何兴国及其辩护人关于其行为不构成侮辱罪的辩解、辩护意见，理由成立，该院予以采纳。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何兴国无罪。
上诉人庄佳雄、庄佳云、庄佳虹、庄志凤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一）何兴国有明显的犯罪动机。原审法院查明认定海航豪庭北苑一区业主因”住改商”问题存在争议，被上诉人属于反对”住改商”的一派，被害人属于支持”住改商”一派。同时，本案的发生系由于何兴国将图片发至微信群，并在微信群里扬言要针对庄吉平。据此可知，何兴国有明显的犯罪动机。
（二）何兴国主观上具有明显故意，且客观上实施了在多数人面前公然对庄吉平进行嘲笑、辱骂，严重侵害了其的人格尊严，导致名誉受损，并造成严重后果。原审法院认为何兴国未发表侮辱性、攻击性言论”，仅存在部分言论不当行为，进而认定何兴国不存在煽动群成员对庄吉平进行人身攻击的行为，明显认定不清。本案客观事实为，庄吉平认为提示牌放置的位置妨碍通行，就处理了该提示牌。此后，何兴国从小区物业中心获取了庄吉平处理提示牌的视频截图，并将该截图发至海航豪庭北苑一区业主群中，要求进行指认，同时在微信群中何兴国本人运用”他敢做初一，我就敢做十五”、”既然你们对我下手了，别怪我不客气”、”兔子急了还咬人呢！阴的、阳的我随你玩”、”贼喊捉贼”等刺激性和煽动性的语言，煽动众多其他业主运用”光头强”、”干他”、”放熊猫咬他”（熊猫系该业主所养的狗）、”死老头”、”坏人”、”烂人”、”这小子头发都没了，两根骨头还敢跟我们斗”、”小人”等语言对庄吉平进行了激烈的言辞侮辱和攻击。根据《互联网群组信息服务管理规定》第九条第一款”互联网群组建立者、管理者应当履行群组管理责任，依据法律法规、用户协议和平台公约，规范群组网络行为和信息发布，构建文明有序的网络群体空间”之规定，何兴国作为群主对该群负有监管职责，其不但没有制止群成员发表违法的侮辱性言论，还恶意的从中挑唆、煽动，应当对群成员发表的相关言论承担法律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何兴国不具有煽动他人侮辱被害人的主观故意，且不存在唆使、怂恿其他业主辱骂庄吉平的行为，明显认定错误。
（三）何兴国的教唆和辱骂行为与庄吉平的病情恶化存在因果关系，且对庄吉平的企业经营造成一定影响。由于何兴国公然威胁、侮辱行为的刺激，导致庄吉平癌症突然复发住院，庄吉平的人格尊严权、生命健康权均受到了严重侵害。同时，庄吉平住院期间，因何兴国侮辱行为的影响及传播，导致庄吉平及其所经营的企业社会认可度和诚信度严重下降，备受供货商和客户质疑，非常明显地阻碍了庄吉平所经营企业的正常经营，这也导致被害人病情加重，最终不幸病故。据此可知，何兴国的教唆和辱骂行为造成被害人的生理及心理均饱受压力和摧残，是引发庄吉平病情急剧严重恶化的重要原因之一。因此，何兴国的行为属于采用言语方式公然侮辱庄吉平，并造成情节严重的法律后果，符合侮辱罪的客观构成要件。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何兴国的教唆和辱骂行为与庄吉平的病情不存在因果关系，且也未影响其企业经营，明显属事实认定错误。
综上，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已证明何兴国的行为完全符合侮辱罪的犯罪构成，依法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不构成侮辱罪，属事实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何兴国犯侮辱罪，并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或依法裁定撤销（2017）琼0108刑初287号刑事判决，发回重审。
原审被告人何兴国辩称，本案不存在犯罪事实，不构成侮辱罪。一、侮辱罪客观上表现为使用暴力或者其他方法，公然败坏他人名誉。本案中，何兴国客观上没有使用暴力方法败坏庄吉平名誉的侮辱行为，也没有公然侮辱、诋毁庄吉平的行为。从在案证据反映，何兴国与庄吉平未曾谋面过，更无私人冲突。何兴国作为热心的业主，在维护小区的正当秩序中发现有人毁坏了提示牌，在群里确认此人是否是业主。在此过程中，何兴国从始自终都没有过任何的侮辱性语言，从上诉人提供的微信截图中正好可以证明，即便是上诉人发表过”他敢做初一，我就敢做十五”的言论，这些言论并没有针对的具体对象，仅仅是对事不是人，仅针对破坏小区易拉宝的行为。从该群的微信留言，可以证实何兴国主观上没有使庄吉平的名誉受到破坏的故意，客观上也没有公然败坏他人名义的行为，更没有煽动其他人向庄吉平进行了言辞侮辱的行为。
二、侮辱罪主观上只能是直接故意。行为人明知自己的侮辱行为会造成败坏他人名誉的危害结果，并希望这种结果的发生，行为人的目的是为了败坏他人名誉。本案中，先是庄吉平破坏了公共的设施，何兴国是为了维护小区的秩序在微信群中陈述了事实。开始也不清楚破坏者是谁，并不认识庄吉平，也无私人恩怨。因此，何兴国不可能具有直接故意去败坏他人名义的动机，更谈不上具有公然在微信群里侮辱自诉人的行为。故何兴国的行为连民事上的侵权行为都不存在，更不能构成刑法上的侮辱罪。
三、何兴国没有煽动群成员对庄吉平进行人身攻击，庄吉平的住院病情加重等是由于其患上了肝癌与本案并无因果关系。
四、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确实、充分、事实清楚，证据之间不具有内在的联系，未能共同指向待证事实，不能成为定案的依据。
根据法律规定，只有情节严重的侮辱行为才构成侮辱罪。本案中，何兴国主观上没有直接故意，客观上没有败坏他人名义的侮辱行为，更没有手段恶劣，后果严重的情节，故何兴国行为不构成侮辱罪。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二审期间，上诉人庄佳雄、庄佳云、庄佳虹、庄志凤没有提出新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对原审判决中认定的事实和采纳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何兴国是否触犯刑法规定的侮辱罪，关键在于其实施的行为是否符合该罪的构成要件。上诉人认为何兴国故意将庄吉平的图片发到微信群中，并用挑衅、煽动的语言，意在唆使他人侮辱庄吉平，存在主观上的故意。同时，何兴国采用言语的方式在群里公然对庄吉平进行嘲笑、辱骂，客观上实施了侮辱的行为。经查，何兴国将庄吉平处置易拉宝（提示牌）的截图发到微信群，是要求群里业主帮助核查该人是否为小区业主，并没有直接对庄吉平进行侮辱，虽然因何兴国在微信群中发布庄吉平的截图，导致群里其他业主亦发表了”光头强”、”干他”、”放熊猫咬他”（熊猫系该业主所养的狗）、”死老头”、”坏人”、”烂人”等语言，也仅是可能构成间接故意或过失，无法确定何兴国具有直接故意侮辱庄吉平的目的。而何兴国在微信群所发表了”他敢做初一，我就敢做十五”、”贼喊捉贼”等言语，从内容上看并没有明显诋毁庄吉平人格、破坏其名誉的意思。由于庄吉平是因癌症住院并导致死亡，上诉人无法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庄吉平的病情加重、企业经营出现困境是因何兴国的行为造成，也就无法认定何兴国的行为属于刑法上规定的情节严重。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何兴国犯有侮辱罪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至于何兴国的行为以及作为群主对群里其他人员所发表的言语是否应承担其他法律责任，关于小区”住改商”等问题可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解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处理结果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伍卓斌
审判员陈杨丽
审判员刘大海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四日
书记员ＸＸ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