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6民终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军志，男，1956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枣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运保，湖北鸣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凤，女，1968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枣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小溪，男，1995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枣阳市。
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世斌，湖北胜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现名，男，1952年9月1日出生，汉族，村民，住湖北省枣阳市。
上诉人杨军志因与被上诉人张小凤、杨小溪、孟现名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枣阳市人民法院（2017）鄂0683民初1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军志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枣阳市人民法院（2017）鄂0683民初1542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上诉人与孟现名系承揽合同关系错误。孟现名对上诉人对施工人员按点工即每人每天100元计酬，施工材料由孟现名自购。因上诉人将自购的脚手架出租，上诉人向每位施工人员提取10租赁费用，除此之外上诉人与其他工人同工同酬，整个施工现场均由孟现名安排指挥。2.孟现名雇请无相应施工资质的人员改造房屋，自身存在过错，施工过程中未尽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职责，应当对受害人承担赔偿责任。3.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杨某死亡赔偿金错误。杨某生前经常居住地在农村，主要收入来源于农业耕种，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
张小凤、杨小溪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孟现名辩称：本人按照100元/人/天将房屋屋顶的工程包给杨军志，死者杨某在杨军志手下干活，杨军志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张小凤、杨小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杨军志、孟现名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541020元、丧葬费2366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共计59468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孟现名因自建的二层房屋屋顶需要修缮换瓦，遂与杨军志口头协商，将换瓦以单包工形式交由杨军志完成，由孟现名按每人每天100元向杨军志支付报酬。杨军志在抽取其设备费用后再按大小工分别给大工每天90元,小工每天80元的报酬。杨军志在接下该工程后，又雇请杨某等人开始施工。2017年3月9日18时许，杨某站在脚手架上往房子排瓦过程中不慎从脚手架上摔至水泥地上，致杨某当场昏迷。事故发生后杨军志先将杨某送往鹿头镇××村卫生室救治，在鹿头镇××村卫生室救治中，枣阳市120急救车赶到，杨军志与尚加明一起随120急救车将杨某送往枣阳市泰兴医院救治，杨某在枣阳市泰兴医院检查治疗时，杨军志支付医疗费用1516元，后转往枣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治，杨某在枣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过程中因抢救无效死亡，杨军志支付医疗费用2945.29元。杨某死亡后从医院往回送时，杨军志支付车费、纸钱等费用共计1100元。2017年3月12日，杨军志给付张小凤、杨小溪现金30000元,2017年3月15日，杨军志给付杨兆国现金30000元，合计60000元。杨某救治过程中，孟现名向杨军志支付2000元，由杨军志用于支付杨某的医疗费用。杨某死亡后，孟现名到杨某家看望时给其家人200元。
原审另查明，杨某与张小凤于1994年9月13日登记结婚，婚后于1995年4月16日生育一子，取名杨小溪。2013年3月，杨某、张小凤共同分期付款购买了位于枣阳市民族路××虹××花园商品房××套，合同编号：1—811，合同备案号:ZY13000741。房屋购买后，杨某分别交纳了2013年7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一年物业管理费2589元，2014年7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一年物业管理费1440元，2015年7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一年物业管理费1533元。
一审法院认为，孟现名将其农村二层房屋换瓦工程以单包工的形式交由杨军志负责完成,杨军志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工作，并向孟现名交付劳动成果，孟现名按约定给付报酬，双方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孟现名作为定做人，在此次事故中没有过错，且法律也没有明文规定农村二层房屋换瓦工程要求承揽人须办理相应资质，所以孟现名不存在选任过失之责，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杨军志在承接房屋换瓦工程后又雇请杨某等人施工，杨某在排瓦过程中不慎从脚手架上摔下死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杨军志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对杨某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杨某在施工时没有采取相应的防护措施，未尽到一定的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亦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双方的过错大小，酌定杨军志承担责任的比例为70%，杨某承担的责任比例为30%。张小凤、杨小溪要求参照2016年度赔偿标准计算赔偿数额。一审法院依法核定张小凤、杨小溪因杨某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金额如下：一、死亡赔偿金541020元（27051元/年×20年＝541020元）。杨某身前户籍所在地虽然在枣阳市××组，但其与妻子张小凤于2013年3月4月分期付款在枣阳市民族路59号虹景花园购买商品房一套，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其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二、丧葬费23660元（47320元/年÷2＝23660元）；三、精神抚慰金10000元，张小凤、杨小溪请求赔偿精神抚慰金30000元，因该起事故致杨某死亡，给其精神上造成了一定的痛苦和伤害，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支持10000元。上述损失合计574680元，由杨军志按责任比例70%赔偿张小凤、杨小溪402276元（574680元×70%＝402276元），扣除杨军志已支付的60000元，杨军志仍应赔偿342276元。剩余损失由张小凤、杨小溪自行承担。故张小凤、杨小溪要求杨军志赔偿合法有理，予以支持，但其请求数额超出法律规定范围的部分，不予保护。杨军志辩称之理由显与法相悖，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杨军志赔偿张小凤、杨小溪各项损失共计342276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二、驳回张小凤、杨小溪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73元，由杨军志负担2000元，张小凤、杨小溪负担1273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中，杨军志主张杨某生前居住在农村，主要收入来源于农业劳动，向本院提供了两份证据。证据一：杨军志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向枣阳市鹿头镇尚庄村6组两村民作的调查笔录。证据二：枣阳市鹿头镇农村经济经营管理站出具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和2016年度耕地补贴资金分配明细表。经质证，张小凤、杨小溪认为证据一形式不合法，不予认可；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该耕地已转由他人耕种，故两份证据不能证实杨军志的主张。孟现名陈述其与杨某不在同村，不了解是否为农村居民，是否有耕地。本院认为，杨军志提供的调查笔录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故该证据不符合形式要件，本院不予采信。各方当事人对杨军志提供的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针对上诉人杨军志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受害人杨某与杨军志、孟现名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孟现名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二、杨某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和杨军志及其他施工人员向公安机关陈述的笔录可以认定，孟现名需要修缮屋顶，杨军志以自有的设备，自行召集、确定施工人员，安排施工人员为孟现名完成修缮工作，杨军志不参与本案施工，其从孟现名支付的修缮费用中按人头和大小工种提取一定的费用，之后向施工人员发放报酬。结合杨军志事发后向当地公安机关陈述“我是老板，杨某是我手下的工人，今年跟着我做活，我哪有活干他都跟着我一起干活”的内容，一审认定杨某与杨军志系雇佣关系、杨军志与孟现名系承揽关系符合本案实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杨军志作为雇主对杨某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上述司法解释明确规定雇主应具备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虽然本案不需要相关建筑施工资质，但杨军志未向施工人员提供安全设施，不具备安全施工条件，孟现名选择杨军志完成修缮工作存在选任过错，孟现名应与杨军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认定孟现名不存在选任过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杨军志主张其与其他施工人员同工同酬未获取额外报酬、与孟现名不存在承揽关系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其上诉主张孟现名存在选任过错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张小凤、杨小溪一审提供的购房合同、物业管理费交纳凭证等可以证实杨某生前居住在城镇，虽然杨军志提供了杨某生前承包耕地的相关证据，但该证据载明耕地合同实测面积共1.98亩，即使耕地由杨某生前家庭耕种，耕地收入也不足以作为其主要收入来源，且本案事故发生时杨某亦通过非农业劳动获得收入，故一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杨某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上诉人杨军志主张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杨某死亡赔偿金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二审予以纠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㈡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枣阳市人民法院（2017）鄂0683民初1542号民事判决；
二、杨军志赔偿张小凤、杨小溪各项损失共计342276元，孟现名与杨军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驳回张小凤、杨小溪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给付金钱义务于判决后十日内履行。逾期未履行，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73元，由杨军志承担1000元，孟现名承担1000元，张小凤、杨小溪承担12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39元，由杨军志承担1170元，孟现名承担116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勇
审判员 柳莉
审判员 江涛
二〇一八年五月四日
书记员 徐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