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1民终13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普邦园林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法定代表人：曾伟雄，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红华，广东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惠平，广东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庄小鹏，男，1990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泰县。上诉人广州普邦园林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庄小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民终12185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普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庄小鹏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庄小鹏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普邦公司认可一审法院归纳的本案的争议焦点，即应该依据哪份合同结算涉案货款。一审判决认定“庄小鹏提交的第二份合同系普邦公司杨永民代表普邦公司与庄小鹏签订，也系普邦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据第二份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见判决书第8页倒数第三行)，普邦公司认为该认定是完全错误的，因为：1.第二份合同只有复印件，没有原件可供核对，也没有其他证据可以辅助证明，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退一步说，即便一审法院认为第二份合同合法有效，但在签约双方并无约定第二份合同取代第一份合同、第一份合同不再执行情况下，两份合同并存而供货数量与第一份合同吻合，一审法院不能认定必须按照第二份合同结算。具体分析如下：(1)庄小鹏均不能提供两份合同的原件并解释了原因(见判决书第4页第二段)，姑且勿论其解释是否合理、真实，庄小鹏不同意接收第一份合同不能产生第一份合同失效、解除的法律后果，作为有独立民事行为能力的个体，庄小鹏理应预见到有其签名的第一份合同在签约双方未作出解除前对其仍然有约束力。因此，法院不能忽略第一份合同真实、合法存在。在第二份合同没有原件、普邦公司承认第一份合同否认第二份合同、供货量与第一份合同吻合与第二份合同不吻合情况下，第一份合同的证据效力应该优于第二份合同。(2)退一步，姑且勿论第二份合同上杨永民的签名是否真实，即使真实，请注意除了合同第三页有杨永民签名外，其他合同页均无杨永民的签名，因此无论如何均不能排除“无签名页”被替换的可能，即第二份合同存在被伪造的可能，其中最有可能被伪造的无疑就是合同价格页(即第1页、最后一页)。(3)一审判决认为根据庄小鹏补充提交的日期为2014年11月20日、2014年11月27日的电子邮件及附件，可以印证第二份合同的存在，对此普邦公司认为：第一，庄小鹏无法证明2014年11月20日电子邮件的收件人、2014年11月27日电子邮件的发件人就是杨永民，这两封电子邮件与本案是否具有关联性存疑；第二，对比2014年11月27日电子邮件的附件《石材表》与第二份合同的《材料清单》可以清楚看到，两者在货物规格、数量上有很大的出入(例如《石材表》规格为“500*500*50”的数量为435块，而《材料清单》的数量为140块，《石材表》规格为“450*500*50”的数量为300块，而《材料清单》中根本没有包含这一规格的产品)，可见2014年11月27日电子邮件的内容与第二份合同完全是两笔不同的交易，彼此没有关联性，因此电子邮件不能作为第二份合同签订的辅助证据。(4)需要特别提醒注意的是，普邦公司与庄小鹏之间并非只有一次交易，双方之间经常有合作，交易物都是规格类型相似的石材，因此不同次的交易文件很容易混淆，恳请二审法院对此给予充分的注意。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明确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四)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的规定，普邦公司认为在第二份合同存在诸多疑点情况下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庄小鹏实际交付的货物规格、数量与第二份合同的《材料清单》明显不一致而与第一份合同一致，将庄小鹏交付的货物当作履行第二份合同，是缺乏证据支持的。从庄小鹏提交的证据三可以看到，涉案已交付的货物涉及六个规格品种，而第二份合同订明的规格品种只有四个，缺少了两个规格品种，这两个规格品格的合计数量为20块，可见庄小鹏实际交付的货物规格、数量与第二份合同的《材料清单》明显不一致。对于庄小鹏提供的《补货单》，一审判决已查明该《补货单》仅有复印件，并且补货单上所列的石材规格与实际供货规格也不符，普邦公司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复印件《补货单》依法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即不能作为认定第二份合同项下货物清单已发生修改和变更的依据。此外，按常理如果购买方要求补货的，销售方必定要求追加货款，在原合同未约定补货规格对应单价的情况下，双方应当重新协商约定补货单价，而庄小鹏却未要求追加货款，这明显不符合常理，也进一步说明了《补货单》与第二份合同是根本没有任何关联的。（三）一审判决认定杨永民签署第二份合同构成表见代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表见代理的法律构成要件之一是相对人必须是善意的，即相对人不知道代理人没有代理权，本案中庄小鹏与普邦公司此前有多次合作经验，对于谁有权代表普邦公司签约应当是知晓的，但其却未遵守该等合作惯例，因此其行为根本不属于善意，本案不应当适用表见代理的法律规定。普邦公司的工地遍布全国、乃至国外，作为风控措施之一就是合同格式文本中规定“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涉案两份合同虽约定杨永民是普邦公司的材料负责人但并无授予签约权。所以法院在考虑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同时，不能忽略第一、二份合同均约定“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四）普邦公司对第二份合同并不知情，也完全没有必要按照如此高的单价（每平方米1060元）签署第二份合同。本案的事实情况是普邦公司的分公司负责人陈燕安与庄小鹏签订了第一份合同后，普邦公司认为合同订立的单价过高，故此要求陈燕安重新与庄小鹏协商降低单价，庄小鹏应允，但因负责人工作疏忽未要求庄小鹏在合同修改处签名确认，之后庄小鹏按约定完成供货，普邦公司确定结算价为248575元，庄小鹏对此并无异议，并委托其哥哥在《工程预(结)算表》上签字确认，在领取结算款时，庄小鹏签署的《收据》上也写明是“石材结算款”，并且自2016年2月3日收妥结算款后至2017年6月7日提起诉讼这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内，庄小鹏从未就货款金额问题向普邦公司提出任何异议，可以印证普邦公司所言非虚。普邦公司判断，导致庄小鹏起诉的原因应该是普邦公司在第一份合同之后没再向庄小鹏进货，招致庄小鹏不满，故此才利用普邦公司第一份合同的漏洞起诉。普邦公司对第二份合同并不知情，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执行该份合同属于普邦公司本意：在有第一份合同未履行的情况下，普邦公司完全没有必要舍弃第一份合同每平方米350元(或者750元)的单价不采用，反而去签订、履行第二份单价高达每平方米1060元的合同。综上所述，普邦公司认为庄小鹏的所谓证据链是疑点重重的，其证据的证明力完全不能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标准，恳请二审法院严格遵循证据效力的审核认定规则，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庄小鹏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庄小鹏辩称：1.第二份合同是有证据可以证明的。2.第一份合同被恶意涂改后应该用第二份合同。3.上诉状第二页的第一条，我方认为第二份合同与第一份合同的供货量是吻合的，第二条我方认为第一份合同与第二份合同都签署的页面都是一样的，而且邮件来往可以证明价格是真实的。4.第三页第三条，我方可以证明2014年11月20日和11月27日的电子邮件发件人就是杨永民，历年来的邮件来往可以证明。5.石材表和清单有出入，两份合同的第一大点的第二小点和第四小点，足以证明石材表与材料清单有出入是正常的，如果普邦公司说2014年11月27日的电子邮件内容和第二份合同完全是两笔不同的交易，那么请普邦公司出示这笔交易的证据。6.第四页，普邦公司提出的缺少两个规格品种，补货单可以证明。7.关于补货单为什么只有复印件，是因为普邦公司拍照然后发邮件给我的；12月8日拍照发送的邮件。8.我方并没有放弃追加补货货款，只是普邦公司每次都没有给出明确的说法，在材料清单中补货规格和数量证明我方没有放弃追加补货货款。9.第五页，普邦公司提出双方盖章之日起生效，我方与普邦公司一个在海口一个在广州，我方当然只认海口当地人杨永民签字。10.第五页的第四条，普邦公司声称我方委托他人在工程与工程结算表上签字，请普邦公司提供证明。11.第六页，普邦公司一直不承认第二份合同的存在，但在普邦公司的所谓的委托书上，我方委托他人签字的书上却有第二份合同的总价。被上诉人庄小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普邦公司向庄小鹏支付货款492275元；2.普邦公司向庄小鹏支付利息损失90115元（以492275元为基数，从2016年2月3日起计至2017年6月7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3.本案诉讼费用由普邦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合同签订情况。庄小鹏持日期分别为2014年10月9日、2014年11月28日，合同顺序号分别为YSCL-0021137（以下简称第一份合同）、YSCL-0021133号（以下简称第二份合同）的《海口司马坡岛项目单次采购合同（园建、水电）》及对应的合同附件复印件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普邦公司清偿货款492275元。上述两份合同均载明普邦公司就其在海南的司马坡岛项目施工需要向庄小鹏采购石材，但两份合同内容（包括附件）中除了合同总价、单价、交货日期、合同落款外，其他内容均一致。其中第一份合同中修改前的货物单价为750元/平米，合同总价为532357.50元，交货日期为2014年11月30日前；修改后的合同单价为350元/平米，合同总价为248575元，庄小鹏提交的第一份合同的上述修改处未加盖任何印章及庄小鹏签名，而普邦公司提交的第一份合同也仅在该合同第一页的合同金额修改处加盖了普邦公司的印章。第二份合同货物单价为1060元/平米，合同总价为740675元，交货日期为2014年12月31日前。两份合同均载明普邦公司的材料负责人为“杨永民”，庄小鹏材料负责人为“庄小鹏”。两份合同也均载明付款方式为货到付款，乙方（庄小鹏）按甲方（普邦公司）要求质量、数量、地点、时间供应至甲方现场并办理验收手续后30日内，乙方将甲方签名确认的收货单据交甲方财务部门办理结算手续，甲方经审核后于30日内向乙方支付合同价款，乙方不在规定时间内提交完整结算资料，甲方可根据自身工作安排调整结算时间和付款时间。另外，两份合同的后附材料清单中均在名称一栏载明“珍珠白凹凸面”，规格、数量方面，第一份合同的后附材料清单比第二份合同后附材料清单多出了规格“700×625×50，8块”“900×700×50，12块”的内容，其他数量、规格均一致。庄小鹏表示，之所以未能提供上述两份合同的原件，系因为庄小鹏与普邦公司在海南项目的工作人员杨永民、陈燕安在第一份合同上签名后，普邦公司在海南项目的工作人员将第一份合同寄回广州盖章后交回庄小鹏时，庄小鹏发现合同金额被修改，就不同意接收合同，普邦公司工作人员就收回第一份合同，后普邦公司海南的项目急于要货，双方就重新协商、报价和签订合同，于是就有了第二份合同，由于交货期限较短，庄小鹏要求增加人工费用，故第二份合同的货物单价是1060元/平米，合同总价为740675元，均高于第一份合同的单价及总价，但第二份合同漏列了规格“700×625×50，8块”“900×700×50，12块”的内容，普邦公司又向庄小鹏发送补货单，要求庄小鹏补交上述规格的货物，庄小鹏也补交了上述货物，普邦公司2014年12月30日出具的收料单上也有记载；庄小鹏与普邦公司的工作人员杨永民在第二份合同上签名后，普邦公司在海南项目的负责人就将第二份合同也寄回广州盖章，之后普邦公司就未再将第二份合同交付庄小鹏，故庄小鹏也仅有第二份合同的复印件；在第二份合同寄回广州盖章过程中，因普邦公司工期紧，庄小鹏就将货物送到普邦公司工地。有关双方协商签订第二份合同的情况，庄小鹏提交了日期为2014年11月20日、2014年11月27日的电子邮件打印件及附件“海口司马坡项目石材表”电子邮件，并当庭出示其手机中的邮件来往记录，两封邮件的附件均为“司马坡岛珍珠白下单石材报价”。上述邮件的附件中所载明的货物名称、层面、规格、数量方面除了规格为“500×500×50”中的数量435块多于第二份合同中的对应规格140块，规格为“450×500×50”数量为300块未在第二份合同的附件中体现外，其他的规格、数量方面均与第二份合同中对应货物的规格、数量一致。庄小鹏表示，2014年11月20日的电子邮件是由庄小鹏通过其“谢/love牛/”通过156009701QQ邮箱”向普邦公司的工作人员杨永民即“普邦采购杨”发送，2014年11月27日电子邮件是普邦公司的采购员杨永民即“普邦采购杨”向庄小鹏发送。关于补货，庄小鹏提交了2014年12月7日的补货单复印件，该补货单上注明的材料名称为珍珠白，面质为凹凸，规格为700×625×40，900×700×40，数量分别为8块、20块，并有“补货”“发杨工”等字样，且有“陈燕安”“胡诚斌”的签名，并表示虽然普邦公司发送的补货单规格载明是40，但庄小鹏向普邦公司交付的石材规格为50，庄小鹏开具并由普邦公司工作人员签收的送货单及普邦公司出具的收料单中记载的规格均为50。普邦公司对庄小鹏提交的两份涉案合同及补货单、电子邮件来往记录质证后表示：对第一份合同予以确认，但合同价格双方实际上已协商修改，只是未要求庄小鹏签名，故应该按照第一份合同修改后的金额结算货款，普邦公司也是按照第一份合同中修改后的金额248575元于2016年2月3日向庄小鹏支付全部货款248400元，不存在拖欠庄小鹏货款的行为；关于双方签订涉案合同的过程，确实是先由普邦公司海南分公司的工作人员与庄小鹏签名后，普邦公司海南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再将合同寄回广州盖章，盖章后再交付庄小鹏，在第一份合同中签名的杨永民、陈燕安均系普邦公司在海南项目的工作人员，其中陈燕安系海南项目的负责人，杨永民系助理；对于第二份合同，不确认其真实性，因普邦公司并未在该份合同上加盖印章，也不确认是否是普邦公司的工作人员杨永民所签，且普邦公司也未授权杨永民与庄小鹏签订第二份合同，普邦公司也从未见过该份合同；从合同附件清单看，两份合同约定的货物规格不同，故两份合同应当是不同的合同，也不排除第二份合同是伪造的；补货单没有原件核对，经核实陈燕安也未在该单据上签名，胡诚斌也不是普邦公司的工作人员；对电子邮件也不予确认。庄小鹏不同意普邦公司的上述陈述，坚持表示其是依据第二份合同向普邦公司交付货物，也应该以第二份合同为依据结算货款，且第二份合同后附材料清单加上最后补交的货物，与第一份合同的货物实际一致。庄小鹏为证明普邦公司处也有第二份合同，还提交了其与“普邦毛工”的电子来往记录，其中一份电子来往记录的图片上载明总价为“740675元”，且该份图片上右下方注明“同意按每平方叁佰伍拾元正结讫-陈燕安2015.7.21。”普邦公司也不确认该份电子邮件。二、合同履行情况庄小鹏提交了日期分别为2014年12月22日、同年12月30日有普邦公司工作人员签名的送货单及普邦公司于2014年12月30日出具的收料单，证明庄小鹏按照第二份合同约定的内容向普邦公司交付完毕全部货物。普邦公司出具的收料单载明供应商为庄小鹏，项目名称为海南司马坡岛项目，名称一栏载明“珍珠白凹凸面”，规格及对应数量一栏载明“900×500×50，920”“625×500×50，620”“500×500×50，140”“800×500×50，140”“700×625×50，8”“900×700×50，12”，且该单上也有杨永民的签名。普邦公司对庄小鹏提交的上述送货单及收料单均无异议，确认收到庄小鹏交付的上述货物，也用于涉案项目工程。普邦公司于2016年2月3日向庄小鹏支付货款248400元，庄小鹏确认收到该款项，但表示依据第二份合同，扣除庄小鹏已支付的货款248400元，普邦公司仍尚欠货款492275元未付。三、涉案其他问题关于第二份合同中杨永民签名是否是其本人所签，经一审法院释明，普邦公司仍不予明确是否是杨永民本人所签，也不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推定第二份合同中“杨永民”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普邦公司除了提交第一份修改后的合同及关于内部审批支付庄小鹏248400元货款的证据外，未提交其他反驳庄小鹏诉讼请求的证据。另外，普邦公司还提交了2015年7月21日的《园建工程供应商供应石材工程预（结）算表》，拟证明庄小鹏同意按照第一份合同修改后的合同金额结算货款。庄小鹏表示，普邦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中的“庄小鹏”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如普邦公司坚持认为系庄小鹏所签，则庄小鹏申请对上述签名进行笔迹鉴定。之后，普邦公司表示，其提交的上述文件中的“庄小鹏”签名确实不是庄小鹏本人所签。鉴于上述事实，普邦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中有关“庄小鹏”签名的笔迹无须再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为：庄小鹏、普邦公司对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涉案货物的交付及接收、普邦公司已支付货款248400元的事实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庭审查明事实可知，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依据哪份合同结算涉案货款，一审法院对此评析如下：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同理，合同的变更也应当经过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本案中，普邦公司辩解第一份合同中有关价款的修改系与庄小鹏协商一致的结果，但在其提交的第一份合同及对应附件的合同价款修改处并未有庄小鹏签章，庄小鹏也不认可第一份合同中修改后的价格。普邦公司也未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第一份合同的修改系与庄小鹏协商一致的结果，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第一份合同及附件中有关合同价款的修改系普邦公司的单方修改，对庄小鹏不具有拘束力。关于第二份合同的效力。普邦公司确认庄小鹏提交的第二份合同文本系其合同文本，也确认合同签订流程系先由其在海南项目的工作人员与庄小鹏分别在合同上签名，然后将合同寄回广州盖章，盖完章后再寄回海南交付庄小鹏。现普邦公司不否认第二份合同中杨永民签名的真实性，也确认杨永民系其在海南项目的工作人员，且普邦公司也在2014年12月22日、同年12月30日收取了庄小鹏交付的货物，与第二份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相符，杨永民也在收料单上签名。综合庄小鹏提交的有关签订第二份合同及交付货物的相关证据，普邦公司出具的收料单所载明的收货情况可知，庄小鹏陈述的有关第二份合同签订、交货的事实均与庄小鹏提交的证据所反映的内容相符。虽庄小鹏提交的部分证据系复印件，但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故一审法院对庄小鹏提交的有关第二份合同签订、交货的证据均予以采信。虽普邦公司否认庄小鹏提交的部分证据，但未提交充分的证据反驳，故一审法院认定庄小鹏提交的第二份合同系普邦公司杨永民代表普邦公司与庄小鹏签订，也系普邦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据第二份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现普邦公司确认其已向庄小鹏支付货款248400元，故庄小鹏主张普邦公司支付尚欠货款492275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庄小鹏要求普邦公司赔偿利息损失的主张。根据双方确认的收料单可知，普邦公司已于2014年12月30日收到庄小鹏交付的全部货物。第二份合同第六条约定的付款方式为货到付款，但庄小鹏应提交结算资料，双方办理结算手续，普邦公司经审核后30日内向庄小鹏支付货款。从普邦公司提交的有关支付本案货款的内部请款审批证据来看，庄小鹏也履行提交结算资料及办理结算手续的义务，且普邦公司已于2016年2月3日向庄小鹏支付货款248400元，足以说明庄小鹏已在普邦公司支付部分欠款的30天前已完成提交结算资料的义务，但普邦公司仍尚欠货款492275元，故庄小鹏主张从2016年2月3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至2017年6月7日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普邦公司向庄小鹏支付货款492275元；二、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普邦公司向庄小鹏支付利息（以492275元为本金，从2016年2月3日起至2017年6月7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23元，由普邦公司负担。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关于签约的流程，普邦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称，庄小鹏提供的合同是普邦公司格式版本，合同是由庄小鹏与普邦公司海南分公司签的，分公司签完后再寄给广州总公司盖章，总公司盖章后再寄回给分公司，再给庄小鹏，涉案的合同必须由涉案的项目负责人陈燕安的签字普邦公司才会盖章的。此外，一审庭审中，普邦公司确认杨永民以前是其公司员工，是涉案项目的助理，但现在已经离职了，普邦公司无法核实第二份合同是否其与庄小鹏所签订。至于第二份合同的价格和单价是否已达成一致意见的问题，普邦公司在一审庭审中陈述认为双方并未达成一致意见，因为其并未在该合同上盖章，杨永民也没有普邦公司的授权，合同的内容与收料单内容不一致，且第二份合同的价格高于第一份合同，不排除第二份合同是伪造的，普邦公司从未见过该份合同。再查：二审庭审中，普邦公司称其与庄小鹏存在多年的交易往来，由其工地的负责人和庄小鹏通过电子邮件和电话、口头沟通询价、谈判，但是工地负责人初步协商的价格必须要通过总公司的最终审批，因为公司内部有完善的价格监控体系，因普邦公司的工地在国甚至海外都有分布，所以定价由总公司来定的。普邦公司在一审之所以否认庄小鹏提供的电子邮件的真实性是因为电子邮件是杨永民使用的邮箱，但是杨永民已经离开公司，所以普邦公司无法确认是否是只有杨永民一个人曾通过电子邮箱方式与庄小鹏使用电子邮箱谈判。因为普邦公司的工地是非常多，所以具体的洽谈施工地相关负责人来洽谈的，所以是否只有杨永民洽谈过，普邦公司确实不知道，但是作为风险的控制，普邦公司的合同都会约定必须是签字盖章才会生效，其二，第一份合同普邦公司是确认的，庄小鹏不愿意接受，都与第一份合同真实存在和有效执行不矛盾，不能以在第一份合同与第二份合同之间的邮件往来来否认第一份合同的存在以及履行。关于在第一份合同约定有交货时间的情况下，因交货具体时间是由工地负责人通知和安排的，因为作为普邦公司只会在大方面把控，具体工程进度都是由工地负责人运作的，庄小鹏的供货并未影响工地工程进度，所以普邦公司不知道上述的情况，普邦公司做的是园林，所以相关石材是辅助性材料，普邦公司并不是一个通常所指的工程建设单位而是园林设计施工的单位。又查：第一和第二份合同中均载有“普邦公司实际采购内容、数量以普邦公司验收后签收确认的收货单据为准”和“材料送货前，普邦公司有权变更订单数量而无需承担违约责任”的约定。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故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第一份合同是否仍对庄小鹏有法律的约束力；是否存在第二份合同，且该合同对普邦公司是否有法律约束力。对于争议焦点一，关于第一份合同是否仍对庄小鹏具有法律约束力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规定：“合同的内容由当事人约定，一般包括以下条款：…（五）价款或者报酬；…。”第三十条规定：“承诺的内容应当与要约的内容一致。受要约人对要约的内容作出实质性变更的，为新要约。有关合同标的、数量、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期限、履行地点和方式、违约责任和解决争议方法等的变更，是对要约内容的实质性变更。”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双方之间形成的是买卖合同关系，双方提供的第一份合同中均约定了明确的货物单价及总价款，因货物单价和总价款系买卖合同双方协商的重要内容之一，结合双方对签订合同流程的陈述，现普邦公司提供的第一份合同对货物单价及总价款进行了多处的手动修改，虽然普邦公司在修改处加盖了公章，但对货物单价及总价款的修改属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变更，普邦公司理应提供证据证实庄小鹏同意该单价和总价款的修改，但普邦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现庄小鹏既未在货物单价和总价款修改处签字确认，在诉讼中亦对该修改予以否认，故庄小鹏主张第一份合同对其不发生法律效力，理据充分，本院予以采纳。关于第二份合同是否存在及对普邦公司是否发生法律效力的问题。基于普邦公司关于签约流程的陈述，庄小鹏是否持有合同的原件取决于普邦公司是否已交付，现庄小鹏均未持有第一份合同和第二份合同原件，第二份合同是否真实存在，还需结合其他证据和案件情况来分析。首先，第一份合同约定的送货时间为2014年11月30日，普邦公司主张关于通知庄小鹏送货的情况，均系由工地进行的，且其主张庄小鹏提供的货物并不对涉案工程的工期产生影响，故普邦公司并不知道通知送货时间。对此，本院认为，对比庄小鹏提供的两份合同，均明确载明了供货时间，可见，供货时间与货物单价和总价款同样是双方重视且为必须协商的内容之一，现普邦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在第一份合同约定的送货时间前后曾通知庄小鹏送货，而庄小鹏提供的送货证据可见，其送货的时间（分别是2014年12月22日和12月30日）又与第二份合同约定的送货时间（2014年12月31日）吻合，故庄小鹏主张存在第二份合同的事实，符合常理。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双方均确认签订合同流程是先由庄小鹏签字后，由工地给普邦公司盖章后再给庄小鹏的。前后两份合同中均显示有“杨永民”的签名，普邦公司并无证据证实庄小鹏签订第二份合同存在恶意，且在第一份合同经手动修改货物单价、总价款而未经庄小鹏签字确认的情况下，庄小鹏有理由相信杨永民有权代表普邦公司与其再次对货物规格、货物单价、总价款、供货时间等进行重新的协商，现普邦公司确认杨永民曾为其员工，杨永民该代理行为有效，第二份合同对普邦公司产生法律约束力。至于普邦公司主张第二份合同的单价不合理的问题，因庄小鹏已解释称因双方在第一份合同签订过程中对单价修改并未协商一致、而因普邦公司所在项目急需材料，才签订第二份合同将单价提高，庄小鹏该陈述与前述第一份合同手动修改单价反映的事实相吻合，且亦符合常理，故对普邦公司以第二份合同单价提高来否认第二份合同的存在和效力，缺乏理据，本院不予采纳。此外，庄小鹏提供的送货单和收料单中所载货物规格和数量虽然少于第二份合同附表，但因前后两份合同中均载有“普邦公司实际采购内容、数量以普邦公司验收后签收确认的收货单据为准”和“材料送货前，普邦公司有权变更订单数量而无需承担违约责任”的约定，鉴于普邦公司确认涉案合同文本均是由其提供的，故第二份合同附表所载的材料规格和数量与最终送货单和收料单记载有不同，亦并不能因此否定第二份合同的存在。综上，基于前述分析，在双方对第一份合同的重要条款未能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庄小鹏向普邦公司进行了送货，结合双方对签约流程的陈述，庄小鹏是否持有第二份合同的原件取决于普邦公司，那么在第二份合同是否真实存在存疑的情况下，普邦公司有能力通知其员工杨永民到庭陈述案件事实，但其并未履行该举证义务，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此外，普邦公司二审庭审中陈述双方通过口头、电话、电子邮件方式协商合同内容等，但又以协商过程是由工地人员进行、故其不清楚相关情况为由未能提供双方协商合同内容过程往来邮件情况，现庄小鹏已提供了前后两份合同复印件，并提供相关电子邮件反映双方协商签订合同的情况，一审法院采信庄小鹏提供的第二份合同、且确认该合同已对普邦公司产生法律约束力，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故此，庄小鹏依据由杨永民签名的第二份合同、并在该合同约定的供货时间内向普邦公司工地送达第二份合同约定的货物和补充的货物，普邦公司应依据第二份合同的约定向庄小鹏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普邦公司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23元，由上诉人广州普邦园林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佩莹审判员  蔡粤海审判员  徐 艳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罗雅之祝茵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