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01行初44号
原告方才民。
委托代理人崔克海，北京泰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宁泽，北京泰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月坛南街38号。
法定代表人徐绍史，主任。
委托代理人吕立秋，北京观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楚琪,男，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工作人员。
第三人中国铁路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10号。
法定代表人盛光祖，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文宪，男，中国铁路总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张森，男，中国铁路总公司职员。
原告方才民不服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以下简称国家发改委)作出的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及行政复议决定，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6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院向被告国家发改委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本院通知与被诉告知书存在利害关系的中国铁路总公司（以下简称中铁总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于2016年4月19日、6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方才民的委托代理人周宁泽和崔克海，被告国家发改委的委托代理人吕立秋和楚琪，第三人中铁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文宪和张森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6月25日，国家发改委针对方才民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作出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以下简称被诉告知书)，该告知书主要内容如下：“方才民，您提出的‘关于杭黄铁路项目的项目批准文件’政府信息公开申请收悉。经研究，现答复如下：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以下简称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项规定，现将《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新建杭州至黄山铁路项目建议书的批复》（发改基础[2010]1592号，以下简称第1592号批复）、《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新建杭州至黄山铁路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发改基础[2014]132号，以下简称第132号批复）内容提供给您。二、关于项目预可行性研究报告（建议书，以下简称预可研报告）、可行性研究报告（以下简称可研报告），因该政府信息涉及商业秘密，根据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三条的规定，经征求中铁总公司意见，其不同意公开，故依法不予公开。三、我委没有制作或保存初步设计方案及其批复，根据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三项规定，我们无法提供该信息。”该告知书附有第1592号批复和第132号批复。原告方才民针对被诉告知书向被告国家发改委申请行政复议，2015年9月30日，被告作出发改复决字[2015]111号行政复议决定（以下简称被诉复议决定），维持了被诉告知书。
原告方才民诉称：1.国家发改委作出的被诉告知书，没有信息答复主体、文号，违反《党政机关公文工作条例》的规定；2.国家发改委向原告公开的第1592号批复和第132号批复，没有文件批文信息，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公信力，违背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的立法本意；3.原告申请公开的预可研报告和可研报告不涉及商业秘密，国家发改委以涉及商业秘密为由不予公开错误，即使涉及商业秘密，也应当区分处理；4.国家发改委未按照原告要求公开的形式向原告提供纸质信息，不符合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的规定；5.国家发改委没有采用书面方式向第三方征求意见，违反了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的规定，且涉案建设项目建设主体应当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运输部，而非中铁总公司；6.根据《国务院关于投资体制改革的决定》第三条第（四）项的规定，国家发改委对初步设计方案具有审查职责，其应当获取、保存了初步设计方案；7、国家发改委作出的被诉复议决定维持被诉告知书错误，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方才民请求法院判决:1.撤销被诉告知书及被诉复议决定；2.判令被告重新作出答复。
在举证期限内，方才民向本院提交了信息公开申请表及快递回单，证明申请公开的事实及申请的信息。
被告国家发改委辩称:1.国家发改委作出的被诉告知书和被诉复议决定符合法定职权和程序，证据确凿，适用法律和依据正确，并无不当；2.预可研报告和可研报告涉及商业秘密，不具有可区分处理的可能性；3、关于初步设计方案问题，《国务院关于投资体制改革的决定》第三条第（四）项没有明确规定国家发改委是审查初步设计方案的主体，且在该决定实施后，相关部门制定了其他规定，国家发改委不审批建设铁路的初步设计方案,因此国家发改委没有制作、保存初步设计方案及批复。国家发改委请求法院判决驳回方才民的诉讼请求。
国家发改委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信息公开申请材料及邮寄材料，证明信息公开申请内容及时间；2.信息公开处理单及回函，证明被告收到申请后进行查找及分析认定工作，确定商业秘密的过程；3.第1592号批复和第132号批复，证明原告申请两个批复的内容已经在告知书中进行公开；4.预可研报告、可研报告、《新建铁路杭州至黄山铁路修改可行性研究》（该证据因涉及商业秘密，故未进行证据交换和当庭质证），证明该证据属于商业秘密，且无法区分处理；5.电话记录单，证明被告对商业秘密问题征求意见；6.邮件登记簿，7.邮件查询单，证明被告向原告送达被诉告知书的时间；8.行政复议申请书及证据材料，9.邮单及查询处理，10.行政复议收案登记表，证据8至10证明被告收到行政复议申请书及材料的时间；11.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及送达回证，证明被告办公厅收到和转送行政复议申请书及材料的时间；12.行政复议答复材料，证明原承办机构提交答复材料；13.行政复议决定书送达材料，证明送达的时间。国家发改委提交的法律依据包括:政府信息公开条例、《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行政复议实施办法》。
第三人中铁总公司述称：1.预可研报告、可研报告涉及编制单位的知识产权、高铁技术信息和经营信息，能为权利人带来经济利益，具有实用性，符合商业秘密的特征；2.原中华人民共和国铁道部（以下简称原铁道部）与上述文件编制单位签订的设计合同中，签订了保密条款，采取了保密措施，编制单位在上述文件封面注明商业秘密；3.国家发改委在征求中铁总公司意见后，作出的被诉告知书符合法律规定。中铁总公司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在举证期限内，中铁总公司向本院提交了《铁路建设项目前期工作勘察设计合同》，证明原告申请公开的预可研报告、可研报告涉及商业秘密。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本院要求国家发改委就初步设计方案问题补充提交证据或依据。国家发改委提交了下列规范性文件，用于证明国家发改委不再审批初步设计方案：1.《铁路基本建设计划管理办法》（铁计[2005]236号）；2.《国务院批转国家计委、铁道部关于发展中央和地方合资建设铁路意见的通知》（国发[1992]44号）；3.《<关于发展中央和地方合资建设铁路的意见>实施办法》。
国家发改委提交的证据4，即预可研报告、可研报告、《新建铁路杭州至黄山铁路修改可行性研究》，因涉及商业秘密，经国家发改委申请，本院批准，未进行证据交换和当庭质证，本院径行审查。该证据符合关联性、合法性、真实性的要求，可以证明预可研报告、可研报告、《新建铁路杭州至黄山铁路修改可行性研究》的内容。当事人提交的其他证据，均经过庭审举证和质证。庭审中，对于被告提交的证据，原告对证据1、6至13没有异议，对证据2至5的合法性持有异议，对3份规范性文件的合法性及其证明目的持有异议；第三人对被告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对于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和第三人均没有异议。对于第三人提交的证据，被告没有异议，原告对该证据的关联性、合法性、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持有异议。
本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均符合关联性、合法性、真实性的要求，可以证明原告向被告申请政府信息公开的内容，被告的审查和行政复议等情况，均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予以采信；被告提交的法律依据是现行有效的法律、法规、规章，可以作为本案的法律依据，被告提交的规范性文件，可以证明国家发改委机构职责等情况，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7日，国家发改委收到方才民提交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表》，对所需信息内容描述如下：“申请人位于浙江省淳安县富山村第十组的林地被杭黄铁路项目占用，申请人要求公开‘杭黄铁路项目的项目批准文件（包括但不限于项目建议书批复、可行性研究报告批复、初步设计方案批复及相应项目建议书、可行性研究报告、初步设计方案等’”。国家发改委经审查后，于同年6月25日作出被诉告知书，并向方才民送达了告知书。方才民收到被诉告知书后，向国家发改委申请行政复议，国家发改委于同年8月5日受理后，通知作出被诉告知书的部门进行了答辩，经审查，于同年9月30日作出被诉复议决定，维持了被诉告知书，于同年10月8日向方才民寄送了被诉复议决定书。方才民于同年10月10收到被诉复议决定书，于同年10月16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
在本院法庭审理中，方才民确认，其向国家发改委申请公开的信息包括关于杭黄铁路的项目建议书、可行性研究报告、初步设计方案及相关批复。
本院认为: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至（三）项规定：“对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行政机关根据下列情况分别作出答复：（一）属于公开范围的，应当告知申请人获取该政府信息的方式和途径；（二）属于不予公开范围的，应当告知申请人并说明理由；（三）依法不属于本行政机关公开或者该政府信息不存在的，应当告知申请人，对能够确定该政府信息的公开机关的，应当告知申请人该行政机关的名称、联系方式。”
本案中，方才民向国家发改委申请公开的项目建议书批复、可行性研究报告批复，国家发改委经审查认为属于政府信息公开范围，并将该批复即第1592号批复和第132号批复附在被诉告知书中向方才民予以公开。国家发改委对此已经履行了政府信息公开条例规定的政府信息公开职责，且符合法律规定。方才民关于国家发改委向其公开文件格式不符合规定的诉讼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方才民向国家发改委申请公开的初步设计方案及其批复，虽然《国务院关于投资体制改革的决定》中规定应当严格政府投资项目的初步设计…，但该决定实施后，根据国务院及原铁道部的规定，国家发改委已经不再审批中央和地方合资建设铁路的初步设计方案。因此，国家发改委关于其没有制作或保存初步设计方案及其批复的答复，没有违反法律和法规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行政机关认为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涉及商业秘密、个人隐私，公开后可能损害第三方合法权益的，应当书面征求第三方的意见；第三方不同意公开的，不得公开。但是，行政机关认为不公开可能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影响的，应当予以公开，并将决定公开的政府信息内容和理由书面通知第三方。”第二十二条规定：“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中含有不应当公开的内容，但是能够作区分处理的，行政机关应当向申请人提供可以公开的信息内容。”
方才民向国家发改委申请公开的项目建议书、可行性研究报告，国家发改委经审查认为涉及中铁总公司的商业秘密，经向中铁总公司电话征求意见，中铁总公司不同意公开该信息，国家发改委以涉及中铁总公司的商业秘密为由不予公开。经本院审查，上述信息涉及中铁总公司的商业秘密，且不具有区分处理的可能性，国家发改委在征求第三人意见的基础上作出的不予公开该信息的结论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根据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的规定，行政机关认为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涉及商业秘密的，应当书面征求第三方的意见。国家发改委以电话联系的方式向中铁总公司征求意见，不符合上述规定。鉴于中铁总公司对于国家发改委征求意见的内容不持异议，国家发改委对于该项信息的答复并无不当，且对方才民的合法权益不产生实际影响，故本院依法确认国家发改委作出被诉告知书的程序违法。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复议机关决定维持原行政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在审查原行政行为合法性的同时，一并审查复议程序的合法性。”该解释第十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对原行政行为作出判决的同时，应当对复议决定一并作出相应判决。”本案中，本院依法确认被诉告知书程序违法，国家发改委作出的被诉复议决定维持被诉告知书错误，本院一并确认违法。
方才民关于国家发改委没有采用书面方式向第三方征求意见违法的诉讼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方才民的其他诉讼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政府信息公开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一）项、第（八）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于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五日针对方才民作出的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违法；
二、确认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于二〇一五年九月三十日作出的发改复决字[2015]111号行政复议决定违法；
三、驳回原告方才民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方才民、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在上诉期限内未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又不提出缓交申请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乔 军
代理审判员 李赟乐
代理审判员 徐钟佳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