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最高法民申267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贵州销售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高新科技园中国西部（贵阳）高新技术产业研发生产基地*#西裙楼**层。
负责人：曹景军，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学炜，北京市德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贵州仁大润滑油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中华北路***号人大服务中心大楼。
法定代表人：方飞虎，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国忠，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梅梅，贵州北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贵州遵义销售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广州路和珠海路交叉口万豪国际写字楼*座**层。
负责人：李文锋，该分公司经理。
再审申请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贵州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贵州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贵州仁大润滑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大公司）、一审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贵州遵义销售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黔民终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中石油贵州分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仁大公司未履行移交合同约定的证照批文义务，中石油贵州分公司未支付余款的行为属于依法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不构成违约。二审法院判决中石油贵州分公司构成违约，在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根据双方签订的《遵义至毕节高速公路服务区加油站1站（水洋湾）资产预购合同补充协议》和《遵义至毕节高速公路服务区加油站2站（水洋湾）资产预购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第5条约定：“乙方（中石油贵州分公司）全面接收加油站，甲方（仁大公司）需于接站时向乙方交付水洋湾加油站不动产及不需变更的全部证照，包括建设工程竣工验收资料、竣工资料及施工图纸、消防验收合格意见书……。双方办理完毕加油站交接手续，乙方在收到甲方开具的发票后，30日内向甲方支付合同款……。”《补充协议》附件1列明加油站1站、2站需移交的法律批文和相关证照清单17项，但仁大公司只移交了部分证照批文，并未按约定移交全部证照批文，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在仁大公司未先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中石油贵州分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未付余款的行为不构成违约。（二）二审判决解除合同适用法律错误。1.二审判决认定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成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补充协议》第4条约定：“合同双方均应严格依照本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若有违反，……，守约方有权解除本合同。”仁大公司至今未依约移交全部证照，仁大公司对中石油贵州分公司构成违约，仁大公司是违约方，不是“守约方”，其无权解除合同。而中石油贵州分公司未支付余款的行为属于依法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不构成违约，中石油贵州分公司是“守约方”，才有权解除合同。2.本案即便中石油贵州分公司构成违约，且合同解除条件已成就，但由于中石油贵州分公司在对方解除合同前付清了款项，解除权也已经消灭。《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仁大公司从未向中石油贵州分公司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至中石油贵州分公司于2015年5月26日收到本案起诉状副本前，本案合同一直处于成立并有效的状态。如果将仁大公司直接向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合同，合同解除的时间按理论和实践通说认为的法院将诉状副本送达相对方时即发生合同解除的效力，本案中，中石油贵州分公司收到法院邮寄送达的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等材料的时间为2015年5月26日，但中石油贵州分公司已经于2015年4月24日按合同约定将余款支付给了仁大公司，至此中石油贵州分公司已经履行了相应合同义务。至于仁大公司将此款退回，责任应当由仁大公司自担。《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的规定，也体现了补救履行后只能要求赔偿其他损失的意旨。仁大公司丧失合同解除权后，只能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请求中石油贵州分公司承担逾期付款的迟延赔偿责任。（三）本案仁大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在先，中石油贵州分公司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在后，这其中，仁大公司未有任何重大损失，二审法院却判决中石油贵州分公司承担返还加油站、支付全额违约金、赔偿代缴税款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的最严重责任，违背事实和公平原则。中石油贵州分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仁大公司提交书面意见认为，中石油贵州分公司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中石油贵州分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时，提交了遵义市播州区环境保护局行政处罚事先（听证）告知书。欲证明：仁大公司没有全面履行合同，存在严重违约情况，所以加油站被处罚。这份处罚单，证明加油站未能向环保局提交合格的竣工验收文件及相关资料，未通过建设项目竣工环保设施验收工作。仁大公司质证认为：对于其关联性、合法性、真实性均有异议。
仁大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第一组证据：1.《双垭子加油站资产转让合同》（2012.12.18）；2.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副本）（2013.8.30）。欲证明：非高速公路的一般省道、县道等道路上的加油站建设需要独立征地领取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中石油贵州分公司与有关企业、个人签订的一般加油站资产转让合同应领取建筑施工许可证。第二组证据：3.《扎佐A站经营权及资源用地使用权租赁和资产预购合同》（2005.12.2）；4.《扎佐B站经营权及资源用地使用权租赁和资产预购合同》（2005.12.2）；5.《扎佐A站经营权及资源用地使用权租赁和资产预购合同、扎佐B站经营权及资源用地使用权租赁和资产预购合同补充协议》（2007.12.24）；6.《中石油贵阳分公司扎南加油站一站证照清单》（2009.1.12）；7.《中石油贵阳分公司扎南加油站二站证照清单》（2009.1.12）。欲证明：1.中石油贵州分公司与仁大公司在本案争议加油站资产预购合同签订前，在贵州省贵阳市至遵义市的贵遵高速公路上也签订了一对投资数千万元的加油站资产预购合同及补充协议；2.双方在资产预购合同第三条第5项约定了施工许可证，但在加油站建设完成证照移交清单签字确认手续上没有施工许可证；3.中石油贵州分公司接收该对加油站后，正常经营，至今经营8年多未提出任何异议，也未被相关部门进行处罚。第3组证据：8.贵州北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函（2014.10.8）;9.民事起诉状（2014.12.1）；10.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受理案件通知书（2015）筑观法民商初字第3号（2014.12.22）；11.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举证通知书（2015）筑观法民商初字第3号（2014.12.22）；12.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15）筑观法民商初字第3号（2015.1.30）；13.申请书（2015.4.13）；14.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案件受理通知书（2015.4.13）；15.人民法院诉讼费专用票据（退费）（2015.4.23）；16.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合议庭组成人员告知书（2015）筑民二（商）初字第174号（2015.5.12）；17.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举证通知书（2015）筑民二（商）初字第174号（2015.5.12）。欲证明：1.中石油贵州分公司在收到仁大公司开具的合同款发票后未及时付款，已经违约。2014年10月起，仁大公司委托律所发函，并向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解除资产预购合同及补充协议、承担违约责任、承担税费等；2.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立案后，中石油贵州分公司提出管辖异议并要求与仁大公司协商，但之后中石油贵州分公司仍不付款，仁大公司被迫又向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3.直到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4月13日立案之日，中石油贵州分公司已超过近半年时间未付款，属于恶意违约，给仁大公司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第4组证据：18.监测协议书（一站）；19、监测协议书（二站）；20.检验报告（一站）（2017.4.1）；21、检验报告（二站）（2017.4.1）；22.建设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监测报告（一站、二站）（2017.4.20）；23.建设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备案表（一站、二站）（2017.5.23）；24.《企业事业单位突发环境事件应急预案备案表》（一站、二站）（2017.5.16）；25.贵州仁大润滑油有限公司水洋湾服务区加油站一站《贵州省排放污染物许可证》（正、副本）（2017.6.1）；26.贵州仁大润滑油有限公司水洋湾服务区加油站二站《贵州省排放污染物许可证》（正、副本）（2017.6.1）。欲证明：1.仁大公司自2017年2月13日收回加油站后，2017年3月24日，仁大公司即委托贵州江航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等第三方检验检测单位对水洋湾加油站一站、二站废气、噪声、加油站油气回收系统等环保排污设备进行检测；2.检验检测结果为：水洋湾加油站一站、二站废气、噪声均未超标，属达标排放；3.建设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报告是办理正式排放污染物许可证的申报资料，仁大公司接站后，仅用两个多月的时间就完成水洋湾一站、二站建设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及备案，并领取正式的排放污染物许可证；4.中石油贵州分公司在经营长达903天的时间里未办理排放污染物许可证，也未要求仁大公司协助其办理，其应当对无证经营可能的行政处罚承担责任。据悉该处罚已被撤销。27.排放污染物与排污费缴纳金额核定表（2017.3.28）；28.排放污染物与排污费缴纳金额核定表（2017.3.28）；29、贵州省排污费缴款书（2017.3.28）。欲证明：1.同属贵州省遵义市下辖的仁怀市两个不同的加油站（每个站4台加油机）2017年3月向仁怀市环保局缴纳的每年8000元的排污费情况；2.中石油贵州分公司在经营水洋湾加油站一站、二站期间（2014年8月21日－2017年2月13日，近两年半）存在逃避缴纳每月每台加油机2000元（两个站共12台加油机每年总计应交24000元，两年48000元）排污费的事实。这是被遵义市播州区环保局拟罚款5万元的原因。中石油贵州分公司质证认为：（一）第一组证据不符合新证据的要求，并且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认可。（二）第二组证据不符合新证据的要求，并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三）第三组证据不符合新证据的要求，在原审中都已审查过。（四）第四组证据不符合新证据的要求，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经审查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为，双方合同仅约定仁大公司需移交《排污许可证》，并未明确《排污许可证》的期限，中石油贵州分公司申请再审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仁大公司移交的证照不符合约定，故依法不属于新的证据；仁大公司提交的第一组、第二组、第四组证据均与本案事实没有关联性，第三组证据在原审中就已存在，故依法亦不属于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审查的重点是：1.中石油贵州分公司是否享有先履行抗辩权；2.二审判决解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预购合同》《补充协议》是否正确。
（一）关于中石油贵州分公司是否享有先履行抗辩权的问题。经审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补充协议》附件一载明的加油站需移交的法律批文和相关证照明细及在一审中双方当事人提交的2010年8月21日加油站1站、2站证照移交清单明细，仁大公司已向中石油贵州分公司移交了经营加油站所必要的证照，尚有工程施工许可证、避雷安全检测报告、加油站安全评估报告等未按照约定明细移交。本院认为，虽然仁大公司未按照约定向中石油贵州分公司移交全部法律批文和相关证照，仁大公司违约在先，但仁大公司未移交的法律批文和相关证照并未影响中石油贵州分公司加油站的经营，且中石油贵州分公司在接收仁大公司移交的加油站资产及法律批文和相关证照后亦未提出异议，故在仁大公司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的情况下，中石油贵州分公司依法不享有先履行抗辩权。
（二）关于二审判决解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预购合同》《补充协议》是否正确的问题。中石油贵州分公司于2014年9月18日向仁大公司出具《证明》，认可收到仁大公司出具的发票，并于同年9月19日向仁大公司给付3000万元转让款，尚有2000余万元转让款未给付。为此仁大公司于2014年10月8日向中石油贵州分公司发《律师函》告知，但中石油贵州分公司仍未付款。仁大公司于2014年12月1日向法院起诉中石油贵州分公司，要求解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预购合同》《补充协议》、判令中石油贵州分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共计1360万元、中石油贵州分公司承担仁大公司代缴税费396万元、中石油贵州分公司承担仁大公司预期收益损失180万元等，中石油贵州分公司应诉并提出管辖权异议，仁大公司已履行了通知义务。虽然中石油贵州分公司于2015年4月24日向仁大公司付款2058万元，但已超过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故二审法院在中石油贵州分公司逾期付款违约的情况下，判决解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预购合同》《补充协议》，由中石油贵州分公司承担返还加油站、支付全额违约金、赔偿代缴税款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并无不当。
综上，中石油贵州分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贵州销售分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张 华
审 判 员 肖宝英
代理审判员 朱 婧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齐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