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38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戴国峰，男，1971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秋声，上海市外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凡思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富特北路207号A12室。
法定代表人：吴毓清，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家琲，上海中融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熠昊，上海市凌云永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许嵘，男，1972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晋艳，上海市恒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戴国峰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凡思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凡思公司）、原审第三人许嵘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10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戴国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秋声律师，被上诉人凡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熠昊律师，原审第三人许嵘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晋艳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戴国峰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戴国峰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通过以凡思公司名义追索公司利益损失属于维护股东的整体利益，此观点不符合法律规定；凡思公司已经五年不经营，目前诉讼不断，消耗的诉讼成本、人力成本和财务成本巨大，凡思公司的存续会使股东利益遭受重大损失；戴国峰无法通过对外转让股权实现股东利益；凡思公司长期停业，应当强制退出市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
凡思公司辩称，凡思公司不具备解散的法定情形。戴国峰的上诉事由缺乏事实依据，故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许嵘述称，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戴国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散凡思公司；2、诉讼费由凡思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凡思公司系成立于1996年8月23日的有限责任公司，目前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同）500万元，股东为戴国峰、许嵘，持股比例为50%、50%。
2012年11月8日，凡思公司作出《关于上海凡思实业有限公司经营管理陷入僵局的公告》，载明内容如下：凡思公司全体员工：公司因股东双方长期以来无法就经营管理进行统一决策，导致公司治理陷入僵局，公司经营发生严重困难，目前股东双方僵持局面有进一步恶化的趋势；因此公司已无法正常发放工资，为了各位员工的切身利益及未来工作前景，请各位看到本公告后尽快向公司提出辞职以另谋高就，辞职事宜的办理请找公司执行董事吴毓清先生；公司将在股东纠纷解决后统一依法支付工资及相应的经济补偿金，公司希望各位员工能体谅凡思公司公司的难处，尽快配合办理相关手续。
2012年11月14日，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起诉凡思公司，要求凡思公司返还不当得利11,725,824.53元并支付利息损失。2012年12月1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2）浦民二（商）初字第3378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内容为凡思公司向XX公司返还不当得利11,725,824.53元及利息损失769,214元。
2014年1月6日，凡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毓清向上海市公安局长宁分局报警称，戴国峰利用职务之便未经凡思公司其他股东许可，于2011年5月至2012年将凡思公司700万余元打入其私人账户或其他人账户，涉嫌侵占凡思公司资金。上海市公安局长宁分局于2014年3月6日以沪公（长）立字【2014】1989号立案决定书对吴毓清举报戴国峰职务侵占案立案侦查。该案目前仍在侦查过程中。
2015年3月10日，凡思公司至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起诉许嵘，要求许嵘向凡思公司缴纳出资款200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案号为（2015）闵民二(商)初字第615号。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判决许嵘支付凡思公司增资款164万元（扣除许嵘垫付的租金36万元），该判决现已生效。
2015年4月，凡思公司至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起诉戴国峰，要求戴国峰缴纳出资款20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案号为（2015）徐民二（商）初字第1738号。2016年8月31日，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戴国峰向凡思公司缴纳增资款20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戴国峰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2017年1月26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沪01民终11658号民事判决，认为凡思公司已长期处于停滞和僵局状态，继续存续可能对凡思公司及股东存在不利，建议股东能够尽速决议解散凡思公司，在清算程序中合法处置相关债权债务；并判决驳回戴国峰的上诉，维持原判。
2017年5月，凡思公司至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起诉戴国峰，要求确认凡思公司自设立之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的会计账簿和财务凭证以及财务专用章、发票专用章在戴国峰处，案号为（2017）沪0106民初17473号。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2日作出一审民事判决，判决确认凡思公司的财务账簿和发票专用章在戴国峰处。
2017年5月，凡思公司至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起诉戴国峰及案外人王某、张某，要求戴国峰返还其向凡思公司重复收取的借款本息2,065,136.27元并赔偿利息损失等，案号为（2017）沪0106民初17599号。该案目前正在审理中。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3月23日，凡思公司设立了上海凡思实业有限公司黄浦分公司，负责人为吴毓清。
2017年8月18日，戴国峰向凡思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毓清发出《要求上海凡思实业有限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吴毓清对公司高管因虚假诉讼致公司损失一事以公司名义对其提起损害赔偿诉讼的函》，内容如下：凡思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毓清及作为凡思公司监事的许嵘，在2012年XX公司虚构事实起诉凡思公司的案件中，不提任何抗辩意见并与XX公司达成调解，致使凡思公司损失12,850,937.45元；2015年3月，吴毓清及许嵘在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用假证据骗取凡思公司36万元；现特致函凡思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毓清，提请以凡思公司名义对凡思公司公司高管吴毓清及许嵘因虚假诉讼致凡思公司损失一事提起损害赔偿诉讼。
同日，戴国峰向许嵘发出《要求上海凡思实业有限公司监事许嵘对公司高管因虚假诉讼致公司损失一事以公司名义对其提起损害赔偿诉讼的函》，载明内容如下：凡思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毓清及作为凡思公司监事的许嵘，在2012年XX公司虚构事实起诉凡思公司的案件中，不提任何抗辩意见并与XX公司达成调解，致使凡思公司损失12,850,937.45元；2015年3月，吴毓清及许嵘在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用假证据骗取凡思公司36万元；现特致函作为凡思公司监事的许嵘，提请以凡思公司名义对凡思公司高管吴毓清及许嵘因虚假诉讼致凡思公司损失一事提起损害赔偿诉讼。
2017年8月23日，凡思公司向戴国峰回函，内容如下：《要求上海凡思实业有限公司监事许嵘对公司高管因虚假诉讼致公司损失一事以公司名义对其提起损害赔偿诉讼的函》已收悉，鉴于戴国峰所称的损害公司利益行为涉及凡思公司另两名高管，为此，凡思公司指派戴国峰作为本次维权诉讼的代理人，请尽快拟定起诉状，采集相关事实和证据，完成本次诉讼所需事项。
2017年8月25日，许嵘向戴国峰回函，载明内容如下：《要求上海凡思实业有限公司监事许嵘对公司高管因虚假诉讼致公司损失一事以公司名义对其提起损害赔偿诉讼的函》已收悉，函中要求对相关责任人提起损害赔偿诉讼，许嵘表示支持；因许嵘牵涉其中，需要回避，故推荐戴国峰负责本次维权诉讼，许嵘将尽力配合；另，凡思公司目前处于解散诉讼中，对即将开始的维权诉讼十分不利，建议戴国峰与吴毓清暂时中止解散诉讼。
一审审理中，经一审法院主持，戴国峰与许嵘就许嵘受让戴国峰持有的凡思公司股权事宜进行了协商，但双方就股权收购价格等存在较大差距，股权转让未能成功。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戴国峰主张凡思公司应予解散，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凡思公司存在解散原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的规定，公司解散原因包括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股东会决议解散，因公司合并或分立需要解散，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被撤销，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解散事由。本案中，《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明确规定的解散事由均未出现在凡思公司。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本案中，戴国峰所持凡思公司表决权已超过百分之十，其有权依法提起解散公司诉讼。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立法本意在于希望公司通过自治等方式解决股东之间的僵局状态，公司解散纠纷是股东在穷尽公司内部救济手段后，借助司法手段来调整失衡的利益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凡思公司的解散需同时具备三个条件，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凡思公司自2012年11月18日之后未曾召开股东会，也未正常经营。公安机关已对凡思公司举报戴国峰职务侵占一案予以立案，凡思公司也正在以戴国峰重复收取借款本息为由起诉戴国峰要求还款。且，戴国峰也向凡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毓清及许嵘发函，要求凡思公司以公司名义对吴毓清及许嵘提起损害赔偿诉讼。鉴于凡思公司正在以公司名义或需要以公司名义通过报案或起诉等方式追索公司利益损失，此时解散凡思公司，不利于维护凡思公司的合法权益。迄今为止，戴国峰并无证据表明凡思公司的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相反，凡思公司通过以公司名义追索公司利益损失，将会更好地维护股东的整体利益。另外，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是股东请求解散公司的必要前置性条件，只有在穷尽一切可能的救济手段仍不能化解公司僵局时，才赋予股东通过司法程序强制解散公司的权利。本案中，戴国峰的股东利益还可以通过对外股权转让等方式予以实现，故戴国峰未举证证明已穷尽了救济手段。综上，戴国峰要求解散凡思公司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难以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戴国峰的诉讼请求；二、一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戴国峰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戴国峰围绕其上诉请求依法提交新证据：1、文汇报公告，以证实戴国峰的股权无法实现对外转让；2、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978号民事判决书、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6民初17599号民事裁定书，以证实戴国峰的实际损失。凡思公司、许嵘质证后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戴国峰的举证目的，诉讼目的就是为了挽回凡思公司的损失，属于正常支出。
本院二审中，凡思公司、许嵘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的本案法律事实属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戴国峰的请求权基础是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请求人民法院强制解散。案件的争议焦点在于凡思公司的现状是否满足该条所规定的应当解散情形。本案案件事实反映及当事人确认：凡思公司已于2012年11月公告停业，至今已有5年余；凡思公司的股权结构为戴国峰50%与许嵘50%，股东关系陷入僵局和破裂；凡思公司目前只有法定代表人一人在职，无任何经营活动；戴国峰因涉嫌侵占凡思公司资金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股东及公司之间存在相互诉讼。鉴于凡思公司的上述异常状态，本院曾在另案中建议凡思公司的股东能够尽速决议解散公司，在清算程序中合法处置相关的债权债务。但戴国峰作为股东之一，客观上未尽公司内部自治救济程序和其他解决途径，包括未就解散公司事宜提请另一股东许嵘召开股东会予以审议，未按照生效判决履行出资义务，未向凡思公司移交其控制的公司各类印章、会计账簿和财务凭证，亦未要求公司减资或者另一股东许嵘依法按照合理价格收购其股份（对此许嵘持开放态度，需戴国峰配合审计）。另外，凡思公司频繁涉讼的目的，旨在维护公司的合法权益，并无证据证实其中存在虚假诉讼或诉讼不当。据此，本院无法确信凡思公司的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
综上所述，戴国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为人民币46,800元，由上诉人戴国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严耿斌
审判员 刘 雯
审判员 季伟伟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陈天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应当按照规定交纳案件受理费。财产案件除交纳案件受理费外，并按照规定交纳其他诉讼费用。当事人交纳诉讼费用确有困难的，可以按照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缓交、减交或者免交。收取诉讼费用的办法另行制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