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005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2，男，1976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男，2005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系张某2之子。
法定代理人：张某2，男，1976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
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俊，江苏凡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如皋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
法定代表人：石兵，该管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德富，如皋市皋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如皋市经济贸易开发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
法定代表人：蔡建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储建国，江苏储建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晓萍，女，1966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现住江苏省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斌，如皋市方圆法律服务所工作者。
上诉人张某2、张某1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省如皋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开发区管委会）、如皋市经济贸易开发总公司（以下简称经贸公司）、秦晓萍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4)皋民初字第1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某2、张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案涉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不发生法律效力，由三被上诉人对已拆除房屋恢复原状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位于如皋经济开发区庆余村5组的5316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及该宗土地上的2113.69平方米房屋所有权，经一审法院（2009）皋东民一初字第0595号民事判决确认，张某2、张某1享有85%份额。三被上诉人未经张某2、张某1同意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并擅自将地上房屋拆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否认了（2009）皋东民一初字第0595号民事判决引起的物权变动，再一次作出错误认定。
被上诉人开发区管委会、秦晓萍辩称，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经贸公司辩称：1、案涉（2009）皋东民一初字第0595号民事判决系确认判决，并不产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2、被上诉人秦晓萍有权对案涉土地及房屋行使不动产物权；3案涉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合法有效，并未侵犯张某2、张某1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张某2、张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开发区管委会、经贸公司、秦晓萍恶意串通签订的《如皋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无效；2、开发区管委会、经贸公司、秦晓萍对被拆除房屋恢复原状。审理中，张某2、张某1将第一项诉讼请求明确为确认2011年11月24日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不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2、张某1系父子关系。张某2系张俊（已故）之子，张某1系张俊之孙。秦晓萍与张俊系再婚夫妻，张某2系秦晓萍的继子。秦雷系秦晓萍与前夫所生子，张俊的继子。
2007年5月30日，张俊、秦晓萍、张某2及秦雷在江苏如一律师事务所缪一强律师及张松贵、彭深海的见证下，签订析产协议一份。协议第一条对家庭共同财产范围进行明确，其中包括位于庆余村5组的5316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及该宗土地上的房屋。协议第二条对第一条所涉家庭财产进行析产对权属予以明确，其中对前述财产，由张某2、秦雷、张某1共有，张某2和秦雷各占15%，张某1占70%，并载明张某1所占份额在秦晓萍身体和智力许可的情况下由秦晓萍监管，但不得处置。监管期内的收益秦晓萍有权在自身生活需要时使用。张某1年满十八周岁时，由其自主管理。协议还明确，秦晓萍在经营华艺公司、金鹰公司、丰宁公司过程中应以企业发展为根本目的，将企业做大做强。如果净资产减少20%以上时，公司经营管理权改由张某2负责，但股权不变。
张俊于2007年6月5日病故后，秦晓萍等人为维持张氏家族企业的正常运转，需向银行办理抵押贷款。经秦晓萍与张某2、秦雷协商一致并经江苏如一律师事务所及缪一强、张松贵、彭深海见证，同意将张俊名下位于庆余村5组的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以张某2及秦雷放弃对张俊遗产继承权的方式变更至秦晓萍一人名下，但三方约定对上列土地及房屋的财产权仍按照2007年5月30日协议确定权属关系。同时，秦晓萍书面承诺，不因上列土地和房屋权属变更为自己名下而否定按2007年5月30日协议的执行。2008年6月2日，张某2及秦雷到公证处办理了放弃继承权公证。后秦晓萍将庆余村5组5316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2113.69平方米房屋所有权变更至秦晓萍名下，房屋所有权证号为67163、67164、67165，变更后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证号为皋国用〔2008〕第554号。
2008年8月20日，南通金鹰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鹰公司）、秦晓萍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如皋支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如皋支行）签订了160.3万元最高额抵押贷款合同，向工商银行如皋支行进行最高额抵押贷款。合同期限至2011年8月19日，工商银行如皋支行于2009年6月18日向金鹰公司发放贷款100万元，贷款到期日为2009年10月15日，同时为确保2008年8月20日至2011年8月19日期间，最高额抵押贷款合同义务得到切实履行，双方约定以秦晓萍名下的位于如皋市××城镇××村××组的案涉土地及房屋作为抵押。2008年10月17日，金鹰公司、秦晓萍、工商银行如皋支行再次签订最高额借款合同，约定最高贷款余额不超过1142.4万元人民币贷款，以如皋市华艺工艺品有限公司所有的位于如皋市××××组的国有土地及地上建筑物作为抵押。2008年10月23日，金鹰公司分两次共向工商银行如皋支行借款580万元。2009年6月8日，金鹰公司向工商银行如皋支行借款250万元，2009年5月19日，向工商银行如皋支行借款250万元。
2009年11月10日、2010年3月3日，工商银行如皋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秦晓萍、金鹰公司等偿还上述债务，后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就三案达成调解协议，并形成以下三份调解书，案号分别为（2009）皋民二初字第1739号，（2009）皋民二初字第1740号，（2010）皋商初字0095号。调解书约定，由金鹰公司或者秦晓萍偿还借款本金合计1180万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秦晓萍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工商银行如皋支行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
2010年2月至5月，因秦晓萍、金鹰公司等未能按约履行民事调解书，工商银行如皋支行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但因执行财产需要评估拍卖，后经申请人同意终结执行。执行过程中，张某2、张某1于2010年3月2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认为位于如皋市经济开发区××村××组的5316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该宗土地上2113.69平方米的房屋所有权，张某2享有15%的份额，张某1享有70%的份额。一审法院于2010年8月19日作出（2010）皋监执字第0009号民事裁定书，认为秦晓萍在张某2、张某1明知的情况下，自愿将财产抵押给工商银行如皋支行，并办理抵押登记，工商银行如皋支行享有优先受偿权，裁定驳回两异议人的申请。此后，张某2、张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工商银行如皋支行对位于如皋市××城镇××村××组的5316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2113.69平方米的房屋所有权不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于2010年10月20日作出（2010）皋民初字第2015号判决，认为2008年5月29日，秦晓萍与张某2、秦雷协商一致，将上述财产登记于秦晓萍一人名下，秦晓萍已取得该财产的所有权，其与工商银行如皋支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将上述财产列为抵押物，并依法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已设立，并合法有效。工商银行如皋支行在金鹰公司不履行债务时，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判决驳回张某2、张某1的诉讼请求。张某2、张某1不服提起上诉，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1年工商银行如皋支行申请恢复执行，2011年10月13日，一审法院执行局依工商银行如皋支行的申请，对案涉土地及房屋进行委托评估并拍卖,2011年10月19日，南通中联土地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接受委托对涉案房地产进行，评估意见为：国有土地使用权面积5316平方米及房屋至评估期日2011年10月21日评估价值为333.79万元。
2011年11月15日，开发区管委会向如皋市国土资源局递交函件，主要内容为因旧城区改造需要申请国土局收回KFQ2010-25#地块土地使用权并予以挂牌出让。本案所涉地块位于KFQ2010-25#地块范围内。11月21日，秦晓萍向如皋市国土资源局出具《说明》，主要内容为：同意收回该宗地的土地使用权，该地及该地上的建筑物、附着物补偿由本单位与开发区管委会协商解决。11月24日，工商银行如皋支行及秦晓萍向如皋市国土资源局递交他项权证注销登记申请，同日，经如皋市国土资源局审查后办理了案涉地块土地他项权利注销登记手续。11月25日，如皋市人民政府审查了如皋市国土资源局提交的《关于收回如城镇庆余村、太平村地段部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并批准实施R2011182号地块出让方案的请示》后，作出《市政府关于同意收回如城镇庆余村、太平村地段部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并批准实施R2011182号地块出让方案的批复》，同意如皋市国土资源局收回出让给秦晓萍使用的案涉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当日，如皋市国土资源局向秦晓萍送达通知，主要内容为：经如皋市人民政府批准，我局决定收回出让给你使用的位于如城镇庆余村5组地段5316平方米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请按规定办理注销登记手续。同日如皋市人民政府根据如皋市国土资源局的审核意见，办理了案涉地块注销登记手续。其后，R2011182号地块经挂牌出让。
2011年11月24日，秦晓萍与经贸公司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并签署拆迁货币补偿计算表，该表载明本案所涉地块的拆迁补偿款合计3500663.6元（含合法建筑面积区位补偿及非住宅合法土地使用权面积大于合法建筑面积的补偿），当日秦晓萍签署了移交手续，上述补偿款用于偿还张某2、张某1、秦晓萍所经营的家族企业所欠工商银行如皋支行的借款本息，具体情况如下：（2012）皋复执字第321号卷宗中的1009286号保管款领据记载1260000元用于偿还（2009）皋民二初字第1739号的借款本息及案件受理费、评估费、邮寄费；1004876号保管款领据记载12655元用于给付执行费；（2012）皋复执字第320号卷宗中的1004878号保管款领据则记载2228008.6元用于偿还秦晓萍向工商银行如皋支行的另外两笔借款，分别是（2009）皋民二初字第1740号、（2010）皋商初字第0095号民事调解书进入执行程序的两个案件。目前该宗土地上房屋已被拆除，该宗土地已出让给江苏天瑞置业有限公司、南通振和房地产公司。
一审法院另查明，2009年6月18日，张某2、张某1以秦晓萍为被告提起民事诉讼，请求确认对庆余村5组的5316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2113.69平方米的房屋所有权，张某2享有15%的份额，张某1享有70%的份额。12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2009）皋东民一初字第05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的主要内容为：张某2、张某1要求确认其对相关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的份额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判决：位于如皋市经济开发区××村××组，登记在秦晓萍名下的5316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及该宗地上2113.69平方米的房屋所有权，张某2享有15%份额，张某1享有70%份额。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2010年2月8日，张某2、张某1向如皋市国土资源局递交了（2009）皋东民一初字第0595号民事判决书，并申请变更皋国用〔2008〕第554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使用权人。如皋市国土资源局收到张某2、张某1的申请后发函予以回复，主要内容为告知张某2、张某1该宗地已设立了抵押权，申请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须先行注销抵押权或取得抵押权人的同意，同时，拟变更的土地上有建筑物的，须取得变更后的地上建筑物权属证明或房屋所有权证书，并表示在张某2、张某1申请变更登记资料齐全的基础上迅速办理到位。
2011年3月24日，张某2、张某1委托戴俊律师在《如皋动态》发布了律师声明，其主要内容为经法院判决确认张某2和张某1对位于如皋市经济开发区××村××组，登记在秦晓萍名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该宗地上的房屋所有权享有相应的份额，上述不动产的转让、抵押、保全、拆迁等行为应征得张某2、张某1的同意。
张某2、张某1认为如皋市国土资源局收回上述5316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行为违法，于2012年2月10日向如皋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如皋市人民政府经审查后，于2012年4月6日作出〔2012〕皋行复第9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如皋市国土资源局收回上述国有土地使用权行为的行为。张某2、张某1仍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如皋市国土资源局提前收回皋国用〔2008〕第554号国有土地违法，并撤销该行为。一审法院于2012年11月1日作出（2012）皋行初字第0038号判决，认为，如皋市国土资源局收回该宗土地使用权的条件已具备，且不侵犯相关权利人的合法权益，在此基础上如皋市国土资源局依法收回了本案所涉土地使用权，并注销原土地登记手续，程序合法。判决驳回张某2、张某1的诉讼请求。
张某2、张某1认为江苏省如皋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拆除其房屋的行为违法，于2011年11月29日向如皋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如皋市人民政府经审查后，于2012年2月21日作出〔2012〕皋行复第3号行政复议决定，驳回张某2、张某1的复议申请。
张某2、张某1于2012年6月2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法院确认开发区管委会与经贸公司、秦晓萍恶意串通签订的《如皋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无效，对被拆除房屋恢复原状。在本次庭审中将第一项诉讼请求明确为开发区管委会与经贸公司、秦晓萍签订的《如皋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不发生法律效力。
审理中，秦晓萍与经贸公司一致认为，双方于2011年11月24日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实际是在法院执行（2009）皋民二初字第1739号案件过程中，为实现申请人工商银行如皋支行的权利，由人民法院对讼争土地及房屋进行了评估，经贸公司为协助法院执行，以拆迁安置补偿的形式与秦晓萍签订协议，履行相关手续收回土地及房屋，双方之间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同时该协议的内容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因而是合法有效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审理中，张某2、张某1明确其诉讼请求为判令2011年11月24日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因无权处分未得到权利人的追认而不发生法律效力。从案涉协议签订的背景来看，本案涉案土地及房屋是（2012）皋复执字第321号执行案件中的抵押物，在经法院评估后，由秦晓萍与经贸公司签订了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经贸公司以略高于法院评估价的金额收回该宗土地使用权，并获得土地上房屋的所有权。结合庭审陈述，本案并非纯粹的拆迁安置补偿纠纷，而是法院在执行过程中通过评估变卖对抵押物进行的处置。故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秦晓萍在案涉财产上设立的抵押权是否合法有效？二、秦晓萍在执行过程中与经贸公司签订的协议是否为无权处分，有无发生法律效力？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该规定的目的在于管理地籍，确定产权，并作为税收征收、物的管理的依据。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的，发生法律效力，未经登记的，不发生法律效力。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秦晓萍经过土地登记而为本案所涉土地合法的使用权人，经过房屋所有权登记为本案所涉房屋合法的所有权人，在该宗土地被收回前及该宗土地上房屋被拆除前，秦晓萍持有的皋国用〔2008〕第554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及67163、67164、67165号房屋所有权证书，是其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并且秦晓萍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登记，也是基于其与张某2等协商一致而进行的登记，该土地使用权登记及房屋所有权登记的合法性张某2、张某1并无异议。因此秦晓萍取得的物权是合法有效的。物权是具有绝对排他性效力的权利，物权登记具有公示力和公信力，所谓公示力是指物权在变动时，必须将物权变动的实施通过一定方法向社会公开，从而使第三人知道物权变动的情况，以避免第三人遭受损害并保护交易安全。而公信力即指登记记载的权利人在法律上推定为真正的权利人，如果以后事实证明登记记载的物权不存在或者存在瑕疵，对于信赖该物权存在并已从事了物权交易的人，法律仍然承认其具有与真实的物权相同的法律效果。本案秦晓萍与张某2等人协商一致将案涉房屋及土地变更至秦晓萍名下，目的是为了方便办理抵押贷款，维持家族企业的正常运转，秦晓萍用皋国用〔2008〕第554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及67163、67164、67165号房屋所有权证书到工商银行如皋支行办理了抵押贷款手续，工商银行如皋支行作为善意第三人已经取得了涉案房屋及土地的抵押权，即张某2与秦晓萍的内部约定对善意的工商银行如皋支行不具有对抗效力。既然张某2、张某1同意将涉案土地及房屋变更至秦晓萍一人名下，也明知秦晓萍将用于抵押贷款，如果以秦晓萍、张某2等人的内部约定来否定工商银行如皋支行依法取得的抵押权，不仅与物权法相悖，不利于保护交易安全，同时也是对社会诚信机制的破坏。工商银行如皋支行依法取得了不动产的抵押权，在其债权无法实现时，有权申请法院对该不动产进行拍卖变卖，并主张对变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财产被查封、扣押后，执行员应当责令被执行人在指定期间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被执行人逾期不履行的，人民法院应当拍卖被查封、扣押的财产；不适于拍卖或者当事人双方同意不进行拍卖的，人民法院可以委托有关单位变卖或者自行变卖。国家禁止自由买卖的物品，交有关单位按照国家规定的价格收购。秦晓萍持有皋国用〔2008〕第554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及67163、67164、67165号房屋所有权证书，不仅是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及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人，也是案涉土地及房屋的抵押人，秦晓萍在法院执行过程中签订协议，处置其名下的财产，均为有权处分。张某2、张某1后来以（2009）皋东民一初字第0595号民事判决书申请办理该宗土地使用权的变更登记手续，但因故而未能办理，在秦晓萍持有的皋国用〔2008〕第554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及67163、67164、67165号房屋所有权证未被依法撤销或变更前，本案所涉土地法律上的使用权人仍为秦晓萍，本案所涉房屋法律上的所有权人也为秦晓萍。故秦晓萍有权对皋国用〔2008〕第554号国有土地及67163、67164、67165号房屋行使不动产物权。张某2、张某1认为（2009）皋东民一初字第0595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已引起物权变动的效力，而（2009）皋东民一初字第0595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张某2、张某1因故未能进行宣示登记，（2009）皋东民一初字第05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位于如皋市经济开发区××村××组，登记在秦晓萍名下的5316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及该宗地上2113.69平方米的房屋所有权，张某2享有15%份额，张某1享有70%份额”，与2007年5月30日张俊、秦晓萍、张某2及秦雷在江苏如一律师事务所缪一强律师及张松贵、彭深海的见证下签订的析产协议确定内容一致，与2008年5月29日秦晓萍与张某2、秦雷协商一致并经江苏如一律师事务所及缪一强、张松贵、彭深海见证下作出的秦晓萍书面承诺“不因上列土地和房屋权属变更为自己名下而否定按2007年5月30日协议的执行”相一致，张某2、张某1由期待利益转变为现实权利，须在讼争财产及其负债结算完成后才能实现，故（2009）皋东民一初字第0595号民事判决书应是一份确认判决，不是一份形成判决，张某2、张某1所称（2009）皋东民一初字第0595号民事判决书已引起物权变动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
2011年11月24日，秦晓萍与经贸公司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拆迁货币补偿计算表，是秦晓萍与经贸公司真实一致的意思表示，协议程序及协议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效力性规定，故2011年11月24日秦晓萍与经贸公司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合法有效。另外关于案涉土地及房屋变卖所得价款的处置问题。虽然案涉土地及房屋仅为2008年8月20日金鹰公司、秦晓萍与工商银行如皋支行签订的160.3万元最高额抵押贷款合同提供了抵押担保，但因案涉财产登记在秦晓萍名下，秦晓萍对金鹰公司所负工商银行如皋支行的1180万元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工商银行如皋支行有权对秦晓萍名下的涉案财产变卖所得的全部价款进行受偿。故该协议名为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实为一份执行过程中财产变卖处置协议。张某2、张某1要求确认2011年11月24日秦晓萍与经贸公司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未发生法律效力及要求对被拆除房屋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至于秦晓萍与张某2、张某1内部对相关财产的约定，张某2、张某1可进行内部追偿。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某2、张某1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如皋市国土资源局并非案涉地块土地使用权的征收主体，该局系根据如皋市人民政府2011年11月15日《市政府关于同意收回如城镇庆余村、太平村地段部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并批准实施R2011182号地块出让方案的批复》进行审核，后由如皋市人民政府根据该局审核意见办理案涉地块注销登记手续。案涉土地及房屋系一审法院执行案件的抵押物，经贸公司以拆迁人名义与秦晓萍签订补偿协议，实质是在执行过程中以高于法院评估价实现工商银行如皋支行的抵押权。
本院认为，张某2、张某1诉请确认秦晓萍与经贸公司于2011年11月24日签订的协议不发生法律效力，并要求对已拆除房屋恢复原状，其应当对自己主张的秦晓萍、经贸公司、开发区管委会存在恶意串通侵害其合法权益情形举证证明。本案中，在张某2的父亲张俊去世以后，为维持张俊遗留家族企业的正常运转，张某2、秦晓萍、秦雷协商一致将张俊名下位于庆余村5组的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以张某2、张某1、秦雷放弃对张俊遗产继承权的方式变更至秦晓萍名下，以便于秦晓萍向银行申请抵押贷款。虽然三人约定对案涉土地及房屋的财产权仍按张俊生前所签协议履行，但对于外部关系而言，因案涉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变更至秦晓萍一人名下，在权利外观上足以使交易相对方相信秦晓萍系完全的权利人。张某2在将相关物权变更至秦晓萍一人名下时对此明知，其应当预见到由此产生的抵押贷款风险等不利后果，故张某2、张某1对造成案涉土地与房屋的抵押及协议签订等不利后果发生亦存在过错。此后，秦晓萍与工商银行如皋支行签订抵押贷款合同，取得银行贷款。抵押贷款合同到期后，因秦晓萍未能如期偿还，在工商银行如皋支行申请执行过程中，秦晓萍与经贸公司以高于法院评估价的金额签订协议，由秦晓萍领取补偿款3500663.6元并偿还所欠工商银行如皋支行贷款。即便经贸公司不与秦晓萍签订案涉协议，工商银行如皋支行亦可以申请法院强制处置上述财产以实现抵押权，故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秦晓萍、经贸公司、开发区管委会存在恶意串通侵害张某2、张某1合法权益的情形。张某2、张某1作为张俊遗留家族企业的受益人，自愿将案涉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变更至秦晓萍名下，其对于造成秦晓萍申请银行贷款及签订协议清偿债务的不利后果，应当自行承担相应责任。
虽然一审法院（2009）皋东民一初字第0595号民事判决确认张某2对案涉土地及房屋享有15%份额，张某1享有70%份额，但该判决是在秦晓萍向银行办理抵押贷款以后作出，系在案涉土地及房屋上已设定抵押权的情况下作出。在该判决生效后，张某2、张某1并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亦未清偿相应抵押贷款以注销涉案土地使用权及房屋上业已设定的抵押权。虽然张某2、张某1曾采取在当地报纸刊登声明的形式宣告权利，但该登报形式并不能对抗秦晓萍已经在产权登记机构登记的物权。现秦晓萍与经贸公司签订的协议已履行完毕，相关款项已经用于清偿工商银行如皋支行的抵押贷款。因工商银行如皋支行系基于案涉土地及房屋产权登记在秦晓萍一人名下而向其出借贷款，张某2、张某1对造成此种结果出现亦存在过错，其诉请确认该协议不发生法律效力，侵害善意相对方工商银行如皋支行的合法权益，本院对其主张碍难支持。鉴于秦晓萍曾书面承诺不因案涉土地及房屋权属变更至其一人名下而否定原析产协议，故张某2、张某1若认为其权利受到侵害，可另行向秦晓萍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张某2、张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680元，由上诉人张某2、张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昌东
审判员 高 雁
审判员 郭相领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一日
书记员 张晓光
李新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