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晋10民终8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贾建华，男，1969年7月7日出生，汉族，现住临汾市，现住临汾市。
委托代理人陈爱飞，女，汉族，1976年9月11日生，系贾建华妻子。
委托代理人杨新萍，山西平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隰县龙湾安俊石材有限公司。
住所地隰县黄土镇谙正村。
法定代表人胡殿忠，经理。
上诉人贾建华与被上诉人隰县龙湾安俊石材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隰县人民法院（2016）晋1031民初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贾建华及其委托代理人陈爱飞、杨新萍，被上诉人隰县龙湾安俊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殿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贾建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西省隰县人民法院（2016）晋1031民初570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反诉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双方签订合同后，上诉人依约支付定金30万元，并全面履行合同，而被上诉人提供的各项经营手续或者未办理或已到期，之后未补办所需证照和许可证，也未办理已有证件的续展手续，对村民的补偿款未到位，经常遭到村民闹事和阻碍。由于手续不齐全，各行政部门经常责令停产停业，上诉人为能够正常经营不得不出巨资解决，而该事务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构成根本违约，其要求支付承包费的理由不能成立。二、上诉人的一审反诉请求应当得到全面支持。首先，上诉人已经支付30万元定金，支付定金一方违约无权返还定金，接受定金一方违约应双倍返还定金，一审法院仅支持返还30万元定金属适用法律错误。其次，合同于2016年7月1日才能履行终止，但因被上诉人违约，不能提供正常的生产环境和生产手续，致使上诉人于2013年便停止生产，且期间还多次停工，给上诉人造成巨大损失显而易见，并且还应包括逾期利益损失和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均应得到支持。另外，因停工支付工人工资514410元；谙正村13万和下庄村3790元，共计133790元；赔偿赵锁强石灰窑洞30000元；果树赔偿款43500元；村民窑洞赔偿款117900元；替胡殿忠还窦海民借款10万元；铁厂租地费用用石子和片石为胡殿忠抵账7783元；机械租赁损失123000元；贾建华替胡殿忠买水管及运费合计35100元；春节为村民发放面粉开支11200元；购买家具16800元等费用都应得到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龙湾公司答辩称，上诉人陈述手续不全不是事实，签订合同后，上诉人没有支付租金，导致办不成采矿许可证。居民的窑洞赔偿都与被上诉人没有关系，合同约定由上诉人负责处理。租金只支付了30万元，剩余的未付，系上诉人违约在先。
一审法院对有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1、原告（龙湾公司）提交被告（贾建华）拉石料结算清单，用以证明被告在承包期限内结算石子、片石、石粉共计174917.28方，计承包费为2623759元。被告对该结算清单所列各项开采量数据真实性认可，但认为根据原、被告签订的承包协议第三项，承包费计算方式为石子开采量×15元/方，故承包费应为该结算清单所列石子量119742.85方×15元/方，计1796143元，片石、石粉开采量不应计算在内。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承包协议》第三项约定”甲方（原告）根据乙方（被告）石子开采量收取承包费，每方石子承包费15元。承包费以转账方式付至甲方（原告）存款账户”，与被告的质证意见相吻合，原告对此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被告的质证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原告主张的承包费金额认定为1796143元。2、被告提交《承包协议》、营业执照、采矿许可证，证明经营期限到期后未办理延续，依据承包协议第五项，原告构成违约。原告认为，其已将营业执照有效期办理至2027年5月9日，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到期未延续，系因被告拒付承包费导致，故原告不存在违约行为。经查，原告提供被告使用的营业执照与采矿许可证有效期均截止到2013年4月12日，其中营业执照（副本）原告于2017年5月31日将营业期限延续至2027年5月9日。3、被告提交隰县黄土镇谙正村委诉原告龙湾公司合同纠纷的民事判决书、工商局2012年5月12日行政强制措施通知书及扣押财物清单，证明因原告欠村委土地租赁费，致使村民阻碍生产，以及因原告不能依约提供合法齐全手续，被工商部门处罚的事实。原告认为该份民事判决书与被告无关，工商局强制措施通知书不足以使被告停产停业。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被告提交的（2015）隰民初字第078号民事判决书、隰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实施行政强制措施通知书及财物清单的真实性均无争议，可以证明原告欠付村委土地租赁费的事实以及因证照不全被处罚的事实。4、被告提供《承包协议》及被告在开采期间支付各项费用条据，用以证明被告在经营期间代原告支付土地租赁费133790元、矿山产权转让费55万元、石料厂水管采买费35100元、铁厂租地费7783元、借款10万元、春节发放面粉11200元及购买家具16800元，共计854673元，原告应如数返还；解决各项纠纷花费共计391400元，根据承包协议第六条约定”石料厂生产经营期间，如因石料开采与周边村民发生纠纷，由双方共同解决，因解决纠纷产生的费用双方均摊”，故原告应依约承担195700元；停产停业损失共计7169910元，根据承包协议第五条约定，应由原告承担。对于临时占地费（土地租赁费）与矿山产权转让费，原告认为，土地租赁费应由被告支付原告承包费后，再由原告支付村委，被告并不直接支付土地租赁费，原告对该笔租赁费的支付不知情。另，矿山产权转让费不存在且全部收据均是2017年补签，其真实性无法考证。故对被告反诉主张的133790元临时占地费与55万矿山产权转让费均不认可；被告为原告购买水管及运费花费35100元属垫资，确有其事，但非35100元；对被告提供7783元过磅单证明其替原告清偿铁厂租地费不予认可；对被告提供代原告清偿窦安民借款10万元的收据，认为与本案无关，不予认可；被告春节为村民发放面粉花费11200元，原告不知情，不认可；对被告购买家具花费16800元，原告认可；被告补偿赵锁强30000元窑洞费，属被告开采过程中因技术问题引发的安全事故，不属协议第六条规范内容，不认可；2012年5月7日向李峰支付的17万元农民赔偿款，是其代李峰支付，与原告无关，不认可；被告提供有收据的果树赔偿款33500元、窑洞赔偿款117900元，均系被告生产不当导致，与原告无关，不予认可；被告支付赵老大1万元无任何票据，原告不予认可；对被告提供的装载机租金13000元及工人工资，证明停产导致机械租赁损失及工人工资损失123000元，原告认为被告停产非因原告所致，对该损失不予认可；被告主张514410元工人损失属重复主张，不存在该项内容，原告不认可；对被告依据石子结算清单主张的违约赔偿数额6532500元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欠付土地租赁费是事实，被告为顺利生产代付土地租赁费合理合法，被告贾建华提交的支付土地租赁费收条与收据存根充分证明其实际支付费用为133790元，原告应将该笔费用返还被告；矿山产权转让费被告虽未按原告所述方式支付，但该笔费用的支付也是为顺利生产所必须，原告应将该笔费用支付被告，计55万元；石料厂采买水管等费用35100元，原告对该项支出认可，虽对具体金额有异议，但未提出反驳证据，本院予以确认；铁厂租地费7783元、借款10万元及春节发放面粉1.12万元证据不足，不予认定；对被告反诉主张的购买家具花费1.68万元用于疏通关系，原告认可，但该笔支出与生产经营无关，双方当事人不能证明该笔支出系合理合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生产过程中补偿村民的钱款，属解决与村民间纠纷所用，依约应由原、被告均摊。对开采过程中赔偿予村民的，属生产过程中安全事故所导致的损失，应由原告或被告单方承担。被告支付赵锁强30000元为补偿款，由原告返还被告15000元；被告支付李峰17万元为农民赔偿款，由被告单方承担；被告支付果树款与窑洞款共计15.14万元，其中13.5万元为补偿款，由原告返还被告6.75万元。关于被告反诉主张的停产损失，证据不足，不予认定。
原判查明，2011年6月22日，原告（龙湾公司）、被告（贾建华）签订一份《承包协议》，约定被告自2011年7月1日起至2016年7月1日止承包原告石料厂，定金30万元，承包费根据被告开采石子量收取，每方石子被告给付原告承包费15元，原告保证被告经营期间证照合法齐全，因不合法齐全导致的损失由原告承担，开采期间与周边村民发生纠纷产生费用，原、被告均摊，因被告生产导致的安全事故，由被告承担。协议签订后，被告依约向原告支付30万元定金，原告为被告提供了有效期止于2013年4月12日的营业执照与采矿许可证。2013年3月底，被告停止生产经营，期间被告共采石子119742.85方，片石14879.85方，石粉40294.58方。营业执照与采矿许可证到期后，原告未将有效期延续。被告经营期间，2012年土地租赁费由被告贾建华与案外人李峰均摊。2013年、2014年土地租赁费经本院诉讼处理。被告为顺利生产，代原告支付土地租赁费（包括矿山产权转让费）及水管采买费用共计71.889万元。开采期间与周边村民发生纠纷产生的费用共计16.5万元，因被告生产导致安全事故产生的费用18.64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龙湾公司）因被告（贾建华）欠付承包费，于2015年2月9日第一次提起诉讼，2015年5月14日因内部协调解决撤回起诉。2016年11月再次提起诉讼，未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故被告以已过诉讼时效为由抗辩不成立。本案争议焦点为，原、被告双方是否构成违约及违约责任的承担。原告龙湾公司未能及时支付租赁费及相关证照到期未延续均是事实，致使被告不能顺利生产，其以被告未支付承包费导致其不能按时支付土地租赁费并办理手续延期为由抗辩，合同对此并无约定，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被告贾建华已开采一定数量的石子，但承包费分文未付，也有违合同约定。双方均有违约行为。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承包协议》条款对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未作明确约定。我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原告在本诉中未主张违约责任，本案不做处理。被告反诉主张的双倍返还定金并赔偿损失，因合同已经生效且履行，定金罚则不再适用，依法应抵作承包费。被告反诉主张的双倍返还定金不予支持；其反诉主张原告赔偿损失7169910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被告贾建华应依约向原告龙湾公司支付承包费1796143元，剔除已抵作价款的定金30万元，尚应向原告支付承包费1496143元。原告龙湾公司应返还被告贾建华各项垫支费用801390元，其中土地租赁费与矿山产权转让费683790元，各项补偿金82500元、采买水管花费351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贾建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隰县龙湾安俊石材有限公司承包费1496143元；二、原告隰县龙湾安俊石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被告贾建华各项垫付款801390元；三、驳回原告隰县龙湾安俊石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贾建华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7790.07元，由被告贾建华负担15847元，原告隰县龙湾安俊石材有限公司负担1194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7800元，由反诉被告隰县龙湾安俊石材有限公司在责任范围内负担3962元，反诉原告贾建华负担13838元。
经二审庭审查明，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龙湾公司对购买家具的16800元予以认可。对于积存石子及石粉进行处理的事实，以及实际处理石子石粉的数量，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胡殿忠陈述均以公安机关的笔录为准。根据隰县公安局的询问笔录可知，胡殿忠委托赵锁红、任文双、胡永光处理废料，胡永光负责过磅单的保存。关于处理废料（即积存石子及石粉）的具体数量，根据胡永光的询问笔录可知，共处理积存石子796方，每方38元，共计30248元，石粉3262.5方，每方13元，共计42412.5元，总计为72660.5元。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查明事实，本案双方当事人均存在违约行为，故均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上诉人贾建华认为定金30万应当双倍返还的问题，因涉案合同生效并履行，相应的违约金应折抵为承包费用，上诉人主张双倍返还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的支付给谙正村及下庄村共计133790元，赔偿赵锁强石灰窑洞30000元，果树赔偿款43500元，村民窑洞赔偿款117900元，贾建华替胡殿忠买水管及运费合计35100元，上述项目一审法院均已经根据双方的责任予以认定，且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主张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不予支持。关于替胡殿忠还窦海民借款10万元，铁厂租地费用用石子和片石为胡殿忠抵账7783元，机械租赁损失123000元、因停工支付工人工资514410元，因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一审不予确认并无不当。关于面粉开支11200元，庭审中上诉人认可系其个人行为，不再主张。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购买家具16800元，被上诉人予以认可，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积存废料（石子、石粉）的处理，经二审庭审查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胡殿忠陈述均以公安机关的笔录为准。根据隰县公安局的询问笔录可知，胡殿忠委托赵锁红、任文双、胡永光处理废料，胡永光负责过磅单的保存。关于处理废料的具体数量，根据胡永光的询问笔录可知，共处理积存石子796方，每方38元，共计30248元，石粉3262.5方，每方13元，共计42412.5元，总计为72660.5元。故除一审法院认定龙湾公司应返还贾建华各项垫付款801390元外，龙湾公司还应支付家具款16800元及处理积存废料款项72660.5元，即龙湾公司应支付贾建华各项费用总计890850.5元。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部分不清，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西省隰县人民法院（2016）晋1031民初5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被告贾建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隰县龙湾安俊石材有限公司承包费1496143元；驳回原告隰县龙湾安俊石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山西省曲沃县人民法院（2017）晋1021民初11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
三、被上诉人隰县龙湾安俊石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上诉人贾建华各项费用890850.5元；
四、驳回上诉人贾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7790.07元，由贾建华负担15847元，隰县龙湾安俊石材有限公司负担11943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7800元，由隰县龙湾安俊石材有限公司在责任范围内负担5286元，反诉原告贾建华负担125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685元，由隰县龙湾安俊石材有限公司负担885元，由上诉人贾建华负担28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淑敏
审判员 梁祥伟
审判员 张俊青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张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