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5民终1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硒之州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留和路***号***室。注册号：330106000341125。
法定代表人：戴忠辉，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戴忠辉，男，汉族，1967年12月8日出生，住江苏省启东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尉菁，上海市捷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殷铭，上海市捷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德清五星工艺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德清县武康镇长虹东街***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21051344647B。
法定代表人：屠贺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轩，浙江清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硒之州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硒之州公司）、戴忠辉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德清五星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星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浙0521民初4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及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硒之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费由五星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系保证合同纠纷而非定作合同纠纷。1.证人姚某是案外人杭州岩碧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岩碧公司）的员工。欠条形成的原因证人姚某已陈述清楚“针对欠条的签订，因办荼博会时需要五星公司为岩碧公司提供定作物，但五星公司认为案外人岩碧公司无法继续履行付款义务，故要求硒之州公司和戴忠辉签订了欠条才向岩碧公司交付货物”。据此可见欠条反映的主债务是五星公司和岩碧公司之间的定作合同债务，从债务是发生在五星公司与硒之州公司之间的保证债务。简单讲，就是岩碧公司欠五星公司定作款、岩碧公司需要从五星公司处取货，硒之州公司为五星公司同意向岩碧公司送货而写下欠条。2.除了陈述欠条形成的原因外，证人姚某还当庭陈述“欠条是由五星公司事先准备好发给硒之州公司”，对于这样一份由五星公司提供的格式文本，显然不能光从字面上来理解欠条。一审法院仅凭欠条就认定五星公司与硒之州公司存在定作关系属于未查清事实。合同的履行是一个过程，但五星公司除了提供欠条以外，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与硒之州公司存在定作合同关系，在整个交易中无合同、无送货单、无收货单、无提货记录、无反映定作货品单价、总价的任何记录，不清楚定作了什么货品，定作的货品数量、收了多少钱，送了多少货，也没有开具过发票，这一切显然与通常的交易习惯不符。更何况证人证言已明确陈述了欠条形成的原因是担保岩碧公司还款。3.硒之州公司提供的证据构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欠条是因岩碧公司而产生的保证承诺，不是因硒之州公司与五星公司之间存在定作关系的欠条。除了证人证言，一审中硒之州公司提出推翻欠条是定作合同关系的相反证据有：承揽合同、设计打样合同、银行扣款业务自助回单、对账单等一系列证据，五星公司提供的样品底部标签上所列所有信息均反映出该样品是为案外人岩碧公司定作的，“硒都庄园”的商标的权利人是岩碧公司，“电话”的登记人也是岩碧公司，“条形码”的申请人是岩碧公司，“公司地址”是由岩碧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显然如果是硒之州公司定作的货品，印出来的应是自已公司的信息，而不是岩碧公司的信息。硒之州公司在一审中曾向法庭申请查看货品，五星公司借故推迟时间，后法院告知现因鉴定单位的局限性无法鉴定生产日期所以不支持鉴定申请。虽然客观条件局限没法进行鉴定，但硒之州公司己提供了完整的证据来证明真正的定作合同关系发生在五星公司与案外人岩碧公司之间。二、五星公司起诉己过保证期间，硒之州公司不再承担保证责任。无论是作为一般保证人还是连带保证人，硒之州公司均己过保证期间。若作为一般保证人，保证期间为自硒之州公司出具欠条之日起6个月，即2015年5月17日。五星公司于2016年10月31日提起诉讼，保证期间己经过，硒之州公司不再承担保证责任。若作为连带保证人，保证期间为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承揽合同》第三条约定：“余款在首批货物经乙方验收提货或委托甲方托运发货前付清”，岩碧公司的情况说明和证人证言均反映2014年6月19日已收到首批货物，故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6个月应该为2014年12月19日。岩碧公司又于2014年12月提取货物，故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6个月应该为2015年5月17日。同样，保证期间己经过，硒之州公司不再承担保证责任。
戴忠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费由五星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戴忠辉应承担一般保证责任，而非连带保证责任。涉案欠条中载明“若杭州硒之州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未支付欠款，由戴忠辉本人偿还”。该欠条是由五星公司提供的格式文本，双方对“未支付”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当杭州硒之州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不能偿还欠款的，则由戴忠辉本人偿还”。在一审庭审中，五星公司的代理人也已经明确认可戴忠辉承担的是一般保证责任。二、五星公司起诉戴忠辉己过保证期间，戴忠辉不再承担保证责任。若作为一般保证人，保证期间为自出具欠条之日起6个月，即2015年5月17日。五星公司于2016年10月31日提起诉讼，保证期间已经过，戴忠辉不再承担保证责任。若作为连带保证人，保证期间为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根据五星公司与岩碧公司签订的《承揽合同》第三条约定：“余款在首批货物经乙方验收提货或委托甲方托运发货前付清”，岩碧公司情况说明和证人证言均反映2014年6月19日已收到首批货物，故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6个月应该为2014年12月19日。岩碧公司又于2014年12月提取货物，故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6个月应该为2015年5月17日。同样，保证期间己经过，戴忠辉不再承担保证责任。
五星公司辩称，五星公司与硒之州公司之间因定作合同发生定作款，定作款经五星公司催讨，硒之州公司和戴忠辉表示资金紧张，所以五星公司要求硒之州公司在提货时出具欠条，并由戴忠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五星公司与案外人岩碧公司存在另外的定作合同关系，与本案无关。按硒之州公司陈述岩碧公司早已停止经营，硒之州公司提交的岩碧公司与五星公司之间的款项往来真实性、合法性存在疑点。欠条未规定履行期限，戴忠辉承担保证责任的期限应当自五星公司要求硒之州公司履行义务开始计算。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五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硒之州公司支付定作款146480元；2.戴忠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8日，硒之州公司、戴忠辉向五星公司出具欠条一份，载明硒之州公司欠五星公司定作款146480元，如硒之州公司未支付欠款，由戴忠辉本人偿还。未提部分存放于五星公司仓库，因存放正常损耗自行承担。嗣后，硒之州公司、戴忠辉未及时支付欠款，该款经五星公司催讨无果，以致纠纷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五星公司与硒之州公司定作关系是否成立；二、戴忠辉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亦或一般保证责任；三、戴忠辉的保证责任是否已过保证期限。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五星公司与硒之州公司虽未签订定作合同，但硒之州公司、戴忠辉向五星公司出具欠条一份。作为常人应知悉出具欠条的意义，硒之州公司、戴忠辉在欠条上盖章签字应视为承担债务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受到该债权债务关系的约束。“欠款单位”及“欠款人”从文意理解属于债务人范畴，本案中欠条内容及落款均明确载明欠款单位系硒之州公司，欠款人系戴忠辉，且欠条中书写字样均由戴忠辉本人签署。欠条中并未提及案外人岩碧公司，亦未载明硒之州公司、戴忠辉系为案外人岩碧公司提供担保。其次，硒之州公司、戴忠辉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案外人岩碧公司与五星公司存在定作合同关系，并不能直接证明硒之州公司与五星公司不存在定作合同关系。根据硒之州公司、戴忠辉提供的商标局官网商标监测结果显示2014年案外人岩碧公司未成功注册硒都庄园商标。涉案定作物并未印制条码亦未载明《房屋租赁合同》中约定地址，故硒之州公司、戴忠辉提供的办理申请中国条码协议书及《房屋租赁合同》与本案并无关联。针对开通彩铃函仅证明案外人岩碧公司提出申请。硒之州公司仅提供其基础账户无款项往来，但无法直接证明其与五星公司没有业务活动。案外人岩碧公司出具《情况说明》及五星公司为其定作的包装盒仅表述其与五星公司之间定作关系及结欠定作款的事实，并未提出硒之州公司、戴忠辉系为其向五星公司提供担保的主张。证人姚某原系硒之州公司戴忠辉下属，庭审中陈述欠条模板系由五星公司通过网络传给案外人岩碧公司，且案外人岩碧公司老板用个人账户汇款8110元至五星公司账户，但针对证人姚某的表述硒之州公司、戴忠辉均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证人证言、情况说明等证据，虽大部分提到了案外人岩碧公司与五星公司之间的定作关系，但不能推翻欠条所载内容。再次，五星公司虽未提交送货单等证据予以佐证，但于庭审中阐明了涉案定作物的单价、数量等情况。涉案定作物与硒之州公司、戴忠辉提供的五星公司为案外人岩碧公司定作的包装盒外观、颜色及底部标签并非完全一致。且五星公司仓库中现存放部分涉案定作物，与欠条所载明“未提部分存放浙江五星工艺品有限公司仓库”相符。综上，五星公司与硒之州公司存在定作合同关系，硒之州公司应当支付相应定作款。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为一般保证。该规定中“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是指债务人没有履行能力，而不是指到期没有履行的情形。涉案欠条中载明“若硒之州公司未支付欠款，由戴忠辉本人偿还”系没有履行的情形，故保证方式应当认定为连带责任保证。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现双方未明确约定保证期间，应确定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而对于主债务何时履行，涉案欠条并未约定具体付款时间，则保证期间应当自五星公司要求硒之州公司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故本案担保期间应当自起诉之日起开始计算，戴忠辉主张已过保证期间的说法，缺乏依据，不予认定。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硒之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曰起十日内支付五星公司定作款146480元；二、戴忠辉对第一项判决确定的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若硒之州公司、戴忠辉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缴纳1615元，由硒之州公司负担。
二审中，五星公司向本院提交发货单一份，用以证明欠款金额的来源。硒之州公司、戴忠辉经质证对该发货单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认为除了欠条外，五星公司拿不出任何其与硒之州公司之间涉及定作关系的送货单、收款单、提货记录等，从侧面反映了真实的定作关系发生在五星公司与岩碧公司之间，五星公司与硒之州公司之间不存在定作关系。
本院经审核认为该发货单系五星公司自行制作，硒之州公司未签章确认亦未予以追认，故不予采信。
硒之州公司、戴忠辉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2014年12月18日，硒之州公司、戴忠辉向五星公司出具欠条一份，载明：“硒之州公司欠五星公司欠款146480元，如果硒之州公司未支付欠款，由戴忠辉本人偿还。未提部分存放五星公司仓库，因存放正常损耗自行承担”。另经当事人确认，2014年4月29日五星公司与案外人岩碧公司签订承揽合同，由五星公司为岩碧公司定作茶包礼盒，姚某、戴忠辉作为岩碧公司授权人在承揽合同上签字，并加盖岩碧公司公章。
本院认为，五星公司依据硒之州公司、戴忠辉2014年12月18日出具的欠条主张其与硒之州公司之间存在定作合同关系，硒之州公司对欠款金额无异议，但上诉主张定作合同关系发生于案外人岩碧公司与五星公司之间，欠条系硒之州公司为岩碧公司结欠的定作款提供保证担保而出具。对该争议，应重点审查两点：第一，五星公司与硒之州公司之间是否成立定作合同关系；第二，硒之州公司出具欠条的行为性质。
有关定作合同关系成立与否。通常而言，欠条系当事人结算后形成，对基础合同的成立和履行具有证明力，但属于证明合同成立的间接证据，尚需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基础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五星公司与硒之州公司此前没有交易，无交易惯例可循，其在二审调查中陈述因硒之州公司要货比较急，基于对戴忠辉的信任，未与硒之州公司签订书面合同，硒之州公司共定作茶包礼盒17余万元，提走146480元，故出具了案涉欠条，未提部分在五星公司仓库内，价值2万余元，没有写在欠条上。经审查，该说法缺乏合理性：其一，戴忠辉作为岩碧公司授权人与五星公司签订承揽合同，同时系硒之州公司法定代表人，硒之州公司、戴忠辉在一审中提交岩碧公司于2014年6月19日出具的对账单显示岩碧公司结欠五星公司定作款15万余元，五星公司陈述该款项岩壁公司至今未支付。五星公司作为营利法人，在未与戴忠辉沟通协商要求岩碧公司付清款项的情况下，径直为戴忠辉名下的硒之州公司定作茶包礼盒，有违商业理性。其二，五星公司此前与岩碧公司签订的承揽合同要求岩碧公司预付30%定作款，而五星公司却称其为硒之州公司进行定作未收取预付款，在提货时也未要求硒之州公司支付一部分款项。该做法有违经济理性与交易安全。其三，若定作已经完成，五星公司理应要求硒之州公司就全部定作款出具欠条，而非仅针对提走部分，否则对未提部分的款项，五星公司将难以进行有效主张，未提部分的损耗实则将由五星公司而非定作业务相对方承担，与欠条记载的内容矛盾。与之相对的，硒之州公司、戴忠辉在一审中提交诸多证据用以证明岩碧公司与五星公司之间存在定作合同关系、岩碧公司结欠五星公司定作款，五星公司对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基本无异议，且硒之州公司、戴忠辉对欠条的形成经过进行了合理解释，并有证人证言予以佐证，依据民事诉讼优势证据规则，本院认定五星公司与硒之州公司之间不存在定作合同关系。
有关硒之州公司出具欠条的行为性质。担保法规定，保证人与债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保证合同，即只有保证人通过书面的形式明确地提出保证的意思表示，保证合同才成立。根据欠条文字表述、五星公司与岩碧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戴忠辉与岩碧公司及硒之州公司的密切关系，并结合当事人陈述，可以认定硒之州公司系自愿替岩碧公司归还结欠五星公司的定作款，该行为已构成债务加入而非保证担保。债务加入后，五星公司可以要求岩碧公司履行，亦可径直要求硒之州公司履行，一审判决硒之州公司支付定作款，并无不当。硒之州公司上诉主张本案属保证合同纠纷、其应承担保证责任及保证期间已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至于硒之州公司在二审调查中提出其在一审庭审时多次要求追加岩碧公司为本案被告或第三人的问题，岩碧公司不属于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五星公司也未诉请其履行，一审不予追加，未有不当。
此外，有关戴忠辉上诉提出其应承担一般保证责任的主张，一审已作详细阐述，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另对戴忠辉提出的保证期间已过的主张，根据欠条载明的内容，戴忠辉应为硒之州公司债务加入后为硒之州公司所负还款义务承担保证责任，故保证期间应自五星公司要求硒之州公司还款之日起计算，戴忠辉该主张于法无据。
综上所述，硒之州公司、戴忠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实体处理妥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30元，由杭州硒之州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戴忠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 敏
审判员 周 晓
审判员 江啸啸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九日
书记员 鲍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