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8）浙民四终字第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中外运有限公司宁波泛海分公司。
负责人：尤海斌。
委托代理人：卢江丽。
委托代理人：卓微赞。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联强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夏建新。
委托代理人：姜良鹤。
上诉人浙江中外运有限公司宁波泛海分公司（以下简称泛海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温州联强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强公司）海上货物运输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08）甬海法温商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8年12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8年12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泛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卢江丽、卓微赞和被上诉人联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姜良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泛海公司与联强公司以“共同促进国际贸易和国际货代运输行业发展，以温州市场为基础同时扩展国际海外市场”为由，于2004年6月30日签订了《货运合作协议》，针对温州地区的出口货运业务，双方进行合作。《货运合作协议》约定泛海公司权利义务如下：1、泛海公司以国际货代一代的名义提供国际物流操作平台，负责货物海上进出运咨询、订舱、报关、运输、运价、财务核算的一系列操作业务；2、货物进出运的报关、内陆及海运费由泛海公司负责垫付。运费由泛海公司负责收取；3、进出运前由泛海公司名义与货主签订货运代理协议；4、泛海公司应每月向联强公司提供应收账款清单及船公司的运费清单。联强公司权利义务如下：1、联强公司应利用当地客户货源优势，积极开拓温州市场及海外货运代理业务，负责揽货、业务操作中与货主联系、协助泛海公司催讨运费等职责和义务；2、提供办公场所、办公设备及必要辅助人员，作为泛海公司在温州设立的窗口；3、如特殊贸易货主，由联强公司提供信用担保，联强公司并有催讨所有运费（包括报关费用及内陆拖卡费）的职责和义务。合同第三条并约定了双方的共同权利义务，其中第3款约定“未协议情况下，货代业务产生的毛利（收取的运费-
垫付的运费-订舱成本-营业税-
资金成本利息）双方5／5分成，每月一结。在运费收回的前提下季度分利，相关税赋各自承担。”第5款约定“双方本着有利共享、风险共担原则，如因运费未收回等原因引起的亏损双方按5／5承担”。合同上除盖上泛海公司与联强公司的公章外，另加盖了宁波中外运报关有限公司和一枚外文的公章。庭审中，联强公司确认该外文公章系其国外办事机构的印章。2005年8月20日，联强公司向案外人温州市劳莱斯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鞋业公司）揽货后，交由泛海公司办理自温州至俄罗斯门对门包清关运输的一票货运业务，出现货物没有按约运到的情形。该货主起诉要求赔偿后，经法院生效判决（2008）浙民三终字第7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由联强公司赔偿该货主3.5万美元。2008年7月2日，联强公司履行了上述赔偿义务。嗣后，联强公司以泛海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承担3.5万美元的50%，即1.75万美元为由，于2008年8月15日提起诉讼。另，我国外汇管理局公布的2008年8月15日美元对人民币的汇率中间价为100：686.49。经计算，1.75万美元折算成人民币应为120135.75元。联强公司主张按1美元：6.6元人民币换算成人民币11.55万元支付。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泛海公司与联强公司签订的《货运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我国法律规定，应认定有效。根据双方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双方已经构成联营行为。双方履行《货运合作协议》期间，因出口运输中发生的货物灭失赔偿，应作为双方约定的共同亏损处理。联强公司要求泛海公司按50%比例分摊其赔付案外人的3.5万美元，并无不妥。由于近期美元持续贬值，联强公司要求按人民币支付的请求合理，予以支持。同时，联强公司所请求的人民币支付金额并未损害泛海公司利益，予以采纳。庭审中，联强公司提出终止双方的《货运合作协议》，泛海表示该协议按惯例已于2005年6月30日自动终止。故涉案《货运合作协议》项下的各方权利、义务，因双方均同意解除，已无继续履行之必要，可予以终止，且合同终止履行后，不影响双方就该合同中的结算和清理条款效力。综上，联强公司的诉讼请求合法有理，予以支持。泛海公司的抗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08年11月7日判决：泛海公司应支付联强公司11.55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2610元，减半收取1305元，由泛海公司承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泛海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08）浙民三终字第70号民事判决对涉案损失已判令由联强公司承担。原审法院仅依据《货运合作协议》判决泛海公司承担责任，有悖事实和法律依据。一、（2008）浙民三终字第70号民事判决对涉案损失已判令由联强公司承担。判决书确认泛洋公司、联强公司与鞋业公司之间为多式联运合同，泛洋公司与联强公司为共同全程承运人；鞋业公司向泛海公司主张权利已过诉讼时效；联强公司对鞋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以及诉讼时效无异议，也未就请求权时效提出抗辩，故联强公司仍应对鞋业公司的货物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泛海公司从未放弃时效抗辩，不应为联强公司的自愿赔付行为承担责任。二、《货运合作协议》不能作为泛海公司承担损失的依据。其一，《货运合作协议》仅适用与泛海公司和联强公司货运代理业务范围，而本案是多式联运合同。其二，泛海公司与联强公司之间存在着与涉案损失相关的多式联运合同，且已有生效判决认定。其三，多式联运合同和《货运合作协议》在内容上有冲突。《货运合作协议》约定由泛海公司与货主签订货运代理协议，而多式联运合同却是泛海公司与联强公司一起与鞋业公司签订的。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联强公司的诉讼请求。
联强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本院确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运输代理合同》是否受《货运合作协议》的约束；二、泛海公司是否应承担联强公司对案外第三人的赔付责任。对于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
针对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运输代理合同》是否受《货运合作协议》的约束
泛海公司认为《运输代理合同》不受《货运合作协议》的约束，
《货运合作协议》不能作为泛海公司承担损失的依据。联强公司认为双方是基于《货运合作协议》开展业务，《运输代理合同》则是具体的一笔业务，与《货运合作协议》并无冲突。本院认为，泛海公司与联强公司签订《货运合作协议》，利用各自优势、整合资源，是开展货运业务进行合作的基础。《货运合作协议》约定联强公司开拓市场、负责揽货；泛海公司负责报关、运输等。该协议属于双方在一定时间内合作经营的框架协议，协议并规定如有特殊贸易货主，由联强公司提供信用担保。而2005年8月23日的《运输代理协议》，泛海公司与联强公司共同成为《运输代理合同》这个多式联运合同的一方，共同有将鞋业公司的货物运至莫斯科的义务，符合《货运合作协议》中特殊贸易的情形。同时，《货运合作协议》并没有排除承接多式联运业务，也符合《货运合作协议》开拓货运业务的合作本意。故应认定《运输代理合同》是《货运合作协议》框架协议内发生的具体业务，双方的权利义务同时受《货运合作协议》约束。泛海公司认为《货运合作协议》不能作为泛海公司承担责任的依据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二、泛海公司是否应承担联强公司对案外第三人的赔付责任
泛海公司认为（2008）浙民三终字第70号民事判决对鞋业公司的损失已判令由联强公司承担，其不应再承担联强公司对鞋业公司损失的赔付责任。联强公司则认为，《货运合作协议》约定亏损由双方按5／5承担，联强公司根据（2008）浙民三终字第70号民事判决已经赔付鞋业公司的损失，有权要求泛海公司承担50％的责任。经查，（2008）浙民三终字第70号民事判决认定鞋业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泛海公司等赔偿损失已超过请求权时效期间，不予支持其诉讼请求。而联强公司对鞋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无异议，也未就请求权时效提出抗辩，故联强公司仍应对鞋业公司的货物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根据《货运合作协议》约定，双方本应就合作期间发生的亏损各半承担责任。但（2008）浙民三终字第70号民事判决认定鞋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联强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是因其对鞋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无异议。联强公司所作出的无论是否已过诉讼时效，货物由其丢失就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意思表示仅对其自身产生效力，而对其他第三方没有约束力，更不应损害到依法不承担责任的第三方即泛海公司的利益。故联强公司无权要求泛海公司承担其对鞋业公司50％的赔偿责任。泛海公司认为其不应承担联强公司对案外第三人赔付责任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成立。
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物运输联营合同纠纷。泛海公司与联强公司签订的《货运合作协议》合法有效，泛海公司、联强公司与鞋业公司三方签订的《运输代理合同》作为具体发生的一笔业务理应受《货运合作协议》的约束。根据《货运合作协议》约定，双方本应就合作期间发生的亏损各半承担责任。但根据法院生效判决确认的鞋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联强公司赔偿鞋业公司的损失属于其自愿赔付行为，不应损害第三人即泛海公司的利益。故虽泛海公司关于《货运合作协议》不能成为其承担损失的依据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但其认为不承担联强公司对鞋业公司50％的赔付责任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二）、（三）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波海事法院（2008）甬海法温商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温州联强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10元由温州联强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菊红
代理审判员 王胜东
代理审判员 卢唯唯
二〇〇九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俞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