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2民终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延吉海盈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延吉市长白山东路435号电子商务大厦6A室。
法定代表人：朱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花子，吉林达公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市塑新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丰满区吉桦路25号
法定代表人：张继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男,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靖宇，男,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延吉海盈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市塑新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塑新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2017）吉0211民初1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延吉海盈服装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海盈公司已按计件方式结清加工费，不欠任何费用；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塑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加工费的给付按照每月25号监区人数的75%乘以750元,即以人数为计算依据错误。1.《服装劳务加工合同》第三条第四款约定,“甲方应按约定的交货期限(具体交货期限可在此处约定)完成生产订单任务……；第十一条第三款约定,“甲方由于自身原因,没有按时完成加工任务的,偿付当月酬金总额的5%的违约金”。根据上述条款,可以认定双方之间签订的《服装劳务加工合同》是以特定加工量、完成订单任务为目的的合同,订单条款是该合同不可或缺的必备条款。因此,《协议书》是《服装劳务加工合同》的必要组成部分。2.双方签订的《服装劳务加工合同》是塑新公司按照海盈公司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海盈公司给付加工费的合同。根据该合同的性质,给付报酬与完成工作是相互对应的合同义务,没有订单条款,海盈公司签订合同的目的落空。如果按照一审法院认定的方式核算加工费,也就意味着无论塑新公司是否实际加工或加工多少,海盈公司都要支付加工费,这与海盈公司签订合同的目的相悖,也不符合常理。3.根据海盈公司提交的《三监区2016年生产情况报表》,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明确记录了人数、应交产值、上报产值、实际产量、回款、欠款等数据,足以认定双方采取的结算方式是计件核算制。双方结算款680288元是单件乘以数量得出的。二、一审法院认定三监区签字、盖章不构成表见代理错误。1.从2011年至2017年双方合作以来,一直由三监区代表塑新公司与海盈公司洽谈订单任务、核算加工费、调配加工人员。因此,海盈公司有充分理由认为,三监区系代表塑新公司与海盈公司签订《协议书》,故构成表见代理。2.塑新公司是江城监狱管理的公司,两个单位人员和财产混同。《协议书》甲方处,董德军的身份既是江城监狱三监区的监区长,又是塑新公司三车间的主任;ＸＸ的身份既是江城监狱劳动生产管理处的处长,又是塑新公司生产处的处长。从甲方代表人员的双重身份来看,足以让海盈公司有理由相信三监区具有代理权。3.塑新公司对《协议书》发表质证意见时称,“当时只是告知三监区研究如何正确确定生产量和生产日期,如何补充劳务加工费,如何计算的问题”。这说明,由于合同履行主体是三监区服刑人员,三监区作为服刑人员的管理者,最清楚如何约定出工人数、出工日期、加工量、价格等合同条款。因此,塑新公司意思表示的内容只能由三监区确定,三监区的意思表示即为塑新公司的意思表示。
吉林市塑新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答辩称，海盈公司上诉的事实及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理由如下:一、一审认定加工费的计算标准没有错误。一审中塑新公司提供了2016年双方签订的合同,该合同第一条第二款已经明确约定双方计算劳务费的标准是以人数为准。塑新公司还提供了2014年、2015年双方签订的合同以及2015年双方的结算单,都可以证明双方计算劳务费是以人数为标准,所以,一审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二、一审认定三监区同海盈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且不构成表见代理是正确的。双方在合作至今,所签订的合同都是以塑新公司的名义签订,没有以监区的名义签订任何协议,一审中提供的3份合同可以证明这一点。双方合作六七年的时间，海盈公司应当清楚合同的主体不是塑新公司或监狱的任何的下属部门且该协议是当年3月份签订的,海盈公司完全有时间让塑新公司给予确认。海盈公司仅仅提供该份协议,没有提供其他年份类似的协议,因此,不构成表见代理是完全符合客观逻辑的,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书不构成表见代理，正确。
吉林市塑新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海盈公司给付塑新公司加工费247250元；2.海盈公司自2017年4月1日起，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给付时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16日，塑新公司与海盈公司签订《服装劳务加工合同》，约定：塑新公司为海盈公司加工生产服装产品，劳务费按每月25日监区实有人数的75%计算，正式生产期劳务报酬为每月人均750元；海盈公司应于每月5日以转账方式向塑新公司结算劳务费、水电费等，并于10日前一次性付清上述费用（如遇法定节假日付款期顺延）；如支付日期超过合同规定时限一个月以上，海盈公司须按当时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滞纳金；合同有效期一年，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等等。该合同的加工作业实际由吉林省吉林市江城监狱（以下简称江城监狱）第三监区的在押犯人完成（注：塑新公司是江城监狱管理的公司，人员和财产混同）。根据江城监狱第三监区的点号情况，2016年1月至12月每月25日江城监狱第三监区的实有人数合计1649人。至2017年1月份，海盈公司共给付塑新公司680288元。
另查明，2016年3月31日，江城监狱三监区与海盈公司签订了一份《协议书》，主要内容为：“1.第三监区要求海盈公司上交的加工费的计算方式为监区实际工人数（120）×75%×750元=67500元。依照这个方式计算：每人每月需要实际完成260件时，可以完成双方合同的任务。如未完成，将从上缴款中扣除未完成部分。”2.2016年1月至3月累计生产数量差额为39410件，“海盈公司在日后根据监区完成月生产定额的前提下按照补充生产的实际生产数量向三监区交纳加工费用。计算方式为：生产数额×2.164元（67500元÷31200件）=上缴金额。以此类推。江城监狱及三监区承诺保证完成生产任务并积极补充生产前期生产定额不足的部分。”甲方落款处加盖了江城监狱第三监区的公章，第三监区监区长董继军、江城监狱劳动生产管理处处长ＸＸ签字。乙方落款处由海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虎签字。
再查明：海盈公司自行制作的《三监区2016年生产情况报表》中记录了1月至12月的人数、应交产值、上报产值、实际产量、回款、欠款等数据。经计算，2016年1月至12月的总人数为1645人。
一审法院认为：1.塑新公司与海盈公司于2016年3月16日签订的《服装劳务加工合同》中约定，加工费的给付按照每月25号监区人数的75%×750元，即以人数为计算依据。2016年3月31日签订的《协议书》，并非由塑新公司或其授权的代理人签订，而是由第三监区签字盖章，未经塑新公司确认或追认，不构成表见代理，对塑新公司不发生效力。海盈公司明知第三监区作为塑新公司的内设部门，无权对外订立合同，应承担不利后果。而且，海盈公司还自称《服装劳务加工合同》签订于2016年4月1日，按此情况，《服装劳务加工合同》系签订在后，亦应以该合同为准。海盈公司在庭审中提交了其制作的生产情况报表，里面记录的人数、回款等，基本与塑新公司制作的劳务费情况表的相关内容相符，该报表较为可信。鉴于江城监狱与塑新公司的内在联系，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劳动人数以海盈公司统计的1645人为准。则2016年的总加工费为1645人×75%×750元=925312.5元。现海盈公司已给付680288元，尚欠245024.5元，依法应继续给付。2.关于加工费的利息，按照《服装劳务加工合同》的约定，海盈公司应于每月10日前一次性付清上述费用，如支付日期超过合同规定时限一个月以上，海盈公司须按当时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滞纳金。现塑新公司要求海盈公司从2017年4月1日开始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给付时止，符合双方的约定，应予支持。
一审判决：一、被告延吉海盈服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原告吉林市塑新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加工费245024.5元，并自2017年4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给付时止；二、驳回原告吉林市塑新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塑新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海盈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汇款电子回单2张，证明2017年1月至3月，海盈公司向塑新公司支付2016年补充欠单加工费145005元。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塑新公司发表质证意见为：该款项是2017年1月至3月的加工费，与2016年的加工费无关。
经审查，因塑新公司否认该证据载明款项与案涉2016年加工费的关联性，同时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一审提交的证据及该证据载明的汇款时间，可以确认该款项与争议的2016年加工费无关，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6年4月1日，塑新公司与海盈公司签订《服装劳务加工合同》。
该合同的加工作业实际由吉林省吉林市江城监狱（以下简称江城监狱）第三监区的在押犯人完成（注：塑新公司是江城监狱管理的公司，人员混同）。
海盈公司一审诉讼期间提交了证据《三监区2016年生产情况报表》。
2017年1月至3月，海盈公司与塑新公司虽未继续签订《服装劳务加工合同》，但塑新公司继续为海盈公司加工服装。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为案涉《服装劳务加工合同》与《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本案二审诉讼期间，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协议书》签订于2016年3月31日，而《服装劳务加工合同》签订于2016年4月1日。因两份合同约定内容不同，鉴于签订时间的先后顺序，即使假设江城监狱三监区构成表见代理，先签订的《协议书》亦应视为已被后签订的《服装劳务加工合同》所变更，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服装劳务加工合同》履行，按照出工人数计算劳务费用。
本案争议焦点之二为江城监狱三监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是海盈公司与塑新公司自2011年即开始合作，每年双方签订的合同均以塑新公司为合同当事人，加工费的计算方式均约定为按人数计酬；在此前提下，海盈公司在江城监狱三监区未取得塑新公司授权或确认的情况下，即与江城监狱内设部门负责人协商签订《协议书》并对双方历年合作主要内容（加工费的计算方式）予以变更且认为该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且效力及于塑新公司，明显有悖常理，故即使塑新公司与江城监狱人员混同，江城监狱三监区与海盈公司签订《协议书》的行为，亦不构成表见代理。
本案争议焦点之三为《服装劳务加工合同》订单任务条款效力问题。该订单任务条款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但是，该条款约定不明确，仅笼统约定塑新公司“应按约定的交货期限完成生产订单任务”，而未约定塑新公司每年、每月、每天或每个订单的加工任务是多少，海盈公司自认是订单任务的确认方，其亦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对订单任务具体数额协商一致；海盈公司与江城监狱三监区虽于《协议书》中约定了每月应当完成订单任务数额，但如前所述，因不构成表见代理，效力不及于塑新公司；故《服装劳务加工合同》订单任务条款有效，但约定不明。
需要说明的是，民法以意思自治为基本原则之一，即使纯获利益的合同亦为民法所认可。因案涉《服装劳务加工合同》订单任务条款约定不明确，依据该合同第一条、第六条第二款的约定，无论塑新公司实际加工数量如何，海盈公司均须按照出工人数支付加工费，海盈公司如认为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或合同约定显示公平，其完全可以选择变更、撤销、解除或终止该合同，而不是于2016年持续履行该合同。
综上所述，海盈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22元，由上诉人延吉海盈服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 刚
审 判 员 付 广
审 判 员 郝 奇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六日
代理书记员 徐俊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