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2民终42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无锡市优谷商务园2号楼、3号楼。
负责人：杨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凡、何明捷，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碧华,女,1948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军，男，1975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系徐碧华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军，男，1975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波，男，1975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无锡市惠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波，江苏博事达（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晓莹，江苏博事达（无锡）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宏波机械制造厂，住所地无锡市惠山区洛社镇群胜村。
投资人：沈波，男，1975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无锡市惠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波，江苏博事达（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晓莹，江苏博事达（无锡）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无锡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碧华、高军、沈波、无锡宏波机械制造厂（以下简称无锡宏波厂）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7）苏0213民初4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保险无锡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驾驶员沈波的驾驶证逾期未审验，依据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七项第一款，事故发生时，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第四款也规定了事故发生时持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人寿保险无锡支公司就此免责条款已向被保险人履行告知义务，因此其在商业险限额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显失公平。
徐碧华、高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沈波、无锡宏波厂辩称，涉案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系格式条款，人寿保险无锡支公司并未对该条款履行提示、说明义务，上述免责条款对于被保险人无锡宏波厂不产生法律效力。而且，沈波虽然驾驶证逾期未年审，但仍有驾驶资格，按时年审驾驶证是交通管理部门的管理性规定，并不导致驾驶资格的丧失，也不导致保险车辆事故风险的显著增加，与本次事故发生没有因果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碧华、高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沈波、无锡宏波厂共同赔偿徐碧华、高军医疗费9410.23元、护理费80元（1×80）、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1×50）、营养费50元（1×50）、医疗期交通费400元、死亡赔偿金361368元（40152×9）、丧葬费39072元（78145/12×6）、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2593元、误工费2863元，以上合计465566.23元；2.判令人寿保险无锡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31日15时45分许，沈波持逾期未审验的驾驶证驾驶牌号为苏Ｂ×××××的小型普通客车在五爱路由南向北行驶至人民西路口右转弯进入匝道后在非机动车道内停车开车门时，遇高达兴驾驶前刹车效能差的号牌号码为无锡A81857的电动自行车同向左侧行驶，结果发生苏Ｂ×××××号小型普通客车左前车门（开启状态）与无锡A81857号电动自行车右侧中部碰撞，致电动自行车往左侧倒地，造成车辆损坏、高达兴受伤经送无锡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形成的原因为沈波驾驶机动车在设有禁停标志路段的交叉路口停车，且在开车门时妨碍其他车辆同行，其违法行为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经交警部门认定，沈波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高达兴的父母均早于高达兴去世，高达兴与徐碧华共生育一子高军。事故发生后沈波已经向原告垫付医疗费9410.23元、丧葬费50000元。苏Ｂ×××××号小型普通客车所有人为无锡宏波厂，在人寿无锡中心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时沈波持有准驾车型为A2E的驾驶证，有效期自2015年3月18日起至2025年3月18日。原告故诉至法院，要求维护其合法权益。
人寿保险无锡支公司承认原告主张的上述事实，同意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责任。但认为：1、本次事故中沈波持逾期未审验的驾驶证驾驶车辆，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的约定，商业三者险不予赔付；2、关于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认可医疗费9410.23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因高达兴进医院时即在ICU抢救不会产生上述费用，故不予赔偿，如法院认定需要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按照18元每天计算、护理费按照60元每天计算；4.因高达兴死亡时还差7天就满72周岁，故年限主张按照8年计算，死亡赔偿金认可321216元（40152×8），丧葬费认可33600元；5.因为沈波已经承担刑事责任，故不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6.住院期间交通费不予认可；7、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认可773元，误工费认可2人7天，标准按照无锡市最低工资标准计算。
沈波、无锡宏波厂承认原告主张的事实，并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其垫付的59410.23元。对于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其同意人寿保险无锡支公司的意见，但其认为人寿保险无锡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人寿保险无锡支公司、沈波、无锡宏波厂承认徐碧华、高军主张的事实，故对徐碧华、高军主张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中双方争议焦点为：1、各项赔偿项目的计算标准及数额；2.人寿保险无锡支公司以沈波持逾期未审验驾驶证驾驶车辆为由拒绝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是否合法。
关于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认定原告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9410.23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8元（18元/天×1天）、营养费18元（18元/天×1天）、护理费60元（60元/天×1天）、住院期间的交通费酌情认定200元；（3）死亡赔偿金因高达兴死亡时为71周岁，尚未满72周岁，故按照9年计算为361368元（40152元/年×9年）；（4）丧葬费按照江苏省2016年度职工平均工资67200元/年计算6个月为33600元；（5）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沈波是否被追究刑事责任，不影响其承担侵权责任，综合考虑其损害结果、过错程度、平均生活水平及当事人给付能力等因素，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6）关于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原告主张2563元（1000元+790元+773元），高军称事发时其在深圳出差，提供了南京到深圳的790元机票发票及深圳到无锡773元的发票，另外1000元没有发票，被告只认可深圳到无锡的发票773元，对于其他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酌定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为1000元；（7）关于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按照2人7天计算，具体标准根据高军提供的其单位出具的证明、社保缴纳记录及其妻子曹芳的银行流水，一审法院酌定高军的误工费为166元每天（5000元/30天），曹芳的误工费为110元每天（3300元/30天），总计为1932元。
关于争议焦点2，人寿保险无锡支公司提交了《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该条款责任免除条款中第五条第（七）项第4点约定“持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以及在暂扣、扣留、吊销、注销驾驶证期间驾驶被保险机动车”。其同时提交了《机动车保险投保单》，在投保人声明处注明：“本人确认投保单已附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并且保险人已将保险条款的内容，尤其是免除保险人责任、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的条款的内容和法律后果，向本人进行了明确说明。本人对保险条款已认真阅读并充分理解…”并加盖了无锡宏波厂的公章。人寿保险无锡支公司根据上述免责条款主张商业险免赔及其已就该条款对投保人进行告知说明。沈波及无锡宏波厂均认为该条款系格式条款，人寿保险无锡支公司未对该免责条款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且沈波的驾驶证虽逾期未审验，但仍具有驾驶资格，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也无因果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上述约定的免责条款系人寿保险无锡支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本案中事故发生时沈波虽持有逾期未审验的驾驶证，但其驾驶证仍在有效期内，并未被吊销或注销，事故发生时其仍具有驾驶资格。且按时审验驾驶证只是交管部门的管理性规定，持逾期未审验但并未被吊销或注销的驾驶证本身并未导致保险车辆事故风险显著增加，与本次事故的发生也无因果关系。人寿保险无锡支公司提供的上述免责条款属于免除其依法应承担的义务的免责条款。故一审法院对其以沈波持逾期未审验驾驶证驾驶事故车辆主张商业险免赔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及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侵权人根据其在交通事故中的责任予以赔偿。本起事故中，徐碧华、高军因本起事故产生的损失为457606.23元（9410.23元+18元+18元+60元+200元+361368元+33600元+50000元+1000元+1932元），由人寿保险无锡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9446.23元，超过部分338160元由人寿保险无锡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予以赔偿。沈波垫付的59410.23元，徐碧华、高军应予返还。该返还部分可从人寿保险无锡支公司应赔偿给徐碧华、高军的赔偿款中予以扣除，直接支付给沈波。则人寿保险无锡支公司应当支付给徐碧华、高军398196元，支付给沈波59410.23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人寿保险无锡支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徐碧华、高军457606.23元。其中支付给徐碧华、高军398196元，支付给沈波59410.23元；二、驳回徐碧华、高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30元，减半收取1415元，由徐碧华、高军负担28元，由人寿保险无锡支公司负担1387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异议。二审对于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上述法律规定系依据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正义原则，对不利于被保险人的不公平条款进行规制，人民法院可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对保险条款的合法性和合理性作出判断。《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同时，根据该法第九十九条规定，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机动车驾驶证被吊销或者机动车驾驶证被暂扣期间驾驶机动车的，属于应予以行政处罚的违法行为。从上述法律条文可以看出，认定驾驶人无驾驶资格的法定范围限于上述三种情况。涉案保险投保单所附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为格式条款，约定了驾驶人在持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的情形下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涉案车辆驾驶人沈波的驾驶证虽然逾期五个多月未审检，但该情形并不属于驾驶证吊销、暂扣等法定的无驾驶资格情形，并不影响沈波的驾驶资格，其在交通事故发生时仍有权驾驶涉案车辆上路，故该情形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之间无因果关系。因此，上述格式条款中关于驾驶证未按规定审验情况下免责的内容免除了保险人在驾驶人具有驾驶资格条件下的法定赔偿义务，不当限制了投保人对车辆使用的权利，应当依法认定为无效，人寿保险无锡支公司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综上，人寿保险无锡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28元，由人寿保险无锡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 超
审判员 李 骏
审判员 酆 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周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