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3民终32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金灼，男，1963年8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宗权，福建升恒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德财，男，1963年9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忠，福建九雍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水利水电第十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福马路950弄15号。
法定代表人：林文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艳青（公司职工），女，1976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代宾，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黄金灼因与被上诉人黄德财、中国水利水电第十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六局”）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2016）闽0322民初3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金灼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黄德财对黄金灼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本案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黄金灼与黄德财之间分工负责，共同参与，共享盈利和亏损的行为构成典型的个人合伙。2.一审判决黄金灼应返还投资款155760元及利息给黄德财，更是令人啼笑皆非。3.本案早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未予认定也是错误的。
黄德财辩称，协议是真实意思表示，名为联营实为借贷。一审对返还投资款155760元已进行充分调查，判决是正确的。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十六局辩称，黄金灼的上诉请求未涉及十六局，十六局仅就一审判决有关十六局的部分提出答辩。一审认定民间借贷关系正确，十六局不是本案民间借贷的相对方，不是适格主体，依法不承担责任。
黄德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金灼、十六局返还工程款133760元；2.黄金灼支付所欠工程款的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155760元为基数，自1996年3月起按月利率2%计至1997年3月；以本金133760元为基数，自1997年4月起按月利率2%计至还清之日止；3.黄金灼、十六局对长乐峡漳线一级公路后岐断4K+100米至5K+240米，长1.160千米的公路与其进行工程结算，并返还其盈利的50%。诉讼过程后，黄德财变更诉讼请求为：黄金灼返还工程款13376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155760元为基数，自1996年3月起按月利率2%计至1997年3月；以本金133760元为基数，自1997年4月起按月利率2%计至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6月10日，黄金灼作为福建省仙游县建筑公司第四分公司的代表与闽江局福机处路桥工程部代表廖（谬）惠敏签订《长乐峡漳线一级公路后岐段施工联营合同》，承接长乐峡漳线后岐段4K+100至5K+240米，工程总造价282.5万元，合同工期自1996年3月15日至1996年8月底。黄金灼和黄德财签订《承包长乐峡漳线一级公路后段施工联营合同》，合同落款时间为1996年6月15日，约定黄金灼负责以仙游县建筑公司名义，与闽江工程公司福州机械工程处路桥工程部代表联系，承接本工程的施工任务。黄德财负责筹措施工垫支工程费，设备租赁及相关人员费用等，共投资155760元。双方负责工程完工后的费用结算和收回工程垫支款及全部工程盈利款。双方商定，待工程竣工结算后，除归还黄德财全部投资款外，并按2.2%付给利息。盈利双方各占50%。黄金灼如先收取工程款，没有付给黄德财，要补偿给黄德财一切损失。2016年8月25日，廖惠敏在一审法院询问笔录中陈述，黄金灼原系其内弟，其亦认识黄德财。1996年6月10日，其代表中国水利水电闽江工程局福州机械工程处路桥工程部，与黄金灼签订《长乐峡漳线一级公路后岐段施工联营合同》，工程款于2005年6月15日结算清楚，并全部付清，工程款均由黄金灼和黄培程（黄金灼之弟）领取。
一审法院认为，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的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签订合伙协议，对合伙事务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享收益的联合体。本案中，从黄德财与黄金灼签订的《承包长乐峡漳线一级公路后段施工联营合同》内容来看，黄德财负有筹措工程垫资款及相关费用的义务，但施工合同由黄金灼与中国水利水电闽江工程局福州机械工程处路桥工程部签订，工程款亦由黄金灼及其弟黄培程领取，即黄德财出资后并不参与工程的核心经营管理，且联营合同约定，工程结算后一次性返还黄德财垫资款，如有盈利，则黄德财仍应分享盈利，但没有约定亏损的情况下黄德财要如何承担亏损？说明黄德财并不承担经营风险，因此，该联营合同内容明显不符合个人合伙的特征，故黄德财与黄金灼之间名为合伙，实为民间借贷关系，黄德财垫付给黄金灼的工程款155760元，黄金灼应予返还。黄金灼主张黄德财已经收回该垫支款，但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不予采信。黄德财与黄金灼在联合合同中约定：“双方商定，本工程竣工结算后，甲（指黄金灼）乙（指黄德财）双方除归还乙方全部投资款外，并按2.2%付给乙方利息，其盈利部分甲乙各按50%分红”，该条款并未明确约定工程竣工后黄金灼应在多长期限内返还给黄德财投资款，应视为无约定借款期限的借款合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黄德财在庭审中承认，其于2012年4月知道讼争工程款已经结算清楚并已付清，但根据黄德财和黄金灼2012年和2016年的通话录音，黄金灼在录音中均未明确表示拒绝返还给黄德财投资款，亦即黄德财未知其权利受侵害，黄金灼、十六局主张黄德财2012年已知情工程款结算完毕，诉讼时效即应起算无理，不予采纳。黄德财于2016年3月向长乐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黄德财自认1997年黄金灼已经偿还2.2万元本金，并已2012年返还利息2万元，则黄金灼应返还给黄德财本金133760元及相应的利息。综上，黄德财与黄金灼签订的联营合同，名为合伙，实为借贷，双方的借款合同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予法律保护。黄德财和黄金灼未约定具体还款时间，黄金灼亦未明确表态拒绝返还，故黄德财于2016年向法院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黄金灼、十六局主张本案超过诉讼时效无理，不予采纳。十六局已支付完毕工程款，黄德财主张十六局应承担民事责任无理，不予采纳。黄德财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于1996年3月即垫付工程款，故其请求自1996年3月计算利息无理，不予支持，其可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主张利息。黄德财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不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二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黄金灼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给黄德财工程垫支款13376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155760元为基数，自1996年6月15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1997年3月31日；以本金133760元为基数，自1997年4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还清之日止，黄金灼已付的2万元利息予以折抵；二、驳回黄德财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1410元，由黄德财负担77元，由黄金灼负担11333元。
本院二审期间，黄金灼与黄德财、十六局均没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黄金灼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异议如下：1.对“待工程竣工结算后，除归还黄德财全部投资款外，并按2.2%付给利息”有异议，认为应是待工程竣工结算后，双方或黄金灼与黄德财双方除归还黄德财全部投资款外，并按2.2%付给利息；2.对“廖惠敏说工程款已结清”有异议，认为廖惠敏只是工程部一个代表，工程款是否结清应由十六局提供相应的支付工程款的凭证，单凭廖惠敏个人说不足以认定本案工程款已结清；黄金灼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黄德财、十六局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黄金灼和黄德财签订的《承包长乐峡漳线一级公路后段施工联营合同》，名为联营合同，实为合伙（因个人之间是不存在联营的）。合同约定“…黄德财负责筹措施工垫支工程费，设备租赁及相关人员费用等，共投资155760元。…双方商定，待工程竣工结算后，除归还黄德财全部投资款外，并按2.2%付给利息，盈利双方各占50%”等，从中可以看出讼争的155760元投资款实为合伙体向黄德财借贷的，并约定按2.2%付给利息。鉴于合伙体黄金灼和黄德财各占50%股份，合伙体借贷亦应由黄金灼和黄德财承担返还。因投资款的本金全是由黄德财出资，故黄德财主张要求黄金灼返还全部投资款155760元，可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黄金灼应偿还给黄德财工程垫支款并无不当。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名为合伙，实为借贷是错误的，因黄金灼和黄德财均有参与工程建设，且约定利润各占50%，对外是以合伙体借款作为投资款，并考虑到投资款是黄金灼和黄德财各占50%，故利息应由黄金灼和黄德财各负担一半，一审法院判决利息全部由黄金灼承担不当，应予纠正。黄德财自认1997年黄金灼已经偿还2.2万元本金，并已2012年返还利息2万元，则黄金灼应在黄金灼返还给黄德财本金及相应的利息中予以抵扣。黄德财在诉讼中主动变更利息为月利率2%，可予支持。黄金灼与黄德财因合伙纠纷，在十六局已支付完毕工程款给黄金灼后，双方尚未结算，且黄金灼亦未明确表态拒绝返还，现黄德财只主张黄金灼返还投资款及相应的利息，黄金灼主张本案超过诉讼时效，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黄金灼上诉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2016）闽0322民初344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2016）闽0322民初34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黄金灼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给黄德财工程垫支款133760元及按月利率2%支付二分之一的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155760元为基数，自1996年6月15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1997年3月31日；以本金133760元为基数，自1997年4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还清之日止，黄金灼已付的2万元利息予以折抵）。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410元，由黄德财负担4000元，由黄金灼负担74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410元，由黄德财负担4000元，由黄金灼负担74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珊珊
审判员 陈利强
审判员 林美双
二〇一八年四月三日
书记员 翁丽芬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的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楚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