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52民终2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饶平港凌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饶平县钱东镇紫云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陈宋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淑珍，广东潮之荣（潮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揭阳市南润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临江北路揭阳市（国际）金属材料市场第*栋第***号铺。
法定代表人：陈仲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霞，广东谨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丹丽，广东谨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林锡河，男，汉族，住广东省揭阳市揭东区。
上诉人饶平港凌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揭阳市南润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润公司）、原审被告林锡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揭阳市榕城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19日作出（2016）粤5202民初898号民事判决。港凌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7日作出（2017）粤52民终39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揭阳市榕城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30日作出（2017）粤5202民初614号民事判决，港凌公司仍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港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淑珍、被上诉人南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霞、原审被告林锡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港凌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判令南润公司立即向港凌公司交付太钢生产，规格为3.0-4.0的热轧不锈钢卷板98.04吨;3.依法判令南润公司承担本案一审、重审一审和重审二审诉讼费用及其它相关费用。事实和理由：港凌公司至今未收到南润公司交付的涉案货物,一审判决认定南润公司已经履行合同约定的供方义务是错误的。（一）南润公司提供的《收货确认书》是复印件，是伪造的证据,并非港凌公司出具,不能作为定案事实的证据。一审判决认为该《收货确认书》符合合同约定“传真方式签订件，同样具有法律效力”是错误的。（二）南润公司和林锡河称已将涉案货物交付港凌公司是虚假的,请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追究南润公司和林锡河虚假交货的法律责任。南润公司和林锡河所称的整个交货过程均是南润公司和林锡河自编自造的，完全是伪造的和虚假的。港凌公司没有委托林锡河到南润公司仓库提货,涉案购销合同中也没有约定林锡河有权代表港凌公司提取本案货物,林锡河也不是签订涉案购销合同的“需方”，依法也无权代表港凌公司提取本案货物。合同约定的“需方至供方仓库自提”是港凌公司与南润公司对交付涉案货物的约定,林锡河是否到南润公司仓库提货,与港凌公司完全无关。（三）港凌公司没有收到林锡河交付的涉案货物,也没有收到南润公司交付的涉案货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的规定，南润公司仅凭出具的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也不能证明已经交付货物。一审判决以林锡河虚假的陈述就认定港凌公司已收到货物,且认定南润公司的行为符合交易习惯,证据不足,事实认定错误。（四）一审法院追加林锡河为被告是错误的。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涉案合同当事人只有港凌公司与南润公司，与林锡河无关，林锡河不应作为被告参加诉讼。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一审法院追加林锡河为被告并采信林锡河关于涉案货物已交付的虚假说辞是错误的。
南润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二、港凌公司的上诉缺乏事实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三、一审法院追加林锡河为被告在程序上是合法的。虽然林锡河并非合同交易双方，但其是港凌公司委托的提货人，其知道签订合同、收货处置等整个过程，追加其作为被告能够查明案件的交易过程，并且能够让案件得到正确判决。
林锡河述称，林锡河有参与整个交易过程，双方当事人都是林锡河的朋友。林锡河要说出整个交易过程的事实，这个过程港凌公司已将货物做成产品卖出去了，且部分出口，证明南润公司有交付货物给港凌公司。
港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南润公司立即交付太钢生产，规格为3.0-4.0的热轧不锈钢卷板98.04吨给港凌公司；2.本案诉讼费用由南润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港凌公司与南润公司经林锡河介绍于2015年7月2日通过传真方式签订购销合同，约定：港凌公司向南润公司购买太钢生产，规格为3.0-4.0的热轧不锈钢卷板98.04吨，每吨人民币5100元，货款总额为人民币500008.19元；需方至供方仓库自提；货到发货；需方在合同签订起3天内付清货款；传真方式签订件，同样具有法律效力；供方开户银行：中行揭阳分行，帐号：74×××81等。港凌公司在合同签订当日转账付清货款500008.19元。
港凌公司于2016年6月2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南润公司立即履行供货义务。南润公司主张收到货款后即依照合同约定将全部货物交由港凌公司的介绍人即林锡河到南润公司仓库提取并已交付港凌公司，并收到林锡河转交由港凌公司于2015年7月15日出具的《收货确认书》（复印件），遂于2015年7月21日向港凌公司出具收到货款500008.19元的《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交给林锡河转还港凌公司。林锡河主张双方经其介绍后通过传真签订合同，并受港凌公司委托前往南润公司仓库提货运送给港凌公司，港凌公司收货并确认，传真《收货确认书》，货物已加工出口，并办理了出口退税。
另查明：重审期间，一审法院准予南润公司申请追加林锡河为共同被告。南润公司主张已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取证，向潮州市国税局查询港凌公司提供的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号码005××××8117）上记载的货物是否已办理出口退税，并查明该批货物是否已实际出口销售。重审开庭审理过程中，港凌公司对该批货物是否已实际出口销售问题回答不清楚。庭审后，港凌公司于2017年9月29日邮寄《关于法庭限期说明涉案发票有（是）否申报出口退税的答复》，内容为：“审判人员要求港凌公司在三日内说明南润公司开具的涉案发票有（是）否由于申报出口退税的情况。我公司经研究认为贵院审判人员的要求是无理的，其实质是故意加重我公司的举证责任——因为，案件争议焦点是南润公司收款后有否履行合同约定的交货义务，并非涉案发票有（是）否用于出口退税；而且，即便涉案发票用于申报出口退税，也不能证明南润公司收款后有（是）否履行合同约定的交货义务。鉴此，我公司决定不满足法庭的无理要求”。南润公司则认为“港凌公司的答复是无理取闹，港凌公司故意不出示出口退税材料，更加证实了我方已履行了交货义务，港凌公司是已办理出口退税业务，若港凌公司无法办理出口退税，出口退税的那一联发票是由港凌公司持有的，随时可以出示，既然我方已提出要求港凌公司出示出口退税的材料，就是证实我方已履行了交货义务”。林锡河认为港凌公司的答复更证明港凌公司收到了南润公司不锈钢货物后已制成产品出口。
另查明：重审期间，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12日按起诉书中港凌公司住所地向其专递开庭传票等文书，邮件因“原址查无此人”于同年同月23日被退回。一审法院重新确定开庭日期后，又于同年6月1日仍按起诉书中港凌公司住所地向其再次专递开庭传票等文书，邮件因“人在外地无法领取”于同年同月7日再次被退回。一审法院再次更改开庭日期，于同年同月28日前往港凌公司住所地，在当地法院配合协助下，仍无法向港凌公司送达开庭传票等文书。一审法院遂向港凌公司公告送达开庭传票等文书。
一审法院认为，港凌公司与南润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予以认定。港凌公司已履行了付还货款义务，事实清楚，予以认定。本案争议是南润公司是否履行了合同中约定的供方义务。南润公司提供《收货确认书》传真件复印件主张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全部义务。
首先，《收货确认书》传真件符合合同约定“传真方式签订件，同样具有法律效力”；其次，林锡河已到南润公司仓库提货，符合合同约定“需方至供方仓库自提”；再次，林锡河陈述到南润公司仓库提货后，已押车将该货物交付给港凌公司的事实；第四，南润公司的行为符合交易习惯；综上所述，南润公司履行合同约定的交货义务，已形成证据链，故南润公司之抗辩，理由成立，予以支持。港凌公司要求南润公司履行义务，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饶平港凌机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饶平港凌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林锡河向本院补充提交饶平县国家税务局钱东税务分局出具的《认证结果清单》和《认证结果通知书》各一份，拟证明港凌公司有收到涉案货物，并将该货物做成成品出口。港凌公司质证称：该二份证据提交的时间已超过举证期限，依法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港凌公司不予质证。如需发表意见，港凌公司对该二份证据的三性及其证明内容均有异议。南润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三性没有异议，港凌公司已办理出口退税，充分说明其已收到货物，与南润公司提交证明交货的证据相互印证。对于上述证据，本院结合本案事实在理由部分综合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6年8月24日，在一审法院对林锡河所作的《询问笔录》中，林锡河称其介绍港凌公司到南润公司购买不锈钢材料，提货时港凌公司让其准备车辆将货物载往饶平，并称交货几天后，港凌公司的会计钟小姐发送《收货确认书》给他，他再将《收货确认书》交还给南润公司。
2017年3月1日，在本院对林锡河所作的《询问笔录》中，林锡河否认其为港凌公司的介绍人及委托提货人，并称其没有到南润公司提货，是其叫了一部大型货车直接到货运场装货后送到饶平。且在交货后的第二天早上，林锡河到港凌公司喝茶，财务人员钟小姐将《收货确认书》拿给他。
为调查核实本案相关事实，二审期间，本院依法向林锡河所主张的涉案货物承运人卢某（别名老圆）进行调查，卢某称其不认识林锡河、港凌公司和南润公司，也不记得在2015年7月有载不锈钢到饶平这件事，还称2015年其营运的货车都是“六轮”，载重最多不能超过35吨，按道理一次性载不了涉案货物的重量。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二审围绕当事人上诉争议的问题进行审理。
关于南润公司是否履行了交货义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港凌公司向南润公司购买热轧不锈钢卷板，当事人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港凌公司称向南润公司支付货款500008.19元，并提交南润公司出具的增值税发票予以证明，本院予以采信。依据前述规定，南润公司对是否履行交货义务负有举证责任。虽然南润公司提交了《收货确认书》及申请追加林锡河出庭参加诉讼用以证明涉案货物由港凌公司的介绍人林锡河提取并已交付港凌公司，但港凌公司否认有出具《收货确认书》及委托林锡河提货，对此，南润公司和林锡河均无法提交港凌公司有授权委托林锡河提货的依据，且南润公司提交的《收货确认书》系复印件，并非林锡河所称的传真件，而林锡河在诉讼中对于港凌公司是否有委托其提货以及如何取得《收货确认书》的陈述前后不一，对于货物运输情况的陈述也与证人卢某的证言相矛盾。此外，南润公司与港凌公司之间并没有关于开具增值税发票即可认定货物已交付的相关约定，南润公司也没有证据证实双方存在此类交易惯例，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出卖人仅以增值税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的规定，即使林锡河二审补充提交的《认证结果清单》和《认证结果通知书》能够证明港凌公司已进行了税款抵扣，南润公司也不能单独以增值税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货义务。综上，南润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其履行了交货义务，对此，南润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港凌公司上诉要求南润公司履行交货义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一审法院追加林锡河为被告是否错误的问题。港凌公司起诉要求南润公司履行交货义务，南润公司辩称涉案货物由港凌公司的介绍人林锡河提取并已交付港凌公司，故为了查明本案事实，一审法院根据南润公司的申请，追加林锡河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并无不当。港凌公司关于一审法院追加林锡河为被告是错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揭阳市榕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5202民初614号民事判决；
二、揭阳市南润实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饶平港凌机械有限公司交付太钢生产，规格为3.0-4.0的热轧不锈钢卷板98.04吨。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8800元，共17600元，由揭阳市南润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 洪 俊
审 判 员 吴 海 燕
代理审判员 刘 俊 雄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杨勉锐（代）
附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八条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
合同约定或者当事人之间习惯以普通发票作为付款凭证，买受人以普通发票证明已经履行付款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五条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
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
对代理权发生争议的，由主张有代理权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