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30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住所地：成都市。
负责人刘祖疆，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驰，男，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敬海燕，四川宪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焕君，女，汉族，1963年10月23日出生，住成都市青白江区。
委托代理人贯伦山，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顺燕，女，汉族，1988年11月2日出生，住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代理人贯伦山，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德远，男，汉族，1965年4月5日出生，住四川省郫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环宇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郫县。
法定代表人唐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小奇，男，汉族，1960年7月1日出生，住成都市龙泉驿区大面石桅杆路70号，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夏恩静，四川诺瑞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四川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焕君、王顺燕、徐德远、成都环宇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环宇出租车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郫县人民法院（2013）成郫民初字第1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月17日20时许，徐德远驾驶川A6W7**号车辆沿郫彭路由郫县方向朝彭州方向行驶至郫彭路三道堰堰上人家小区外时，与发生交通事故被撞后躺在路上的王兴志相碾压，造成王兴志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在第一次事故中，与王兴志发生交通事故的车辆逃逸。2013年2月3日，郫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郫公交认字（2013）第20130004号-死亡事故《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此次事故不能确认王兴志在第一次事故中受的伤害情况”。事故发生后，徐德远向徐焕君支付现金37000元，支付尸表检验费1000元、车辆鉴定费1100元、毒物（酒精）鉴定费400元。
另查明，1、徐德远所驾驶的川A6W7**号车辆所有人为环宇出租车公司，环宇出租车公司为该车辆在中华联合四川分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投保不计免赔），保险期间均为2012年4月25日零时起至2013年4月24日二十四时止，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为500000元；2、徐德远与环宇出租车公司于2010年10月8日签订了《出租车经营权租赁合同》；3、徐焕君与受害人王兴志（男，1965年1月5日出生）系夫妻关系，王顺燕系王兴志之女，王兴志父母均已去世；4、王兴志生前长期租住于成都市金牛区一环路北二段1栋3门22号、23号，在金牛区洪宇建材经营部从事板材搬运工作。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如下证据：有双方当事人的一致的陈述、身份证复印件、户口薄、工商登记信息、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尸表检验记录、现场图、亲属关系证明、询问笔录、保险单复印件、工作证明、工作单位基本信息、缴纳房租收据、同住工友证明书、驾驶证、行驶证、保险单原件、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职业资格证、出租汽车经营权租赁合同、收条二张、鉴定费发票三张等证据。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民事赔偿责任应当如何承担；2、徐焕君、王顺燕主张的赔偿金额是否合理。关于本案民事赔偿责任承担问题。车辆在行驶过程中具有高度危险性，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发生交通事故时，行人处于绝对弱势地位，碰撞或碾压都可能导致受害人死亡。本案中，尸表检验记录载明，受害人王兴志是被一定质量、一定速度的物体撞击，致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而逃逸车辆与徐德远驾驶车辆均对受害人王兴志进行了撞击、碾压，且各车辆对受害人王兴志的加害部分无法区分。因此，上述二车辆对受害人王兴志的碰撞、碾压都可能导致其死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逃逸车辆侵权人及本案徐德远应对本案事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受害人王兴志是否应承担责任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二款：“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及第三十六条：“没有划分机动车道、非机动车道和人行道的，机动车在道路中间通行，非机动车和行人在道路两侧通行”之规定在本案中受害人王兴志驾驶非机动车未按规定在道路两侧通行，而在靠近道路中央位置通行，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应相应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根据事故发生事实、过错程度及损害后果，原审法院确定以减轻20%为宜。对于环宇出租车公司辩称的与徐德远仅为租赁关系，不应对本案事故承担连带责任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环宇出租车公司与徐德远所签订的《出租汽车经营权租赁合同》可以看出，双方之间虽然名为租赁顶灯，但实际为徐德远个人购买车辆后，挂靠至环宇出租车公司名下，使用环宇出租车公司出租汽车经营权资质，并定期向环宇出租车公司缴纳管理费。双方之间名为租赁关系实为借用运营资质的挂靠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徐德远与环宇出租车公司应对此次事故承担连带责任。
对因事故而发生的相关费用，原审法院依照处理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的相关标准确定赔偿金额：1、死亡赔偿金。徐焕君、王顺燕已经举证证明其长期居住在城镇，生活来源于城镇，其残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为406140元（20307元／年×20年）；2、丧葬费。根据法律相关规定，丧葬费为17936.5元（35873元／年÷2）；3、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案过错程度、损害后果，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对于徐焕君、王顺燕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支付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4、交通费、住宿费。交通费、住宿费是徐焕君、王顺燕为处理交通事故实际产生的费用，根据本案事实，原审法院酌情确定为1500元；5、亲属处理丧事的误工费。原审法院确定为884.54元（35873元／年÷365天×3人×3天）。以上费用共计456461.04元。徐德远垫付的鉴定费2500元，由徐焕君、王顺燕承担500元。
综上，以上费用由中华联合四川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110000元。中华联合四川分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277168.83元【（456461.04元-110000元）×80%】。以上相关费用与徐德远垫付费用品迭后，中华联合四川分公司应赔偿徐焕君、王顺燕各项费用共计349668.83元，支付徐德远垫付费用共计37500元（37000元＋500元），中华联合四川分公司赔偿后，可向逃逸车辆追偿。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六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徐焕君、王顺燕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住宿费、亲属处理丧事的误工费共计349668.83元人民币。二、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徐德远支付垫支费用共计37500元人民币；三、驳回徐焕君、王顺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7752元人民币，由徐焕君、王顺燕承担1550元，由徐德远、成都环宇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连带承担6202元。应由徐德远、成都环宇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承担的部分，已由徐焕君、王顺燕垫付。徐德远、成都环宇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在履行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时一并将此款支付给徐焕君、王顺燕。
宣判后，中华联合四川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确认本次交通事故责任并按照各自责任重新确定赔偿金额。上诉理由如下：原审法院未对本案中或者该类保险事故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或是按份责任作出论证。原审法院要求中华联合四川分公司对环宇出租车公司承担的责任全额赔偿缺乏法律依据。中华联合四川分公司对原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确定逃逸车辆与徐德远以及环宇出租车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不持异议，但是，法律并未规定被保险人的连带责任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保险公司承担的责任是一种有限赔偿责任，及在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未对致害人之间的连带责任划分责任比例，导致追偿问题逻辑混乱。精神抚慰金属于非财产损害赔偿范围，原审法院将精神抚慰金计算在交强险范围内，对中华联合四川分公司、环宇出租车公司、徐德远不公平。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环宇出租车公司、徐德远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中华联合四川分公司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徐焕君、王顺燕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和采信。
本院认为，关于原审法院是否适用法律不当以及致害人之间责任比例的问题。中华联合四川分公司主张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确定逃逸车辆与徐德远以及环宇出租车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不持异议，但是，法律并未规定被保险人的连带责任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本院认为，投保人购买保险的目的是希望在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能够获得保险公司的赔偿，以转嫁或者分担自己风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多辆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当事人请求多个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区分不同情况，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十条、第十一条或者第十二条的规定，确定侵权人承担连带责任或者按份责任。”。在本案中，逃逸车辆与徐德远驾驶车辆均对受害人王兴志进行了撞击、碾压，但其行为相互结合造成受害人王兴志死亡，并且在本案中无法区分对受害人王兴志的加害部分，其两次的碰撞、碾压对受害人王兴志都可能导致其死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逃逸车辆侵权人及徐德远应对本案事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徐德远驾驶的川A6W7**号车辆在中华联合四川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事发时，属于保险合同有效期内。中华联合四川分公司应当在承保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中华联合四川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致害人之间责任比例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本院认为，在本次道路交通事故中，两次的碰撞、碾压对受害人王兴志都可能导致其死亡。但是，由于与受害人王兴志发生第一次撞击、碾压交通事故的车辆逃逸，本院根据二致害人的侵权行为所造成受害人损害后果的严重程度、侵权人所获非法利益等因素，确认逃逸车辆承担本次事故60%责任，徐德远承担40%责任。中华联合四川分公司在赔偿后，可依法向逃逸车辆予以追偿。
关于精神抚慰金的问题。中华联合四川分公司主张精神抚慰金属于非财产损害赔偿范围，原审法院将精神抚慰金计算在交强险范围内，对中华联合四川分公司、环宇出租车公司、徐德远不公平。本院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人身伤亡’，是指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侵害被侵权人的生命权、健康权等人身权益所造成的损害，包括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各项损害。”、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徐焕君、王顺燕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支付，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中华联合四川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中华联合四川分公司追偿权是否存在法律上障碍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本院认为，中华联合四川分公司主张追偿权存在法律上障碍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的负担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037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负担（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预缴纳案件受理费7752元，多缴纳部分4715元，本院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靳玉馨
审 判 员 滕 洁
代理审判员 王 乐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圣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