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97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
主要负责人：叶健明。
委托代理人：陈远雁，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伟，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菊兰
委托代理人：刘国华，系广东鹏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陆瑶君，系广东鹏瑞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学文
委托代理人：陈瑞筠，系广东领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温文灏，系广东领烨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广州分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0113民初34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为：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番禺大队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事实清楚，定性准确，原审法院予以采纳，确认沈学文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叶菊兰不承担事故责任。叶菊兰作为本次交通事故的受害人，有权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其因此所遭受的损失。本案人保财险广州分公司作为粤Ｆ×××××号轿车的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险的承保公司，本次交通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应先由人保财险广州分公司在交强险各分项责任限额范围内不计事故责任赔偿本次事故的伤者（其中精神损害优先赔偿）；不足部分，由人保财险广州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结合沈学文的事故责任全额赔偿。
人保财险广州分公司抗辩称，沈学文事故中醉酒驾驶导致交通事故发生，根据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约定免于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原审法院认为，沈学文醉酒驾驶机动车，虽然是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行为，但人保财险广州分公司应当根据上述规定就该情形免赔的条款对被保险人作出提示。诉讼中，人保财险广州分公司未提交投保单，沈学文提交的保险单复印件中亦无人保财险广州分公司对醉酒免赔的事项作出明确提示；人保财险广州分公司仅提交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复印件，但未就上述条款已送达给被保险人进行举证，沈学文亦否认收到上述保险条款。综上，原审法院认为人保财险广州分公司并未就醉酒驾驶免赔的条款尽到合理的提示义务，该公司抗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免于赔偿，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根据叶菊兰的请求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原审法院确定叶菊兰因本事故造成的损失如下：一、医疗费1091元。2017年2月17日、2月20日、2月28日、3月6日，叶菊兰至广西中医医院门诊复查，花费门诊医疗费1091.30元，均有医疗机构的收费收据、病历佐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二、住院伙食补助费2800元。2017年1月14日至同年2月12日，叶菊兰至广州市番禺区中医院住院治疗29日，住院伙食补助费按100元/天计为2900元。其中，沈学文垫付100元，原审法院予以扣除。三、营养费500元。叶菊兰因交通事故伤残，结合伤情，原审法院酌定营养费500元。四、护理费0元。2017年1月14日至同年2月12日，叶菊兰至广州市番禺区中医院住院治疗29日，沈学文为其垫付了2380元的护理费，有发票佐证，且符合本地区护理人员平均薪酬标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沈学文已经实际支付完毕，原审法院不再重复计算。五、交通费1000元。叶菊兰因治疗必然会产生交通费，结合其就医等情况，原审法院酌情确定其交通费1000元。沈学文已经实际垫付完毕，原审法院不再重复计算。六、误工费11013.33元。2017年1月14日至同年2月12日，叶菊兰至广州市番禺区中医院住院治疗29日，出院医嘱：出院后建议休息一个月。原审法院支持误工时间共计59日。关于误工收入，原叶菊兰提交收入证明，记载月收入2600元；证人陈述其在广州市番禺区市桥镇东旭日用品店从事兼职工作，工作时间为22时30分至次日凌晨2时30分，底薪2000元/月加提成，平均月工资为3000元。上述收入尚在合理范围内，原审法院酌情予以支持。误工费合计11013.33元（5600元/月÷30日/月×59日）。七、鉴定费1980元。有鉴定费发票佐证，此为叶菊兰获得赔偿的必然、直接损失，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叶菊兰请求超出该部分的鉴定费，属于扩大损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八、残疾赔偿金69514.40元。2017年4月18日，经叶菊兰委托，中山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中大法鉴中心【2017】临鉴字第L*****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出具鉴定意见：叶菊兰符合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故残疾赔偿系数为10%。叶菊兰事故发生前在广州市番禺区经常居住，有银行流水、收入证明、证人证言等佐证，定残时30周岁，其残疾赔偿金可按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之广州地区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34757.2元/年计算20年，计得为69514.40元（34757.2元/年×20年×10％）。九、被扶养人生活费34872.63元。叶菊兰需要独自扶养父亲叶有贤，1945年9月8日出生，计算至定残之日2017年4月18日，父亲叶有贤71周岁，扶养年限9年，被扶养人生活费23105.79元（25673.1元/年×9年×10％）。叶菊兰与配偶共同扶养儿子左义星，2008年5月21日出生，计算至定残之日2017年4月18日，儿子左义星8周岁10个月，需要扶养至18岁，扶养时间分别为110个月，被扶养人生活费11766.84元（25673.1元/年÷12个月/年×110个月×10％÷2）。十、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叶菊兰因交通事故导致十级伤残，事故中不承担事故，对其身心造成较大伤害，原审法院酌情支持叶菊兰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计入交强险限额内。上述第一项损失合计1091元，属于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的损失项目；第二至十项损失合计130680.36元，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的损失项目；共计131771.36元。人保财险广州分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万元范围内赔偿叶菊兰第一项损失中的1091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叶菊兰第二至十项损失中的110000元，合计111091元。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损失共计20680.36元（130680.36元-110000元），由人保财险广州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沈学文垫付的费用可按照保险合同与人保财险广州分公司协商解决，本案不做处理。叶菊兰超出原审法院认定部分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叶菊兰111091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叶菊兰20680.36元；三、驳回叶菊兰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01元，由叶菊兰负担147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负担1454元。
原审判后，上诉人人保财险广州分公司不服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被上诉人沈学文（已被法院判处拘役）醉酒驾驶机动车的行为属于法律禁止行为，性质恶劣，根据法律规定，上诉人履行提示义务即可。本案即便上诉人不提供投保单，亦不影响法院认定上诉人已履行提示义务的事实。二、上诉人就免责条款已按保险法的规定向被上诉人沈学文履行了提示义务。首先，被上诉人沈学文当庭提交的保险单上清楚记载着“重要提示”的内容，本案沈学文已收到保险单，上诉人在保险单也作出加粗加黑字体的提示内容，上诉人显然已充分按照法律规定履行提示义务。其次，涉案条款是行业示范性条款，全国保险公司统一使用，为公众所知，投保人也已知悉并了解。肇事逃逸的性质是严重的，且公众能知晓和接受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有可能不予赔偿的后果，投保人作为多次购买车辆保险的人，对此理应更应注意和知悉。三、在上诉人已经履行提示义务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沈学文未收到保险条款，上诉人就应当理赔是没有依据的。投保人沈学文有足够的途径知悉保险条款的内容，其也没有提出证据证明就未收到保险条款向上诉人提出异议，因此未收到保险条款纯属狡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上诉人对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共计赔偿叶菊兰111091元；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叶菊兰二审答辩称：一、上诉人并未就醉酒驾驶免赔的条款尽到明确合理的提示义务，其应当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沈学文虽然存在醉酒驾驶的行为，但是并不是上诉人主张的，一出现醉酒驾驶这一法律禁止性行为，作为保险人的上诉人就当然地免除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只有当上诉人履行了就该醉酒驾驶行为导致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免赔的保险条款对被保险人沈学文进行提示、说明的义务，上诉人才能免除此责任。但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其已就该保险条款告知、提示、送达被上诉人沈学文，被上诉人沈学文也明确否认收到该保险条款。二、弘扬社会正气、树立正面导向必须经过合法的程序、步骤。涉案免责条款的生效适用必须具备的法定条款，就是上诉人必须将该免责条款对特定的被上诉人沈学文进行明确说明、提示，但上诉人并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已经履行了说明、提示义务。三、上诉状存在多处错误。一方面，“敬永明”、“肇事逃逸”及“逃离现场”与本案无关；另一方面，上诉人作为保险人，被上诉人沈学文投保时所形成的所有资料均由保险人持有、控制，且所有资料均形成于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如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才提供的，因其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法定的新证据，法院不应予以采信。综上，请求法院对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沈学文二审答辩称：上诉人没有举证我方收到保险条款以及已对酒驾驾驶机动车免赔的条款履行提示的义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关于上诉人上诉认为被上诉人沈学文醉酒驾驶机动车的行为属于法律禁止行为，性质恶劣，根据法律规定，上诉人履行提示义务即可；以及就免责条款上诉人己按保险法的规定向被上诉人沈学文履行了提示义务的主张，但经查明：上诉人未提交投保单，被上诉人沈学文提交的保险单复印件中亦无上诉人对醉酒免赔的事项作出明确提示；上诉人仅提交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复印件，却未就上述条款已送达给被保险人进行举证，被上诉人沈学文亦否认收到上述保险条款。故现无证据表明，上诉人已经就醉酒驾驶免赔的条款尽到合理的提示义务。同时，虽然上诉人将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禁止性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但不能当然免除了上诉人就该免责条款必须履行对被保险人进行明确提示的义务。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在此基础上依法对叶菊兰的各项损失作出的认定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推翻原审判决认定的证据事实，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和认定，在此不再赘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上诉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 湛
审判员 林幼吟
审判员 黄 钜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谭嘉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