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琼96民终27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1998年7月2日出生，汉族，现住琼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莫达琼，琼海市中心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琼海市博鳌镇中南村民委员会塘仔村民小组，住所地琼海市博鳌镇中南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何焕，该村民小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钰铭，海南法立信（琼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有利，海南法立信（琼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某因与被上诉人琼海市博鳌镇中南村民委员会塘仔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塘仔村民小组）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琼海市人民法院(2017)琼9002民初11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琼海市人民法院(2017)琼9002民初1197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塘仔村民小组向李某支付征地补偿费77300元；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塘仔村民小组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受理本案的案由是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首先应当解决李某是否具备塘仔村民小组的村民成员资格问题。李某是塘仔村民小组外嫁女的子女，应根据《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条来认定其村民资格，而一审法院以李某没有塘仔村民小组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及”没有居住、生活在该村组”等理由判决不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妇女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款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的规定以及农村土地承包”三十年不变，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原则，李某作为杨可尧、黎修莲家庭成员，可以作为农村第二轮土地承包的共有人，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第二轮土地承包时没有登记李某的母亲杨花的名字，并非杨花自愿放弃。李某在2002年政府征地中获得塘仔村民小组征地补偿费，本次分配是2016年政府对塘仔村民小组补发的差价款，所以李某也应对本次分配有权获得同等分配权。二、李某为失地农民子女，而且随母亲生活、生产在塘仔村民小组，依靠母亲杨花承包的农村土地生活，其农民身份始终没有改变，属于塘仔村小组外嫁女子女，所以塘仔村小组未向其分配征地补偿费明显违法。另外，李某在父亲家没有享受农民待遇及未纳入城镇居民社会保障体系。一审判决明显对李某不公，损害其权益，导致其出现”两头空”的情况。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李某的上诉请求。塘仔村民小组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合法，请求依法驳回李某的上诉请求。二、根据最高法院相关解释，农村土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才享有分配权。结合《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关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的规定，李某不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因为在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李某的母亲杨花放弃承包土地而丧失塘仔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且李某落户的周李玉户没有承包地，其母亲丧失塘仔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跟随母亲杨花生活的李某自然也不具备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三、李某虽户籍在塘仔村民小组，但并不依赖其集体土地作为生活保障，且李某出生后一直随母亲杨花生活，并没有在塘仔村民小组形成固定的生产、生活。四、塘仔村民小组依据征地分配方案分配补偿款，且经李某的户主签字确认，故塘仔村民小组对李某不予分配补偿款符合法律规定。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塘仔村民小组支付李某征地补偿费77300元；2.诉讼费用由塘仔村民小组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某的母亲杨花于1979年11月29日出生在塘仔村民小组，是该村杨可福、黎修莲的女儿。后因杨可福与黎修莲离婚，约在1982年黎修莲改嫁给同是塘仔村民小组的村民杨可尧，杨花便自幼随母亲同杨可尧居住、生活，户籍也登记在杨可尧户。2011年9月2日，杨可尧户的部分家庭成员分户设立周李玉户，杨花的户籍从杨可尧户分户登记到新分立的周李玉户至今。1984年第一轮农村土地承包时，杨花作为杨可尧户的家庭成员参加承包经营塘仔村民小组土地。1998年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时，杨可尧户仅有家庭成员杨可尧、黎修莲、杨安雅、杨安珍、杨可深5人联产承包经营塘仔村民小组共计5.21亩土地（5人责任田份），杨花因当时已出嫁，自行放弃在该村参加土地承包。1997年，杨花与琼海市博鳌镇古调村委会第十四村民小组村民李召财结婚并在该村生产、生活，2007年后到琼海市嘉积镇生活，现居住在琼海市××镇坡自建房屋，日常主要照顾家庭和孩子，在塘仔村民小组参加新型农村合作医疗，没有参加城乡居民、城镇从业人员基本养老保险，在夫家所在村组未享受村民待遇。1998年7月2日，杨花生育李某，户籍于2002年7月30日出生申报并随杨花登记在外公杨可尧户。2011年9月2日，杨可尧户的部分家庭成员分户设立周李玉户，李某与母亲杨花的户籍从杨可尧户分户登记到新分立的周李玉户至今。李某自幼跟随父母先后在琼海市××镇、琼海市嘉积镇生活、上学，在塘仔村民小组参加农村合作医疗，现已成年。2002年，塘仔村民小组139.91亩土地被政府征收，获得征地补偿款并向村民分配后，2016年11月30日政府又补发征地差价款19577460元。塘仔村民小组遂于2016年12月9日推举7人成立征地补偿款分配小组，着手开展征地补偿款分配事宜。经过村民代表会议多次讨论，塘仔村民小组于2016年12月21日制定分配方案，主要内容为：一、户口迁入截止时间：2015年12月4日；二、分配比例：责任田占60%，具有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户口占40%；三、分配对象：参加第二轮土地承包取得责任田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分配方案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决定。该方案经过村民代表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表决同意通过。随后，塘仔村民小组按照分配方案向每位村民发放了责任田部分的征地补偿款130516.4元。李某的母亲杨花因未参加第二轮土地承包，未获得分配责任田部分的征地补偿款。2017年3月7日，塘仔村民小组再次召开村民代表会议，针对户口部分的征地补偿款分配事宜进行讨论，制定《塘仔村民小组征地补偿款（户口部分）分配方案》，主要内容为：一、对本村组成员资格的认定，应以人民政府的征地补偿款安置方案确定时，以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为基本依据，兼顾是否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户籍以及是否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作为判断标准；二、户口分配截止时间为2015年12月4日（即琼海市人民政府征地公告日期），之后入户的原则上不具备分配资格；三、没有责任田，仅户口登记在本集体经济组织，但没有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实际生产、生活的，应认定其不具备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四、2015年12月4日前出嫁的外嫁女及其子女有责任田的参与田份分配，原则上不参加户口部分分配。该分配方案经过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全村26户户代表全部签字同意，李某的户主周李玉、外公杨可尧作为家庭代表也都签字同意该分配方案。依照上述分配方案，每位村民应分得户口部分的征地补偿款87988元。但因该院依法冻结了塘仔村民小组的部分存款，该村民小组实际向每位村民发放户口部分的征地补偿款为77300元。塘仔村民小组在分配户口部分征地补偿款时，以杨花、李某母女属于2015年12月4日前出嫁的外嫁女及其子女为由，拒绝分配77300元。李某遂于2017年5月2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如所请。另查明，一审法院根据李某的诉前财产保全申请，于2017年5月5日作出（2017）琼9002财保23号民事裁定，依法冻结塘仔村民小组在琼海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朝阳信用社的存款93988元，同时依法冻结担保人杨可尧在琼海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朝阳信用社的存款93988元，冻结期限为一年。因李某变更诉讼请求，塘仔村民小组申请解除多冻结的部分存款。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李某申请诉前保全的数额已经明显超出其变更后的诉讼请求，超出部分为15020元，遂于2017年6月21日作出（2017）琼9002民初1197号民事裁定，解除对塘仔村民小组在琼海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朝阳信用社存款15020元的冻结。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案件，李某是否有权主张塘仔村民小组分配77300元征地补偿款，关键在于其是否具有塘仔村民小组的村民成员资格。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应当以在人民政府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是否以塘仔村民小组的土地作为基本生活保障为基本依据，兼顾是否具有塘仔村民小组的户籍以及是否在该村民小组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作为判断标准进行综合考量确定。具体就跟随”外嫁女”落户和生活的子女即”外孙”而言，其母亲所赖以生存的基本生活保障同时也是该子女的基本生活保障，故如母亲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时，则随其落户和生活的子女亦具有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本案中，李某的母亲杨花出生后，户籍登记在塘仔村民小组，并以该村组为单位参加农村合作医疗。1984年第一轮土地承包时，杨花作为杨可尧户的家庭成员承包经营塘仔村民小组土地，但在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杨花以已经出嫁为由不再在该村组参加土地承包，应视为杨花已没有继续承包塘仔村民小组的土地作为基本生活保障，且杨花出嫁后常年生活在夫家、琼海嘉积市区，也已不在塘仔村民小组居住、生产、生活。因此，应当认定杨花不再具有塘仔村民小组的村民成员资格。李某系杨花的女儿，虽然出生后户籍于2002年7月份随杨花登记在塘仔村民小组杨可尧户，参加农村合作医疗，但鉴于杨花在1998年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时已没有继续承包塘仔村民小组的土地作为基本生活保障，因此，跟随其生活的李某也应认定没有以该村的土地作为基本生活保障，而且李某自幼没有在塘仔村民小组居住、生活，现成年后也没有回到该村生产、生活，故应认定李某不具有塘仔村民小组的村民成员资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现李某不具有塘仔村民小组的村民成员资格，其诉请塘仔村民小组支付征地补偿款773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该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某的诉讼请求。原告李某向该院预交案件受理费1000元，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一条第（二）项的规定，案件受理费按变更后的诉讼请求数额计算为867元，由原告李某负担，退还原告李某133元；案件保全费960元，由原告李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李某是否具有被上诉人塘仔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2.上诉人李某是否应分得征地补偿款77300元。一、关于上诉人李某是否具有被上诉人塘仔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问题。就跟随”外嫁女”落户和生活的未成年子女而言，其母亲赖以生存的基本生活保障同时也是该未成年子女的基本生活保障，故如其母亲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则随其落户和生活的子女亦具有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李某的母亲杨花出生于塘仔村民小组，自幼生活在该村民小组并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参加土地承包，基于出生取得塘仔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杨花户口至今在塘仔村民小组，并在该村民小组参加医疗保险，虽然杨花于1997年出嫁，但在夫家并没有分配到承包地并享受村民待遇，且其没有固定的工作及收入来源，亦未纳入城镇居民社会保障体系，并没有其他替代性的生活保障，在其没有获得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之前，不应认定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丧失。李某的户口跟随母亲杨花落户在塘仔村民小组，在该村民小组参加医疗保险，虽其现已成年，但塘仔村民小组此次分配的是对2002年征地补发的差价款，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李某并未成年，鉴于李某的母亲杨花具有塘仔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应认定李某具有该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一审判决认定李某不具有塘仔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上诉人李某是否应分得征地补偿费77300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妇女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但已报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备案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地方政府规章对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李某具有塘仔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被上诉人塘仔村民小组未向其发放征地补偿费77300元，侵害了其合法权益。上诉人李某请求被上诉人塘仔村民小组支付征地补偿费77300元，具有充分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某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海南省琼海市人民法院（2017）琼9002民初1197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琼海市博鳌镇中南村民委员会塘仔村民小组支付给上诉人李某征地补偿费77300元，限于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67元、财产保全费9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34元，合计3561元，由被上诉人琼海市博鳌镇中南村民委员会塘仔村民小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谭永强审 判 员 林中才审 判 员 王思霖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王超慧书 记 员 陈 伟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妇女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但已报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备案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地方政府规章对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