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104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士锋，男，1978年2月10日出生，满族，住浙江省宁波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振磊，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正，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曲文辉，男，1988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友斌，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山东众成清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要客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
法定代表人：姚士锋，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周婷，女，1978年4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北京市。
上诉人姚士锋因与被上诉人曲文辉、原审被告上海要客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要客网络公司”)、原审第三人周婷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法院(2017)沪0151民初6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姚士锋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曲文辉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程序违法，其对曲文辉撤回部分诉讼、变更诉讼请求以及事实理由均不知情，未能发表意见，曲文辉变更诉讼请求超过法定期限，一审法院也未就变更后的诉讼请求重新指定举证期限，损害其诉讼权利；系争人民币1,000万元(以下币种同)投资款中120万元为曲文辉认缴要客网络公司股权的出资款，其余880万元款项的法律性质未作认定，没有证据证明其与曲文辉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关系，也不能推定为股权转让关系，股权转让的标的为股权而非投资款；案涉短信往来只是对解决问题的探讨过程，未达成结论，不属于承诺确认，没有形成口头或书面约定，就投资款进行沟通时其代表要客网络公司而非个人，曲文辉提供的短信系截取，应联系上下文进行理解，短信内容不应作为证据采信。
曲文辉辩称，其撤回部分诉讼请求和变更诉讼请求系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未损害姚士锋的诉讼权利，对诉讼请求的变更反而减轻了姚士锋的责任；姚士锋与其父亲的往来短信表达了以一定价格受让曲文辉持有的要客网络公司股权的真实意思表示，订立了股权转让合同，不存在歧义，构成法律意义上的承诺，系姚士锋以个人名义承诺返还投资款而非代表要客网络公司，姚士锋向其返还投资款后，其将在要客网络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姚士锋。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要客网络公司同意姚士锋的上诉意见，姚士锋与曲文辉的约定将损害公司其他股东的利益，应由公司所有股东作出决议。
周婷未作陈述。
曲文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姚士锋返还其投资款1,000万元，以及自曲文辉交付投资款之日起至姚士锋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的利息(计算至2017年2月28日的利息为7,530,700元)；2、要客网络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确认姚士锋、要客网络公司向曲文辉实际给付全部投资款及利息后，曲文辉所持要客网络公司12%的股份归姚士锋所有。审理中，曲文辉以姚士锋作出返还投资款1,000万元的承诺代表姚士锋个人，姚士锋应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为由，撤回诉讼请求第2项、第3项，并变更诉讼请求第1项为：姚士锋返还曲文辉投资款1,000万元，以及自曲文辉交付投资款之日起至姚士锋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5日，曲文辉作为甲方与姚士锋作为乙方、周婷作为丙方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一份，约定乙方和丙方作为财富品质品牌拥有者，要客项目为财富品质核心项目，乙方和丙方同意与甲方合作共同开展要客项目；甲方认同要客项目规划与要客项目团队，同意投资要客项目，投资金额1,000万元；甲方、乙方和丙方一起注册上海要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要客投资公司”)，三方股份比例分别为12%、82%、6%；要客投资公司初期现金投资除甲方投资1,000万元外，其余投资将不低于3,000万元，即总投资金额将不低于4,000万元；乙方和丙方将把前期要客项目所有成果，包括但不限于商标、合同、方案、团队以及相关媒体和品牌资源等转让给要客投资公司，同时保留要客项目对财富品质旗下资源合理情况下的无限使用权；甲方、乙方和丙方将共同组建要客投资公司董事会，乙方为董事长，甲方和丙方为董事；为保证公司战略和重要经营决策的一致性，甲方、乙方和丙方在董事会和股东会投票保持一致性；本合同签订后乙方将立刻开始公司注册，合同签订1周内，甲方将投资款40%即400万元汇款至乙方指定账户，其余60%分两次各30%入账，第一批在要客投资公司注册成功后一个月内，最后一批在合同签订半年内；乙方所有投资用于并且只用于要客投资公司；甲方和丙方在公司融资或上市过程中欲转让全部或部分股份，乙方拥有优先购买权等等。曲文辉父亲曲学增作为曲文辉代理人亦在《投资合作协议》上签名。
2013年6月27日，要客投资公司经工商部门核准设立，注册资本为10万元，登记的股东为三人，即曲文辉(持股比例12%)、姚士锋(持股比例82%)、周婷(持股比例6%)。2013年8月20日，要客投资公司的注册资本变更为1,000万元，三股东的持股比例不变，出资方式均为货币，其中约定姚士锋认缴出资820万元、实缴出资1,705,600元，周婷认缴出资60万元、实缴出资124,800元，曲文辉认缴出资120万元、实缴出资249,600元，其余未缴出资款于两年内缴足。姚士锋、曲文辉、周婷于2013年6月9日分别缴纳第一期出资款82,000元、12,000元、6,000元，于2013年8月16日分别缴纳第二期出资款1,623,600元、237,600元、118,800元，其余认缴款至今未缴。2013年12月，要客投资公司名称变更为要客网络公司。
2013年4月7日，从曲学增账户汇入王嘉子账户100万元；2013年5月13日，从曲学增账户汇入姚士锋账户150万元；2013年5月14日，从山东三金置业有限公司账户汇入上海富桥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账户150万元；2014年4月16日，从郑州三齐置业有限公司账户汇入要客网络公司账户200万元；2014年4月24日、8月22日、8月25日，从曲学增账户分三次汇入要客网络公司账户100万元、150万元、150万元，以上合计1,000万元，曲文辉表示该款均由曲文辉委托其父亲曲学增或相关公司汇付给姚士锋、要客网络公司或姚士锋指定的账户内。2014年10月10日，要客网络公司向曲文辉出具收条一份，确认截止至2014年10月10日，收到曲文辉投资款1,000万元。
之后，曲文辉父亲曲学增与姚士锋以手机短信方式对曲文辉投资的1,000万元以及姚士锋个人借款100万元的返还问题作了沟通。姚士锋承诺100万元借款两个月的利息为4万元。关于投资款的返还，2015年7月28日上午10时47分，姚士锋发送短信给曲学增，内容为：“希望您可以继续信任并支持我们要客，要客应该很快就(有)很多好成绩出来了，当然，如果您觉得要客没机会，确实让您很失望的话，我也可以退股给您，您的投资我会连同利息一起给您，利息就按您对外投资2分，只是付款时间要阴历年底，现在确实拿不出”。2015年12月3日，姚士锋又发短信给曲学增，内容为：“你所有的资金不会有任何风险，我都会不低于2分利息给你……”。2016年1月28日14时50分，曲学增发送短信给姚士锋，内容为：“你好姚总，马上就过年了，你答应的投资款一千万元，还有剩余的借款八十万元在年底前连同利息一并还清，到底什么时候能给，请给个明确的答复”。姚士锋收到短信后，于同日发短信回复曲学增，回复的内容为：“今年运营不是很好，我尽量在二月底前解决一部分，具体额度要我月初到国外统计过今年国外营收确认，我会尽力协调所有钱款并利息结清预计七月，七月我会打包出售一个公司，会有现金进来。”2016年7月6日，姚士锋发短信给曲学增，内容为：“曲总，我本月先将100万连利息给全您这里，然后月底再给您个1,000万与利息的计划，谢谢。”之后，曲学增经常发短信给姚士锋向其催要投资款。2017年1月24日，姚士锋短信回复：“谢谢您的支持和理解，我们也时刻记着您的恩情，目前，我拥有了还上您的投资和借款的机会，新项目获得了一定的进展，并获得了一定投资，虽然我无法现在还钱给您，因为财务我无法独立做主，但是因为项目发展很快，今年下半年我会有机会以出卖老股份的方式获得一定现金，而这也会让我有机会连本带利还给您投资和借款……，现在我的计划是这样的，6月份前我先把您的借款和利息给您，年前把您的投资款和利息给您(或者至少一半)……当然，我们现在做的项目确实不错，如果您感兴趣我也可以连本带利转成股份给您，等等。”
姚士锋、周婷分别于2015年4月16日、2015年10月19日投资设立了上海要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上海大游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审理中，姚士锋、周婷均表示要客网络公司自2015年上半年起不再经营。曲学增与曲文辉是父子关系。曲学增出具“说明”一份，主要内容为：“本人曲学增与曲文辉是父子关系。因与姚士锋、周婷之间关于要客网络公司的投资合作事宜，曲文辉委托我全权办理签约、汇款及相关沟通等事宜，在该等事宜上我的一切行为均代表曲文辉。”曲学增、曲文辉均在“说明”尾部签名并按了手印。
一审法院认为，曲文辉授权其父曲学增全权办理签约、汇款及相关沟通等事宜，因此，曲学增系代表曲文辉与姚士锋进行短信沟通。姚士锋在与曲学增的短信交流中，明确表示了愿意归还曲文辉投资款1,000万元及利息，并多次安排还款计划。鉴于姚士锋具有要客网络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因此，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姚士锋的还款承诺代表的是其个人还是要客网络公司；二、该还款承诺的性质和效力。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姚士锋在短信中承诺返还曲文辉投资款时均用第一人称“我”，未见其使用可代表要客网络公司的“我公司”、“要客公司”等称谓，可见，虽然姚士锋系要客网络公司法定代表人，可行使该公司的法定代表权，但从承诺还款的主体称谓看，姚士锋的承诺仅代表其个人而非要客网络公司；其次，从承诺内容看，姚士锋承诺还款的内容不仅包括案涉投资款，还包括其个人所欠曲学增的借款，在曲学增向其催讨投资款和借款时，姚士锋一并以个人名义承诺还款；其三，从承诺还款的资金安排看，姚士锋表示从出售公司、出卖老股份所得的资金或者从新项目中获得的投资用于还款。根据姚士锋、周婷所述，姚士锋作出上述承诺时，要客网络公司已不经营，显然不存在要客网络公司的项目发展问题，且姚士锋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要客网络公司对其他公司作了股权投资。但姚士锋对外投资了多家公司，由此可见，姚士锋所述的“出售公司”、“转让老股份”、“新项目中获得的资金”均是以处置其个人资产所得资金返还曲文辉投资款。综上，确认姚士锋以个人名义承诺返还曲文辉投资款及利息。姚士锋辩称曲文辉提供的并不是完整的短信内容，但对此辩称未提供证据证明，故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曲文辉的投资款1,000万元包含了两部分，一是缴纳的注册资本金，二是注册资本金之外用于公司运营的其他投资款。根据三方约定，曲文辉认缴出资款120万元，享有公司12%股权。对于该部分出资，曲文辉可以通过转让股权或请求公司收购股权的方式退出公司，其余投资款可一并转让。若公司收购股权的话，应当有股东会决议。然在本案中，姚士锋并未提供要客网络公司收购曲文辉股权的股东会决议，周婷也认为姚士锋仅代表其个人与曲学增短信交流，涉及公司利益的部分不予认可，结合前述争议焦点中认定的姚士锋承诺以处置其个人资产所得偿还曲文辉投资款，可见姚士锋向曲文辉作出的退股承诺并非代表要客网络公司收购曲文辉股权，其性质属于姚士锋受让曲文辉在要客网络公司的股权及其余投资款。曲文辉与姚士锋之间的股权及投资款的概括受让，未违反法律规定，该转让合法有效。
一审法院认为，姚士锋向曲文辉支付投资款后，曲文辉在要客网络公司的股权等出资性权利、义务失去了对价，姚士锋可以实际出资人的身份对其权益另行主张。关于利息的计算标准，姚士锋于2015年7月28日与曲学增的短信沟通中承诺“您的投资我会连同利息一起给您，利息就按您对外投资2分”，根据姚士锋在短信中对其个人向曲学增所借的100万元借款承诺的利息为两个月4万元的标准，姚士锋所述的“利息2分”是指月息2%，即年利率24%。现曲文辉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息，低于姚士锋承诺的利息标准，予以照准。关于利息的起算点，一审法院认为，曲文辉提供的证据显示姚士锋最早承诺返还投资款及利息的时间为2015年7月28日，故应从2015年7月28日起计息。据此，判决：一、姚士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曲文辉投资款1,000万元；二、姚士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曲文辉自2015年7月2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0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86,800元，由姚士锋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2、曲文辉要求姚士锋返还系争款项并支付利息是否具有合同依据。
关于一审的审理程序。本院认为，曲文辉在原审作出判决前撤回起诉状中的第二项、第三项诉讼请求并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利息计算方式，系曲文辉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未加重对姚士锋民事责任的主张，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亦未发生根本性的变化，不存在侵害姚士锋诉讼权利的情形，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且未重新指定举证期限于法无悖。
关于曲文辉要求姚士锋返还系争款项并支付利息是否具有合同依据。本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书面形式指合同书、信件和数据电文(包括电报、电传、传真、电子数据交换和电子邮件)等可以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的形式。当事人以手机短信的方式进行要约、承诺订立合同的，应属于法律允许的订立合同的书面形式之一。曲文辉提供的案涉短信能够证明姚士锋就曲文辉投入要客网络公司1,000万元资金承诺予以返还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姚士锋具有法律约束力。一审法院对承诺返还主体系姚士锋而非要客网络公司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不再赘述。此外，姚士锋作为案涉《投资合作协议》的当事方并实际负责设立、运营要客网络公司，向其他合作投资人作出返还投资款的意思表示亦不违反常理。姚士锋所称短信存在截取情形且仅为探讨并未形成结论、系代表要客网络公司沟通投资款事宜的意见，与短信反映的事实不符，姚士锋亦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案涉短信所证明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对于曲文辉主张的投资款利息，姚士锋在案涉短信中承诺对返还的投资款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以姚士锋最早承诺返还投资款、利息的短信发送时间作为利息起算时间及相关的利息计算方式并无不当。姚士锋向曲文辉返还投资款后，曲文辉同意配合将其名下的要客网络公司股权份额转让给姚士锋，姚士锋可据此另行主张相应权利。
综上所述，姚士锋应向曲文辉返还投资款1,000万元并支付利息，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1,800元，由上诉人姚士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增军
审 判 员 王益平
代理审判员 丁海宁
二〇一八年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夏秋凤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