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吉07刑终167号
原公诉机关松原市宁江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石景山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组织机构代码80228XXXX，地址:北京市石景山区时代花园南路17号、1层（01）101南侧、2层（02）201。
代表人张春昕，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宁，该单位职员。
被上诉人（某甲，个体工商户，现住吉林省松原市，系被害人孙某某长子。
被上诉人（某乙，个体工商户，现住吉林省松原市，系被害人孙某某次子。
被上诉人（某丙，系被害人孙某某之女。
三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刘国志，吉林浩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闫肃。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5年10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30日被执行逮捕；因犯交通肇事罪，于2016年4月26日被松原市宁江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于当日被取保候审。
松原市宁江区人民法院审理松原市宁江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闫肃犯交通肇事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立峰、孙立刚、孙锐提起附带民事赔偿一案，于2016年7月11日作出（2016）吉0702刑初110-1号刑事附带民事赔偿判决。宣判后，原审附带民事被告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石景山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石景山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宁、被上诉人孙立峰、被上诉人孙立峰、孙立刚、孙锐的委托代理人刘国志，被上诉人闫肃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公诉机关指控：2015年10月8日22时25分许，被告人闫肃驾驶×××号黑色本田雅阁轿车沿沿江西路由东向西行驶至创业大街平交路口处，与前方沿创业大街由南向北行驶的孙某某驾驶的两轮电动车相撞后，致被害人孙某某当场死亡，被告人闫肃驾车逃离现场，并在宁江区华侨农场大坝北侧沟内将肇事车辆点燃，毁灭证据。经交警部门认定：被告人严肃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孙某某因交通事故，致双侧肋骨广泛性骨折、颈椎骨折、胸腹腔闭合性损伤、脊髓高位损伤死亡。2015年10月16日，被告人闫肃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
原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闫肃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致使一人死亡的后果，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应当以交通肇事罪追究刑事责任，且属于交通肇事后逃逸。鉴于被告人闫肃犯罪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所犯罪行，属自首，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可以从轻处罚。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三原告人要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其中赔偿死亡赔偿金464356.4元、丧葬费23258元，计487614.4元。因被告人闫肃已赔偿精神抚慰金10万，不在本案中要求闫肃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人闫肃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供认，对于赔偿表示无力支付。
原审附带民事被告人“保险公司”答辩称：涉案车辆在我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50万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同意在交强险限额内进行赔偿，不同意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责任。理由是被告人闫肃交通肇事后逃逸并且毁灭证据，这两点根据保险合同规定，属于我公司免除赔偿责任的范围，我公司已经按照保险法对免责条款进行了应当的提示和明确说明，所以我公司不同意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责任。
经原审审理查明认定的交通肇事犯罪的事实与公诉机关指控一致。关于本案的刑事部分，原审法院已做出（2016）吉0702刑初110号判决书，判决被告人闫肃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另经原审法院查明，在原审审理期间，原审被告人闫肃与被害人家某某达成赔偿和谅解协议，原审被告人闫肃向被害人家某某支付精神抚慰金10万元，被害人家某某在本案中仅向“保险公司”追偿，放弃向原审被告人闫肃追偿。
三原审附带民事原告系被害人孙某某的成年子女，孙某某系农业户口，于2012年入住本市并从事物业公司保安工作。
涉案车辆×××号黑色本田雅阁轿车系被告人闫肃购买的二手车，该车于2014年9月10日由车辆原关系人佟立军在“保险公司”同时投保了保险期限自2014年10月20日至2015年10月19日的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50万元）。“中国人民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项进行了加黑印制，该项下第五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赔偿责任：（六）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者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者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在投保当日，在制式“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第2页投保险种项下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项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项均打勾，在“特别约定”项有佟立军书写“经保险人明确说明，本人已了解责任免除保险条款的归定”（归定二字书写不清，从字面判定是此二字），在该表格下端“投保人声明”制式文字“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以及本保险合同工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进行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上述内容均属实”下“投保人签名”处有“佟立军”签字。此外，“保险公司”未就商业第三者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其他提示和说明。
上述事实，有原公诉机关和当事人提供并经原审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理交通事故案件登记表、接警单、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及照片、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驾驶员信息查询结果单、尸体检验报告、交通事故死亡证明书、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等，证实被告人闫肃驾车发生交通肇事的犯罪事实，与指控一致。
2.被害人孙某某的户口簿复印件、万福社区证明、嘉德左岸香颂物业公司证明、松原市新宇物业管理公司证明（上述均为复印件，盖有复印件与原本相符的印章），证实被害人孙某某生前入住本市及工作的情况以及其家某某的情况。
3.“保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复印件和“机动车保险报案记录（代抄单）”及“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有经代理人王宁签字且核对与原本无异的复印件），证实涉案车辆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情况以及“保险公司”对免除责任的条款的提示和说明的情况。
4.谅解协议书及收据，证实被告人闫肃与被害人亲某某达成赔偿谅解协议以及精神抚慰金10万元的事实。其中，三原告人在协议中明确表示仅向保险公司追偿放弃向被告人进行追偿。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闫肃交通肇事的犯罪行为致使被害人孙某某死亡，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三原告人遭受的合理的经济损失应当按照交通肇事的相关规定得到赔偿。被害人孙某某生前在本市居住多年，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损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三原告人要求赔偿的死亡补偿费464356.4元、丧葬费23258元应当得到赔偿。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的说明；未作出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应当在投保时向投保人针对免责条款作出充分的提示和明确的解释说明。但是，在本案中“保险公司”在投保人投保时仅在向投保人提供的保险条款中加黑印制免责条款，此外，再未有其他提示；仅在投保单第二页将交通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保险一并向投保进行说明，此外，再无其他说明；仅提供投保单证实投保人签字“经保险人明确说明”，此外，再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向投保人进行明确说明的具体内容及过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保险公司”仅在保险条款中加黑印制免责条款，因该保险条款系格式印制且普遍提供给所有投保相同险种的投保人，不类保险单或者保险单专属于单独投保人，故不能认定系属于上述“第一款”中“其他保险凭证”，故本案中不能认定“保险公司”已尽提示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投保人在投保单上书写“经保险人明确说明”，但“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向投保人进行明确说明的具体内容及过程，故无从认定投保人在投保单上书写的“保险人明确说明”是否系保险人按照“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第十三条部分内容）的情况下进行的明确说明，故不能认定“保险公司”履行了明确说明的义务。本案中，“保险公司”在投保单第二页，将交通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保险两种保险性质和免责条件完全不同的保险事项，向投保人一并进行明确说明的工作，有误导投保人产生误信（即第三者险的免责条件与交强险相同）的可能，明显不符合保险法要求保险公司在使用格式合同接受投保时应当针对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充分提示和明确说明的立法本意。综上，“保险公司”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就商业第三者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提示和明确的说明，免责条款不生效，其依据免责条款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第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的规定，“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之规定，判决：一、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石景山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责任限额内赔偿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三原告人人民币11万元。二、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石景山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三原告人377614.4元。
上诉人上诉提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定逻辑关系错误，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第一款：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但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合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上诉人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中，保险人尽到任何一种提示义务即已按该法条的要求，履行了义务。而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在“其他保险凭证”，未尽提示义务，是违背保险法司法解释的规定，加重了上诉人的注意义务。原审被告人闫肃犯交通肇事罪，肇事逃逸，且毁灭证据，该行为属于法律的强行禁止性规定。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原审被告人闫肃的行为属于法律的强行禁止性规定范畴。故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希望二审法院改判。
原审被上诉人答辩认为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判决对原审被告人闫肃犯交通肇事罪及附带民事赔偿部分的相关事实认定正确，判决所列证据已在一审开庭时经过法庭质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保险公司提出原审被告人闫肃肇事后逃逸其应当免除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经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的说明；未作出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即“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原审被告人闫肃交通肇事后逃逸，该行为属于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因此，上诉人保险公司是否尽到提示义务，是认定其是否免除赔偿责任的依据。根据本案证据，本案投保人系在记载有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处签名，因该声明的内容系保险公司预先印制，且没有对该声明文字作出加黑印制及其他提示行为，故不能认定其履行了在投保单上作出引起投保人对免责条款注意的提示，另查，上诉人保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共计四十条，条款中包含了“保险责任”、“责任免除”、“责任限额”、“保险期间”、“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等13个部分，上诉人保险公司虽然对于责任免除条款部分进行了加黑印制，但同时对于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等部分亦进行了加黑印制，加黑印制的条款字数占据了全部保险条款的50%以上，且版面紧凑、字体较小，因此，保险公司此种将免责条款与其他非免责条款混杂加黑印制的形式对于投保人无法起到足以引起其注意的提示作用，亦不能认定保险公司履行了提示义务，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相应的免责条款不生效，保险公司应对商业险部分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对上诉人提出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石景山支公司作为本案保险人，对于因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给第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履行保险合同约定的赔付义务及相关法律所确定的赔偿范围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上诉人所提出的上诉意见，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杨凤双
审判员 丛 峰
审判员 包 丽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王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