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491民初564号
原告：吴小燕，女，1987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进利，广东友邦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赵竟成，男，1986年11月6日出生，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红，北京市中银（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卓凡，北京市中银（珠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吴小燕与被告赵竟成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8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并于2016年9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吴小燕及其诉讼代理人赵进利，被告赵竟成的诉讼代理人任红、赵卓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吴小燕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借款人民币12万元及利息32,859元（暂计至起诉时，实际计算至被告清偿之日止）；2.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庭审中，原告将其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被告返还不当得利款项及利息，利息从2012年1月20日开始，按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经本院释明后,原告将其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基于合同无效要求被告返还已支付款项12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2年1月20日开始，按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事实和理由如下：原告为办理移民澳门的手续，与被告协商，希望被告可以协助办理假的结婚手续，被告提出需要原告向其支付12万元的报酬。事实上，原告也向被告支付了人民币12万元，但是在原被告结婚三年之后，被告向法院提出起诉离婚，经过两次法院的审理，于2016年6月30日法院最终判决解除原被告的婚姻关系，被告承诺帮助原告办理移民手续的事情也无法继续下去，因此，原告要求被告返还之前支付的12万元。在原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曾就移民的事情进行协商，被告也明确提出不能继续为原告办理移民手续，并且愿意退还收取原告的12万元，自法院判决离婚之后，被告至今未将该款项退还原告。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
被告赵竟成辩称：原告主张其与被告办理结婚登记，是想利用被告澳门居民的身份办理移民澳门的手续，并且在这过程中原告支付了被告12万元人民币作为报酬。原告的陈述与事实根本不符，原告根本从未向被告支付过任何钱财。虽然被告对两份录音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诚如被告在与原告的离婚诉讼案件【（2016）粤04民终378号】中所说的一样，录音中被告说的“还钱”的真实意思是如果双方同意协议离婚，会给原告一笔钱作为补偿，而不是指偿还原告的借款。此外，这两段录音证据是在被告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录的，被告在录音中的回答均是在原告的诱导下所作出的。被告与原告之间的对话是否真的只有这两段，还是说这两段录音只是原告在其众多偷录的对话中最为符合作为证据提交的录音，请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对视听资料，应当辨别真伪，并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审查确定能否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原告所提供的证据只有两份录音，并无如转账单等更为直接的其他证据佐证。因此，这两份录音证据无法形成有效的证据链，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此外，在庭审过程中还有三大矛盾之处。第一，原告当庭更改了诉由，由民间借贷之诉改为不当得利之诉。原告称当初就是想以不当得利作为诉由，但因为管辖的缘故，因此先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本案的立案时间为2016年8月1日，开庭时间为2016年9月12日。如果仅仅是因为管辖原因，长达一个多月的时间，原告完全有足够的时间变更相应的诉讼请求并提交法院，可原告却没有这么做，而是无故拖延至开庭才提出。故此，被告完全有理由认为原告案由的改变是因为知道自己的无理诉求是不会得到支持，因此临时改变了诉由，蒙混视听，想损害被告的合法权益。第二，原告在离婚诉讼中一直声称是借款给被告，但是在这次庭审中却改口说是办理假移民的报酬，前后的供述不一。第三，在庭审中，原告无法准确回答其支付所谓“报酬”的日期。按照正常的思维，若双方不存在任何亲属关系的且约定好相应金额的对价报酬的情况下，原告竟然愿意每次都现金支付？每次支付的金额、时间都不是固定的，原告竟然不需要被告签字确认或自行记录？原告倘若真的支付了12万元给被告，但却不写任何的书面凭证，也记不清楚确切的支付时间，不符合社会常理。原告在没有任何直接证据的情况下，就起诉被告返还12万元人民币及利息，无理无据，且无任何法律法规支持。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赵竟成与吴小燕曾因离婚纠纷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5）珠横法民初字第365号民事判决，判决准予离婚。吴小燕不服，上诉至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6年6月30日作出（2016）粤04民终378号民事判决，认定吴小燕与赵竟成办理结婚登记是为了拿到澳门身份证的事实具有高度的可能性，并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2016）粤04民终378号民事判决中认定了如下事实：“赵竟成与吴小燕于2005年在珠海市××××中学读书时相识，2011年6月确立恋爱关系，2012年1月20日登记结婚，双方未生育子女。2014年1月3日吴小燕离开与赵竟成共同居住的住所，至今未回去与赵竟成共同生活。吴小燕二审提交了两份其与赵竟成之间的谈话录音，其中一份录音的主要内容如下：赵竟成说，如果其帮吴小燕拿了身份证马上离婚，肯定有人查，会注销吴小燕澳门身份证，遣返回大陆；现在严打假结婚，现在就算给吴小燕拿到身份证，隔两年再离婚，也有可能再查吴小燕，如果是拿到身份证马上离婚，一定会查吴小燕；现在唯一肯定安全的方法，就是拿到身份证后再多等七年等拿到永久身份证再离婚；赵竟成不想浪费吴小燕的钱，也不想吴小燕被人遣返，吴小燕在澳门是有可能要坐牢的；赵竟成不会冒这种风险的，再加上还要等四年；现在真的风险太大，赵竟成自己没什么事，也不用坐牢，最多考不到公务员，但吴小燕被抓到一定会坐牢3年，有这样的案例的。吴小燕说，慎重行事就好，其不怕风险。赵竟成说，其帮不了吴小燕，如果像以前那么简单，赵竟成一定帮她；再加上赵竟成的妈妈催赵竟成和那个女孩结婚，赵竟成的妈妈想抱孙子。吴小燕说，如果只是才弄了半年，吴小燕就马上和赵竟成离婚，但现在已经浪费了两年了。赵竟成说，两年又怎么样，又没什么付出的。赵竟成说，哪怕吴小燕到时间拿身份证，也要赵竟成签名，赵竟成不签名吴小燕一样去不了澳门；赵竟成不签字，吴小燕没有办法的；吴小燕的钱赵竟成会逐步退还给吴小燕。吴小燕说，如果钱可以解决问题，吴小燕早就叫赵竟成还钱了，吴小燕现在是想继续弄下去，吴小燕再多等两年。赵竟成说，其不想等了，其要结婚；当初已经很后悔了，要明白这是一件很大风险的事情；赵竟成不帮吴小燕签名吴小燕也没办法的；就算吴小燕不肯，单方面赵竟成也有办法离婚。赵竟成是绝对不会签名的；赵竟成当时是为了帮朋友才答应吴小燕的。吴小燕说，就算是帮朋友，但吴小燕也给了一笔钱给赵竟成。赵竟成说，人家都是二十几万才弄的。吴小燕说，其问过朋友了，十几万也有人弄的，连10万都有。赵竟成说，那吴小燕找个十万的帮吴小燕弄，钱赵竟成还给吴小燕。吴小燕说，当初吴小燕可以这样弄，但其与赵竟成已经开始弄个了，已经成事实了，没办法了。赵竟成说，其真的帮不了吴小燕，利弊赵竟成都已经告诉吴小燕了；赵竟成也要结婚的。吴小燕说，其也要结婚；双方利益，吴小燕不需要赵竟成退钱，办完吴小燕再叫其爸爸多给赵竟成一笔钱。赵竟成说，不是钱的问题，赵竟成当初帮吴小燕不是为了钱。吴小燕说，但其当初的确给赵竟成一笔钱，如果不讲友谊的话，赵竟成可以当成是一种交易。赵竟成说，其不想冒险；而且其还要结婚，还要生孩子，赵竟成的中山那个女朋友的妈妈已经催结婚了；该还给吴小燕的，赵竟成会还给吴小燕。另一份电话录音的主要内容如下：吴小燕说，其也不想与赵竟成弄成这样的，吴小燕就是不想自己的底子花了而已。赵竟成说，吴小燕的底子不怕花，赵竟成会帮吴小燕和以后的结婚对象解释。吴小燕说，其之前已经给赵竟成一笔钱，赵竟成可以当成是一种交易。赵竟成说，其也不想要吴小燕的钱。吴小燕说，但其已经给赵竟成12万了，赵竟成和吴小燕结婚，两年后，赵竟成如果觉得少的话，吴小燕可以叫其家里人再给赵竟成。赵竟成说，其与吴小燕的事情已经变成假的了；其不是想要吴小燕的钱，赵竟成从来就没想过要吴小燕的钱；如果再这样下去，吴小燕会害了赵竟成，现在已经变成假的了；吴小燕已经不和赵竟成一起住了；有时候不是钱可以解决一切的。吴小燕说，那就当成是一场交易；如果赵竟成还钱给吴小燕也没什么用，吴小燕已经浪费了两年青春了。赵竟成说，其当时也没有逼吴小燕嫁给赵竟成。吴小燕说，其也有挽回过这段感情，但他并没有理吴小燕。赵竟成说，其不管你们两个的关系怎么样，他有叫赵竟成继续帮吴小燕弄下去，但赵竟成已经不想再下去了；现在已经变成假结婚，假结婚是很麻烦的。吴小燕说，只剩两年了，再等多两年，其也不想搞成这种僵局，吴小燕也不想赵竟成不开心，赵竟成的妈妈也有找过吴小燕谈过，叫吴小燕重新和他在一起，然后赵竟成继续帮吴小燕弄下去；赵竟成收了吴小燕的钱，吴小燕也没有强迫赵竟成，之前赵竟成是愿意这样做的，都是在双方愿意的情况下。赵竟成说，吴小燕弄到赵竟成和女朋友分手了。
庭审中，原告称在双方结婚的时间前后，原告以现金方式先向被告支付人民币6万元，之后又陆续支付了3万元、1万元，剩余款项原告是一次性支付给被告，最后一笔是在2013年10月，由于双方是关系很好的朋友，所以没有可以记住时间；被告则称从未收到过原告的款项。原告称本案中的两份录音一份录制于2014年2月11日，另一份约录制于2014年下半年；被告则称不清楚录制的时间。
另查明，原、被告双方在庭审中均选择适用内地法律处理本案。
本院认为，被告赵竟成系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为涉澳民事纠纷，应参照适用我国有关涉外民事诉讼的特别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本案纠纷定性为合同纠纷还是不当得利纠纷存有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及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及不当得利适用的法律，因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均明确选择内地法律，故不管本案定性为合同纠纷抑或是不当得利纠纷，均应适用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
结合双方诉辩，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被告有无收到原告支付的款项人民币12万元；二、原告所主张12万元款项的性质。
被告有无收到原告支付的款项人民币12万元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及第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对于已经生效的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04民终378号民事判决中所认定的两份录音内容，因被告并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本院对于上述判决中所认定的录音内容予以采信。结合两份录音的内容，原告多次表示曾给被告一笔钱，被告不仅并未予以否认，且明确表示原告的钱被告会逐步退还给原告，故本院认定原告曾向被告支付过一笔款项；关于具体金额，其中一份录音显示：赵竟成，人家都是二十几万才弄的；吴小燕说，其问过朋友了，十几万也有人弄的，连10万都有；赵竟成说，那吴小燕找个十万的帮吴小燕弄，钱赵竟成还给吴小燕。由此可知，原告支付给被告的款项金额应在10万以上二十几万以下，而在另一份录音中，原告明确其支付款项为12万，被告并未明确予以否认，前后两份录音的内容相互印证，故对于原告称其向被告支付款项12万元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二、原告所主张12万元款项的性质
原告作为内地居民与澳门居民的被告于2012年1月20日登记结婚，原告向被告支付12万元，（2016）粤04民终378号民事判决中认定原告与被告办理结婚登记是为了拿到澳门身份证的事实具有高度的可能性，结合两段录音内容，本院亦确认如下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原告为取得澳门身份证，与被告合意通过以双方登记结婚的方式进行，原告为此向被告支付相应的对价12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和第五十八条分别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无效”；“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假借结婚的形式为原告取得澳门身份证，该合意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从而无效，本案应定性为合同无效纠纷，被告因此获取的12万元应返还原告。至于原告所主张的利息，因对于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过错，原告所导致的利息损失应由原告自行承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赵竟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吴小燕返还人民币12万元；
驳回原告吴小燕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1679元，由原告吴小燕负担361元，由被告赵竟成负担1318元。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吴小燕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赵竟成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邝 鹂
二〇一六年十月三十一日
异
书记员 王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