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24民再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和龙市林业局长仁林场，住所地：和龙市。
法定代表人：方伍允，该林场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得福，吉林言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和龙市头道镇青龙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和龙市头道镇。
法定代表人：王义连，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日光，吉林敖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容贤，吉林敖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和龙市林业局，住所地：和龙市。
法定代表人：金峰春，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得福，吉林言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永盛，该局信访办主任。
上诉人和龙市林业局长仁林场（以下简称长仁林场）与被上诉人和龙市头道镇青龙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青龙村村委会）、原审第三人和龙市林业局（以下简称林业局）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和龙市人民法院（2015）和头民初字第9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作出（2016）吉2406民监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后，作出（2017）吉2406民再2号民事裁定。青龙村村委会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7）吉24民再55号民事裁定，撤销和龙市人民法院（2015）和头民初字第96号民事判决及（2017）吉2406民再2号民事裁定，发回和龙市人民法院重审。和龙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5日作出（2017）吉2406民初926号民事判决。长仁林场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仁林场上诉请求：撤销（2017）吉2406民初92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在判决书认定：“原、被告互换林权时，未进行评估，违反了强制性规定，应当属于无效合同。故青龙村村委会与长仁林场之间签订的《和龙市林业局长仁林场与和龙市龙门乡青龙村兑换部分林权的协议书》无效。判决上诉人返还原告80.1公顷人工林，并协助原告将部分林权变更至原告名下。”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法规不当，是错误的判决。因为1997年8月20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林权互换协议是根据和龙市人民政府的指示，并经主管林业的行政主管部门设立、批准、实施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履行合同已有20多年。在履行合同过程中，1999年为止被上诉人将兑换的林木作为村民黄烟烧材使用。于1999年11月3日，被上诉人与本村村民闫成库签订林地有偿转让承包经营合同，以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闫成库，从此由闫成库占有至今。兑换的林地实际上已经不是被上诉人管理、使用、控制范围。上诉人把兑换过来的人工林已经登记在上诉人名下，其林地已经成为国有林地，并保存无损。被上诉人从2012年开始以合同无效为由向法院起诉闫成库，但都败诉。从2015年开始以合同无效或者是解除合同为由多次起诉我长仁林场，也都败诉。至于双方签订兑换林权协议时未经评估导致合同无效问题。长仁林场在兑换林权时，虽然未进行评估，但这并不是协议无效的理由，因为未评估符合《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施行细则》第六条规定。当年被兑换的国有资产即林木林地约值3万至5万元（1997年价格，被上诉人1999年以5万元的价格把涉案林地转让给闫成库），其财产约占和龙市林业局整个林木财产的0.00005%，占长仁林场林木财产的0.00043%，并不属于应当评估的情形。林权兑换时，设立立项合同申请经主管林业行政部门的批准，因此，当年兑换林权未经评估并没有违反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应当按照《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施行细则》第六条第一项规定，确认合同有效。原审法院判决兑换合同无效并判决上诉人返还所兑换林权。如果合同无效，应当由合同双方互相返还所兑换的林地林木，不能单方返还。现兑换的林权林地所有权均为国有状态，根据《物权法》第四十一条规定，不能变更为被上诉人名下，况且双方兑换林权协议有效，更不能返还和变更林权。
青龙村村委会辩称，上诉人对国有资产既没有进行评估也没有按照法定程序立项并报国资办审批，更没有经国资办予以确认，因此，根据《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施行细则》第十条规定，其行为无效。是否交付使用争议林地以及由谁占有林地，不影响合同效力。只要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法规，均属无效。上诉人提出“争议林地已经登记在上诉人名下”的主张，不影响确认合同效力。（2017）吉2406民再2号裁定书已生效的说法也无根据，此裁定已被延边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24民再55号裁定予以撤销。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林业局述称，其意见与上诉人意见相同。
青龙村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双方签订的《和龙市林业局长仁林场与和龙市龙门乡青龙村兑换部分林权的协议书》无效；2.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物，协助原告办理原告用于兑换的人工林的林权登记变更至原告名下；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1997年8月20日，原告青龙村村委会（原为和龙市龙门乡青龙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长仁林场为了确保原告黄烟生产，促进经济发展，签订了《和龙市林业局长仁林场与和龙市龙门乡青龙村兑换部分林权的协议书》，协议书约定“一、长仁林场86林班的7.8小班面积104.3公顷柞木林与龙门乡青龙村8林班的10、11、13、14、15、16、19、20、21、22、23、24、32小班，面积为80.1公顷人工林进行兑换”“六、更新后的未成林造林地必须幼林除草三年，并且林权地权全部交给长仁林场”。兑换林地时被告对协议书中的柞木林价值未进行评估。现原、被告双方林权兑换协议书中的柞木林与人工林的林地、林木所有权均为国有状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为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在确认合同效力时，首先要确定合同是否违反了效力性强制规定。本案中原、被告在互换部分林权时未进行评估，按照国务院颁布的《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一）项“国有资产占有单位（以下简称占有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进行资产评估：（一）资产拍卖、转让”，国有资产进行资产拍卖、转让时应当进行评估，按照《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施行细则》第十条“对于应当进行资产评估的情形没有进行评估，或者没有按照《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及本细则的规定立项、确认，该经济行为无效。”，《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第三条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范，原、被告互换林权时未进行评估违反了强制性规定，应当属于无效合同。故原告青龙村村委会与被告长仁林场之间签订的《和龙市林业局长仁林场与和龙市龙门乡青龙村兑换部分林权的协议书》无效。对于被告主张林权互换时虽然未进行评估，但该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被告亦没有违约，故该合同合法有效的辩解，其合同违反了上述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情形，故对被告的该项辩解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原物即返还青龙村8林班的10、11、13、14、15、16、19、20、21、22、23、24、32小班，面积为80.1公顷人工林，并要求被告协助原告将该部分林权登记变更至原告名下的诉讼请求，因原、被告签订的《和龙市林业局长仁林场与和龙市龙门乡青龙村兑换部分林权的协议书》属于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之规定，对于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于被告主张林木互换协议是根据政府的指示，主管林业的林业行政部门批准，设立并实施了合同，但政府行为应遵守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应违背。故对被告的该项辩解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一）项，《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施行细则》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和龙市头道镇青龙村（原和龙市龙门乡青龙村）与被告和龙市林业局长仁林场于1997年8月20日签订的《和龙市林业局长仁林场与和龙市龙门乡青龙村兑换部分林权的协议书》无效；二、被告和龙市林业局长仁林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和龙市头道镇青龙村返还青龙村8林班的10、11、13、14、15、16、19、20、21、22、23、24、32小班（面积为80.1公顷）人工林，并协助原告将该部分林权登记变更至原告名下。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和龙市林业局长仁林场负担。
本院二审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999年11月3日，青龙村与闫成库签订《林地有偿转让承包经营合同》约定，青龙村将长仁林场86林班8小班104公顷优势树种8柞2椴。四至东6小班、南6林班、西84林班、北84林班线。承包期2000年1月1日起至2050年1月1日50年；整体买断金额5万元，计算依据每公顷500元；兑现办法一次性5万元。签订合同后，由闫成库进行采伐并占有和管理。
双方兑换林木时，林场林地总面积为18868公顷。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焦点是双方兑换林权是否必须经过资产评估。《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一）项规定，“国有资产占有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进行资产评估：（一）资产拍卖、转让”；《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施行细则》第六条第一项规定“《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第三条所说的情形中：（一）资产转让是指国有资产占有单位有偿转让超过百万元或占全部固定资产原值20％以上的非整体性资产的经济行为。”、第十条规定“对于应当进行资产评估的情形没有进行评估，或者没有按照《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及本细则的规定立项、确认，该经济行为无效。”本案中，青龙村主张双方兑换林权未经评估违反《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第三条。首先，根据长仁林场提供的资源档案可以认定长仁林场作为兑换的林木不超过全部固定资产原值20％。其次，根据青龙村村委会与闫成库签订的《林地有偿转让承包经营合同》中约定涉案林木整体买断价格5万元，青龙村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长仁林场作为兑换的林木价格超过百万元的事实。因此，根据《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施行细则》第六条第一项规定，林场兑换涉案林木，不属于《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一）项规定的范畴。一审仅凭《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一）项和《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施行细则》第十条规定，确认兑换合同无效并判决返还，缺乏事实依据。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和裁判结果不当，二审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和龙市人民法院（2017）吉2406民初92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和龙市头道镇青龙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200元，由和龙市头道镇青龙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京鹤
审判员 金亨今
审判员 邓 艳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吴 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