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民终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市茂森林业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吴中经济开发区越溪街道木林路1号。
法定代表人：卜志宏，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炜，江苏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亚玲，江苏拙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陆琴，女，1987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姑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江苏正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虹，江苏正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培刚，男，1981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吴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国平，江苏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卜志宏，男，1983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
上诉人苏州市茂森林业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森公司）、陆琴与被上诉人沈培刚、卜志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6民初5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茂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沈培刚要求茂森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茂森公司并非担保人，其不具有为卜志宏个人借款担保的意思表示。卜志宏只是茂森公司的挂名法定代表人，吴中林场才是茂森公司的唯一国资股东。卜志宏是茂森公司办公室工作人员，故有机会接触茂森公司公章，这一点沈培刚是明知的。且涉案合同虽加盖了茂森公司公章，但该担保行为没有经过茂森公司股东同意，事后也没有进行追认，且该笔借款也未用于工程需要。事实上，沈培刚采取欺诈、胁迫方式使卜志宏将茂森公司印章盖在担保人处，存在双方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应属无效。
上诉人陆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沈培刚要求陆琴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卜志宏借款原因是炒股以及归还因炒股亏损后在外借的高利贷，卜志宏借款并未用于家庭支出。卜志宏患有抑郁症，从未向家人陈述过借款事实。陆琴没有在借款合同上签字，没有共同借贷的意思表示。且沈培刚在一审中也陈述卜志宏想起借款的原因是茂森公司有项目需要资金，沈培刚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陆琴有共同借贷的合意，故沈培刚应当知晓卜志宏借款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陆琴不应承担共同债务。
被上诉人沈培刚辩称，对于茂森公司的上诉请求，卜志宏系茂森公司法定代表人，借款过程中无欺诈胁迫情形，担保过程中更无恶意串通行为，没有损害国家利益，担保应当合法有效。茂森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对于陆琴的上诉请求，卜志宏借款用途即使如陆琴所称用于炒股或者归还其他债务，也是卜志宏为了家庭共同生活在做相关的投资，其归还掉相应的债务也是为了家庭的生活。且卜志宏和陆琴于2017年7月3日共同出资购买了位于郭巷街道湖滨花园××室的别墅，而本案的诉争的借款正好发生在2017年7月之前的短期内。因此本案所涉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陆琴的上诉不成立，应予驳回。
被上诉人卜志宏辩称，本人和沈培刚的借款纯属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本人长期隐瞒家人和陆琴，在外面举债，数千万元，到2017年7月6日本人被高利贷人员控制后，家人和陆琴才得知。资金用途就是东挪西借归还高利贷，并非用于家庭生活，所以不应该算作夫妻共同债务，是我个人债务。
沈培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卜志宏、陆琴归还借款本金3550000元及该款自2017年7月2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逾期还款利息并支付律师费损失100000元；2、茂森公司对其中的50000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其中的3500000元及相应的逾期还款利息及律师费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卜志宏、陆琴、茂森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卜志宏、陆琴系夫妻关系，于2011年2月14日登记结婚。卜志宏系茂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7年5月11日，卜志宏出具《欠款合同》1份，该合同抬头载明甲方（借款人）卜志宏，乙方（出借人）沈培刚，甲方欠乙方95万元，于2017年6月30日归还，该95万元由乙方于2017年5月11日打给甲方，甲方应按约定及时还清本金及利息。逾期未还清的，每逾期一天，按欠款金额的0.2%每天计算罚息。因解决本协议纠纷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调查费、诉讼费、律师费等，由败诉方承担。合同尾部甲方签名处有卜志宏签字并盖有茂森公司的公章。同日，沈培刚通过银行转账95万元至卜志宏的账户。
2017年5月18日，沈培刚转账90万元给卜志宏，6月5日和6月6日各转账5万元给卜志宏，6月10日分六笔转账共计30万元给卜志宏。2017年6月12日，卜志宏（甲方、借款人）与沈培刚（乙方、放款人）与茂森公司（丙方、担保人）签订欠款合同一份，载明甲方欠乙方350万元，双方约定于2017年7月1日归还，该350万元由乙方于签订该合同后打给甲方。该借款手续费35万元，利息0.1%每天，甲方应按约定及时还清本金及利息。逾期未还清的，每逾期一天，按欠款金额的0.2%每天计算罚息。丙方自愿为甲方承担无限连带担保责任，当甲方逾期未归还乙方本金及利息时，乙方有向丙方追讨债务（本金、利息及罚息）的权利，丙方有及时归还债务（本金、利息及罚息）的义务。因解决本协议纠纷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调查费、诉讼费、律师费等，由败诉方承担。卜志宏、沈培刚、茂森公司分别在合同尾部的甲方、乙方、丙方签名处签字、盖章。同日，沈培刚分八笔转账共计140万元给卜志宏。6月14日，沈培刚转账70万元给卜志宏，6月15日，沈培刚再转10万元给卜志宏。
沈培刚上述转账金额共计445万元。后，沈培刚以卜志宏、茂森公司共同向其借款及茂森公司作为卜志宏借款的担保人，且此为卜志宏、陆琴二人夫妻共同债务，至今未还借款为由诉讼来院。
另，沈培刚为进行诉讼聘请律师，根据委托代理合同及增值税发票，律师费为100000元。
以上事实，有沈培刚提供的欠款合同、银行明细、委托代理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及庭审笔录附卷佐证。
一审审理中，沈培刚、卜志宏均明确除本案所涉借款外，双方之间还有多笔借贷往来，卜志宏在2017年5月11日之后有部分还款，且2017年6月12日之后，沈培刚转账金额不足350万元，故双方就卜志宏在2017年5月11日后的还款是否是归还的本案所涉借款及沈培刚在2017年6月12日之前出借的款项是否为2017年6月12日欠款合同项下的款项存在争议。关于卜志宏在2017年5月11日之后还款的情况。沈培刚称2017年5月18日，卜志宏归还其964000元，该款系卜志宏归还的2017年4月25日和4月27日的借款本息（本金95万元），与本案无关。卜志宏于2017年6月5日向其支付912000元，该款系归还的2017年5月11日欠款合同项下的950000元借款，其中本金900000元，利息12000元，现尚余50000元本金未还。2017年6月23日，卜志宏归还2017年6月12日欠款合同项下的利息175500元。关于2017年6月12日欠款合同项下款项的出借情况。沈培刚称2017年5月18日，卜志宏就向其提出借款，其陆续出借，后来其提出将借款金额固定下来，双方才于2017年6月12日签订了欠款合同，故其已足额出借350万元给卜志宏。卜志宏则称2017年5月18日，其归还沈培刚964000元，故2017年5月11日欠款合同项下的借款其已还清。2017年6月12日的欠款合同约定沈培刚于合同签订后打款，但合同签订后，沈培刚并未借给其350万元，故沈培刚无权向其主张借款350万元。针对上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组织沈培刚、卜志宏根据银行交易明细进行核对，经核对，双方一致确认沈培刚共出借给卜志宏51641700元，卜志宏共归还沈培刚47717180元（不区分有无利息）。截至2016年12月31日，沈培刚共出借给卜志宏34941700元，卜志宏共归还沈培刚34103180元（不区分有无利息）。截止2017年5月11日前（不含5月11日），沈培刚共出借给卜志宏46991700元，卜志宏共归还沈培刚44552680元（不区分有无利息）。另外，卜志宏称其于2014年6月10日以现金方式归还沈培刚60000元，于2015年2月17日以现金方式归还沈培刚240000元，于2017年4月27日通过吴美凤的账户归还沈培刚819200元。对此，沈培刚不予认可，卜志宏也未提供证据证明。
另，关于本案所涉借款的借款过程。沈培刚称其是通过朋友王玮星介绍认识的卜志宏。其有闲置资金，卜志宏有资金需求，且有能力按期还款，故其持续借款给卜志宏。2017年5月11日，卜志宏称茂森公司有个项目需要资金，向其借款，其同意后与卜志宏签订了欠款合同，卜志宏加盖了茂森公司的公章。后，卜志宏又向其借款，其陆续出借，期间，卜志宏归还了912000元，故双方又于2017年6月12日签订了欠款合同，确定卜志宏向其借款350万元，茂森公司作为担保人在合同上加盖公章。
卜志宏称，虽然其是茂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实际上只是茂森公司的办公室人员，负责保管公章，法定代表人仅是挂名。因为沈培刚知道其为茂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所以通知其带着茂森公司的公章去签合同。另外，其患有抑郁症，沈培刚逼迫卜志宏在合同上加盖公章。
茂森公司称，其不清楚借款经过。经了解，卜志宏是受到了沈培刚的逼迫在合同上加盖公章的，其仅为见证方，并未收到借款，也没有与沈培刚形成担保合意。
陆琴称，其不清楚借款过程，卜志宏的所有借款均是用于归还他人的欠款及炒股，没有用于家庭支出，而且由于卜志宏有抑郁症，所以没有向其及父母陈述过借款的情况。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就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沈培刚主张卜志宏向其借款4450000元，现尚欠其3550000元，提供了欠款合同及银行交易记录为证。卜志宏认为双方之间存在多笔借贷往来，其归还的款项已超出沈培刚借款本息，具体金额应以双方多年来的借贷往来进行对账确定，但经双方核算，沈培刚通过银行转账共出借给卜志宏51641700元，卜志宏通过银行转账共归还沈培刚47717180元（不区分有无利息），即卜志宏尚欠沈培刚3924520元，卜志宏称其已还清，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另，卜志宏称其还以现金方式及通过吴美凤的账户归还沈培刚100余万元，没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截止本案所涉借款发生前，也即2017年5月11日前，沈培刚共出借给卜志宏46991700元，卜志宏共归还沈培刚44552680元（不区分有无利息），即卜志宏尚欠沈培刚2439020元。2017年5月18日，卜志宏归还沈培刚964000元，沈培刚称该笔系卜志宏归还的2017年5月11日之前的借款，一审法院予以采信。2017年5月11日的欠款合同项下约定借款人应按期还本付息，沈培刚称双方口头约定月息3分，卜志宏称双方约定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审理中，卜志宏坚持认为2017年5月18日归还的964000元是2017年5月11日欠款合同项下的借款本息，按其意见，利息已超出沈培刚主张的利息标准，现沈培刚主张卜志宏于2017年6月5日归还的912000元中含12000元利息，余50000元本金未还，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沈培刚又主张其在2017年6月12日之前就陆续借款给卜志宏，双方于2017年6月12日签订欠款合同确定借款金额，卜志宏则依据合同中载明的合同签订后打款的约定，认为其没有收到350万元。根据双方的借贷往来记录，沈培刚支付的款项已超出卜志宏的还款，且也无证据证明在本案所涉借款时间段内，双方之间还有其他借贷凭证，故沈培刚主张2017年5月18日至6月15日之间的19笔转账即是2016年6月12日欠款合同项下的借款，一审法院予以采信。2017年5月11日欠款合同约定卜志宏于2017年6月30日归还，2017年6月12日欠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内利息按每日0.1%计算，卜志宏于6月23日归还沈培刚175500元，该款应先抵2017年5月11日欠款合同项下余款50000元及2017年6月12日欠款合同项下3500000元本金产生的利息，后抵扣2017年5月11日及6月12日欠款合同项下的本金。经核算，2017年5月11日欠款合同项下的借款已结清，2017年6月12日欠款合同项下的本金还余3460150元。
2017年5月11日欠款合同项下的款项已结清，卜志宏不再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2017年6月12日欠款合同项下，卜志宏作为借款人，尚欠沈培刚借款本金3460150元。卜志宏表示其有抑郁症，但并无证据证明卜志宏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或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不能以此为由减轻或免除其民事责任。企业法人对其法定代表人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其法定代表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沈培刚所持有的欠款合同担保人处盖有茂森公司公章，沈培刚据此主张茂森公司为担保人，合法有据。茂森公司认为其仅为见证人，与欠款合同的内容不符。卜志宏还表示沈培刚逼迫其在合同上盖公章，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卜志宏为茂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茂森公司的企业性质及茂森公司与卜志宏所陈述的卜志宏作为茂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仅为普通工作人员没有任何职权的情况，不足以证明沈培刚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卜志宏无权持茂森公司公章订立合同，茂森公司据此认为担保行为无效，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另，茂森公司认为借款涉嫌欺诈、胁迫或沈培刚与卜志宏协商让其担保，损害国家利益，担保行为无效，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
现卜志宏逾期未还借款，理应归还沈培刚借款本金3460150元。沈培刚还要求卜志宏归还其自2017年7月2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清偿借款之日止的利息，不超过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由败诉方承担律师费，现卜志宏欠款未还，沈培刚聘请律师诉至法院要求卜志宏还款，并已实际支付律师费，故其要求卜志宏负担律师费10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茂森公司作为连带责任担保人，应对上述借款本息及律师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原则上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但如举证人的配偶能够举证证明所负债务与夫妻共同生活无关联，且债权人对此属明知或应知的，则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所涉借款发生于卜志宏与陆琴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陆琴称卜志宏向沈培刚借款用于归还他人借款或炒股，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但即便卜志宏的借款用途如其所述，不能证明卜志宏并非为家庭共同生活借款，或炒股所得收益未用于家庭生活。现陆琴以此为由认为涉案借款并非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卜志宏、陆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沈培刚借款本金人民币3460150元及以此为基数自2017年7月2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的利息。二、卜志宏、陆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沈培刚律师费人民币100000元。三、苏州市茂森林业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沈培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人民币18200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23200元，由沈培刚负担人民币398元，苏州市茂森林业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卜志宏、陆琴负担人民币22802元。
二审中，沈培刚提供房屋权属登记一份，证明卜志宏和陆琴于2017年7月3日共同出资购买了位于郭巷街道湖滨花园××室的别墅。卜志宏、陆琴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房屋权属系后登记，实际购买及交款均早于2017年5月。陆琴提供证据：1、交款记录刷卡单，证明该套房产于2014年6月前已全部付清款项。2、购房发票及商品房买卖合同复印件。3、税局务出具的关于该套房产的调查报告。证据2、3证明卜志宏和陆琴在购买房屋后迟迟未办理房产证是由于开发商的原因。4、2017年4月27日电子银行付款单、微信记录，证明卜志宏通过吴美凤账户于2017年4月27日归还沈培刚800000元。沈培刚质证意见:除微信记录外，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排除卜志宏和陆琴在2017年也有款项的支出。对于证据4的款项，发生在本案借款日期之前，与本案无关。卜志宏对陆琴提供的上述证据无异议。茂森公司对上述证据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予认定，关联性结合证据综合判断。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担保是否有效以及涉案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担保的效力。企业法人对其法定代表人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其法定代表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本案中，涉案欠款合同担保人处盖有茂森公司公章，茂森公司认为其仅为见证人，与欠款合同的内容不符。卜志宏系茂森公司法定代表人，卜志宏之身份对外具有公示性。卜志宏作为法定代表人在担保合同中加盖茂森公司公章，应当认定为茂森公司的意思表示。沈培刚据此主张茂森公司为担保人，合法有据。茂森公司认为卜志宏只是茂森公司的挂名法定代表人，不能代表茂森公司，为担保行为未经股东会同意和追认，故而担保合同无效。然茂森公司并未举证沈培刚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卜志宏无权持茂森公司公章订立合同，其据此上诉担保合同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茂森公司主张沈培刚采取欺诈、胁迫方式使卜志宏将茂森公司印章盖在担保人处，存在双方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亦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卜志宏与沈培刚之间的涉案借款虽发生于卜志宏与陆琴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卜志宏以个人名义借款的金额高达数百万元，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对于该债务是否用于卜志宏与陆琴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沈培刚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沈培刚主张卜志宏与陆琴在涉案借款期间购置位于郭巷街道湖滨花园××室的别墅，涉案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然根据双方提供证据可证实，该房产款项交付于2014年6月前，故沈培刚主张涉案款项用于购买该房产的主张，本院不予认定。由于沈培刚未在本案中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涉案借款用于卜志宏与陆琴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结合卜志宏、沈培刚在一审中对于借款用途的说明，沈培刚应就此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涉案借款不予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陆琴关于涉案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之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结欠款金额，卜志宏并未提出上诉，陆琴在二审中举证了吴美凤账户于2017年4月27日支付沈培刚800000元，欲证明卜志宏归还了沈培刚部分借款。但一则该款项支付于涉案借款之前，不能作为涉案借款的还款；二则一审中沈培刚与卜志宏已进行对账，截止2017年5月11日前（不含5月11日），沈培刚共出借给卜志宏46991700元，卜志宏共归还沈培刚44552680元（不区分有无利息），双方差额2439020元。即使该800000元作为卜志宏对沈培刚的还款，双方之间截止2017年5月11日前差额仍高达1639020元，故沈培刚称卜志宏2017年5月18日归还沈培刚964000元系卜志宏归还的2017年5月11日之前的借款，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二审审理期间，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问题适用了新的司法解释，致使本院对该问题作出了与一审法院不同的认定并作出相应改判，一审裁判不属于错误裁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六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6民初5463号民事判决；
二、卜志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沈培刚借款本金人民币3460150元及以此为基数自2017年7月2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的利息；
三、卜志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沈培刚律师费人民币100000元；
四、苏州市茂森林业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驳回沈培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400元，减半收取为18200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23200元，由沈培刚负担人民币398元，苏州市茂森林业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卜志宏负担人民币228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400元，由苏州市茂森林业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燕芳
审判员 祝春雄
审判员 林李金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孙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