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4民终6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贤标。
委托代理人吴大亮，福建众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春安。
委托代理人张帆，福建商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余贤标因与被上诉人陈春安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永安市人民法院（2015）永民初字第4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余贤标的委托代理人吴大亮、被上诉人陈春安的委托代理人张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如下事实：
案外人张启榜因欠余贤标借款，经协商张启榜同意将其在永安市东门洋地块征地和前期费用垫资项目的垫资款项及利息转让给余贤标，并于2015年8月31日向陈春安邮寄《债权转移告知书》，余贤标提供的2015年9月2日快递回单记载由谢亿芳代签收。
另查明，案外人林孟冬、张启榜与陈春安于2010年8月18日签订合伙合同成立合伙组织，共同投资永安市东门洋地块征地和前期费用垫资项目。后经全体合伙人同意，于2011年1月17日吸收案外人林孟春、黄卫东作为新的合伙人。永安市人民政府在2012年11月28日的第8次常务会议决议终止了该项目，并对垫资额、利息回报及补偿款于2013年分期支付。永安市闽中土特产商贸物流中心项目领导小组分别于2014年1月29日向陈春安账户转入1100万元（人民币，下同），2014年9月30日向陈春安账户转入628.96万元。
还查明，案外人林孟冬、林孟春、黄卫东与陈春安于2016年1月13日共同出具证明，证明内容为：2012年11月28日的永安市人民政府的会议纪要虽然决定终止“闽中土特产商贸物流中心”的垫资，但该《会议纪要》还约定“应当给予垫资人适当补偿”。由于张启榜作为项目的策划及召集总负责人工作失职，针对“适当补偿”问题，至今未能与政府达成具体协议，因此合伙事务至今尚未结束，整个合伙至今尚未清算。
余贤标原审诉讼请求：一、陈春安立即返还余贤标垫资款及利息合计3753395元，并按欠款3457920元年利率6%支付自2015年10月1日至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的利息；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陈春安承担。
原审判决认为，债权的有效存在是债权转让的根本前提，且必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1）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2）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3）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本案中的案外人张启榜将债权转让给余贤标，并未举证证明张启榜与陈春安之间有效存在明确、可让与、到期可请求的债权。且根据2010年8月18日陈春安、案外人张启榜、林孟冬签订的《合伙合同》第七条，各合伙人对合伙事务按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以下事项须70%的股权所有人同意：1、申请贷款；2、处分合伙财产；3、解散合伙及清算；4、合伙企业增值扩股吸纳新合伙人。但案外人张启榜处分合伙财产的份额转让余贤标，并未经70%的股权所有人同意，该转让行为也属于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的情形。陈春安提交的其他合伙人共同出具的证明也可以证实该合伙组织至今并未清算，也无法证实张启榜与陈春安之间存在明确的债权债务关系。因此，该债权转让应属无效。另外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一条之规定，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合伙人在合伙企业清算前，不得请求分割合伙企业的财产，合伙人在合伙企业清算前私自转移或者处分合伙企业财产的，合伙企业不得以此对抗善意第三人。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合伙人发生与合伙企业无关的债务，相关债权人不得以其债权抵销其对合伙企业的债务；也不得代为行使合伙人在合伙企业中的权利。陈春安将垫资款项及利息分配给其他合伙人系合伙组织内部行为，若陈春安的行为侵犯了其他合伙人的权益，可待全体合伙人对该合伙进行清算后根据相关法律再进行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驳回余贤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827元，减半收取18413.58元，由余贤标承担。
上诉人余贤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张启榜与被上诉人陈春安之间不存在有效、明确、到期、可以转让的债权错误。1、张启榜与陈春安合伙的是垫资项目，返还投资款、利息的前提条件是合伙项目完成全部垫资工作或终止垫资项目。案涉合伙项目终止后，永安市闽中土特产商贸物流中心项目领导小组返还垫资款、利息，说明合伙项目终止之前的垫资工作已经完成，返还的垫资款、利息由合伙人按股份享有，张启榜根据合伙协议可以享有20%的份额，讼争债权有效、明确、到期、可以转让。2、永安市闽中土特产商贸物流中心项目领导小组总计返还三期垫资款、利息，其中2013年7月19日返还的1100万元，已由陈春安按合伙股份比例转账支付给各合伙人，2014年1月29日返还的1100万元及2014年9月30日返还的641.9万元，陈春安认为张启榜欠案外人陈步贤债务而直接支付给了陈步贤，该行为足以说明讼争债权有效、明确、到期、可以转让。3、在上诉人原审提交的录音证据中，陈春安对讼争款项提出的唯一辩解就是张启榜欠陈步贤债务，其将应支付给张启榜的款项直接支付给了陈步贤，而未提出合伙项目未经结算、款项尚不能支付等辩解，亦可证明讼争债权有效、明确、到期、可以转让。二、张启榜向上诉人转让的是永安市闽中土特产商贸物流中心项目领导小组返还的垫资款、利息中应当支付给张启榜的20%份额，是被上诉人陈春安应当支付的款项，而非处分合伙财产，原审判决将该债权转让行为认定为处分合伙财产错误。三、原审判决认定合伙项目尚未结算，无法证实张启榜与被上诉人陈春安之间存在明确的债权债务关系错误。1、张启榜与陈春安合伙的是垫资项目，该项目终止后，永安市闽中土特产商贸物流中心项目领导小组返还垫资款、利息，说明该项目终止之前的垫资工作已经完成，返还垫资款、利息由合伙人按份额享有，无需另行进行结算。2、陈春安收到返还的垫资款、利息后，第一期的款项已经按股份比例支付给各合伙人，第二、三期款项，除了将张启榜的款项支付给陈步贤外，其他的款项也支付给了各合伙人，陈春安的行为足以说明合伙无须另行进行结算。3、若合伙项目需要结算，则返还的垫资款、利息不应支付给任何人，但从陈春安的银行账目可知，返还的三期垫资款、利息已经全部处理完毕，由此说明返还的垫资款、利息属于可分配处理的款项，而非尚未结算不能分配处理的款项。4、陈春安在原审中提交的其他合伙人的证明系证人证言，应当出庭接受质证，原审判决将证人未出庭的证明用于证实合伙尚未结算错误。四、若张启榜与上诉人之间的债权转让无效，根据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起诉，而非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错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判令：撤销福建省永安市人民法院（2015）永民初字第4444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余贤标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春安答辩称：一、张启榜与陈春安、林孟冬、林孟春、黄卫东之间的合伙至今尚未清算，张启榜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有效、明确、到期、可转让的债权。二、案涉合伙是永安市闽中土特产商贸物流中心东门洋地块征地和前期费用垫资项目，项目领导小组依据永安市人民政府的相关会议纪要退还的款项属于合伙财产。三、永安市人民政府的相关会议纪要虽然决定终止闽中土特产商贸物流中心项目的垫资，但会议纪要还约定应当给予垫资人适当补偿，针对适当补偿问题，合伙体至今尚未与政府达成具体协议，因此合伙事务尚未结束，也未进行清算。合伙清算之前，张启榜转让合伙债权的行为，实质是向上诉人余贤标转让其合伙财产的份额，由于并未征得其他合伙人的同意，违反了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债权转让行为无效。四、张启榜转让债权没有通知被上诉人和其他合伙人，债权转让行为对被上诉人和其他合伙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五、即便上诉人余贤标受让张启榜的债权成立，由于合伙尚未清算，上诉人在合伙未清算之前就诉求分割合伙财产违反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余贤标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下列事实有异议：1、对林孟冬、张启榜与陈春安于2010年8月18日签订合伙合同成立合伙组织有异议，认为没有成立合伙组织；2、对林孟冬、林孟春、黄卫东与陈春安于2016年1月13日共同出具的证明及其内容有异议，认为林孟冬、林孟春、黄卫东作为证人没有出庭接受质证，无法证实是否是本人签名，且合伙无需进行清算。被上诉人陈春安对张启榜于2015年8月31日向其邮寄《债权转移告知书》有异议，认为邮寄告知书的不是张启榜，其也没有收到。除上述异议之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为支持其上诉主张，上诉人余贤标提交《情况说明》1份；证明案涉合伙系纯垫资项目，即借款给政府项目部，无需费用支出。
被上诉人陈春安质证认为，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有异议，无法确定是否为张启榜本人签名，作为证人证言，张启榜应当出庭接受质证；除张启榜之外的其他合伙人均有合伙费用产生，且至今合伙账目尚未清算。
本院认证认为，对落款人为张启榜、落款时间为2016年6月30日的《情况说明》，由于涉及合伙清算，在张启榜、林孟冬、林孟春、黄卫东等合伙人未参加本案诉讼的情况下，本案不予采信。
二审中，为支持其抗辩主张，被上诉人陈春安提交如下证据材料：《合伙期间部分费用开支》1份及部分工资领款单、餐费收据、报销单等单据；证明2010年7月至2012年11月期间，就案涉合伙项目，被上诉人代付合伙前期部分费用。
上诉人余贤标质证认为，《合伙期间部分费用开支》上合伙人的签名无法证明是本人签名；《合伙期间部分费用开支》列明的法律顾问费2万元、协助征地费3.6万元及福州差旅费5万元没有相应票据予以佐证；《合伙期间部分费用开支》列明的请村民协助征地、办理土地“农转用”与案涉合伙项目无关。工资领款单、餐费收据、报销单未经合伙人签字确认，系被上诉人单方制作，且与本案无关；案涉合伙是纯垫资项目，即借款给政府项目部，无需费用支出。
本院认证认为，《合伙期间部分费用开支》及部分工资领款单、餐费收据、报销单等单据由于涉及合伙清算，在张启榜、林孟冬、林孟春、黄卫东等合伙人未参加本案诉讼的情况下，本案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作为债权受让人，上诉人余贤标应当举证证明其从案外人张启榜处受让的债权有效、明确、可转让。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张启榜向上诉人余贤标转让的债权系永安市闽中土特产商贸物流中心项目领导小组向合伙体返还的部分垫资款及利息，在未经清算之前，属合伙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54条的规定，可供分割的合伙财产，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亦即只有经过合伙清算，将合伙时投入的、期间累计的财产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全部清算后，各合伙人可分配取得的合伙财产才能最终得以明确具体。本案中，即便由于合伙人林孟冬、林孟春、黄卫东未出庭接受质证，落有其三人署名的2016年1月13日《证明》及2016年6月21日《合伙期间部分费用开支》因违反证据规则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但是，一方面，在原审法院向上诉人余贤标释明是否追加张启榜等股东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时，余贤标明确表示合伙清算与上诉人无关，其只是需要债权，无需追加，致使本案无法处理案涉合伙项目清算事宜；另一方面，上诉人余贤标提交的证据又不足以证明案涉合伙项目未聘用人员、购置资产及没有任何对外债务，无需清算。因此，合伙人张启榜在案涉合伙中可分配取得的财产在本案中无法确定，其向上诉人余贤标转让的债权不具备明确具体的法律特征，对此不利法律后果，应由上诉人余贤标承担。债权转让包含三个基础法律关系：一为债权让与人与债务人之间的债权债务法律关系；一为债权让与人与受让人之间的债权转让法律关系；一为债权受让人基于债权转让而与债务人之间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简言之，债权受让人因债权转让行为，享有对债务人的债权请求权。本案中，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债权让与人张启榜与债务人陈春安之间不存在明确可让与的债权，亦即二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基础法律关系不成立，并据此驳回债权受让人余贤标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而非驳回起诉。综上，对上诉人余贤标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裁判结果正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6827元，由上诉人余贤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贵良
审判员 闫明伟
审判员 刘月娥
二〇一六年七月五日
书记员 王 倩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