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08民终29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运城市盐湖区宜众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运城市盐湖区。
法定代表人：唐国旺，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新民，山西庆新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瑞芝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运城市盐湖区。
法定代表人：董建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颖，山西众志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国琦，男，1970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运城市盐湖区。
原审被告：方立忠，男，1969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嘉定区。
原审被告：王鸿泰，男，1972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新绛县。
原审被告：王红刚，男，1969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
原审被告：常心虎，男，1973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青浦区。
原审被告：陈志红，男，1970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运城市。
原审第三人：郑霞，女，1967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盐湖区。
上诉人运城市盐湖区宜众袜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西瑞芝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原审被告李国琦、方立忠、王鸿泰、王红刚、常心虎、陈志红、第三人郑霞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16）晋0802民初5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运城市盐湖区宜众袜业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贾新民，被上诉人山西瑞芝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樊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运城市盐湖区宜众袜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16）晋0802民初551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山西瑞芝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山西瑞芝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在未取得土地使用权的情况下，隐瞒事实真相，以欺诈的手段与被上诉人公司签订合同，损害国家利益，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5年6月30日订立的《合同》无效，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李国琦无权以公司名义与被上诉人订立股权转让协议，故认定《合同》中股权转让的部分无效，明显违背了本案的基本事实。三、一审判决仅以及原审被告李国琦在盖晓浜职务侵占罪刑事案卷材料中的阐述就认定“2014年3月被告宜众袜业公司已转让给山西泉玥房地产有限公司”，明显依据不足。
被上诉人山西瑞芝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瑞芝公司与上诉人宜众公司于2015年6月30日签订的《合同》，存在《合同法》52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该合同应确认为无效合同，被上诉人瑞芝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一、本案涉及2015年6月30日合同性质实质为土地使用权转让。二、2015年6月30日合同涉及的土地使用权转让部分应当认定为无效。1、上诉人宜众公司在与被上诉人瑞芝公司签订合同过程中隐瞒真实情况，诱使被上诉人作出错误的意思，属于使用欺诈手段，损害国家利益行为，所签订合同应为无效。2、上诉人在未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更是在未取得土地使用权属证书的情况下，与被上诉人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违反了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为无效。三、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6月30日合同中股权部分无效，属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四、本案中，经法院依法调取的起诉书等刑事案卷证据材料，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形式，应当依法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五、因本案实际合同无效，依据《合同法》规定，上诉人应当返还被上诉人基于合同取得的财产，并赔偿被上诉人损失。
瑞芝公司向一审法院诉称：原告与被告宜众袜业公司相邻，原告居南，宜众袜业有限公司居北，被告李国琦系宜众袜业公司股东兼实际负责人。原告因生产规模扩大，需扩充生产经营场地，被告宜众袜业公司8年来持续歇业，场地闲置，宜众袜业公司实际负责人李国琦曾多次亲自或委派景存芳（音）与原告协商将宜众袜业公司土地转让给原告。2014年5月中旬左右，宜众袜业公司股东李国琦与原告达成协议，于2015年6月30日签订书面《合同》，约定：宜众袜业公司将其厂区面积为201798平方米土地并土地附着物等全部资产以股份转让的方式转让给原告所有，股份转让比为98%，转让价款共计45450000元。《合同》由被告李国琦委托陈志红代表宜众袜业公司与原告签订。根据《合同》的约定，原告自2014年6月至2015年8月，累计向被告付款16565655.67元（含替代被告向运城市盐湖区政信企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归还的贷款）。签订《合同》前的2015年3月，原告已依约定对《合同》项下土地进行施工、改造，累计投入各项费用2000000多元。后经原告了解，宜众袜业公司就前述《合同》项下的土地仅向政府缴纳4000000多元，该《合同》项下的土地并未取得土地使用权，当即中止《合同》所约定的后续付款，并多次与宜众袜业公司实际负责人李国琦交涉，要求宜众袜业公司尽快完善土地手续并规范《合同》，但无果。2015年10月23日起，被告报停原告已接管、并正常使用的变压器，向厂区西大门倾倒大量垃圾堵进出大门，推倒厂区西南角围墙，用钩机钩断出入厂区的所有道路……，另外，被告扬言说其已将土地转让他人。综上所述，原告认为：1、原告与被告宜众袜业公司在《合同》中约定宜众袜业公司将98%股份转让给原告的性质属于公司股权转让，根据《公司法》，股权转让应由有限公司的股东与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宜众袜业公司无权代表其股东与原告签订股权转让合同；2、被告与原告签订《合同》转让其98%股份给原告所有的实质是将其201798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等资产转让给原告所有，其本质属性为土地使用权的交易，但该土地尚未办理土地出让手续，属禁止转让的土地，《合同》转让标的不具有合法性；3、《合同》未经宜众袜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授权，签订程序有悖法律规定。上述三点足以说明原、被告所签《合同》为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过错方应向合同相对方赔偿损失。现原告请求判令：1、确认原告瑞芝公司与被告宜众袜业公司2015年6月30日签订的《合同》无效，并判令被告宜众袜业公司、股东李国琦、方立忠、王鸿泰、王红刚、常心虎及陈志红、第三人郑霞共同向原告返还16565655.67元整；2、判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损失2000000元；3、判令被告赔偿16565655.67元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自2015年8月7日起算至款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6月30日，被告陈志红持委托书与原告瑞芝公司签订《合同》一份，该委托书加盖有被告宜众袜业公司印章，由被告李国琦签名。该合同约定：1、被告宜众袜业公司将其厂区面积范围内（面积四址共计201798平方米）地面、地下建筑物、构筑物、定着物、附着物、设备、设施及厂区和周边的权力范围内的享有处置权的所有权益，均列入合作范围。2、被告宜众袜业公司将其百分之九十八的股份转让给原告瑞芝公司所有。合同第一条所列资产全部归原告瑞芝公司所有，被告宜众袜业公司名下的股份只享有双方约定的每年定额红利，且未经原告瑞芝公司许可，被告宜众袜业公司名下股份不得转让给原告瑞芝公司之外的第三者。该公司生产经营运作全程由原告瑞芝公司实施，被告宜众袜业公司不以任何形式参与和干涉，如因故需以被告宜众袜业公司以股东名义签署意见，被告被告宜众袜业公司应无条件配合。被告被告宜众袜业公司名下股份价值及每年应得红利的数额以原告瑞芝公司决定为准。3、被告宜众袜业公司转让合同第一条所有的财产及权益，原告瑞芝公司应支付款项为人民币45450000元。4、价款支付方法和期限：2014年应付款为5600000元（已全部付清）；被告宜众袜业公司借贷原财政部门贷款8800000元，原告瑞芝公司同意由担保人变更为借款人，并在进入场区后三天内到盐湖区财政局办理变更手续，全面承担偿还该款项本息义务（此款计入原告瑞芝公司应向被告宜众袜业公司支付的总款项内，被告宜众袜业公司保证此笔贷款不属于金融机构的征信范围，不影响原告瑞芝公司再行向其他金融机构申请贷款）；合同签订后，被告宜众袜业公司尽快将厂区内的机器设备及有关财产全部腾清转走，原告瑞芝公司入场之日，付4000000元，入场之日起一个月内再付被告宜众袜业公司款1000000元，2015年8月付5000000元，下余款项的支付安排……，补充条款：双方共同确认付款应汇入的开户行及账号如下：郑霞运城市农行红旗东街支行的账号为：62×××72以及工行的账号：62×××31。合同签订后，原告累计向被告付款16565655.67元（含替被告向运城市盐湖区政信企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归还的贷款5000000元），最后一笔付款的时间系2015年8月7日；原告在该被告宜众袜业公司厂区进行了施工、改造。同时查明：2009年4月21日至2016年5月17日期间，被告宜众袜业公司工商登记注册信息为：股东系被告方立忠、常心虎、王鸿泰、王红刚、李国琦，分别占有股权20%，法定代表人系方立忠；2016年5月17日，被告运城市盐湖区宜众袜业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注册信息中股东变更为唐国旺（80%）和崔志坚（20%），唐国旺系法定代表人。被告陈志红系山西泉玥房地产有限公司总经理。该院调取盖晓浜职务侵占罪刑事案卷材料中，被告李国琦阐述，2014年3月被告宜众袜业公司已转让给山西泉玥房地产有限公司；被告宜众袜业公司与山西泉玥房地产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5日签订一份补充协议，该协议中的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仍为被告方立忠。另查明：被告宜众袜业公司未向本院提交其公司厂区拥有合法土地使用权的权属证明。现该厂区已被被告宜众袜业公司收回。一审法院认为：一方以欺诈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合同无效。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其出资额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本案原告瑞芝公司与被告宜众袜业公司签订合同时，被告宜众袜业公司称其股东为李国琦一人，但其向本院提交的相关证据均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且在工商登记部门的档案显示订立合同时该公司的股东为方立忠、常心虎、王鸿泰、王红刚、李国琦，并非李国琦一人；另在盖晓浜职务侵占罪刑事案卷材料中显示，2014年3月5日被告方立忠作为被告宜众袜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仍与他人订立合同。股权转让系股东的权利，李国琦无权以公司名义与原告订立股权转让协议，本案讼争的合作协议中，关于股权转让的部分无效。在合作合同中涉及的资产有被告宜众袜业公司的土地及地上建筑物、附着物等，但被告宜众袜业公司截止庭审结束前未证明其对公司的土地享有合法的使用权，被告宜众袜业公司在未取得土地使用权的情况下，隐瞒事真相，以欺诈的手段与原告瑞芝公司签订合同，损害国家利益，该部分约定无效。综上，原告瑞芝公司与被告宜众袜业公司订立的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16565655.67元，被告宜众袜业公司应当予以返还。原告主张被告方立忠、常心虎、王鸿泰、王红刚、李国琦、陈志红、第三人郑霞与被告宜众袜业公司共同承担返还责任，理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对原告主张16565655.67元的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计算利息，自最后一笔付款日即2015年8月7日起算至款付清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其根据《合同》约定已进行施工、改造，要求被告赔偿2000000元，鉴于原告对施工部分，未进行鉴定，故待其鉴定后，另案处理为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山西瑞芝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与被告运城市盐湖区宜众袜业有限公司2015年6月30日订立的《合同》无效；二、被告运城市盐湖区宜众袜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山西瑞芝生物科技有限公司16565655.67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计算利息，自2015年8月7日起算至款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原告山西瑞芝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要求被告方立忠、常心虎、王鸿泰、王红刚、李国琦、陈志红、第三人郑霞共同返还16565655.67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859元，由被告运城市盐湖区宜众袜业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案所涉土地已经山西省人民政府批准由农用地转变为工业用地，但上诉人运城市盐湖区宜众袜业有限公司至今仍未交纳土地出让金。运城市盐湖区宜众袜业有限公司在该土地内建有食堂、职工宿舍、车间。该公司除了在该土地上三栋建筑外并没由其他财产。
本院认为，运城市盐湖区宜众袜业有限公司在未向国家交纳土地出让金，取得本案所涉土地使用权的情况下，以该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与山西瑞芝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实际上是运城市盐湖区宜众袜业有限公司用未取得的土地使用权和不能证明的合法建筑换取瑞芝生物科技有限公司45450000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无效，并判令运城市盐湖区宜众袜业有限公司返还已收取山西瑞芝生物科技有限公司16565655.67元及利息是正确的。
综上所述，运城市盐湖区宜众袜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859元由运城市盐湖区宜众袜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大有
审判员 赵武平
审判员 兰晓红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陶柏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