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5民终8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聊城市东昌府区新东方国际A座2805室。
代表人：王树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升，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达，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广臣，男，1945年4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莘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春月，女，1942年1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莘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兆生，山东鲁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钦强，男，1992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阳谷县。
原审被告：吴兆谭，男，1978年3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阳谷县。
原审被告：谢燕，女，1981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江苏省如皋市城北街道纪港村人，现住莘县。
上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广臣、张春月及原审被告李钦强、吴兆谭、谢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莘民一初字第26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赔偿二被上诉人经济损失共计291352.2元。2.请求依法驳回或改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误工费8836.8元。3.请求依法改判张建胜护理被上诉人张广臣护理费18694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在认定被上诉人的各项经济损失时，××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害的参与度，而判令上诉人全额承担全部经济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应予纠正。因被上诉人张广臣自身疾病原因产生的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及残疾赔偿金损失应以适当比例予以扣除。结合被上诉人张广臣的住院病案显示，被上诉人张广臣在入院时即被诊断为“肝硬化并脾大”，××10余年，结合其入院后的诊疗过程，被上诉人张广臣自身的肝硬化并脾大疾病已经非常严重。被上诉人在住院期间进行了保肝等对症治疗，即被上诉人在住院期间已经针对其肝硬化等自身疾病进行对症治疗。另一方面，被上诉人张广臣在住院期间也出现因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征而转入ICU治疗，被上诉人出现的多器官功能障碍并不是本次事故所造成的，如果这些费用判令上诉人承担有失公允。虽然上诉人在一审期间申请对与本次事故无关的医药费进行了排除，但只是排除了营养类、消化系统和呼吸系统、××止痛等类药品，无法完全排除被上诉人在诊疗过程中因治疗肝硬化、××的医药费用，本次交通事故虽然加速了被上诉人进行特殊治疗的进程，但肝硬化、××的产生并不是本次交通事故所造成，而且一审中上诉人也申请对本次交通事故对被上诉人伤情的参与度进行了鉴定，那么根据参与度来确定上诉人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更为合理、合法。2.被上诉人张广臣年龄已经超过六十岁，且有既往病史，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未完全丧失劳动能力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提及被上诉人张广臣没有养老保险金，但根据山东省及聊城市最低保障制度，被上诉人已达到领取最低生活保障的标准，不应支持误工费的诉求。3.关于护理费用，一审庭审中未提交护理人员工资完税凭证以及事故前三个月到护理期间工资卡的流水清单，不能真实证明其工资的实际扣发情况。
张广臣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要求按照参与度75%进行赔偿无事实及法律依据。1.答辩人有肝硬化病史，却无脾大病史。而脾破裂、脾脏淤血是引起脾肿大的机理之一，答辩人病历检查中显示的脾大应系交通事故导致脾破裂所引起。且根据德衡司鉴所（2016）临鉴字第25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在本次事故中所形成的外界强大钝性暴力即使作用到正常人体，也足以造成脾脏破裂。因此，被鉴定人张广臣伤残与本次交通事故应属直接因果关系。交强险中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仅限于受害人故意造成交通事故的情形，受害人体质状况，身体个体差异不是减免赔偿的法定理由，不论答辩人张广臣是否有脾大病史的体征，本次交通事故所引起的医疗费、误工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均不应考虑事故参与度。且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对于答辩人用于治疗与本次事故无关的药物费用进行了剔除，一审在对该鉴定意见进行质证时，上诉人予以认可。而其他治疗费用，包括ICU治疗费用均系答辩人因此次交通事故所遭受的直接损失，均不应考虑参与度。2.答辩人虽然已经71岁，但事发前身体硬朗，一直从事务农和农机维修，在一审中也提交了村委会证明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予以证明。上诉人称答辩人符合领取最低生活保障金条件而不应支持误工费于法无据。3.关于护理费用，一审时提交了护理人员张建胜的劳动合同、工资明细、公司的误工证明，工资系现金支付，足以证明张建胜的工资扣发情况。
原审被告李钦强、吴兆谭、谢燕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张广臣、张春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共计422709.0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14日9时30分许，李钦强驾驶鲁Ｐ×××××号轻型货车，沿省道259自北向南行驶至102KM＋400M处，与前方顺行的张广臣驾驶的电动三轮车（载原告张春月）发生尾随碰撞，电动三轮车失控后与莘县柿子园镇后雷村43号邵巧锁驾驶的人力三轮车发生碰撞，致张广臣、张春月、邵巧锁受伤，三车受损的交通事故。2015年11月23日聊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莘县大队作出聊莘公交认字［2015］第0046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钦强未按规定车道行驶、采取措施不当，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张广臣无责任；张春月无责任；邵巧锁无责任。
事故当日，张广臣被送往聊城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其伤情为：1.多发外伤（脾破裂、腹腔积血、颌面部挫裂伤、鼻骨骨折）；2.失血性休克；3.肝硬化；4.肺部感染；5.呼吸衰竭；6.胸腔积液（双侧）；7.腹腔感染。张广臣共住院65天，花医疗费343588.67元。其中，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垫付6700元。出院医嘱：1.嘱其离院后注意休息，加强营养支持治疗；2.一周后复查血常规；3.离院带药。张广臣住院期间由其子张某（农民）、张某（北京中运顺通物流有限公司主管，月平均税后工资8628元，护理期间已扣发）护理，出院后由张某护理。张春月被送往莘县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其伤情为：外伤性头痛、右膝部及髋部软组织损伤、××。原告张春月共住院4天，花医疗费1541.29元。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增加营养；2.规律服用降压药物，必要时内科治疗；3.如有不适，返院复诊。张春月住院期间由其子张某、女张某护理，二人均系农民。
经张广臣申请，法院技术科委托，聊城法衡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5月15日作出聊衡司法鉴定所［2016］临鉴字第24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张广臣因交通事故致休克、脾破裂，实施了脾动脉栓塞术，等同于脾破裂修补术，构成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张广臣的护理时间120天，住院期间符合大部分护理依赖程度，护理人数2人，出院后符合部分护理依赖程度，护理人数1人；营养期限120天。原告张广臣花鉴定费2000元。
2016年6月16日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申请鉴定：原告脾大、肝硬化等对交通事故对其人身损害的参与度（包括医疗费、误工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经法院技术科委托，菏泽德衡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9月2日作出德衡司鉴所［2016］临鉴字第25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张广臣伤残程度与本次交通事故属直接因果关系，损伤参与度拟为75%；在聊城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与本次外伤无关的药物为：异甘草酸梅注射液（493.08元）、注射用还原型谷胱甘肽（3984.60元）、鲨甘醇片（0.75元）、利可君片（134.99元）、注射用生长抑素（5219.40元）、螺内酯片（2.79元）、呋塞米注射液（15.05元），合计共9850.66元。
鲁Ｐ×××××号轻型货车登记车主为吴兆谭，实际车主为谢燕，李钦强系谢燕雇佣的驾驶员，该车在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一份、商业三者险50万元以及不计免赔附加险。此事故发生在上述保险期间。
上述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的质证和认定情况如下：
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质证称：1.门诊费发票2386号123元为复印费，属于间接损失，挂号费凭证8元为非正规发票，不予认可；2.村委会证明和土地承包证，土地承包是当地政府统一办理，根据承包证显示，时间起自1999年12月31日，当时原告为54岁，有劳动能力，当地政府根据其年龄和当地情况来分配土地实属合理，但事故发生时原告已高达71岁，且存在肝硬化、脾大等既往病史，不能证明原告一直进行劳动生产活动，误工费不予认可；3.原告护理人张建胜工资扣发情况需提供完税证明及工资卡流水清单来予以佐证，其住院期间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为大部分护理依赖，应按70%计算；4.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请法院酌定；5.交通费应以简易交通工具为主，交通费明显过高，请法院酌定；6.鉴定费不属于保险责任，根据张广臣病历，其存在脾大、肝硬化等既往病史，据此认为张广臣的既往病史对其损失情况有一定关联性，要求对交通事故对原告损害的参与度75%进行赔偿并减除非交通事故用药；7、对张春月：营养费无鉴定依据，不予承担；2人护理没有依据，不予认可；交通费过高，请法院酌定。
二原告解释与补充说明：1.原告已提供村委会证明和土地承包证，二者结合能证实原告在事发前体格硬朗，一直从事务农和农机维修的事实，且仅凭农村土地承包证的发放时间和原告当时的年龄不能简单认定原告此时已丧失劳动能力，且原告提供的住院病历既往史无任何疾病记载，应支持原告误工费；2.护理人张某已提供详细劳动合同、工资明细和公司误工证明，经询问，张某的工资均为现金支付，应认定护理人张某的工资计算标准和鉴定意见的护理时间相结合，支持相应的护理费；3.病历显示张广臣因该交通事故导致伤势严重，住院66天，当时护理人已远远超出2人，且住院地点为聊城市人民医院，护理人不可能经常往返于家庭和医院，结合原告伤势应支持住院期间为完全护理依赖；4.从原告提交的病历中显示入院诊断和出院诊断均无脾大病史，仅显示脾破裂，且脾破裂也会引起脾大，在原告的住院病历出院情况中记载，经治疗，肝脾未触及肿大，说明原告张广臣病历检查中曾显示的脾大确系交通事故脾脏破裂所引起，不应支持按75%参与度确定，治疗应同时全部治疗，故也不应减除其他用药。
经审查，依法认定如下：1.复印费123元，不应认定为医疗费用；挂号费凭证8元虽非正规发票，但为实际治疗花费，应予确认；2.张广臣虽超过60周岁，但没有养老保险金，且未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应参照残疾赔偿金计算方式酌情认定误工费；3.护理人张某工资扣发情况应予认定；其住院期间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虽为大部分护理依赖，但护理人在医院为全天护理，故应全部认定；4.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1000元；5.交通费因聊城市人民医院距离护理人住址较远，且张广臣未主张住宿费，故酌定为2000元；6.张广臣存在脾大、肝硬化等既往病史，但张广臣十级伤残是由交通事故直接造成，且身体个体差异不能作为减免赔偿的理由，故按参与度75%进行赔偿无法律依据，不予认定；非交通事故用药9850.66元应予减除；7.对张春月：营养费虽无鉴定依据，但病历医嘱中明确增加营养，故应予认定；2人护理没有依据，应按原则上1人认定；交通费酌定为60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承认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本案审理过程中，根据诉辩双方主张总结的争议焦点为：1.张广臣、张春月符合法律规定的损失项目及数额问题；2.各被告的赔偿责任及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如何适用的问题。关于张广臣、张春月的具体损失项目及数额问题。根据当事人的陈述、一致认可的事实及法院依法确认的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等相关规定及我省统计数字标准认定为：一、医疗费用赔偿范围338729.30元，包括医疗费343588.67元－9850.66元＋1541.29元=335279.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日×（65日＋4日）=2070元、营养费20元/日×（65日＋4日）=1380元；二、死亡伤残赔偿范围56440.32元，包括误工费147.28元/日×50%×120日=8836.80元、护理费（147.28元/人·日＋8628元/30日）×65日＋147.28元/人·日×（120日－65日）×1人×50%＋147.28元/人·日×4日×1人=32906.52元、残疾赔偿金12930元/年×9年×10%=11637元、交通费20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三、鉴定费2000元；以上共计397169.62元。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故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处理，即交强险限额内交强险进行赔偿；不足部分商业三者险根据保险合同约定进行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进行赔偿。本案中，被告李钦强承担全部责任，但其系谢燕的雇员，故交强险限额、商业三者险范围外，应由谢燕全部赔偿，李钦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吴兆谭无过错，依法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对于张广臣、张春月上述损失，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66440.32元，其中医疗费用10000元、死亡伤残56440.32元，已垫付医疗费6700元扣除后为59740.32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50万元及不计免赔）赔偿剩余医疗费用328729.30元。张广臣的鉴定费2000元非保险赔偿范围，谢燕赔偿，李钦强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张广臣、张春月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致其健康权受到侵害，其合法有据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张广臣、张春月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59740.3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被告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张广臣、张春月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共计328729.3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被告谢燕赔偿原告张广臣鉴定费2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被告李钦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张广臣、张春月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40元。减半收取计382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20元，由原告张广臣、张春月负担241元，被告李钦强、谢燕共同负担3699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系因原审被告李钦强未按规定车道行驶、采取措施不当所致，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其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被上诉人张广臣无责任，即被上诉人张广臣对事故的发生无过错。尽管被上诉人张广臣有脾大、肝硬化病史，但与其所受伤残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其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无过错，故造成其伤残的直接原因仍系本次交通事故，被上诉人的个体差异并非减免侵权人赔偿责任的理由。被上诉人张广臣有承包耕地，同时从事农机维修，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生活来源，因交通事故导致实际误工，对其误工损失依法应予赔偿，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张广臣年龄超过60周岁，不具备劳动能力，且符合领取最低生活保障金标准为由，提出不应赔偿误工费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结合被上诉人张广臣的护理人员张建胜的从业及收入状况确定的护理费计算标准及数额亦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02元由上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育颖
审 判 员 王玉东
审 判 员 李曙霞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高兴宇
书 记 员 王洪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