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p t ; ” >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琼刑终180号
原公诉机关海南省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林辉，男，1985年3月11日出生，海南省海口市人，汉族，大学文化，户籍地海南省文昌市，住所地海南省屯昌县，原系屯昌县公安局南坤派出所副所长。因涉嫌犯刑讯逼供罪，于2016年4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屯昌县看守所。
辩护人吴雄，海南英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吴坤明，男，1989年6月17日出生，海南省临高县人，汉族，大学文化，户籍地临高县，住所地屯昌县，原系屯昌县公安局屯城派出所民警。因涉嫌犯刑讯逼供罪，于2016年4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屯昌县看守所。
辩护人吴坤江，海南英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亚弟，男，1984年5月13日出生，海南省屯昌县人，汉族，小学文化，住屯昌县，原系屯昌县公安局禁毒大队协警。因涉嫌犯刑讯逼供罪，于2016年4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屯昌县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志超，曾用名陈小宝，男，1989年1月25日出生，海南省临高县人，汉族，大专文化，户籍地临高县，住所地屯昌县，原系屯昌县公安局网警大队民警。因涉嫌犯刑讯逼供罪，于2016年4月2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琼中县黎族苗族自治县看守所。
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海南省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林辉、吴坤明、李亚弟、陈志超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7年9月18日作出（2017）琼96刑初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林辉、吴坤明、李亚弟、陈志超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6年3月21日，屯昌县公安局对黄海健（被害人，男，殁年33岁）等人涉嫌网络诈骗立案侦查，并成立”3.16”诈骗案专案组，专案组成员为网警大队黄俊峰、教导员马吉发、民警陈志超、刘德富，屯城派出所民警吴坤明、周山、陈俊，南坤派出所副所长林辉。专案组具体分工为：马吉发负责统筹安排整个案件的侦查工作，被告人林辉、吴坤明、陈志超和刘德富负责审讯和取证，周山、陈俊作为机动人员协助办案。该专案立案时，黄海健在逃，屯昌县公安局决定对黄海健刑事拘留并采取网上追逃措施。
2016年4月12日11时许，黄海健在其姐夫林峰的陪同下到屯昌县公安局投案。根据马吉发的安排，4月12日11时许至15时许，吴坤明、陈志超在屯城派出所办案区的审讯室对黄海健进行审讯。当日15时许，林辉、刘德富、马吉发接替吴坤明、陈志超继续审讯黄海健。17时30分许，马吉发因事离开屯城派出所办案区，并交代林辉、刘德富继续审讯。
当晚19时10分许，因审讯进展不顺，林辉私自打电话叫屯昌县公安局禁毒大队协警即被告人李亚弟到屯城派出所办案区协助审讯。李亚弟于19时30分许来到屯城派出所办案区加入审讯工作。19时40分许，吴坤明、陈志超回到讯问室后，因黄海健的口供没有突破，审讯工作没有进展，林辉和吴坤明、陈志超离开讯问室到调解室讨论案件审讯工作。19时44分，为躲避视频监控，向黄海健逼取口供，林辉、吴坤明、陈志超回到讯问室后，与李亚弟、刘德富一起将黄海健双手反铐从讯问室带至没有视频监控的信息采集室门口卫生间过道，当林辉审问案件黄海健否认时，林辉、李亚弟、吴坤明、陈志超先后对黄海健实施殴打。林辉先用右手打黄海健的右脸，并多次用脚踩黄海健的脚背、用拳头击打黄海健的肩部；李亚弟多次用肘部击打黄海健的手、肩，打黄海健的肩部、背部，吴坤明从信息采集室里拿出一根带有突起塑料颗粒状的塑胶警棍连续击打、来回碾压黄海健的双脚；陈志超则扇了黄海健几巴掌，并摁住黄海健的头部，用拳头击打黄海健的背部多次，用脚踏压黄海健腿部。在此过程中，黄海健一直发出痛苦的惨叫声。
当晚20时26分，周山来到卫生间过道处，提出对黄海健搞”一字马”（即让黄海健坐在地上，双腿往外掰，尽量使其双腿成一字型）。于是林辉、吴坤明、李亚弟等人共同对黄海健实施”一字马”动作，其中李亚弟站在黄海健左侧，林辉站在黄海健右侧，二人分别用脚顶着黄海健的脚往相反方向使力，将黄海健的双腿拱起，林辉还用脚压黄海健的膝盖，吴坤明、周山或刘德富先后配合林辉、李亚弟用手或脚将黄海健拱起来的双腿摁下去或者踩住，吴坤明还用脚踢黄海健的大腿内侧。林辉等人边对黄海健实施”一字马”边进行审讯，期间黄海健一直发出痛苦叫声和大声喊叫”救命”、”饶命”。陈志超在林辉等人实施”一字马”开始不久便离开现场，该次”一字马”实施完毕后周山、刘德富、吴坤明陆续离开现场。李亚弟于当晚21时许，接到朋友电话后离开屯城派出所。
李亚弟离开后，陈志超、吴坤明、刘德富陆续回到卫生间过道，林辉、吴坤明、陈志超、刘德富在继续审讯黄海健时，因黄海健仍不配合，便再次对黄海健实施”一字马”。由林辉站在黄海健右侧，吴坤明站在黄海健左侧，二人分别用手或脚将黄海健的双脚往相反方向使力，使其呈一字型；陈志超站在黄海健右侧，配合林辉掰黄海健的右腿，用脚踢其大腿内侧；刘德富则配合按住黄海健上身，防止黄海健前倾。期间，林辉还不时用拳头捶打黄海健右肩膀、用脚踢其右大腿内侧，吴坤明也用脚踢黄海健的左大腿内侧。该次搞”一字马”时松时紧持续了二十多分钟，黄海健多次发出”嗷嗷”、”不要”、”救命”等哭喊声。
当晚21时40分许，林辉和刘德富外出用餐，吴坤明、陈志超负责原地看守黄海健。22时25分，林辉、吴坤明、陈志超及刘德富将黄海健架回询问室，此时黄海健已行走困难。之后在林辉、刘德富继续审讯过程中黄海健表情痛苦，直至次日2时许审讯结束。随后，林辉、吴坤明、陈志超和刘德富四人将黄海健带往屯昌县人民医院急诊室进行入所前体检。医护人员体检时发现黄海健意识不清、心率缓慢，无法测量血压和脉搏，立即对其进行抢救。2016年4月13日3时19分，黄海健经抢救无效死亡。
经海南医学院法学鉴定中心鉴定，黄海健死因符合钝性外力作用于肩部、背部、腰部、双侧大腿、小腿等致皮下肌肉大面积出血引起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另查明，2016年4月13日，黄海健死亡后，被告人林辉、吴坤明、陈志超、李亚弟以及民警刘德富相继被屯昌县公安局警务督察大队采取禁闭7日措施并接受调查；同日，李亚弟主动到屯昌县人民检察院投案。2016年4月17日，林辉主动要求到屯昌县人民检察院投案。
原判认为，被告人林辉、吴坤明、陈志超身为司法工作人员，伙同被告人李亚弟在审讯过程中对黄海健刑讯逼供，并致其死亡，后果严重，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且应从重处惩。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林辉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被告人吴坤明、李亚弟、陈志超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均应依法处罚；鉴于被告人林辉有自首、立功情节；被告人李亚弟有自首情节；陈志超当庭认罪，有坦白情节；吴坤明虽在侦查、起诉及不当庭认故意伤害罪，但对自己行为构成犯罪还是有直接、清晰的认识，也属于认罪的范畴，亦构成坦白情节，综合考虑本案的事实、性质和情节，决定对被告人林辉、吴坤明、李亚弟、陈志超减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六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林辉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二、被告人吴坤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三、被告人李亚弟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四、被告人陈志超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上诉人林辉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1.林辉只是协助办案人员，并非案件的主办人，不应认定为主犯；2.林辉具有自首、立功情节，有明显悔罪表现，平时尽忠职守，只是因为办案心切造成严重后果，原判量刑过重。
上诉人吴坤明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1.吴坤明只是辅助办案人员，职务低，亦非犯意的提起者和最先实施人，在共同犯罪中的作用较小，不应列为第二被告人；2.吴坤明揭发林松盗窃犯罪事实，应当构成立功；3.吴坤明作为一名民警，工作兢兢业业，实施本案是为了侦破案件，原判量刑过重。
上诉人李亚弟的上诉理由为：李亚弟作为协警只是听命于其他民警行事，参与刑讯时间较短，且具有自首情节，原判量刑过重。
上诉人陈志超的上诉理由为：1.陈志超检举林杰涉嫌毒品犯罪的线索经查证属实，依法应当认定为立功；2.陈志超在案发后没有逃跑，主动接受询问，应认定为自动投案；3.陈志超犯罪情节较轻，希望二审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6年4月12日19时许，上诉人林辉、吴坤明、李亚弟、陈志超在屯昌县公安局屯城派出所审讯涉嫌网络犯罪的嫌疑人黄海健时，为获取口供，采用暴力击打等方式，致黄海健皮下肌肉大面积出血引起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后李亚弟、林辉主动到屯昌县人民检察院投案。
原判列举了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且能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本案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上诉人及辩护人均未提出新证据。
关于各上诉人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和作用。经审查，上诉人林辉、吴坤明、李亚弟、陈志超均同意对被害人采用刑讯手段，并积极实施伤害行为，在共同犯罪中的作用均比较明显。其中林辉作为专案组成员，负责对被害人的审讯工作，安排没有审讯职权的李亚弟协助办案，并首先实施殴打行为，作用突出，原判认定为主犯适当。吴坤明除拳打脚踢外，还有使用警棍殴打的行为。原判根据各上诉人参与故意伤害的程度区分主从犯并进行排序适当。上诉人林辉及其辩护人提出林辉不是主犯，上诉人吴坤明、李亚弟、陈志超均提出其作用较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吴坤明及其辩护人提出吴坤明揭发林松盗窃犯罪事实构成立功的意见。经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第四条规定：”犯罪分子通过贿买、暴力、胁迫等非法手段，或者被羁押后与律师、亲友会见过程中违反监管规定，获取他人犯罪线索并检举揭发的，不能认定为有立功表现。”被揭发人林松证实，其在与吴坤明同监仓时，遭受吴坤明的暴力殴打，其被胁迫才向吴坤明交代其他多起盗窃事实。因此，吴坤明采用暴力段获取线索，来源不合法，依法不能构成立功。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陈志超提出其检举林杰涉嫌毒品犯罪线索经查证属实构成立功的上诉理由。经审查，陈志超因本案被羁押后，从同监仓其他人员处获知林杰涉嫌毒品犯罪的线索以及林杰用于贩卖毒品的两个手机号码，陈志超将该线索向公安机关举报，公安机关通过技术手段对该两个手机号码进行监控，破获了林杰贩卖毒品案，查获毒品氯胺酮7.98克（俗称”K粉”）。陈志超提供的线索来源合法，公安机关根据其提供的线索破获了其他案件，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的”犯罪分子到案后有检举、揭发他人犯罪行为，经查证属实”立功表现，依法应当认定为立功。原判未认定为立功，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予以纠正。该上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
关于上诉人陈志超提出其构成自动投案的上诉理由。经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第一条规定：”应当视为自动投案的情形，体现了犯罪嫌疑人的主动性和自愿性。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也应当视为自动投案：...3.在司法机关未确定犯罪嫌疑人，尚在一般性排查询问时主动交代自己罪行的；...”本案中，李亚弟于2016年4月13日主动投案，4月18日林辉在禁闭期间主动投案，二人均如实供述了与吴坤明、陈志超共同犯罪的事实。屯昌县人民检察院于4月17日初查终结，确定犯罪嫌疑人后，于4月19日传唤吴坤明、4月20日传唤陈志超到案，二人均不交代犯罪事实。吴坤明、陈志超的到案不具有主动性和自愿性，不构成自动投案。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原判对各上诉人的量刑。经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司法工作人员对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实行刑讯逼供或者使用暴力逼取证人证言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致人伤残、死亡的，依照本法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罪）、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罪）的规定定罪从重处罚。”原判以故意伤害罪，在考虑各上诉人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和作用以及各自量刑情节的基础上进行量刑，并无不当。尽管原判未认定上诉人陈志超的立功情节，但在认定陈志超系从犯、具有坦白情节的前提下，从宽幅度较大，综合考虑陈志超所提供线索对于侦破林杰贩卖毒品案所起的作用、所侦破案件的罪行严重程度，对陈志超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适当。上诉人林辉、吴坤明、李亚弟、陈志超及辩护人均提出原判量刑过重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原判认定上诉人林辉、吴坤明、李亚弟、陈志超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陈志超关于其构成立功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其他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王丹丹
审判员潘菲菲
审判员赵军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易璐
书记员武建鹏
书记员武建鹏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