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鄂武汉中知禁字第00006-1号
复议申请人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原被申请人），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高新区高新南一路飞亚达大厦5-10楼。
法定代表人马化腾，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家松，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家奇，湖北朴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被申请人网易（杭州）网络有限公司（原申请人），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长河街道网商路599号4栋7层。
法定代表人丁磊，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糜志彬，该公司职员。
复议被申请人杭州网易雷火科技有限公司（原申请人），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长河街道网商路599号4栋702室。
法定代表人陈刚，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姚婉，该公司职员。
原被申请人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金银湖经济开发区环湖路1号。
法定代表人彭胜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彭硕，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邱启雄，湖北高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下称腾讯公司）不服本院就其通过“QQ音乐”平台（y.qq.com网站及“QQ音乐”PC端、移动客户端）向公众传播192首音乐作品（含词、曲、表演、制品，以下通称音乐作品）作出的（2014）鄂武汉中知禁字第00006号民事裁定，于复议期间内向本院提出复议申请，请求撤销（2014）鄂武汉中知禁字第00006号民事裁定。腾讯公司提交的书面复议理由如下：1、腾讯公司未实施“信息网络侵权行为”，不符合禁令要求。本次诉前禁令歌曲均系“搜搜”引擎搜索获得的、来自第三方的链接，法院在送达禁令时已经现场勘验查明，所以对于腾讯公司应适用避风港规则，当且仅当在收到通知后拒不断开链接的才可能构成侵权。但腾讯公司已在收到诉前禁令后第一时间断开了全部歌曲的链接，因此根本没有实施“侵权行为”，不适用“诉前禁令”。2、本案根本不存在“难以弥补”的后果。禁令作品并非热门的、流行的音乐作品，腾讯公司根本不需要这些作品来吸引用户，这些作品也不可能为申请人带来增量用户。实际上，仅在法院审查并作出禁令期间内，在QQ音乐独家首发的歌曲就包括众多知名歌星的热门新歌集《中国梦之声》所有歌曲的独家权利等。腾讯公司不需要通过涉案的歌曲来增加市场份额，杭州网易提交的证据也并不能直接指出涉案音乐作品给腾讯公司带来市场份额的快速增长。
对于复议申请人的复议申请，本院于2015年1月13日进行听证。复议申请人腾讯公司、复议被申请人网易（杭州）网络有限公司（下称网易公司）和杭州网易雷火科技有限公司（下称网易雷火公司）及原被申请人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下称湖北联通）均到庭参与听证。
听证程序中，腾讯公司又提出四点复议理由：1、网易雷火公司没有申请诉前禁令的资格。网易雷火公司并不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专有权授权书明确将维权资格限定在网易公司，因此网易雷火公司不具有申请禁令资格，故禁令的申请主体存在根本性错误，理应撤销。2、申请人仅对音乐作品申请禁令，而法院裁定却将禁令范围扩大到“制品”，是根本性错误。音乐作品与制品是著作权法上两个不同的法定作品类型，具有明显区别，网易公司只拥有涉案音乐作品的授权，而无制品的授权，因此网易公司在申请及提交的证据中都使用的是音乐作品，而法院禁令裁定书却将涉案音乐作品扩大到音乐制品范围。3、申请人申请禁令的范围是PC、移动、网页三个终端，但申请人提交的证据只有网页和移动终端的证据，并没有任何PC端的证据，故不应对PC端作出禁令。4、“网易云音乐”是以侵权为主的平台，腾讯公司多次发函要求网易公司停止侵权未果才向法院申请诉前禁令，而杭州网易申请诉前禁令前并未向腾讯公司进行告知，存在滥用知识产权权利的嫌疑。
经复议，本院认为：
1、关于腾讯公司是否应适用避风港规则的问题。《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十四条规定“对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或者提供搜索、链接服务的网络服务提供者”适用“通知删除规则”，即避风港规则。该规则仅仅针对四种网络服务提供商的网络服务提供行为适用避风港规则，即：（1）自动接入服务或自动传输服务；（2）自动存储、根据技术安排向服务对象提供的服务行为；（3）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行为；（4）搜索或链接服务。复议被申请人提交的证据显示，涉案音乐作品的下载、点播均在“QQ音乐”域名qq.com项下完成，法院依据此证据可以初步判断涉案音乐来自于复议申请人腾讯公司的服务器。听证中，腾讯公司既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QQ音乐”平台属于单纯提供网络链接技术的网络服务提供行为，也没有提交涉案音乐作品系通过搜索链接来自于第三方、已获得合法授权的相关证据。腾讯公司关于其传播涉案音乐应适用避风港规则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而禁令裁定下达时，在“QQ音乐”平台仍有涉案音乐作品可以提供点播及下载服务，腾讯公司不能仅仅以收到禁令后第一时间断开了全部歌曲的链接而否认被控侵权事实。因此，复议申请人腾讯公司提出的没有实施侵权行为的复议理由缺乏足够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是否存在“难以弥补”的后果的问题。我国著作权法所称难以弥补的损害，通常而言，是指申请保全的行为给申请人造成的损害难以通过金钱赔偿弥补、造成的损失难以准确全面计算。造成的损失难以计算不仅体现在证据取得的难度，更体现在市场利益的减损、份额的丧失、竞争优势的削弱。市场竞争优势的削弱是一个渐进的过程，因此，应从申请保全行为的行为主体、行为对象、可能的后果加以判定。就本案而言，禁令申请人和被申请人均是经营音乐平台的网络服务商，均系通过音乐平台向不特定公众提供音乐作品获取利益。在互联网环境下，音乐平台对不特定公众的吸引力是网络服务商竞争力的核心要素，而音乐平台的吸引力是音乐作品的种类、表现形式、音质效果的综合反映，很难确定是哪一要素在发挥作用。至于涉案歌曲是否热门、流行，相对于特定的公众群体具有意义，而很难以此否认其对音乐平台影响力的贡献。当不当利用他人音乐作品达到一定数量，持续一定时间时，消费者就可能基于此成为其相对固定的客户资源，这种资源对于网络服务商就是市场的份额，一旦被挤占，就难以挽回，继而直接削弱他人的竞争优势。腾讯公司使用了192首音乐作品，如持续使用，将会给禁令申请人带来难以弥补的损失。因此，对复议申请人腾讯公司关于不存在难以弥补的损害后果的复议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3、关于网易雷火公司是否享有诉前禁令申请资格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采取诉前措施，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诉前停止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行为和保全证据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办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诉前停止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行为和保全证据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则规定，权利人及利害关系人均有权向人民法院提出诉前禁令申请。根据禁令申请书的记载，网易公司从案外权利人北京瑞鸣东方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获得授权后，许可网易雷火公司在“网易云音乐”平台播放，网易雷火公司作为涉案歌曲的利害关系人，其有权与网易公司共同提出禁令申请的资格。
4、关于法院裁定是否将禁令范围从“音乐作品”扩大到“制品”的问题。音乐作品与音乐制品在著作权法领域属于不同的法定作品类型，其中音乐制品属于邻接权范畴。从申请人提交的授权文件看，权利人北京瑞鸣东方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授权书附件列明其授权为“作品／制品”，并将授权使用的录音著作权比例、表演者权、授权使用的词曲著作权比例以列表的方式予以注明，且申请人提交了涉案专辑的正版光碟作为对比依据，足以证明申请人获得了录音制作者权。禁令申请书附件也列明“作品／制品”字样，故本院裁定书将其表述为192首音乐作品（含词、曲、表演、制品，以下通称音乐作品）并无不当，也没有超出禁令申请范围。
5、关于是否应对“QQ音乐”平台PC终端作出禁令的问题。网络音乐运营商的运转模式为在同一曲库基础上对应不同的接入口，以区分网页版、PC版和移动通讯版等多种不同经营方式。从申请人提交的“QQ音乐”平台网页版和移动通讯版看，两者的曲库也是一致的。虽然申请人没有提交PC终端的侵权证据，但申请人请求禁令的范围包括PC终端。本院在审核证据时，发现复议申请人腾讯公司介绍“QQ音乐”时表明有网页版、PC版和移动通讯版，如果仅仅针对网页、移动终端而不对PC终端下达禁令，则会造成涉案音乐作品仍然可以通过PC终端进行传播的情形，无法实现禁止其传播的禁令目的。因此，本院对“QQ音乐”平台PC终端作出的禁令并无不当。
6、关于网易公司是否存在滥用知识产权权利的问题。滥用知识产权权利是指权利人超出了知识产权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不正当行使有关权利，继而损害他人利益、社会公益或者限制排除竞争的行为。本案中，申请人享有相关权利，也没有不正当行使权利，更没有损害他人利益、社会公益的情形。申请人申请诉前禁令是否应当事前告知被申请人，既无相关法律规定，也非申请人的义务，故复议申请人腾讯公司以网易公司滥用知识产权权利提出复议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复议申请人腾讯公司提出的复议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的复议申请。
本裁定为终局裁定。
审 判 长 尹 为
审 判 员 魏 兰
代理审判员 赵千喜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周书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