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鄂行终10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贵生（段白生），男，汉族，1963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枣阳市西城开发区。
委托代理人陈彦琳，湖北炽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襄阳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檀溪路219号。
法定代表人郄英才，代市长。
委托代理人李爱民，市政府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枣阳市公安局，住所地湖北省枣阳市民主路26号。
法定代表人朱守强，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建新、邢娜，市公安局法制大队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胡富勇，男，1947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枣阳市西城开发区。
委托代理人孙星，湖北长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胡贵生（段白生）因诉襄阳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襄阳市政府）公安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13日作出的（2017）鄂06行初1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86年原枣阳县改名为枣阳市后实行“自理口粮户口”落户政策。胡富勇编造虚假信息，以侄儿胡贵生、胡锐、侄女胡贵清、胡贵云、胡琼、婊外甥女王明琴的名义，在枣阳市公安局重新申报了以上6人户口为张湾村户口，原籍户口未注销。其中，胡贵生、王明琴为夫妻关系，胡贵清、胡贵云、胡琼为胡贵生妹妹，胡锐为胡贵生弟弟。经胡富勇申请，1987年12月枣阳市公安局为胡贵生、胡锐、胡贵清、胡贵云、胡琼、王明琴办理了“农转非”手续，将6人户口从张湾村迁至城关西园村落城镇户口。王明琴、胡琼在城镇找到工作后，一直使用“城镇户口”身份，其原籍农村户口保留未用。1988年，胡贵生（胡积贵）申请将原籍农村户口姓名变更为胡积贵，与胡贵清、胡贵云、胡锐4人未在城镇就业，一直使用原户口，其“城镇户口”成为空挂户。期间，胡富勇以“胡贵生”名义申请，分得枣阳市西园村新华路811号的宅基地，办有“胡贵生”的土地证，建有房屋。1990年前后，王明琴（女，身份证号为）结识段白生（又名段威，男，“一代证”号为422622661101411，户籍地为十××市郧县××），两人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1997年，段白生顶替“胡贵生”城镇户口信息办理了身份证（420683196304027819）。段白生在十堰郧县青曲派出所有《常住人口信息登记表》，从未办理过户口迁移和居民身份证，但因本人长期外出，郧县未登载其人口信息。2000年起，胡贵生（段白生）与胡富勇因西园村新华路811号的土地及房屋所有权产生纠纷。2012年11月7日，胡富勇向公安机关举报段白生冒名顶替他人户口，申请枣阳市公安局注销其相关户口及身份证件。枣阳市公安局没有作出注销决定，胡富勇于2016年7月18日向襄阳市政府申请复议，襄阳市政府于2016年12月6日作出襄政行复决字[2016]96号行政复议决定，责令枣阳市公安局依法注销段白生顶替胡贵生登记的户口及身份证。胡贵生（段白生）不服，于2017年1月20日提起本案诉讼，请求依法撤销襄阳市政府襄政行复决字[2016]96号行政复议决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行政复议决定撤销之诉。胡富勇向枣阳市公安局申请注销胡贵生（段白生）相关户口及身份证件。因枣阳市公安局收到上述申请后，没有履行职责，胡富勇向襄阳市政府提起行政复议申请，作为行政复议机关的襄阳市政府在履行行政复议职责时，应当依法审查申请复议的原行政行为是否违法或者不当。首先应该审查行政复议申请是否应该受理，也就是申请人是否向被申请人提出过履行法定职责的申请，何时申请，是否超过行政复议期限等；其次是调查取证，查阅文件和资料，亦应该要求申请人提供申请复议主张的相应证据，要求被申请人提供证据及自己主动调查取证，查明案件事实，最后依法作出相应合法的行政复议决定。注销户口的行政行为涉及第三人的重大利益，应依法追加利害关系人参加复议并听取第三人的陈述意见，而复议机关未追加第三人。枣阳市公安局在行政复议答复意见书中已经明确载明，胡富勇是2012年11月7日申请该局注销其相关户口及身份证件，于2016年7月18日向襄阳市政府申请复议已经超过提起复议的期限，依法应当不予受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被申请人不履行法定职责的，决定其在一定期限内履行。襄阳市政府依据该规定直接作出责令枣阳市公安局依法注销段白生顶替胡贵生登记的户口及身份证的行政复议决定，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规定，判决撤销襄阳市政府作出的襄政行复决字[2016]96号行政复议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襄阳市政府负担。
胡贵生（段白生）上诉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规定，生效的人民法院裁判文书或者仲裁机构裁决确认的事实，可以作为定案依据，原审法院应当直接引用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尊重生效判决的既判力和权威性，但原审法院违反证据认证规则，所作事实认定与(2004)襄中民再终字第31号、（2006）枣法民一初字第170号、（2008）枣民再字第2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矛盾，依法应予纠正。1.原审判决认定“胡富勇编造虚假信息，以侄儿胡贵生、胡锐、侄女胡贵清、胡贵云、胡琼、婊外甥女王明琴的名义，在枣阳市公安局重新申报了以上6人户口为张湾村户口”错误。1986年迁入张湾村的是上诉人胡贵生，不是胡富勇的侄儿胡贵生（胡积贵）。2.原审判决认定“胡贵生（胡积贵）、王明琴为夫妻关系”错误。1986年与王明琴为夫妻关系上户于枣阳市张湾村的是上诉人胡贵生（段白生），不是原审认定的胡贵生（胡积贵）。3.原审判决认定“1987年迁入枣阳市西园村的是胡富勇的侄儿胡贵生，1988年胡贵生（胡积贵）申请将其原籍姓名变更为胡积贵”错误。胡贵生与胡积贵不是同一人，上诉人不存在顶替胡积贵户口的事实。4.原审判决认定“1990年前后，王明琴结识上诉人并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不合常理。1987年10月上诉人已与王明琴结婚，且两人的儿子生于1989年9月26日，两人不可能生完孩子才互相认识。5.原审判决认定“胡富勇以胡贵生名义申请分得枣阳市西园村新华路811号的宅基地，办有胡贵生的土地证，建有房屋”没有依据，且与生效判决不符。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胡富勇申请的宅基地并建造的房屋。6.原审判决认定“1997年上诉人顶替胡贵生城镇户口信息办理了身份证”错误。胡富勇在1991年9月18日为上诉人办理并亲自书写的鼠药站工作证表明，至少在1991年胡富勇就称呼上诉人为胡贵生，不存在上诉人在1997年顶替“胡贵生”城镇户口的事实。7.原审认定“段白生在郧县派出所有《常住人口信息登记表》”错误。相关当事人均未提交该《常住人口信息登记表》，也无证据证明存在该《常住人口信息登记表》。8.原审认定“2000年起，上诉人与胡富勇因西园村新华路811号的土地及房屋所有权产生纠纷”错误。上诉人与胡富勇从1995年开始就产生了产权纠纷。9.原审判决照搬襄阳市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的事实，采信襄阳市政府及原审第三人提交的无效证据错误。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枣阳市公安局提交的“反映胡贵生的调查报告”，既未表明出处，又未加盖任何单位印章，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枣阳市公安局治安大队出具的段白生房产案中的户口相关说明”未加盖公章，也属于无效证据。10.原审判决认证部分“枣阳市公安局、胡富勇、胡贵生对襄阳市政府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的1-2没有加盖公章，对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的认证表述错误，实际上还是将真实性有异议的证据予以采信。11.原审判决认证部分“胡贵生对枣阳市公安局提交的4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但襄阳市政府、胡富勇认为属实，本院予以采信”的认证错误，自相矛盾。12.原审判决认证部分“襄阳市政府、枣阳市公安局、胡贵生对胡富勇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与事实不符，歪曲了上诉人不认可胡积贵改名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请求依法纠正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中的错误，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襄阳市政府负担。
襄阳市人民政府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胡富勇于2016年7月18日所提申请复议已超过复议期限，依法应当不予受理错误。枣阳市公安局对于胡富勇举报段白生冒名顶替胡贵生并申请注销其户口及身份证件一案，一直处于履行职责的继续状态，耽误申请复议期限的责任在枣阳市公安局，属于《行政复议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的因其他正当理由耽误法定申请期限的情形。被上诉人受理胡富勇的复议申请于法有据。2.原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应当依法追加胡贵生（段白生）为第三人参加复议并听取其陈述意见而未追加错误。是否追加第三人并不是行政复议案件审理的必经程序，行政复议法并未将追加第三人作为强制性规定，复议机关有权决定是否有必要追加。被上诉人在审理该案时，认真听取了胡贵生（段白生）的陈述意见，告知了其应享有的权利，并将其记录在案，充分保障了其合法权益。3.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作出的“责令枣阳市公安局注销段白生顶替胡贵生登记的身份及身份证”复议决定超出职权范围错误。公安部三局《关于对弄虚作假非法落户被注销户口人员在原迁出地恢复户口有关问题的批复》第二条规定“查处地公安局应当向当事人书面告知注销户口的决定，办理户口注销手续，收回当事人的居民户口簿和居民身份证”。本案经调查核实，段白生冒名顶替胡贵生的户口，枣阳市公安局只能是收回其户口簿和身份证，别无其他选择。被上诉人作为复议机关，作出责令枣阳市公安局依法注销段白生顶替胡贵生登记的户口及身份证复议决定符合上述规定。行政复议法并没有规定复议机关只能抽象责令下级单位履行职责，不能表明具体、明确意见，故被上诉人作出的复议决定并未超出复议机关职权范围。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维持被诉复议决定。
原审第三人枣阳市公安局述称，段白生非法冒名顶替胡贵生户口及身份证的违法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依法应予注销。我局认同襄阳市政府的答辩意见，认可襄阳市政府所作的复议决定。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维持被诉复议决定。
原审第三人胡富勇述称，1.胡贵生的户口、身份证己经被依法注销，上诉人以己被注销的身份提起上诉主体错误。2.原审判决认定段白生冒名顶替胡贵生身份及户口的违法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根据十堰市公安局出具的《常住人口登记信息》以及枣阳市公安局调取的相关证据来看，段白生系十堰郧县居民，从未办理过户口迁移手续，其于1997年又在枣阳市顶替了“胡贵生”的户口信息办理了身份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的规定，依法应当注销。3.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改判。胡富勇申请行政复议未超过法定期限。胡富勇并不知道枣阳市公安局不作为的行为何时结束，在没有证据证明胡富勇确切知道枣阳市公安局行政不作为的情况下，复议机关依法应当受理其行政复议申请。胡富勇就枣阳市公安局错误登记身份信息后不及时纠正的行政不作为申请行政复议，不属于《行政复议法》第六条第八项、第九项、第十项规定的情形，不适用《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规定的收到申请60日起算行政复议申请期限的规定。复议机关责令直接注销胡贵生身份并未超出职权范围。胡富勇申请枣阳市公安局注销胡贵生的身份及户口信息，经调查核实段白生冒名顶替胡贵生身份及户口的违法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依法应当注销。枣阳市公安局作为胡贵生身份及户口的登记机关，有义务对虚假身份户口予以注销。枣阳市公安局不作为，复议机关有权责令其注销胡贵生的虚假身份及户口。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维持被诉复议决定。
根据行政诉讼法的规定，本案审查焦点在于襄阳市政府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是否能够充分证明被诉复议决定的合法性。经查，襄阳市政府在法定期间向原审法院提交了2组9项证据，原审法院对第一组证据3，第二组证据1、2、3、4、5、6予以采信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由于原审第三人枣阳市公安局、胡富勇均认可襄阳市政府的复议决定，故其在诉讼中提交的证据依法不能用以证明被诉复议决定的合法性，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以上有效证据，本院查明以下事实：2012年11月7日，胡富勇向枣阳市公安局举报段白生冒名顶替胡贵生的户口和身份证，并向枣阳市公安局申请注销胡贵生户口及身份证，该局一直没有作出注销决定以及其他处理结论。2016年7月18日，胡富勇向襄阳市政府申请复议，请求责令枣阳市公安局履行注销胡贵生身份证（420683196304027819）和户口（枣阳市西城西园村）的职责。襄阳市政府在7月28日、8月4日分别向胡富勇、枣阳市公安局送达了《行政复议申请受理通知书》、《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8月11日，枣阳市公安局提交答复意见称：段白生为郧县居民，顶替“胡贵生”户口违反规定，其户口和居民身份证应予以注销，待胡富勇与“胡贵生”房产纠纷司法程序结束后，将依法注销“胡贵生”（420683196304027819）户口，收缴身份证；胡富勇申请复议超过法定行政复议申请期限。9月18日，襄阳市政府认为本案情况复杂，作出行政复议延期30日的襄政行复延字[2016]63号《延期审理通知书》。10月17日胡富勇与枣阳市公安局签订《行政复议先行调解协议书》，协商达成“对该案争议先行调解，调解期限自2016年10月18日至12月18日止，调解期间不计入行政复议审理期限”意见。10月19日襄阳市政府对王明琴、胡贵生夫妻就相关情况进行了询问。12月6日襄阳市政府作出“责令枣阳市公安局依法注销段白生顶替胡贵生登记的户口及身份证”的襄政行复决字[2016]96号行政复议决定，并于12月19日，12月30日分别向胡富勇、枣阳市公安局送达。胡贵生（段白生）不服该复议决定，于2017年1月20日提起本案诉讼，诉请依法撤销该行政复议决定。
本院认为，襄阳市政府作出的襄政行复决字[2016]96号复议决定，内容为“责令枣阳市公安局注销胡贵生（段白生）户口、身份证”，明显涉及胡贵生（段白生）的重大身份利益。经查，在本案的复议程序中，复议机关襄阳市政府只在复议期间向胡贵生（段白生）询问了相关事实，并未依法明确追加胡贵生（段白生）为第三人参加复议。襄阳市政府直接作出对未参加行政复议的第三人胡贵生（段白生）不利的复议决定，而胡贵生（段白生）不能在行政复议程序中提交证据，也不能充分陈述意见进行抗辩，违反了正当程序原则，原审判决撤销被诉复议决定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襄阳市政府认为复议机关对于追加第三人可以自由裁量的观点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由于原审第三人枣阳市公安局具有直接管理户口和身份证的职权，结合该局在复议过程和诉讼过程中的辩论意见，本案争议的实质问题可由该局先行处理。上诉人胡贵生（段白生）不认同原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并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可以在后续的行政处理过程中依法主张，对其要求纠正原审判决中有关事实错误认定的上诉请求，本院也不予直接审查。综上，原审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胡贵生（段白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饶 彬
审 判 员 郭登友
审 判 员 赵晓云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许 龙
书 记 员 汪 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