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高法民终字第002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九鑫水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酉阳县龙江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郭天华。
委托代理人：田小江，重庆锋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润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郭家桥南街五号。
法定代表人：郑锦娟。
委托代理人：丁红梅，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某某，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重庆九鑫水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鑫水泥公司）与被上诉人四川润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秦建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28日作出（2014）渝四中法民初字第00077号民事判决，九鑫水泥公司对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九鑫水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田小江，润秦建司的委托代理人丁红梅、张某某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润秦建司具有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二级资质。2009年6月28日，润秦建司与九鑫水泥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润秦建司承包“重庆九鑫水泥有限公司2500t/d干法水泥生产线工程B标段”土建工程。工程承包范围：从熟料库到水泥成品库的全部土建施工内容（含土建钢结构）及各子项单位工程；合同价款：2950万元，实际合同价款以竣工图和现场签证认可的工程量为正式依据进行结算；专用条款26.2条约定，留结算总价的5%作为质量保证金，竣工结算完毕之后起一年后（无息）退还；专用条款35.1条约定，发包人不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结算款，每拖延付款一天加收应付款项总额千分之一的滞纳金。在施工过程中，因增加子项目工程，双方签订了《补充协议》及《协议》各一份，约定工程款及其他未尽事宜均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标准执行。
2011年5月8日，上述工程完工，并交付九鑫水泥公司投入使用。2014年4月2日，双方签订《结算及付款协议》，确认工程结算总价为3999万元，九鑫水泥公司已支付工程款37362337元（含周德兴代领款）。该协议还约定，九鑫水泥公司在该协议生效后10日内向润秦建司一次性付清上述工程结算总额的尾款即2627663元。润秦建司应在当地税务部门补足3999万元的发票给九鑫水泥公司。该协议签订之后，润秦建司已向九鑫水泥公司出具3999万元工程款发票。九鑫水泥公司仅于2014年5月22日支付润秦建司50万元，于2014年6月20日支付润秦建司100万元。
润秦建司遂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九鑫水泥公司向润秦建司支付工程尾款1547663元；2.判令九鑫水泥公司向润秦建司支付滞纳金（滞纳金从2014年4月12日起至付清时止，以欠付工程款为基数，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3.判令九鑫水泥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九鑫水泥公司辩称:1.案涉工程总价为39990000元，暂扣5%的质量保证金后，应付工程款为37990500元，九鑫水泥公司已经实际支付38863137元，并未欠付工程款；2.润秦建司未将1号、2号熟料库中钢结构支架及脚手架切割清理出库，增加了用工成本，降低了水泥的产量，给九鑫水泥公司造成了损失，为此将向润秦建司提出工程质量索赔；3.《结算及付款协议》中未约定滞纳金，润秦建司主张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滞纳金不应当得到支持，即便要支付，也应按国家标准支付。综上，请求驳回润秦建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协议》及《结算及付款协议》，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涉案工程已经施工完毕并投入使用，且经双方对工程款进行最终结算，九鑫水泥公司应当按《结算及付款协议》的约定支付工程款。双方约定的工程质量保证金退还时间已过，九鑫水泥公司主张需扣除质量保证金的理由不成立。涉案工程已交付并投入使用，视为合格；况且，九鑫水泥公司未能举示证据证明存在工程质量问题。因此，九鑫水泥公司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为由主张延期支付或抵扣工程款的理由不能成立。若涉案工程确实存在质量问题，九鑫水泥公司可以另行主张权利。润秦建司在《结算及付款协议》上签字盖章，表明其对周德兴代为领取工程款行为的认可，因此可以认定截止2014年4月2日，九鑫水泥公司已支付工程款数额为37362337元。《结算及付款协议》签订后九鑫水泥公司又支付了150万元，现尚欠工程款数额为1127663元。至于工程款利息的问题，一方面，从《结算及付款协议》的内容看，仅仅是对工程款结算及付款时间作了特别约定，未对逾期付款应否支付利息作约定。另一方面，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协议》而言，以上协议中关于“每拖延付款一天加收应付款项总额的千分之一滞纳金”的约定并未废止，而《结算及付款协议》只是对工程款支付时间作了变更。因此，九鑫水泥公司未按照《结算及付款协议》的约定，在协议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工程款，应当支付从2014年4月13日起分段计算的利息，双方约定的日千分之一的利率偏高，该院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九鑫水泥公司支付润秦建司工程款1127663元及其利息（分段计算：以欠付工程款2627663元为基数从2014年4月1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4年5月21日；以欠付工程款2127663元为基数从2014年5月2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4年6月19日；以欠付工程款1127663元为基数从2014年6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付清之日），以上款项限九鑫水泥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润秦建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716元，由润秦建司负担8716元，九鑫水泥公司负担15000元。
九鑫水泥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润秦建司全部诉讼请求。2.全部诉讼费用由润秦建司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认定工程质量保证金退还时间错误。根据专有合同条款26.2的约定：留结算总价款的5%作为质量保修金，竣工结算完毕之日起一年后（无息）退还质量保证金。本案中双方于2014年4月2日完成结算，按约退还质量保修金的时间应为2015年4月2日后，一审法院于2015年1月28日判决中关于保修金退还时间已过的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的滞纳金过高，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存款利率上浮30%计算。
润秦建司辩称，双方于2014年4月2日签订的《结算及付款协议》中确认了未付的工程尾款为2627663元，该款项中包含了质量保证金，且明确该笔款项应于本协议签订后10日内支付，截至一审判决时质量保证金退还期限已届满。九鑫水泥公司认为质保金退还时间未届满不应返还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另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约定，九鑫水泥公司应以未付款为基数，按照每日千分之一的利率支付滞纳金，一审法院认为滞纳金约定过高，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进行调整，符合法律的规定，我方予以认可。九鑫水泥公司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存款利率上浮30%计算利息，既不符合合同约定，也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该项上诉理由也不成立。
二审查明，2009年6月28日，润秦建司与九鑫水泥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专用条款34条约定，质量保修按通用条款执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通用条款34.2条约定，质量保修工作的实施，应由承包人在工程竣工验收之前，与发包人签订质量保修书，作为本合同附件。质量保修书主要内容包括质量保修项目内容和范围、质量保修期、质量保修责任及质量保修金的支付方法。
2009年6月29日，双方签订《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主要约定：对九鑫水泥公司2500t/d干法水泥生产线工程B标段签订工程质量保修书。质量保修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1、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合理使用年限。2、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为5年。3、装修工程为2年。4、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工程为2年……6、住宅小区内的给排水设施、道路等配套工程为1年。双方约定的其他工程质量保修事项：质量保修金为工程总价的2%在工程结算款中扣留，不计利息。一年保修期满退还保修金的85%，二年保修期满退还全部保修金。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九鑫水泥公司是否应向润秦建司支付案涉工程尾款1127663元及滞纳金。对此，评析如下：
（一）九鑫水泥公司应当向润秦建司支付案涉工程尾款1127663元。理由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虽然2009年6月28日，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专用条款26.2条约定,留结算总价的5%作为质量保证金,竣工结算完毕之后起一年后（无息）退还。2009年6月29日，双方签订的《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中又约定，质量保修金为工程总价的2%在工程结算款中扣留，不计利息。一年保修期满退还保修金的85%，2年保修期满退还全部保修金。但是，2014年4月2日，双方最终签订了《结算及付款协议》，确认未付案涉工程尾款为2627663元，并于该协议签订后十日内支付。该笔款项中包括了质保金，应视为双方协商后变更了关于质保金的支付时间的约定，九鑫水泥公司应当按照《结算及付款协议》中的约定向润秦建司退还质保金并支付工程尾款，以上共计2627663元。九鑫水泥公司主张按照专用条款的约定退还质保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结算及付款协议》签订后，九鑫水泥公司仅支付工程尾款150万元，尚欠1127663元未付，一审法院认定质量保证金退还时间届满，判令九鑫水泥公司立即支付案涉工程尾款1127663元并无不当。
（二）九鑫水泥公司应当向润秦建司支付滞纳金，滞纳金以未付工程款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理由如下：2009年6月28日，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专用条款35.1条约定，发包人不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结算款，每拖延付款一天加收应付款项总额千分之一的滞纳金。虽然双方于2014年4月2日签订了《结算及付款协议》，但是其中并未约定拖延付款的违约责任，故专用条款35.1条依然有效。鉴于一审诉讼中九鑫水泥公司提出滞纳金约定过高要求酌减，一审判决调减为以未付工程款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一审判决中确认的利息实质上为滞纳金，其调减方式并无不当。九鑫水泥公司对此提出的上诉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716元，由重庆九鑫水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宾
代理审判员 林曦
代理审判员 黄巍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