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武清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津0114刑初453号
公诉机关天津市武清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景志，曾用名杨井志，男，1978年5月23日出生于天津市武清区，汉族，群众，农民，初中文化，住天津市武清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4月13日被天津市公安局武清分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天津市武清区看守所。
辩护人李强，天津津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天津市武清区人民检察院以津武检公诉刑诉〔2016〕41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景志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6月3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当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天津市武清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代广洋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景志及其辩护人李强到庭参加了诉讼。2016年9月29日，公诉人发现案件需要补充侦查，建议法庭延期审理，合议庭同意。2016年10月28日，公诉机关提请恢复法庭审理。2016年11月17日，天津市武清区人民检察院以案件事实出现新的变化为由，以津武检公诉刑变诉〔2016〕8号变更起诉决定书变更起诉。2017年1月25日，公诉人发现案件仍需要补充侦查，再次建议法庭延期审理，合议庭同意。2017年2月23日，公诉机关提请恢复法庭审理。经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批准，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天津市武清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杨景志于2016年2月9日16时许，在天津市武清区梅厂镇塘坊村其父杨某某家中，因其外甥女王某甲与王某甲父亲王某1在给亲戚送礼问题上发生争执，被告人杨景志持木质搓衣板将被害人王某1头部打伤，被害人王某1立即被送往医院进行抢救，后于2016年7月31日经医院救治无效死亡。经天津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王某1符合颅脑外伤后经救治无效死亡。
被告人杨景志与其家人于事发后将被害人王某1送到武清中医院进行救治，后明知闻讯赶来的被害人王某1妹妹王某丙报警而在武清中医院等候。
针对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案件来源及到案经过、证人证言、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及病历材料、被告人供述等证据予以证明，认为被告人杨景志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要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的规定予以判处，并建议对杨景志判处有期徒刑十年至十三年。
庭审中，被告人杨景志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没有意见，辩解称起诉书所述事实不全面，其是因当时情况危急，为了制止被害人王某1伤害他人才打的王某1。
被告人杨景志的辩护人李强辩护认为被告人杨景志与被害人王某1在案发前无矛盾，被害人在案发前大量饮酒，并手持剪刀与其女儿发生激烈争执，杨景志是为了制止被害人的伤害行为，是正当防卫行为，不构成犯罪；杨景志存在明知他人报警未离开现场，警察到现场后如实供述的情节，符合自首条件；本案双方已达成协议，杨景志已取得被害人近亲属谅解。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杨景志系王某2舅舅，被害人王某1系王某2父亲。2016年2月9日（农历正月初二）中午，王某1、王某2等人到位于天津市武清区梅厂镇塘坊村的杨景志父亲杨某1家拜年，后与杨景志等人一起吃午饭，期间，王某1饮酒。当日下午，王某1与王某2因给亲戚送礼问题发生争执，王某2后到厨房，同时王某2也紧跟至厨房。王某1从厨房拿一把剪刀后向在其面前一米左右的王某2挥动，并对王某2说出“我捅死你，你信吗”的威胁语言，在王某2哭喊说出“我是你闺女啊”的语言及在场其他亲属劝说王某1放下手中剪刀的情况下，王某1又对王某2说出“我捅死你，你信吗”的威胁语言并掀翻厨房内桌子，后杨景志持木质搓衣板击打到王某1头部，致王某1倒地。杨景志后与他人将王某1送至医院进行救治。当日，王某1妹妹王某3得知王某1受伤后赶至医院，并在了解情况后报警，杨景志明知王某3已报警，而在医院等候，后被赶至医院的民警带至公安机关，并如实供述了前述主要事实。
被害人王某2后于2016年7月31日经医院救治无效死亡。经天津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鉴定，王某1符合颅脑外伤后经救治无效死亡。
本案的民事赔偿部分，经本院调解，被告人杨景志对被害人王某1近亲属的经济损失进行了赔偿，王某1近亲属表示不再追究杨景志的刑事责任。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由公诉机关提供及法庭调取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1．证人王某2证言，证明2016年2月9日11时许，其与其父亲王某1到其外公杨某1家拜年，中午一大家子人一起吃饭，大部分人吃完饭后去了其他屋聊天，只有其外公、其大姨夫王某4、其父亲三人仍在喝酒，一直喝到16时30分许才结束，喝了很多酒。后其与其母亲杨某2在问了其父亲王某1哪些礼品是送给亲戚的之后，拿着礼品给亲戚送去了。回到其外公家后，其父亲责怪其把礼品都已送出去，给亲戚送礼品未经其父亲的允许，因此其父亲与其发生了争执。其大姨夫、其老舅（杨景志）、其姥姥就劝其父亲，都劝不住，其父亲去了厨房碗橱里翻找，其跟着其父亲，其父亲拿出一把剪刀向其面前走用剪刀对着其胸口说“我捅死你，你信吗”，其一边向前走一边大声哭喊着说“我是你闺女啊”，这两句话其俩人交叉着说了几遍，后其老舅杨景志就用一块木板朝其父亲头部拍了一下，其父亲就倒在了地上，其父亲说头疼，其打算扶其父亲，扶不动就离开了，后其看到其父亲躺在其他屋地上，在场人以为其父亲酒喝多了，就把其父亲带去医院醒酒。其案发时的想法是其老舅杨景志打其父亲的目的是为了保护其，之后其知道其父母已经离婚，其老舅打其父亲可能还夹杂着因其父母离婚对其父亲生气的成分。杨景志赔偿其后，其谅解杨景志，可以对杨景志减轻处罚。
2．证人杨某2证言，证明2016年2月9日，在其父母家中，其前夫王某1与其女儿王某2因送亲戚礼品问题，王某1骂其女儿，其女儿被骂急了，俩人就对骂。为此王某1就说要弄死其女儿，跑到厨房找到了一把剪刀，并手持剪刀一边在其女儿面前比划一边对其女儿说弄死她，信吗。其弟弟杨景志看到王某1喝多了并手持剪刀，就拿起一块木板朝王某1头部打了一下，王某1就倒地了。随后在场的人就把王某1扶到了客厅沙发上，王某1总从沙发上往下溜，大家以为是喝多了，就把王某1送到医院打算输液。到医院检查后发现颅内有出血。
3．证人王某4证言，2016年2月9日中午其在其岳父家做客。之后其听到有人争吵，其就看到王某1与王某2在争吵，其就过去劝。后王某1跑到厨房，其怕王某1到厨房拿家伙，其就赶紧跟了过去，到厨房其看到王某1情绪比较激动，手上拿着剪刀跟王某2比划，两人相距六七十厘米，王某1还说要捅死王某2的话，他俩隔着一个小圆桌，王某2也不躲，并往前冲，王某1手里的剪子都快扎上王某2了，其就跟王某1说让他把剪子放下，王某1一着急把桌子推翻了，然后其看到杨景志手里拿着搓衣板拍了王某1头部一下，王某1就倒地了，这个时间很快，其都未反应过来。后来王某2被送到医院救治。
4．证人王某3证言，证明2016年2月9日晚，其接到其侄女王某2电话，说其哥哥王某1被送医院了，其去医院之后，听杨景志说是因为王某1与王某2因琐事发生争吵后，王某1用剪刀威胁要捅王某2，杨景志用木板打了王某1。其意识到王某1伤得挺严重，其就在医院大厅报警了。报警时杨景志也在大厅，杨景志知道其报警。
5．证人郑某证言，证明其是天津市武清区中医医院脑外科医生，王某1是其负责的一个病人。王某1在今年（2016年）农历大年初二住院并手术，术后一直昏迷，病情越来越重，直到2016年7月31日，经抢救无效死亡。
6．案件来源及到案经过，证明本案的案发及被告人杨景志的到案情况。
7．被告人杨景志供述，证明2016年2月9日，其姐姐的前夫王某1到其父亲杨某1家做客，中午王某2喝了酒。16时许，王某1与其女儿王某2因送礼品一事发生争吵、撕扯，其过去劝架，没劝住王某1，王某1去了厨房。其一看王某1去了厨房，其估计是去找工具去了，其就从院子里找了块木板，也去了厨房。其进去时，看到王某1拿着一把剪刀正威胁王某2，说要捅死王某2，其担心王某1会用剪刀捅王某2，就用木板打了王某1头部一下，王某1就倒地上了。之后把王某1送到了医院。
8．天津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及被害人王某1的病历材料，证明王某1于2016年2月9日因被人打伤后住院治疗直至2016年7月31日死亡；王某1符合颅脑外伤后经救治无效死亡。
9．调解笔录及收条、谅解书，证明本案民事赔偿部分，被告人杨景志已赔偿被害人王某1近亲属，王某1近亲属表示不再追究杨景志的刑事责任。
综合考虑公诉人的公诉意见、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庭审调查的证据和查明的事实，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本院评析如下：
1．被告人杨景志的行为是否具有防卫性质。经查，被害人王某1在饮酒后与其女儿王某2发生争吵，后到厨房找到一把剪刀并持剪刀向在其面前距离很近的王某2挥动，故王某1的行为系不法侵害行为；王某1手持剪刀向王某2挥动的同时，还说出要将王某2致死的威胁语言，经在场人口头制止仍未放弃，且掀翻身边桌子，考虑其之前曾大量饮酒，其有丧失理智的较大可能性，如待其持剪刀捅向在其面前的王某2，再行制止行为，将来不及减轻或避免侵害结果，故王某1的行为可以认定为不法侵害正在进行；杨景志是在王某2人身安全面临现实威胁的情况下才持木板击打王某1，可以认定其行为是为了制止不法侵害，具有防卫性质。
2．被告人杨景志的防卫行为是否属于防卫过当。根据刑法规定，正当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的，属于防卫过当，应当负刑事责任。评判防卫是否过当，应当从不法侵害的性质、手段、紧迫程度和严重程度，防卫的条件、方式、强度和后果等情节综合判定。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在案证据，被害人王某1虽持剪刀并说出捅死王某2的威胁语言，且王某1饮酒后有丧失理智捅刺王某2的可能性，但考虑到王某1与王某2系父女关系，王某1并非必然会持剪刀捅刺王某2，此时杨景志持木板对王某1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击打便击打了王某1的头部，且造成王某1经救治无效死亡的严重后果，故应当认定杨景志的防卫行为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
3．被告人杨景志是否构成自首。经查，在案发后，杨景志同他人将被害人王某1送至医院救治，无逃跑行为；在王某1妹妹王某3赶至医院后，杨景志告知了其持木板击打王某1的事实，后其在明知王某3报警的情况下，仍在现场等候，并在公安民警到场后自愿置于公安民警控制之下，归案后如实供述了主要事实，应系自首。杨景志对其行为性质的辩解不影响其自首的成立。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景志持木质搓衣板击打正在进行不法侵害行为的王某1，属于制止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行为，其行为具有防卫性质；其防卫行为造成被害人王某1经救治无效后死亡的严重后果，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负刑事责任，但应当减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杨景志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杨景志在案发后明知他人报警而在现场等候，被抓获时无拒捕行为，视为投案，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杨景志能积极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的经济损失，且已得到谅解，依法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对杨景志及其辩护人李强发表的杨景志系在情况危急，为了制止被害人王某1伤害他人才击打王某1，构成正当防卫的辩解及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但因杨景志正当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属于防卫过当，应负刑事责任，故对辩护人李强发表的杨景志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辩护人李强发表的杨景志有自首情节、已得到被害人近亲属谅解的辩护意见，本院均予以采纳。综上，杨景志犯故意伤害罪且系致人死亡，法定量刑幅度为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但因其有减轻处罚情节，故应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的量刑幅度内量刑。对公诉人发表的量刑意见，因建议刑期过重，本院不予采纳。本院为维护社会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杨景志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一六年四月十三日起至二○一九年四月十二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殷 健
人民陪审员 张宝和
人民陪审员 李克红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金小雨
附判决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相关法律规定：
第二十条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正当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对正在进行行凶、杀人、抢劫、强奸、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不属于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