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50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葛松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霖。
上诉人葛松玲因与被上诉人章霖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姑苏民一初字第003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章霖、葛松玲系同事关系。2014年7月21日，葛松玲对章霖进行了“艾灸”。7月25日，章霖因“双足外伤三天”门诊就诊，查体见“双足有大片皮损，红肿，发黑”，医嘱建议住院，7月26日，章霖入院检查见“双足烫伤面积约1%，创面焦痂样外观，创面树枝样双塞血管，触之皮革样，创面感觉消失，创周红肿，局部皮温高”，诊断为“双足烫伤1%（三度），××”。入院后相继行“双下肢清创、创面负压引流术＋下肢植皮术”，术中见“左足第一跖骨背侧多量组织坏死，拇长伸肌腱周缘腱膜腱周组织多量坏死，第二三足趾关节背侧腱膜累及”。章霖共住院39天，支出医疗费58805.70元。章霖从其公司报销了医疗费12000元，葛松玲支付章霖医疗费3000元。
2014年7月29日，章霖报警称之前被葛松玲烫伤，双方因赔偿有纠纷，民警到现场，经了解章霖于7月21日在葛松玲家中由葛松玲为其做艾灸，至双腿烫伤，双方对于治疗费用的承担有异议，告知双方协商解决或走法律途径。
2015年2月3日，原审法院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对章霖的脚部烫伤与葛松玲的治疗行为有无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3月6日，该所作出苏同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649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分析认为：艾灸是用艾叶制成的材料产生的艾热刺激体表穴位或特定部位，通过激发经气的活动来调整人体紊乱的生理生化功能，从而达到防病治病目的的一种治疗方法。结合艾灸原理，葛松玲的治疗行为本身就是热灼的过程。章霖既往有××，其自诉为“青少年××，Ⅰ型，18年前就有”。××是一种碳水化合物代谢异常的内分泌疾病，以血糖升高为主要特征。××合并烧烫伤难以愈合，主要由于××患者的末梢微血管和周围神经病变，常导致皮肤营养障碍及四肢末梢麻木，痛、温、触觉减弱，容易遭受损伤，且损伤修复能力差，从而引发难以愈合的溃疡。根据艾灸的工作原理和××的疾病特点，结合本案实际，认为2014年7月21日葛松玲对章霖进行“艾灸”，后章霖被诊断为双足烫伤并继发坏死，与艾灸的热灼以及章霖自身××均存在一定的关联，二者共同作用，难分主次，按照《国际疾病与功能分类》，在章霖双足烫伤并继发坏死的成因中，建议艾灸的参与度为50%。章霖为此支付了鉴定费用2160元。
2015年5月7日，原审法院委托苏州市立医院司法鉴定所对章霖的伤残等级、误工、营养、护理期限及护理人数进行鉴定。5月20日，该所作出苏市立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16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章霖左足损伤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限定为伤后90日，伤后60日予以1人护理，伤后60日予以营养支持。章霖为此支付了鉴定费用2520元。
2013年9月至2014年3月，章霖为高新区狮山蒙自情云南过桥米线店的业主。2014年4月起在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从事个人业务保险营销员，5月份和6月份实发工资7228元、4260元，葛松玲对此无异议。
原审再查明，章霖与其妻婚后生育一子章梓皓，出生日期为2011年4月24日。
以上事实，有接处警登记表、门诊病历、医疗费发票、出院记录、住院费用清单、护理费发票、鉴定意见书及发票、新华保险营销员委托合同及工资单、餐饮服务许可证、独生子女证、交通费发票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原告章霖的诉讼请求为：葛松玲赔偿章霖医疗费44705.70元、护理费3500元、营养费1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误工费40761元、交通费875元，共计91841.70元；诉讼费用葛松玲承担。原审审理过程中，因章霖经鉴定构成伤残，故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葛松玲赔偿章霖医疗费44705.70元（59705.70元-12000元-3000元）、护理费3600元（60元／天×60天）、营养费1200元（20元／天×6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18元／天×40天）、误工费30152.22元（335.02元／天×90天）、残疾赔偿金68692元（34346元／年×20年×10%）、被扶养人生活费93904元（儿子23476元／年×14年×10%÷2人、父亲23476元／年×17年×10%、母亲23476元／年×16年×10%）、交通费8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4680元（2160元＋2520元），合计人民币253528.92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遭受侵害的，责任人应当赔偿。本案中，葛松玲给章霖进行艾灸的过程中，造成章霖的足部烫伤，故对章霖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经鉴定，2014年7月21日葛松玲对章霖进行“艾灸”，后章霖被诊断为双足烫伤并继发坏死，与艾灸的热灼以及章霖自身××均存在一定的关联，艾灸的参与度为50%；其次，章霖作为××患者，对自身疾病应具有一定的认识，也应意识到艾灸所存在的风险，且葛松玲在帮章霖的艾灸过程中未获取任何利益，综上，原审法院酌定在艾灸的参与度内进行双方的责任分担，由葛松玲承担80%的责任，章霖自身承担20%责任，故葛松玲对章霖的损失应承担40%的赔偿责任。
至于章霖主张的赔偿费用，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规定的范围、项目和标准进行计算，并结合双方的意见进行认定。
1、医疗费。章霖提供58805.70元的医疗费发票、门诊病历、住院费用清单、出院记录等证据予以证明其损失，与本次受伤具有因果关系，予以认定。章霖从其公司报销了医疗费12000元，主张其医疗费46805.70元，予以支持，葛松玲支付的3000元医疗费在赔偿总额中予以结算。
2、营养费。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章霖的营养期限为伤后60日予以营养支持，章霖请求按照每天20元计算营养费不违反法律规定，故营养费认定为1200元。
3、住院伙食补助费。章霖实际住院39天，章霖请求按照每天18元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住院伙食补助费认定为702元。
4、护理费。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章霖的护理期限为伤后60日予以1人护理，章霖请求按照每天60元计算护理费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护理费认定为3600元。
5、误工费。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章霖的误工期限定为伤后90日，章霖受伤前一年从事餐饮业、保险业，酌定按照相关行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和章霖受伤前的实发工资计算误工费为9744元（3248元／月×3个月）。
6、交通费。章霖为治疗疾病与损伤，产生交通费实属必然，综合考虑章霖的就诊情况，酌定交通费500元。
7、残疾赔偿金。章霖的户籍在本市，故其主张要求按照江苏省2013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346元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予以支持。参照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的章霖构成十级伤残的鉴定意见，认定残疾赔偿金为68692元（34346元×20年×10%）。被扶养人生活费，章霖之子章梓皓在章霖定残时年满4周岁，由夫妻两人共同扶养，章霖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16433.20元（23476元／年×14年×10%÷2人）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项费用计入残疾赔偿金，故残疾赔偿金合计85125.20元。章霖未向法庭提供其父母为被扶养人的相关证据，不予支持。
章霖的上述损失合计147676.90元，由葛松玲赔偿59070.76元（40%）。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和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确定，章霖构成十级伤残，葛松玲承担同等责任，故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上述合计61070.76元。葛松玲已支付章霖医疗费3000元，还需赔偿58070.76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葛松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赔偿章霖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计人民币58070.76元。二、驳回章霖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02元，减半收取2551元，鉴定费4680元，合计7231元，由章霖负担4307元，葛松玲负担2924元。
上诉人葛松玲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全部错误。苏同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649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缺失鉴定检验过程，错误采信章霖毫无事实依据的口述门诊病历，一审法院依据上述鉴定认定因果关系有误，导致认定事实全部错误。一、鉴定机构未验定章霖伤情，未采取鉴定手段排除章霖脚背是否擦伤、磨伤、挤伤、砸伤或自残，仅凭章霖门诊病历和诊断证明即认定葛松玲为章霖足底温灸与章霖的足背烫伤有50%因果关系，与章霖实际伤情及腿部烫伤的相关报警记录相违背。二、鉴定机构无视葛松玲艾灸的工具及工作原理。葛松玲使用温灸仪为章霖足底艾灸，工作原理接近体温，最高温度不足40度，不足以造成深度三级烫伤，诉争鉴定有悖常理。三、鉴定结论中“艾灸是用艾叶制成的材料产生的艾热刺激体表穴位或特定部位，通过激发经气的活动来调整人体紊乱的生理生化功能，从而达到防病治病目的的一种治疗方法”的相关陈述与葛松玲不超过40度的温灸原理相矛盾。四、章霖的双足伤远离温灸处，位置、面积、深浅、伤情严重程度与当时温灸全然不同，鉴定机构认定章霖左脚手术置换肌腱构成十级伤残，右脚无碍，明显违背常识。五、根据相关证据规定，鉴定人应当出庭接受质询，但本案鉴定人未出庭接受质询，原审法院不应采纳鉴定意见。六、原审法院依据错误的鉴定结论作出了错误的判决。七、原审法院认定章霖提供的接处警登记表与门诊病历、医疗费发票、出院记录等相悖，不能作为判决的事实依据。章霖报警称其腿部烫伤，现其医院门诊病历显示足伤治疗，并无事实关联。八、葛松玲为章霖垫付了3100元医疗费，并非3000元，葛松玲垫付系因章霖无钱就医，故请葛松玲代为垫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章霖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章霖负担；章霖退还葛松玲垫付的医药费3100元。
被上诉人章霖辩称：其平时一直在医院定期体检，脚上完全无伤。葛松玲明知其××病史而帮其艾灸，如其平时控制不好，其脚面临截肢风险。章霖受伤后第二天就发消息给葛松玲，有短信记录为证，葛松玲说是正常现象，一直让其等。直到医生说必须手术的时候，葛松玲还要求医生不要手术，并承诺回去筹钱，但回去后又反悔。章霖向人借钱进行手术，如当时不马上进行手术，其腿将保不住。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葛松玲于2014年7月21日为章霖进行艾灸，章霖2014年7月25日的门诊病历载明其双足外伤三天，双足软组织感染。从葛松玲艾灸与章霖病发时间的紧密性来看，在葛松玲并无证据证明章霖双足外伤系章霖挤伤、砸伤、自残等非艾灸原因造成的情况下，结合苏同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649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关于艾灸参与度为50%的相关认定，葛松玲为章霖艾灸与章霖双足外伤具有因果关系。葛松玲主张苏同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649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缺乏检验过程、违背艾灸原理且鉴定人未出庭接受质询等，但因葛松玲未提供证据证实上述鉴定机构及人员不具备相应资格、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等情形，本院对葛松玲上述主张不予采信。此外，葛松玲主张章霖2014年7月29日报警自述腿部烫伤，与双足外伤并无关联，但上述报警记录在章霖门诊之后形成，并不能推翻门诊确诊章霖双足外伤的相关事实。关于垫付费用，章霖主张葛松玲为其垫付医疗费3000元，葛松玲坚持主张其垫付3100元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碍难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葛松玲的上诉主张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02元，由上诉人葛松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东
代理审判员 裘 实
代理审判员 沈军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陈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