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6民终17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达康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华阳路67-1号高新商务港2号楼2单元401-B10。
法定代表人：程卫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飞，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勇，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滨城白求恩血液净化中心，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黄河十二路渤海十六路交汇处西北角。
法定代表人：师晓婷。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勇，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飞，男，1983年6月2日出生，汉族，山东达康投资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身份证住址：山西省霍州市鼓楼东街会通巷13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如义，女，1972年4月25日出生，汉族，滨城白求恩血液净化中心主要负责人，身份证住址：北京市门头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菊强，山东法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达康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康公司）、上诉人滨城白求恩血液净化中心（以下简称净化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张如义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滨城区人民法院（2016）鲁1602民初2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达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飞、付勇，上诉人净化中心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勇、张宇飞，被上诉人张如义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菊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达康公司、净化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张如义返还其非法占有的净化中心的公章、财务账簿、票据、合同等各类资质证照和文件；被上诉人张如义返还其非法占有的净化中心的财产，包括车辆、各类设备、办公用品等；被上诉人张如义将管理权向净化中心进行移交；被上诉人张如义赔偿对净化中心造成的损失131843.6元；2.被上诉人张如义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达康公司作为净化中心的举办者，享有推荐理事的权利。依照《滨城白求恩血液净化中心章程》（以下简称《章程》）规定，达康公司已经推荐师晓婷、陈晖波、胡俊作为净化中心的理事，该事实由达康公司陈述、全体理事签字的理事会决议等予以充分证明；2.被上诉人张如义原系达康公司员工，与达康公司签订有《聘用合同书》。合同期限为2013年7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被上诉人张如义担任滨州事业部总监岗位工作，主要负责净化中心的开拓新建工作；3.作为净化中心决策机构的理事会已经于2016年5月20日决议免除被上诉人张如义在净化中心的主要负责人职务，并要求被上诉人张如义即刻交还各类证照、印鉴、合同、财务账簿。理事会决议符合《章程》，合法有效。即使理事会决议存在程序上的瑕疵，净化中心理事会也于2017年7月12日，再次召开理事会，决议免除被上诉人张如义的主要负责人（副主任）职务，并聘请程卫兵担任净化中心主要负责人（副主任）职务。该决议已经送达被上诉人张如义，对其具有约束力；4.净化中心已经着手根据《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办理相关变更登记手续。但相关变更手续属于管理型规范，并不影响理事会决议的效力；5.被上诉人张如义拒不服从净化中心工作安排，违法占有该单位相关证书、公章、设备、车辆等资产并拒绝返还，已经严重影响到净化中心的正常运营，严重损害了净化中心的合法权益，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
张如义辩称，达康公司在本案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所谓理事会决议系恶意伪造，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我担任净化中心的主要负责人是经过滨州市卫生管理部门依法核准的，在未依法变更前，我仍享有净化中心管理职权；作为净化中心的主要负责人，我重申，净化中心没有起诉我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诉讼是达康公司单方的一厢情愿。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达康公司、净化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如义返还非法占有净化中心的公章、财务章、合同专用章、法定代表人印鉴、民办非法人单位登记证书、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及净化中心自设立之日起的全部财务账簿、票据、合同等证照和文件；2.张如义返还占有达康公司、净化中心的财产：三辆车、各类设备等办公用品；3.张如义将管理权向净化中心移交；4.张如义赔偿对净化中心造成的经济损失131843.6元；5.张如义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12日，净化中心经滨州市卫生局核准登记后成立，系非营利性医疗机构，法定代表人为师晓婷，主要负责人为张如义。2014年8月25日，该中心办理了民办非法人单位登记证书。净化中心章程第七条载明：本单位的举办者是达康公司。举办者享有下列权利：（一）了解本单位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二）推荐理（董）事（以下简称理事）和监事；（三）有权查阅理（董）事会（局）（以下简称理事会）会议记录和本单位财务会计报告；第八条载明：本单位开办资金500万元；由达康公司全额投资。第十条载明：本单位设理事会，其成员为3人。理事会是本单位的决策机构。第十一条载明：理事会行使下列事项的决定权：…（七）罢免、增补理事；第十三条载明：理事会设理事长1名，理事2名。理事长、副理事长由理事会以全体理事的过半数选举产生或罢免。第十七条载明：理事会会议应当制作会议记录。形成决议的，应当场制作会议纪要，并由出席会议的理事审阅、签名。第二十四条载明：本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为师晓婷。2014年6月30日，净化中心民办非企业单位负责人登记表中负责人和法定代表人（单位负责）签字均为张如义，张如义本人主要简历中记载：2013.06-至今达康公司大区经理。张如义自认：其持有及占有达康公司和净化中心诉讼请求中的相关材料、印章、财产合理合法，符合净化中心章程规定的权利范围。其作为净化中心主任，系经理事会选任和滨州市卫生局依法核准的，也系达康公司在诉状中认可的事实。依照《章程》规定，其运营、管理净化中心属其职权范围之事，并无违法、违规之处。2016年4月11日，达康公司以转账方式为张如义发放工资10695元。达康公司提交劳动合同、终止劳动合同通知及EMS寄送单各一份，证实该合同系达康公司与张如义2013年8月15日签订，张如义是达康公司聘请并委派至净化中心担任事业部总监，达康公司已提前30日向张如义发出了终止劳动合同通知，并在通知中停止张如义在净化中心的工作、要求其配合交接工作。同时主张本证据今天再次向张如义送达。张如义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有异议，称该合同系伪造，该合同并非其所签，且与本案无关联性。从未收到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达康公司所谓当庭送达不具法律效力。达康公司和净化中心提交关于净化中心工作交接的通知一份，内容为“滨城白求恩血液净化中心：鉴于，2016年4月18日一19日，公司审计组在净化中心审计期间部分员工出现的违纪事件，经理事会及公司研究决定已对韩长征等违纪员工分别给予了停职、警告等处分，在违纪员工接受处理期间，净化中心各类资质证件、公章、合同、财务账簿、票据及车辆、各类设备、办公用品等资产于2016年4月22日17时前暂交予公司运营部指定负责人，由公司运营部陈军勇接收。净化中心员工务必在规定时间内予以配合执行，逾期交接或拒不交接造成的经济损失公司保留进一步追究其民事、刑事法律责任的权利。特此通知。北京达康医疗投资有限公司山东达康投资有限公司”。张如义对该通知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因该交接通知的发起人为北京达康和山东达康，二公司无任何权利向我方发出交接通知，且该交接通知并非向我方发出，而是向净化中心发出的。达康公司和净化中心提交2016年5月20日作出理事会决议一份，内容为：“根据《章程》规定，净化中心理事会于2016年5月20日召开会议，中心理事3人，应参会理事3人，实际参会理事3人。本次理事会的召集、召开程序符合章程规定，所形成决议合法有效，决议内容如下：免去张如义净化中心负责人的职务。张如义即刻将其保管的各类证照、印鉴、合同、财务账簿等交还给中心指定人员。理事签章：师晓婷陈晖波胡俊。达康公司在此确认：上述三人是由我公司推荐并当选净化中心理事。并加盖达康公司公章。”张如义提出异议称：该理事会决议的公章不是原件，属扫描件，该理事会决议中的所谓理事并非净化中心真实理事，对三人所作出的理事会决议内容不予认可。该证据在第一次庭审中并未提交，而证据中所显示召开会议的日期2016年5月20日，起诉日期为2016年4月26日，第一次开庭时间为2016年6月1日，从时间顺序上看该证据系原告方在庭后恶意伪造的，净化中心章程第七条中仅是推荐而已，实际确定净化中心理事的职权仍由净化中心自行决定，而该证据中三个人并不是净化中心的理事，应当对该三人的理事身份提交证据予以补强。达康公司和净化中心提交师晓婷书写净化中心关于免去张如义中心负责人的职务的决定一份，内容为：我师晓婷，是净化中心的法人代表，根据《章程》以及理事会决议，免去张如义中心负责人的职务，指派陈军勇接受与中心有关的各类资质证照、印鉴、合同、财务账簿、票据、车辆等物品。张如义对该证据真实性有异议，称：因师晓婷未参加本案庭审，无法证实该证据系师晓婷所写，且是否为其真实意思表示，即使该证据为真，对我方也无任何约束，因师晓婷只是净化中心形式上的法定代表人，我也是依法登记的净化中心的负责人，师晓婷虽为名义上法定代表人，但通过净化中心章程第三章组织管理制度内容可知，决策权利在理事会，而净化中心的实际运营权利在主任，而非法定代表人。上述2016年5月20日作出理事会决议、师晓婷书写的关于免去张如义净化中心负责人职务的决定，均未送达张如义。达康公司和净化中心主张：净化中心自2014年6月30日成立以来，的确由张如义掌控，但掌控期间作为投资人的达康公司和该中心的法定代表人师晓婷并不是对其掌控不闻不问，张如义每月都要参加达康公司的月工作会议，向达康公司汇报工作，后因张如义拒绝达康公司查阅财务账簿，为此双方发生纠纷。张如义自认：其持有及占有相关材料、印章、财产合理合法，符合净化中心章程规定的权利范围。其作为净化中心主任，系经理事会选任和经主管部门滨州市卫生局依法核准的主要负责人，也系达康公司在诉状中认可的事实。依照净化中心章程规定，我运营、管理净化中心属其职权范围之事，并无违法、违规之处。本案第一次庭审中，达康公司和净化中心代理人陈述：“血液净化中心理事有三人程卫兵、师晓婷、夏严，理事长是师晓婷。”第二次庭审中，代理人陈述：“上次庭审中我有口误，经查净化中心的理事成员有三人，分别是师晓婷、陈晖波、胡俊，以此次陈述为准。”就净化中心理事会人员组成、如何当选及人员变动，达康公司和净化中心无证据证实。
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三条规定：“成立民办非企业单位，应当经其业务主管单位审查同意，并依照本条例的规定登记”。第九条规定：“申请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举办者应当向登记管理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登记申请书；（二）业务主管单位的批准文件；（三）场所使用权证明；（四）验资报告；（五）拟任负责人的基本情况、身份证明；（六）章程草案”。第十五条规定：“民办非企业单位的登记事项需要变更的，应当自业务主管单位审查同意之日起30日内，向登记管理机关申请变更登记。……”。根据上述规定，净化中心系经滨州市民政局核准登记成立的非营利性社会服务活动的医疗机构，属于民办非企业法人，对于已投入的资产享有独立的法人财产权，达康公司作为净化中心举办者和出资人，根据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下发的(财税[2014]13号)《关于非营利组织免税资格认定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规定：依据本通知的符合条件的非营利组织，必须同时满足以下条件：（一）……;(二)从事公益或者非营利活动;(三)取得的收入除用于与该项组织有关的合理的支出外,全部用于登记核定或者章程规定的公益性或非营利性事业;(四)财产及其孳息不用于分配,但不包括合理的工资薪金支出;(五)按照登记核定或者章程规定,该项组织注销后的剩余财产用于公益性或者非营利性目的,或者由登记管理机关转赠给与该项组织性质、宗旨相同的组织，并向社会公告；（六）投入人对投入该组织的财产不保留或者享有任何权利，本款投入人是指除各级人民政府及其部门外的法人、自然人和其他组织。对血液净化中心财产不具有财产权益，不享有所有权或共有权，亦不享有类似于公司股东的财产权利。其要求张如义返还原物及请求损害赔偿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达康公司自认张如义系其聘请并委派至净化中心担任事业部总监一职，在办理民办非企业单位核准登记时，其报送材料中填写为主要负责人，并在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登记为主要负责人，故其持有及占有净化中心的相关材料、印章、财产，运营、管理血液净化中心属其职权范围，并非无权占有。达康公司和净化中心虽提交2016年5月20日理事会决议及净化中心法定代表人师晓婷制作的决定，但就净化中心理事会人员组成、如何当选及人员变动，无证据证实，其理事会决议不符合净化中心章程规定的议事规则。上述文件均未送达张如义，不能当然对张如义产生法律效力。并且净化中心未按照《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规定的程序办理变更登记。故净化中心径行提起诉讼，要求张如义返还原物及损害赔偿，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山东达康投资有限公司、滨城白求恩血液净化中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山东达康投资有限公司、滨城白求恩血液净化中心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张如义没有提交新证据。上诉人达康公司、净化中心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1.理事推荐函，用以证明达康公司根据《章程》推荐师晓婷、陈晖波、胡俊三人为净化中心理事；2.理事声明一份，用以证明师晓婷、陈晖波、胡俊同意担任净化中心理事；3.净化中心确认函，用以证明该中心确认师晓婷、陈晖波、胡俊为第一届理事会理事；4.净化中心理事会决议，用以证明2017年7月1日，该中心理事会选举师晓婷为理事长，聘任师晓婷为该中心主任；5.理事会会议通知、提案；6.理事会决议，用以证明2017年7月12日，理事会决议免除张如义的主要负责人（副主任）职务，聘请程卫兵担任净化中心的主要负责人（副主任）职务；7.短信电子证据；8.顺丰快递单及查询记录，用以证明净化中心向张如义发出《交接通知》，告知理事会已经免除其主要负责人（副主任）职务，并要求张如义在2017年7月14日前返还净化中心公章、财务账薄、票据、合同等各类资质证照和文件及车辆、各类设备、办公用品。被上诉人张如义质证后，对上述1-6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认可，认为1-6证据均是上诉人在一审庭审后制作，在一审判决前达康公司并没有向净化中心推荐过理事，而其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净化中心的理事长是张如义，在原理事没有召开理事会且没有被罢免的情况下达康公司推荐的理事不具有合法性、合理性。上诉人不能证明其提交的证据7的收件人为张如义本人，即使张如义查收了该短信，也不能对张如义发生法律效力，因师晓婷无权对张如义发号施令。张如义没有收到证据8，对该证据不发表意见。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中有关师晓婷、陈晖波、胡俊的签名以及陈晖波、胡俊的身份信息无证据证实，对上述证据不予采纳。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净化中心系由达康公司出资举办的民办非企业单位，其性质为非营利性社会医疗服务机构，根据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下发的(财税[2014]13号)《关于非营利组织免税资格认定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的有关规定，净化中心对已投入的资产享有独立的法人财产权，达康公司对净化中心不具有财产权益。达康公司未举证证明涉案的三辆车和各类设备为其所有的事实，故其关于返还财产的诉求，缺乏事实依据。
关于净化中心的决策机构即理事会及理事会组成人员，达康公司、净化中心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庭审时称理事会成员为程卫兵、师晓婷、夏严，理事长为师晓婷；在第二次庭审时称理事会成员为师晓婷、陈晖波、胡俊，理事长为师晓婷，前后两次陈述存在矛盾。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的净化中心理事会成员的推荐、理事的产生、理事长的选举以及理事会决议，因理事成员的身份信息欠缺及其签名无相应证据加以证实而缺乏证明力；且净化中心主要负责人的变更属于该单位登记变更事项，依据《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的相关规定，应经主管单位审查同意后向登记管理机关申请变更登记，而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净化中心更换张如义主要负责人职务已经过了业务主管单位的审查同意以及登记管理机关的变更登记，故张如义掌控净化中心的资料、财产等，当属职务行为，而非无权占有。净化中心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张如义占有相关车辆及给净化中心造成损失的事实，其主张的其他损失亦缺乏法律依据。因此,净化中心要求张如义返还相关资料、财产及赔偿损失，证据不足。
综上所述，达康公司及净化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山东达康投资有限公司、滨城白求恩血液净化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斯勇
审判员 赵慧莲
审判员 崔诗君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董学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