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民终62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欣鑫实业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十里堡路1号112号楼151室。
法定代表人：方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健，北京市中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北京市中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神华昌运高技术配煤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城区镇超前路9号。
法定代表人：张颖，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燕，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彬，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同市黑流水煤业综合加工厂，住所地山西省大同市南郊区鸦儿崖黑流水村。
法定代表人：李飞，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学钊，山西儒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欣鑫实业公司（以下简称欣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神华昌运高技术配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华公司）、大同市黑流水煤业综合加工厂（以下简称黑流水加工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4民初10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欣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神华公司与欣鑫公司、欣鑫公司与黑流水加工厂都签订了买卖合同，并支付了款项，合同已经部分履行，合同合法有效，合同各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黑流水加工厂未向神华公司交付煤炭、神华公司未向欣鑫公司交付煤炭是违约行为，故本案神华公司要求黑流水加工厂返还货款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应当支持。一审判决仅凭资金从欣鑫公司流向神华公司、黑流水加工厂并最终流向欣鑫公司，就认定合同没有履行、各方没有损失，属认定事实错误。欣鑫公司与黑流水加工厂常有业务往来，黑流水加工厂返还的是其他合同款项，与本案无关。且款项属于种类物而非特定物，一笔资金可能涉及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因为资金从神华公司到黑流水加工厂再到欣鑫公司，就认定一笔资金在三方之间流转没有产生损失或效益。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一审法院追加欣鑫公司作为被告，不符合法律程序。本案神华公司依据买卖合同要求黑流水加工厂返还货款，与欣鑫公司没有直接法律关系，欣鑫公司不应当被追加为本案被告。即便欣鑫公司与黑流水加工厂之间存在委托经营关系，该期间对外承担责任的依然应当是黑流水加工厂，而不应当是欣鑫公司。
神华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案三方当事人之间虽签订了《煤炭购销合同》，但均未进行交货，货款资金仅在当事人各方的账户中进行了流转，三方当事人均未实际履行合同，亦未因该笔资金的流转发生损失，因此欣鑫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第二，当事人各方签订合同的真实目的是为了实现闭合资金流转，不具有真实货物买卖的意思表示，因此相关《煤炭购销合同》的合同目的均已实现，各方之间所谓的债权并不存在。第三，涉案货款已经流转回欣鑫公司，即便相关合同被认定为无效，相关款项均已通过闭合资金流转形式恢复至合同签订前的状态，合同无效后的法律后果已经得以实现，各方之间的债权均不存在。第四，欣鑫公司作为黑流水加工厂的实际控制人，应当对其经营黑流水加工厂期间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一审法院追加欣鑫公司为本案的共同被告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欣鑫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黑流水加工厂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客观公正，应予维持，请求驳回欣鑫公司的上诉请求。
神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神华公司与黑流水加工厂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2.判令黑流水加工厂返还神华公司货款8710440元，并支付该笔货款自黑流水加工厂收到货款之日（2012年12月6日）起至实际返还神华公司之日（暂时计算至2015年12月6日）的利息1607076.18元，本息共计10317516.18元；3.黑流水加工厂承担诉讼费、保全费。4.欣鑫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3日，神华公司（甲方、买方）与黑流水加工厂（乙方、卖方）签订《煤炭购销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混煤5万吨，结算价格为市场价，结算方式为两票结算。本合同供货周期自2012年1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止。结算与付款：甲方收到下游客户货款后，根据下游客户指令支付乙方货款，乙方收到货款后发货，支付方式为转账，乙方应同时向甲方开具符合规定的增值税发票。乙方交付的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要求或国家/行业质量标准的，甲方有权按照合同约定要求乙方承担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由于煤质问题导致甲方拒收货物的，乙方应按照拒收货物数量对应的合格货物的合同价值的10％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该违约金甲方可以从任何一笔货款中扣除。争议解决：有关本合同所有争议，双方应友好协调解决，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均应向合同签订地人民法院诉讼解决，本合同签订地为欣鑫公司。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
2012年12月6日，神华公司向黑流水加工厂转账8710440元。黑流水加工厂出具了收据，品名写为煤款。同日，黑流水加工厂向欣鑫公司汇款8710440元。
一审庭审中，黑流水加工厂提交了2012年6月21日，黑流水加工厂（甲方）与欣鑫公司（乙方）签订的《委托经营合同》，合同约定：委托标的为黑流水加工厂，双方协商上缴下半年管理费用为80万元，2012年的上缴费应在签订本协议时一次性付清，标的用途：经营范围为公司营业执照规定项目之煤炭发运。委托权限：甲方就其公司的日常经营权委托给乙方，日常经营权包括：1、生产经营权，是指为了保持公司的持续稳定发展，根据企业发展需要，乙方有权制定安排生产购销计划，全面展开专业有效的经营，提升被委托项目的行业地位、品牌地位及市场价值，保证国有资产的保值和增值。2、劳动人事管理权，仅指对乙方聘用的人员，乙方有任免管理权。3、乙方在经营过程中依法经营照章纳税向甲方提供三票（增值税、基金、准销票）。委托期限为半年，即2012年7月1日起，止于2012年12月31日。委托报酬：乙方完全履行本合同第二条约定的，根据审计报告确定的对乙方在超过上交的年经营利润以上的部分，作为委托报酬于甲方收到年终审计报告后的10日内支付给乙方，由此产生的税费由乙方承担。委托期间，公司的公章、财务章及合同章等印鉴，由甲方派驻人员统一掌管，乙方使用印鉴时，应严格遵守甲方印鉴管理相关制度，必须征得甲方负责人书面同意后方可使用。甲方有义务保证乙方正常生产经营所需的印鉴使用需求。印鉴使用要登记签字，实行谁签字谁负责的管理制度。甲方在委托乙方经营管理过程中不承担该公司运作的各项成本及费用。委托期内，乙方在经营中发生的债权债务由乙方承担责任，乙方不得将生产经营权转包第三方，不得将甲方移交给乙方的场地使用权、基础设施、生产设备等财产对外抵押和担保。2012年7月3日，欣鑫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现授权委托孔先禄同志，全权负责欣鑫公司在黑流水加工厂生产经营等相关事宜。2013年1月1日，黑流水加工厂（甲方）与欣鑫公司（乙方）又签订《委托经营合同》，委托期限自2013年1月1日起止于2013年12月31日。
黑流水加工厂提交一份欣鑫公司（买方、甲方）与神华公司（卖方、乙方）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约定：欣鑫公司向神华公司购买混煤5吨，结算价格为市场价，供货周期自2012年1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止。结算与付款：甲方签订合同后付款给乙方，乙方收到货款后发货，同时甲方根据乙方提供的铁路轨道衡交重数量结清货款，支付方式为转账，乙方应同时向甲方开具符合规定的增值税发票。2012年12月3日，欣鑫公司向神华公司汇款8710440元。
欣鑫公司提交一份欣鑫公司（买方、甲方）与黑流水加工厂（卖方、乙方）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约定：欣鑫公司向黑流水加工厂购买混煤20万吨，供货周期为2012年7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止，结算与付款：甲方收到货物经验收合格后，根据乙方提供的铁路轨道衡交重数量进行审核，经审核确认后15日内付款，支付方式转账，乙方应同时向甲方开具符合规定的增值税发票。
一审另查明，上述合同签订后，各卖方均未向买方交付过煤炭。神华公司与黑流水加工厂均称三方仅系流转资金，并未有真实的煤炭买卖行为。
一审庭审中，欣鑫公司对两份《委托经营合同》、《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不认可，并申请对其中的欣鑫公司的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名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经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因取证中未查询到人名章的样本材料，无法进行鉴定，两份《委托经营合同》及《授权委托书》中的欣鑫公司公章与样本上的公章系同一枚印章所盖。
一审再查，神华公司在起诉前未向黑流水加工厂送达过解除合同的通知，该院于2016年4月11日向黑流水加工厂送达了该案起诉状。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煤炭购销合同》、收据、《委托经营合同》、《授权委托书》、汇款凭证，以及一审开庭笔录等。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神华公司与黑流水加工厂之间汇款8710440元的问题，该款项系欣鑫公司汇款给神华公司，神华公司汇款给黑流水加工厂，黑流水加工厂再汇款给欣鑫公司，各方虽都签订了《煤炭购销合同》，但卖方均未向买方交付过煤炭，一审庭审中，神华公司与黑流水加工厂均称三方仅系为了流转资金，并未有真实的煤炭买卖行为，且根据欣鑫公司与黑流水加工厂签订的《委托经营合同》，在上述资金流转时黑流水加工厂由欣鑫公司进行经营，结合该笔资金的流转方向，该笔资金由欣鑫公司汇出后，经过神华公司和黑流水加工厂，又汇入欣鑫公司账户，由此，三方仅是将该笔资金在账户中进行了流转，三方均没有实际履行合同，三方亦未因该笔资金的流转发生损失。故对于神华公司要求黑流水加工厂返还8710440元货款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神华公司要求解除神华公司与黑流水加工厂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的诉讼请求，因《煤炭购销合同》约定供货周期自2012年1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止，在此期间黑流水加工厂未向神华公司供应煤炭，神华公司向黑流水加工厂汇入的款项也仅是为了资金的流转，合同并未实际履行，现合同已过履行期限,合同亦无需解除。故对神华公司要求解除《煤炭购销合同》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神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还有各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系神华公司以黑流水加工厂未履行交货义务为由请求解除涉案《煤炭购销合同》、返还货款并支付利息；黑流水加工厂则辩称涉案《煤炭购销合同》实际签约人为欣鑫公司，欣鑫公司实际操作经营，黑流水加工厂未占有使用该笔货款，相应责任应由欣鑫公司承担，并申请追加欣鑫公司为本案被告。后神华公司要求欣鑫公司与黑流水加工厂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据此追加欣鑫公司为本案被告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不持异议，故欣鑫公司关于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神华公司与黑流水加工厂、欣鑫公司虽分别签订了《煤炭购销合同》，但神华公司与黑流水加工厂却称三方仅系为了流转资金，卖方均未向买方交付过煤炭，并不存在真实的煤炭买卖行为。本案中，8710440元系欣鑫公司汇款给神华公司，神华公司汇款给黑流水加工厂，黑流水加工厂再汇款给欣鑫公司。依据欣鑫公司与黑流水加工厂签订的《委托经营合同》，在该笔资金流转时黑流水加工厂由欣鑫公司进行经营，并结合该笔资金的流转方向，一审法院认定三方仅是将该笔资金在账户中进行了流转、三方均没有实际履行合同、三方亦未因该笔资金的流转发生损失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不持异议，故欣鑫公司关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欣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705元，由北京欣鑫实业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杜卫红
审 判 员 刘 慧
审 判 员 邵 普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耿 瑗
书 记 员 康 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