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39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朱林克，住河南省方城县。
委托代理人：何辉、张凯，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杨万年，住湖北省安陆市。
委托代理人：卓朝炎，广东颖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林克因与被上诉人杨Ｘ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49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林克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2.改判支持朱林克原审反诉第一项请求：依法判令杨ＸＸ向朱林克支付租金损失(垫付的租金)3000元；3.改判支持朱林克原审反诉第二项请求：依法判令杨万年向朱林克支付两个月的可得经营收益损失，具体金额在53081元以下由法院酌情认定；4.改判支持朱林克原审反诉第三项请求：依法判令杨万年向朱林克支付员工劳动合同解除赔偿金28000元；5.改判支持朱林克原审反诉第五项请求：依法判令杨万年向朱林克支付住房租金1500元；6.改判支持朱林克原审反诉第六项请求：依法判令杨万年向朱林克支付垫付的废物处理费360元；7.改判支持朱林克原审反诉第七项请求：依法判令杨万年向朱林克支付垫付的水电费522.65元；8.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法院重新认定朱林克与杨万年的分担比例。
事实与理由：（一）杨万年经营期间，朱林克垫付诊所租金、住房租金、废物处理费、水电费事实清楚，原审法院未支持反诉诉请毫无依据，也不公平。杨万年自2016年1月26日接手康兴诊所，于2016年3月25日朱林克收回诊所，杨万年经营期间为两个月整。在此两个月期间：1.诊所租金为每个月6000元，两个月共计12000元，而杨万年仅向业主缴纳了9000元的租金，欠付的3000元租金由朱林克代为缴纳。2.在杨万年经营的两个月期间，朱林克为杨万年代垫了1500元的住房租金费用，该费用由杨万年出具了欠条。3.在杨万年经营的两个月期间，废物处理费360元、水电费522.65元均有政府主管部门或事业收费单位的收费票据，朱林克代为缴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上述四项费用均有第三方单位或人员出具的票据证实或有杨万年写的欠条予以证明，原审时杨万年对上述四项费用也均无异议，该费用是杨万年经营期间所产生的费用，成本自然应当由其承担，而原审法院认为杨万年经营期间产生的成本及费用由朱林克承担，毫无逻辑及依据，违背常识常理，也不公平。（二）原审法院认为因《转让协议》无效导致杨万年发生了更多的租金等损失属认定错误。朱林克认为：在杨万年接手的两个月期间，诊所持续经营，杨万年取得经营收益同时就必须承担此期间的经营成本费用，原审法院只考虑到杨万年接手经营期间的成本支出，将其认定为杨万年的损失，而无视其经营及收益，考虑片面，逻辑错误，导致错误判决。（三）杨万年经营期间，朱林克的可得经营收益损失法院应当酌情支持。双方所签署《转让协议》被原审法院认定无效，并认为双方均由过错。依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既然《转让协议》被认定无效，则杨万年依据无效的《转让协议》取得经营收益就无合法依据，而杨万年的经营收益即为朱林克在此期间的可得利益损失。朱林克在原审期间提交了2015年同期诊所的经营收入状况，也提供了药品供应商的有关单据对药品出厂价和售出价予以证明，朱林克证据充分，即使法院未完全支持，也应当根据常识常理酌情认定支持。（四）法院应当支持朱林克安置诊所员工的损失支出28000元。诊所移交时，康兴诊所拥有员工两人，其中郑某前为执业医师，其工资为11000/月，另外一名人员杨某乙为勤务人员，是郑某前妻子，其工资为3000/月。在签署转让协议时，因郑某前夫妇小孩在清远读书，杨万年答应与两名员工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至少半年，但诊所交接不久，杨万年就故意刁难该两名员工，不让郑某前进入诊所工作，不再履行诊所与两位员工的劳动合同，不发放两名员工的工资，单方将两位员工辞退，对此，经朱林克与两位员工协商，各向其赔付两个月的工资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共计金额28000元。该事实朱林克提交了劳动合同、手机银行转账记录、收据、郑某前小孩的转学申请表等证据予以支持，证据充分，在无相反证据证明情况下，原审法院未认定该事实，不符合我国有关举证责任法律之规定，最终做出了错误判决。
杨ＸＸ答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杨ＸＸ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朱林克、杨ＸＸ于2016年1月25日签订的康兴诊所《转让协议》无效；2.朱林克返还杨ＸＸ10万元及赔偿误工、交通费损失30000元；3.朱林克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朱林克向原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杨万年向朱林克支付租金损失3000元；2.杨万年向朱林克支付自2016年1月25日至2016年3月21日可得经营收益损失53081元；3.杨万年向朱林克支付员工劳动合同解除赔偿金28000元；4.杨万年向朱林克支付口腔科收益租金7000元；5.杨万年向朱林克支付住房租金1500元；6.朱林克向杨万年支付废物处理费360元；7.朱林克向杨万年支付水电费522.65元；8.朱林克向杨万年支付两个妇科药包、一个外科药包损失1950元；9.杨万年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25日，杨万年（乙方）与朱林克（甲方）签订《转让协议》，约定：经协商、甲方同意转让位于清远市清城区源潭镇沿江路八号康兴诊所所有权、经营权、管理权给乙方。整体转让费为18万元，口腔科收益租金每月3000元乙方接管后由乙方收取，店内空调、医疗、生活设备、设施等所有物品、药品（附清单）归乙方所有；乙方进场接管后一周内首付12万元给甲方，剩余60000元乙方应在六个月内付清、即每月不低于10000元分期付给甲方；乙方接管前、甲方经营期间所产生的所有债务和其他纠纷由甲方负责，如因甲方经营期间所产生的债务和其他纠纷影响乙方经营活动，甲方应赔付乙方相应的损失；甲方之前所签的租房协议、口腔科外包协议等其他甲方原对外发生的协议应转交乙方保管并征得相应关系人签字同意延续该协议并保证该协议的有效性。康兴诊所负责人的聘任：负责人聘任暂定两年，费用每月1500元、乙方接管后每月5日前转到负责人指定银行账户；本次转让应告知负责人，转让后负责人如在聘任期间有异议，甲方应负责协调或负责更改康兴诊所负责人的申报工作，甲方同时提供负责人的有效证件、聘任合同和联系方式给乙方。注册护士每年2000元乙方接管后由乙方支付。其他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因甲方提供虚假证照及手续损害乙方利益、乙方有权要求甲方赔偿。
朱林克已与案外人赖细签订《租铺合同》，朱林克向赖细承租案涉诊所的房子。2016年1月25日，朱林克在该《租铺合同》备注：房款抵押20000元返还给杨万年。
次日，杨万年向朱林克汇款80000元。朱林克向杨万年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杨万年现金10万元；注明：首期余款20000元于2016年正月底付完，后期60000元六个月后付完。同日，杨万年向朱林克出具《欠条》，载明：租房转租押金500元、房租1000元，合计1500元；附：首期余款20000元，护士2000元与阴历2016年正月十六日晚归完。
2016年2月1日，案外人赖某向杨万年开具《收款收据》，载明：今收到杨万年交来租金3000元。2016年2月16日，案外人赖某向杨万年开具《收款收据》，载明：今收到杨万年交来租金6000元，在2016年2月1日已付3000元、今再付3000元。
2016年3月10日，案外人赖某向杨万年开具《收条》，载明：今收到杨万年交来租金3000元（三月房租）。
2016年3月22日，案外人赖某向朱林克发出《通知书》，载明：合同注明每月10号交租金，现已是3月22日，至今还没有交来租金，如果接到通知过期不交的、当作自动退场及违约，希望朱林克接到通知速交租金。另备注3月22日经朱林克同意关门。2016年3月24日，案外人赖细向朱林克开具《收据》，载明：今收到朱林克2016年3月下半月房租3000元、现已交清3月份房租。
2016年6月2日，案外人王永林向朱林克写具《收条》，载明：兹收到3月份管理费1500元。
朱林克提交与案外人郑某前、杨某丙的《劳动合同》，主张康兴诊所与该两人存在劳动关系。朱林克提交转账记录主张2016年3月14日向郑某前转账付款10000元、4月10日向郑某前转账付款12000元；朱林克另提交郑某前向朱林克开具的《收据》两张、杨某丙向朱林克开具的《收据》一张，主张朱林克已向郑某前支付经济补偿金22000元、已向杨某丙支付经济补偿金6000元。朱林克提交药品公司出库清单，主张康兴诊所药品购入价与出售价价差在70%左右，但出库单并未标明售出价。杨万年对朱林克上述部分证据真实性未予确认，对关联性全部不予确认。朱林克提交杨万年接手诊所期间的处方签及《诊所药品购入、卖出价格清单》，主张药品利润为77.9%；杨万年对此不予确认，价格清单并无杨万年签名确认。
另查明：2013年11月15日，朱林克（甲方）与案外人于爱英、赵某签订《益民诊所口腔合作协议书》，载明：乙方承包甲方的门诊口腔科，承包期限三年、自2013年11月15日起至2016年11月15日止，每月上交租金4000元；乙方同意在签订合同向甲方支付20000元作为押金等。杨万年、朱林克双方均确认“益民诊所”为康兴诊所注册前所使用的名称。
康兴诊所于2013年11月26日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诊疗科目包括妇科专业、口腔科、中医科，主要负责人朱林克。2016年2月、3月经批准诊所法人和负责人姓名变更为王某，机构类别为中医诊所。2015年11月21日，康兴诊所（朱林克）制作《医疗机构校验申请书》，上一年度门诊治疗人次2880，业务收入10.08万元。
再查明：朱林克已缴纳2016年2月、3月水电费522.65元。2016年2月、3月，康兴诊所共发生危险物品转移费用各180元，该费用360元已由朱林克支付。
原审法院认为：《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第二十四条规定：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开展诊疗活动。杨万年与朱林克签订《转让协议》实为包括《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在内的诊所转让，违反上述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无效。杨万年诉请确认杨万年、朱林克于2016年1月25日签订的康兴诊所《转让协议》无效成立，原审法院对此依法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杨万年、朱林克双方对《转让协议》均存在过错，均应承担相应责任。朱林克已确认收到杨万年付款10万元，杨万年诉请朱林克返还该10万元合理，原审法院对此依法予以支持；杨万年另诉请朱林克支付误工费、交通费损失30000元并无依据，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并依法予以驳回。朱林克主张发生经营可得收入损失53081元、劳动合同解除赔偿金28000元、住房租金1500元药包损失等，杨万年不予确认，朱林克并未提供证据足以证明，原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朱林克主张的租金损失3000元、废物处理费360元、水电费522.65元虽可确认，但杨万年因《转让协议》无效亦发生了更多的租金等损失，原审法院对朱林克主张的前述费用支付不予支持并依法予以驳回。杨万年收取口腔科收益7000元可确认，协议无效杨万年应予返还朱林克；朱林克反诉请求杨万年向朱林克支付7000元成立，原审法院对此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朱林克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杨万年返还100000元；
二、杨万年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朱林克返还7000元；
三、驳回杨万年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朱林克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受理费4450元，由杨万年负担1027元、朱林克负担3423元；反诉受理费1093元，由杨万年负担80元，朱林克负担1013元。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朱林克在履行《转让协议》期间，另行向杨万年转租其租住房屋，每月租金为500元。诉讼中，双方确认朱林克已向业主缴纳了500元租房押金并垫付了2个月租金1000元，杨万年于2016年1月26日就上述款项向朱林克出具《欠条》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朱林克表示仅要求杨万年返还2016年1月26日至3月25日的两个月租金1000元。杨万年则认为其实际于2016年3月15日被业主强制迁出，不同意返还该两个月租金。
另，杨万年对于朱林克垫付康兴诊所租金3000元以及水电费522.65元、危险物品转移费360元的事实均予以确认，但认为业主不同意其使用租赁场地，而朱林克在转让诊所前欠付的两个月水电费也已由其缴纳，故不同意返还租金和水电费，仅同意返还危险物品转移费用360元。
本院认为，杨万年与朱林克签订的《转让协议》经原审法院认定为无效，现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朱林克提出的代垫费用返还主张是否成立，以及杨万年是否应赔偿朱林克的可得利益损失。关于朱林克提出的代垫费用返还问题。本院认为，虽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被认定为无效，但杨万年在2016年1月至3月期间已实际经营康兴诊所，故对于其实际经营期间的费用支出应由其自行承担。现双方均确认朱林克代垫康兴诊所2016年3月租金3000元以及2、3月水电费522.65元、危险物品转移费360元的事实，朱林克上诉要求杨万年返还该部分费用，合理合法，本院均予以支持。杨万年提出其另行代缴朱林克拖欠的水电费以及业主不同意其租赁经营，均缺乏确凿证据证实，本院对其抗辩不予采纳。另关于朱林克代杨万年缴纳住房租金1000元的事实，已有杨万年出具的《欠条》予以证实，杨万年并未举证证实其提前迁出的事实，故对该笔费用亦应承担返还责任。关于朱林克提出的安置诊所员工费用28000元，因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中并未约定杨万年必须接收康兴诊所原聘用人员，也无证据证实朱林克就其两名员工的安置问题与杨万年进行了交接，事实上两名员工也未为杨万年提供劳务，故朱林克要求杨万年承担该笔员工安置费用，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朱林克上诉提出的赔偿可得利益损失问题，因朱林克对于协议无效负有过错，且其在不承担经营成本的情况下要求杨万年赔偿其预期经营收益，亦违背公平合理原则，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据此，杨万年应向朱林克返还款项为口腔科收益7000元+诊所租金3000元+住房租金1000元+水电费522.65元+危险物品处理费360元=11882.65元。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对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判决不当，本院予以变更。朱林克的上诉请求部分理由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4989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4989号民事判决的第四项;
三、变更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4989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为：被上诉人杨万年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朱林克返还11882.65元；
四、驳回上诉人朱林克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受理费4450元，由被上诉人杨万年负担1027元、上诉人朱林克负担3423元；反诉受理费1093元，由被上诉人杨万年负担131元，上诉人朱林克负担9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62元，由被上诉人杨万年负担137元，上诉人朱林克负担18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莫 芳
审判员 汤 瑞
审判员 杨 凡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李泳筠
华章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