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鲁民一终字第3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传斌，无业。
委托代理人：顾红霞，北京市隆安（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庄义，北京市隆安（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曲阜市国土资源局。
法定代表人：姜玉彬，局长。
委托代理人：郭健鹏，男，1972年8月2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孔令兵，山东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传斌因与被上诉人曲阜市国土资源局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济民一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传斌及其委托代理人顾红霞、朱庄义，被上诉人曲阜市国土资源局委托代理人郭健鹏、孔令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09年4月10日，曲阜市国土资源局将其租用的四个村的复耕土地转包给王传斌，双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该合同载明：“……乙方（王传斌）承包甲方（曲阜市国土资源局）位于京福高速公路以东、“327”国道以北、旧县一街、旧县二街、旧县三街、西瓦后村等村街现状范围内的土地。……一、土地承包期限：从2009年5月1日起至2022年4月30日止，承包期限13年。二、承包费及付款方式：乙方向甲方缴纳的土地承包费为每年叁万元人民币，于每年4月30日前一次性交于甲方；乙方于每年阴历12月24日前无偿提供给甲方鲜藕肆仟斤。三、乙方承包甲方该宗地范围内的一切设施和资产（土地、房屋、藕池、养鱼池、电、水等），即签订本合同时的现状。四、乙方在承包甲方该宗地期间只能在现状基础上搞种植业和养殖业，不能搞其他建设。五、乙方承包期满时，该宗地范围内的一切设施和资产归甲方所有。……七、甲乙双方在承包期内不得无故终止合同，否则造成的经济损失有违约方负责赔偿。但如遇人类不可抗力的自然灾害和因政策变动造成该宗地变更，甲乙双方协商解决”。2010年4月12日，因曲阜市开发区征用涉案部分土地，旧县一街、二街、三街及后瓦村村委与曲阜市国土资源局解除了土地租用合同。2010年4月27日，曲阜市国土资源局向王传斌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一份，于该通知送达之日解除了与王传斌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后双方因补偿事宜产生纠纷，王传斌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曲阜市国土资源局赔偿杨树移栽费196500元及种藕、养鱼收益3289648.78元，合计3486148.78元。
王传斌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原审法院提交由山东金信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一份。该评估报告载明该份鉴定报告受山东泗达律师事务所委托，经对委托人提供材料的审核，以2010年8月18日为价格评估基准日，评估的结果为杨树移栽费196500元，种藕、养鱼收益3289648.78元，合计3486148.78元。王传斌缴纳鉴定费后，依据该份鉴定报告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曲阜市国土资源局承担上述损失。本案诉讼期间，王传斌于2010年10月12日向原审法院提交《价格评估申请书》一份，申请对涉案土地上的藕塘、鱼塘收益（12年）、树木价值、鱼塘开挖垫路人工费、防护网的价格进行评估。济宁金中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受原审法院委托后，于2012年8月31日出具金中（评）字（2012）第1046号评估报告，对上述事项做出评估认定。王传斌于2011年4月11日、2012年10月8日提交《补充估价申请书》各一份，认为鉴定报告中未涉及核桃苗、平整土地、杨树、柳树、房屋5间等价值评估，请求对上述漏项按照12年的收益给予评估。济宁金中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2年12月27日出具《回函》一份，认为其所述征用土地数及平整数、栽植核桃苗事项在原评估申请中并未提及且无现场发现。对现场存在的实物（如杨树）已在申请人王传斌的指认下查实并作价评估，对房屋在现场向申请人和被申请人询问后，双方均未指认该建筑由申请人所有。（我公司）已按（法院）委托要求分别出具评估结果，对王传斌申请已完成全部评估工作。该回函已送达双方当事人。后王传斌于2013年4月29日再次向原审法院提交《资产评估申请书》一份，请求对被占用土地上的附着物的价值（包括核桃苗9900棵、杨树6000余棵、柳树1328棵、房屋5间）进行评估。经原审法院释明，王传斌坚持其诉讼请求。因王传斌之诉讼请求与其该申请鉴定的事项无关，原审法院对该鉴定申请未予准许。
以上事实，由王传斌提交的如下证据：曲阜市国土资源局向王传斌送达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山东金信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鲁金价评字（2010）A8-5号《王传斌承包地内地上附着物价格评估报告》、2009年4月16日协议书、2009年7月9日土地合作开发合同、证明、照片；曲阜市国土资源局提交的如下证据：《租用土地解除合同通知》及三个村出具的证明、曲阜市国土资源局与赵刚伟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及《解除土地转包合同协议书》、曲阜市国土资源局与王传斌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2009年4月14日交接单、2010年3月18日附着物清单、2010年10月9日调查笔录、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及曲阜市人民政府文件、曲阜市国土资源局文件、卫星图片及谷歌地图、土地使用补偿协议、证人证言及同步录音录像等证据证实。
原审认为，对于王传斌要求曲阜市国土资源局赔偿杨树移栽费196500元的诉讼请求，现曲阜市国土资源局对王传斌个人提交的山东金信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不予认可，王传斌除该评估报告外，无其它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王传斌要求曲阜市国土资源局赔偿种藕、养鱼收益3289648.78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因涉案土地部分被政府征收，致使情况发生变化，合同无法履行，王传斌、曲阜市国土资源局双方对此均无过错，现王传斌要求曲阜市国土资源局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综上，王传斌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传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689元，由王传斌承担。
上诉人王传斌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判决的理由是曲阜市国土资源局对王传斌提交的山东金信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不予认可，王传斌除该报告外，无其他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原审判决的该理由与事实不相符。在本案原审审理过程中，经双方当事人同意，原审法院委托济宁金中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项目进行了评估，在该评估报告中附有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技术室给济宁金中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的公函，该函明确提出：“根据民一庭要求，请分别将申请人所指范围内的上述项目的合理价格及被申请人所指范围内的上述项目的合理价格分别进行鉴定。”根据该评估报告书可以明确得知，即便是曲阜市国土资源局对山东金信价格事务所出具的评估报告不认可，那么对于其在济宁金中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报告中所指认范围内项目的评估结果应是认可的，也就是说，曲阜市国土资源局至少应对评估报告中的1323400.00元是认可的。而原审法院完全忽视了这一点，在判决书中对这一点避而不谈。2、从几份涉案土地承包合同的相关约定看，王传斌主张承包土地为288.79亩，具有事实依据。3、原审判决认定因涉案土地部分被政府征收，致使情况发生变化，合同无法履行，双方均无过错，是错误的。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在本案中，王传斌与曲阜市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明确约定在承包期内不得无故终止合同，否则造成的经济损失由违约方负责赔偿。原审法院在判决中提到涉案土地部分被政府征收，曲阜市国土资源局无过错，因此不承担赔偿责任。那么未被政府征收的土地，由于曲阜市国土资源局解除合同的行为给王传斌造成的损失，则应当依照合同的约定由曲阜市国土资源局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评估费均由曲阜市国土资源局承担。
曲阜市国土资源局答辩称：一、曲阜市国土资源局虽然对自己主张的承包范围进行了现场指认，但曲阜市国土资源局从未认可济宁金中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曲阜市国土资源局认为该评估报告严重背离客观事实，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二、王传斌主张其承包土地为288.79亩是错误的。几年来，曲阜市国土资源局在涉案土地上投入了大量资金，使涉案土地的地形地貌及地力都有了很大提升且兴建了藕池及其他设施，因此不能简单地把几份合同约定的承包费和面积等同起来。王传斌依据几份合同的相关约定，推导出其承包土地为288.79亩是荒谬的。三、被银座物流公司占用的140余亩土地与王传斌没有任何关系。曲阜市政府从王传斌承包范围内征收的十亩左右的土地，属于行政征收，与本案无关。综上，王传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另外，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土地部分被政府征收，致使情况发生变化，合同无法履行是不当的，因为被政府征收的土地不到10亩，相对于100亩而言只是一小部分，并不影响《土地承包合同》的继续履行。原审判决对曲阜市国土资源局关于《土地承包合同》应继续履行的抗辩意见未予支持，实属不当，损害了王传斌和曲阜市国土资源局双方的合法权益。曲阜市国土资源局认为，原审判决首先应确认《土地承包合同》承包范围已发生变更的事实，并对曲阜市国土资源局要求继续履行变更后的《土地承包合同》的诉讼主张作出判决，因为曲阜市国土资源局并未要求解除与王传斌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且部分承包土地被政府征收，并不影响《土地承包合同》其他部分继续履行。王传斌以曲阜市国土资源局解除合同为由，要求曲阜市国土资源局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明显没有法律依据，这才是判决驳回王传斌诉讼请求的正确理由。原审判决未对《土地承包合同》的承包范围作出认定，即未对承包范围是288.79亩还是100亩作出认定，导致原审判决很难达到定纷止争和维护社会和谐稳定的目的。原审判决未对金中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的真实性、合理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进行审查，未说明不予采信的理由，不能令当事人信服。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王传斌继续履行变更后的《土地承包合同》，并依法驳回王传斌要求曲阜市国土资源局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
二审经审理查明：济宁金中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受原审法院委托，于2012年8月31日出具金中（评）字（2012）第1046号评估报告，结论为：按王传斌所指范围，评估值为1841700元；按曲阜市国土资源局所指范围，评估值为1323400元。该评估报告，原审法院已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证。《土地承包合同》履行期间，涉案约十亩土地被政府征收，双方对补偿问题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以上事实，由济宁金中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金中（评）字（2012）第1046号评估报告、原审庭审笔录予以证实。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曲阜市国土资源局解除《土地承包合同》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二是赔偿范围和赔偿数额应如何确定。
关于曲阜市国土资源局解除《土地承包合同》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应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王传斌与曲阜市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该《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甲乙双方在合同期内不得无故终止合同，否则，因解除合同给守约方造成的经济损失由违约方负责赔偿。合同履行期间，因政府征收约十亩涉案土地，双方就补偿问题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曲阜市国土资源局于2010年4月7日向王传斌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解除了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本院据此认为，曲阜市国土资源局在王传斌承包范围内的部分土地被征用后的补偿问题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并不影响合同其他部分履行的情形下，而单方解除整个《土地承包合同》，致使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已构成违约，曲阜市国土资源局应承担解除合同给王传斌造成的损失。曲阜市国土资源局在《解除合同通知书》中载明的解除《土地承包合同》的理由与本案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不符，对曲阜市国土资源局在《解除合同通知书》中载明的解除《土地承包合同》的理由，本院不予认定。
关于赔偿范围和赔偿数额应如何确定问题。1、关于赔偿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曲阜市国土资源局承担责任的范围包括因解除《土地承包合同》给王传斌造成的直接损失和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2、关于赔偿数额问题。根据王传斌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济宁金中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因解除合同给王传斌造成的损失进行评估的结果，可以认定王传斌放弃了其单方提交的山东金信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王传斌提交的该鉴定报告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原审法院委托济宁金中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按王传斌所指承包范围，评估值为1841700元；按曲阜市国土资源局所指承包范围，评估值为1323400元。由于王传斌指认的承包范围比曲阜市国土资源局指认的承包范围大，对于王传斌多指认的承包范围，曲阜市国土资源局不予认可，王传斌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对王传斌多主张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由于曲阜市国土资源局所指认的承包范围，包含在王传斌所指认的承包范围内，即属于双方共同认可的承包范围；曲阜市国土资源局对其所指认承包范围相应的评估值不认可，未提供充分反驳证据予以证实；该鉴定报告是法院委托中介机构出具的，委托、鉴定程序合法，对因曲阜市国土资源局解除合同给王传斌造成的损失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因此，本院采信曲阜市国土资源局指认承包范围相对应的评估值1323400元作为赔偿王传斌经济损失的依据。
曲阜市国土资源局上诉答辩中主张涉案合同应继续履行，但由于其在原审中未对此提出反诉请求，原审未予审理是正确的。
综上，王传斌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部分成立。原审判决欠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济民一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
二、曲阜市国土资源局赔偿王传斌经济损失1323400元。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4689元，均由曲阜市国土资源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建坡
审 判 员 师京华
代理审判员 李守军
二〇一四年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严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