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朝民初字第35867号
原告：一汽丰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马甸冠城园冠海大厦七层。
法定代表人：徐建一，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刚，北京市国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敏，北京市国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国金轩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日坛北路17号院2号楼-01层（1）118-26。
法定代表人：丁尉雁，集团餐饮业务及项目拓展总监。
委托诉讼代理人：艾海峰，北京市中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尚西国，北京市中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高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中路1号。
法定代表人：张方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志宇，男，1976年5月23日出生，蒙古族，北京高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职员，住公司宿舍。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楠，男，1981年1月23日出生，汉族，北京高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职员，住公司宿舍。
被告：北京世邦魏理仕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光华路5号院2号楼11层1101-1104室。
法定代表人：潘可维，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莉，泰和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亿万全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九龙尖沙咀弥敦道132号美丽华大厦15楼。
法定代表人：朱国新，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舒春，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孝智，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一汽丰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田公司）与被告北京国金轩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金轩公司）、被告北京高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亿公司）、被告北京世邦魏理仕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邦公司）、被告亿万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万全公司）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丰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敏，国金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尚西国，高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志宇，世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蒲莉，亿万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孝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丰田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国金轩公司、高亿公司、世邦公司、亿万全公司连带赔偿因空气污染造成的财产损失1223707.14元，包括购置口罩、购置活性炭、购置药品、空气质量检测等费用共384954.8元、人员工资税务损失632195元以及停业造成的房租、物业管理费、租赁车辆费用损失174978.3元。事实和理由：2008年12月1日，丰田公司与高亿公司签订了《北京环球金融中心租赁合同》，约定丰田公司承租位于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中路1号的环球金融中心西楼x层、x层用作办公场所，承租期限自2009年2月13日至2012年6月12日，并按照高亿公司的安排与世邦公司签署了《北京环球金融中心物业管理服务协议》。根据上述合同、协议的约定，高亿公司“拥有进行或同意任何他人在环球金融中心所在地从事重建、拆除、改建、改变环球金融中心任何区域或附近土地上的建筑物或在环球金融中心内进行翻新、更改通道或改善工程的权力”。高亿公司“应尽量减少为承租人带来的干扰和不变，包括对光源和空气流通的影响”。世邦公司受房地产公司委托，为环球金融中心全体租户和其他使用人提供物业管理服务，其有义务纠正违反物业各项管理制度和《用户手册》的行为，并进行装饰装修管理，包括依据《装修守则》监督和指导租户和其他使用人进行装修装饰活动。
2011年4月、5月，国金轩公司为其环球金融中心西楼2层的营业场所进行装饰装修，此次装修所使用的材料、装修过程等违反了物业管理的有关规定，对周边空气环境造成严重污染，但高亿公司、世邦公司没有采取有效措施进行监管，导致原告所在楼层空气中有害物质含量严重超标，其中甲苯、二甲苯、TVOC等有害物质超过国家标准数倍至数十倍，二甲苯检测值一度超过国家标准35倍，员工健康受到严重影响，根本无法正常工作。为检测、治理污染，丰田公司支出高额费用，并于2011年4月28日、29日连续两个工作日被迫停业，遭受重大经济损失。
自污染发生时起，丰田公司与国金轩公司、高亿公司、世邦公司等进行过多次协商，强烈要求其赔偿丰田公司因空气污染造成的损失，但最终未能达成一致。后国金轩公司停业，单方面终止了与丰田公司的谈判。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丰田公司诉至法院。
国金轩公司辩称：丰田公司主张的侵权事件发生在2011年4月至5月间，而国金轩公司成立日期为2011年5月27日，所以国金轩公司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此外，涉案房屋装修经过了世邦公司的许可，装修使用的材料均符合国家相关标准，故不同意丰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亿万全公司辩称：国金轩公司是亿万全公司的子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依法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故亿万全公司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丰田公司的往来邮件均系其自行发出的所谓商讨下邮件，并未得到其他方的认可，不能证明存在空气污染。丰田公司提供的《检测报告》系其自行委托的鉴定机构作出的，无法证明被检测的区域污染是国金轩公司装修造成的。此外，丰田公司主张的污染侵害发生在2011年，早已超过诉讼时效，故不同意丰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高亿公司辩称：不同意丰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高亿公司与亿万全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亿万全公司承租环球金融中心西楼2层，租赁期限自2010年11月15日至2013年11月14日，亿万全公司在201-205单元设立了子公司国金轩公司。2011年6月16日，高亿公司、亿万全公司、国金轩公司签署了租赁合同转让协议，约定亿万全公司将租赁合同项下的全部权利义务转让给国金轩公司。高亿公司交付的房屋是合格的。2009年丰田公司装修完毕后，空气检测均系合格。本案侵权主体明确，高亿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世邦公司辩称：亿万全公司装修期间，世邦公司要求其在规定时间进行清理，尽到了基本的监管责任。在丰田公司反映空气有异味时，世邦公司也采取了多种方式尽量减少丰田公司的损失。此外，世邦公司并非侵权人，对此亦无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2008年12月1日，丰田公司与高亿公司签订了《北京环球金融中心租赁合同》[（2008）租字第003号]，丰田公司承租高亿公司的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朝外大街关东店2号环球金融中心办公楼西楼x层整层，租赁期限自2009年2月1日至2012年5月31日。2012年6月4日，上述双方签订《续租协议书》[（2012）续租字第001号]，丰田公司继续承租上述单元，续租期自2012年6月13日子2014年6月12日，月租金2533837.5元，月物业管理费281790元，13个免费固定地库常规停车位，31个收费固定地库常规停车位，每个车位每月1600元。2013年9月25日，上述双方再次签订《续租协议书》[（2013）续租字第006号]，丰田公司继续承租上述单元，续租期自2014年6月13日至2017年6月12日。
2010年11月4日，亿万全公司与高亿公司签订了《北京环球金融中心租赁合同》[（2010）商业第4号]，亿万全公司承租高亿公司的位于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中路1号环球金融中心西楼2层xxx号单元，仅限于用作经营高端中式餐厅“国金轩”用途，租赁期限自2010年11月15日至2013年11月14日。2011年6月16日，高亿公司、亿万全公司及国金轩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转让协议》，明确亿万全公司向国金轩公司转让上述租赁合同中全部权利义务。
2010年11月15日，亿万全公司向世邦公司（北京环球金融中心物业管理服务中心）出具《二次装修委托书》，明确其委托深圳市建装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单元进行室内装修工作，工期预计为75天，并委托曹俊负责办理装修收房等一切事宜。世邦公司发放了《装修守则》、《二次装修施工申请表》、《施工违规行为处理规定》等，并明确了二次装修的相关内容。
丰田公司主张，亿万全公司在为“国金轩”餐厅进行装饰装修所使用的材料、装修过程等违反了物业管理的有关规定，对周边空气环境造成严重污染。2011年4月、5月，丰田公司委托中环环境监测（北京）实验室对“朝阳区东三环中路1号环球金融中心西楼3层”室内空气进行检测，丰田公司为此支出费用102105元。根据检测报告，甲醛、甲苯、二甲苯、TVOC等检测值均不符合国家标准。
丰田公司就此事分别向高亿公司、世邦公司、国金轩公司发函，并通过邮件就污染处理及索赔事宜进行沟通。高亿公司分别于2011年5月24日、2011年6月13日、2011年8月20日回复丰田公司，内容包括“自2/F租户装修施工开始，管理公司已一直严格按规定监察装修施工状况，继管理公司于2011年5月5日信函内所述之跟进措施外（详见附件），管理公司亦已进一步采取下列深化的工作：1.于贵司3/F及4/F单元内提供二十四小时鲜风及空调供应，以改善室内空气质素。2.5月7日及8日安排清洁工清洗3/F租区内地毯。3.5月14日及15日，安排清洁工全面抹净3/F及4/F租区内的所有桌椅及隔断玻璃。4.5月15日，购买2台高阶净化机供贵司使用。该机器获北京市疾病控制中心认可。5.管理公司委派职员二十四小时驻守于2/F施工现场，进行严格监督及管理工作……”；“就贵司此次提出的空气质量问题，并非业主（即我司）原因造成，而系其他租户行为造成。按照贵我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11.2条约定，我司并不因其他租户行为承担责任。并且，我司已积极进行了管理、协调和配合处理，并有效促进了问题的改善。鉴此，贵司无权暂停支付租金，亦无权要求扣减租金……”；“关于贵司来函提出的自2011年4月23日开始贵司承租区域出现空气质量问题，我司及大厦物业管理公司（CBRE）目前仍就此问题与此事件另一当事人北京国金轩餐饮有限公司进行积极协调，并已将贵司提出经济赔偿要求及时转达国金轩方面，国金轩公司方面亦表示愿意与贵司就此次装修产生的空气质量问题及贵司要求进行进一步协商。……”。
丰田公司主张，因上述空气污染情况严重，导致其在2011年4月28日、20日被迫停业2日，产生的损失如下：1.人员工资税务损失632195元，2011年4月其向海淀区地地方税务局交纳税款1199455.19元，因此次临时放假对象限于环球金融中心办公区域员工，其他地区员工正常出勤，临时放假员工在该月对应工资及税务支出总额为6875120.59元，除以21.75个工作日，再乘以2个工作日得出632195元；2.房租损失135138元、物业管理费损失18786元、地下停车费损失2186.67元、车辆租赁费10300元、车辆配套服务费2346.67元。为证明上述损失的客观发生及具体金额，丰田公司提交了放假通知、纳税凭证、工资报表、租金支付凭证、车辆租赁合同、车辆租赁费支付凭证等证据，高亿公司、世邦公司、国金轩公司认为上述损失发生存在一定的合理性，但无法体现丰田公司全部员工当天均放假，且根据车辆尾号限行措施，丰田公司的部分车辆在该2日本就无法出行，所以其主张的金额过高；亿万全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主张与其无关。
为减少上述空气污染对员工的损害，丰田公司购置了口罩、活性炭、眼药水等药品，并对办公区域进行了清洁除味、消毒，支出了320649.8元。丰田公司提交了购置上述物品的发票等证据，高亿公司、世邦公司、国金轩公司认为上述费用发生存在一定的合理性，但金额过高；亿万全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主张与其无关。
亿万全公司主张，丰田公司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丰田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其一直认为装修污染的侵权行为是国金轩公司实施的，直至诉讼后根据国金轩公司的陈述及证据，才知晓装修是亿万全公司委托进行的，其申请追加亿万全公司作为共同被告，向亿万全公司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租赁合同、续租协议、装修委托书、往来函件、往来邮件、发票、车辆租赁合同、检测报告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作证。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提起环境损害赔偿诉讼的时效期间为三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受到损害时起计算。丰田公司在诉讼前，通过函件、邮件与高亿公司、世邦公司、国金轩公司沟通空气污染的处理及索赔事宜；诉讼中，丰田公司根据国金轩公司、高亿公司、世邦公司的陈述及证据，才知晓室内装修是亿万全公司委托进行的，并申请追加亿万全公司作为共同被告，丰田公司向亿万全公司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本院对亿万全公司以时效抗辩的意见不予采信。
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丰田公司主张亿万全公司进行室内装修造成环境污染、造成损害，并提交了检测报告证明了污染事实；亿万全公司对此予以否认，但依照法律规定，亿万全公司应对其装修行为与丰田公司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从亿万全公司装修单元与丰田公司承租单元的相对位置看，以及亿万全公司装修时间与污染时间看，无法排除亿万全公司装修对空气造成的影响。故丰田公司要求亿万全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亿万全公司对丰田公司的合理损失应予赔偿。丰田公司购买口罩、活性炭、药品，进行特别保洁、消毒、治理支出的费用，属于减少污染造成损害的客观合理支出，本院予以支持。丰田公司进行空气质量检测，与本案存在关联，为此支出的费用，亿万全公司亦应赔偿。丰田公司在空气污染期间停业2日，由此产生的人员工资税务损失以及房租、物业管理费、租赁车辆费损失，本院结合案情、证据及当事人的意见，酌情予以支持。
本案中，空气污染源于装修，该装修系亿万全公司委托，且污染期间装修单元的承租人仍为亿万全公司，故丰田公司要求国金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高亿公司、世邦公司在丰田公司反应空气污染事宜后，采取措施改善空气质量，并协助丰田公司就索赔事宜进行沟通，尽到了相关义务，丰田公司要求高亿公司、世邦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亿万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原告一汽丰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损失八十万元；
二、驳回原告一汽丰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5813元，由原告一汽丰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4013元（已交纳），由被告亿万全有限公司负担118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 扬
人民陪审员 杨占珍
人民陪审员 朱文良
二〇一七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刘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