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粤民申866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廉江市青平镇中心卫生院。住所地：广东省廉江市。法定代表人：温涛，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男，1984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湛江市赤坎区。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宋成奎，男，1972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沐阳县。再审申请人廉江市青平镇中心卫生院（以下简称青平卫生院）因与被申请人宋成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8民终4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青平卫生院申请再审称，一、林某涉嫌诈骗罪事实清楚，原审判决对林某的诈骗性质认定不清，程序违法。理由：本案并非一般的民间借贷关系，也并非民事欺诈行为，林某构成诈骗罪事实清楚。1、林某在担任青平卫生院原法定代表人期间，以非法占有他人财物为目的，采用隐瞒真相和虚构事实的方法与他人签订借款协议书、借据等，以个人账户收取出借人的借款并将借款归其个人使用，从2008年至2011年11月期间被蒙骗的受害人多达40位以上（提起诉讼的债权人已达31人，起诉的涉案金额已超过4000万元），林某上述骗取数额特别巨大之公私财物的行为足以追究刑事责任。2、林某虚构事实以民间借贷的形式向他人借款并非一般的民事欺诈，民事欺诈行为是指在民事活动中，一方当事人故意以不真实情况为真实的意思表示，使对方陷于错误认识，从而达到引起一定民事法律关系的不法行为，其中，民事欺诈行为的当事人采取欺骗方法，旨在诱使对方陷入认识错误并与其交易从而获取一定的经济利益，不具有非法占有公私财物的目的；而诈骗的目的是让对方陷于错误认识而处分财产，从而达到非法占有公私财物的目的。民事欺诈行为人在签订合同之后，总会以积极的态度创造条件履行合同；诈骗行为人根本无履行诚意或履行能力，即使有一点履行合同的行为，也是象征性的履行。对于是否具有非法占有目的关键在于须综合考虑、审查分析以下几个要素：一看合同主体身份是否真实；二看审查行为人有无履约能力；三要审查行为人有无采取诈骗行为手段；四要审查行为人有无履行合同的实际行动；五要审查行为人未履行合同的原因；六要审查行为人的履行态度是否积极；七要审查行为人对财物的主要处置形式；八要审查行为人的事后态度是否积极。按照上述八项审查要点，结合林某对外虚构借款事由造成的一系列借贷案件，可以看出涉案的借款合同或借据根本不能代表青平卫生院真实的意思表示，因为青平卫生院对外融资借款需经过院领导班子成员开会讨论决议后，再报上级主管部门的审批，审批通过后再授权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人对外签订借款协议或借据，明确借款的入账帐号给出借人，这样完整的手续才能代表青平卫生院的主体资格对外发生借贷关系，林某未经合法手续以青平卫生院的名义虚构借款事由与外界签订借款协议或出具借据的行为不能代表青平卫生院；林某担任青平卫生院原法定代表人期间已经挪用公款及虚构借款事由对外借款，以拆东墙补西墙的方式，掩盖其挪用公款和诈骗他人财物的犯罪事实，直至案发（2014年林某被判刑十四年六个月），林某由始至终都清楚其对外虚构借款事由，转嫁还款责任给青平卫生院，其自身根本没有清偿任何借款的能力；林某虚构青平卫生院需要建设住楼、购买医疗设备、发放员工工资、分红等各种理由对外借款，利用他人的对其林某院长身份的信任，用其个人账户对外收取借款，这一系列行为即欺骗了出借人又欺骗了青平卫生院，已经构成诈骗；纵观2008年起至2011年底林某担任青平卫生院原院长期间，所涉及的31宗案件（虚构事实对外借款同样发生在2008年至2011年）以及按照各案件原告的陈述，林某从未依约按时清偿借款或部分借款和利息，均是各案件原告的多次催促下林某才象征性的清偿部分借款本金或利息，可以认定林某的所作所为是为了拖延时间来借新债还旧债，完全不具备依约履行还款义务的主观意思；对未履行还款的原因，在林某任职期间从来没有在青平卫生院的领导班子会议上提及31宗借款，和任何借款还款方案，由此得知，对还款责任林某是清楚认识到借款实际上就是其个人行为，而其个人根本不具备还款能力，还款也是对外采取新债还旧债的方式解决；对林某的还款态度，以上五点已经可以看出林某的履行还款义务的态度是消极的；林某以个人账户对外收取借款，收到的借款去向和用途，一审、二审法院均没有对林某进行调查，也从来没有调取林某的银行账户明细查明借款的去向，对此关键信息，一审、二审法院完全就是马虎对待；在林某案发后，对4000多万的借款的来龙去脉仍然是含糊说明的消极态度。根据上述八点审查要素分析林某对外虚构事实借款的案件情况，林某已完全构成了诈骗罪，并非一般的民事欺诈。3、根据上述1、2小点的分析，林某完全构成诈骗罪，原审未严格按照上述八项审查要点去审查本案，也从来没有追加案件的关键人林某到庭参加庭审调查，原审完全是按本案各原告单方面口述的借款均是现金方式交付给林某、或利用他人帐号支付到林某的个人账户、或与案件借款协议、借据数额不对应的款项汇至林某的个人账户等无法查证的单方证据、以及在没有调查林某账户收款明细、也没有获得林某确认的收到借款所出示的任何收据等证据的情况下，即认定青平卫生院与各原告借贷关系成立并已收到借款的事实属证据不足。青平卫生院作为公立事业单位，专用账户上从来没有收到涉案借款人支付的任何借款，林某以个人账户收取的巨额借款和现金，足以证实31宗系列案件是林某的个人行为，任何一笔借款均与青平卫生院无关。根据《关于审理民事纠纷案件中涉及刑事犯罪若干程序问题的处理意见》第一款“正在审理的民事案件，人民法院发现案件的全部或部分事实涉嫌刑事犯罪。……2、审理中发现涉嫌犯罪，且该刑事犯罪嫌疑案件确认的事实将直接影响民事纠纷案件的性质、效力、责任承担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法院应裁定中止审理，将犯罪线索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等待刑事程序终结后再恢复审理”的规定，原审应当将案件移交公安、检察机关处理。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理由：l、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第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一）出借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二）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三）出借人不能提交债权凭证或者提交的债权凭证存在伪造的可能；（四）其他可能存在虚假民间借贷诉讼的情形”的规定，宋成奎在一审期间提供了《借条》一份，并承认借款是多次通过银行汇款汇入林某的个人账户，但没有提供书面的汇款依据，也没有林某确认已收到该40万元借款的证据，根本不能证实其已经将40万元借款支付给了林某或青平卫生院。2、宋成奎一审提交的《借条》上清楚的写明“借款人：林某”，这足以证实本案的借款人是林某而不是青平卫生院，一审判决第6页第8行认定“借款人：林某、廉江市青平医院”是认定事实错误的。3、一审认定青平卫生院没有证据证明宋成奎知道或应当知道林某超越权限订立借款合同，认定本案借款是青平卫生院所借，属认定事实不清。从林某请求宋成奎借款，到宋成奎将借款汇入林某的个人账户，至林某出具“借款人：林某”的借条（该借条上的印章盖印位置在“借款人”及日期以下，完全不符合规范），说明宋成奎应当知道本案的实际借款人是林某或是宋成奎故意放任林某的越权行为。实际上宋成奎是将林某的个人借款行为转嫁给青平卫生院，涉嫌虚假诉讼。4、关于青平卫生院应否向宋成奎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二审判决认为“涉案《借条》中写明借款用途为作医院周转使用，且林某是青平卫生院法定代表人，青平卫生院亦在该《借条》中加盖公章。基于上述事实，宋成奎有理由相信是青平卫生院向其借款，而不是林某向其借款。即使林某未将涉案借款用于青平卫生院的经营，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及第五十条……的规定，青平卫生院也应对涉案借款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青平卫生院以宋成奎未将涉案借款汇入其单位的专用账户，及该院没有使用涉案借款为由，主张涉案借款属于林某的个人务，青平卫生院不应对承担还款责任，明显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宋成奎在原审承认只有林某一人与其商谈借款，也没有提交关于青平卫生院经营状况的证据，对是否付款、何时何地付款，原审均未详细查明，单凭《借条》不能认定青平卫生院也应对涉案借款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青平卫生院作为国有事业单位，依法设立会计专用账户，所有的账目往来均依法登记入册，即使林某当时是青平卫生院的院长，行使院长职务，作为出借人理应对林某的个人账户收取借款的行为有所警觉，而不是放任；出借人应对案件的发生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青平卫生院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8民终436号民事判决和广东省廉江市人民法院（2013）湛廉法民二初字第55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宋成奎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宋成奎承担。宋成奎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一、广东省廉江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0881刑初134号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该134号刑事判决书已确认涉案的肆拾万元借款并不属于林某的诈骗所得。林某并没有因为涉案的肆拾万元借款被追究刑事责任。青平卫生院也未能举证证明林某因涉案诈骗涉案肆拾万元借款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故青平卫生院主张涉案的肆拾万元属于刑事诈骗、无需偿还的理由不成立。二、林某是在担任青平卫生院法定代表人期间出具的肆拾万元借条。从借条的内容“今借到宋成奎人民币400000元，作医院周转使用”及加盖青平镇卫生院公章的情况可知，借款人是青平卫生院。青平卫生院是居于医院业务周转需要，向宋成奎借款400000元，且已经收到该款项。借条的内容清楚、意思明确，且不违法，青平卫生院没有理由不承担还款责任。综上，请求法院驳回青平卫生院的再审请求。本院经审查认为，宋成奎提交的《借条》的主要内容为：“今借到宋成奎人民币肆拾万元正作医院周转使用”，列明借款人是“林某、廉江市青平医院”，该《借条》是林某亲笔书写并加盖有青平卫生院的公章。现青平卫生院主张借款不真实，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时任青平卫生院法定代表人的林某以青平卫生院的名义对外借款，《借款协议书》上加盖有青平卫生院的公章，林某亦作为“法人代表”及“经手人”在《借款协议书》及《借据》上签名、摁指模，即使涉案借款未用于青平卫生院的经营，青平卫生院也应对涉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生效的（2013）湛中法刑一终字第177号《刑事判决书》查明青平卫生院在2011年间确由林某经手向私人借入资金用于青平卫生院的开支，上述刑事判决确认青平卫生院的原法定代表人林某构成挪用公款罪，青平卫生院主张林某构成诈骗罪应另循法律途径解决。本案民间借贷的基本事实清楚，原审处理并无不当。综上，青平卫生院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廉江市青平镇中心卫生院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陈良军审判员  陈可舒审判员  熊 忭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邹健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