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0民终14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威海爱威制药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齐鲁大道61号。
法定代表人：陈支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岚，山东胶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湖南汇一制药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高新开发区火炬城MO组团7楼。
法定代表人：罗国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珂，男，系公司销售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婷婷，湖南严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威海隆业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世昌大道8号706。
法定代表人：连业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霞，女，系威海国有资产经营（集团）有限公司职员。
上诉人威海爱威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汇一制药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一公司）、原审被告威海隆业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鲁1092民初2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爱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涉案《设备买卖合同》对付�的流程进行了明确约定，根据合同约定，双方的交易顺序应当如下：第一，根据合同第6.1条规定，合同签订7日内，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预付款120.3万元，合同即生效；第二，根据合同第3.3条，被上诉人收到预付款后，即开始按合同约定组织设备的生产活动，交货期限为合同生效日起90个日历日即2013年5月2日；第三，根据合同第3.2条约定，被上诉人在设备生产完成后，准备发货之前，应当书面通知上诉人派工作人员验货，验货合格的方可发运；第四，上诉人在上述验货合格的前提下，根据合同第6.2条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160.4万元提货款，被上诉人收款后将设备发出；2.根据上述付款流程，被上诉人在合同项下的设备生产完成准备发货前，负有通知上诉人验货的义务，但被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该义务，经上诉人询问，被上诉人称公司订单太多，来不及按期�货，在上诉人多次催促后，被上诉人才于2013年7月8日、2013年7月11日、2013年8月9日分三批向上诉人交货。被上诉人在准备发货前也没有按合同约定通知上诉人验货，而是电话告知上诉人已经发货。上诉人得知后，按合同约定在2013年7月8日支付了160.4万元提货款，因此上诉人没有逾期付款行为；3.被上诉人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限内未将设备生产完毕，存在逾期交货的违约行为，应当按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如果上诉人在被上诉人逾期交货、不能验收且不知道何时才能收货的情况下，仍然必须先将提货款支付给被上诉人，等于加重了上诉人的义务，增加上诉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风险，对上诉人不公。
汇一公司辩称，1.上诉人对于涉案设备买卖合同中付款流程及条件阐述片面，未能全面反映双方权利义务，与事实不符。合同中既约定了交货时间为90天，也约�了上诉人应支付货款给被上诉人后才能发货，如果上诉人按时支付提货款，被上诉人可以在90天内交货，二者并不矛盾。90天的约定是保护上诉人在交付提货款后被上诉人未发货时的权益，先支付提货款是保障被上诉人交付货物时得到相应货款的权利，该两项约定自愿且公平，且被上诉人在收到预付款后立即安排发货，上诉人忽视自身应支付提货款的义务，反复强调90天发货，进而要求违约金，不符合逻辑，也不符合本案事实；2.从上诉人支付提货款后至被上诉人组装设备发货，上诉人均派人在被上诉人工厂及仓库现场进行验收，设备送到上诉人指定地点后，上诉人通知被上诉人安装调试，后调试合格，上诉人将设备投入生产。纵观整个过程，上诉人皆是确认的，被上诉人也积极履行义务，上诉人以未进行现场验货为由认为其没有逾期付款行为，与合同约定及事实不符。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隆业公司述称，一审判决对原审被告的认定正确，请求维持。
汇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二被告支付原告剩余货款703000元；2、二被告支付原告逾期付款违约金及利息115677.8元（自2014年1月29日至2016年11月28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二被告承担。爱威公司提起反诉请求：汇一公司给爱威公司造成经济损失84465元，请求依法处理。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29日，原告与被告隆业公司签订设备买卖合同，约定原告向隆业公司出售非PVC膜软袋大输液生产线及玻璃瓶输液生产线设备，成交价合计4010000元。该合同对主要技术要求、交货期限、付款方式、地点、安装调试要求、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约定。合同签订七日内，隆业公司提供设计平面图，�定生产线正反方向，由双方签字认可，在此期限内未确定，交货期限顺延。合同项下设备生产完成后，发货前原告应当通知隆业公司，隆业公司应在接到通知后三日内派员验货，验货合格的方可发运，验货不合格的，原告应对不合格部分进行修复，交货期间不顺延。所有设备交货期为自合同生效之日起90个日历日。在隆业公司根据原告书面提供的安装使用要求准备好必要的安装场、管线，配齐水、电、压缩空气的前提下，原告保证在30日内完成设备试运行，达到技术要求。在正确操作、保养前提下，自调试成功之日起12个月为质量保证期，在质量保证期内，原告无偿对有质量问题的设备或者配件进行维修、更换。付款方式为在合同签订后七个日历日内支付合同总价款30%即120.3万元作为预付款，设备发货前，隆业公司支付合同总价款40%即160.4万元作为提货款，设备安装调试合格10日内支付总价款20%即80.2万元，剩余10%即40.1万元作为质量保证金，质保期届满之后7日内无息支付。双方对设备运行是否成功发生争议时，任何一方均可申请国家制药机械质量检测中心进行鉴定，一方的主张被该中心认可的，鉴定费用由另一方负担，否则费用自负。原告逾期交货每迟延一天应向隆业公司支付延期交货部分产品总价千分之二的违约金。买卖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约定，加盖原、被告双方的印章，并且有相关人员签字。
2013年2月1日，被告隆业公司向原告支付合同标的额30%的预付款120.3万元，2013年7月8日支付40%的提货款160.4万元，2013年7月8日、7月11日和8月9日，原告分三次交付机床设备。2013年9至11月期间、2014年1至2月期间，原告派员对机床设备进行调试，调试结果为合格，最后一份合格单的验收时间为2014年2月24日�2013年11月1日，隆业公司向原告出具证明，告知原告隆业公司拟收购爱威公司并将设备投入爱威公司使用，因此要求将发票开往爱威公司，并告知开户名称及账号。2015年6月26日，被告爱威公司向原告支付设备款50万元。
2014年8月5日，原告与二被告签订补充协议书一份，约定2013年爱威公司重整期间，隆业公司作为爱威公司重整方之一，于2013年1月与原告签订了设备买卖合同，爱威公司为设备实际使用方。现爱威公司重整工作已经完成，经三方友好协商，对原合同达成以下补充协议：1、将原合同履行主体隆业公司或买方变更为爱威公司；2、原合同其他内容不变，由原告与爱威公司双方继续共同履行，隆业公司不再享有和承担与原合同有关的权利义务；3、增值税发票开票名称为爱威公司；4、本协议一式三份，三方各执一份，自盖章后生效。该补充协议书加盖�告与二被告三方公章。
对于原、被告有争议的事实：1、原告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是否存在逾期交货的违约情形；2、原告提供的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3、被告爱威公司主张的赔偿损失请求是否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对第1个争议问题：对于原告是否逾期交货的问题，虽然合同约定所有设备交货期限为合同生效之日起90个日历日，但合同还约定设备发货前，被告应支付合同总价款40%即160.4万元作为提货款，综合整个合同条款分析，被告付款义务在前，原告交货义务在后，并且提货款应在90日的交货期限内支付。爱威公司辩称因原告逾期交货故迟延付款，但对其主张的多次催促原告交货并未提交证据证实，事实上爱威公司支付提货款的时间为2013年7月8日，在提货款未到位的情况下，原告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拒绝发货。根据法庭调查，原�在收到提货款当日即安排发货，在合理期限内陆续将设备交付被告，并未违反约定。被告以原告未书面通知其发货为由主张可延期付款，但其对合同约定的先行支付提货款的义务应是明知的，原告在未收到货款前提下有权不通知被告发货，因此，不能认定原告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况且，被告在2014年2月安装调试成功后10日内也未按合同约定支付80.2万元货到款，直至2015年6月26日才向原告支付50万元，剩余货到款及质保金至今仍未付，亦存在逾期付款的事实。
对第2个争议问题：发货前被告未进行验货，在收货后调试前亦无证据证实曾向原告提出异议，故应视为设备初步验收合格。设备到货后，原告与爱威公司已多次进行产品安装调试，调试结果为合格，被告爱威公司对原告提交的调试合格单无异议，予以确认，至今涉案设备已经使用多年，爱威�司在2015年6月时还向原告支付货款，付款时间距设备调试合格超过十二个月的质保期，如设备质量存在根本性问题，爱威公司完全有理由拒绝支付。此外，爱威公司提供的多份联系函多为单方制作，其主张的故障未经原告公司的认可，不产生法律效力，爱威公司亦未能提供合同约定的国家制药机械质量检测中心出具的检测结论或其他有效证据证实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并且即使存在故障系设备自身原因导致还是操作不当导致亦无法证实，故对爱威公司提出的质量异议，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对第3个争议问题，爱威公司对其主张的84465元损失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隆业公司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信守履行。
对于当事人有争议的诉讼主体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将合同权利义务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第三人。本案中，虽然签订合同时约定的买卖双方为隆业公司与原告，前期隆业公司也支付了首付款及提货款，但依据原告与二被告于2014年8月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明确约定隆业公司不再享有和承担合同权利义务，变更由原告与爱威公司继续履行。由此可知，原、被告三方已对合同的继续履行情况进行变更，隆业公司不再是合同的履行主体，原告对截止当日合同的履行情况及隆业公司负有的权利义务是明知的，仍同意隆业公司退出涉案合同的履行，现又要求隆业公司承担相关义务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对于原告本诉中剩余货款本金的诉讼请求，被告爱威公司对未付款部分为703000元无异议，又因其抗辩的质量问题不成立，故对原告的付款请求一�法院予以确认。对于付款时间，根据合同约定，签订合同后七日内支付合同总价款30%即120.3万元作为预付款，设备发货前支付合同总价款40%即160.4万元作为提货款，设备安装调试合格10日内支付总价款20%即80.2万元，剩余10%即40.1万元作为质量保证金，质保期满之后7日内无息支付，现全部货款付款条件已成就，被告爱威公司理应向原告付款。
对原告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现前两笔款项已经支付，第三笔货到款80.2万元应于安装调试合格后10日内支付，最后一次调试合格时间为2014年2月24日，被告应于2014年3月7前支付，但至2015年6月26日爱威公司才向原告支付设备款50万元，期间产生了逾期付款利息。第四笔款项40.1万元应于质保期满后7日内无息付清，质保期为调试成功之日起12个月，即2015年2月24日届满，被告应于2015年3月4日前付清，逾期还应根据不�期间内欠款数额分段计算利息。对于利息计算标准及时间，现原告仅主张按银行同期一年贷款利率计算至2016年11月28日，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予以准许。
对于爱威公司关于原告逾期交货的反诉请求，如前所述，已认定逾期交货的理由不成立，故对爱威公司主张违约金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对于爱威公司反诉请求中赔偿损失部分，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因爱威公司就其损失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原告又不予认可，对其主张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对其本诉的货款本息请求部分予以支持；被告隆业公司的抗辩理由，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被告爱威公司的反诉请求，理由不当，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爱威公司支付原告剩余设备款703000元；二、被告爱威公司支付原告逾期付款利息[本金802000元自2014年3月7日计算至2015年3月4日、本金1203000元（802000元+401000元）自2015年3月5日计算至2015年6月26日、本金703000元（1203000元-500000元）自2015年6月27日计算至2016年11月28日，以上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原告要求被告隆业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爱威公司要求原告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785960元的反诉请求；五、驳回被告爱威公司要求原告赔偿损失84465元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99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252元，均由被告爱威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设备买卖合同》第3.2条约定，本合同项下设备等�产完成后，发货之前，被上诉人应当书面通知原审被告隆业公司。隆业公司应当在接到通知后三日内派员验货。验货合格的，方可发运；验货不合格的，被上诉人应当对不合格的部分进行修复，交货期间不顺延。第3.3条约定，所有设备交货期限为合同生效之日起90个日历日。第6.2条付款方式约定，上诉人在设备发货前，向被上诉人支付合同总额40%的提货款。第11.2条约定，被上诉人收到合同预付款后，合同正式生效。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为：被上诉人汇一公司是否存在逾期交货的违约行为，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设备买卖合同》第3.2条、第6.2条约定，被上诉�应当在完成设备生产后书面通知隆业公司，在隆业公司验收合格、上诉人交付提货款后，被上诉人再发货。根据合同第3.3条、第11.2条约定，涉案所有设备交货期限为2013年2月1日起90个日历日，即2013年5月2日。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按照合同约定于2013年5月2日前向上诉人发出书面通知，也未举证证明在此期间其已将案涉设备生产完毕，故被上诉人未在该期限之前交付货物构成违约，应当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关于违约金，上诉人依据合同主张被上诉人每逾期一天按延期交货部分产品总价的2‰支付违约金，被上诉人一审时抗辩违约金过高，要求予以减少，本院依法调整为被上诉人逾期交货部分产品价款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被上诉人至2013年8月9日交付所有设备，该部分损失应当按照上述逾期交货的期间以被上诉人逾期交货部分产品价款401万元为基数，�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支付违约金。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不存在逾期交货的违约行为、上诉人无权要求被上诉人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鲁1092民初22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即“一、被告威海爱威制药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剩余设备款703000元”；二、“被告威海爱威制药有限公司支付原告逾期付款利息[本金802000元自2014年3月7日计算至2015年3月4日、本金1203000元（802000元+401000元）自2015年3月5日计算至2015年6月26日、本金703000元（1203000元-500000元）自2015年6月27日计算至2016年11月28日，以上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原告要求被告隆业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五、“驳回被告威海爱威制药有限公司要求原告赔偿损失84465元的诉讼请求”；
二、撤销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鲁1092民初2276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驳回被告威海爱威制药有限公司要求原告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785960元的反诉请求”；
三、被上诉人湖南汇一制药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威海爱威制药有限公司违约金（以401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5月3日起至2013年8月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99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252元，由上诉人威海爱威制药有限公司负担12104元，被上诉人湖南汇一制药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4元，由上诉人威海爱威制药有限公司负担24208元，被上诉人湖南汇一制药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22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永忠
审判员 宫建军
审判员 于 晶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邹 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