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民终6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宏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冬梅，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茆玉华，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传宝。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坤伦，江苏六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宏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传宝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3民初36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胡传宝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工程款的主要证据欠条是韩东和胡传宝伪造的。韩东是涉案工程内部承包人，在结算过程中与业主及审计单位发生矛盾。宏大公司函告韩东将工程项目章上交公司，韩东声称印章已遗失，因此宏大公司在2016年4月26日登报声明印章作废。胡传宝提交的欠条表明欠款含清包工工资合同价的85%及胡传宝的工资，明显不符合行业惯例和宏大公司其他项目部实际付款的方式。另合同约定按项目审计造价的13.5%作为劳务结算价，但审计报告至2016年8月25日才出具，韩东签字的欠条为6月1日所写，且加盖了登报作废的印章，明显伪造证据，涉嫌合伙诈骗。宏大公司已向派出所报案。2、胡传宝无法提供该项目农民工工资考勤及结欠明细，一审法院认定的欠款与事实不符。在胡传宝讨薪过程中，宏大公司及昆山市高新区规建局建工科汪科多次要求胡传宝提供具体的讨薪依据，胡传宝迟迟提供不出，却煽动不相干人员上访及发送不实投诉，对宏大公司造成不良影响。3、胡传宝不是宏大公司员工，宏大公司不可能支付其工资。退一步讲，即使胡传宝担任项目部技术负责人所欠工资属实，但工资的性质是劳动报酬，应先通过劳动仲裁解决。二、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证据竣工验收证明书、结算评审报告及对账暨催款函均未送达宏大公司，且该证据均为逾期提供的证据，应视为胡传宝放弃举证权利。2、韩东是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一审法院未通知韩东参加诉讼属程序违法。3、一审法院将宏大公司同为被告的两案安排在同一天、同一时间、同一法庭审理。宏大公司对另案提出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通知8月1日庭审取消，导致宏大公司认为当日没有庭审，这是一审法院工作的严重失误，间接剥夺了宏大公司答辩的权利。
胡传宝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宏大公司的上诉。
胡传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宏大公司支付胡传宝工程款1080000元及利息（以108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算至实际给付之日）；2.宏大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传宝、宏大公司于2014年6月10日签订一份《劳务施工合同》，约定宏大公司将李园新村、同心新村市政改造工程中的道路、雨污水工程发包给胡传宝。后胡传宝按约施工，工程的竣工验收日期为2014年11月6日。2016年6月1日，宏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李园新村、同心新村市政改造工程项目部向胡传宝出具欠条一份，载明：结欠胡传宝工资计108万元（含李园小区改造清包工工资合同价的85%，担任项目部技术负责人所欠工资等）。
上述事实有胡传宝提供的劳务施工合同、欠条、竣工验收证书、结算评审报告、对账暨催款函以及一审法院的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胡传宝与宏大公司之间形成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理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胡传宝已完成涉案工程并经验收合格，宏大公司应支付胡传宝相应的工程款。上述欠条出具后，宏大公司未付过款，应立即向胡传宝支付工程款108万元。关于利息的计算标准，胡传宝要求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利息的起算，应以欠条出具的次日即2016年6月2日起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宏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胡传宝工程款1080000元及相应的利息（以108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145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9520元，由宏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一致。
二审另查明：1：宏大公司与胡传宝签订的《劳务施工合同》约定工程价款按工程竣工决算审计价的13.5%计算。工程竣工验收达到质量标准后，按全部完成工程量的85%进行结算，剩余工程款在审计报告出来后，按照竣工决算审计价的13.5%全部结清。2、昆山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2016年8月15日出具涉案工程竣工结算评审报告，其中载明该工程评审于2016年1月14日受理，评审中心于2016年5月10日初步完成项目核查等工作。项目送审金额9518900元，评审金额8095109元。
二审中，宏大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2016年4月13日和9月14日市委书记信箱来信转办单、关于李园新村改造项目涉工纠纷事项的报告、2016年4月26日“宏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C标：李园新村、同心新村市政改造工程项目部”公章遗失登报声明、宏大公司员工韩雨桐报案证明、胡传宝与昆山市高新区规建局建工科工作人员的通话录音光盘及整理记录。上述证据证明胡传宝与韩东伪造欠条虚构债务，通过虚假诉讼骗取宏大公司的资金。2、（2017）苏0583民初3653号案件开庭传票、（2017）苏0583民初10743号案件开庭传票、管辖异议申请书及裁定书，证明宏大公司因一审法院工作人员失职、审理程序错误而在一审中失去答辩抗辩的机会。3、昆山市公安局立案告知单，证明韩东、胡传宝涉嫌诈骗已被昆山市公安局立案侦查，本案应中止审理。4、韩冬填写的昆山市宏大市政建设有限公司（宏大公司前身）应征资料表、韩冬的2004年劳动补充合同、2003-2006年社保缴纳记录、注册建造师证书、安全生产B类证、宏大公司会议签到簿、员工运动服签收表、礼品发放单，证明韩东在2016年1月前为宏大公司员工。5、企业职工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证明韩东与宏大公司于2016年1月解除劳动关系。6、宏大公司2016年4月14日向韩东发的函及邮政快递单、网页查询记录，证明宏大公司已通知韩东归还印章，快递由韩东本人签收。
胡传宝质证认为：对证据1中2016年4月13日市委书记信箱来信转办单、登报声明、报案证明真实性认可，其他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对该组证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2真实性认可，一审法院已通知宏大公司开庭，不存在程序违法之说。对证据3真实性认可，但不影响民事案件继续审理。对证据4、5真实性无法核实，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韩东是否为宏大公司的员工与韩东能否作为宏大公司的代理人无必然联系。对证据6真实性无法核实，如宏大公司取消对韩东的授权或者决定项目章不再使用，应告知胡传宝。
二审中胡传宝向本院提交情况说明，内容为：李园新村同心村小区改造工程送审价为9518900元，根据合同约定应付胡传宝人工费为审计价的13.5%即1285051元，考虑到最终审计价通常会低于送审价，打折取送审价的85%，即1092293元。加上胡传宝本人在项目部担任技术负责人，具体负责施工过程中的测量放线、业内资料报验整理、竣工资料整理及竣工决算资料整理等劳务施工合同约定外的工作范围，经协商该费用为15万，总计为1242293元，扣除已支付的15万元，余款为1092293元。最终双方约定欠款为108万元。
二审中，本院向韩东进行调查。韩东陈述：其向胡传宝出具欠条时结算工程款的情况和胡传宝提交的情况说明相符。其从宏大公司处承接工程，不是宏大公司的员工。项目章是公司授权刻制，用于采购材料、签合同。在工程施工期间，其向胡传宝支付的大部分款项是以前的工程款，只有15万元是涉案工程的付款。宏大公司质证认为其和韩东签了内部施工责任合同，双方的账目清楚，韩东和胡传宝之间的款项应由韩东结算。胡传宝对于韩东的陈述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宏大公司对劳务施工合同真实性没有异议。宏大公司将劳务分包给没有劳务作业资质的胡传宝，双方签订的《劳务施工合同》应为无效。但是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胡传宝有权参照《劳务施工合同》约定要求宏大公司支付工程款。
对于胡传宝能否直接依据欠条向宏大公司主张工程款的问题，首先，该欠条由韩东在2016年6月1日经手出具并加盖了宏大公司的项目部章。现没有证据证明当时韩东系宏大公司员工，因此其出具欠条的行为并非职务行为。胡传宝也未能证明宏大公司授权韩东与其结算工程款，韩东的行为也不构成有权代理。其次，宏大公司自述将工程给韩东施工，韩东已代表宏大公司签订了《劳务施工合同》，欠条上亦加盖了与《劳务施工合同》上相同的项目章。虽然在出具欠条前宏大公司已就欠条上的公章登报声明作废，但其并未将公章作废情况告知胡传宝，应认定胡传宝有理由相信韩东有权代表宏大公司与其结算工程款。而且评审报告认定涉案项目评审金额8095109元，按照合同约定工程价款为审计价的13.5%即应为1092840元。韩东所签的工程结算价1092293元未超过上述按照合同约定计算的价款。因此胡传宝有权主张欠条中的结欠工程款部分。再次，欠条确定的结欠金额中除工程款外还包括胡传宝个人的工资。按照韩东所述，其从宏大公司处承接工程，自行安排人员施工。宏大公司并未与胡传宝签订雇佣合同，胡传宝也未提交证据证明韩东以宏大公司名义聘其为项目负责人且其实际在涉案项目担任技术负责人，韩东与胡传宝结算工资的行为对宏大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胡传宝无权依据欠条向宏大公司主张工资。
对于宏大公司认为韩东与胡传宝出欠条系合伙诈骗、胡传宝称已付工程款仅15万元与事实不符的理由，本院认为：1、根据评审报告，审计机构已于2016年1月14日受理涉案工程评审，胡传宝所称的以送审价打折后的金额作为计算人工费依据的意见并非明显有悖常理。2、宏大公司认为根据行业惯例和其他项目付款情况，胡传宝主张的欠款明显不合理，但是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宏大公司或韩东实际向胡传宝付款的情况，不能推翻胡传宝所述的已付款为15万元的陈述。3、涉案工程的劳务是胡传宝所做，胡传宝有权依据其与宏大公司的合同主张工程款，其在诉讼中是否能提供农民工工资的考勤表、结欠明细等证据不影响其向宏大公司主张工程款。4、公安部门虽然已就宏大公司被诈骗案立案，但目前仍在侦查阶段，宏大公司未能证明公安部门已取得韩东与胡传宝构成诈骗的实质性证据。本院采信胡传宝关于已付工程款为15万元的陈述。因此，对于宏大公司欠付的工程款，鉴于韩东与胡传宝已结算确定的欠款金额为108万元，扣除其中包含的15万元工资，宏大公司还应向胡传宝支付工程款93万元。
关于程序问题，宏大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通知其本案的庭审与其提起管辖异议案件的庭审一并取消，其认为因一审法院原因导致其开庭时缺席没有依据。胡传宝在一审庭审中举证了结算评审报告及对账暨催款函，宏大公司未到庭视为放弃质证权利。一审法院未要求宏大公司对竣工验收证明书进行质证存在瑕疵，但不影响本案处理结果。胡传宝基于其与宏大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主张工程款，韩东并非必要的共同诉讼参与人，本院也已向韩东进行了调查，无需追加韩东为当事人。公安部门虽然已就宏大公司被诈骗案立案，但目前并未有侦查结论，宏大公司据此要求本案中止审理依据尚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鉴于二审中胡传宝对于欠款组成作出新的陈述且宏大公司对于欠款中的工资不予认可，本院对欠款金额予以改判。宏大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六条，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3民初3653号民事判决；
二、宏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胡传宝工程款930000元及相应的利息（以93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5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9520元，由宏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6809元，胡传宝负担27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520元，由宏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2503元，胡传宝负担201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稚群
审判员 杨 兵
审判员 沈维佳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陆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