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8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华，男，1978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临安市，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丁人杰，浙江天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李明，男，1989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临安市。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曾永成，浙江天目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华因与被上诉人孙李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临安市人民法院（2015）杭临商初1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4月4日，邵春亚、孙李明、王华签订《转让合同》一份，约定邵春亚、孙李明将临安山高子饭店转让给王华，该转让合同中未涉及具体转让价格。2013年8月19日，个体工商户临安山高子饭店登记成立，经营者为孙李明。2013年9月2日，孙李明与王华签订《个体工商户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孙李明将临安山高子饭店转让给王华，转让价格为“48元”。2013年10月31日，临安山高子饭店经营者变更为王华。2014年4月9日，原审法院受理王华诉孙李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4）杭临於商初字第111号]，该案查明2012年孙李明向王华借款人民币420000元，判决孙李明应归还王华借款人民币420000元，并支付利息117810元……2015年6月12日，孙李明与王华达成关于《个体工商户转让协议》的补正协议一份，注明2013年9月2日，孙李明与王华签订的《个体工商户转让协议》第二条第1项“资产：55元”系笔误，应为“资产：55万元”；第二条第3项“转让价格：48元”系笔误，应为“转让价格：48万元”。原审另查明，2016年1月20日，原审法院受理孙小平诉王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孙小平即孙李明的父亲，该案查明2013年4月7日，王华出具给孙小平金额为135600元的欠条一份，判决王华应归还孙小平借款人民币1356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2015年6月26日，孙李明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王华立即向孙李明支付临安山高子饭店转让款人民币48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华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孙李明与王华之间就存在临安山高子饭店经营权转让的事实无异议，双方之间的争议在于转让的价款及该对价有无支付。首先，2013年4月4日的转让合同上并未约定转让价格，虽然合同第四条有“转让款付清后各方签字”几个字，但经过庭审调查，王华至今并未实际支付过转让款；其次，根据2013年4月4日的转让合同无法判断饭店的转让价格，2013年9月2日的个体工商户转让协议虽然有瑕疵，但双方都认为转让价格“48元”是不可能的，当时是笔误，漏写了“万”字，且48万元的价格跟双方陈述的饭店折价基本吻合，故应视为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再次，王华抗辩称其欠孙李明的饭店转让款实际就是2013年4月7日出具给孙李明父亲孙小平的金额为135600元的欠条，但（2016）浙0185民初386号民事判决书对该意见并未采信；第四，王华抗辩称临安山高子饭店实际为邵春亚、孙李明、王华三人合伙，但根据工商登记资料的显示，饭店转让发生在孙李明与王华之间，经该院释明后，双方均认为邵春亚目前下落不明，也均表示不需要追加邵春亚为本案第三人，故三人如确有合伙关系的，可另行处理。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王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李明饭店转让款人民币48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500元，由王华负担。
宣判后，王华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如下：1、原审认定“2013年8月19日，个体工商户临安山高子饭店登记成立，经营者为孙李明”，事实上，该饭店系孙李明、王华、邵春亚三人在2012年8月份即三人合伙开办，整个过程包括饭店的房东谭士宾、饭店的服务员、装修饭店的人员均非常清楚和了解，早在2012年开始，饭店房屋的租赁、宽带费的缴纳都是由王华一手经办，而饭店的装修和购买也是主要由王华负责处理，有很多人可以证明，但原审却未对任何一个人进行调查和取证，仅凭工商局的登记即武断认定经营者为孙李明。个体工商户在很多情况下实际业主和登记业主是不一致的，况且王华在一审中已经提供了充分的反驳证据证明饭店系合伙，但原审法官却仍然仅仅凭借一份工商局的登记信息，即认定饭店的实际经营者为孙李明一人独自经营。2、原审认定“转让价格为48万元”，更是严重歪曲事实。(1)首先，原审认定“2013年4月4日，邵春亚、孙李明、王华签订《转让合同》一份，约定邵春亚、孙李明将临安山高子饭店转让给王华，该转让合同中未涉及具体转让价格”，对该事实王华并不否认，但原审法官却遗漏一个重要事实，在协议中有一句话“转让款付清后各方签字”，这句话虽然是王华添加的，与主文内容不是同一只笔，但王华在庭审中已经说的非常清楚，在添加这句话的时候，孙李明、邵春亚并没有签字，也就是说，三人在签字之前“转让款付清后各方签字”就已经存在了，三人签字时对这句话的内容已经明确认可，且这句话的笔迹与三方签字的字迹是同一只笔，对如此关键和重要的事实，一审法院却不进行详细陈述，仅避重就轻抓住没有涉及具体转让价格的事实，却对转让款付清后各方签字未进行任何说明。另原审认定“虽然合同第四条有转让款付清后各方签字几个字，但经过庭审调查，王华至今并未实际支付过转让款”依据不足。而且，王华认为，本案关键是“转让款付清后各方签字”是否是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不能将是否付款的举证责任转嫁给王华。(2)原审认定转让价格为48万元，更是严重歪曲了事实。2013年9月2日，孙李明与王华签订《个体工商户转让协议》，约定孙李明将临安山高子饭店转让给王华，转让价格为48元。既然此前原审法官可以严格按照登记备案的工商信息认定为孙李明个人经营，为何对该转让价格48元不予认定，就不能按照工商局的备案信息认定转让金额?如果王华欠孙李明转让款，就不会在协议中写48元。原审查明“孙李明与王华达成关于《个体工商户转让协议》的补正协议一份，注明2013年9月2日，孙李明与王华签订的《个体工商户转让协议》第二条第1项资产55元系笔误，应为资产55万元，第二条第3项转让价格48元系笔误，应为转让价格48万元”，并据此认定转让价格为48万元，此明显偏袒孙李明。首先，达成该份补正协议的时间非常关键，本案就转让款已经是孙李明第二次起诉，在第一次起诉时，孙李明手上并没有补正协议，孙李明手上只有转让价格仅为48元的个体工商户转让协议，该案案号为(2014)杭临商初字第1706号，长达一年的诉讼，经过了数次庭审，王华已经被诉讼搞得焦头烂额，当时诉讼中存在一个争议焦点到底是48元还是48万的问题，因为王华对于整个饭店的大致价格在(2014)杭临商初字第1706号案件庭审中也做出了陈述，也明确说了饭店的实际价值48元是不可能的，为摆脱无休止的诉讼，而法官也明确表示，签掉后，孙李明会撤诉的，王华才会在补正协议上签字，该份补正协议仅是对“饭店价值”到底是48元还是48万的一份补正，却并非是应当支付转让款48万的补正。而后，在2015年6月15日孙李明即以笔误部分双方同意补正为由申请撤诉。撤诉后，孙李明立即又在2015年6月26日提起第二次诉讼，并以补正协议为由要求王华支付48万转让款。其次，该份补正协议的形成地点是在临安市人民法院一审法官的办公室，协议起草由一审法官起草，法官也明确告知王华，为了早点结束案子，不要对48元、48万争论不休了，转让价格48元是不能的，王华自问做事坦荡、问心无愧，每次庭审都是出庭应诉，并且相信法官是客观、公正的，才会在补正协议中签字，但一审法官却以此作为认定48万元的关键证据。如果不是相信法官，相信事实胜于雄辩，王华作为一个正常人，会自己打自己巴掌，不会就本系莫须有的债务自认欠48万。二、原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1、原审认为“首先，2013年4月4日的转让合同上并未约定转让价格，虽然合同第四条有转让款付清后各方签字几个字，但经过庭审调查，王华至今并未实际支付过转让款”，据此否定了“转让款付清后各方签字”这句话。对此，王华认为，这句话显然说明了饭店的转让款已经结算完毕，是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但一审却将焦点转移到了王华是否支付过转让款。王华当时是现金支付的转让款，并且在接手饭店时对转让款进行了部分抵扣，王华根本就无法举证，同时一审以转让价格未约定为由完全否认此份转让合同的效力，一审法院依据王华客观上无法举证，从而否定“转让款付清后各方签字”的效力，显系举证责任分配不公。王华认为，应当由孙李明举证证明“转让款付清后各方签字”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是虚假的、是伪造的，在其签字时不存在的，孙李明完全有笔迹鉴定等途径，如果存在虚假、伪造，王华也愿意承担虚假诉讼的后果，否则孙李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原审认为“双方都认为转让价格48元是不可能的，当时是笔误，漏写了万字，且48万元的跟双方陈述的饭店折价基本吻合，故应视为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对此，王华认为，这完全是一审法官的主观臆测，断章取义，完全脱离了事实。王华在一审中多次阐述，饭店的总价值是55万元左右，从来没有认可过应当要支付给孙李明48万元，包括补正协议也仅为了说明饭店的价值，而非王华应当支付给孙李明的对价。个体工商户的转让协议中之所以会写55元、48元，也是由于考虑到当时饭店已经由王华实际接手并结算完毕，个体工商户的转让协议仅仅是为了办理工商变更的需要，并非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3、原审认为“被告抗辩称其欠原告的饭店转让款实际就是2013年4月7日出具给原告父亲孙小平的金额为135600元的欠条，但(2016)浙0185民初386号民事判决书对该意见并未采信”，并将此作为王华应支付饭店转让款的理由之一，对此，王华更是无法理解。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当由债权人一方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债务人欠款的事实么。如今，王华已经提供了2013年4月4日“转让款付清后各方签字”的转让合同，足以证明王华无需支付转让款，在没有其他充分证据推翻的情况下，不能否定该份转让合同。三、原审认定了2013年9月2日《个体工商户转让协议》与2015年6月12日的补正协议，但对2013年4月4日的《转让合同》不予认定，完全颠倒了黑白，缺乏客观公正。2013年4月4日签订的《转让合同》才是三方真实意思的表示，理由如下：1、2013年4月4日的《转让合同》对转让方及受让方是明确的，但《个体工商户转让协议》却将另一合伙人遗漏，转让方中没有另一个合伙人邵春亚的名字。2、《转让合同》显然比《个体工商户转让协议》约定的更为详尽，而且《转让合同》全部是手写，《个体工商户转让协议》却是工商局的格式化合同。《转让合同》对装修、装饰债权债务等权利义务均进行了明确约定。3、《转让合同》清楚写明了转让款付清后各方签字，但《个体工商户转让协议》不仅把转让价格写成55元、48元，而且对具体的付款时间和方式均没有明确约定。四、孙李明的行为已涉嫌构成虚假诉讼罪或诈骗罪。孙李明在饭店已经实际转让给王华，并将营业执照变更给王华后，在账目已结清的情况下，又要求王华支付饭店转让款，显然触犯了刑法，请求移送公安机关处理。1、孙李明始终称在2013年9月2日工商变更之前，是孙李明一人经营饭店，则王华与孙李明为何在2013年4月4日签订《转让合同》，为何在工商变更登记之前的宽带费、房租、水电费由王华一人经手和操办，为何王华会到信用社以饭店装修的名义贷款，为何饭店的房东会认可该饭店系王华经营？2、孙李明始终坚持称王华应支付给其48万元饭店转让款，但孙李明手上却没有留存一份债权凭证，试问如此大笔的金额，作为一个小学文化的人都知道应当留一份条子，孙李明却为什么没有?3、孙李明坚持称王华没有付转让款，为什么在2013年9月2日的《个体工商户转让协议》中会写55元、48元?除非孙李明有精神疾病，否则不可能犯如此低级的错误。而且在该份协议中，对付款时间等重要内容均未明确约定。4、王华坚称其没有付转让款，为什么会在王华没有付钱的情况下，却将营业执照变更为王华?此明显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5、从经济能力来看，开饭店这几年孙李明多次向王华借款共计40多万，王华已起诉，并申请执行了孙李明，孙李明何来独自经营饭店的资金能力?6、从管理经验来看，王华是孙李明的师傅，在经营案涉饭店之前曾在天目山等多处从事饭店承包经营，有丰富的管理经验和精湛的厨艺，作为孙李明的师傅，会在饭店开业时不入股，明显不合常理。7、从时间顺序上看，王华起诉孙李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经过一、二审，最终判令孙李明归还王华40多万元借款，在诉讼过程中饭店已经在此前发生转让，假使本案48万元转让款成立，但在法院审理王华诉孙李明民间借贷的一、二审中，孙李明从未提到过要用48万元转让款进行抵扣，也从来没有提到过王华欠其48万元转让款没付，此亦不符合常理。王华作为一个老百姓，48万元非同小可，会改变王华的人生轨迹，在收到一审判决书后，王华几乎天天失眠，身体也每况愈下，王华不求别的，只求二审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或者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现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孙李明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孙李明承担。
被上诉人孙李明答辩称：案涉饭店是孙李明独立投资，经营权及设备设施的所有权属于孙李明。本案真实转让价格为48万元，投资款约在55万元，折价为48万元。王华所诉称事实不具有真实性和客观性，已被生效判决否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王华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房屋租赁合同一份，拟证明王华与房东谭士宾签订房屋租赁合同，饭店并不是孙李明一人经营。2、临安市农村信用社的交易记录一份，拟证明王华的部分投入资金系通过贷款10万元合伙经营饭店的事实。3、情况说明一组（郑明、李明、李火才、林平四人的情况说明），拟证明案涉饭店在2012年营业时，由王华、孙李明、邵春亚三人合伙经营的事实，在2013年4月4日签订转让合同时，转让款已结算完毕，由王华一人经营饭店。以上证据经质证，孙李明认为均非新证据，对证据1真实性无法确认，从工商登记和一审调查来看，租赁房屋的是孙李明；证据2不能达到王华的证明目的，与本案无关；证据3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未到庭作证不能作为证据认定，同时内容也是不真实的，与王华有利害关系，不应被采纳。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证据1、2欲证事实涉及合伙关系，与本案转让合同无关，不予确认；证据3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未到庭接受质询，不予确认。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邵春亚、孙李明、王华于2013年4月4日签订案涉《转让合同》，约定邵春亚、孙李明将临安山高子饭店转让给王华，饭店现有装修、装饰、设备均归王华所有，王华接手经营前该饭店所欠一切债务与王华无关，并约定“转让款付清后各方签字”的内容。虽然该《转让合同》的原件仅有一份并由王华持有，但本案并无证据证明“转让款付清后各方签字”的内容系由王华事后单方添加，孙李明辩称其在签字时并不存在“转让款付清后各方签字”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双方对案涉饭店实际转让价格48万元并无争议，但案涉《转让合同》、《个体工商户转让协议》却均未明确约定转让价款48万元及支付时间，此明显不合常理，孙李明称其在王华未付清转让对价的情况下，就将案涉饭店交由王华实际经营并作了工商登记变更，对此也不能给予合理解释，而王华上诉称其已付清了转让款，故在签订《转让合同》时仅约定“转让款付清后各方签字”，符合情理，本院予以采信。孙李明依据2015年6月12日达成的关于《个体工商户转让协议》的补正协议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王华支付转让价款48万元，与案涉《转让合同》中“转让款付清后各方签字”的约定不符，故本院对孙李明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王华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原审判决举证分配错误，导致本案实体处理错误，应予改判。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临安市人民法院（2015）杭临商初144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孙李明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8500元，均由孙李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正茂
审判员 祖 辉
审判员 夏明贵
二〇一七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边佳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