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商二终字第1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恒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马松南，经理。
委托代理人：闫化剑，山东嘉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丕晋，男，1944年1月2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史卫进、辛虎，山东鑫士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马松南，男，1960年1月2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于广清，山东嘉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烟台恒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丕晋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2013）莱商初字第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闫化剑，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史卫进，原审第三人委托代理人于广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孙丕晋原审中诉称，上诉人于2007年4月30日成立后，因受第三人马松南控制，从未召开公司董事会。2013年5月4日，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股东要求召开股东会，在股东会上全体股东同意对公司财务进行审计。在对公司的原始文件进行清查时，发现上诉人在没有召开公司董事会的情况下，在伪造的无签署时间的董事会决议上伪造公司董事的签名，并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提供该伪造的董事会决议等虚假资料办理了马松南为公司董事、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的工商登记。上诉人在没有召开董事会的情况下，以伪造公司董事签名的方式伪造董事会决议，选举马松南为公司董事长和法定代表人，不是公司董事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民法通则》及公司章程“董事会决议须过半数董事同意”的规定，上诉人伪造的董事会决议应认定为无效。上诉人应撤销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提供伪造的董事会决议等虚假资料办理的马松南为公司董事、董事长和法定代表人的工商登记。请求法院依法确认上诉人伪造的选举马松南为董事长和法定代表人的董事会决议无效；上诉人协助办理工商登记手续；诉讼费用由上诉人承担。庭审中，被上诉人对其要求上诉人协助办理工商登记手续的请求明确为要求上诉人办理撤销依据涉案董事会会议所进行的工商登记。
上诉人烟台恒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原审中辩称，一、上诉人未曾伪造董事会决议及董事和股东的签名。从形式上看，上诉人于2007年4月注册成立，选举孙丕兴为董事长，聘任马松南为经理及法定代表人。2007年8月15日，公司召开第二次股东会，公司成立新董事会，选举孙某甲、孙某乙、马松南、于庆湘为公司董事，同时召开董事会，形成决议，免去孙丕兴董事长职务，选举马松南为公司董事长及公司法定代表人。公司是由孙丕兴、孙某甲及马松南等7人投资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设立时的重要文件包括公司章程及2007年4月19日第一次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上面的大部分签名，基本都是由他人代签。后由于孙丕兴将持有的股权转让给马松南，公司登记事项发生重大变化，所以出现了2007年8月15日的第二次股东会决议及被上诉人所述的董事会决议。因公司成立六年多时间，现无法核实当时召开董事会以及是否存在如公司成立时出现他人代签有关董事签名的具体情况，既然股东提出，请求法院依法调查。二、被上诉人称公司受第三人马松南控制不符合事实。马松南自公司成立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至今，始终尽职尽责。三、公司章程、相关决议等由他人代签的情况，以及马松南始终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且先后担任公司经理、董事长的事实，应当是所有股东已经知晓并认可的，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所有股东始终未提出过任何异议，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请求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马松南述称，一、上诉人是孙丕兴、孙某甲、孙丕晋及马松南等七人投资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设立时的公司章程、第一次股东会决议、第一次董事会决议，均由孙丕兴征得了各位股东的同意，由具体经办人员到工商局办理的登记手续。当时各股东一致同意由孙丕兴担任董事长，主持董事会，马松南任经理及法定代表人，负责日常经营管理。二、第三人系公司法定代表人，负责公司日常经营管理，不能用控制来形容第三人正常工作职责，且董事会的召开不是第三人能够控制的。三、2013年5月4日召开股东会是因为公司股东之间产生矛盾，个别股东提出对公司帐面进行审计，经审计未发现公司账目存在问题，但个别股东以审计为由将公司公章取走后至今未返还公司。四、被上诉人否定公司董事会决议是想将公司推向解散。五、马松南不是被上诉人请求承担责任的主体，列为第三人主体错误。六、公司成立至今近六年，被上诉人在个别股东发生矛盾时，以清理公司原始文件才发现问题提出诉请证据不足，已超过二年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一、上诉人是于2007年4月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章程规定：公司设经理一人，由董事会聘任和解聘。经理对董事会负责并报告工作。董事会设董事长一人，由董事会全体董事选举产生。公司经理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期三年，任期届满可连选连任。董事会决议的表决，一人一票，董事会议定事项须经过半数董事同意方可作出决议。公司成立时董事长为孙丕兴，经理及法定代表人为马松南，董事为马松南、孙某乙、孙某甲。2007年8月15日，上诉人董事会成员变更为4名，分别为马松南、孙某乙、于庆湘、孙某甲，同日，董事会形成涉案董事会决议并据此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董事长变更为马松南，法定代表人仍为马松南。涉案董事会决议未注明签署时间，上诉人、被上诉人及第三人均认可形成时间为2007年8月15日。决议内容为：“董事会决议经全体董事充分酝酿，免去孙丕兴公司董事长职务，选举马松南为烟台恒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董事长、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全体董事签字：于庆湘孙某甲孙某乙马松南（四人名字均为签名）”。
二、庭审中，被上诉人主张董事会决议中董事孙某甲、孙某乙的签名系不真实的，并提供了盖有上诉人公章的“证明”一份。该“证明”载明：经公司调查，公司没有召开董事会，没有进行选举马松南为董事长的选举，董事会决议中孙某甲、孙某乙的签字不是本人签字。上诉人对该“证明”形式上真实性无异议，认为2013年5月公司公章被股东孙某甲拿走，该“证明”不是上诉人公司出具的。原审第三人对该“证明”真实性有异议，称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及工作人员均未出具过该证明，公司印章在孙某甲手中，是孙某甲或其授意的人加盖的印章，孙某甲与被上诉人系亲叔侄关系，系股东之间恶意串通损害公司利益。孙某甲与孙某乙应当出庭作证。
三、经被上诉人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对孙某甲与孙某乙进行了调查。孙某甲（男，1967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高新技术开发区南寨村。）陈述：“被上诉人提交的董事会决议中我的签名不是我本人签的，公司从未召开过董事会，当时亦没有选举马松南为公司董事长和法定代表人，公司章程及股东出资等情况我都不清楚。”孙某乙（男，1954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高新技术开发区南寨村）陈述：“被上诉人的提交的董事会决议中的我的签名不是我本人签的，不清楚当时是否选举马松南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董事长，不清楚现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否为马松南。”孙某甲、孙某乙均未表示对涉案董事会决议的内容进行追认。被上诉人、上诉人及第三人对上述证人孙某甲、孙某乙的陈述均无异议，但第三人认为证人陈述只能证明其没有参加过董事会，不能证明没有召开过董事会，且孙某乙未同意亦未否认董事会决议的内容。
四、庭审中，上诉人及第三人主张，公司章程规定的“过半数董事同意”中的“过半数”应当包括半数。上诉人及第三人对其主张未提供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执焦点在于涉案董事会决议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第四十九条规定：“董事会的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除本法有规定的外，由公司章程规定。”上诉人公司章程规定：董事会决议的表决，一人一票，董事会议定事项须经过半数董事同意方可作出决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意思表示真实。”经原审法院依法调查，孙某甲、孙某乙均证实决议中的签名不是本人所签，故董事会决议的内容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涉案董事会决议仅有二名董事为真实签名，未达到公司章程规定的过半数，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及公司章程的规定，应为无效。上诉人及第三人提出“过半数”包括半数的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采用的用语有“过半数”、“半数以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半数以上”包括半数，据此，“过半数”应理解为超过半数。上诉人及第三人主张于法无据，不予采信。上诉人及第三人主张被上诉人起诉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原审法院认为，董事会决议由于违反法律及公司章程的规定而无效，合同无效具有追溯力，自始无效，不因时间的经过而合法有效，故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综上，被上诉人请求依法确认涉案董事会决议无效并要求上诉人办理撤销依据涉案董事会会议所进行的工商登记合法有据，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三条、第二十二条第一、四款、第四十五条第一、三款、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2007年8月15日形成的烟台恒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无效（决议内容为“经全体董事充分酝酿，免去孙丕兴公司董事长职务，选举马松南为烟台恒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董事长，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二、上诉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撤销依据上述第一项董事会决议进行工商登记变更的变更登记手续。案件受理费100元、特快专递费100元，由上诉人负担。
上诉人烟台恒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从公司成立之日起就担任公司股东，每年参与工农公司红利分配，对公司的股东构成情况和股东变更情况应是明知的。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时间为2013年8月，而公司董事会召开并作出决议时间为2007年8月15日，故其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二、经查询工商登记档案可以看出，原审法院调查的孙某甲、孙某乙二人在2007年4月19日的公司章程和股东会决议上签名与被上诉人主张无效的2007年8月15日的董事会决议签名应为同一人书写。故虽然两名被调查人否认召开董事会及签名的事实，但对于代理人代为签名的行为应认定为表见代理，该代理行为有法律上的约束力。
被上诉人孙丕晋答辩称：一、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由于董事会决议系上诉人在未召开董事会且伪造两名董事的签字而形成。根据法律规定属于无效的董事会决议，因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故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二、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确认2007年8月15日董事会决议无效，不涉及上诉人的章程和其他决议。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和公司章程的约定，董事会的表决应当一人一票，未到会的董事应办理委托书，委托他人参加会议。故上诉人称董事会的表决适用表见代理没有法律依据，也违反章程约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马松南的意见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13年修正）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第四十八条规定：“董事会的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除本法有规定的外，由公司章程规定。董事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成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董事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董事会决议的表决，实行一人一票。”通过原审法院对孙某甲、孙某乙的调查，二人均证实涉案董事会决议中的签名均不是二人本人所签，且二人均未表示对涉案董事会决议的内容进行追认。而上诉人公司章程明确规定了董事会决议的表决程序，即一人一票，董事会议定事项须经过半数董事同意方可作出决议。故涉案董事会决议不是孙某甲、孙某乙的真实意思表示，涉案董事会决议未达到公司章程规定的过半数，违反了法律规定，应为无效。董事会决议因违反法律规定无效，自始无效，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烟台恒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建庆
审 判 员 张 敏
代理审判员 王 朴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