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陇行终字第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康县长坝镇卫生院。住所地：康县长坝镇街道。
法定代表人邱世斌，任院长。
委托代理人杨伟，康县长坝卫生院职工。
委托代理人李志龙，甘肃同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陇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陇南市武都区城关镇新市街。
法定代表人陈恒，任局长。
委托代理人辛凯，陇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副主任科员。
委托代理人王励，陇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社保科副科长。
原审第三人樊康庆，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小军，秦安县兴国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康县长坝镇卫生院因诉陇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工伤确认一案，不服武都区人民法院（2014）武行初字第2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25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杨伟和李志龙、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辛凯和王励、原审第三人委托代理人王小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康县长坝卫生院职工樊雅茹于2012年5月3日早晨在卫生院门诊部侧身晕倒，院内同事发现后给院长贾全来打电话，院长开车将樊雅茹送到本院进行治疗直至下午4时左右转入康县人民医院，诊断为自发性脑出血转入外科抢救，于2012年5月4日凌晨2点40分抢救无效死亡。康县长坝卫生院与樊康庆于2012年5月8日达成关于长坝卫生院职工樊雅茹人体解剖鉴定协议：甲方为樊康庆，乙方为长坝卫生院。内容为：长坝卫生院职工樊雅茹于2012年5月3日8时30分至9时左右，在上班期间解手晕倒在卫生间，经长坝卫生院救治至3日下午18时送至康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4日凌晨2时40分左右死亡。因家属和长坝卫生院对死因有争议，双方协商同意由死亡者家属亲人作司法鉴定，费用由院方承担。2012年5月9日双方委托了甘肃省中科司法物证技术鉴定中心进行了尸检，以甘中科（2012）司鉴字第4028号意见书认定：樊雅茹因脑出血，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2013年康县人民法院（2013）康民初字第390号民事判决确认樊雅茹与康县长坝卫生院自2011年6月12日至2012年5月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樊康庆于2013年4月25日向陇南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陇南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受理樊康庆的申请后，以甘肃省中科司法物证技术鉴定中心鉴定书、康县人社局调查笔录、康县卫生院与樊康庆签订的协议书和康县人民法院（2013）康民初字第390号民事判决等证据，证明2012年5月3日8时30分至9时左右，樊康庆之女樊雅茹在工作单位和工作时间内突发疾病晕倒在卫生间，导致在48小时内抢救无效死亡，遂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情形的规定，作出陇人社工认字（2014）12号工伤认定书，认定樊雅茹是工伤。康县长坝卫生院不服该工伤认定，向甘肃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申请行政复议。甘肃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于2014年7月14日作出甘人社复决字（2014）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陇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陇人社工认字（2014）12号工伤认定决定。康县长坝卫生院仍不服，向陇南市武都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陇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陇人社工认字（2014）12号工伤认定决定，并承担案件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陇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为劳动保障行政部门，依据行政法规有权依申请作出工伤认定，已生效的（2013）康民初字第390号民事判决认定了樊雅茹与康县长坝卫生院存在劳动关系，樊雅茹是康县长坝卫生院的职工而非实习生，长坝卫生院与樊康庆签订的关于长坝卫生院职工樊雅茹人体解剖鉴定协议中也明确了樊雅茹康县长坝卫生院职工樊雅茹于2012年5月3日8时30分至9时左右，上班期间晕倒在卫生间，2014年5月4日凌晨2点40分抢救无效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一）款的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因樊雅茹突发疾病在48小时内死亡，符合认定视同工伤的条件，陇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陇人社工认字（2014）12号工伤认定决定事实基本清楚，所依据的康县人社局调查核实和康县长坝卫生院与樊康庆签订协议，《工伤认定办法》第十四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审理工伤认定申请后，可以根据工作需要，委托其他统筹地区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或相关部门进行调查核实。为有利于保护人身权益，其工伤认定书效力应予认定，适用法律、法规适当，符合法定程序。所以，原告康县长坝卫生院的请求不予支持。被告陇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合法，也存在合理性，当事人樊康庆的辩解理由充分，予以采纳。原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维持陇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陇人社工认字（2014）1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
上诉人康县长坝镇卫生院上诉称，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部分认定上诉人单位职工樊雅茹于2012年5月3日早晨在上诉人单位门诊部厕所晕倒与事实不符。首先，樊雅茹的发病时间是早晨上班前。事发当日早上，樊雅茹是在起床后上厕所期间晕倒在厕所的，一个院内住的同事张亚萍和苏秀梅发现后才给院长贾全来打电话，贾全来开车将樊雅茹送至长坝镇卫生院治疗。苏秀梅给贾全来打电话是8点29分，仍不到上班时间，发病时间只能是这之前了。裁判文书记载的情况也是8点30分左右，被上诉人认定的发病时间是错误的。原审法院只说早晨而故意忽略了具体时间。其次，樊雅茹并非在工作岗位上发病死亡。樊雅茹居住的宿舍是上诉人医院的旧门诊部，灾后重建上诉人办公楼搬迁后该处就仅作为职工宿舍使用，不是工作地点。旧门诊部位于长坝镇中街，距上班的卫生院住院部上街有七八百米，宿舍的居住区与工作岗位并没有任何联系。樊雅茹是在发病晕倒后，经苏秀梅打电话通知，贾全来才将其送入卫生院的。可见樊雅茹并不是在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的。再次，原审法院采信孤证而忽略其他证据导致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所作的认定书中称，认定事实的依据是康县人社局的调查。但根据当庭提交的证据及康县人社局工作人员的证明，康县人社局调查发现樊雅茹根本就不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发病的，并对此情况向被上诉人提交了书面的报告。对于否定樊雅茹构成工伤的诸多证据，原审法院并未认定，而是根据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在被逼的情况下与第三人签订的尸检协议书一个证据认定发病时间和地点，是片面采信。该协议书并不是针对工伤认定作出的，而是为尸检作出的，对于协议书中所写的发病时间、地点等需要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但本案中并无其他任何证据能够印证。相反，确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樊雅茹不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发病的。原审法院没有采信康县人社局出具的调查报告，甚至没有说明不予采信的原因，直接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从原审法院认定的证据看，原审法院完全是基于维护被上诉人的具体行政行为而采信证据，从而导致认定的事实错误。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行政诉讼法规定，审理行政诉讼案件是要审理查明具体行政行为是否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但原审法院并未审查被上诉人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证据是否确凿，适用法律是否正确。被上诉人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是“经康县人社局调查核实”的，经过当庭核对被上诉人的证据与实际情况不符。从被上诉人认定工伤的证据看，认定书中只载明了康县人社局的调查报告，但这唯一的证据却无法得出认定工伤的结论，相反根据该证据是不应认定为工伤的。被上诉人作出的认定书没有按照证据认定，调查认定程序与法律相悖，形同虚设。原审法院在判决中擅自增加被上诉人认定工伤的证据，认为证据包括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协议，但被上诉人作出的认定书中根本就没有出现此证据，原审法院为其审理的具体行政行为增加所谓的证据是违反行政诉讼法规定的。被上诉人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既未载明樊雅茹的工伤认定申请所依据的事实及相关证据，更未列明其调查核实的经过和依据。被上诉人违反了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发布的《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九条关于“工伤认定决定应当载明下列事项：（三）受伤部位、事故时间和诊断时间或职业病名称、受伤害经过和核实情况、医疗救治的基本情况和诊断结论”之规定，属于作出认定的程序违法。被上诉人作出的工伤认定书未达到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所规定的具体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条件。却存在该条规定的应该判决撤销具体行政行为中，主要证据不足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情况。综上所述，被上诉人陇人社工认字（2014）第1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严重侵犯了原审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原判，撤销被上诉人陇人社工认字（2014）第1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
被上诉人陇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原审第三人樊康庆均未答辩。
本院二审庭审时，上诉人长坝卫生院出示的其诉讼代理人对苏秀梅、张亚萍的询问笔录及苏秀梅、张亚萍证明材料的主要内容与一审卷内保存的2012年5月25日甘肃省劳动保障监察调查笔录中其所载内容不一致，且与一审卷内其他证据相矛盾，不予采信；潘汝坤的长坝卫生院上班时间证明，因其本人未出庭，且该证明材料内容与一审卷内的其他证据相矛盾，属孤证，不予采信；王雪雯证明材料的主要内容为长坝卫生院及康县卫生局领导与樊亚茹亲属协商、发生冲突、签订协议的事实，这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性，不予采信。贾全来出庭作证的主要内容是长坝卫生院与樊亚茹亲属签订人体解剖鉴定协议的过程，因该协议已经生效，且已履行完毕，加之贾全来时任康县长坝卫生院院长，是樊亚茹发病死亡纠纷的直接参与人，贾全来当庭作证证明樊亚茹发病的具体时间与一审卷内所附甘肃省劳动保障监察调查笔录中其所述不一致，而且贾全来证言与一审卷内的其他证据相矛盾，贾全来证言属孤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一条第（二）项的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有亲属关系或者其他密切关系的证人所作对该当事人有利的证言，或者与一方当事人有不利关系的证人所作的对该当事人不利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故贾全来二审庭审时所作证言没有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王雪雯庭审时的证言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是死者樊亚茹发病时间、发病地点的确定。康县人民医院入院记录载明樊亚茹的入院时间是2012年5月3日20：50时，并注明当日上午8时半左右患者晕倒，被同事发现。樊亚茹父亲与长坝卫生院签订的《关于长坝卫生院职工樊亚茹尸体解剖鉴定协议书》载明：康县长坝卫生院职工樊亚茹于2012年5月3日8时30分至9时左右在上班期间晕倒在卫生间。该协议已经履行完毕。甘肃省康县人民法院（2013）康民初字第48号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民事判决查明，樊亚茹于2012年5月3日早晨8点30分左右，突发疾病昏倒在长坝卫生院门诊部卫生间；2012年5月4日凌晨2点40分樊亚茹死亡。甘肃省康县人民法院（2013）康民初字第390号确认劳动关系纠纷民事判决查明，2012年5月3日早晨8点半左右，樊亚茹因自发性脑出血昏倒，2012年5月4日经康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3）康民初字第48号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民事判决、（2013）康民初字第390号确认劳动关系纠纷民事判决已经本院二审维持，该民事判决属生效判决。2012年5月24日康县劳动监察大队对贾全来调查笔录中贾全来陈述，2012年5月3日上午8点半左右，张亚萍、苏秀梅给其打电话说樊亚茹拌倒在厕所里了，其就开卫生院小车到卫生院门诊厕所内把人抱到车上送到长坝卫生院住院部。上述康县人民医院入院记录、《关于长坝卫生院职工樊亚茹尸体解剖鉴定协议书》、（2013）康民初字第48号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民事判决、（2013）康民初字第390号确认劳动关系纠纷民事判决、康县劳动监察大队对贾全来调查笔录等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樊亚茹是在上班期间发病晕倒在长坝卫生院门诊厕所里。康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监察大队的调查报告，没有加盖公章，不能单独作为证据使用。上诉人长坝卫生院认为樊雅茹的发病时间是早晨上班前，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主张樊雅茹并非在工作岗位上发病死亡，樊雅茹居住的宿舍是长坝卫生院的旧门诊部，不是工作地点，因长坝卫生院对职工实行集中管理、统一食宿，即使上诉人认为樊亚茹生前居住的长坝卫生院门诊部仅作为职工宿舍使用，也是按照长坝卫生院的管理和安排，属于卫生院的管理行为，不是樊亚茹的个人行为，死者樊亚茹的工作岗位是卫生院药房，如有病人取药，应当“随叫随到”，加之卫生院工作有大班、换班、倒班等不确定因素，故长坝卫生院门诊部应视为樊亚茹工作岗位的延伸。综上，被上诉人陇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樊亚茹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判处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上诉人长坝卫生院认为樊雅茹发病不在上班时间、不在工作岗位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要求撤销一审判决、撤销（2014）第1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康县长坝卫生院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德林
审 判 员 张耀曦
代理审判员 李海涛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张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