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民终2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世亚金属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启东经济开发区滨海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王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戴忠，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青，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仲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广顺路33号8幢351室。
法定代表人李柏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封晓骏，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世亚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仲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仲盛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通中民初字第000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受理并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世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青，被上诉人仲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封晓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8月25日，仲盛公司作为承包人（乙方）与发包人世亚公司（甲方）签订《世亚公司厂区总体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仲盛公司承建世亚公司位于启东市海滨工业园区黄海路的厂区总体工程，工程承包范围为除甲方分包外招标图纸范围内的土建、安装工程的全部内容，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质量、包进度、包安全。开工日期为2011年8月30日，竣工计划日期为2012年2月15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170天，工程质量标准按国家现行《建筑安装工程质量检验评定标准》要求及当地有关工程质量规定进行监督和验收。合同价款为28882800元，履约保证金为1000000元，乙方根据招标文件要求已经通过转账方式转入甲方账户，在竣工验收合格后7日内日退还乙方。关于工程质量保修，双方约定乙方应按法律、行政法规及国家关于工程质量保修的有关规定，对交付甲方使用的工程，在质保期内承担质量保修责任。双方还对施工组织设计和工期、质量与检验、安全施工、合同价款支付等其他相关事项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仲盛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了施工。2013年1月18日，案涉工程通过竣工验收，验收意见认定该工程质量符合设计和规范要求，工程质量控制资料和安全功能检验资料齐全，工程质量等级评定为合格，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设计单位在竣工验收证明书上盖章确认。
2014年3月11日，仲盛公司与世亚公司签订还款计划书一份，载明双方确认截至2014年3月1日，世亚公司尚欠原告仲盛公司剩余工程款4683079.70元和工程保证金500000元。基于以上事实，双方经协商同意：1、世亚公司于2014年5月31日前偿还仲盛公司100万元，其中工程款50万元，工程保证金50万元；2、世亚公司于2014年9月30日前偿还仲盛公司200万元；3、世亚公司于2014年12月31日前偿还仲盛公司2183079.70元。世亚公司于每次偿还仲盛公司相关款项时，按照付款时中国人民银行当期的定期存款利率支付相应的利息。该还款计划书签订后，世亚公司于2014年4月17日向仲盛公司还款1000000元，于2014年10月9日还款300000元，余款未再支付。
仲盛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世亚公司支付工程款3883079.7及约定利息93350.71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赔偿前述款项的利息损失，从还款计划书签订之日即2014年3月11日起开始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原审法院认为：世亚公司与仲盛公司自愿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还款计划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亦合法有效。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以后，仲盛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并通过了竣工验收，世亚公司理应按约支付相应的工程款。世亚公司主张曾经向仲盛公司发出厂房整改通知，要求仲盛公司对路面起沙、墙面渗水等问题进行整改，但仲盛公司否认曾经收到该份通知，世亚公司亦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确曾发过该份通知，且双方在还款计划书中并未提及工程质量问题，故对于世亚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双方签订的还款计划书载明，双方确认截至2014年3月1日，世亚公司尚欠仲盛公司剩余工程款4，683，079.70元和工程保证金500，000元，并对分期还款时间及利息支付进行了相应约定，该还款计划书已有效成立，其中对还款金额、期限及利息的约定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还款计划书签订后，世亚公司向仲盛公司支付了1300000元，余款其仍应按照双方约定继续支付。关于世亚公司已经支付1300000元的性质，仲盛公司起诉要求世亚公司归还工程款3883079.7元，该数额系依据还款计划书中的欠款总额扣减1300000元后得出，因法院认定的还款数额不应超出仲盛公司的请求数额，且已归还的款项中包含了工程保证金，故原审法院认定世亚公司已支付的1300000元为工程款本金。关于工程款的利息问题，在双方约定的还款期限内应按约定利率计付利息，因世亚公司未按约定期限归还全部款项，故在双方约定的期限之外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世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仲盛公司工程款3883079.7元。二、世亚公司自2014年3月11日起至2014年4月17日止以5183079.7元为本金，自2014年4月18日起至2014年10月9日止以4183079.7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向仲盛公司支付利息；自2014年10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3883079.7元为本金按照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仲盛公司支付利息。案件受理费38956元，由世亚公司负担（此款已由上海仲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预交，原审法院不予退还，由江苏世亚金属有限公司于履行本判决时一并履行）。
世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仲盛公司承建的工程在施工中存在诸多质量问题，且双方未能就工程质量问题达成一致的解决方案，故世亚公司未全额向仲盛公司支付工程款3883079.7元。世亚公司与仲盛公司于2011年8月25日签订《世亚公司厂区总体工程施工合同》后，世亚公司依约履行了付款义务，但仲盛公司并未就其承建的该工程履行保修义务。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三十二条、第四十条的规定，仲盛公司承建的该工程存在诸多质量瑕疵，在保修期内，世亚公司曾以邮件等多种形式就该工程的质量问题向仲盛公司主张权利，但仲盛公司一直怠于履行其保修义务，未解决该工程的质量问题，致使世亚公司无奈未支付全部工程款。双方虽于2014年3月11日签订了《还款计划书》，但这并不免除仲盛公司在该工程中的保修义务。原审法院在一审中未采纳世亚公司提出的保修及工程质量问题等抗辩理由，世亚公司认为原审判决违反公平原则。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世亚公司应当对涉案工程质量瑕疵在保修范围和保修期限内履行保修义务，并对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世亚公司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在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或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仲盛公司答辩称：1、本案是由于建设工程引发的纠纷，双方签订还款计划书后，本案的法律关系性质转换为固定欠款关系。还款计划书中明确了还款义务与时间节点，上诉人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但后来没有继续履行。2、上诉人所称的质量瑕疵没有事实依据，本案建设工程经过了竣工验收合格，且涉案工程的建设工程质量报告、单位工程质量验收证明书表明涉案工程质量符合要求。3、2011年11月19日，双方对涉案工程进行了结算审核，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及工程结算审定单对涉案工程进行了审定。2013年1月18日，仲盛公司将涉案工程交付世亚公司使用，世亚公司未提出任何质量问题。随后仲盛公司多次向仲盛公司催要欠款，并发出律师函。一个月之后，世亚公司主张向仲盛公司发出了邮件主张涉案工程存在质量瑕疵，该邮件仲盛公司没有收到，对方也没有其他依据佐证。实际上直到本案开庭时仲盛公司才提出质量抗辩，其拒付款项的义务显而易见。故仲盛公司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对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争议焦点为：世亚公司以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拒付剩余工程款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世亚公司与仲盛公司自愿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还款计划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亦合法有效。涉案工程已于2013年1月18日通过竣工验收，验收意见认定涉案工程质量符合设计和规范要求，工程质量控制资料和安全功能检验资料齐全，工程质量等级评定为合格，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设计单位在竣工验收证明书上盖章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法》第二百七十九条的规定，“建设工程竣工后，发包人应当根据施工图纸及说明书、国家颁发的施工验收规范和质量检验标准及时进行验收。验收合格的，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价款，并接收该建设工程”。据此，本案工程质量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获得工程款的条件已经成就，工程质量问题不能成为发包人拒付工程款的理由，故世亚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向仲盛公司支付工程款。此外，2014年3月11日，世亚公司与仲盛公司签订了《还款计划书》，还款计划书中载明，双方确认截至2014年3月1日，世亚公司尚欠仲盛公司剩余工程款4683079.70元和工程保证金500000元，并对分期还款时间及利息支付进行了相应约定。本院认为，承包人仲盛公司获得工程款的条件已经成就，发包人世亚公司不能以涉案工程质量瑕疵为由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拒付剩余工程款。
关于世亚公司能否以仲盛公司未尽保修义务为由对抗其未全额支付工程款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世亚公司未全额支付工程款的行为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与被上诉人的保修责任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故只要涉案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仲盛公司获得工程款的条件即已成就。至于本案中世亚公司提出的仲盛公司未尽保修义务的主张，本院不予认可，具体理由如下：首先，世亚公司不能充分证明涉案工程存在质量瑕疵。二审中，世亚公司除了原审中提供的2014年2月涉案工程的现场照片外，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以证明涉案工程存在路面起沙、墙面渗水等质量瑕疵问题，也没有对涉案工程质量问题进行鉴定，而且也没有对其声称有瑕疵的工程部分进行维修，无法举证因涉案工程瑕疵导致的具体损失。其次，世亚公司没有在保修期内就涉案工程存在质量瑕疵向仲盛公司主张权利。2014年6月3日，世亚公司声称其向仲盛公司出具了一份涉案工程整改通知，但没有提供送达仲盛公司的证明，仲盛公司也否认收到该份通知。2014年12月25日，世亚公司称其项目负责人林学勤发给仲盛公司代理律师封晓骏一份邮件，邮件中曾就工程中的12项瑕疵问题向仲盛公司主张权利，但是仲盛公司的代理律师封晓骏否认收到该邮件且认为世亚公司发送的邮箱地址并非其本人邮箱地址，而且该邮件仅有纸质打印件，未有其他电子储存介质相佐证，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因此，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在保修期内主张过权利。综上，尽管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及《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和《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办法》第七条的规定，发包人对在保修期内的工程具有保修义务，但是本案中，世亚公司没有充分举证涉案工程存在质量瑕疵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实际通知仲盛公司承担维修义务，故世亚公司不能据此拒付工程款。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956元，由上诉人江苏世亚金属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军锋
代理审判员 周杨明
代理审判员 周 艳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周亚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