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铁路运输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陕7102行初1588号
原告陈小宁，女，
委托代理人李胜利，陕西秦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怡，陕西秦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西安市雁塔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
法定代表人田利萍，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雷剑良，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杨景乔，该局工作人员。
第三人西安紫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春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瑞闷，该公司员工。原告陈小宁不服被告西安市雁塔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雁塔区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于2017年9月14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当日立案后，于2017年9月18日向被告雁塔区人社局及第三人西安紫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薇公司）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0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陈小宁的委托代理人李胜利、周怡，被告雁塔区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雷剑良、第三人紫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瑞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雁塔区人社局于2017年4月10日作出雁人社工认字[2017]第3号《工伤认定决定通知书》（以下简称被诉工伤认定决定），主要内容为：2016年9月16日7时许，西安紫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协防员邹柏宏在该公司西部电子社区C座办公楼一层门口工作时，不慎摔伤。邹柏宏经陕西省康复医院诊断为：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急性硬膜外血肿（左额颞顶部）、脑挫裂伤、颅骨缺损、头皮血肿（左颞部）、头皮挫伤（左颞顶部）。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对邹柏宏工伤予以确认。
原告陈小宁诉称，原告陈小宁与邹柏宏系夫妻关系。邹柏宏于2015年4月16日入职第三人紫薇公司担任协防员。2016年9月16日7时许，邹柏宏在该公司西部电子社区C座办公楼一层门口工作时不幸摔伤，当天即被送往陕西省康复医院住院治疗。因第三人拒付医疗费，邹柏宏被迫于2016年9月30日17时出院，并于2016年10月1日2时死亡。2017年2月14日，原告向被告提出工亡认定申请。2017年4月10日，被告作出被诉工伤认定决定。上述决定虽认定邹柏宏构成工伤，但对邹柏宏因工死亡的事实未予确认。邹柏宏系因工作原因，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地点内受伤后死亡，属于因工死亡，上述事实客观真实，被告的工伤认定决定与事实不符。本案起诉之前，原告曾向雁塔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第三人支付邹柏宏的工亡待遇。仲裁期间，仲裁员向原告释明，因被诉工伤认定决定仅认定邹柏宏为工伤，若要享受工亡待遇，则需提供邹柏宏死亡与其所受工伤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证据。但原告认为，认定工伤应当包括因工死亡和因工致残等一类的工伤。因双方对法律认识不一致，故原告提起诉讼，请求：1.撤销被告2017年4月10日作出的雁人社工认字[2017]第3号《工伤认定决定通知书》；2.判决被告对原告的工伤（工亡）申请重新作出认定；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结婚登记档案，证明原告陈小宁与死者邹柏宏系夫妻关系；
2.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证明被告于2017年2月14日受理了原告关于认定邹柏宏工伤（死亡）的申请；
3.工伤认定决定通知书，证明被告于2017年4月10日作出被诉工伤认定决定，内容为“邹柏宏工伤予以确认”，被告对邹柏宏因工死亡的事实未予认定；
4.死亡注销证明，证明邹柏宏于2016年10月1日死亡；
5.补偿协议书，证明2016年9月30日，原告陈小宁与第三人紫薇公司达成协议，协议约定第三人补偿原告84000元，并向医院支付邹柏宏医疗费66000元，原告在第三人拒付医疗费的情况下签订了协议书；
6.陕西省康复医院门（急）诊病历（2016年9月29日开具），证明邹柏宏于2016年9月16日因工作摔伤及其在医院诊治情况；
7.陕西省康复医院住院病案，证明邹柏宏受伤及住院情况，其出院时并未治愈，出院9小时后死亡，系因工受伤后死亡。
被告雁塔区人社局辩称，2017年1月12日，原告向被告提出认定邹柏宏工伤的申请。被告审查后发现原告提交的材料不全，遂告知原告应当补充的材料。2017年2月14日，原告补齐材料，被告受理了其工伤认定申请。后被告按照法定程序向用人单位紫薇公司送达了《工伤认定立案调查通知书》（雁人社工调字〔2017〕第7号），要求其提交有关材料。紫薇公司收到通知后，向被告提交了相关材料。被告经过调查并审核双方提交的材料，于2017年4月10日作出被诉工伤认定决定，对2016年9月16日7时许紫薇公司协防员邹柏宏在该公司西部电子社区C座办公楼一层门口工作时不慎摔伤的事实予以确认，并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作出对邹柏宏工伤予以确认的决定，该决定书分别于2017年4月10日和4月11日送达第三人和原告。被告认为，邹柏宏系紫薇公司职工，其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依法应当认定为因工受伤。原告并未向被告提交有权机关出具的关于邹柏宏所受工伤与其死亡之间存在关联性的任何证据，被告的行政行为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准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工伤认定申请表，邹柏宏、陈小宁和邹陈的身份证及户口本复印件，结婚登记档案，死亡注销证明，村委会出具的死亡证明，陕西省康复医院门（急）诊病历（分别于2016年9月16日和2016年9月29日开具）、疾病诊断证明书、住院病案、出院小结，西安急救中心救护记录，邹柏宏摔倒地点照片，邹柏宏工作证明，录音整理材料，补偿协议书复印件，紫薇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打印件，邹柏宏与紫薇公司的劳动合同书，证明原告申请工伤认定的事实及邹柏宏受伤救治情况；
2.紫薇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紫薇公司提交的《关于邹柏宏晕倒到死亡的情况说明》，补偿协议书复印件，紫薇公司向陈海英出具的授权委托书，陈海英、陈小宁和邹陈的身份证复印件，交通银行电子回单复印件，陕西省康复医院门（急）诊病历（2016年9月29日开具），刘瑞闷的书面证言、身份证复印件及其提供的邹柏宏生前所服药物照片两张，证明第三人紫薇公司收到被告送达的立案调查通知书后，向被告提交了相关材料；第三人认为邹柏宏系因自身突发疾病超过48小时死亡，不应认定为视同工伤；而被告认定邹柏宏系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地点内，因工作原因摔伤，故引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认定邹柏宏构成工伤；
3.告知及送达回证，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及送达回证，工伤认定立案调查通知书及送达回证，陈小宁、刘瑞闷和邓三锁的调查笔录，工伤认定决定通知书及送达回证,证明原告申请工伤认定时，因其提交的材料不齐，被告依法一次性告知其应当补齐的材料，原告提交的材料符合工伤认定受理条件后，被告依法予以受理、进行调查、作出被诉工伤认定决定并分别送达双方当事人。
第三人紫薇公司述称：根据邹柏宏的病案资料显示，其在紫薇公司摔伤前曾有颅骨缺损的病症，且已进行过工伤认定，因此无法判断其此次摔伤是因颅骨缺损所致，还是因工作原因导致；原告提起劳动仲裁时，其公司因手续不齐未能到场参与仲裁；其公司认可被告雁塔区人社局作出的雁人社工认字[2017]第3号《工伤认定决定通知书》。
第三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庭审质证，原告认可被告提交的证据1-3的真实性，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认为被告在被诉工伤认定决定中对邹柏宏因工伤未治愈导致出院后死亡的事实未作认定。
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4及证据6无异议；认可证据5的真实性，以其未参与《补偿协议书》的签订过程为由，对原告的证明目的未发表意见；认可证据7的真实性，不认可原告关于邹柏宏系因工受伤后死亡的证明目的。
第三人对原告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同被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无异议，认为邹柏宏受伤后，其公司积极救治并垫付医疗费，邹柏宏出院时其公司预付的医疗费并未花完，故不存在原告陈述的因第三人拒付医疗费导致邹柏宏被迫出院的情况。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7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定。因被告提交的证据1中“录音整理资料”无录音原件可供核实，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对该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定；被告提交的证据2中《关于邹柏宏晕倒到死亡的情况说明》系第三人单方陈述，本院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对其所述事实予以综合认定，该组证据中刘瑞闷的书面证言及其提供的照片无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认定，对该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被告提交的证据3中三份调查笔录内容不一致，本院对其真实性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对其合法性、关联性及该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原告陈小宁系死者邹柏宏的妻子。邹柏宏生前系第三人紫薇公司的职工，其自2015年4月16日起在紫薇公司从事协防门岗工作。2016年9月16日7时许，邹柏宏在紫薇公司西部电子社区C座办公楼一层门口工作时不慎摔伤，当天被同事送往陕西省康复医院进行救治，初步诊断为：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急性硬膜外血肿（左额颞顶部）、脑挫裂伤、颅骨缺损、头皮血肿（左颞部）、头皮挫伤（左颞顶部）。后邹柏宏在该院住院治疗14天，期间，医疗费由紫薇公司支付。
2016年9月30日，紫薇公司委托陈海英作为其代理人，与邹柏宏的妻子陈小宁、儿子邹陈签订了《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协议约定：“一、甲方（紫薇公司）愿意一次性补偿乙方（陈小宁）共计人民币150000元，乙方就该款项无任何争议，认为是公平的、合理的，并表示接受。二、本协议为一次性终结处理协议，协议签订后，甲方不再因邹柏宏突发疾病一事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乙方对此事的处理有完整且有效的权限，乙方就此事保证突发疾病者的任何亲属不再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就邹柏宏突发疾病一事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或要求其他任何费用，同时放弃其生前或因死亡所引发的与甲方有关的各种仲裁、诉讼的权利，在本协议签订后，如有突发疾病者或其他任何人向甲方主张权利，甲方有权要求乙方退还已收取的全部款项。三、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乙方保证自己、突发疾病者或其他任何人不再向甲方要求额外增加包括经济利益在内的任何民事权利。四、甲乙方均承诺：本协议的签订不存在任何欺诈、胁迫、乘人之危或重大误解等情形，为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甲乙双方对此协议处理结果完全满意。五、经双方约定邹柏宏突发疾病一次性补偿的各项费用支付分为两个部分，其中66000元已作为医药费由甲方支付给博爱医院（陕西省康复医院），剩余部分汇入邹柏宏的账户……。六、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一式三份，双方当事人、见证人各一份，经双方当事人、见证人签字并捺印后生效。”协议签订当天，紫薇公司向邹柏宏的交通银行账户汇款84000元。后邹柏宏于当天15时43分自动出院，出院诊断为：1.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急性硬膜外血肿（左额颞顶部）、脑挫裂伤、颅骨缺损、头皮血肿（左颞部）、头皮挫伤（左颞顶部）；2.高钠血症；3.慢性肾功能不全。出院时情况：“……经14天治疗，患者昏迷状，刺痛睁眼，无言语，刺痛肢体屈曲，心率120次/分，头部伤口已愈合，双侧瞳孔等大，对光反射迟钝，四肢肌力无法查明，肌张力低，生理反射减弱，病理反射双侧阳性，今日患者出院，办理出院，嘱其出院后继续相关治疗，有任何特殊不适即来院就诊。”后邹柏宏于2016年10月1日死亡。
2017年1月12日，原告陈小宁向被告雁塔区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请求认定邹柏宏为工伤（工亡）。被告审查后，认为原告提交的材料不齐，当场书面告知其应当补充提交的材料。2017年2月14日，原告补齐材料。被告于当天向原告送达了雁人社工受字〔2017〕第7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对其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予以受理；并向第三人紫薇公司送达了雁人社工调字〔2017〕第7号《工伤认定立案调查通知书》，要求其提供相关材料。后第三人向被告提交了其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关于邹柏宏晕倒到死亡的情况说明》等材料。2017年3月15日和16日，被告就事发经过分别向陈小宁、刘瑞闷和邓三锁进行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2017年4月10日，被告作出雁人社工认字[2017]第3号《工伤认定决定通知书》，认定内容如下：2016年9月16日7时许，西安紫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协防员邹柏宏在该公司西部电子社区C座办公楼一层门口工作时，不慎摔伤。经陕西省康复医院诊断为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急性硬膜外血肿（左额颞顶部）、脑挫裂伤、颅骨缺损、头皮血肿（左颞部）、头皮挫伤（左颞顶部）。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对申请人于2017年1月12日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所作的认定决定为：邹柏宏工伤予以确认。2017年4月10日和11日，被告将上述《工伤认定决定通知书》分别送达第三人和原告。
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被告雁塔区人社局作为区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依法具有受理本案工伤认定申请并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法定职责。
被告受理原告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向第三人送达了立案调查通知书，并就事发经过进行了调查，后依据原告和第三人提交的材料，结合其调查结果，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作出被诉工伤认定决定，并送达原告和第三人，其工伤认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
本案中，原告和第三人对被告关于邹柏宏与第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邹柏宏系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认定结论均无异议，本院审核后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邹柏宏的死亡与其所受工伤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原告认为，邹柏宏是因第三人拒付医疗费而被迫出院后死亡，其死亡与所受工伤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被告认为，邹柏宏自动出院后死亡，死亡原因不明，原告申请认定邹柏宏属于工亡，应当举证证明邹柏宏的死亡与其所受工伤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因原告未举证证明上述因果关系的存在，故其无法认定邹柏宏属于工亡。第三人虽述称邹柏宏的死亡可能是因自身颅骨缺损所致，其不存在通过拒付医疗费逼迫邹柏宏出院的行为，但其认可被诉工伤认定决定。本院认为，邹柏宏于2016年9月16日因工伤住院；同年9月30日，其家属与用人单位签订《补偿协议书》；协议签订当天，用人单位支付了补偿款，后邹柏宏自动出院；出院第二天，邹柏宏死亡。根据邹柏宏在陕西省康复医院的出院小结记载，其经过14天治疗，出院时仍处于昏迷状，出院后需继续相关治疗。结合邹柏宏的住院治疗记录及其出院时的具体情况可以看出，如终止治疗，则不利于其伤情恢复及自然存活。邹柏宏是在其家属与用人单位签订《补偿协议书》后自动出院的，在该《补偿协议书》中，用人单位有拒绝对邹柏宏继续履行救治义务并拒绝承担支付补偿款以外的其他任何责任的意思表示，邹柏宏的家属接受上述补偿协议，并于协议签订当天为邹柏宏办理出院手续，后邹柏宏于出院第二天死亡，这就导致邹柏宏的死亡与其所受工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具有概然性。被告在未排除邹柏宏的死亡与其所受工伤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情况下，以原告未向其提交有权机关出具的关于邹柏宏所受工伤与其死亡之间存在关联性的证据为由，作出被诉工伤认定决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
综上，被告雁塔区人社局作出的被诉工伤认定决定事实不清，依据不足，应当撤销并由该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原告的诉讼请求合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西安市雁塔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7年4月10日作出的雁人社工认字[2017]第3号《工伤认定决定通知书》；
二、责令被告西安市雁塔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后60日内对原告陈小宁的申请重新作出认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西安市雁塔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西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审 判 长 王娟娟
审 判 员 唐颖杰
人民陪审员 刘 丹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寒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