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17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纪超，男，1975年3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
委托代理人刘桂林，北京市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红，女，1955年9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丰都县。
委托代理人罗杨，重庆创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丁纪超与被上诉人张红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丰都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7日作出（2015）丰法民初字第00514号民事判决。丁纪超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贺付琴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陈江平、代理审判员郭玉梅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丁纪超的委托代理人刘桂林，被上诉人张红的委托代理人罗扬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8月，张红与吕鸣捷（案外人）二股东拟货币出资5000万元注册成立重庆沃特威生物有机肥开发有限公司，其中张红认缴出资2450万元，实�490万元，占该公司49%的股份；吕鸣捷认缴出资2550万元，实缴510万元，占该公司51%的股份，吕鸣捷为该公司执行董事，张红为该公司监事。2010年8月6日，经过重庆博鸿会计师事务所验资，该验资报告审验结论二股东实际将该1000万元存于重庆沃特威生物有机肥开发有限公司开设的临时账户。后由于种种原因，吕鸣捷不能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遂变更张红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2年8月25日，张红与吕鸣捷召开股东会议，决议修改公司章程，将该公司注册资本金减为1000万元。2012年9月25日，通过吕鸣捷联系，李春岗（系吕鸣捷认识的朋友）从银行账户分别向张红、吕鸣捷转账支付490万元和510万元，吕鸣捷、张红分别于同日和9月27日将该510万元、490万元以退设备款的名义转入重庆沃特威生物有机肥开发有限公司。9月28日，重庆沃特威生物有机肥开发有限公司偿还借款等支出9580088.60元（包括张红之女付蓉3030000元借款）。2012年12月12日，张红与吕鸣捷召开股东会议，决议由张红一人对该公司全面接收经营管理，吕鸣捷同意将其占有该公司的51%的股份转让给张红所有；梁平项目由张红独立操作投资建设，吕鸣捷不再介入与投资。该公司从成立后至2012年12月，一直系张红在经营管理，张红陆续投入资金在丰都县高家镇牛场、社坛镇牛场、包鸾镇牛场、河南省牛场等地修建厂房、职工宿舍等固定资产。
2013年1月20日，张红与吕鸣捷召开两次股东会议，其中一份决议内容为：一、同意变更董事长张红为李春岗；二、同意修改章程见附件；三、股份转让：股东张红将自己在重庆沃特威生物有机肥开发有限公司49%的股份转让给---（空白）。另一份决议内容为：1、修改公司章程；2、张红将其在公司的490万元股份转让给丁纪超；3、变更后，张红退出公司并失去股东资格；4、免去张红原执行董事即法定代表人职务，解聘张红原经理职务；5、委托霍建军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注册。同日，张红与丁纪超达成“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张红将其持有的重庆沃特威生物有机肥开发有限公司49%的股权转让给丁纪超；转让价格为人民币490万元；张红保证其转让的股权不存在第三人的请求权，没有设置任何质押，未涉及任何争议及诉讼；本次股权转让完成后，张红不再享受相应的股东权利和承担义务；张红应对公司及丁纪超办理相关审批、变更等等法律手续提供必要协作与配合；转让款的支付方式为现金方式；违约责任：本协议正式签订后，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约定条款的，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当负责赔偿其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2013年1月20日，吕鸣捷、丁纪超召开股东会�议：1、同意修改并遵守公司章程；2、同意丁纪超受让张红在公司的490万元股份；3、变更后公司的股东及出资情况为：丁纪超490万元、吕鸣捷510万元；4、即日起公司发生的债权债务由变更后的股东以出资额为限承担责任；5、选举丁纪超为新一届执行董事即法定代表人，吕鸣捷监事职务不变，聘任丁纪超为经理；6、委托霍建军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注册。后张红协助对丁纪超股权的变更登记，丁纪超未支付张红转让款。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3月22日，丁纪超与李春岗签订“代持股协议书”，载明：鉴于在签订本协议前，李春岗委托丁纪超代为持股事宜双方已做了口头约定，且已实际履行，现丁纪超已是目标公司股东，已实际代持股权，为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避免引起纠纷，达成如下协议：李春岗委托丁纪超代为持有李春岗在重庆沃特威生物有机肥开发有�公司（以下简称目标公司）中占目标公司总股本49%，对应股权转让价款为490万元。股权转让完成后，丁纪超代持有49%的股权，吕鸣捷持有目标公司51%的股权；股权转让价款490万元由李春岗已于2012年9月25日直接支付给张红……丁纪超无偿代持，不得收取代持股的任何费用……。
2014年5月29日，吕鸣捷、丁纪超召开股东会，决议丁纪超将其持有的在重庆沃特威生物有机肥开发有限公司的股权49%以人民币490万元之价转让给郭立顺，吕鸣捷将其持有的在重庆沃特威生物有机肥开发有限公司的360万元股份转让给郭立顺。转让后，吕鸣捷实际占有该公司股份为150万元（15%）。
张红诉称：2010年8月9日，张红与吕鸣捷共同注册成立重庆沃特威生物有机肥开发有限公司，张红持有该公司49%股份。2013年1月20日，张红将其持有该公司49%的股份装让给丁纪超，但丁纪超未支付转让费，请求判决解除与丁纪超之间签订的重庆沃特威生物有机肥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丁纪超将其持有的重庆沃特威生物有机肥开发有限公司股份归还给张红。后张红变更请求为请求丁纪超支付股权转让费4900000元。
丁纪超辩称：丁纪超系实际出资人李春岗委托持股人，丁纪超只是显名股东，张红、丁纪超在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之前，李春岗已实际支付张红转让款4900000元。2013年2月6日，该公司股权已完成变更登记。后丁纪超根据李春岗的安排已将该股权又转让给了郭立顺，张红要求归还股份事实上已不可能履行。请求驳回张红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李春岗于2012年9月支付给张红人民币490万元及其该公司另一股东吕鸣捷人民币510万元，共计人民币1000万元的性质认定。
对此，张红认为，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后，丁纪超未实际支付转让款，李春岗支付的490万元，系用于公司经营，属于公司借款，与股权转让款无联系，该公司成立后，其实际投入该公司2000余万元，通过本案审理发现公司另一股东吕鸣捷采取欺骗手段，诱导其在股份转让协议签名，基于股权已转让给他人（郭立顺）的事实，不能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但丁纪超应当支付股权转让金490万元。丁纪超认为，其不是股权真正的持有人，只是显名股份持有人，李春岗系购买股份的实际出资人。张红修建厂房等事实基本属实，但其仅支付了10%的资金，余剩90%款项系股权转让后新股东注入资金支付，因此李春岗支付给张红的490万元实际上系支付股份转让款。
一审法院认为，张红在收取李春岗所支付的490万元中，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对该款的性质作出明确约定，在相隔几个月后，张红、丁纪超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又明确约定价款的支付方式为现金支付，也并未对李春岗之前支付的490万元作出相关的说明或者约定。按照通常理解，该股权转让金数额巨大，如果李春岗支付的490万元属于股权转让款，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不可能不作出明确说明；另一方面，吕鸣捷与张红同属于该公司的股东，李春岗支付张红490万元的同时，也支付给吕鸣捷510万元，因此，如果李春岗支付给张红的490万元属于股权转让金，那么支付给吕鸣捷的510万元也同样属于股权转让金，因此李春岗应当享有该公司100%的股权，然而随后张红将其占公司49%转让给丁纪超后，吕鸣捷依然占有该公司51%的股份，而丁纪超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吕鸣捷另出资510万元的事实，因而张红将自己的股份转让后，重庆沃特威生物有机肥开发有限公司股东所占股份的比例也明显不符合常理。基于上述理由，对丁纪超的辩称理由不予支持。至于丁纪超与李春岗之间的代持股协议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仅系其双方内部的权利义务约定，属于其二人之间的一种债权债务关系，该协议不能约束合同外的第三人；同理，李春岗支付张红490万元，也属于李春岗与张红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李春岗在支付该款项后，并无明确转让该债权给丁纪超的意思表示，故该490万元与本案争议的股权转让金系另一法律关系。
综上，张红、丁纪超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且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和他人的合法权益，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张红已协助将其在重庆沃特威生物有机肥开发有限公司所享有的49%的股份变更登记为丁纪超，已全面履行合同的义务。丁纪超亦应当全面履行合同的义务，即应当按照约定支付转让款的义务。张红诉称理由充分，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丁纪超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支付张红股权转让款人民币4900000元。如果丁纪超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000元，由丁纪超负担（已由张红垫付，丁纪超在履行支付股权款时一并支付给张红）。
丁纪超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1、将未经质证的证据材料“重庆沃特威生物有机肥开发有限公司9月�12月的银行流水”作为证据使用。2、张红一审中口头变更诉讼请求，未提交书面申请并未交纳诉讼费，一审依据其变更后的请求作出判决，违法法定程序。3、一审超出法定的6个月的审理期限，自立案至结案历时9个多月，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2012年9月，李春岗、张红、丁纪超、吕鸣捷在协调一致的基础上达成股权转让协议，有吕鸣捷的证言佐证，一审对该证言只字未提。张红一审举示的2013年1月20日股东会决议，同意更换李春岗为董事长，说明张红明知其将49%的股权转让给李春岗，所以才有这个约定，这个决议只是对2012年9月25日口头协议的确认。
被上诉人张红答辩称：一、重庆沃特威生物有机肥开发有限公司9月至12月的银行流水，是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过后提交到一审法院的，后法院通知我们单方对该证据质了证，我方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在此情况下，一审未再开庭，并无不当。二、关于变更诉讼请求的问题。我方在第一次开放时发现丁纪超已将我方诉称的股权转让给他人，故一审法院向我方释明后，我方当庭变更了诉讼请求并在按法院通知后及时补缴了增加的相应标的的诉讼费用。三、普通民事案件的审理期限为6个月，但本案有延期审理的情况，扣除该部分延期，一审并未超出法定期限。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事实是存在的，丁纪超未举证证明其已支付了对应的股权转让价款。其主张李春岗支付给张红的490万元是该股权转让款，而从时间上看，该款支付时间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前，且不是丁纪超支付的，李春岗支付该款的性质，张红认为是重庆沃特威生物有机肥开发有限公司的借款。且现李春岗已在一审法院另案起诉张红请求返还该笔借款。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经审查一审卷宗发现：1、本案一审于2015年1月20日立案，当事人于2015年7月20日、8月25日两次向法院申请和解期，故一审法院于2015年9月8日结案，不存在违法超过法定的审理期间的问题。2、张红原诉请解除股权转让合同，返还股权。在2015年3月11日一审第一次开庭时，因丁纪超抗辩称股权其已转让并过户给他人，经释明，张红当庭变更请求为请求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并于2015年9月补缴了案件受理费46000元。3、重庆沃特威生物有机肥开发有限公司9月至12月的银行流水，是上诉人在一审第二次庭审过后提交到一审法院的，一审并未再次开庭质证，也未将其作为证据使用。
二审中，被上诉人张红举示了一审法院2015年11月13日制作的（2015）丰法民初字第04262号应诉通知书一份以及李春岗诉张红返还借款490万元和自2012年9月2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的民事起诉状一份，拟共同证明本案双方争议的2012年9月25日李春岗支付给张红的490万元款项的性质是借款，而非本案的股权转让款。上诉人质证认可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之所以另案起诉，正是因为一审法院对该款项性质的判断是借款。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现双方当事人对张红、丁纪超于2013年1月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且张红已实际履行了合同义务协助将股权过户到丁纪超名下的事实无异议，争议焦点是丁纪超是否按约支付了股权转让价款。
丁纪超上诉认为其仅是代持该股权，实际股东是李春岗，李春岗已于2012年9月即将该股权转让价款支付给张红。张红认为李春岗支付给其的490万元并非本案的股权转让价款，而认为其并不知晓丁纪超辩称的代持情况，李春岗支付的490万元款项是重庆沃特威生物有机肥开发有限公司向李春岗的借款。
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丁纪超主张其系代持人且股权实际持有人李春岗已支付股权转让价款490万元，则其应承担对代持事实和支付事实的举证责任。而从其举示的证据看，在代持事实上，其举示了其与李春岗于2014年签订的代持协议，并未举证证明张红知晓该协议；即使该代持事实成立，因代持协议签订时间晚于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时间，基于合同的相对性，张红仍有权向丁纪超主张支付股权转让款。在支付事实上，上诉人仅举证证明李春岗于2012年9月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张红490万元，因该款的支付时间早于股权转让协议4个月左右，若上诉人的主张成立，则该款系先行清偿尚未发生的债务，不合常理；且上诉人也未举示证据证明李春�认可此款即其代丁纪超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结合李春岗于2015年11月13日已就其2012年9月25日支付给张红490万元的事实另案以民间借贷案由向一审法院起诉的事实，本院认为一审认定李春岗支付的该款与本案无关，从而未采纳上诉人的此抗辩意见，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已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至于上诉人上诉称一审审理中有程序违法的情形，经查均不属实，故其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主张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0元，由上诉人丁纪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贺付琴
审 判 员 陈江平
代理审判员 郭玉梅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石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