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1民终31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聚点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盖山镇浦下村后门里122号1393室（自贸试验区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40641154648。
法定代表人：李鑫平。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江铃全顺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闽侯县尚干镇祥通路9号（尚干镇后村村6#地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21739522296E。
法定代表人：刘美孝。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志煌、夏小莉，福建知信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州聚点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点公司”）与上诉人福州江铃全顺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铃全顺公司”）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6）闽0121民初2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聚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鑫平、上诉人江铃全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小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聚点公司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江铃全顺公司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讼争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为无效合同，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该广告牌设立之初经过有关部门许可，只是在转让时许可过期，但并不影响该广告牌的所有权转让，受让人受让该广告牌后可经过许可用于发布广告，故不能以主张无效合同损害上诉人的利益。二、一审认定双方在签订《协议书》时，上诉人未明确告知江铃全顺公司广告牌未取得相关行政许可的事实，与事实不符。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第一段即明确提及4份附件为广告牌建造及转让合同文件，却不包含政府部门许可文件，是因上诉人已明确告知江铃全顺公司行政许可已过期的事实，并非上诉人刻意隐瞒。况且，《协议书》所转让的广告牌是江铃全顺公司胁迫上诉人签订。在签订《协议书》该广告牌前，江铃全顺公司指使员工将上诉人与第三方诺亚（福建）传媒有限公司正在履行合同的广告布强行拆下，并将广告牌立柱出入口用电焊焊死，以此逼迫上诉人低价转让该广告牌，后上诉人找人与其协商，在被逼无奈情况下才同意由江铃全顺公司的法律顾问起草《协议书》以低于购置建造价格将该广告牌转让给江铃全顺公司。
被上诉人江铃全顺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遗漏了质证环节的内容，明显程序违法；二、答辩人认为合同无效则自始无效，不存在违约情形；三、协议书由谁起草与本案无关；四、答辩人没有采取胁迫方式让对方签订协议。
上诉人江铃全顺公司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广告牌因违法被闽侯县城建监察大队强制拆除，该责任应全部归于聚点公司，与上诉人无关。2014年1月15日，聚点公司将广告牌转让给上诉人，且保证其所转让的广告牌所有权无瑕疵。但在合同仅签订6日之后（2014年1月21日）该广告牌未交付给上诉人之前，广告牌便因设置的违法性被闽侯县城建监察大队拆除。广告牌因本身设置不符合规定被行政部门强制拆除，其违法性与签订讼争转让合同行为没有任何必然联系，并非双方签订合同才导致广告牌被拆除，故上诉人对合同标的物的灭失无任何过错，无须承担任何责任。二、上诉人是善意相对方，在聚点公司一再保证广告牌合法的前提下才与其进行交易，况且合同中也明确约定聚点公司须对其转让的广告牌承担所有权瑕疵的保证责任。上诉人在整个交易过程没有过错，且未取得合同标的物，故无须承担补偿聚点公司经济损失的责任。三、《协议书》既是无效合同，上诉人与聚点公司仅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由于在缔约时，聚点公司故意隐瞒其未取得合法设置广告牌的许可且提供虚假的承诺（保证其转让的广告牌具有合法性即无任何所有权瑕疵）导致上诉人与其签订转让合同，应由聚点公司赔偿上诉人因缔约而生产的经济损失。
被上诉人聚点公司的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一致。
原审原告聚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江铃全顺公司支付25万元转让款；2.判令江铃全顺公司支付自2014年3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按日万分之五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江铃全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15日，江铃全顺公司与聚点公司双方签订《协议书》，聚点公司将从第三方受让取得的位于福泉高速兰圃出口（省型立柱三面翻广告牌转让给江铃全顺公司。《协议书》约定转让价款25万元，分两期支付：于2014年3月1日支付转让款15万元；于2014年6月15日前再支付10万元。《协议书》签订时，聚点公司与第三方诺亚（福建）传媒有限公司的《广告代理发布合同书》尚在履行中，该合同期满时间为2014年5月16日。经查，涉案的“广告牌”于2011年10月27日由申请人福州鑫概念广告有限公司取得《路政行政许可证》，许可期限为2011年11月1日至2012年10月31日是，之后未取得相关许可。聚点公司与江铃全顺公司双方在协议中未就该广告牌是否取得相关行政许可作出任何说明或相关约定。2014年1月21日，闽侯县城建监察大队根据福州市交通运输委员会榕交建【2014】174号《福州市交通运输委员会关于落实福州高速公路沿线“两违”问题的函》的精神，对高速公路沿线的违法广告牌进行清理整顿，并对包括本案涉案“广告牌”在内的广告牌进行了拆除。
一审法院认为，聚点公司与江铃全顺公司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虽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但转让的“广告牌”在协议签订时未取得相关行政许可，被行政部门认定为违法。而违法设立的广告牌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故聚点公司、江铃全顺公司以该违法广告牌为转让标的而签订的转让协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应为无效合同。由于在签订转让协议时，聚点公司未明确告知江铃全顺公司广告广告牌未取得相关行政许可的事实，江铃全顺公司亦未要求聚点公司出示相关行政许可的证明，双方对合同无效的后果均存在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双方的过错责任，作为转让方，所承诺的标的物所有权无任何权利瑕疵，不仅仅是不受第三方追索，同时还应该保证标的物的合法合规；作为受让方，为自身利益考虑，应对转让标的物的权利状况负有积极审查的义务，特别是需要取得相关部门行政许可的户外广告牌，应主动审查是否取得相应的行政许可。聚点公司、江铃全顺公司双方只要任何一方尽到上述义务，就可有效避免合同无效后果的产生，同时还可以督促广告牌权利人积极申报审批获得相关行政许可，从而可能避免被拆除的后果。综上判定，聚点公司、江铃全顺公司的过错程度相当，应对合同无效的后果负同等责任。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无法返还的应折价补偿。现广告牌因被拆除无法返还，而该后果的产生系因广告牌的违法性，不应单纯归责于任何一方，故对无法返还的责任应按双方的责任合理分摊。关于损失的认定，由于广告牌被拆除后已整体灭失，依附于广告牌的预期经营权也随之灭失，聚点公司、江铃全顺公司双方的协议转让价款25万元包含了广告的所有权与经营权，现所有权与经营权已整体灭失，亦即广告牌灭失的损失为双方认可的价款25万元，聚点公司、江铃全顺公司双方应同等分摊该损失，即江铃全顺公司应补偿聚点公司的损失125000元。经释明，聚点公司主张若本合同被判定无效的情况下，要求判令江铃全顺公司赔偿全部损失25万元，于法无据。
一审判决：一、江铃全顺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聚点公司损失125000元；二、驳回聚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94.5元，（减半收取），由聚点公司与江铃全顺公司各负担1497.23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正确。
本院认为，正如一审裁判所述，案涉《协议书》虽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协议约定的转让标的物广告牌并未取得相关行政许可，属于违法建构物，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规定，案涉《协议书》为无效合同。而对于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认定问题，本院注意到，聚点公司述称于2013年从其前手受让广告牌，但该广告牌的设立许可期限在2012年10月31日已经届满，聚点公司在受让之后并未申请延期或重新申请行政许可，对于广告牌违法设立的状态不积极采取措施予以纠正，导致上述违法状态一直持续至本案协议签订之时，而《协议书》无效的直接原因即是由于广告牌设立未经行政许可而致违法，聚点公司作为出让人并未尽到保证出让标的物合法性及无权利瑕疵的品质担保义务。况且，在案亦无证据证明聚点公司曾向江铃全顺公司披露广告牌系违法设立及江铃全顺公司对此明知。故而，案涉《协议书》无效的过错责任方为聚点公司，其无权诉请江铃全顺公司支付转让款，一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另，聚点公司辩称案涉协议书系受江铃全顺公司胁迫而签，但在案并无证据对此予以佐证，故本院对该辩称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江铃全顺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6）闽0121民初241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福州聚点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994.5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5989元，均由聚点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华
审 判 员 陈 辉
审 判 员 薛闳引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陈 曦
书 记 员 江焰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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