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鲁商终字第1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中金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香港中路**号时代广场**楼。
法定代表人：司荣彬，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纪新磊，青岛中金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赵建兵，北京市盈科（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滨州市中金豪运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滨州市渤海十七路黄河七路。
法定代表人：田卫国，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文雪，山东齐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守河，滨州市中金豪运置业有限责任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徐其臣，山东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司荣彬，青岛中金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建兵，北京市盈科（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中金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中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滨州市中金豪运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滨州中金公司）、于守河及原审被告司荣彬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滨中商初字第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青岛中金公司委托代理人纪新磊、赵建兵，被上诉人滨州中金公司委托代理人孙文雪，被上诉人于守河及其委托代理人徐其臣，原审被告司荣彬的委托代理人赵建兵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滨州中金公司、于守河一审诉称：于守河、青岛中金公司系滨州中金公司的股东，于守河的持股比例为75%，青岛中金公司的持股比例为25%。2012年8月29日，滨州中金公司根据公司法和公司章程规定的程序召开了股东会，股东会通过决议免去司荣彬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职务，选举于守河担任执行董事，执行董事于守河根据公司章程及修正案的规定聘任田卫国担任总经理兼任法定代表人，但崔永昊伙同周海建等人受司荣彬的指使，将公司的公章、营业执照、财务账薄等经营管理所需的资料等带至青岛中金公司，拒不交出，致使公司无法变更工商登记，无法正常经营。请求判令：司荣彬、青岛中金公司向滨州中金公司共同返还滨州中金公司的公章、财务专用章、合同专用章、技术专用章、营业执照正副本、机构代码证正副本、财务会计账簿、公司房产证、土地使用证、车辆行驶证、税务登记证、银行开户许可证。
司荣彬、青岛中金公司辩称：一、滨州中金公司不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在2013年1月25日之前，滨州中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仍然是司荣彬，田卫国不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所签署的起诉状无效，滨州中金公司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二、滨州中金公司召开的临时股东会及作出的决议无效。于守河通知青岛中金公司、司荣彬于2012年8月29日举行临时股东会，青岛中金公司委派人员到达现场后被禁止入内，于守河召开的临时股东会没有青岛中金公司的参加，股东会决议也没有向司荣彬送达，股东会决议无效。三、2012年8月29日下午，滨州中金公司所有的公司资料、证照、现金以及保险柜的钥匙都被于守河的人抢走，公司所有证照、资料都已被于守河实际控制。四、司荣彬多次给于守河发送公司相关事务交接的通知，但都被于守河拒签或收到后置之不理，给公司造成的一切损失应由于守河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滨州中金公司于2006年4月30日设立，注册资金为10200000元；股东为于守河、青岛中金公司、案外人滨州市豪韵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守河出资额为2448000元，出资比例为24%，青岛中金公司出资额为2550000元，出资比例为25%，滨州市豪韵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资额为5202000元，出资比例为51%；法定代表人为魏代珂。
2008年11月7日，滨州中金公司股东变更为于守河、青岛中金公司，于守河出资额为2448000元，出资比例为24%，青岛中金公司出资额为7752000元，出资比例为76%，司荣彬担任公司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2008年11月18日，滨州中金公司的杨国梅将该公司的财务专用章、银行开户许可证等移交给青岛中金公司的司荣华，监交人为王森、魏代珂；2008年11月20日，于守河将滨州中金公司的公章一枚，合同专用章一枚，魏代珂个人私章一枚，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正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正副本，税务登记证副本，公共信息卡，组织机构社会保障卡移交给青岛中金公司的纪新磊，监交人为魏代珂、密贵瑰；2008年11月21日，滨州中金公司的耿欣将该公司的财务账本、财务会计凭证、纳税申报表等移交给青岛中金公司的王森，监交人为魏代珂、密贵瑰；同日，滨州中金公司的杨国梅将公司的银行账及日常使用的收据移交给青岛中金公司的王森，监交人为魏代珂、密贵瑰，将现金账、银行票据、收据移交给青岛中金公司的司荣华，监交人为魏代珂、王森；2009年2月19日，滨州中金公司的康福生将公司的技术专用章移交给青岛中金公司的纪新磊，监交人为司荣林。
2012年8月10日，滨州中金公司股东的出资变更为于守河出资额为7650000万元，出资比例为75%，青岛中金公司出资额为2550000万元，出资比例为25%。
2012年8月9日，于守河向司荣彬发出临时股东会会议召集提议。其中载明：“鉴于滨州中金公司股权结构最近发生重大变化，为维护公司的利益与各股东的合法权益，要求执行董事于2012年8月29日之前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讨论、审议、表决以下问题：1、重新选举本公司法定代表人。2、审议表决本公司名称变更事宜。3、审议表决本公司章程修改事宜。4、青岛中金公司是否同意于守河对外转让股权事宜，是否行使优先购买权事宜。如果执行董事自本提议之日起五日内未通知股东，公司监事将依据《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相关规定自行召集和主持，并于2012年8月29上午9时30分开始，在滨州市渤海九路黄河十路路口锦城大厦702室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审议表决上述问题。本提议同时作为通知执行董事的临时股东会会议通知，望届时准时参加，不参会将不影响本次会议的召开和效力。”该提议以公证送达方式送达给了青岛中金公司工作人员周海建。
2012年8月13日，于守河向青岛中金公司发出滨州中金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的通知。其中载明：“滨州中金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本公司《章程》的相关规定，决定于2012年8月29日上午9时30分，在滨州市渤海九路黄河十路路口锦城大厦702室依法召开临时股东会议。本次会议由本公司监事（为本公司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股东）于守河召集和主持，鉴于贵公司为本公司的股东之一，现将有关事项向贵公司通知如下：1、重新选举本公司法定代表人。2、审议表决本公司名称变更事宜。3、审议表决本公司章程修改事宜。4、贵公司是否同意于守河对外转让股权事宜；贵公司是否行使优先购买权事宜。望贵公司准时参会，若不能按时并提供法定手续到场参会，否则视为主动放弃所有权利。”该通知以公证送达方式送达给了青岛中金公司工作人员纪新磊。
2012年8月29日，滨州中金公司召开股东会，并作出股东会决议，决议内容为，本次股东会会议于2012年8月13日通知全体股东到会参加议，符合《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有关规定。出席会议的股东持有公司75%的股权，达到法定及公司章程要求，会议合法有效，由公司监事于守河主持会议，本次股东会会议的召集与召开程序、出席会议人员资格及表决程序符合《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有关规定。本次股东会议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形成如下决议：（一）表决通过公司更名决议。（二）表决通过公司章程修正案。公司章程修改的内容如下：……。3、公司章程第十六条原规定，“公司设经理，由执行董事聘任产生。经理对执行董事负责。”修改为：“公司设总经理，由执行董事聘任产生，总经理对执行董事负责。”4、公司章程第十九条原规定，“执行董事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期三年，由股东会选举产生，任期届满，可连选连任。”修改为：“公司总经理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总经理兼法定代表人由执行董事聘任或解聘，向执行董事负责。”……。（三）表决通过免去司荣彬执行董事兼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免去于守河公司监事职务。会议选举于守河为公司执行董事，选举司荣彬为监事。四、表决通过滨州中金公司的公章、财务专用章、合同专用章、技术专用章、公司营业执照、机构代码证作废，不得再行使用，否则由使用人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责任。该股东会议由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公证处进行了现场监督公证。
2012年9月4日，于守河向司荣彬发出关于移交公司各类印章、财务会计账簿、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正副本等的通知。其中载明：“根据滨州中金公司2012年8月29日上午召开的临时股东会决议，您已被免去公司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职务，重新选举于守河为公司执行董事。为了便于公司经营管理、维护公司和公司股东等利益相关方的合法权益，现正式通知您于本通知之日起五日内开始向新任执行董事以及公司法定代表人移交包括但不限于以下资料、物品等，否则，公司将依法维权：1、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合同专用章等各类印章；2、公司财务会计账薄；3、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正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正副本、税务登记证副本、银行开户许可证等；4、公司房产证、土地使用证；5、公司现金、存款、交通工具及权属证书等一切财产；6、公司在设立、变更、经营管理过程中的一切资料。该通知以公证方式留置送达青岛中金公司十楼会议室。
2012年9月3日、2012年9月18日，青岛中金公司两次向于守河发出通知，要求与于守河就公司相关事务的交接事宜进行协商。2012年9月24日、2012年10月8日、2012年12月12日，青岛中金公司通知于守河到青岛公证处办理公司相关事务的交接。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滨州中金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青岛中金公司、司荣彬是否应将滨州中金公司公章、营业执照等证照返还给滨州中金公司。
（一）关于滨州中金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问题。青岛中金公司、司荣彬认为，滨州中金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并作出的决议无效，滨州中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仍然是司荣彬，田卫国并非滨州中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无权代表滨州中金公司行使权利，其所签署的涉案民事起诉书也是无效的，滨州中金公司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原审法院认为，滨州中金公司于2012年8月29日召开股东会，股东会作出决议免除司荣彬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职务，选举于守河为公司执行董事，股东会作出决议后，在被确认无效前，该决议的效力不因股东是否认可而受到影响，于守河担任公司执行董事后，聘任田卫国担任公司总经理、法定代表人职务，田卫国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公司签署起诉书，滨州中金公司的诉讼主体适格。青岛中金公司、司荣彬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二）青岛中金公司、司荣彬应否将滨州中金公司公章、营业执照等证照返还给滨州中金公司。原审法院认为，滨州中金公司系依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其公司相关证照应当由公司持有，任何个人或单位均不得自行占有相关证照。现证据表明滨州中金公司的相关证照均由青岛中金公司持有，公司执行董事于守河聘任田卫国担任公司总经理、法定代表人职务，但公司因缺少相关证照无法进行经营，青岛中金公司应将其持有的公司印章、营业执照等相关证照返还滨州中金公司，滨州中金公司主张青岛中金公司返还公司证照的请求成立，予以支持。青岛中金公司辩称，滨州中金公司的印章、营业执照等相关证照已被于守河抢走，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抗辩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岛中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持有的滨州中金公司的公章、财务专用章、合同专用章、技术专用章、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正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正副本、财务会计账、税务登记证副本、银行开户许可证返还给滨州中金公司；二、驳回滨州中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760元，由滨州中金公司负担28584元，由青岛中金公司负担317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滨州中金公司负担。
青岛中金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于守河作为滨州中金公司的监事无权自行召集和主持临时股东会。2、2012年8月29日9时30分于守河在滨州市锦城大厦召开的临时股东会程序违法，且阻挠青岛中金公司的委托人参加会议。3、股东会决议直至现在也未向青岛中金公司送达，剥夺了青岛中金公司行使对股东会决议的撤销权。4、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前后矛盾，于守河已通过股东会将滨州中金公司的相关证照印章等作废，不得再行使用，却又判决青岛中金公司返还，自相矛盾。5、原审判决认为“股东会作出决议后，在被确认无效前，该决议的效力不因股东是否认可而受到影响”，按照这种逻辑，只要股东会形成决议，不论程序是否合法，还是其他股东对决议有无异议，都应当先执行，实属本末倒置，也是对公司法第22条关于保护中小股东对股东会决议行使撤销权的否定。6、于守河未经股东会同意擅自操控滨州中金公司撤销了对（2012）滨中民再初字第2号再审判决的上诉，串通于文江非法侵占滨州中金公司巨额资产，严重损害了公司及股东的权益。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适用物权法判决青岛中金公司返还证照印章错误，公司的证照印章不是股东个人私有财产，公司对证照印章的管理是通过股东会决议来完成的，司荣彬现在仍然是滨州中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保管和使用公司的证照印章也是履行对公司应尽的义务，在没有经过股东会决议的前提下，原审判决让青岛中金公司交出证照印章，是对公司内部经营管理的干涉。即便是让青岛中金公司交出证照印章也是交给滨州中金公司现在的法定代表人司荣彬。另外原审判决引用公司法第37条的规定也是错误的，应当引用公司法第22条，由于滨州中金公司召开股东会所形成的决议没有向青岛中金公司送达，仅此一项就应驳回滨州中金公司的诉讼请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滨州中金公司的诉讼请求。
滨州中金公司辩称：一、于守河作为滨州中金公司的监事和占公司75%股份的股东，在公司原执行董事司荣彬拒不召集和组织股东会的情况下，依法组织召开股东会符合法律规定。二、股东会决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符合公司法和公司章程，股东会召开程序合法。三、股东会决议应当存放于公司，不需要向股东送达。并且本案司荣彬和青岛中金公司对股东会决议的内容也是明知的。四、股东会决议虽然决议作废了公司的证照，但其仍是公司的财产，青岛中金公司依法应当返还。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于守河辩称：一、于守河作为公司监事和控股股东，有权自行召集和主持股东会，并依公司章程作出相应的决议。二、公司于2012年8月29日召开的股东会，会议程序、会议决议均由公证处记录在卷，股东会在符合法定人数和持股比例的情况下作出的决议合法。三、青岛中金公司、司荣彬对股东会的决议内容，是知道的，其依法应按时行使撤销权。四、股东会决议废止并停止使用公司的证照印章，是为了杜绝青岛中金公司利用公司的证照印章对外进行担保等活动，其与返还公司证照印章之间并不矛盾。五、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少数股东如对股东会决议有异议，只能通过诉讼，由法院来确定是否撤销。本案青岛中金公司既不提起撤销权之诉，又以其有异议为由否认股东会决议的效力，不能成立。六、股东会决议免去司荣彬法定代表人职务，另行聘任新的法定代表人，青岛中金公司向新的法定代表人交接证照印章是其应尽的义务。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司荣彬同意青岛中金公司的上诉意见。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2年8月29日股东会召开当日，滨州市滨城公证处对现场过程进行了公证，并形成了工作记录，其中第二条载明：“本日上午9时40分开始，滨州市中金豪运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工作人员崔永昊及一名律师前来参加会议，经公证人员审查，其未带授权委托书、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等材料，随即将他们驱离现场。”
2012年9月4日，于守河向司荣彬发出移交公司各类印章、财务会计账簿、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正副本等通知后，司荣彬未予移交，并利用其持有的滨州中金公司印章，对案外人借款提供了担保。
本院认为，本案滨州中金公司起诉主张青岛中金公司返还公司证照，而青岛中金公司二审中主张股东会决议应予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关于“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之规定，青岛中金公司应在法律规定的期间内另行提起公司决议撤销之诉。至二审法庭辩论终结前，青岛中金公司并未提起公司决议撤销之诉。作为滨州中金公司的股东，青岛中金公司应受2012年8月29日股东会决议的约束。
本案股东会决议已产生了新的法定代表人田卫国，其作为公司法人的意思表示机关，对外有权以公司的名义从事法律行为，对内有权主持公司的经营管理工作。公司证照印章等作为公司财产和公司经营活动中进行意思表示的手段，应当由公司法代表人进行管理。本案青岛中金公司持有滨州中金公司的证照印章等，并利用持有的印章对案外人的借款提供担保，导致滨州中金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无法进行，公司活动无法正常开展，损害了滨州中金公司的利益，青岛中金公司应当将上述证照印章等予以返还。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综上，青岛中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76元，由青岛中金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向伟
审 判 员 马 红
代理审判员 王爱华
二〇一三年八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