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洞头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05民初132号
原告：刘辉才，男，1964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朱飞宇，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温州杰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洞头区北岙街道人民路21号阳光花园101、102室。
法定代表人：彭忠，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慧玲，浙江新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徐宝瑚，浙江新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刘辉才与被告温州杰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城房开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辉才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飞宇、被告温州杰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玲、徐宝瑚参加了三次庭审、原告刘辉才参加了第二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415749.6元及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5年3月30日起算至上述工程款支付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请中的工程款为396549.6元。事实和理由：2012年7月份，被告作为业主单位因建设洞头中央公馆项目的需要由原告对该项目的7#、8#楼木工模板工程进行施工。双方约定：按设计施工图纸结算施工面积160元/㎡；主体中间验收合格一个月内付到总工程款85%，抹灰工程完工支付到总工程款90%，全部竣工验收后3个月内付清所有余款。之后，原告即进场施工。2015年1月份，涉案工程竣工验收。2015年2月份，双方就原告所施工面积进行了结算，原告所施工7#、8#楼的面积为23068.61㎡。至今，原告仅收到被告支付的工程款3294428元，剩余工程款原告讨要至今，且被告将本不属于原告施工范围内的施工内容或不存在的施工内容所记录的金额在原告的工程款中扣除，并以资金困难为由拖延至今，故原告诉至本院。
被告辩称，原、被告之间没有直接的法律关系。我方已将工程总包给温州中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城建设公司）。该公司又把其中的模板工程分包给了龙启林，约定的单价为106元/㎡。我们最多也是按照该单价承担责任。我方实际支付给原告的款项已经超出其应得款项。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原告提供“木工刘辉才砼结构总施工建筑面积”结算表一份，证明原告施工面积。被告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是复印件，面积应当以实际为准。本院认为该份证据系两份同样的结算表组成，虽签字的三方并未签署在同一张结算表上，但两份结算表相结合，能够反映签字的三方即原告刘辉才、案外人张汉华及江丕坚对该份结算表上的内容予以确认。庭审过程中，被告方带来的工作人员黄维金陈述张汉华系被告方做预算的，江丕坚系被告方管工程的。被告方未在法庭要求的时间内对黄维金陈述的事实予以反馈，应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并结合被告方提供的部分领款凭证上江丕坚作为被告方工作人员签字的事实，本院对该两人系被告方工作人员的事实予以认定。该份工程量结算单由被告方多方工作人员签字确认，且被告也未提出实际工程量鉴定，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认定；2、原告提供预付账款明细账一份及领款凭证若干，证明被告支付工程款情况及被告多次使用他人签署的领款凭证在原告工程款中扣减工程款的情况，被告法人彭忠均签署了意见。被告对该份证据有异议，认为预付账款明细账系原告单方制作，不予认可，领款凭证上的款项系原告工程质量瑕疵返工所支出，应予扣减。本院认为原告单方提供的预付账款明细账及领款凭证可结合被告提供的领款凭证，对相一致的且原告认可的款项支付部分，本院予以认定，对原告不予认可的款项支付部分，本院先对其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其是否真实发生及能否在原告工程款内予以扣减，在裁判理由中阐述；3、原告提供“2013年10月17日止，木工班刘辉才领工程款统计条”一份，证明原告领款情况。被告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并非其提供，且该份证据仅计算工程款支付情况至2013年10月17日止，不能反映全部支付情况。本院认为该份证据系原告单方提供，且原告也并未提供充分有力的证据证明系被告方负责人书写，故对该份证据系被告方负责人书写的事实不予认定，但就原告持有该份证据而言，原告在2013年11月19日，就该份证据上所记载的伍昌华12.3万元，杨杜发31131.85元的款项支付情况已知情；4、原告提供《模板工程施工补充合同》一份，证明被告所提供的证据《模板工程施工合同》存在补充合同，单价变更为160元/㎡，涉案工程应按160元/㎡结算。被告对该份证据有异议，认为该合同并非其所签订，合同上已写明龙启林负责5#、6#及商业楼的施工，刘德胜负责1#、2#、3#、4#楼的施工，即使合同是真实的，也仅对龙启林及刘德胜有效。本院认为该份合同虽系原告单方提供，但其与龙启林在本院审理的（2014）温洞民重字第2号案件中提交的证据一致，被告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份合同系虚假的合同，故本院对该份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原告能否参照该份合同上的价格进行涉案工程量结算，在裁判理由中阐述；5、原告提供（2015）温洞商初字第700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江丕坚系被告方负责工程款结算的工作人员，且被告系根据江丕坚的结算支付工程款。被告认为该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案中江丕坚并无与原告进行结算，也无被告对江丕坚行为的追认。本院认为该份判决书能够证明江丕坚当时确系被告方工作人员，且其对外代表被告所作出的协助扣款意思表示也得到了被告的追认，并结合被告方提供的部分领款凭证上江丕坚作为被告方工作人员签字的事实，进而侧面反映出江丕坚系被告派驻模板施工现场的管理类人员；6、原告提供（2015）温鹿商初字第4310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被告于2012年年初已经全面接手涉案工程，原告在2012年7月份进场施工系与被告之间成立合同关系。被告对该份证据有异议，认为被告在该案中承担的系担保责任，并非因合同关系形成的责任。本院认为该份判决书能够证明被告将洞头新城区中央公馆的钢管、脚手架工程分包给刘伟，并为刘伟提供担保的事实，尚不能直接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合同关系；7、被告提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模板工程施工合同》各一份，证明中城建设公司总承包被告开发的中央公馆项目，并将模板工程分包给龙启林，约定单价为106元/㎡。原告认为其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不知情，不发表质证意见，对《模板工程施工合同》有异议，认为其已提供补充协议，能够证明涉案工程7#、8#号楼的结算价款为160元/㎡。本院认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有相关代表人的签字或印章，并盖双方公章及合同备案章，应为真实有效，本院予以认定，《模板工程施工合同》虽系被告单方提供，但结合原告提供的《模板工程施工补充合同》上的条款位置、内容及共同签署人龙启林的签名，能够侧面反映该份合同的客观真实性，且合同上还署有中央公馆项目部副经理叶志坚的签名，故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8、被告提供分开结算单一份及领款凭证若干，证明原告刘辉才与龙启林等合伙施工、分开结算及被告实际支付给原告的款项已经超过其应得款项。原告对分开结算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该份证据能够证明原、被告之间形成了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且双方直接结算，虽刘辉才与龙启林等系分开结算，但是结算的依据是一致的为160元/㎡。原告对领款凭证中的3294428元工程款的领取没有异议；对领款凭证中工人工伤支出的167131.85元有异议，认为工人的确有工伤，但是要扣除社保报销部分，且对被告实际赔付的金额不知情，认为工伤系被告未尽安全保障义务所致，应由被告承担；对落款时间为2015年2月7日的领款凭证有异议，认为系3#-8#楼大车道模板和内架展开面积为新增工程量，虽已支付，但不应计算在总工程款内；对其余领款凭证均有异议，认为均系被告使用他人签署的领款凭证在原告工程款中扣减工程款。本院认为该份分开结算单，原告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关于领款凭证，原告没有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认定；工人工伤支出部分，结合原告方庭审陈述及原告提供的证据“2013年10月17日止，木工班刘辉才领工程款统计条”，能够反映所涉两名受伤工人均系原告雇佣，且发生事故时，原、被告曾约定先由被告支付赔偿款，再从原告工程款中扣除以及实际的工伤支出在2013年10月17日止原告已知情为154131.85元，且原告也未能就其主张的社保报销部分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工伤支出领款凭证中的154131.85元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落款时间分别为2013年4月19日、2013年4月23日及2013年5月22日的三份工伤支出领款凭证，本院认为系被告方单方制作，也无受害者或其家属签字确认，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2015年2月7日的领款凭证，经原告确认，背书上已载明在工程量中扣回2/6，也就是7#-8#楼所占的比例，符合常理，故本院对46393×2/6＝15464元作为涉案工程款计算；其余的领款凭证，均系被告单方制作，没有原告刘辉才的签字确认，且被告也没有提供充分有力的证据证明该部分的款项确有支出及支出确系原告工程质量瑕疵所致，故本院对该部分领款凭证，不予确认；9、被告提供施工现场质量管理技术人员登记表一份，证明洞头中央公馆项目施工单位是中城建设公司，叶志坚是该项目部副经理。原告对该份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涉案工程是2010年发包给中城建设公司，之后中城建设公司出现债务危机，被告于2012年年初时就全面接手了涉案的全部施工工程。原告是在被告全面接手之后才进场的，施工的是7#、8#号楼且原告与叶志坚没有任何的接触。本院认为该份登记表系温州市洞头区住房和城建档案管理中心所出具的复印件，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10、被告提供（2014）温洞民重字第2号、（2015）浙温民终字第2254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及领款凭证五份，证明洞头中央公馆模板工程系龙启林和刘德胜从中城建设集团共同承包；2013年7月9日田志全模板工程分包合同单价为90元/㎡；龙启林同意刘辉才借支款项，刘辉才拒不提供与龙启林之间的协议，应认定刘辉才向龙启林承包。原告对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关联性及证明对象均有异议，认为判决书已明确写明补充合同有添加附注“龙启林负责5#、6#及商业楼的施工，刘德胜负责1#、2#、3#、4#楼的施工，责务分开，互不干涉”，且判决书也未否认该补充条款的真实性。原告所施工的范围为7#、8#，与龙启林、刘德胜的施工范围没有任何关联，被告认为我方与龙启林或刘德胜之间存在合同关系是无稽之言。对领款凭证的证明对象有异议，结合我方提供的明细账等能够证明双方之前是一起结算，2012年12月12日后是单独结算，并不能证明我方与龙启林或刘德胜之间有合同关系，只是被告的猜测；原告与龙启林均出现在领款凭证上只是被告公司的做账方式。本院认为该两份判决书系生效的法律文书，本院对其真实性及其上所认定的事实予以认定，对于被告的其他待证事实，本院不予认定。对于领款凭证，原告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故本院对领款凭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于其能否证明原告与龙启林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在裁判理由中阐述；11、被告提供（2014）温瓯商破字第5-6号、（2015）温瓯商初字第831号民事裁定书各一份，证明2015年2月25日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裁定中城建设公司破产重整、洞头中央公馆项目在重整范围及实际施工人未申报债权直接起诉建设单位被法院驳回起诉。原告对该两份民事裁定书均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该两份裁定书，原告对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2010年11月18日，被告杰城房开公司与中城建设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中城建设公司承包温州市洞头区新城区四期02-05A地块（中央公馆）项目，承包范围为施工图范围内的土建、水电安装等工程总承包。2011年4月18日，中城建设公司中央公馆工程项目部副经理叶志坚代表项目部与龙启林、杨伟峰签订《模板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龙启林、杨伟峰承包中央公馆工程的模板制作与拆除，并加盖了中城建设公司中央公馆工程技术专用章，其中约定合同价款按实际的结算施工建筑面积×106元/㎡计算。2012年3月22日，龙启林与刘德胜与中城建设公司中央公馆工程项目部又签订了《模板工程施工补充合同》一份，也加盖了中城建设公司中央公馆工程技术专用章，其中约定承包单价按施工图纸82830.67㎡结算施工建筑面积150元/㎡，另附10元/㎡作为每月质量、进度、安全奖金（奖金比利：质量3元/㎡、进度5元/㎡，安全2元/㎡），且合同上附注“龙启林负责5#、6#及商业楼的施工，刘德胜负责1#、2#、3#、4#楼的施工，责务分开，互不干涉”。2012年7月份，原告进场对上述工程中7#、8#号楼的模板工程进行施工，并于2013年7月2日前完工，施工总面积为23068.61㎡。原告确认已收到工程款3294428元及作为工程款计算的15464元，被告因原告雇请的工人受伤共垫付款项154131.85元，被告合计已支付涉案工程款3464023.85元。涉案中央公馆项目现已竣工验收。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被告辩称原告系与案外人龙启林之间存在分包合同关系。首先，若如被告所述，被告则不会直接与原告结算工程量及支付工程款，也不会在扣工程款领款凭证内载明“在木工刘辉才工程款中扣回”，即使是按照特别约定向原告直接支付工程款，被告也需知悉原告与龙启林之间的分包合同所约定的结算依据，而不是不知情。其次，《模板工程施工补充合同》内的附注结合7#、8#楼系原告施工的客观事实及分开结算单，能够反映龙启林、刘德胜及原告刘辉才的模板施工范围均不一样，且施工范围总和刚好为整个中央公馆项目模板工程。综上，原告刘辉才与龙启林之间存在分包合同关系的盖然性不高，故对被告该辩称不予采纳。被告辩称涉案工程已作为总包工程的一部份总包给中城建设公司，其向原告直接支付工程款均系受总包公司中城建设公司委托。本院认为，司法实践中，建设工程发包方普遍均是按照工程进度直接向承包方支付工程款，即使系受承包方委托支付也会办理相关手续，且也不会涉及到工程量结算。而本案中发包方被告杰城房开公司直接与实际施工人原告刘辉才结算工程量并支付工程款与常态不符。再结合原告提供的（2015）温鹿商初字第4310号民事判决书，其中审理认定被告将中央公馆项目的钢管、脚手架工程直接分包给刘伟。该事实与被告所称的中央公馆项目工程已总包给中城建设公司不符，能够反映2012年年初，被告未按照其与中城建设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已就中央公馆项目部分工程直接发包。综上，原告所称的涉案工程系被告法定代表人彭忠口头直接发包的事实较符合客观实际，本院予以认定，对被告上述辩称不予采纳。本案争议焦点二：涉案工程价款的结算依据。涉案工程量已确定为23068.61㎡。关于结算单价，被告认为只能按照中城建设公司交由其用于支付工程款的《模板工程施工合同》上约定的106元/㎡计算。原告认为应当以被告法定代表人彭忠口头承诺的，按《模板工程施工补充合同》上约定的160元/㎡计算。本院认为，根据原告确认已收取的工程款金额计算，单价已达143元/㎡，已远远超出被告所陈述的106元/㎡，结合司法实践中建设工程的工程款按进度支付的付款习惯，被告所陈述的其系按106/㎡支付工程款的事实不符合常理，且原告提交的《模板工程施工补充合同》能够反映中城建设公司与龙启林等人之间除了被告所陈述的106元/㎡的单价约定，还于2012年3月22日对单价做了补充约定为150元/㎡（农历2011年年底春节以前的工程量不在此单价范围内），另附10元/㎡作为每月质量、进度、安全奖金（奖金比例：质量3元/㎡、进度5元/㎡、安全2元/㎡），故原告
主张的原、被告之间存在口头单价约定更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予以支持。但上述《模板工程施工补充合同》的甲方即中城建设公司未加盖公司公章仅加盖了中央公馆工程技术专用章，也无项目部经理签章，原告也未能举证证明该份合同已经中城建设公司追认，且承包方系无施工资质的个人，
故该份合同应为无效合同。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原告可以要求据实结算，但其提供的合同依据并非原、被告之间所形成的，且该份合同系无效合同，故法院仅能参照该合同约定的单价酌情予以认定，考虑到合同中约定的奖励金并不属于据实结算的基础范围以及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情况，法院酌定单价为150元/㎡，故涉案工程款为23068.61*150元/㎡=3460291.5元。综上，被告已支付工程款3464023.85，已超出应付金额，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刘辉才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7536元，由原告刘辉才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蔡志海
代理审判员 ＸＸ草
人民陪审员 周世雄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日
代书 记员 叶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