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15民再5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李德映，男，1943年4月26日出生，汉族，光山县物资贸易中心退休干部，现住光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保军、肖静，信阳市浉河区司法局双井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芳刚，男，1962年2月16日出生，汉族，原住光山县，现住光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官绪胜，男，1972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管城区。
再审申请人李德映因与被申请人李芳刚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信中法民终字第1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2016年12月27日，本院作出（2016）豫15民申275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德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保军、肖静，被申请人李芳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官绪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李德映2015年5月26日的再审理由：（1）证人赵某、焦某证明李德映与李芳刚曾口头约定“谁拉走销售，谁负责要账，要不回货款，自行承担”，依据二证人证明内容，一、二审判决由李德映与李芳刚二人共同承担的43000元损失错误，应依法纠正。1997年下半年李芳刚将86000元的电杆卖出后少收24000元应该由李芳刚自行承担。（2）原判决没有支持申请人李德映的反诉请求是错误的，应予改判：43000元债权没有追回是因为被申请人李芳刚的过错，追索过程中花费大量金钱应由被申请人李芳刚承担。
申请人李德映于2015年11月9日追加的再审请求：（1）因申请人李德映与被申请人李芳刚合伙纠纷官司，致申请人个人损失63212元。（2）追加起诉应由李芳刚承担的十几万元利息。（3）追加被申请人李芳刚承担一、二审与再审期间的一切费用。
被申请人李芳刚答辩称：（1）本案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判决结果正确。申请人的申请再审行为属于缠诉，其目的是想独吞其保管的90000元。（2）2008年4月3日对合办电杆厂总体清算时，有90000元现金由李德映保管，当时说明这90000元用于陕西打官司开支。2010年6月27日，李芳刚与李德映对陕西打官司的开支进行清算，双方签字认可：李芳刚分摊费用16420元，冲抵应得的45000元，李德映应分给李芳刚合伙利润28580元。（3）本案实质是双方合伙终结的利润分配纠纷，不是合伙间的算帐问题，因为在2010年6月27日李芳刚与李德映对陕西打官司的开支进行了清算。
原告李芳刚向光山县人民法院诉称：1998年，其与被告李德映合伙在陕西西安从事电线杆生产加工，后经结算尚有部分货款没有收回。经原、被告共同诉讼后由法院执行收回货款190000元，因另有43000元合伙债权尚在诉讼之中，二人平均分配了100000元后留下90000元，双方商定由被告暂时保管，待以后扣除43000元共同债权之诉的费用开支后再一起分配结算。后经双方结算原告应当承担开支费用16420元，充抵原告应得的45000元，原告还应得款28580元，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拒不给付。同时，被告还私自出售价值100000余元的合伙设备，言明给付原告出售款10000元，但至今未能兑现。要求判令被告立即给付原告合伙分配款28580元，设备售价款10000元及上述款项之利息。
李德映向光山县人民法院反诉称：李芳刚在合伙期间未能正确履行合伙事务而给我方造成经济损失共计181234元，应判令李芳刚全部承担如下：1、我垫付8年合伙官司费用开支损失款63212元及利息。2、我垫付追讨43000元11年官司费用开支损失款74111元及利息。3、我在二人43000元官司后一阶段性开支中为其垫付的费用款16420元及利息。4、43000元电杆款的一半本金21500元及利息。5、李芳刚瞒着我私自到陕西省洛川县邮电局低价结算电杆费，并少开电杆11根，不开运费、装卸费，给我个人带来的损失6000元及利息。6、应承担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光山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李芳刚与李德映于1991年相识，当时李芳刚在光山县水泥制品厂从事会计工作，1993年开始李芳刚从事电杆生产销售生意并担任光山县云梦电杆厂负责人，后经李德映牵头联系，原被告于1997年3月14日与陕西省富平县邮电局签订一份合伙“协议书”，该局为协议的一方，出资50%，原被告共同为协议的另一方，出资50%（原被告内部出资各占一半）。双方就合伙进行电杆生产、销售等相关事宜明确了相互间的权利义务关系。联营体起字号为“富平邮电局水泥制品厂”。双方从开始合伙到散伙均按约定正常生产、销售、分配利润，没有纠纷。1998年6月，原被告共同与西安市人李刚签订一份合伙“协议书”，李刚为协议的一方，出资50%，原被告共同为协议的另一方，出资50%（原被告内部出资各占一半）。约定甲方（李刚）负责提供生产场地及厂房、简易厂棚，负责办理一切合法生产和销售的手续，负责产品的销售，提供流动资金150000元左右，每月垫付乙方（李德映、李芳刚）2000元左右生活费，管理出纳账目。乙方负责提供可马上投入生产的全新设备，保证产品质量达到国家规定标准，负责提供技术人员和生产技术及设备的运行维修，负责管理生产和工人的安全，管理会计账目。双方按同等投资共享利润各半，风险共担各半，购材料、销售、报销等经济活动必须双方参与签字，合同暂定三年。1998年6月16日，原被告将新设备拉至西安市长安区生产场地，开始生产电线杆。李刚委派李希俊参与生产管理，袁宇杰担任出纳，李芳刚则代表李德映作为乙方参与生产管理并担任会计。1998年11月28日，双方合伙生产停止，同年12月28日，李芳刚和袁宇杰对合伙期间账务进行核算，但没叫李德映参加算帐，确认利润为292248.89元。核算表上有袁宇杰、李芳刚的签字，但没有李刚、李希俊、李德映的签字，后李刚以协议实际为无效协议也未实际履行为由拒绝给付本案原被告应得的利润。从2000年始至2007年12月原被告共同作为原告，将李刚及其作为负责人的陕西光大通信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作为被告，先后在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历经一审、二审、再审、重审、终审等诉讼活动，最终由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西民三终字第198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确认被告李刚给付李德映、李芳刚合伙利润146124.44元及其利息，经法院执行，李刚付执行款190000元，本案原被告各分50000元，剩余90000元由李德映保管。从诉讼到执行，原被告各种费用开支合计126490.40元，原被告已阶段性平均承担。1998年12月22日，李芳刚与袁宇杰统计，李刚负责的陕西光大通信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拉富平电杆厂（即富平邮电水泥制品厂）电杆共365根，分别送往宝鸡、临潼等邮局，总价格为88100元，让利2100元，实际价格86000元，袁宇杰、李芳刚均在该表上签了自己的姓名，又没有叫李德映结算和签字，更没有李刚的签字。2000年10月30日，富平县电信局（原名称富平县邮电局）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原光大公司李刚欠富平邮电电杆厂货款86000元，由于杆厂停办，债务作为利润划分给经营双方，即富平电信局肆万叁仟元，河南方（李德映、李芳刚）肆万叁仟元整，以后双方各自讨要，该债务的债权双方各自所有，各自催讨。”2000年12月20日，富平电信局出具一份情况说明内容为“……李刚的光大公司99年在我局施工，我们应付其施工费112247.60元，我局扣除其欠我局杆厂投资部分债权的43000元、税金、管理费和欠电话费10××3.08元将剩余款项58624.5元，通过银行汇划到李刚光大公司。”后李德映、李芳刚向光大公司索要43000元的货款，李刚以与已无关为由拒付，从2001年始经陕西省三级法院审理，最终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11月30日作出（2009）陕民申字第410号民事裁定“驳回李德映李芳刚的再审申请”，虽然经过系列诉讼活动，但皆因证据不足而败诉，43000元的债权至今没有收回，累计开支148226.31元，但李芳刚应平摊的款额，李芳刚没足额拿出，由李德映为其垫付16420元。
另查明，两个电杆厂停产后，原、被告均按相同出资比例享受权利，分担义务。合伙协议中未约定合伙人过失致合伙企业受损给予相应处罚的条款，双方就此亦无口头约定。李先华劳动报酬纠纷另案处理。诉讼中，李德映要求本诉与反诉分案下判。
光山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关于李德映提出分别下判的要求，因原被告的诉讼地位平等，无论是李芳刚起诉李德映，还是李德映起诉李芳刚，均涉及二人在西安期间个人合伙中所产生的债权、债务、责任承担问题，在诉讼标的和法律事实之间具有一定的关联性，两案合并审理更有利于查清事实，避免诉累，故对李德映提出的分案下判的要求不予采纳。本诉部分，由李德映保管的90000元预留费用，双方约定待43000元官司结束再行分配结算。现43000元官司已经陕西省三级法院裁判收回无望，原告主张分配应予支持。扣除李德映为其垫付的诉讼开支16420元，李芳刚应得28580元，利息双方未约定不予保护。李芳刚要求李德映给付处理设备款10000元，因缺乏证据，李德映亦不认可，不予支持。反诉部分，关于李德映为李芳刚垫付的16420元，李芳刚在本诉中认可并愿意支付，双方无争议，应予支持。关于李德映主张的李芳刚背着其私自到洛川以低于价目表的价格结算和少结电杆款，造成其少收入6000元，因不能排除市场价格波动及让利等的合理存在，双方对低于或高于价目表销售如何处理事先未作约定，又无证据证实联营体的另一方富平邮电局对此进行了追究，故对李德映要求李芳刚承担此项损失的诉求，不予保护。关于李德映主张因李芳刚在合伙期间未能正确履行合伙事务而给其造成经济损失（两起官司的诉讼开支及43000元债权落空的损失）应否由李芳刚承担全部责任的问题，光山县人民法院认为，个人合伙基于较为紧密的人身信赖关系而建立，合伙人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李德映、李芳刚作为一方分别与富平县电信局（原名富平县邮电局）、长安县李刚就生产、销售电杆相关事宜签订了协议，李德映代表二人经营管理富平电杆厂，李芳刚代表二人经营管理长安电杆厂，每人在合伙事务执行中，都是另一合伙人的法定代表人。其二人对外是一个整体承担连带责任，对内双方一直严格按照协议约定及相同出资比例，分阶段、平均分配了收益，平等承担了义务并分摊了各项开支。合伙协议中未约定合伙人过失致合伙企业受损给予相应处罚的条款，双方就此亦无口头约定。现反诉原告仅就其中几笔损失要求对方承担全部责任于法无据，依法应予驳回。经光山县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三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7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1）李德映保管的90000元利润款由李德映享有45000元，李芳刚享有45000元；（2）李芳刚给付李德映垫付款16420元；（4）上述一、二项冲抵后，李德映应偿付李芳刚款28580元（45000元-16420元），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齐；（5）驳回李德映的其他诉讼请求；（6）驳回李芳刚的其他诉讼请求。
李德映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上诉人保管的90000元执行款是附条件的，如43000元债务不能收回，被上诉人要负全部责任的，现43000元债务无法收回，被上诉人亦不能再主张分配此90000元，但上诉人以和为贵，同意付给其应得部分的一半即22500元；2、上诉人妻子李先华两年的工资应当在本案中合并审理解决；3、没收回的43000元债务，是被上诉人不作为造成的，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4、被上诉人独自去洛川结算，少算电杆及运费，侵占了上诉人利益6000元应当予以返还；5、双方在合伙期间李芳刚还欠有5000元债务未付，一审未予处理。
李芳刚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从1997年3月开始与富平县邮电局合伙办电杆厂，至2008年8月两个厂停产，前后十几年时间，产生许多往来账务，也经历了多起官司，但2008年4月3日双方所写的“证明”中，被答辩人认可回收货款90000元由其暂时保管，待以后扣除43000元共同债权之诉的费用开支后再一起分配结算，但43000元债权之诉经双方结算，答辩人应当承担开支费用16420元，充抵答辩人应得的45000元回收货款后，答辩人还应得款28580元，一审对此认定事实很清楚。2、被答辩人的妻子李先华索要工资一案，已经信阳中院（2013）信中法民终字第1211号民事裁定书予以裁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在本案中不应再予主张。3、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在2009年9月8日已经对遗留的5000元进行了结算，故被答辩人无权再主张此笔债务；4、答辩人为索要合伙债务的花费，是双方共同认可的开支，而被答辩人为达到独占90000元货款的目的，长期诉讼，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由李德映负责保管的90000元货款李德映应付给李芳刚多少；2、43000元债务应如何处理；3、李先华的工资是否应当一并解决；4、为追讨43000元的开支应如何分担。
二审查明的主要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李先华为索要工资起诉李芳刚一案，经本院（2014）信中法民终字第757号民事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二审认为，由李德映负责保管的90000元货款，其与李芳刚约定待43000元债权收回后再行结算，现43000元债权双方均认可无法收回，故李芳刚要求对此90000元款进行分配应予支持。李德映称为索要43000元债权开支过大、该债权无法收回应由李芳刚承担全部责任，因该债权是合伙经营期间形成，而李芳刚为索要该债权多年诉讼李德映亦未提出异议，故其要求李芳刚个人承担此部分损失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李先华的工资一审时双方均未提及，作为另案提出的诉讼已经本院终审判决生效，故李德映关于欠李先华工资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李德映提出的李芳刚欠其5000元费用未给，因双方在2009年9月8日结算时对此遗留的5000元已做结算，李德映认为此结算中的5000元系其他债务，但未提供相应证据，故该5000元应视为双方已经结算完毕。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查明事实与一、二审相同。
本院再审认为，由李德映负责保管的90000元系合伙共同财产，双方合伙经营结束后，李芳刚要求对该款进行分配应予支持。李德映再审称为索要43000元债权开支过大、该债权无法收回应由李芳刚承担全部责任的再审请求，经查，该债权是合伙经营期间形成，因索要该债权多次诉讼双方均未提出异议，在双方合伙经营期间，应共享收益，共担风险，要求李芳刚独自承担此部分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其该项再审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再审开庭审理过程中，申请人李德映提供了证人赵某、焦某的书面证明，经查，二位证人证明作为合伙人的富平邮电局与李德映、李芳刚二人之间约定：“谁拉走销售，谁负责要账，要不回货款，自行承担”，并未明确证明申请人李德映与被申请人李芳刚之间也有同样约定。被申请人李芳刚亦不认可有该项约定，又无其它书面证据佐证，故申请人李德映主张其与被申请人李芳刚曾口头约定：“谁拉走销售，谁负责要账，要不回货款，自行承担”证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关于申请人李德映于2015年11月9日追加的再审请求均超出了再审审理范围，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信中法民终字第161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洪
审判员 时华军
审判员 金 磊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朱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