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50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智放（上海）营销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漕宝路66号B座7层707、708室。
法定代表人：李东，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民，北京市中银（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佳，女，1986年10月30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伟，上海百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渊东，上海百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智放（上海）营销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佳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4民初142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智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公司不支付被上诉人李佳：1、2017年1月1日至同年2月9日期间工资差额10,447.79元；2、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0,000元。主要事实和理由：1、李佳每月存在部分凭票报销的款项不能认定为工资，该款项性质上属福利，没有支出凭证就无法享受；2、其公司虽然未对李佳每周五之外的缺勤情况进行处理，但并不能因此认定李佳上述缺勤情况已获其公司许可，仍应认定为旷工。由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李佳不接受上诉人智放公司的上诉请求，表示该公司系以报销代替工资以规避税负，每月金额均固定；其相关天数未上班均已申请调休。由此，智放公司上诉请求并无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智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不支付李佳：1、2017年1月1日至同年2月9日期间工资差额10,651.82元；2、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李佳于2016年1月21日进入智放公司从事美术指导工作。双方签订有期限为2016年1月21日至2019年1月20日的劳动合同。该合同约定，薪资为每月3,271元，绩效奖金及各项补贴按公司相关制度执行，试用期六个月等。
智放公司每月以银行转账形式分两笔支付李佳费用，银行交易明细显示一笔为“工资”，一笔为“费用报销”。智放公司提供的工资单显示发放给李佳的“工资”系按照3,271元加上通讯补贴160元、电脑补贴132元并扣除社保及公积金个人承担部分后的金额，其中2016年1月至同年3月期间通讯补贴及电脑补贴均为0。智放公司发放李佳2016年1月至同年12月期间费用报销金额分别为279元、6,779元、6,779元、6,487元、6,487元、6,487元、6,607元、6,607元、6,607元、6,607元、6,607元及6,607元。上述费用报销的发放需要李佳提供发票。智放公司提供的报销单据显示发票类型包括交通费定额发票、出租车发票、会务费、餐饮发票、食品发票、图书发票、旅游发票、办公用品发票、购物发票、服装发票、代订用车服务发票、床上用品发票、机票等。另出租车发票存在连号情况，且出现同一天的出租车发票多达16张的情况。智放公司另不定期为李佳报销因工作实际产生的费用，银行交易明细上显示为“财务报销”。
智放公司于2017年2月9日通过电子邮件通知李佳解除劳动合同，理由为：“1.工作能力达不到美术指导要求；（考量标准：专业能力、作为中层管理责任心与担当，均与职位标准要求有相当大的差距）;2.工作态度问题，屡次在未完成本职工作的情况下失联，导致项目进度拖延，造成重大损失；3.在部门领导、人力资源部、总裁都未同意情况下，私自未到公司上班，为旷工。（旷工天数已在3天以上，按照员工制度，旷工累计满3天以上（含3天），给予辞退处理）”。李佳最后工作至2017年2月9日。智放公司已支付李佳2017年1月工资2,710.10元，扣除社保及公积金个人承担部分后实发2,106.80元。
智放公司的运营管理规范（V1.0）规定：员工工作时间为做五休二，每日9:00到17:30（含午餐时间）；惩戒的方式分为经济处罚与行政处分两种，经济处罚为罚款，行政处分分为警告、记过、记大过及解除劳动关系（辞退、开除）；员工在岗期间睡觉的视为违纪，罚款30元；员工工作时间内无故缺勤，视为旷工；旷工一日需扣除当日工资三倍旷工工资；全年累计达三天（含）以上，则予以解雇。李佳曾在上述运营管理规范上签名。
一审中，智放公司提供三张李佳的照片，一张于2017年2月6日17时26分拍摄，内容是李佳走向自己的办公位置；一张于2016年11月16日下午13时18分拍摄，内容是李佳仰靠在办公椅上睡觉；一张于2017年1月11日11时16分拍摄，内容是李佳双肘支撑在办公桌上，头靠在手上。李佳表示照片是静态的，其可能只是趴下去，下一秒就起来了，不是在睡觉，且时间都是饭点或者接近下班时间，稍微趴一会儿是很正常的，智放公司不能据此认定其工作态度不好。
2017年3月8日，李佳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智放公司支付2017年1月1日至同年2月22日期间工资15,617.58元及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0,180元。2017年4月17日，仲裁委员会作出徐劳人仲（2017）办字第753号裁决，由智放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李佳2017年1月1日至同年2月9日期间工资差额10,651.82元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0,000元（按照10,000元标准计算），对李佳的其他申诉请求不予支持。智放公司不服裁决，提起诉讼。
仲裁庭审中，智放公司陈述：李佳2017年1月工资为6,607元，2017年2月工资为1,487.07元，其公司已支付李佳2,106.80元，其余部分待李佳完成交接后发放，数额为8,094.07元；李佳每月基本工资为3,271元，其余为福利补贴，需要李佳提供发票再发放，如果李佳提供发票，根据工作情况予以发放；对于李佳工作能力没有达到美术指导的要求这一条解除理由，是客户不满意，无法举证；对于工作态度问题、造成损失的依据是指李佳每周五不上班，每周工作时间不足40小时；李佳因为身体原因，所以每周五都请假，其公司也都同意了，后来由于每周工作四天效率实在太低，所以要求李佳整改，要求李佳每周五都上班；其公司从2017年1月底、2月初开始找李佳谈，然后李佳就改正了；智放公司主张李佳旷工，具体是指2016年12月1日起的每个周五，即2016年12月2日、9日、16日、23日、30日及2017年1月6日、13日。
李佳陈述在2017年1月底的时候，其请调休领导开始不批了，其只能停止治疗，开始正常上班，其在2016年12月2日、9日、16日、23日、30日及2017年1月6日、13日系调休，调休单都给智放公司了，智放公司并没有退还。智放公司则表示李佳提交的调休单都是没有领导签字的，所以还给李佳了。
智放公司在本案中另提供考勤制度及考勤记录，证明智放公司针对劳动纪律进行重申，李佳存在旷工。上述考勤制度记载生效日期为2016年12月1日，工作时间为9点至17点30分，午休时间为12点至13点。李佳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表示没有看到过考勤制度，考勤记录系智放公司单方制作，容易被伪造，且智放公司在仲裁时仅主张旷工7天。李佳另表示智放公司处的午休时间是12点至13点30分。
李佳在本案中另提供“陆衍”于2017年1月20日发送给李佳的电子邮件，附件为录用通知书，录用通知书记载：“您的税前薪资为转正10,000.00元/月，通讯补贴100.00元/月，电脑补贴120.00元/月（自带电脑可补贴），其他：绩效奖金”。李佳表示“陆衍”系智放公司当时的人事主管。智放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李佳另提供了一组调休、外出和加班申请单照片、QQ聊天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及同事“张某”发送的电子邮件，证明其存在加班、调休、外出及报销款是工资的事实。智放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不予认可。
一审中，智放公司表示，其公司在2016年12月之前对李佳的缺勤和违纪是没有进行过处理的，因为公司管理上执行不严，但在之后就严抓纪律，所以对之前的违纪现象进行了处理，且违纪未及时处理不等于姑息放纵；其公司发放给李佳的费用报销是员工本人的生活费用报销，在限额方面没有明确的数字，仅有大致的限额；其公司没有员工生活费用报销的规章制度，但费用支付必须经过审批。李佳则表示，智放公司为了避税才以报销形式发放工资，且提交的报销发票大多是交通费、旅游费、会务费、购物发票，不属于公司日常开票项目，故并非实际发生；其在仲裁期间是按照10,000元标准主张2017年1月至2月的工资。
一审法院认为：
根据法律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智放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之一是李佳的工作能力达不到美术指导要求，但智放公司未就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智放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之二是李佳工作态度问题，屡次在未完成本职工作的情况下失联，导致项目进度拖延，造成重大损失，但智放公司未就李佳失联及造成重大损失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智放公司提供照片三张以证明李佳上班时间睡觉，但2017年2月6日的照片是显示李佳走向座位，并没有睡觉；2017年1月11日的照片显示李佳双肘支撑在办公桌上，头靠在手上，但看不出是在睡觉；2017年11月16日的照片虽显示李佳在睡觉，但时间接近智放公司主张的午休时间，且依据智放公司的运营管理规范规定，在岗期间睡觉视为违纪，处以罚款，并未达到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严重程度。智放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之三是李佳旷工。智放公司在仲裁庭审中明确表示其公司主张的旷工日期为2016年12月1日起的每个周五，即2016年12月2日、9日、16日、23日、30日及2017年1月6日、13日。但智放公司亦明确表示李佳因为身体原因，所以每周五都请假，其公司也都同意了，后来由于每周工作四天效率实在太低，所以其公司在2017年1月底、2月初开始找李佳谈，然后李佳就改正了。因此，李佳在上述日期请假未出勤是得到智放公司的批准，不存在旷工。虽然智放公司在本案中提出李佳除上述日期外也存在旷工，但该公司认可未曾就该等旷工行为作出过任何处理，且该公司在仲裁期间也从未认为除上述日期外还有其他旷工行为，故对智放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智放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不成立，应认定该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该公司应当支付李佳赔偿金。
如前所述，智放公司主张李佳存在旷工的主张不能成立，故该公司应当支付李佳2017年1月1日至同年2月9日期间工资。对于工资标准，智放公司主张李佳每月工资为3,271元，其公司每月支付给李佳的“费用报销”并非工资组成部分。李佳则表示其每月工资10,000元，另有补贴，智放公司为了避税才以报销形式发放工资。对此，智放公司在仲裁庭审中认可“费用报销”系福利补贴，在本案中表示系员工本人的生活费用报销。从智放公司提供的报销单据看，李佳提供的发票涉及各个方面，且存在出租车发票连号及同日的出租车发票达16张之多的情况，这表明发票体现的费用其实并非均为李佳实际支出的生活费用。智放公司实际发放的“费用报销”金额虽有变化，但相对固定。从智放公司另不定期以“财务报销”名义发放李佳因工作支出的费用来看，“费用报销”又区别于实报实销。因此，一审法院采信李佳的主张，认定“费用报销”实际是以报销方式支付的工资。智放公司向李佳发放的“工资”及“费用报销”之和，加上代扣代缴的社会保险费及公积金个人承担部分后，总金额超过每月10,000元标准，故李佳在仲裁期间按照10,000元标准主张工资并无不当。经核算，智放公司需支付李佳2017年1月工资差额7,289.90元及2017年2月1日至9日的工资3,157.89元，合计10,447.79元。如前所述，智放公司每月发放李佳的工资总金额超过10,000元标准，而仲裁委员会按照10,000元标准计算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李佳对此也未起诉，故智放公司需支付李佳赔偿金30,000元。
仲裁委员会未予支持李佳部分申诉请求，李佳对此未起诉，视为服从，因无执行内容，故不在判决主文中予以表述。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13日判决：一、智放（上海）营销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李佳2017年1月1日至2月9日的工资差额10,447.79元；二、智放（上海）营销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李佳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补充提供新证据。
二审中，上诉人智放公司补充事实称，被上诉人李佳于一审中曾自认多次在未经领导批准的情况下不来上班。李佳表示其一直请假的，但智放公司不批。经查，因智放公司在仲裁阶段将其公司解除事由中主张的李佳旷工天数固定为2016年12月2日、9日、16日、23日、30日及2017年1月6日、13日，故本院仅审查李佳是否于上述日期存在旷工行为。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智放公司二审中主张被上诉人李佳“每周五以外”的缺勤天数亦应认定为旷工，故其公司解除理由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发生劳动争议，仲裁系诉讼的前置程序。根据查明事实，智放公司在仲裁阶段将其公司解除事由中主张的李佳旷工天数固定为2016年12月2日、9日、16日、23日、30日及2017年1月6日、13日，现该公司超出上述天数主张李佳的旷工行为，据此纳入解除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而根据智放公司仲裁庭审时的陈述，可以认定，李佳在上述日期请假未出勤是得到智放公司的批准，不存在旷工。基于此，本院赞同一审法院就智放公司解除行为违法的认定，理由不再赘述。
关于李佳的工资构成，上诉人智放公司于二审中未补充提供证据佐以证明“费用报销”属实报实销款项，亦未阐明得当该款项与“财务报销”之间的区别。基于此，结合在案证据及双方陈述，就一审认定该款项属被上诉人李佳工资构成项目之一，本院予以认同。
综上所述，上诉人智放公司之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难以支持；经查，一审判决主文所涉款项之核定并无不当，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智放（上海）营销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建辉
审判员 叶 佳
审判员 杨 力
二〇一八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仇佳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