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15民初26391号
原告：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
法定代表人：柴继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波，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欣，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
负责人：马益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瞻，上海和华利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杨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卫晨昇，男。
原告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与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4月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2017年4月20日，本院根据原告的申请，追加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中国电信公司)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2017年5月15日、7月4日，本院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波、被告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瞻、被告中国电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卫晨昇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删除并停止使用侵权作品；2.判令被告中国电信公司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与合理开支人民币10,000元(含律师费3,000元、交通费279元)。事实和理由：美国GettyImages公司是全球最大的图片影像供应商。原告经美国GettyImages公司授权，享有在中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相关图像的权利，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就任何被告未经授权使用相关摄影作品的侵权行为进行索赔。两被告未经授权，在其发布的“上海天翼客户俱乐部”新浪官方微博上使用原告拥有著作财产权的1张摄影作品(编号为：sbXXXXXXXXa-003)，侵害了原告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原告曾向被告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发出《版权质询函》，告知其侵权事实，并要求停止侵权、赔偿损失，但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审理中，原告以被告微博上已无涉案图片为由，申请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
被告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中国电信公司共同辩称，1.美国GettyImages公司出具的“授权确认书”，实际相当于律师的授权委托书，并非是许可授权，而是追究侵权的授权。根据法律规定，被侵权人是不能授权他人直接起诉的。退一步说，即便这种授权是许可，也只是普通许可，被许可人同样不能以自己名义提出侵权诉讼。故原告不享有诉权。2.原告提供的多份授权确认书，授权对象前后矛盾，在授权原告为“唯一有权”采取任何法律行为的主体后，又授权案外人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盖公司)为“有权”采取任何法律行为的主体。3.被告不存在侵权行为。原告提供的《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申请人为华盖公司。在华盖公司未得到授权可以进行证据保全的情况下，该份证据不能证明被告存在侵权行为。此外，原告亦未举证证明“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是合法有效存续的机构，且该机构并非国家认可的公证机关，不能作为证据保全的主体。4.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根据《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申请时间为2015年1月22日，至原告起诉日已超过2年诉讼时效。5.即便认定被告使用过涉案图片，原告怠于行使权利，也导致了本案损失扩大。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与其实际损失不符。故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6年8月13日，美国GettyImages公司出具《授权确认书》一份，授权原告自该日起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这些图像展示在其互联网站www.cvg.cn、www.vcg.com、www.gettyimages.cn、www.cfp.cn上。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唯有原告有权以其自己的名义，就任何第三方未经授权使用或涉嫌未经授权使用所有图像行为采取任何形式的法律行为。该授权涵盖2016年8月13日之前及之后可能已经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出现的对于GettyImages的知识产权的侵犯。《授权确认书》附件A中所列的品牌包括“Photographer’sChoice(RM)”等。
同日，美国GettyImages公司又出具《授权确认书》一份，确认其于2016年8月13日终止了与案外人华盖公司签订的书面合同，并与华盖公司的关联公司即原告签订了一份新合同。华盖公司在2016年8月13日之前就任何第三方未经授权使用或涉嫌未经授权使用图像之行为已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发现并向法院提交的案件，华盖公司有权继续采取任何形式的法律行为。
涉案图片展示在域名为www.vcg.com的网站上，图片上标注有“视某中国ID：sbXXXXXXXXa-003gettyimages”字样的水印。展示网页的基本信息栏载明：“ID：sbXXXXXXXXa-003，授权方式：RM(特定使用范围版权图片)，品牌：Photographer’sChoice，版权所有：1995-2017?视某中国”等。
2015年1月22日，案外人华盖公司对名为“上海天翼客户俱乐部”的新浪微博使用涉案图片的情况进行了证据保全，即对2014年12月10日7时30分“上海天翼客户俱乐部”微博号发布的包含涉案图片的微博进行截屏，通过屏幕录像和录像机录像记录整个取证过程，并对相关电子数据申请了可信时间戳并验证。涉案图片与原告编号为sbXXXXXXXXa-003的摄影作品基本相同。证据保全还显示：“上海天翼客户俱乐部”微博号经新浪微博官方实名认证为上海电信天翼客户俱乐部官方微博，截至证据保全时粉丝数为539,432。审理中，被告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确认“上海天翼客户俱乐部”新浪微博系其主办。
2016年，案外人华盖公司曾就同一事实起诉被告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本院于2016年11月25日立案受理，后因华盖公司未在诉讼费用预交期内预交案件受理费，该案按撤回起诉处理。
2017年3月18日，案外人视某(中国)文化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出具说明一份，载明：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系视某(中国)文化发展股份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的www.vcg.com网站在展示的摄影作品上标注了“视某中国”的水印以及图片信息栏中有“?视某中国”字样，该标注仅为突出“视某中国”的品牌形象。视某(中国)文化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对www.vcg.com网站上的相关摄影作品不主张权利，相关著作权利由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享有及行使。
原告委托的律师为参与本案庭审活动，支出来程高铁费139.50元。
被告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为被告中国电信公司的分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图片的著作权归属及原告是否具有主体资格；二、被告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是否存在侵权行为；三、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四、两被告应承担的侵权责任。
关于焦点一。涉案图片是具有一定独创性的摄影作品，受著作权法保护。涉案摄影作品公开发布在www.vcg.com网站，并标有“gettyimages”水印。结合美国GettyImages公司出具的《授权确认书》以及视某(中国)文化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能够证明美国GettyImages公司为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人。原告经著作权人授权，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
两被告辩称，原告仅获得“追究侵权的授权”，显与《授权确认书》中所载授权原告“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两被告辩称，美国GettyImages公司授权对象前后矛盾，原告主体资格存疑。本院认为，根据美国GettyImages公司出具的两份《授权确认书》，2016年8月13日其终止与案外人华盖公司合同后，华盖公司仅有权就在2016年8月13日之前已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发现的未经授权使用图像之行为且已向法院提交的案件，继续采取法律行为。而原告的授权则涵盖了2016年8月13日之前及之后已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出现的对美国GettyImages公司知识产权的侵犯。具体到涉案摄影作品，本案起诉时间在2016年8月13日之后，根据《授权确认书》，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唯有原告有权以其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因此，本案并不存在授权冲突的情况，原告主体资格并无不当，两被告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经比对，涉案微博使用的图片与原告享有权利的摄影作品相比，四周均做了部分裁切，但两者主体部分并无差别，两图片构成相同。根据《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被告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未经原告许可，擅自在其运营的新浪微博“上海天翼客户俱乐部”上使用涉案摄影作品，使公众能够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该作品，侵害了原告对涉案摄影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
两被告辩称，《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出具机构“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的主体资格存疑，不能作为证据保全的主体。华盖公司未经授权进行证据保全的证据，不能证明被告存在侵权事实。本院认为，“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是由中国科学院国家授时中心和北京联合信任技术有限公司联合设立的我国可信第三方时间戳服务机构。中国科学院国家授时中心负责系统的国家标准时间溯源及系统时间同步与分配。北京联合信任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负责时间戳服务系统的建设、应用开发、技术支持以及时间戳服务中心的商业化运营。“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确非公证机构，其出具的《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也不是公证文书，但只要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就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同样地，证据收集的主体是否经过授权，与证据本身反映的案件事实亦不存在必然联系。本案中，由华盖公司申请保全的证据，并不影响对证据本身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的认定，两被告亦无相反证据推翻该证据的真实性。故本院对被告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三。两被告主张，本案申请时间戳的时间为2015年1月22日，至原告起诉日已超过2年诉讼时效。原告述称，案外人华盖公司曾于2016年就同一事实起诉过被告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且双方一直在和解沟通，诉讼时效因此中断。本院认为，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2016年8月13日前后，涉案摄影作品著作权人美国GettyImages公司分别将其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相应著作财产权授予案外人华盖公司和原告。因此，华盖公司和原告就涉案作品采取的法律行为和后果均及于著作权人。2016年，华盖公司曾就涉案微博未经授权使用涉案摄影作品的行为起诉本案被告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故对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人而言，其诉讼时效因起诉而中断，诉讼时效期间应重新计算。现原告就同一事实再行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被告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四。被告中国电信上海分公司系被告中国电信公司设立的分公司，其民事责任应由被告中国电信公司承担。被告就其侵权行为，应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现原告申请撤回停止侵害之诉请，于法不悖，本院予以准许。关于原告主张的赔偿金额，原、被告均未举证证明因本案侵权行为造成原告的实际损失和被告的侵权获利。被告中国电信公司虽提交了其下属上海电信有限公司IT时报社与原告签订的《年度版权素材合作协议》，以证明原告单张图片的许可价格。但本院发现，合作协议上图片单价均系针对在纸质刊物及相应电子刊物上使用图片的方式，与本案在微博上使用图片的方式有较大区别，该价格对本案不具有参考性。故本院根据原告的请求，依照法定赔偿方式，综合考虑原告作品的类型、独创性、市场价值、被告的侵权方式、侵权行为持续时间及影响、主观过错等因素酌定为2,000元。原告主张律师费3,000元，但未提交律师费发票，本院考虑到律师参与本案诉讼的实际情况，并结合本案律师工作量、案件的疑难程度等因素予以酌定。原告主张交通费279元，并有来程高铁车票佐证，本院认为交通费系委托代理人为制止被告侵权行为而支付的合理开支，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和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合计人民币4,3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知识产权法院。
审判员 杨捷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九日
书记员 刘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
第十一条……
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
第四十八条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
……
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
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十四条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
……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七条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
……
第二十五条……
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
……
第二十六条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
……
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