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06民终4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晓丽，女，1969年10月17日出生，住大庆市让胡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凡星，男，1945年12月19日出生，住黑龙江省塔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庆市国美物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大庆市让胡路区北方建材城后侧思源街西侧。
法定代表人：隋志斌，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立新，黑龙江庆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庆油田万方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大庆市让胡路区乘风庄。
法定代表人：刘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臣，黑龙江四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晓丽因与被上诉人大庆市国美物业有限公司、大庆油田万方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大庆市让胡路区人民法院（2016）黑0604民初49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晓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凡星、被上诉人大庆市国美物业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立新、大庆油田万方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晓丽上诉请求：一、撤销大庆市让胡路区人民法院（2016）黑0604民初4929号民事判决；二、判决被上诉人支付未订立劳动合同双倍工资18000元、二十四个月医疗期工资2880元、未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赔偿金25200元、医疗补助费18000元、年休假工资及赔偿金20020元、医疗保险金3542元。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于2011年1月参加工作，用人单位系大庆油田万方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方公司）。万方公司将业务委托给了大庆市智联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联公司），安排上诉人与智联公司订立了一年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去油田体育馆从事保洁工作。2012年，万方公司撤回了委托，自行经营。上诉人的工作岗位未发生变化。这一年，万方公司未与上诉人订立劳动合同，智联公司也未支付补偿金。因此，万方公司应当支付未订立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但一审法院未予审理。二、2015年，上诉人患病，应当享受二十四个月的医疗期。但一审法院根据工作年限仅判决享受三个月的医疗期。原告梁介树诉被告南京乐府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劳动争议典型案例有着深刻的借鉴意义。三、一审法院未能将工龄合并计算，仅判决支付2.5个月的经济补偿金，是错误的。上诉人参加工作至2017年1月医疗期满，工龄合并为六年，尽管和不同的主体订立了多份劳动合同，但是工作岗位和内容均未发生变化。根据劳动争议司法解释（四）第五条的规定，在计算支付经济补偿金或者赔偿金的工作年限时，劳动者要求将原用人单位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的，应予支持。一审法院未能合并计算工龄，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四、在上诉人住院治疗期间，被上诉人班组长车军不顾法律规定，擅自到病房说服上诉人离职，但被拒绝。车军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双方积怨已久。现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是乘人之危、挟私报复的行为。2015年2月，车军将离职申请书捎给上诉人，让上诉人签字。当时上诉人出于患病几近崩溃的逆境之中，面对如此情况，义愤填膺的在离职书上签字。这并非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完全是绝望和气愤导致的。本案中，未写明离职理由的申请书，在形式上是严重欠缺要件的。该解除劳动关系证明的存根上有上诉人签字，是因为国美公司工作人员要求上诉人签字，说签字的目的是证明收到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了，这样上诉人才签了字，并非对离职申请的认可。被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上诉人请求支付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根据《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六条的规定，上诉人主张十二个月工资的医疗补助并无不当，一审未能支持，是错误的。五、被上诉人应当支付年休假工资。一审法院只支持了年休假工资，未支持加付的赔偿金，违反了《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的规定，也是错误的。六、被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后，就停止了缴纳医疗保险，上诉人只好自己缴纳。截止2017年2月医疗期满时，上诉人将多支付医疗保险金3542元，一审法院未能判决被上诉人支付此款，是错误的。七、一审程序严重违法。本案适用普通程序，但没有组成合议庭。两次开庭均只有审判员和书记员各一人。另外，一审也未组织法庭辩论和最后陈述。上诉人复印的庭审笔录是法庭事后制作的，没有各方当事人的签字，也没有证人签字。
被上诉人国美公司辩称：一、上诉人所谓的双倍工资在一审时没有主张，法院坚持不告不理原则。二、《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六条规定的医疗补助费，该办法虽然没有被命令废止，但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劳动者患病不能从事原工作，也不能从事另行安排的工作的，用人单位可以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额外支付一个月工资后解除劳动合同。根据该原则，在合同已经解除的情况下，主张医疗补助费没有法律依据。三、上诉人主张一审程序违法，没有任何证据。另外，针对一审判决，另行发表意见如下：基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不平等关系和上诉人患有重病的事实，我单位本着人道主义没有提起上诉，但这并不代表一审法院没有偏袒上诉人一方。一、上诉人提出的仲裁申请超过了仲裁时效，法院应当驳回上诉人的起诉。一审认定，双方于2016年8月23日解除了劳动合同，上诉人于2016年8月23日申请仲裁，首次申请仲裁的时间也是在2016年3月30日。这超过了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的一年的仲裁时效。根据劳动争议司法解释（一）的规定，其诉讼请求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时效，一审法院应当驳回起诉。二、上诉人在一审起诉时并未提出经济补偿金的要求，一审法院判决支付经济补偿金3759元，并不合法。三、《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规定，职工连续工作1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单位应当保证职工享受年休假，职工在年休假期间享受与正常工作期间相同的工资收入。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本案中，上诉人工作时间不满1年，不存在年休假的问题，另外，年休假工资也应当按照正常工资计算，并非一审判决的300%。四、一审判决病假工资4500元不符合法律规定。既然已经认定劳动合同已经解除，那么病假工资就没有了事实依据。综上，即便一审判决存在上述问题，我公司也予以认可，愿意履行。
被上诉人万方公司辩称：我公司同意国美公司的答辩意见，上诉人与我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
上诉人杨晓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离职申请书无效；二、判决被告支付病假工资27040元及赔偿金6760元、医疗补助费17400元、支付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工资17400元及赔偿金4330元、休假工资1011元及赔偿金1011元、经济补偿金17400元及赔偿金17400元、医疗保险费3696元；三、被告国美公司与万方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四、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杨晓丽原系被告国美公司的保洁员，原告于2013年、2014年及2015年分别与国美公司签订了固定期限为一年的劳动合同。2015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双方确定劳动合同固定期限从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职务为保洁员，工作地点为大庆市让胡路区油田公司，月工资为1400元。2015年1月20日，原告因病住院治疗。2015年2月1日，国美公司员工邢玉香受四班班组长车军的指派，到原告家中让原告在员工离职申请表上签名。原告在该表上签字，但并未签写其他内容。庭审中，被告向法庭提交了该份离职申请表，该表记载离职原因为身体不好，客服负责人王志芳签字同意。2015年2月2日，国美公司出具了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为：本人提出身体不好，要求离职，补偿金为零元。原告在该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存根页签名确认。2015年8月23日原告向大庆市让胡路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主张离职申请表无效，要求用人单位予以赔偿。2016年8月23日，大庆市让胡路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以原告的申请超出仲裁受理范围为由，决定对杨晓丽的仲裁申请不予受理。原告不服，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杨晓丽与被告国美公司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原告提交的多份证人证言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可以证实因原告身体不好，被告国美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劳动合同期限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原告对此并无异议，并由其本人在离职申请书及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上签字确认。因此，应当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了劳动关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劳动合同当事人经协商一致，由用人单位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经计算，原告的经济补偿金应为3750元（1500元/月×2.5月）。被告国美公司未安排原告年休假，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的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的工资报酬。因此原告年休假工资为1035元（1500元/月÷21.75天×5天×300%）。因原告诉请的年休假工资1011元低于该数额，故对该项诉请依法予以保护。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证实，原告在国美公司工作年限为两年零两个月，根据有关规定，实际工作年限在五年以下的，医疗期为三个月，故国美公司应当支付原告三个月病假工资4500元。根据劳动合同法规定，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原告在被告国美公司工作年限不满十年，故要求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工资的诉请于法无据对此不予支持。本案双方当事人已协商一致解除了劳动合同，故原告无权要求被告为其支付医疗补助及医疗保险，对原告的该部分诉请，不予支持。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在离职申请书上签名的法律后果应当明知，因其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在被告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签署的离职申请书，故对原告主张离职申请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庭审中，原告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与被告万方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对原告要求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国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原告杨晓丽经济补偿金3750元、年休假工资1011元、病假工资4500元，合计9261元；二、驳回原告杨晓丽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杨晓丽围绕诉讼请求申请证人李清出庭作证，本院听取了证人证言并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依法成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有关法律的规定，保障劳动者合法权益。针对上诉人杨晓丽的各项上诉请求及有关问题，现评价如下：
一、关于离职申请表的问题。被上诉人国美公司提交的员工离职申请表上记载了上诉人杨晓丽申请离职的原因和用人单位的监管意见，杨晓丽虽主张该申请表系空白表格，但对其本人在离职表上签字并无异议。该表格在显著位置上已明确注明系离职申请表，杨晓丽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用人单位派员与其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事宜时，应当明知其在该申请表上签字确认后产生的法律后果。杨晓丽虽主张其签署申请表是在用人单位有关人员的胁迫和施压下进行的，但未能证明这种胁迫和压力已达到足以致其同意解除劳动关系的程度。其在离职申请表上签字确认，作出了自愿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因此，根据该离职申请表及其他相关证据，能够认定双方已协商一致解除了劳动关系。上诉人杨晓丽关于该离职申请表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的问题。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二项的规定，被上诉人国美公司应当依照工作年限向杨晓丽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现杨晓丽对其工作年限提出异议，主张其于2011年开始即与万方公司成立劳动关系，在用工主体发生变更、工作地点保持不变的情况下，其工作年限应当从2011年开始计算。庭审时，国美公司自认双方于2013年、2014年、2015年均订立了一年期限的劳动合同，而对于上述异议，杨晓丽既未能证明其与万方公司订立过劳动合同，也未能提交智联公司或万方公司将其安排到国美公司工作的有力证据。因此，杨晓丽要求将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按照其在国美公司的工作年限计算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
三、关于医疗期和医疗保险金的问题。原劳动部《关于贯彻〈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规定〉的通知》明确了身患某些特殊疾病的职工的医疗期可以享受最长24个月的医疗期，经相关部门批准甚至还可以适当延长。但是本案中，上诉人杨晓丽虽于2015年1月20日住院治疗，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身患某些特殊疾病。在这种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相关规定认定医疗期限为三个月并判决国美公司支付相应的病假工资，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因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劳动关系已依法解除，因此上诉人杨晓丽要求支付其已缴纳的医疗保险金，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年休假工资的问题。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的有关规定，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休年假的，经职工本人同意，可以不安排职工休年假，但应当按照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如单位不安排年休假又不给予年休假工资报酬，经相关部门责令改正后仍不改正的，应当加付年休假工资赔偿金。因此，支付年休假工资的赔偿金应当以相关部门依职权责令用人单位改正为前提。经查明，本案并不存在加付年休假工资赔偿金的事实条件，上诉人杨晓丽的该项请求没有依据。
五、关于一审程序的问题。经对一审卷宗庭审笔录进行核查，本案并不存在上诉人杨晓丽主张的违反民事诉讼法的问题。
综上所述，杨晓丽的各项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杨晓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文斌
审判员 刘振影
审判员 齐少游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邢智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