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15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陶和芳，女，汉族，1959年7月15日生，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芮乐强，江苏刘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曹君亚，江苏刘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修玉，男，汉族，1965年3月30日生，某工程队个体工商户业主。
委托代理人韦海英，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诸琼，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万根，男，汉族，1963年10月16日生，无业。
委托代理人朱博锋，江苏真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石卓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锦江园林景观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竹山路88号。
法定代表人孔德金，南京锦江园林景观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宁，江苏上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陶和芳、李修玉因与被上诉人雷万根、南京锦江园林景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江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3）江宁淳民初字第7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陶和芳的委托代理人曹君亚、上诉人李修玉的委托代理人韦海英、被上诉人雷万根的委托代理人朱博锋、石卓鑫、被上诉人锦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陶和芳在原审中诉称，2013年2月28日起，其受雷万根的召集，并受雇于李修玉为锦江公司种植苗木。同年3月22日，其在工作时因天气凉，遂至上下班接送用的农用车上穿衣服，农用车踏板因雨天湿滑，其不慎从农用车上摔下致伤，后被送至医院住院治疗。其受伤后，雷万根、李修玉先后垫付医疗费60300元，但李修玉、雷万根和锦江公司对其后续医疗费和其他损失拒绝赔偿。因其受雇于李修玉，锦江公司将绿化工程发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李修玉，故其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李修玉赔偿其伤后各项损失合计176161元；二、雷万根、锦江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雷万根在原审中辩称，其未雇佣陶和芳，其也不是召集人，陶和芳系主动坐其车辆；其对陶和芳受伤不知情；陶和芳称其系换衣服时受伤，即使所述属实，自身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陶和芳系农村居民，其主张的部分费用过高。
李修玉在原审中辩称，其和陶和芳无劳动关系和雇佣关系，对陶和芳受伤不知情，也不是在其工地上发生的事故，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其承包了锦江公司的绿化工程，行业习惯是业务多时朋友之间相互派工人支持，到年底或者月底结账，相互支持期间的报酬按每人每日75元计算，本案中陶和芳系案外人周德发的工程队工人，雷万根负责接送和每日考勤，陶和芳不认识；陶和芳称其系换衣服时受伤，自身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锦江公司在原审中辩称，其将苗圃基地的拔草工作承包给李修玉，双方之间有劳务合同，且李修玉系苗木绿化的个体工商户业主，故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2月25日起，李修玉承包了锦江公司的淳化苗圃基地的拔草劳务工作。同年3月22日，陶和芳受雇于李修玉，在李修玉承包的锦江公司的苗圃基地的拔草劳务中工作。陶和芳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因换衣服受伤，随后被送往南京市江宁区湖熟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进行治疗，并自当日起被转至南京市江宁医院住院治疗至同年4月27日。经南京市江宁医院诊断，陶和芳的伤为右股骨颈骨折。此后，陶和芳还曾至南京市江宁区湖熟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进行复诊。2013年10月28日，江苏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为：陶和芳右股骨颈骨折构成九级伤残，误工期限以受伤之日至评残前一日为宜，护理期限以120日为宜，营养期限以90日为宜。陶和芳受伤后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72298.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30元（18元／天×35天），营养费1350元（15元／天×90天），护理费6000元（50元／天×120天），误工费10800元（50元／天×219天）、残疾赔偿金54392元（2013年江苏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3598元／年×20年×20%）、交通费500元（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1611元，合计157581.3元。事故发生后，李修玉已垫付医疗费57300元，雷万根已垫付3000元。另查明，事故发生前，雷万根每日驾驶农用车沿固定路线前往绿化工地并返回（主要是送往案外人周德发的绿化工地），陶和芳和其他工友自愿上车至绿化工地工作；李修玉将工人工资和车费等支付给周德发，周德发支付雷万根每人每日65元，雷万根支付陶和芳等人每人每日50元。审理中，李修玉陈述其不在绿化工地时由其雇佣的王连根负责现场管理、监督和考勤，事发当日王连根去栖霞区的工地挖树，事发工地由锦江公司的戴立功代为考勤。
以上事实，有劳务合同、病历、出院记录、住院费用清单、医疗费票据、鉴定费票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证人证言、收条、结算单某
原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陶和芳从事的劳务工作的地点和内容均由李修玉指定，且李修玉陈述陶和芳和其他工人平时受其指派的王连根管理和考勤，故不论李修玉与陶和芳是否认识，也不论李修玉与何人进行结算以及陶和芳的报酬通过何人发放，确认李修玉和陶和芳之间形成雇佣关系的核心内容已成立。陶和芳系提供劳务一方，李修玉系接受劳务一方，陶和芳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自己受到损害，应根据双方的过错承担责任。陶和芳自述系添加衣服时从农用车踏板跌落致伤，虽然该行为不是拔草作业的主要内容，但考虑到提供劳务系在苗圃基地进行野外作业，保障雇员的劳动安全亦属雇主之义务，故该行为与拔草作业存在内在的联系，应认定为雇佣活动。陶和芳未尽到谨慎义务，应对其损失承担20%的责任，李修玉应承担陶和芳损失80%的责任。故对陶和芳伤后的各项损失合计157581.3元，应由李修玉负责赔偿80%，即126065.04元，扣除李修玉已垫付的57300元和雷万根垫付的3000元，李修玉还应赔偿65765.04元。雷万根沿固定路线接送工人，并在代发劳务报酬时从每人每日报酬中提取一定金额，有提供运输服务应得的收入部分，也有提供居间服务应得的收入部分，且陶和芳认为雷万根系召集人，故陶和芳主张雷万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陶和芳主张锦江公司发包给李修玉的绿化工程需要相应资质，未提供相应证据，故其要求锦江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李修玉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陶和芳伤后损失65765.04元；二、驳回陶和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490元，由陶和芳负担416元，由李修玉负担74元。
宣判后，陶和芳、李修玉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陶和芳上诉称，1、原审法院判决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有误。其是从事拔草栽花等城市绿化工作，而不是传统的农业生产，不是以农业生产作为自己的主要收入来源。同时其户口性质也取消了城镇户口和农村户口的区分。2、其不应自担20%的责任。其跌落的原因是雨天湿滑，雷万根的车辆存在安全隐患。3、锦江公司应对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李修玉赔偿175741.3元，锦江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审诉讼费由对方承担。
上诉人李修玉辩称，1、原审法院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陶和芳残疾赔偿金正确。陶和芳自述是在外从事绿化工作，但没有固定工作，是临时性的。另外，陶和芳的户口和居住地均在农村，所以原审法院根据现有的证据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没有问题。2、其承担80%的赔偿责任过重，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陶和芳的上诉。
被上诉人锦江公司辩称，陶和芳要求其公司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公司是将拔草部分的劳务工作交给李修玉来完成，而李修玉是具有劳务承包资质的个体工商户，劳务工作和建筑工程是有明确的区分，陶和芳要求其公司承担责任没有任何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陶和芳的上诉。
被上诉人雷万根辩称，原审法院对于本案中其与陶和芳、李修玉等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正确，适用法律准确。陶和芳在上诉状中没有要求其承担责任，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上诉人李修玉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其与陶和芳不存在雇佣关系。其与案外人周德发各注册了一个绿化工程队个体工商户，平时工作中相互支持，一方有业务遇到时间紧就向另一方借人支持。其承包了锦江公司在江宁区淳化街道办事处院内的苗圃基地拔草工作后，由于工期紧其通知周德发派人做工。其并不认识陶和芳，也未雇佣其做工，只是提供劳务机会给周德发，是周德发雇佣雷万根、陶和芳等人来工地，而原审法院就以其提供的劳务工作地点确认其与陶和芳存在雇佣关系，该理由不成立。2、陶和芳的伤不是在工地上形成。2013年3月22日下午4时前，雷万根与在场的锦江公司监管人核对人数时并没有发现任何意外事故。次日，雷万根与锦江公司通知其说陶和芳在工地上已出事，但后经了解，陶和芳到家下车时由于该农用车超载达32人被后面拥挤踩空跌倒在地。从陶和芳第一次江宁区湖熟卫生院病历上看，就诊时间是3月22日下午6点，病历载明患者半小时前下车时不慎跌倒致右下肢活动障碍、疼痛。3、原审法院判决错误。陶和芳系具有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行为应该负责。即使按其所说工作中换衣服导致受伤，其又如何为其提供保障义务，其不存在过错，陶和芳下车摔倒仅自担20%的责任，原审法院明显判决不公。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其诉请。
上诉人陶和芳辩称，对于事实的问题，包括陶和芳在工地上受伤的事实，原审法院已经进行充分的调查，还有雷万根申请的证人到庭作证，看到陶和芳跌在地上不能动，大家围了一圈人看，情况非常清楚，所以李修玉根据时间的推理只是推断。实际上当时跌倒后并没有直接就医，而是后来坐车回家，回到家以后感觉实在不适才到医院就医，所以在陈述跌倒时间的时候，受伤人本人或者医生都存在对时间有误差的可能性，不能简单以病历上记载的时间证明伤情不在劳务过程中发生。2、关于责任主体的问题，一审中各方提交的证据显示锦江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李修玉，李修玉未举证存在再分包关系，而雷万根只是提供接送车辆，并且雷万根是参与劳动的召集人，雷万根也没有声明与周德发有任何关系，一审在责任主体上除了其认为锦江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外，其它并无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修玉的上诉。
被上诉人雷万根辩称，关于事实认定，一审对于陶和芳的相关事实已经作出了审查，至于赔偿标准及锦江公司是否承担责任与其没有关系，其不发表意见。其在一审中认定获取报酬有其劳务费用，还有提供运输服务的收入部分，还有提供居间服务的费用，系召集人，并非接受劳务方的主体，因此其在本起事故中应当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锦江公司辩称，李修玉上诉与其无关联，其不发表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原审法院判决李修玉承担80%责任、陶和芳自担20%责任是否妥当。2、原审法院认定锦江园林公司未承担连带责任是否妥当。3、原审法院认定陶和芳残疾赔偿金数额是否妥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陶和芳从事劳务工作的地点和内容均由李修玉指定，且李修玉也陈述陶和芳和其他工人平时受其指派的王连根管理和考勤，表明陶和芳系向李修玉提供劳务。李修玉虽提出陶和芳系案外人周德发派到其工地做工，但陶和芳系在李修玉工地做工，亦受李修玉指派及管理，故原审法院认定陶和芳向李修玉提供劳务，两者间形成雇佣关系并无不当，李修玉认为其与陶和芳不存在雇佣关系、不应承担责任的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陶和芳系提供劳务一方，李修玉系接受劳务一方，陶和芳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自己受到损害，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应根据双方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陶和芳自述系添加衣服时从农用车踏板跌落致伤，一审中证人陈某出庭作证时亦陈述事发当日看到陶和芳受伤倒在公司院子里的马路上，李修玉虽认为陶和芳系在其它场所受伤，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原审法院认定陶和芳系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受伤并无不当。陶和芳上车换衣服的行为虽非为拔草作业的内容，但考虑到提供劳务系在苗圃基地进行野外作业，保障雇员的劳动安全亦属雇主的义务，故原审法院认定受伤与雇佣活动存在内在关联性并无不当。陶和芳上车换衣服，其自身亦应尽谨慎注意义务，对于上车过程中跌落导致受伤产生损失，原审法院认定陶和芳自担20%的责任，李修玉承担陶和芳损失80%的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锦江公司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交了其与李修玉之间于2013年2月23日签订的劳务合同，由李修玉承包400亩苗圃的拔草劳务工作，该劳务合同约定明确，由李修玉组织人员完成相关的拔草劳务工作，陶和芳认为本案所涉劳务系建设工程的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李修玉一审中也提交了个体工商户的营业执照，字号为南京市江宁区鑫林绿化工程队，经营范围包括绿化工作养护的内容，表明李修玉所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具有从事绿化工作的资质，故陶和芳认为锦江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意见亦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中陶和芳从事绿化工作，工资报酬按日计算，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从事固定的工作，而且其家庭仍有承包土地，亦居住生活在农村，故原审法院根据现有的证据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陶和芳的残疾赔偿金亦无不当。
综上，陶和芳、李修玉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李修玉负担200元，上诉人陶和芳负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 玲
代理审判员 罗正华
代理审判员 李任飞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苏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