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冠县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鲁1525刑再2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聊城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李忠义，男，1972年1月3日出生于山东省阳谷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山东省阳谷县。因本案被冠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缓刑考验期自2016年12月13日起至2021年12月12日止）。2017年12月22日因本案由本院作出逮捕决定，2017年12月26日由冠县公安局执行逮捕。
原审被告人李忠义交通肇事一案，冠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1日作出（2016）鲁1525刑初212号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聊城市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10月18日作出聊检公一审刑抗（2017）20号刑事抗诉书，向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19日作出（2017）鲁15刑抗15号再审决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于2017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聊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冠县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柴海生、范宏鹏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李忠义到庭参加诉讼，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江远鹏担任李忠义辩护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冠县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10月1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指控：2016年3月30日19时左右，被告人李忠义驾驶鲁Ｈ×××××号五征牌农用三轮汽车，沿冠县班桑路由西向东行驶至桑阿镇野场村路段时，与由北向南步行过公路的范某、崔庆宇及崔晓菲相撞，致使崔庆宇、崔晓菲死亡。事故发生后，被告人李忠义驾车逃逸。经认定，被告人李忠义负该事故的全部责任。2016年3月31日，被告人李忠义到公安机关投案。认为：被告人李忠义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发生交通事故致二人死亡，肇事后逃逸，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交通肇事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并建议在五年至六年有期徒刑之间量刑。
被告人李忠义及其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均无异议，且有书证、鉴定意见、勘验笔录、证人证言及被告人的供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原审予以认定。同时本院原审还查明：案发后，被告人李忠义的家属与被害人的亲属就民事赔偿达成协议，支付了部分赔偿款，且取得了谅解。上述事实有村委会证明、案外人代赔款和解协议、谅解书、收到条及身份证复印件等在卷证实。
本院原审认为，被告人李忠义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驾驶车辆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二人死亡，肇事后逃逸，负该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公诉机关指控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被告人李忠义案发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积极赔偿被害人损失，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被告人李忠义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缓刑考验期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聊城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对被告人适用缓刑不当。第一，原审被告人李忠义交通肇事致二人死亡，且肇事后在有人拦截要求救人的情况下强行驾车逃逸，社会影响极坏，属情节严重。第二，法院判决认定被告人积极赔偿被害人损失，属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发生后，原审被告人在被害人抢救过程中未支付任何费用。至案发十几日后才在交警部门的督促下交至交警部门五万元丧葬费用，后至一审判决再未赔偿被害方任何损失。第三，一审判决前，被害人父母崔希英、范某与杨会航经法庭调解签署了《案外人代赔款和解协议》。经审查，该协议的签署是被告方以原审被告人是否判缓刑作为赔偿条件要挟被害方，被害方是在被告方胁迫下非自愿签署的，该协议显示公平。第四，本案刑事判决后，被害方提起民事诉讼，冠县人民法院以（2017）鲁1525民初105号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李忠义赔偿崔希英和范某1231910.99元（含已支付的250000元）。该判决生效后原审被告人李忠义没有给予被害方任何赔偿，无悔罪的现实表现，不符合宣告缓刑的条件。抗诉机关建议判处有期徒刑五年至六年。
原审被告人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判决结果没有异议，表示想尽一切办法补偿对方，达到对方的谅解。辩护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量刑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抗诉，维持原审判决，对原审被告人继续适用缓刑。理由是：1、一审法院对原审被告人的量刑已经考虑了本案的案件情况，同时原审被告人具有自首的情节，可以从轻处罚。2、一审法院认定原审被告人积极赔偿被害人损失并不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对于交通肇事案件，能否认定积极赔偿被害人损失不应当只以赔偿的时间点，而忽视案件中当事人的主观态度及具体家庭情况。本案中，原审被告人为家庭经济困难的贫困户，之所以在案发多日后才缴纳五万元的丧葬费，是因为原审被告人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凑齐五万元，并不是原审被告人家属故意拖延。3、被害人家属与原审被告人家属达成的调解协议不能认定为具有要挟、违背被害人家属意愿的情况下达成的，显失公平的协议。协议签订前，被害人家属对原审被告人家庭情况进行了了解，协议是双方经过援助律师的审查，并经当事人自愿签订的。原审被告人赔偿被害人家属20万元，也是原审被告人家属经过多方借款，并许以利息筹措而来的。4、被害人家属单独民事起诉，是原审被告人与被害人家属在调解协议中确认的，原审被告人还给被害人家属10000元用于被害人家属缴纳民事诉讼费。原审被告人调解赔偿被害人家属损失20万元已经是以负债的方式所为的，家中已欠了一大笔债务，在民事判决后，原审被告人确实没有经济能力来履行赔偿，而不是故意拖延，毫无悔罪的表现。本案中，抗诉机关在判决生效后十个月才提起抗诉，其抗诉意见与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在检察工作中贯彻宽严相济刑事司法政策的若干意见》第10条规定精神不符。原审判决已经化解了双方的矛盾，消除了社会不良影响，两个家庭已经回归各自的正常生活秩序中。原审被告人在社会矫正期间表现良好，没有违法行为，如果再对原审被告人处以实体刑甚至加重处罚，不但不利于社会秩序的平复，反而有可能激起新的矛盾，不但不能帮助被害人家属获得赔偿，反而会让原审被告人的家庭陷入经济的绝望。因此，请求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再审审理，抗诉机关及原审被告人李忠义对原审认定的犯罪事实均无异议。对原审开庭质证、认证的证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抗诉机关为证明原审被告人李忠义犯罪情节严重、没有积极赔偿、无悔罪表现，适用缓刑不当，出示《案外人代赔款和解协议》、冠县人民法院（2017）鲁1525民初105号判决书、聊城市人民检察院检验鉴定文书聊检技鉴（2016）90号、91号鉴定意见、证人崔某1、崔某2、崔某3、冯某的证言、被害人范某证言以及被告人供述。上述证据中《案外人代赔款和解协议》是在原审庭审后判决前由案外人杨会航与被害人家属范某、崔希英以及双方代理律师共同签署的，（2017）鲁1525民初105号判决书是在本案原审审结后本院对崔希英、范某与李忠义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所做出的生效判决。其他证据在原审庭审时已质证。
原审被告人李忠义对上述证据没意见。辩护人对书证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和解协议是由双方援助律师通过与被害人协商并充分征求被害人家属的意见并且在法院核实，了解了被害人真实意愿后所达成的，是真实意思表示，同时该协议中也保留了被害人家属单独民事起诉维权的救济途径，被害人家属经过权衡利弊所做出的表示。同时判决书的内容也证明了和解协议签订时被害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自愿的，而民事赔偿诉讼的启动也是由被告人家属主动缴纳的诉讼费，帮助被害人继续维权的结果。对鉴定意见没有异议。对于事发时的证人证言也没有异议。关于被告人的供述也没有异议，五次供述稳定，证明了被告人坦白、积极悔罪的态度，对于被害人家属范某的证言是在案发后庭审前做出的，和解协议是在开完庭之后达成的，因此，当时被害人家属不能原谅对方，不能表示后来对被告人没有予以谅解。
原审被告人李忠义的辩护人出示被告人家庭经济困难情况的证据，证明被告人已尽自己最大的能力筹措了自己所能筹措的所有钱财来赔偿被害人家属，是一种积极悔罪的表现。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李忠义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驾驶机动车辆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二人死亡，并负事故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原审定罪正确。肇事后，李忠义在有人拦阻的情况下逃离现场，构成肇事逃逸，但在事发次日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具有悔罪表现。案发后，在家人的帮助下，对被害人进行了部分民事赔偿，并取得了被害人方谅解，具有从轻处罚的情节。被害人家属在了解了李忠义及其家庭的经济情况后，经过权衡利弊在律师参与下与李忠义一方达成的和解协议，并无证据证实其间存在要挟的情形，应认定为其真实意思表示。在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前被害人家属陈述对李忠义不谅解，不能否认和解协议的有效性和谅解书的自愿性质。就剩余民事赔偿部分另行提起民事诉讼，是双方在和解协议中达成的一致意见，李忠义一方为此向被害人一方支付了一万元作为提起民事诉讼的诉讼费支出，民事赔偿案件的履行情况不能作为否认此前在刑事案件中李忠义具有悔罪表现和被害人一方和解、谅解的自愿性质的依据。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在检察工作中贯彻宽严相济刑事司法政策的若干意见》第10条规定：“……对于被告人认罪并积极赔偿损失、被害人谅解的案件、未成年人犯罪案件以及具有法定从轻、减轻情节的案件，人民法院处罚偏轻的，一般不提出抗诉。对于第一审宣判后人民检察院在法定期限内未提出抗诉，或者在判决、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未提出抗诉的案件，没有发现新的事实或者证据的，一般不得为加重被告人刑罚而依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出抗诉。”本案中，李忠义积极赔偿了被害人部分损失并取得谅解，检察机关提起抗诉时本案原审判决也已生效十个月，故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与最高人民检察院贯彻宽严相济刑事司法政策的精神不相符。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量刑适当，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聊城市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维持本院（2016）鲁1525刑初212号刑事判决。如不服本裁定，可在接到裁定书的第二日起五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雷洪江
审判员 刘占全
审判员 吕志栋
二〇一八年二月七日
书记员 刘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