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785民初5252号
原告：山东省振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被告：李伟华。
被告：侯金升。
原告山东省振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李伟华、侯金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0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8年1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山东省振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管金伦、被告李伟华、侯金升委托代理人郭振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货款人民币1260661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和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暂计算至2017年10月31日违约金和利息合计398286.46元）；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本案实现债权的费用3万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事实与理由：原告与被告李伟华2013年起存在买卖轮胎关系，双方于2014年4月、2015年4月签订书面《合同书》，约定原告向被告李伟华销售轮胎，由被告按约定向原告支付货款，被告以其位于振兴街1037号的房产为合同的履行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房屋抵押登记。两份《合同书》约定了具体的付款条件和违约责任，约定因违约发生的法律诉讼费用由违约方承担。原告向被告销售了轮胎，但被告未按照合同约定如期支付货款，截至2015年7月25日共欠付货款本金1260661元。2017年6月双方进行了对账，但被告至今未支付货款。被告侯金升与被告李伟华系夫妻关系，被告李伟华经营所得系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应当由两被告共同偿还。被告违反约定长期不履行支付货款义务，经原告多次催收也拒不支付，严重损害了原告合法权益，恳请贵院判如所请。
二被告辩称：被告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1、本案双方当事人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买卖合同是由出卖人将标的物所有权转让给买受人，由买受人支付货款的行为，买卖合同的特点存在所有权的转移，本案当中原告是将轮胎直接交付给了宁联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从未给被告提供过任何货物，原告将轮胎提供给宁联公司后，由原告给宁联公司出具发票，宁联公司收到货物后，直接给原告出具收货单，原告方有二个工作人员直接与宁联公司联络，货物的价格也是由原告确定的，因此，双方不是买卖合同关系。2、从双方业务发生的具体过程看，双方是居间合同关系，居间合同是指居间人向委托人提供订立合同的机会或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行为，本案被告李伟华从事农机销售业务，是富华农机的法人代表，从宁联机械购买农机，而宁联机械在生产过程中需使用轮胎，李伟华找到了原告处，为其牵线，原告方给付李伟华相应的业务提成，这在原告方的财务记录中有明确的明示，若是买卖合同关系，应当是被告支付给原告，而原告方的财务记录中却是原告支付被告钱，因此，双方是居间合同关系。现在宁联机械经营不好，原告为达到追回货款的目地而起诉了被告。3、原被告之间存在抵押合同并登记，该抵押合同显示被告在47万元限额内以房屋为债务提供担保，抵押期限自2013年6月6日至2014年6月5日，为期一年，本案已超出抵押期限，被告之所以提供抵押，是为了促成原告与宁联公司的合同成立，被告可稳定的挣取提成。结合以上事实，被告与原告之间存在居间合同关系、房屋抵押合同关系，但是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因此，被告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原告围绕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供了合同书、欠条、购货明细单、违约金计算明细表、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明细表、《委托代理合同》、发票、付款凭证，被告提供了房屋抵押合同、与宁联公司之间的收据、收货单、退货单、发票及业务清单记录复印件，双方相互进行了质证，可确认以下事实：
二被告系夫妻。2013年6月9日，原告与被告李伟华就李伟华名下位于高密市醴泉街道振兴街房屋到高密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办理了房屋他项权证，房屋他项权利人为山东省振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现该证由原告持有。
2014年4月8日，原告与被告李伟华签订《合同书》并在落款处签字盖章，主要约定：一、原告为被告提供符合国家标准的轮胎，在使用过程中出现质量问题，并且经核实，确属原告生产制造的责任，原告就无条件按照国家三包标准给予三包。未经原告同意，被告不得为其他厂家及市场用户提供轮胎，原告保证只通过被告为山东宁联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提供轮胎。二、被告李伟华自愿以自有的位于振兴街房屋作为抵押，向原告提供轮胎货款担保，并于合同签订后至高密房管部门办理抵押登记。三、被告李伟华按照现付款条件（3月至5月所发货的货款，于6月30日之前付3月至5月发货总额的50%，3月至5月发货总额剩余的50%于7月30日前付清；6月份所发货的货款，于8月份付清；7月份所发货的货款，于9月份付清；8月所发货的货款，于10月份付清；其余货款于12月31日前付清）及时支付货款，如被告在合同规定的日期内未及时支付货款，原告有权处理被告抵押房产及其使用权。四、合同有效期一年。
2015年4月8日,原告与被告李伟华再次签订《合同书》并在落款处签字盖章，主要约定：一、原告为被告提供符合国家标准的轮胎，在使用过程中出现质量问题，并且经核实，确属原告生产制造的责任，原告应无条件按照国家三包标准给予三包。未经原告同意，被告不得为其他厂家及市场用户提供轮胎。二、被告李伟华自愿以自有的位于振兴街1037号房屋作为抵押，向原告提供轮胎货款担保，并于合同签订后至高密房管部门办理抵押登记。三、被告李伟华按照现付款条件（3月至5月所发货的货款，于7月30日之前付3-5月发货总额的50%，剩余3-5月发货总额的50%，于8月份付清；6月份所发货的货款，于9月份付清；7月份所发货的货款，于10月份付清；8月所发货的货款，于11月份付清；其余货款于1月31日前付清）及时支付货款，如被告在合同规定的日期内未及时支付货款，原告有权处理被告抵押房产及其使用权。四、任何一方不得违约，无论哪方违约需赔偿对方当月所供货物货值20%的违约金并承担利息。因违约而发生的法律诉讼费用由败诉方全部承担。五、合同有效期一年。
双方均认可，原告与被告李伟华实际发生业务的时间为2013年6月至2015年7月。
原告提供了“李伟华购货明细单”（自2013年6月6日至2015年7月25日发生业务的有关时间、货号、轮胎型号、数量、单价、金额、回款、应收款等项目的流水账，实际最后销售轮胎的时间为2015年6月17日，2015年7月25日为回收货款的时间），该明细单显示应收款总额为1260661元。被告李伟华认可2017年6月2日其本人在该份明细单尾部注明了以下内容：“以上账务已核对，还存在以下几个问题需处理解决：1、2013年从常发工贸户汇入振泰1056.-元，为我9月份发货95-24二条的货款；2、2013年宁联扣三包服务费用44450.-元，单据已转振泰；3、2015年宁联退轮胎109235.-元，已退回振泰，和2016年7月宁联退轮胎98753.-（在我公司）未出帐（明细附反面）；4、2014年3月份发的13.6-24胎400套差价23200.-，原协商按1180.-计算。李伟华2017.6.2”。
在明细表最后一页的反面注明了以下内容“15年退回振泰：12.4-24109×883＝96247.-；11.2-2412×723＝8676.-；10-1514×308＝4312.-109235.-16年退回轮胎（存放富华）：11.2-2437×723＝26751.-；13.6-2426×1180＝30680.-；10-153×308＝924；12.4-246×883＝5298.-；15-2427×1300＝3510098753.-李伟华2017.6.2”。
经双方对以上李伟华注明部分的质证，可确定以下事实或争议：一、对1056元，原告认可是李伟华的已付货款，同意从本金中扣减；二、原告对山东宁联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扣的三包服务费44450元不予认可，认为三包期限为半年，不存在该项三包服务费；三、原告认为需李伟华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山东宁联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已退轮胎计款109235元，否则不予认可；2016年7月山东宁联机械制造有限公司退回的98753元的轮胎现仍在被告李伟华为法定代表人的富华公司处；四、2014年3月份发的13.6-24轮胎400套，被告认为该型号轮胎单价应为每套1180元，而原告明细表中记载单价每套为1238元，每套差价为58元，400套合计差价为23200元，因此应当扣除；原告认为发货时就是单价每套1238元，后来价格下降了，李伟华要求按下降后的价格计算，原告不予认可。
此外，原告还提供了2013年6月5日至2015年6月21日期间由李伟华所写的部分业务的欠条或收据，其中涉及2014年3月的13.6-24型的400条轮胎，被告李伟华所写收据中均以每套1238元计算轮胎款款项。
被告提供了如下证据：一、2013年6月6日双方签订的房屋抵押合同，系原告与李伟华签署，该合同第二条载明“抵押期限自2013年6月6日至2014年6月5日”。被告认为该合同未体现抵押担保事项，应以原告提供的两份合同为准，约定的期限对原告行使抵押权没有影响。二、被告李伟华称从山东宁联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取得的能够证明原告与该公司直接发生业务的收据、发票、收货单，收据、发票为原告出具给山东宁联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收货单是山东宁联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出具给原告的。被告对此均有异议，认为发票为复印件，且这些证据均由被告李伟华持有，因此证明其与山东宁联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存在关系，不能证明山东宁联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与原告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三、李伟华称系原告驻山东宁联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李姓工作人员为被告出具的对账单复印件，该复印件上有“至今已给予老李2%提成，共计19400元”“至今已给予老李2%提成，共计10000万元”等字样。被告认为无签字盖章，无证据效力。
本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问题有四点：一、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及被告侯金升是否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二、所欠原告款项数额及违约金、利息的计算问题；三、被告的房屋抵押是否超出抵押期限的问题；四、原告主张的代理费是否支持的问题。
关于第一个问题。从原告提供的两份合同看，双方约定了李伟华应付货款及具体的付款时间、付款比例，并用自有房屋为货款的偿付提供抵押，尤其是每次收货后由李伟华出具相应欠条或收据，可证明原告与李伟华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告李伟华虽称与原告之间是居间合同关系，并提供了收据、发票、收货单、对账单等，本院认为，即使收据、发票、收货单属实，也只能证明原告与山东宁联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有业务关系，无法证明这些业务与李伟华出具的欠条、收据及“李伟华购货明细单”中载明的业务重合，且亦无法证明李伟华出具的欠条、收据是替山东宁联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出具，无法证明“李伟华购货明细单”中的签名等也是替山东宁联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所签。同时，李伟华虽辩称原告的财务记录中有原告付给被告业务提成的问题，但仅向本院提供了据称是原告驻山东宁联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李姓工作人员为被告出具的对账单复印件，并非证据原件，且李姓工作人员亦未到庭质证。至于原告违反二份合同书第一条中约定的“原告保证只通过被告为山东宁联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提供轮胎”的问题，不影响双方法律关系的确定。
综上，两相比较，原告的证据比被告提供的证据更为充分，对于原被告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被告主张的双方系居间合同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原告与被告李伟华之间买卖轮胎，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买卖合同合法有效。被告李伟华对欠款应当偿付。二被告虽系夫妻，但原告并无证据证明该货款用于了被告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不能确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因此，被告侯金升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关于第二个问题。被告李伟华于2017年6月2日在原告提供的“李伟华购货明细单”上签字，确认双方业务情况及欠款金额为1260661元。同时，李伟华在该份明细表后注明了需要与原告对账解决的几个问题，说明该1260661元并非原被告之间的确定的最终结算金额。对此需要就李伟华提到的问题进行分析，看是否存在需要从该欠款金额中予以扣减的情况。第一，被告通过他人已付的货款1056元，原告已经认可，可从被告所欠金额中扣除。第二，关于李伟华注明的“2013年宁联扣三包服务费用44450.-元，单据已转振泰；3、2015年宁联退轮胎109235.-元，已退回振泰”，表达的意思清晰，山东宁联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扣除的三包服务费用44450元的支出单据以及山东宁联机械制造有限公司退回的109235元的轮胎，均已由原告收取，说明原告已经对李伟华书写的应扣减情况及事实予以认可，且原告以此明细表提起诉讼，属于原告的自认，对该二笔款项，本院认为应当予以扣除。第三，对于李伟华注明的“2016年7月宁联退轮胎98753.-（在我公司）未出帐（明细附反面）”，经开庭调查，其实际含义是2016年7月山东宁联机械制造有限公司退回的98753元的轮胎现仍在被告李伟华为法定代表人的富华公司处。对“三包”期限，原告虽主张自己企业生产轮胎的“三包”期限为半年，但并无相关规定向本院提供，原被告对此亦无明确约定，本院参照我国商务部《轮胎经销企业经营规范、理赔要求》的规定，三包期限为应生产之日起三年或销售之日起一年。无论是原被告买卖轮胎的最后时间2015年6月17日还是李伟华书写欠条的最后时间2015年6月21日，结合李伟华注明的退轮胎时间“2016年7月”分析，其时已经超出一年的规定，且山东宁联机械制造有限公司退回的轮胎原告并未接受。因此，至于是否应当属于“三包”范围并可退回原告的问题，被告现并未提供出可从货款中予以扣除的证据，对被告要求扣除货款的请求，在本案中不予支持。第四，李伟华注明的“2014年3月份发的13.6-24胎400套差价23200.-，原协商按1180.-计算”，经庭审可确定其含义为：被告的意思是2014年3月份原告所售13.6-24轮胎400套，被告认为该型号轮胎单价应为每套1180元，而原告在明细表中记载单价每套为1238元，每套差价为58元，400套合计差价为23200元，因此应当扣除。本院认为，在李伟华于2014年3月与原告发生业务来往中，有关13.6-24型的400条轮胎发生于3月9日160套、16日二笔业务分别为120套、20套、28日100套，而被告李伟华分别就上述业务书写了三份收据，书写时间、轮胎型号基本吻合，所写收据中均以每套1238元计算轮胎款款项，足以证明李伟华购买时的价格即为每套1238元，因此对被告辩称的应扣除差价每套58元合计23200元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通过以上分析，可从原告主张的货款中扣减的款项为1056+109235+44450＝154741元，则应支持的原告的货款为1260661-154741＝1105920元。
至于原告主张的违约金及利息问题。本院认为，第一，双方实际在签订合同书之前就存在业务关系，对该期间业务的欠款偿付、违约责任等，原被告并未约定；第二，第一份合同书中对违约金没有约定，第二份合同书中既约定了违约金又约定了利息，依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原告只有在损失高于违约金的情况下方可要求法院增加，原告要求被告既承担违约金又承担利息损失，依据不充分；第三，原被告整个业务期间的欠款违约责任是不一样的，仅从二份合同书的内容看，对款项的给付时间及数额进行了约定且比较明确，但因双方之前就发生业务且有款项未付清，因此不能确定被告在合同约定期间的已付款项就是合同书中的业务欠款，即无法确定同一笔业务的欠款与偿还欠款或未偿还欠款的对应关系；第四，原被告之间的退货及三包支出费用实际存在，但退货货款及三包支出费用如何从应付款中扣除，双方并无明确的约定。因此，虽然两份合同书约定了付款时间及数额，但因双方在签订合同书时未考虑之前欠款如何处理，双方亦未约定退货货款及三包支出费用如何扣除的问题，导致实际上无法确定所欠货款的数额及违约起算时间及标准，这是由双方约定不明造成的。对此，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充分的相应责任。考虑本案实际，可从双方最后一笔业务时被告李伟华书写欠条的时间即2015年6月21日起计算原告的利息损失。
关于第三个问题。被告虽辩称被告房屋抵押期限为自2013年6月6日至2014年6月5日，因此已超出抵押期限，并向本院提供了房屋抵押合同。本院认为，该抵押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3年6月6日，而在原告提供的于2014年4月8日和2015年4月8日双方签订的二份合同书中均明确了被告自愿以该房屋作抵押，实际是对该抵押合同的续签，同时在房屋他项权证中并未载明抵押期限，且提供抵押的目的即为保证原告的货款得到清偿，对被告辩称的已超出抵押期限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四个问题。本院认为，代理费并非当事人必须的支出，只有在双方有明确约定由对方承担且收费不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况下，代理费方可由对方承担。本案中，虽然原告提供的第二份合同书中有“因违约而发生的法律诉讼费用由败诉方全部承担”的约定，但该约定只针对第二份合同中的业务，且该约定内容“法律诉讼费用”文意不明确，不能当然认定为包括代理费用。因此，对原告的该项请求，属于双方约定不明而原告又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李伟华偿付原告山东省振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轮胎款1105920元；
二、被告李伟华赔偿原告山东省振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轮胎款利息损失,以1105920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
以上一、二项欠款本息，被告李伟华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6146元，减半收取8073元，由原告负担696元，被告李伟华负担737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李伟华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成森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于凌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