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15民终43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定东，男，1949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潢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世安，男，“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国英，女，1932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潢川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乾峰，男，1975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潢川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丽，女，1980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潢川县。
三上诉人李国英、杨乾峰、杨丽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定东，身份信息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周口市黄河路西段海燕职专办公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600785072150C。
负责人：张新黎，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留来，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镇宇，该公司工作人员。
原审被告胡士兵，男，1966年6月17日生，汉族，住潢川县。
上诉人杨定东、李国英、杨乾峰、杨丽与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原审被告胡士兵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潢川县人民法院（2017）豫1526民初2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定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世安、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留来、丁镇宇、原审被告胡士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定东、李国英、杨乾峰、杨丽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2、改判被上诉人因违约、违法、过错侵权责任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268388元；3、依法判决被上诉人公开向上诉人赔礼道歉。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被上诉人的过错行为，但又否认与周国华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是错误认定。无钱医治是上诉人死亡的根本原因，如被上诉人依照合同和法律规定，及时支付抢救费，优先支付保险金，周国华就可以继续治疗，就不会出现死亡后果。2、一审关于“没有保险公司不作为，需承担侵权责任的相关规定”的认定错误。
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辩称，1、我公司在该案中不存在违约责任的说法，更不存在违约赔偿；2、根据住院病历及医院的诊断证明，明显可以看出周国华经治疗91天，仍没有任何治疗效果，最后家属要求出院。我公司在前期是否垫付医疗费1万元与死者的死亡没有任何关系。且作为肇事司机与受害人以30万元达成调解，更应该垫付调解款、医疗费。
杨定东、李国英、杨乾峰、杨丽一审起诉请求：1、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12万元的赔偿责任及因不支付抢救费、先予执行保险金给原告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268388元；2、公开向原告赔礼道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国华系杨定东妻子、李国英女儿、杨乾峰、杨丽母亲。2016年1月26日16时3分许，胡士兵驾驶豫Ｓ×××××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沿106国道由北向南行驶至潢川县航空北路全友家私北约100米时，撞到前方路西侧步行的周国华、徐庭珍、王邦琴，致周国华、徐庭珍、王邦琴受伤的交通事故。经潢川县交警队认定：胡士兵负事故全部责任；周国华、徐庭珍、王邦琴不承担此事故责任。周国华受伤当日入潢川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同日转入解放军第154中心医院，2016年3月4日出院，住院38天，出院诊断：1、特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a、脑疝；b、脑挫裂伤；c、硬膜下血肿；d、头皮血肿；2、吸入性肺炎；3、××；4、消化道出血。出院情况：呈昏迷状，对外界刺激反应差，头部伤口已愈合拆线，家属要求出院；出院医嘱：继续治疗。2016年3月4日，周国华入潢川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同年4月26日出院，住院53天。出院诊断：脑外伤术后。出院情况：患者病情无明显改观。出院医嘱：1、院外继续治疗；2、定期复查；3、不适随诊。2016年5月3日，周国华死亡。
2016年12月27日，甲方杨定东、杨乾峰、杨丽与乙方胡士兵双方达成协议，该协议载明：“一、乙方胡士兵一次性赔偿甲方杨定东、杨乾峰、杨丽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各种经济损失叁拾万元，甲方收款后为乙方出具相应收据；二、甲方收到乙方赔偿款后自愿放弃追究乙方胡士兵的刑事责任，并对乙方胡士兵的行为表示谅解；三、乙方胡士兵三轮车（豫Ｓ×××××）机动车交强险，甲方可就交强险理赔事项向保险公司主张权利；四、甲方收到乙方赔偿款后，今后不再向乙方胡士兵及其家属主张任何民事赔偿权利，永不反悔、互不纠缠；五、协议内容是甲、乙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对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不得违约，任何一方违约方应支付另一方违约金贰万元；六、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时生效，协议一式叁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另一份交部门存档”。协议签订后，双方已按协议内容履行完毕。2016年12月27日，胡士兵因犯交通肇事罪，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2年，缓刑2年。现原告方以财保周口公司应承担交强险、侵权责任为由，诉至本院。
另查，肇事车辆豫Ｓ×××××正三轮载货摩托车实际所有人为胡士兵，该车辆在财保周口公司投保交强险，保险期间为：2015年5月22日至2016年5月21日；保险责任限额：122000元（含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人民币；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人民币；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人民币）。2017年6月15日，财保周口公司向本院账户汇款120000元，用以支付原告方及事故伤者徐庭珍的赔偿款。
再查，李国英，女，1932年8月2日出生，生育有2个儿子3个女儿，无经济收入，属城市户口。周国华系李国英长女，1951年6月1日出生。
周国华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1、医疗费148095.25元；2、护理费8441.06元（8441.06元=33857元／年÷365天×91天）；3、交通费本院酌定为20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8040元（8040元=38天×100元／天+53天×80元／天）；5、营养费2730元（2730元=91天×30元／天）；6、死亡赔偿金408495元（408495元=27233元／年×15年）；7、丧葬费22960元（22960元=45920元／年÷2）；8、精神抚慰金50000元，9、被扶养人生活费27233元（27233元=27233元／年×5年÷5）；合计677994.31元。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徐庭珍受伤、受害人周国华死亡，事故车辆交强险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万元，含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周国华及徐庭珍该三项费用共计208477.3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含丧葬费、死亡赔偿金、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周国华及徐庭珍该七项费用共计474169.06元）应由二人按损失比例分配；周国华精神抚慰金5000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中全额赔偿，不计入比例分配，本案原告杨定东、李国英、杨乾峰、杨丽在事故车辆交强险中应得赔偿额及计算方式如下：1、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应得（148095.25元+8040元+2730元）÷208477.3元×10000元=7620.27元；2、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应得（22960元+408495元+8441.06元+2000元+27233元）÷474169.06元×（110000元-50000元）=59362.25元+50000元=109362.25元。合计款116982.52元。
双方的争议焦点：财保周口公司是否应对周国华的死亡承担侵权责任？
原告方认为，一、财保周口公司在本案中存在过错。过错1：2016年1月26日事故发生后，潢川县交警队发现周国华伤情非常严重，依法及时通知财保周口公司向周国华支付抢救费，该公司未履行支付义务，其行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第七十五条：“肇事车辆参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由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支付抢救费”。《机动车强制保险调条例》第三十一条：“因抢救受伤人员需要保险公司支付或者垫付抢救费用的，保险公司在接到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通知后，经核对应当及时向医疗机构支付或者垫付抢救费用”的规定；过错2：周国华从重症监护室转入普通病房治疗后，原告经济支撑不住，于2016年2月23日，原告方、潢川县交警队向财保周口公司请求对周国华先予支付保险金，经该公司负责人司钊坤同意，于同月24日，潢川县交警队将先予支付保险金的资料邮寄给该公司。直到周国华死亡未见到该公司先予支付的保险金。该公司的行为违反《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核定；保险人应当将核定结果通知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第二十五条：“保险人自收到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请求和有关证明、资料之日起60日内，对其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数额不能确定的，应当根据已有证明和资料可以确定的数额先予支付”的规定；过错3：在接到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通知后或者先予支付保险金的请求后，保险公司应当核对、核实，而财保周口公司拒不核对、核实，也不履行法定职责。二、周国华的死亡与财保周口公司的不作为有因果关系；肇事车辆投保交强险，周国华经过154医院抢救治疗，在病情都有好转的情况下，财保周口公司违法拒不履行法定职责，造成周国华无钱继续治疗而死亡。如果该公司履行了法定义务，可以保证周国华在医院继续治疗，延长周国华治疗时间，就是延长周国华的生命。周国华在潢川县人民医院治疗53天，花费17022.28元，每日医疗费321.1元。该公司若预付1万元，周国华可在医院继续治疗31天；若预付5万元，周国华可在医院继续治疗155天；若预付10万元，周国华可在医院继续治疗311天，周国华就有好转或苏醒的可能，因为154医院、潢川县人民医院出院医嘱均要求继续治疗，说明周国华有治好的可能，否则，医生不可能要求周国华继续治疗。原告为工薪阶层家庭，周国华住院前因购住房欠外债10多万元未还，××，原告安排亲戚帮忙卖房，但没有人买，周国华住院3个多月里，原告借钱筹款，花费治疗费用38万元。原告若有钱，不可能从154医院转回潢川县人民医院治疗，更不可能将周国华拉回家中。该公司应在责任限额内支付抢救费，而不是在医疗费限额内支付抢救费；三、财保周口公司应当承担本案责任。1、没有本案交通事故，就不存在该公司履行法定义务，也不存在周国华可以享有法定权利。正因为肇事车辆投保，周国华才享有要求该公司先予支付保险金的权利；2、该公司不履行法定义务所侵害的客体是周国华的健康权、生命权；该公司与肇事者都是同一案件的义务人，并造成同一损害后果。
原告方为支持其主张，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
一、拒不支付抢救费的证据：1、《机动车强制保险调条例》第三十一条；2、潢川县交警队《关于胡士兵交通肇事的说明》1份；3、原告从移动公司打印通话记录详单。财保周口公司接到潢川县交警队要求向周国华支付抢救费电话通知后与原告通话日期、时间、电话号码；
二、拒不支付先予支付治疗费的证据：1、《保险法》第二十五条；2、原告向财保周口公司负责人司钊坤请求向周国华先予支付治疗费的信息；3、财保周口公司同意原告先予支付治疗费请求后，回复提供需提交的资料内容的信息；4、潢川县交警队将原告提交的先予支付医疗费资料通过快递邮寄给财保周口公司（资料含：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周国华身份证复印件；周国华在154医院住院病情介绍；住院费用清单；住院预交金凭证；154医院账号、地址）；5、财保周口公司收到潢川县交警队邮寄先予支付治疗费资料存根；6、财保周口公司工作人员向原告发的信息；7、原告邮寄投诉的邮寄单；8、原告邮寄投诉的内容；9、原告投诉被签收的证据；10、保险单复印件。
被告财保周口公司的质证意见：1、关于通话记录及交警队的情况说明，该组证据只能证明事故发生后，受害人与我公司工作人员联系要求垫付抢救费，但是，是否应当垫付抢救费，首先要经过我公司审核是否符合垫付条件，经过审核我公司最终没有前期垫付费用，因为交警部门给我们递交的垫付材料不齐全；并且本案造成多人受伤，法律规定：交强险应在限额内，根据受害人的具体损失按比例分担，但是我公司没法核实几个受害人的具体损失。在2017年3月4日，我公司工作人员联系受害人家属要求确认支付账号，受害人回复人已经转院，并且不提供新的医院账号，导致后期第二次住院期间没有垫付医疗费用；2、从周国华住院病历的出院记录记载：家属要求出院。周国华在154医院住院38天后，又在潢川县人民医院住院53天，所以，周国华的医疗费用并不符合抢救费用条件，而是住院期间的治疗费用；从2次出院情况看，患者病情无明显改观，最终，家属放弃治疗，自行出院。我公司是否垫付抢救费与周国华的死亡没有任何关系，该费用并不是周国华前期抢救生命必须的费用。周国华需要抢救费用不应仅限于保险公司垫付的方式，还可以通过以下方式：1、根据规定，所有的县级医院都可以先行抢救，伤者家属后期支付抢救费；2、可以申请道路救助基金垫付费用；3、胡士兵已与受害人家属达成协议，可以看出，胡士兵有赔偿能力，应当最先支付抢救费。
被告胡士兵对原告的证据无异议。
本院认证，原告虽然向法庭提交了多次与财保周口公司联系要求支付抢救费、保险金的证据，财保周口公司没有履行垫付抢救费、支付保险金的行为，确实存在过错，但财保周口公司没有履行垫付抢救费、支付保险金的行为与周国华的死亡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并且法律只规定保险公司没有履行垫付抢救费、支付保险金的行政处罚方式，而没有保险公司不作为需承担侵权责任的相关规定，因此，财保周口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而不应承担侵权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侵权责任法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本案中，胡士兵违法驾驶机动车造成周国华死亡和财产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胡士兵与原告方达成赔偿协议，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因该协议约定胡士兵支付赔偿款后，原告方不再向胡士兵及其家属主张任何民事赔偿权利，故胡士兵不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肇事车辆在财保周口公司投保交强险，故财保周口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方请求财保周口公司承担交强险责任限额以外，因未履行先予支付抢救费义务，导致周国华无钱医治、进而发生死亡的侵权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杨定东、李国英、杨乾峰、杨丽款116982.52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账户名称：潢川县财政支付中心；开户银行：工行潢川支行；账号：17×××68）；二、驳回原告杨定东、李国英、杨乾峰、杨丽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25.82元，由被告胡士兵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一、二审期间，上诉人杨定东、李国英、杨乾峰、杨丽没有证据证明保险公司的行为与周国华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审法院判决保险公司不承担侵权责任，处理正确。综上所述，杨定东、李国英、杨乾峰、杨丽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25元，由杨定东、李国英、杨乾峰、杨丽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孔玉
审判员 马 勇
审判员 李 彬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段凤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