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4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燕京饮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双河大街8号。
法定代表人李福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会军，男，1974年7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同新，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龙，男，1976年12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程小邦，北京市众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燕京饮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燕京饮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秦龙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5）顺民初字第9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巴晶焱担任审判长、法官王奔、法官王天水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1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燕京饮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同新，被上诉人秦龙的委托代理人程小邦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秦龙在一审中起诉称：2010年10月15日，秦龙入职燕京饮料公司，任华中大区销售经理职务。2011年9月16日，燕京饮料公司单方通知秦龙2011年9月19日辞退秦龙。秦龙不服，依法向长沙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长沙仲裁委）提起仲裁，该委裁决后，秦龙依法向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芙蓉法院）提起诉讼，燕京饮料公司向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顺义法院）提起诉讼，后两案合并由顺义法院审理。关于秦龙提出的燕京饮料公司应当支付工资及差旅费等相关请求，顺义法院以相关事项未经仲裁前置程序为由，未作处理。顺义法院判决后，秦龙不服，依法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市二中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原审判决并支持秦龙的诉讼请求，北京市二中院受理并驳回了秦龙的上诉，秦龙申请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市高院）再审，北京市高院于2014年6月18日裁定驳回秦龙的再审申请。
2015年4月13日，就燕京饮料公司拖欠秦龙工资及差旅费的相关事宜，秦龙依法向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顺义仲裁委）提起了劳动仲裁，顺义仲裁委以秦龙的仲裁请求超过申请时效为由，给秦龙出具了《不予受理通知书》，为维护秦龙的合法权益，特向顺义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燕京饮料公司给付秦龙2011年9月1日至2011年9月19日期间的工资16772.4元，并加付所欠工资25%的经济补偿金4193.1元；2.依法判令燕京饮料公司给付秦龙2011年8月、9月期间的差旅费1468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燕京饮料公司承担。
燕京饮料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秦龙要求燕京饮料公司给付2011年9月1日至2011年9月19日的工资并加付所欠工资25%的经济补偿金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且所欠工资25%的经济补偿金没有法律依据。秦龙要求燕京饮料公司支付2011年8月、9月期间的差旅费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顺义法院依法判决驳回秦龙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0月15日，秦龙入职燕京饮料公司从事销售工作。2011年9月25日，秦龙与燕京饮料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秦龙离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19200元。
2011年9月22日，秦龙向长沙仲裁委提出申诉，未向燕京饮料公司主张2011年9月1日至2011年9月19日期间的工资、拖欠工资25%的经济补偿金及2011年8月、9月期间的差旅费。长沙仲裁委于2011年11月10日作出长劳仲案字（2011）第664号裁决。
秦龙、燕京饮料公司均不服仲裁裁决。燕京饮料公司于2011年11月14日诉至一审法院。秦龙于2011年11月24日诉至芙蓉法院，诉讼请求中提出燕京饮料公司向其支付2011年9月1日至9月19日的工资、加付25%的拖欠工资以及2011年8月、9月的差旅费。2012年5月29日秦龙诉燕京饮料公司一案移送至一审法院审理。2012年12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1）顺民初字第12595号判决。该判决明确表述，对于秦龙要求燕京饮料公司支付其2011年9月1日至9月19日的工资，加付25%的拖欠工资以及差旅费的请求，因未经仲裁前置程序，不予处理。
秦龙不服（2011）顺民初字第12595号判决，上诉至北京市二中院，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2013年4月26日，北京市二中院作出（2013）二中民终字第3982号判决，驳回了秦龙的上诉请求。
秦龙不服（2013）二中民终字第3982号判决，于2013年8月27日向北京市高院申请再审，要求撤销一、二审判决。2014年3月31日，北京市高院受理了秦龙的再审申请，2014年6月18日，北京市高院作出（2014）高民申字第1389号民事裁定书，驳回秦龙的再审申请。
2015年4月13日，秦龙向顺义仲裁委提起劳动仲裁，主张燕京饮料公司给付其2011年9月1日至9月19日的工资、加付拖欠工资25%的经济补偿金以及2011年8月、9月的差旅费，仲裁委员会以秦龙的仲裁请求超过仲裁申请时效为由，作出了不予受理的决定。
2015年5月11日，秦龙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依法判令燕京饮料公司支付其2011年9月1日至2011年9月19日期间的工资16772.4元，并加付所欠工资25%的经济补偿金4193.1元及2011年8月、9月期间的差旅费14680元。
燕京饮料公司认可秦龙向其提供实际劳动至2011年9月19日，也认可未向秦龙发放2011年9月1日至2011年9月19日的工资。但燕京饮料公司认为秦龙要求其支付上述工资的仲裁时效，应当自2013年4月26日北京市二中院作出的二审判决生效之日起重新计算，因为原告秦龙虽然向北京市高院申请再审，但申请再审时并未将上述工资及经济补偿金作为申请再审的具体请求，北京市高院也未对工资及经济补偿金作出裁决。秦龙则主张二审判决作出后，其向北京市高院申请再审，申请再审的请求是要求撤销二审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包括了对2011年9月1日至2011年9月19日的工资及差旅费的要求，故仲裁时效应当自2014年6月18日北京市高院驳回其再审申请之日起重新计算。
秦龙向燕京饮料公司主张2011年8月、9月期间的差旅费用14680元，提交了出差／外勤申请表复印件、费用支付证明单、相关票据复印件以及未核销费用明细表，并表示差旅费报销凭证原件都已经邮寄给了燕京饮料公司。上述差旅费票据上仅有秦龙的签名，出差／外勤申请表及费用支付证明单上的申请人处有秦龙的签名，核准及审核处均为空白。秦龙主张未核销费用明细表是从燕京饮料公司网站打印的，能够证明其2011年8月、9月份的差旅费金额，但该表上没有加盖燕京饮料公司公章。燕京饮料公司对秦龙提供的差旅费相关材料及未核销费用明细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及相关性均不认可，表示其没有收到过秦龙2011年8月、9月份的差旅费票据原件，且秦龙提供的差旅费相关材料均为复印件，仅有秦龙一人的签字，是单方制作的证据。
另查明，秦龙在向北京市高院提交的再审申请书中，要求：1、依法撤销（2011）顺民初字第12595号民事判决书及（2013）二中民终字第3982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对本案立案审查并裁定再审。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关于秦龙主张2011年9月1日至2011年9月19日工资的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本案中，秦龙于2011年11月24日向芙蓉法院提起诉讼时，明确要求判令燕京饮料公司向其支付2011年9月1日至2011年9月19日的工资，2012年5月29日该案移送至顺义法院审理。在该院驳回秦龙的诉讼请求后，其向北京市二中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原审判决并支持其诉讼请求，在上诉请求被驳回后，其又向北京市高院申请再审，虽北京市高院出具的民事裁定书中未提到秦龙主张上述期间工资的事宜，但秦龙提交的再审申请书中明确提出要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对案件裁定再审。可知，秦龙一直在向法院主张对其2011年9月1日至2011年9月19日工资的权利救济，仲裁时效发生中断。因此，直至2014年6月18日，北京市高院驳回秦龙的再审申请，仲裁时效期间才重新开始计算。故对燕京饮料公司主张秦龙要求其支付2011年9月1日至2011年9月19日工资已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对秦龙主张2011年9月1日至2011年9月19日工资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并依法核算具体工资数额。
关于秦龙主张拖欠工资25%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未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或者国家规定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的，应当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劳动报酬，逾期不支付的，责令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加付相应的赔偿金。经该院释明，秦龙未提供劳动行政部门已责令燕京饮料公司限期支付拖欠工资的相关证据，故秦龙要求支付拖欠工资经济补偿金的主张，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秦龙主张2011年8月、9月期间差旅费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秦龙对其主张的差旅费负有举证责任。秦龙虽提供了出差／外勤申请表复印件、费用支付证明单、相关报销票据复印件以及未核销费用明细表，证明燕京饮料公司应向其支付差旅费，但上述证据上只有秦龙个人的签名，没有燕京饮料公司的盖章，也没有燕京饮料公司相关工作人员的签字。秦龙虽称其已将差旅费票据原件通过快递邮寄给了燕京饮料公司，但却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燕京饮料公司不予认可。故秦龙要求燕京饮料公司给付其2011年8月、9月期间差旅费的主张，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燕京饮料有限公司给付秦龙2011年9月1日至2011年9月19日期间的工资10593.1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二、驳回秦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燕京饮料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秦龙的仲裁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燕京饮料公司无需向秦龙支付2011年9月1日至2011年9月19日期间的工资。1.秦龙于2011年9月22日向长沙仲裁委申请仲裁时未要求燕京饮料公司支付2011年9月1日至9月19日期间的工资。2011年11月24日，秦龙向芙蓉法院起诉要求燕京饮料公司支付工资及经济补偿金，后该案移送至顺义法院进行审理，2015年12月5日，顺义法院出具的一审判决书认定秦龙的上述诉讼请求因未经仲裁前置程序，该院不予处理。秦龙不服提起上诉。2013年4月26日，北京市二中院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根据法律规定，终审判决从作出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故秦龙要求燕京饮料公司支付工资及经济补偿金的仲裁时效应从2013年4月26日开始重新计算。2.秦龙申请再审时未将工资及经济补偿金作为申请再审的具体请求，北京市高院亦未对上述请求作出裁决。秦龙要求燕京饮料公司支付工资及经济补偿金的仲裁时效没有发生中断，仲裁时效应从2013年4月26日起重新计算，秦龙于2015年4月13日向顺义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已经超过仲裁时效。顺义仲裁委于2015年4月14日作出的不予受理通知书符合法律规定。3.双方于2011年9月25日解除劳动关系，燕京饮料公司于2011年10月30日向秦龙发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明确告知其到燕京饮料公司结算工资并办理工作交接手续，但秦龙一直未到该公司办理交接手续及领取工资。秦龙怠于行使诉讼权利，应自行承担超过诉讼时效的不利后果。4秦龙一直未向燕京饮料公司办理工作交接手续，给燕京饮料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故燕京饮料公司不同意向秦龙支付2011年9月的工资。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秦龙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秦龙负担。
秦龙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燕京饮料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认可一审判决。燕京饮料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秦龙一直向有关部门主张工资及差旅费，诉讼时效已经依法发生中断，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形。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一、二审庭审陈述、长劳仲案字（2011）第664号仲裁裁决书、（2011）顺民初字第12595号民事判决书、（2013）二中民终字第3982号民事判决书、（2014）高民申字第1389号民事裁定书、再审申请书复印件（由北京市高院档案处提供）、差旅费报销单据复印件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秦龙要求燕京饮料公司给付其2011年9月1日至2011年9月19日期间工资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根据查明的事实，秦龙于2011年11月24日向芙蓉法院提起诉讼时，明确要求判令燕京饮料公司向其支付2011年9月1日至2011年9月19日的工资，2012年5月29日该案移送至顺义法院审理。该院驳回秦龙的诉讼请求后，秦龙向北京市二中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原审判决并支持其诉讼请求，在上诉请求被驳回后，秦龙又向北京市高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院出具的民事裁定书中虽未提到秦龙主张上述期间工资的事宜，但秦龙提交的再审申请书中已明确提出要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对案件裁定再审。因此，对于2011年9月1日至2011年9月19日的工资，秦龙一直在向法院请求权利救济，仲裁时效已发生中断。2014年6月18日北京市高院驳回秦龙的再审申请，仲裁时效期间自此重新开始计算。燕京饮料公司上诉主张秦龙要求给付其2011年9月1日至2011年9月19日工资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燕京饮料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燕京饮料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巴 晶 焱
代理审判员 王 奔
代理审判员 王 天 水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瀮元书记员刘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