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8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四地德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阜成路44号四号楼109室。
法定代表人郑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娃，北京市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学军，北京市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阜成路*号。
负责人钱阳明，院长。
委托代理人武权。
委托代理人赵波，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四地德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地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以下简称海军总医院）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187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甄洁莹担任审判长，法官刘海云、法官徐硕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后变更为由法官李利担任审判长，法官甄洁莹、法官徐硕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3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四地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娃、梁学军，被上诉人海军总医院的委托代理人赵波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地德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为积极开展医院教研工作，提高医院ECT诊断水平，2000年1月，四地德公司与海军总医院签订《海军总医院和四地德公司ECT项目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协议约定：海军总医院负责提供场地、家具、人员，四地德公司出资500万元负责购买先进且技术成熟的双探头ECT。新型ECT实行独立核算，共同负责财务管理。所有在ECT上作的检查收费，在扣除放射性药物的费用、仪器维修费用、水电费、广告宣传费用等后为净收入，双方对净收入按约定比例分成。结算方式为海军总医院每月将净收入按比例划拨给四地德公司。在合作协议履行过程中，四地德公司发现：军人免费检查ECT增多；实报实销老干部应该交ECT检查费却不交费用进行检查。根据国家规定，军人医疗费用纳入军费预算，由国家财政负担划拨给海军总医院；老干部由国家实报实销，国家已将检查费用支付给海军总医院。以上两部分费用应纳入总收入，在扣除相关费用后，海军总医院应支付给四地德公司分成款累计1958728.66元。四地德公司发现后向海军总医院提出异议，但海军总医院以内部规定等理由不予支付。四地德公司为维护自己合法权益，现起诉至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海军总医院向四地德公司支付1958728.66元及利息73126.2元；2、本案诉讼费由海军总医院承担。后四地德公司主张1958728.66元属于净收入，故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海军总医院向四地德公司支付1265163.97元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
海军总医院在一审中答辩称：双方争议关键在于对利润分成中净收入的理解有差异。按照规定，部队医院对军人提供免费服务，检查治疗均为无偿。海军总医院有一台单探头ECT，当时跟四地德公司约定每月有四次免费双探头ECT检查，后因单探头ECT报废，只能由双方合作项目的双探头ECT进行检查。双方对每年免费检查次数存有争议，四地德公司同意给予每年160例检查，海军总医院要求每年200例检查。对军人的检查不能作为分成利润的依据。因为军人是免费医疗，如果军人记账收入也算入净收入，医院得不偿失。合同也约定了每年免费例数，现在四地德公司反悔，违反诚信原则，也不符合合同目的。如果法院判决医院支付款项，海军总医院同意按照在纪要中四地德公司同意免除160例的底限进行计算。海军总医院核实了军人记账数额的计算方式，军人检查主要是增加检查费和药费，科室只是记账，记录工作量，没有实际收入，因为军人免费，军人费用由医院汇总后在地方病人的收入中计算支出，扣除支出后，才是净收入。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0年1月31日，海军总医院（甲方）与四地德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双方联合经营先进的配有符合线路的双探头ECT，积极开展医教研工作，提高医院ECT诊断水平。甲方负责提供工作场地、办公家具、空调、装修、医疗技术人员，作为与乙方合作的投资。乙方出资500万负责购买先进且技术成熟的双探头ECT，作为与甲方合作的投资。甲方负责提供临床检查的收费单据（发票），并负责收费。乙方出一名人员负责来诊病员登记、收单及月末病员人数统计和结算。新型ECT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由甲、乙双方共同负责财务管理。合作利润分成办法：1、投资回收阶段：从ECT正式运转开始到乙方的净收入达到出资金额为止。这个阶段内的净收入，按2：8分成，即甲方分成比例为净收入的20％，乙方为80％。2、投资回报阶段：在乙方收回投资后净收入的分配方法如下：第一、二年甲乙按3：7分成；第三、四年甲乙方按4.5：5.5分成；第五、六年甲乙方按5：5分成；至此合同期满。3、上述两个阶段中的总收入是指所有在乙方出资购买的ECT上做的检查的收费；净收入是指总收入中扣除了放射性药物的费用、仪器维修费用、水电费、广告宣传费用等，以及由ECT领导小组认定须纳入成本费用后的余额。结算方式为按月结算，即甲方每月将净收入按比例划拨给乙方。合同签订后，双方开始依约履行合同内容。2007年11月22日，四地德公司出具《关于我公司与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ECT项目合作出现的问题的责任与意见》，内容主要为：针对2005年下半年以来军人免费检查和老干部不交费等问题，海军总医院与四地德公司召开协商会，双方达成一致意见：1、经过去规定的每月4例军人免费ECT检查，改成每年160例军人免费检查，超额部分由院方承担药费和检查费用；2、按国家规定实报实销的老干部同地方人员一样，由院方承担药费；检查费按院方为80％，四地德公司为20％的比例分别承担；3、该会议新的协议由院方起草会议纪要签字后实施。2007年11月7日，海军总医院下发一份纪要，规定每月4例军人免费ECT检查改成每年160例军人免费检查，但是超过部分，医院只承担药费，不承担其他费用，海军总医院单方更改了“超过部分由院方承担药费和检查费用”条款。为此，四地德公司提出：1、履行合作合同，尽快召开会议协调解决该问题；2、四地德公司承诺承担每年160例军人免费检查的费用，但超过160例军人的检查费用，应该按照管委会决议执行……。庭审中，四地德公司不认可《关于我公司与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ECT项目合作出现的问题的责任与意见》真实性，原因为该证据为复印件，且其中有两个字进行过修改。因该函件上盖有四地德公司印章，内容能与在案其他证据相互佐证，四地德公司明确表示不申请司法鉴定，结合上述内容，该院对该函件真实性予以确认。2012年12月27日，四地德公司向海军总医院发函，要求海军总医院按照“每个月军人免费4例人次，超过人次的军人费用加到对方”等内容，支付四地德公司相应款项。2013年6月26日，海军总医院向四地德公司出具《关于ECT检查项目军人费用分摊事》，内容主要为：2006年12月30日前，军人ECT检查主要由单探头ECT承担，海军总医院不与四地德公司结算2000年11月1日至2006年12月31日军人检查费用；2011年6月，根据《军队医院管理若干规定》关于“经批准开展的所有医疗合作项目必须免费向军人开放”的规定，2011年6月1日至2012年7月31日的军人检查费用不与四地德公司结算；2007年1月5日，双方达成共识，四地德公司每年承担160例军人检查费用，实报实销人员20％的检查费用由四地德公司承担。由于无法区分实报实销人员情况，海军总医院将按照军人检查200例／年与四地德公司结算，超过部分由医院承担。根据以上情况，海军总医院一次性结清2007年1月至2011年5月超过200例以上的军人ECT检查费用，超过例次共计407例，金额共计377042.56元。庭审中，四地德公司向该院提供《海军总医院核医学科双探头ECT收支表》及明细单，用以证明经双方对账确认的收入情况。海军总医院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对数额亦无异议，但认为军人收费部分仅是记账，没有收费。根据该证据显示，双方在合作期间，列明发生军人记账1958728.66元。海军总医院向该院提交《军队医疗机构对外医疗有偿服务管理办法》、《军队医院管理若干规定》，用以证明其不对军人进行收费；四地德公司认可该证据真实性，但主张双方系平等合同关系，民事义务不能通过上级文件免除。该院对上述文件真实性不持异议。庭审中，海军总医院于2013年10月25日向该院提交《海军总医院关于与四地德公司结算ECT检查军人费用的意见》，其中在军人记账费用结算方案（二）中，显示从2001年至2012年双方合作期间，军人ECT检查例次为1707次，军人记账总额为1958730元，按照2007年之前每年免费4例和2007年开始每年免费160例计算，免费例次共1066次，超出例次共641次，金额共计687081次，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分成比例，应分给四地德公司395962元；四地德公司对该方案中的军人例次、记账额、分成比例以及分成金额均认可，但认为双方并未就2007年开始每年免费160例次达成一致，不同意此种计算方法。
上述事实，有四地德公司提供的合作协议、《海军总医院核医学科双探头ECT收支表》、明细单、《关于ECT检查项目军人费用分摊事》，海军总医院提供的《军队医疗机构对外医疗有偿服务管理办法》、《军队医院管理若干规定》、《关于我公司与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ECT项目合作出现的问题的责任与意见》、2012年12月27日函等证据以及本案开庭笔录、询问笔录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海军总医院与四地德公司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本案争议焦点主要集中于四地德公司是否有权向海军总医院主张相应利润分成。对此，该院作如下分析：首先，关于双方对军人进行ECT检查收费的具体意思表示。结合在案证据，双方实际上并未在合作协议中对此有过约定，根据双方陈述，该情况系在海军总医院自有ECT设备出现问题后方才发生，此后四地德公司向海军总医院发函要求落实双方商谈一致的意见，但就是否由海军总医院承担超过160例军人的检查费用存有分歧。《关于我公司与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ECT项目合作出现的问题的责任与意见》中，四地德公司已就2007年之前每年免费4例、2007年开始每年免费160例军人检查做出过承诺。虽双方对此未再有书面协议，但现海军总医院按照2007年之前每年免费4例、2007年开始每年160例军人免费检查进行核算，系实际承认四地德公司做出的单方承诺，并无不妥，该院予以支持，对四地德公司未就2007年开始每年160例军人免费检查达成一致意见的抗辩不予采信。其次，关于四地德公司是否有权向海军总医院主张相应利润分成。对此，海军总医院主张，按照《军队医疗机构对外医疗有偿服务管理办法》、《军队医院管理若干规定》等规定，部队医院不对军人进行收费，但该规定系部队内部的管理性规定，不能成为在民事合同履行过程中免除相应合同义务的理由；另，在海军总医院的相关函件和说明中，亦表示可以依据合同向四地德公司进行相应支付。结合上述情节，该院对海军总医院的此项抗辩不予采信。在认定海军总医院须承担相应支付义务以及可按照2007年之前每年免费4例、2007年开始每年160例军人免费检查进行核算的前提下，根据在案证据，虽不能直接证明军人记账款项的明确性质，但根据海军总医院提出的具体解决方案，其表示在扣除双方明确的免费军人检查例次后，剩余部分确定为净收入，愿意按照双方约定的比例进行分配。四地德公司主张即使存有明确免费例次的情况，也不应就已扣除固定例次后的记账费用再按照合同比例进行分割。对此，该院根据各方在一系列函件中的意思表示，以及案中双方合同内容、履行过程以及合同目的，均不能表明四地德公司此项主张存有明确依据，故对此主张不予支持。在此情况下，依据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该院认为海军总医院应按照已有意思表示和具体情况，按照双方约定的结算方式，给付四地德公司相应利润分成。因可以确认海军总医院提供的解决方案（二）中统计的例次、分成比例以及具体数额，故该院将具体给付款项确定为395962元，四地德公司主张超出此款项的部分，不再予以支持。再次，关于四地德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在海军总医院须支付四地德公司相应款项而未支付的情况下，海军总医院须承担相应的违约损失。四地德公司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并无不妥，该院予以支持；四地德公司主张以其发函要求海军总医院支付款项的次日即2012年12月28日起算，具有相应依据，对此该院亦不持异议。综上，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海军总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四地德公司合同款项三十九万五千九百六十二元以及相应利息损失（从二Ｏ一二年十二月二十八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四地德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四地德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中，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使四地德公司对本案审理法官与海军总医院之间关系的正当性存在质疑：一审法院因海军总医院的原因更改开庭时间，并且在开庭当天，因海军总医院迟到导致庭审推迟半小时进行，当次庭审进行了陈述、答辩、质证、辩论、最后陈述等全部程序，最后宣布闭庭。海军总医院在当次庭审中亦明确表示没有证据提供，在四地德公司等待判决阶段，一审法院通知四地德公司2013年9月29日为举证期限届满之日，在该日前双方均未提交任何证据。之后一审法院又组织两次庭审，主要围绕海军总医院提出的本案争议的195万余元中成本扣除和两种分配方案的问题进行审理，该次庭审后，海军总医院提供了两份新证据，其中一份没有原件，一审法院再次通知开庭审理本案，主要对海军总医院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四地德公司于2013年11月28日收到一审判决。以上事实说明，一审法院的上述行为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即“当事人应当在举证期限内向人民法院提交证据材料，当事人在举证期限内不提交的，视为放弃举证权利。对于当事人逾期提交的证据材料，人民法院审理时不组织质证”，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即“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供新的证据的，应当在一审开庭前或者开庭审理时提出”，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即“当事人举证期限届满后提供的证据不是新的证据的，人民法院不予采纳”。故一审法院故意违反法定程序，明显偏袒海军总医院。二、一审法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四地德公司是否有权向海军总医院主张相应利润分成”及其分析是错误的：四地德公司和海军总医院是平等的合作关系，对于合作产生的利润当然有权进行分成；四地德公司主张的利益，是实际产生的利益，是军人和老干部实实在在在双方合作的设备上进行了检查所产生的利益，这个利益是双方共同的利益，而非海军总医院一方的利益，四地德公司有权按照合作分成比例获取利润；海军总医院也从未认为四地德公司无权主张，只是认为四地德公司有责任和义务承担军人免费检查问题，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实质上是四地德公司和海军总医院合作的项目对军人和老干部检查是否应当免费的问题。三、关于四地德公司是否有义务承担（或免费）军人和老干部检查费用的问题：从军队内部规定看，即根据《军队医疗机构对外医疗有偿服务管理办法》、《军队医院管理若干规定》的规定，军队医院有责任和义务对军人免费，这是海军总医院的法定责任和义务，而非四地德公司的责任和义务；从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看，没有对于军人和老干部免费问题进行约定，因此，对军人和老干部免费检查，也不是协议约定的义务。四、一审法院以四地德公司单方承诺每年免费军人160例进行判决是错误的：本案是合作合同性质，是双方法律行为，本案不适用单方承诺，不存在单方法律行为可以解决的事宜；在2006年前对军人免费每月4例曾达成过合意，但没有书面协议，并且双方也没有按此履行，因此本案不存在军人免费问题。五、关于四地德公司主张的195万余元的性质问题：在诉讼之前，四地德公司和海军总医院对于195万余元为净收入的性质没有异议，军人免费例次也不是什么成本，这只是当时双方拟解决军人免费检查问题，海军总医院提出的方法或手段而已，因此195万余元是净收入。六、一审法院完全采纳海军总医院的意见不能令人信服：195万余元的性质为净收入，不应根据海军总医院的观点变化而变化；关于分配数额问题，海军总医院诉讼前和诉讼中先后三次提出分配方案，数额均不同，一审法院采用其中一种计算方法没有依据；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问题，四地德公司起诉状中明确主张的是利息自2012年12月1日计算，一审法院以2012年12月28日计算利息没有依据；关于本案的举证责任问题：四地德公司和海军总医院的合作比较特殊，四地德公司仅提供一台医疗仪器与海军总医院进行合作，合作地点是海军总医院的医疗服务机构，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开票、记账、检查、开药、操作等都是由海军总医院管理，每月结算也是按照海军总医院的数据进行的，因此对于合作中发生的药品、材料、费用等相关证据，四地德公司无法提供，这是合作的特殊性决定的，一审法院无视合同的履行情况要求四地德公司提供相关证据，显然是举证责任分配不公。综上，四地德公司认为本案争议的195余万元是双方合作的净收入，四地德公司有权进行分配，对军人免费既不是四地德公司的法定责任也不是合同约定的义务，四地德公司有权拒绝，一审法院故意将本案复杂化，违反法定程序，严重倾向海军总医院，据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海军总医院向四地德公司支付1211806.7元及相应利息。
海军总医院同意一审判决。其针对四地德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请求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一审法院开庭审理本案时，海军总医院有一位代理人迟到了，一审法院也已经进行了训诫。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中规定，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主张和案件审理情况，确定当事人应当提供的证据及其期限，当事人在该期限内提供证据确有困难的，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延长期限，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适当延长。根据该条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在收取证据和举证质证阶段并没有违反法定程序。三、海军总医院在一审诉讼中开始坚持不支付军人记账费用，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四地德公司对军人记账费用是否具有分成的权利，一审判决中没有列明海军总医院的上述观点，军人记账费用不是实际的现金收入，只是账面上的数字，因为按照军队的内部规定所有的检查都要对军人免费，虽然四地德公司是地方单位，但是双方合作的项目是设在部队医院内部的，理所当然要受到军队法律法规的约束，一审法院认为军队内部文件不适用本案是错误的。四、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中对军人记账的收入是不是属于净收入没有明确约定，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对于合同条款有歧义的或者约定不明的应当按照合同目的进行理解，如果军人的记账收入按照净收入进行分配的话，明显对海军总医院是不公平的。五、从实际经济角度讲，给军人免费并不会对四地德公司有实质的利益影响，因为给军人免费所使用的药品、耗材都是由海军总医院来承担，人工费用也是由海军总医院提供，账面上所存在的实际上就是检查费，检查费对四地德公司没有实质的经济利益的影响，如果有影响也仅是影响机器设备的使用寿命，由于双方合作结束以后，机器设备是归海军总医院所有，所以也仅是影响机器设备的残值，在合同期内不会对机器寿命有影响，海军总医院坚持认为军人记账收入不能认定为净收入，只是海军总医院考虑到曾经同意过在超过一定例数之后给四地德公司一定补偿，所以海军总医院才对军人记账收入进行了统计分析。六、四地德公司不认可军人记账收入的项目，关于这些收支表是四地德公司提供的，海军总医院持有的材料不是很详细，所以海军总医院对四地德公司提供的收支表予以认可，但是四地德公司却不认可但未举证加以反驳。据此，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
一审诉讼中，海军总医院未能提供《关于我公司与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ECT其上合作出现的问题的责任与意见》的原件，故在四地德公司予以否认的情况下，不能认定该函件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将该函件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审诉讼中，针对军人检查的费用成本一节，海军总医院陈述称对于军人检查和地方病人检查的费用成本，在财务凭证上并未分别列支，仅从药品、耗材等进货凭证上无法区分二者分别的成本数额，还须结合医生出具的诊断病例逐一核查，因时间久远，且海军总医院并不持有全部诊断病例，因此无法确定军人检查的费用成本具体数额，亦无法提供完整的相关财务凭证和费用成本的明细资料。四地德公司在一审诉讼中提出对双方合作期间所有人员在双探头ECT设备上检查产生的净收入以及实际分配的净收入进行审计，二审诉讼中，四地德公司坚持其该项主张，用以证明本案争议的军人检查产生的费用成本已经在双方结算完毕的地方病人的费用成本中进行了分摊。
一审庭审过程中，海军总医院和四地德公司均认可2007年双方协商时曾约定每月免费4例，后来就每年免费160例和200例进行过协商，但并未达成一致意见。四地德公司在其提交的上诉状中亦表示对军人免费例次除对4例没有争议外，其余数例均未达成过一致，其仅在本院开庭审理本案时，当庭更改其上诉意见认为2006年前对军人免费每月4例曾达成过合意，但没有书面协议，并且双方也没有按此履行，因此本案不存在军人免费问题。
二审诉讼中，依据本院要求，四地德公司针对军人记账总额1958730元为净利润并扣除每年48例军人免费检查例次后，计算出实际军人记账部分净利润为1359450.41元，按照合作协作约定的分成比例计算其应分配利润数额为799695.29元，海军总医院对上述方式计算的数额予以认可，但其坚持认为军人记账部分因无实际收入，故不应作为利润进行分配。
一审诉讼中，四地德公司陈述称其于2012年12月27日向海军总医院发出过函件，并主张从发出该函的次日起算利息，海军总医院对四地德公司主张的利息起算日期予以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还有本院庭审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就本案而言，四地德公司与海军总医院签订了合作协议，由四地德公司出资500万元购置一台双探头ECT设备作为其合作的投资，由海军总医院负责提供工作场地、办公家具、医疗技术人员等作为其合作的投资，双方对在该机器设备用于病员检查而产生的净收入进行分成结算，在合作协议的履行过程中，四地德公司出资购买的机器设备系由海军总医院选定，四地德公司亦未参与设备的经营管理，仅依据合作协议的约定对设备用于检查产生的净收入与海军总医院进行分成结算。本院认为，通过合作协议约定的上述内容以及协议实际履行情况可知，双方合作的实质系四地德公司作为出租人根据承租人海军总医院的要求购买双探头ECT设备，由海军总医院自行经营，以利润分成的方式向四地德公司支付租金，因此双方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融资租赁合同的定义，又鉴于四地德公司在二审诉讼中表示如法院经审理后认定的合作协议的性质与其所诉不一致并不影响其诉讼请求，故本案应确定为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本院认为，四地德公司和海军总医院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作协议中约定在ECT设备上检查所产生的总收入是指所有在该设备上所做检查的收费，净收入是指在总收入中扣除了放射性药物的费用、仪器维修费用等成本费用后的余额。现双方当事人对地方病人在该机器设备上检查所产生的收入已经利润分配完毕不持异议，本院亦不持异议。通过查明事实可知，双方合作之初，军人进行ECT检查主要依靠海军总医院自有的单探头ECT设备，因此在合作协议中并未约定军人在双方合作的双探头ECT设备上进行检查收费的结算事宜，后海军总医院自有设备停止使用，军人遂即在双探头ECT设备上进行检查，由此产生军人记账收入1958730元。四地德公司和海军总医院对于军人在双探头ECT设备上检查所产生的记账收入1958730元数额以及该部分数额并没有产生实际收入一节不持异议，双方分歧在于该部分记账收入是否属于合作协议约定的利润分成范畴。诉讼中，海军总医院主张按照《军队医疗机构对外医疗有偿服务管理办法》、《军队医院管理若干规定》等规定，部队医院不对军人进行收费，因此对军人的检查不能作为利润分成的依据，对此本院认为，本案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签订的民事合同，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虽然海军总医院属军队医疗机构，在性质上具有一定的特殊性，但海军总医院提及的上述规定，均系部队内部的管理性规定，不能成为在民事合同履行过程中免除相应合同义务的理由，故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其相关规定对其承担的民事责任进行判定。针对军人检查记账收入是否应当属于合作协议约定的利润分成范畴一节，本院认为，首先合作协议中对于军人检查收费的结算事宜并未作出约定，根据合作协议中对于总收入和净收入概念的表述，应当认定所有在该机器设备上检查所产生的收费均属于双方利润分成的范畴；其次，在军人使用涉案机器设备进行检查产生记账收入后，四地德公司和海军总医院曾就每年军人免费例数进行过协商，但并未涉及军人检查本身是否应当免费的问题，而仅仅是对于免费的例数双方说法不一。因此结合合作协议约定的内容以及双方实际履行的具体情节，本院认为军人检查产生的记账收入1958730元应当属于合作协议约定的利润分配范畴，四地德公司有权依照合作协议约定的分配比例向海军总医院主张军人记账部分的利润。
针对军人ECT检查每年免费例数，四地德公司和海军总医院曾经进行过协商，现说法不一。海军总医院主张双方曾经就每年免费160例达成合意，为此提供了一份落款为2007年11月22日四地德公司出具的《关于我公司与海军总医院ECT项目合作出现的问题的责任与意见》，该证据为复印件，四地德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中规定，无法与原件核对的复印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就本案而言，对于双方曾就每年免费160例达成合意一节，海军总医院仅提供了上述函件的复印件，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函件内容的真实性，故在四地德公司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将上述函件作为认定双方已就每年免费160例达成合意的依据不当，本院对海军总医院关于如果军人记账收入存在利润分成的情况下，应当每年免除160例的主张不予支持。四地德公司上诉主张双方之间不存在军人免费检查问题，因此1958730元均应当按照约定比例进行分成结算，对此本院认为，一审庭审过程中，海军总医院和四地德公司均认可2007年双方协商时曾约定每月免费4例，后来就每年免费160例和200例进行过协商，但并未达成一致意见。四地德公司在其提交的上诉状中亦表示对军人免费例次除对4例没有争议外，其余数例均未达成过一致，其仅在本院开庭审理本案时，当庭更改其上诉意见认为2006年前对军人免费每月4例曾达成过合意，但没有书面协议，并且双方也没有按此履行，因此本案不存在军人免费问题。综合四地德公司的上述陈述，本院认为，根据诉讼中禁反言的原则，在四地德公司明确认可曾就每月免费4例与海军总医院达成合意且未能举证推翻其陈述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其与海军总医院达成每月军人免费4例的合意，因此应当从1958730元中扣除每月免费4例的数额后双方按比例进行利润分配。
本院认为，合作协议中关于利润分成办法中约定，双方应当对净收入进行利润分配，即总收入中扣除成本费用后的数额部分按照约定比例进行分配，现双方当事人对于军人检查记账收入数额为1958730元不持异议，分歧在于此部分是属于合作协议约定的总收入还是净收入范畴。海军总医院主张上述记账收入尚未扣除成本费用，如需进行分配，则应当扣除药品、耗材等费用后再进行分配，四地德公司认可军人检查确实存在成本费用，但其主张该部分成本费用已经在双方结算完毕的地方病人的成本费用中进行了分摊，因此上述1958730元应属净利润，应当直接按照分成比例进行利润分配。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双方当事人对于军人检查存在费用成本的事实均不持异议，仅对于记账收入1958730元是否为已经扣除费用成本后的净收入产生争议，对此本院认为，对于主张积极事实成立的一方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即四地德公司应当对其主张的1958730元系已经扣除费用成本后的净收入一节承担举证责任。通过查明事实可知，海军总医院负责ECT设备的经营管理，四地德公司并不参与经营管理，其仅依照合作协议享有利润分成的权利，并不持有军人检查产生的费用成本的相关财务凭证，无法对此提交直接证据，故其在诉讼中提出对双方合作期间所有人员在双探头ECT设备上检查产生的净收入以及实际分配的净收入进行审计，用以证明本案争议的军人检查产生的费用成本已经在双方结算完毕的地方病人的费用成本中进行了分摊，从而说明1958730元为扣除费用成本后的净利润。针对军人检查的费用成本一节，海军总医院陈述称对于军人检查和地方病人检查的费用成本，其在账务凭证上并未分别列支，仅从药品、耗材等进货凭证上无法区分二者分别的成本数额，还须结合医生出具的诊断病例逐一核查，因时间久远，且海军总医院并不持有全部诊断病例，因此无法确定军人检查的费用成本具体数额，亦无法提供完整的相关财务凭证和费用成本的明细资料。对此本院认为，四地德公司提出了审计申请，其应当提供审计依据，即完整的财务凭证及相关资料，但鉴于本案合作协议实际履行情况，四地德公司不参与实际经营，亦不持有上述资料，故应当由设备经营管理者海军总医院提供上述资料以供审计，诉讼中，海军总医院明确表示无法提供上述资料，故无法进行审计，本院对四地德公司提出的审计申请不予准许。鉴于不能审计的原因系海军总医院无法提供完整详细的审计资料，又鉴于合作协议履行过程中，四地德公司不参与经营管理，其无法持有相关费用成本的资料，故本院推定其关于1958730元为净利润的主张成立，海军总医院应当举证证明军人检查的成本数额以及双方是否进行过分摊。截止本案诉讼时止，海军总医院未能举证证明军人检查部分的费用成本具体数额，亦不能提供完整详细的资料以供审计，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本院认定军人记账收入1958730元为净收入。在此前提下，扣除每年免费48例后，四地德公司计算的其应当分配利润的数额为799695.29元，海军总医院对数额计算结果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判决海军总医院给付四地德公司合同款项395962元及相应利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四地德公司主张的利息一节，本院认为，一审诉讼中，四地德公司陈述称其于2012年12月27日向海军总医院发出过函件，并主张从发出该函的次日起算利息，海军总医院对四地德公司主张的利息起算日期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判决自2012年12月28日开始计算利息并无不当，本院对四地德公司主张的自2012年12月1日开始计算利息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处理结果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18737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北京四地德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七十九万九千六百九十五元二角九分及相应利息损失（自二○一二年十二月二十八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
三、驳回北京四地德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八千零九十三元，由北京四地德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千九百七十八元（已交纳），由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负担五千一百一十五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六千一百八十六元，由北京四地德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五千九百五十六元（已交纳），由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负担一万零二百三十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北京四地德商贸有限责任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利
代理审判员 甄洁莹
代理审判员 徐 硕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孔令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