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刑终252号
原公诉机关辽宁省辽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信某，女，汉族，1978年10月26日出生，住辽阳市白塔区系被害人韩某某之妻。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韩某，男，汉族，1996年6月18日出生，住址同上，系被害人韩某某之子。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某，女，汉族，1945年10月26日出生，住辽阳市白塔区，系被害人韩某某母亲。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士高，男，汉族，1971年3月4日出生于辽宁省辽阳市，初中文化，无业，住所地辽阳市文圣区。因本案于2011年12月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16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辽宁省凌源第三监狱。
辩护人ＸＸ，辽宁文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辽宁省辽阳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辽阳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士高犯故意杀人罪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信某、韩某、赵某某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一案，2012年10月11日作出（2012）辽阳刑一初字第4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张士高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张士高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韩某、信某、赵某某经济损失人民币522229元。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韩某、信某、赵某某及被告人张士高均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5月22日作出（2013）辽刑四终字第28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张士高父亲张某某向本院提出申诉。本院于2014年12月10日作出（2014）辽刑监字第00069号再审决定书，决定对本案进行再审，并于2014年12月11日作出（2014）辽刑再字第00006号刑事裁定书，撤销本院（2013）辽刑四终字第28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及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辽阳刑一初字第4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发回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判。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6日作出（2015）辽阳刑再重字第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韩某、信某、赵某某及被告人张士高均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提讯上诉人张士高，询问附带民事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张士高的妹妹张某通过张士高与韩某某（被害人，男，殁年40岁）相识并成为朋友。2009年3月31日18时许，张某约韩某某到麻将馆打麻将。当日21时许，张某欲回家，韩某某邀请张某吃饭被拒绝，后韩某某跟随张某到张某家楼下，往张某家里打电话进行骚扰，并谩骂张某。张某给张士高打电话，让张士高劝说韩某某。张士高与其朋友“张晓光”（身份不明，在逃）携带片刀来到辽阳市文圣区天齐社区张某住宅楼前，遇见韩某某，张士高和韩某某发生争吵并厮打，张士高持片刀对韩某某的头部、面部、肢体等部位连砍数刀，致韩某某因头面部及双肢遭受他人以刀类锐器多次砍击造成失血，创伤性休克合并颅脑损伤而死亡，后张士高与“张晓光”逃离现场。被告人张士高作案后潜逃，于2011年12月3日到公安机关投案。
另查明，被告人张士高的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经济损失人民币522229元，其中死亡赔偿金354260元、丧葬费17529元、交通费5000元、赡养费10624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3200元、尸检费6000元。
原审法院经公开开庭审理，对本案涉案证据进行了庭审质证，并根据被告人张士高的具体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一款、第三十六条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认定被告人张士高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张士高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韩某、信某、赵某某经济损失人民币522229元。
附带民事诉讼上诉人韩某、信某、赵某某的上诉理由是：要求增加赔偿数额。
上诉人张士高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均是：张士高有自首情节，被害人有责任，愿意赔偿经济损失，原判量刑重。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张士高的犯罪事实清楚，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张某证实：我认识韩某某，我们是朋友关系，我在辽阳市平安保险做业务工作，我让我哥张士高帮我联系几个客户。2008年我通过我哥认识了韩某某，我给韩某某本人和他儿子都做了商业保险。后来韩某某提出要和我好，我没同意，也没直接拒绝，韩某某经常打电话找我。我丈夫闻士龙曾被韩某某打了，后来经派出所调解处理的。从那之后，韩某某总骚扰我，到我家敲门。但我没事总去打麻将能遇到韩某某，见面还说话，我不想得罪他。2009年3月31日晚6点多钟，我在刘静开的麻将馆给韩某某打电话找他玩麻将，晚上9点半多钟，我从麻将馆出来往家走，韩某某跟出来找我出去吃饭，我说我丈夫在家呢，我得回家，韩某某不信，就在后面跟着。到我家楼下时我喊闻某某下楼接我，闻某某在楼上答应一声，然后我就上楼了。进屋后，我家电话就响了，闻某某接到电话说韩某某找我，就把电话挂了。之后，韩某某就在我家楼下骂我们，还要砍死我全家。大半夜的我没面子，邻居听着也不好看，我就给我哥张士高打电话，叫我哥把韩某某劝走。过了不长时间，我哥来电话了，说把韩某某砍了。韩某某经常带一把折叠尖刀，是棕色的把，刀打开能有20厘米长。
2、证人闻某某证实：案发当晚快到10点，我妻子张某在楼下喊我。我正要下楼，张某就上来了，我问她怎么了，她说韩某某打她，我当时看到她右脸有点红。过一会儿，韩某某把电话打到我家里，我接电话，韩某某说要找张某，我说有事就说，他就挂电话了。之后他又打了三四遍电话，就要找张某，我都没给找，最后韩某某就在楼下骂我，并说要杀我全家。后来我媳妇给他哥张士高打电话说，韩某某在我家楼下骂骂咧咧的，你去和他说说。过了五六分钟，又给张士高打电话说韩某某要上来打我们，你快过来吧。之后我们又接了韩某某的电话，和他在电话里骂了起来。过了能有二十分钟，张士高给我打电话，说他把韩某某砍了。
3、证人田某某证实：2009年3月31日23时5分左右，我在家中睡觉，听见楼下有人吵吵，看见楼下两个男的，每人都拿一把两尺多长的砍刀，高个的往西走了，矮个的拿刀在楼下砍一个男的。那个矮个不停的砍了三四刀，砍完后他走到一个电线杆子下面，接了一个电话说砍到了，后来他和高个一起往西跑了，我没看见高个的砍。
4、证人何某证实：2009年3月31日晚上我在家，当日22时40分左右，我在我家卧室的窗户听到楼下有人对话。我向下看，有三个男子，其中两个男子，一个手持砍刀，另一个在旁边看着，他俩是一伙的。被砍的男子能有40岁左右。当时手持砍刀的男子边砍边说你服不服，还让你装不。砍人的男子追着砍，后来被砍的男子被砍倒了，他还砍。旁边站着看的男子没有拿东西，两个男子往西跑了。过了五分钟，“110”来了，警察问被砍的男子是否认识砍人的人，对方说认识，我听是棚户区的不是“小高”就是“小涛”，然后“120”也来了。
5、证人翟某证实：案发当晚10点左右，我听见有一个男的在楼下骂我们楼五楼的那家，骂了能有十来分钟，好像是两人关系不正常之类的话。
6、证人项某证实：我和韩某某、张士高都是朋友。2009年3月31日晚上我在“老六”开的麻将馆打麻将，11时，罗某某来说韩某某被别人砍了。我过去一看韩某某躺在地上，我马上打“120”，拿毛巾给韩某某止血。“120”来把韩某某送到医院，我到北门派出所做笔录，我对象景某某去医院送的钱。案发当天晚上韩某某被砍之后，我接到张士高的电话，他说他和韩某某打架了，因为韩某某在张某家楼下去闹。
7、证人信某证实：我和韩某某是合法夫妻。案发当天晚上11点30分，天齐社区一麻将馆玩麻将的罗某到我家告诉我说，韩某某让人砍了，人在急救中心，说是“高子”砍的。我去的时候，韩某某已经死了。韩某某当天18时40分走的，我听声音是张某给他打的电话。张某是张士高妹妹，在平安保险当业务员，因为韩某某和张某有不正当关系，张某的丈夫闻某某找张士高打韩某某，后来被韩某某打了，经派出所调解，韩某某拿了四万元钱。
8、证人罗某证实：我和韩某某是朋友。2009年3月31日晚上10点左右，我回家听见地上有电话响，我一看有人躺在地上，我就问你是不是韩某某，他说是，他头在流血。我跑到麻将馆喊来他朋友项某，回家取毛巾给韩某某包上头，这时“110”、“120”都来了。警察问韩某某被谁砍了，我听见韩某某小声说“小高”。
9、证人刘某证实：我在天齐社区棚户区开了一个麻将馆，韩某某经常来麻将馆玩，张某也经常来玩。2009年3月31日18时30分左右，张某进来向我借电话，打完电话她就走了。大约晚上8点左右，韩某某来了。晚上10点多，罗某跑进屋说韩某某被砍了，我们跑出去，发现韩某某躺在中医院东侧道上，满脸是血，之后“110”、“120”都来了，后来听说韩某某死了。
10、证人许某、孙某某证实：我们在辽阳市急救中心救护队工作。2009年3月31日22时52分，我们接到的“120”指令出的急诊。我们出诊一共四个人，到天齐社区一个地方，当时这名患者还活着，但神志不清，我们到后，实施了止血，并运回急救中心进行抢救。
11、证人张某某证实：最近一个月我家住在五楼一家女的经常被一个男的骚扰，这种情况有三四回了，有时发生在晚上，有时发生在下午，后半夜那个男的还来找过那个女的一回，我记得那个女的好像姓张。
12、证人景某某证实：我和韩某某、张士高是好朋友，我媳妇项某给我打电话说，韩某某被张士高砍了，我就给张士高打电话问为什么，张说因为韩某某闹他小妹张某，就把韩某某给砍了。
13、辽阳市文圣区公安分局（2009）057号现场勘查笔录证实：现场位于辽阳市文圣区东六道街55-1号栋北侧楼前空地上，现场提取点状滴落血迹1份、血泊1份、点状血迹1份、带毛发的皮肉1片、骨质碎片1片。
14、辽阳市公安局辽市公刑技（法医）（2009）47号法医学刑事技术鉴定证实：死者头面部及双上肢有多处创口、头部创口造成颅骨骨折、硬脑膜破裂、脑挫伤。鉴定结论：韩某某系因头面部及双上肢遭受他人以刀类锐器多次砍击造成失血，创伤性休克合并颅脑损伤而死亡。
15、公安机关情况说明证实：公安局技术人员对案发现场进行勘验结束后，民警将在被害人韩某某身边发现的一把单刃折叠刀移交公安局技术部门，公安局技术部门将该案现场提取的物证及移送的单刃折叠刀一并送检。
16、辽宁省公安厅辽公刑技（DNA）（2009）0216号刑事技术鉴定书证实：送检的折叠刀刀身表面褐色斑迹，以及标记“现场点状血迹”、“现场血泊”的三支血棉签上均检出韩某某的DNA。
17、出警情况说明证实：公安机关在出现场时，民警杨某某、王某某上前询问被害人是被什么人伤害的，被害人称是被“高子”砍的，之后被害人昏迷，后被“120”车送医院。
18、公安机关情况说明证实：2011年12月3日，被列为公安部网上逃犯的张士高到鞍山市公安局立山分局一队投案，并如实交待了犯罪事实。
19、户籍证明证实了张士高及被害人韩某某的自然情况。
20、户籍证明、身份证、相关单据等证据证实了本案的附带民事情况。
21、上诉人张士高供述：我在2009年3月31日晚上10点左右，在辽阳市文圣区北草库棚户区的一家麻将馆附近一栋楼下，用刀把韩某某砍伤了，现在我知道韩某某死了。我和韩某某是朋友关系，我妹妹张某是在平安保险公司做保险的，张某找我让我帮她找几个客户，我就把韩某某介绍给张某认识，韩某某在张某那买的商业保险。我不清楚案发当天韩某某为什么要骂张某，但我知道韩某某和张某因为保险的事发生过矛盾。案发当晚9点多，张某给我打电话说韩某某在她家楼下骂呢，让我给他劝走。我接完电话就准备去张某家，我朋友“张晓光”看见我，我打车和“张晓光”一起去的。我们走到张某家附近的一栋楼东侧的时候，我看见韩某某一边打电话一边骂，我就下车到韩某某附近跟韩某某说给我点面子，韩某某用手中的刀砍我，他的刀掉地上了。我就拿自己的片刀开始砍韩某某，当时砍在韩某某的头部、身上，具体多少刀我记不清了。“张晓光”没有参与砍人，我把韩某某砍倒后我就跑了，跑的时候随手把刀扔了。韩某某平时挺横的，随身携带一把折叠式弹簧刀。
上述事实、证据，均经原审庭审质证，本院依法均予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士高因琐事持械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且致人死亡，其犯罪手段残忍，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张士高在被列为网上逃犯后，自动投案，并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构成自首，可从轻处罚。关于张士高及其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对引发本案有责任的理由和意见，经查属实。本院审理期间张士高委托其家属经济赔偿其犯罪行为给被害人家属造成的经济损失，并与被害人亲属就民事赔偿部分达成调解协议，被害人亲属对张士高的行为表示谅解，可视为张士高有悔罪表现，可对其从轻处罚。故张士高及其辩护人所提原判量刑重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本院均予以采纳。附带民事上诉人信某、韩某、赵某某所受损害与张士高的犯罪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故张士高应赔偿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上诉人造成的丧葬费等经济损失。原审法院已经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判令足额赔偿。附带民事上诉人所提要求增加赔偿数额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判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附带民事判决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五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辽阳刑再重字第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中对被告人张士高的定罪部分及第二项附带民事判决部分；
二、撤销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辽阳刑再重字第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中对被告人张士高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士高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1年12月9日起至2026年12月8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庆浩
审 判 员 段 炼
代理审判员 李晓辉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曹书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