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23民终17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贞丰博爱医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贞丰县珉谷镇建设路51号。
法定代表人：黄丽琼，系该公司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英，女，1972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贞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江，男，1974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贞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罡，男，1975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贞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梅，女，1984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安龙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胜，男，1987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贞丰县。
上诉人贞丰博爱医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博爱医院”）因与被上诉人王英、王江、王罡、王梅、王胜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贞丰县人民法院（2016）黔2325民初1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博爱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无证据证明上诉人的医疗行为与王敬波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的医疗行为不具备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一审认定上诉人存在侵权行为明显错误。侵权行为由行为、过错、损害后果和因果关系四个要件构成，鉴定结论虽然认为上诉人有过失，但并不构成侵权赔偿的法定条件。《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补正书》明确了无法确定王敬波的确切死亡原因，无法判断博爱医院的医疗行为与王敬波的死亡后果是否有因果关系，也无法对医疗过错的参与度作出鉴定。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已尽到合理诊疗义务，不存在过错，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作为一级医院，不具备介入治疗（PCI）及冠状动脉旁路移植手术（CABG）资质，对心肌梗死、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患者只能进行对症急救治疗。王敬波病历充分证明了其入院诊断为：1、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心绞痛型）；2、慢性心功能不全，心功能Ⅲ级；3、急性心肌梗塞。值班医生随即采取了硝酸甘油0.1舌下含服，西地兰0.2静推，5分钟后被申请人疼痛好转。值班护士快速建立静脉通道，给予吸氧、心电监护、血氧饱和度检测，Ⅰ级护理，抗感染、止痛、改善循环等治疗措施。因患者病情危重，值班医生及时于2016年5月31日14:00下达病重、病危通知书，整个诊断、急救过程完全符合心肌梗死的一般治疗原则。经上诉人医护人员及时、科学的救治，患者病情好转，为其转到上一级医院专科救治赢得了宝贵时间。上述事实充分说明上诉人已经尽到了合理诊疗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上诉人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王敬波的死亡是因心肌梗死导致MODS（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症）所致，系疾病死亡，该后果并非上诉人的医疗行为所致。心肌梗死在临床实践中是一种死亡率极高的突发疾病，王敬波系老年患者，自身患有多种慢性疾病，病情复杂，其死亡与上诉人的医疗行为之间并无关联。
王英、王江、王罡、王梅、王胜辩称，一、王敬波的死亡与上诉人医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存在医疗过错。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结论已经明确指出了上诉人存在过错，其过错与王敬波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建议过错程度为50%。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同样明确指出上诉人的医疗行为与王敬波的死亡具有因果关系，上诉人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上诉人对已经诊断为急性心肌梗塞的王敬波按照一般治疗方案治疗了46小时，严重延误了病人的最佳抢救时机。《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补正书》所补正的内容严重违反了《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其补正内容改变了司法鉴定意见的原意，并发生了重大变化，补正无效。该补正书没有司法鉴定人员的签名或盖章，属于无效的司法鉴定补正意见。此外，该补正书的印章与之前司法鉴定意见书上的印章不相符，该印章不真实。上诉人已经明确诊断王敬波疾病为急性心肌梗塞的情况下，明知其不具备抢救、治疗该疾病的条件和经验，不仅不及时建议转院，还拒绝家属的转院请求，违反了医疗机构及医务人员最基本的职业道德底线。上诉人在本案中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一审判决上诉人对王敬波死亡后果承担40%赔偿责任明显过低。一审以王敬波系老年患者，死亡后未作尸体解剖，无法确定死亡原因为由认定王敬波自行承担60%责任毫无根据。对于老年患者就要承担责任没有任何依据，未作尸体解剖责任不在于答辩人。上诉人至今未提出过尸体解剖的要求，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昆明医科大学的司法鉴定意见认为未进行尸体解剖，无法确定死亡原因是一种缺乏依据的推测。此外，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昆明医科大学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均明确了上诉人的过错与王敬波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死亡原因当然就是上诉人诊断和治疗存在重大失误，故无需进行尸体解剖。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严重背离本案客观事实及法律规定，依法不应得到支持。
王英、王江、王罡、王梅、王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博爱医院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442,154.74元；二、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王敬波生于1949年4月27日，生前系贞丰县者相镇一小退休教师，于2016年6月17日死亡。生前共生育有长女王英，长子王江，二子王罡，二女王梅，三子王胜五名子女，其妻已先于王敬波死亡。
2016年5月31日12时许，王敬波因4小时前突感胸闷、右侧胸痛到博爱医疗就诊，入院诊断为：1.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心绞痛型）；2.慢性心功能不全，心功能III级；3.急性心肌梗塞。博爱医院诊疗计划为：1.完成以下检查：三大常规，生化检查，心电图、胸片、心脏三位片等；2.给予“改善循环、抗炎“等对症支持治疗；3.观察病人气促、胸闷及胸痛等变化情况并预防并发症。2016年6月2日，由于王敬波病情无明显好转，其家属要求转上级医院治疗，博爱医院拒绝转上级医院，并向其家属交代病情，因患者疾病较重，需绝对卧床休息，避免来回搬动增加心脏负荷缺氧危及生命，待病情平稳后才能转上级医院进一步诊治。王敬波家属未听劝阻，未经医师同意自行出院，于2016年6月2日13时10分将王敬波转至黔西南州人民医院治疗。2016年6月17日5时14分，王敬波出现心率下降，血压测不出症状，予积极抢救后自主心率恢复后不能维持，家属考虑其病情危重，预后极差，放弃继续抢救治疗并出院，王敬波于出院当日死亡。王敬波在黔西南州人民医院住院15天，产生医疗费208874.90元，其中一次性报销支付41280.84元，大额救助支付108793.85元，二次报销支付25905.35元，个人自付32894.86元。因原告认为博爱医院医疗行为与王敬波的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申请作司法鉴定。经委托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结论为：博爱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该过错与王敬波死亡之间有因果关系，建议过错参与度为50%。双方当事人均不服该鉴定结论，申请重新鉴定，后原告撤回重新鉴定申请，被告坚持重新鉴定，经再次委托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1.博爱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2.由于未对王敬波进行法医病理检验，无法判断博爱医院的医疗行为与王敬波的死亡后果是否有因果关系，也无法对医疗过错的参与度作出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根据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被告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对原告请求由被告承担80%的赔偿责任的主张，昆明医科大学鉴定意见明确了因王敬波死亡后未进行法医病理检验，无法确定死亡原因，无法判断被告医疗过错参与度。是否进行尸体解剖，选择权在原告不在被告，原告的该请求无相应证据证明，不予支持。被告辩解其医疗行为符合常规，医护人员及时、合理、妥当地采取了现实医疗技术水平相应的各种急救诊疗措施，对患者的急救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在诊疗过程中无任何过错，王敬波的死亡与其医疗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该主张与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不相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八）项、第二条的规定，对被告的该辩解不予采纳。结合鉴定意见认定博爱医院存在漏诊“心源性休克”，未在疾病早期及时治疗，也未及时纠正低血压等过错行为，以及被告辩解其是一级医院，受医疗水平及技术等条件限制，但被告在接诊患者46小时后，未见患者有明显好转，没有建议患者家属转上级医院治疗，拒绝患者家属转上级医院治疗的请求。综合被告的过错行为，以及患者王敬波系老年患者，死亡后未作尸体解剖，无法确定死亡原因等情形，由被告对王敬波死亡给原告方造成的损失承担40%的责任，王敬波因自身疾病自行承担60%的责任。
对王敬波因本次医疗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确定如下：
1.医疗费32894.86元；2.丧葬费：26547元；3.死亡赔偿金：47654.06元；4.精神抚慰金：10000；5.护理费：1752.07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7.鉴定费：7100元；8.交通食：原告未提交证据，也未说明确实产生交通费的情形，不予支持；9误工费：王敬波系事业单位退休人员，已超过60周岁，未证明住院期间产生误工损失，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合计人民币427747.99元，由被告博爱医疗承担40%即171099.20元。
据此，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四条第一款第（八）项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贞丰博爱医院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原告王英、王江、王罡、王梅、王胜因王敬波住院死亡造成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经济损失人民币171099.20元；二、驳回原告王英、王江、王罡、王梅、王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1350元，由被告贞丰县博爱医疗承担540元，原告王英、王江、王罡、王梅、王胜承担810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博爱医院是否应对王敬波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王敬波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不持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本案争议焦点，即上诉人博爱医院是否应对王敬波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虽然一审经再次委托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结论认为由于未对王敬波进行法医病理检验，无法判断博爱医院的医疗行为与王敬波的死亡后果是否有因果关系，也无法对医疗过错的参与度作出鉴定，但该鉴定意见仍然认为上诉人博爱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结合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以及上诉人博爱医院在诊疗活动中存在漏诊“心源性休克”，未在疾病早期及时治疗，也未及时纠正低血压等过错行为，以及在接诊46小时后，未见患者有明显好转，没有建议家属转上级医院治疗，拒绝家属转上级医院治疗的请求等事实可以认定上诉人博爱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一审判决上诉人博爱医院对损害结果承担4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贞丰博爱医院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贞丰博爱医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鹏
审判员 赵 舒
审判员 张国斌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吴星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