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15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康纪军，男，1976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一，上海市新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睿沐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南桥镇环城南路1338-1号771室。
法定代表人：单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火卫明，上海市万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康纪军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睿沐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睿沐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2民初8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康纪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一、被上诉人睿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火卫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纪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睿沐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睿沐公司支付康纪军计200,978元，但一审法院认定康纪军完成的工程量仅为8万余元，若睿沐公司超额支付康纪军近两倍的工程款，但从未催告工程进度，不合常理。睿沐公司提供的监理报告等证据亦无法证明康纪军所完成的工作存在瑕疵。康纪军已提供证据证明睿沐公司在2016年4月至8月期间有其他在建工程，而康纪军参与该些项目中的施工。上述足以证明睿沐公司支付康纪军的200,978元除本案所涉工程款以外，还包括了睿沐公司拖欠的2016年4月至8月期间其他项目的工程结算款。一审判决以睿沐公司提供的有工人手写记录的照片认定康纪军完成的工程量，属事实不清。睿沐公司提供的工人工资表与康纪军提供的工人考勤表所体现的工作时间相一致，该些工作量已远超过一审判决所确认的工程量。康纪军已提供证据证明其完成的工作量，睿沐公司不予认可，则应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在案证据能够证明康纪军于2016年4月已进场施工，而2016年9月签订的劳务施工合同未约定价格、工作量等，有违常理。劳务施工合同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合同上未加盖睿沐公司公章，签约人梁某2系睿沐公司监事，无权代为行使公司权利，应属无效。睿沐公司提供的施工合同真实性存疑，其转账记录在2017年1月25日同一银行账户多次集中大额转账，又未提供银行完整明细，且转账明细汇总款项用途也标注为工资，存在伪造证据的可能。康纪军的报案记录可以证明，梁某2曾将康纪军两部手机砸坏，致康纪军无法将手机中的微信记录作为证据出示。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康纪军的上诉请求。
睿沐公司辩称：康纪军所完成的工程量中存在瑕疵，业主对工程质量已提出明确书面异议，康纪军的工程量计算为8万余元已是足额计算。本案所涉合同虽然无效，但是经验收部分的工程有效，睿沐公司应该支付相应价款，但睿沐公司已经超额支付工程款，故康纪军应该返还多余款项。实际上一审法院对睿沐公司垫付的17万元员工工资没有判令康纪军返还，但睿沐公司基于息事宁人的态度未上诉。康纪军称其因受胁迫签订合同的情况不存在。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睿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康纪军返还劳务施工费375,90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9月1日由睿沐公司作为甲方，康纪军作为乙方签订《劳务施工合同》一份，甲、乙双方就上海诺德国际广场弱电劳务施工承包事宜协商达成一致，第一条工程概况：工程名称：上海诺德国际广场弱电项目，工程地点：上海闵行区XX路XX号；第二条工程承包范围：见附件报价单；第三条工程工期：1、计划开工日期：2016年9月1日，计划完工日期：2016年10月30日，总日历天数60天；2、主要节点日期：9月10日及9月25日；3、乙方应无条件执行甲方的进度计划安排（包括新调整的进度计划）；第四条工程质量标准：所承包工程范围内的工程质量必须达到验收合格；……第六条标准规范：本合同适用标准规范：建筑智能化工程施工规范GB-50606-2010；第八条乙方责任和义务：……2、严格按照设计图纸、施工验收规范、有关技术要求及施工组织设计精心组织施工，确保工程质量达到约定的标准，对本合同劳务承包范围内的工程质量向甲方负责；根据业主或甲方的计划要求（包括调整后的计划），合理组织、科学安排作业计划，投入足够的人力、物力、保证工期，承担由于自身责任造成的质量返修、工期拖延损失及各种罚款；……10、甲方在资金暂时不到位，业主未能按时拨付工程款的情况下，乙方不得因此而影响正常施工，不得聚众闹事，做到对甲方的谅解。乙方自己承担工程施工人员的生活费及其他的相关费用；……第十一条承包方式、价格及包含的内容：1、本合同单价为一次包死价格，在合同实施期间不因其他因素变化而调整变动；2、本合同泛光照明总价为170,000元，此价格为确认总价；3、本合同防火门监控系统总价为45,000元，此价格为确认总价；4、本合同不包括防火门监控系统的其他弱电系统暂估总价为350,000元，此价格为暂估总价。最终价格为实际数量为准，单价以报价清单单价为准；第十二条结算办法及付款方式：1、每月5日由甲方按乙方实际完成工程量（或按工程进度节点）结算劳务承包费，每月5日按进度审批总价的30%施工费支付给乙方作为生活费用，工程施工完毕验收结束支付工程总造价的50%支付部分费用给乙方安排工人回家费用；2、本工程甲方在完成交付给业主使用的时候支付乙方所有工程款的90%；3、工程质保二年，质保金为工程款总价的10%为质保金，第一年结束付工程款5%，第二年结束再付工程款的5%；第十三条施工验收：1、乙方应按本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组织施工，确保施工质量。甲方应当及时对乙方施工成果组织有关部门进行初步验收，验收合格后再进入下道工序施工作业；验收结果表明乙方施工质量不合格时，乙方负责无偿修复，不延长工期。竣工验收时，业主、监理等相关方提出的工程质量缺陷，乙方应无偿更改及维修；2、乙方应配合甲方对其工作进行的初步验收及工程竣工验收，甲方或施工场地内第三方的工作必须乙方配合时，乙方应按甲方的指令予以配合（配合第三方工作的费用另行协商）；第十四条工程保修：1、保修范围、期限：24个月；2、保修期间，乙方应在接到维修通知后按甲方要求内容和时间派人维修，若乙方未按甲方要求执行，甲方可委托其他单位或人员修理，其费用由乙方承担（如甲供设备的质量问题乙方应向甲方收取费用）；第十七条合同履约保证金：1、乙方向甲方缴纳合同履约保证金20,000元。如果乙方暂时无法交付缴纳合同履约保证金，甲方可以在进度款中扣除；2、合同履约保证金所含内容应包括本合同内所定的各项批标及投标文件内的承诺条件，如：工期、质量、安全、环境保护、文明施工、施工高峰期所到位人员数，农忙季节的人员数量，支付农民工资的40%，遵纪守法等。若达不到以上内容所规定的要求，则从履约保证金中扣除一定的金额，若发生严重违约或给甲方造成无法挽回损失的，没收全部保证金，并赔偿由此给甲方造成后果；3、本工程完工后，乙方按双方所签订合同的内容完成，经有关部门验收符合本合同规定的要求，则甲方在一月内返还乙方的履约保证金（不计利息）。另工程量清单报价汇总表中载明：1、视频监控系统，分项安装金额为55,335元；2、背景广播系统，分项安装金额为26,210元；3、有线电视系统，分项安装金额为27,710元；4、停车场管理系统，分项安装金额为3,610元；5、速通门系统，分项安装金额为2,700元；6、入侵报警系统，分项安装金额为28,560元；7、电子巡更系统，分项安装金额为895元；8、防火门门磁系统，分项安装金额为28,944元；9、建筑能耗管理系统，分项安装金额为56,122元；10、BA智能控制系统，分项安装金额为41,844元；11、监控机房工程，分项安装金额为62,000元，合计金额为333,930元。合同末尾甲方处由梁某2签字，并未加盖睿沐公司公章。睿沐公司庭审称，睿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单美，睿沐公司唯一的股东为单美，睿沐公司代理人梁某2庭审称其与单美系夫妻关系，睿沐公司的经营管理由梁某2实际负责。经查，梁某2担任睿沐公司的监事一职。
一审中，睿沐公司确认康纪军施工合格的项目工程量金额为84,283.60元。
康纪军于2016年11月1日出具收条收到睿沐公司支付给其的诺德广场施工生活费10,500元；2016年9月29日康纪军出具收条载明收到梁某2诺德广场施工费15,000元；2016年9月29日康纪军出具收条载明在生活费中罚款1,000元已扣除，支付给康纪军14,000元；2016年10月21日康纪军出具收条载明收到诺德广场生活费2,500元；2016年10月17日康纪军出具收条载明收到诺德广场生活费15,000元；2016年10月18日康纪军出具收条载明收到诺德广场生活费2,000元，上述款项合计金额44,000元。康纪军确认收到上述款项，但称这些款项是针对诺德项目的施工睿沐公司让康纪军代替发放工人的生活费，康纪军收到这些款项后出具的收条。
2016年9月6日睿沐公司通过网上银行转账给康纪军12,060元、2016年9月8日转账给康纪军35,000元、2016年9月10日转账给康纪军5,000元、5,000元，合计金额为57,060元。睿沐公司认为上述款项是支付给康纪军的生活费用。康纪军则认为上述费用不是用于诺德项目的施工，是用于其他项目的费用。因为从4月到8月期间睿沐公司外面还有六个项目的工作让康纪军负责施工，上述57,060元用于购买工地工具、材料、车子的油费以及过路费。
睿沐公司自2016年4月至10月期间通过银行卡转账的形式转账给康纪军合计99,918元。康纪军称上述款项有部分是用于睿沐公司其他项目的开支，还有一部分是康纪军自己项目上的施工费，通过睿沐公司进行走账。
睿沐公司制作的其代付康纪军诺德广场项目劳务工资合计金额为174,930元。康纪军认为上述费用不属于垫付，但对于金额予以确认，其认为该份合同就是虚假的，本身就是睿沐公司的项目，理应由睿沐公司支付上述工程款。
2016年10月10日上海XX有限公司出具给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莘庄商务区17A-01A西地块的监理通知单中载明：“关于施工现场弱电管线敷设存在的问题：现场巡视发现施工现场弱电管线敷设较为混乱（详见附件照片），较多区域内的管线敷设不符合规范要求，现要求贵司立即组织人员将不符合规范要求的管线拆除，并重新进行敷设。”
2016年11月5日睿沐公司与案外人孔某签订《诺德广场弱电自控、能耗管理设备管线项目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睿沐公司将诺德广场弱电自控、能耗部分的安装施工、工程中的线管敷设、控制线路的检测及布放、设备安装调试、控制系统安装及调试内容的施工工序发包给孔某施工。该工程于2017年1月15日竣工，睿沐公司已支付相应的劳务施工款。2016年11月4日睿沐公司与案外人陈某签订《诺德广场外墙泛光照明、弱电管线项目改造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睿沐公司将诺德广场项目的外墙泛光照明、弱电安装施工工程（除弱电工程里的自控、能耗部分由其他人施工以外其余工程量）发包给陈某施工，该工程于2017年1月15日竣工，睿沐公司已支付相应的劳务施工款。2016年11月8日睿沐公司与案外人梁某1签订《诺德广场设备管线项目安装改造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睿沐公司将诺德广场项目的广播、监控、停车管理、红外报警系统、防火门监控、电子巡更系统、人行通道设备安装施工工程（除弱电工程里的自控、能耗部分由其他人施工以外其余的工程量）发包给梁某1施工，该工程于2017年1月15日竣工，睿沐公司已支付相应的劳务施工款。
一审法院认为，康纪军、睿沐公司所签订的《劳务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虽然该份施工合同中并未加盖睿沐公司的公章，但是梁某2担任该公司监事一职，有权以睿沐公司的名义与康纪军签订上述合同，上述合同依法成立。由于劳务分包是工程承包人将建筑工程施工中的劳务作业发包给具有劳务承包资质的其他施工企业的行为，而康纪军系自然人个人，其不能成为劳务作业的承包人，故该份《劳务施工合同》无效，康纪军、睿沐公司之间属于违法分包。据睿沐公司提供的监理通知单，说明康纪军在施工过程中确实存在一定的质量瑕疵，但是由于康纪军的工人提前离场，睿沐公司在之后亦委托了其他案外人对涉案工程进行后续的施工，故康纪军、睿沐公司之间存在未完工程的结算问题。但康纪军在实际离场之时，双方未进行结算，且双方对于工程量的认定存在较大分歧。结合睿沐公司所提供的付款证据，其主张有174,930元系其代康纪军所垫付的工人工资，虽然睿沐公司提供了垫付工资的单据，但是这些工人是否就是因本案工程康纪军所雇佣，从证据本身不得而知，更何况睿沐公司本身就是涉案工程的承包人，其与康纪军之间也仅是部分工程的分包，不排除向康纪军主张这些费用是睿沐公司自身在施工过程中支付的工人工资，故睿沐公司该部分垫付的工资款缺乏事实及合同依据。康纪军自认的其从睿沐公司处已经收到的款项为200,978元，并认为除部分是用于涉案工程项目外，还包括其与睿沐公司之间就其他的项目工程支付的款项，且康纪军自己承接的项目工程也通过睿沐公司走账，但康纪军均未能对此提供相应证据证明。鉴于双方对于已完工工程量未能进行结算，涉案工程因为之后睿沐公司又另行委托了他人进行了后续施工，故也难以判断康纪军已经完成的工程量，结合睿沐公司自认的康纪军已经施工完毕且质量合格工程量84,283.60元，故康纪军理应返还给睿沐公司的工程款为（200,978元-84,283.60元=116,694.40元）。
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7年11月22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的规定判决：康纪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上海睿沐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工程款以116,694.40计。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837.19元，由上海睿沐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418.60元，由康纪军负担1,418.59元。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睿沐公司将涉案工程劳务分包给不具备相关资质的康纪军，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劳务施工合同》无效。康纪军主张《劳务施工合同》系在梁某2胁迫之下签订，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胁迫事实，本院难以采信。康纪军另主张梁某2作为睿沐公司监事不能代表公司对外签订合同，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睿沐公司应就康纪军实际完成的涉案工程量支付相应工程款。结合在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康纪军仅完成部分工程后即撤离现场，双方未经结算验收，故双方现对康纪军已完成的工程量存在较大争议。康纪军自认睿沐公司支付其款项共计200,978元，对此康纪军认为其中除了本案所涉工程款以外，还包括睿沐公司支付康纪军其他项目的款项，以及案外人委托康纪军代为收取的款项，但康纪军一方面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实际完成的涉案工程量，另一方面，康纪军亦无证据证明上述已付款中包含涉案工程款以外的其他款项。在此情况下，根据法律规定，康纪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根据睿沐公司于自认的康纪军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价款84,283.60元，判令康纪军返还睿沐公司超额支付的116,694.40元，尚属合理妥当，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所述，康纪军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33.89元，由上诉人康纪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薇佳
审判员 陈蓓蓉
审判员 唐建芳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朱丽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