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1刑初21号
公诉机关湖南省长沙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罗博士，男，1956年4月5日出生于湖南省浏阳市，汉族，高中文化，系湖南沙市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户籍所在地湖南省浏阳市，住湖南省浏阳市。因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4年11月29日到案，次日被刑事拘留，2015年1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浏阳市看守所。
辩护人谌来业，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谭文健，湖南龙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长沙市人民检察院以长检刑二刑诉[2016]2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罗博士犯集资诈骗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6年2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湖南省长沙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李治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罗博士及其辩护人谭文健、谌来业到庭参加诉讼。在审理过程中，湖南省长沙市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5月18日、12月14日两次建议延期审理。本院依法报经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长沙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07年3月，湖南沙市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沙建公司）法定代表人被告人罗博士以沙建公司及其相关联公司开发房地产项目需要资金为由，从公司员工、亲友、社会公众处借款，并允以高额利息回报。自2011年起，沙建公司经营不善，所开发的房产项目未产生现金流，仍不断新建项目，以致出现连年亏损，不能及时归还借款及支付高额利息，导致公司负债率越来越高。2012年12月底，被告人罗博士在沙建公司负债的情况下，以开拓业务、项目开发等理由，继续以个人名义，由沙建公司作担保，不断向社会不特定对象集资借款，用于归还之前民间借款的本金和支付利息。在此期间，被告人罗博士仍肆意从集资款中大量取现及大额贷记卡消费，购买装修别墅等挥霍性支出，以致巨额集资款不能返还。
经统计，2007年3月至2014年9月30日期间，被告人罗博士以沙建公司进行房地产开发需要资金为由，以个人或沙建公司名义向长沙市、浏阳市的不特定对象630人及单位非法集资共计人民币243756.291万元（以下货币单位均为人民币），其中已归还本金144642.161万元，已支付利息69653.4712万元，尚欠本金99114.13万元。
经审计，自2007年3月至案发，被告人罗博士个人支出共计33979621.56元，其中：取现备用或还贷记卡类支出共计17088285.93元，购买烟酒等费用类支出2109748.53元，购房及房屋装修等支出1073255.85元，支付车辆按揭等款1072200元，上述个人消费性支出共计21343490.31元，其他支出12636131.26元。
经湖南省新时代恒信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截止2014年9月30日，沙建公司总资产64515.61万元，总负债35195.61万元，净资产29320万元。资产调整、负债调整后，资产总额17357.02万元，负债总额122188.07万元，净资产-104831.05万元。根据账面记录：沙建公司涉嫌吸纳公共存款196918.71万元，集资款累计公司生产经营资金26842.5万元，占集资款总额13.63%。其中：2013年以前吸纳公共存款94129.58万元，用于公司生产经营资金9762.56万元，占集资款10.37%；2013年至2014年9月吸纳公共存款102789.13万元，用于公司生产经营资金17079.95万元，占集资款16.62%。
2014年10月，被告人罗博士因沙建公司资金链断裂停止还本付息，被害人何某1向公安机关报案。2014年11月29日，被告人罗博士在浏阳市委党校配合市委、市政府清理沙建公司账目时，被公安机关依法传唤，其对向社会非法集资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公诉机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书证、鉴定意见及被告人罗博士的供述和辩解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罗博士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律法规，向社会公众吸收资金，数额巨大，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罗博士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非法集资，并肆意挥霍集资款，致使集资款不能返还，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九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集资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罗博士兼犯数罪，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数罪并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罗博士辩解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1、本案系单位犯罪；2、罗博士有自首情节；3、起诉指控罗博士犯集资诈骗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经审理查明：2007年3月，沙建公司法定代表人被告人罗博士以沙建公司及其相关联公司开发房地产项目需要资金为由，开始从公司员工、亲友、社会公众处以允诺高额利息回报为诱饵非法集资。至2011年，由于沙建公司经营不善，所开发的房产项目未产生现金流，而仍然不断新建项目，以致出现连年亏损，不能及时归还集资款及支付高额利息。从2012年12月底开始，被告人罗博士在沙建公司负债的情况下，以开拓业务、项目开发等为由，以个人名义，由沙建公司作担保，继续向社会公众非法集资，用于归还之前的集资款本金和支付利息。
经湖南省新时代恒信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2007年3月至2014年9月30日期间，被告人罗博士以沙建公司进行房地产开发需要资金为由，以个人或沙建公司名义向长沙市、浏阳市的不特定对象630余人及单位非法集资共计2446182900元，其中已归还本金1447441600元，已支付利息695078900元，尚有集资款303662400元未归还；集资款累计用于公司生产经营资金268425000元。
经湖南英特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审计，自2007年3月至案发，被告人罗博士个人支出共计33979621.56元，其中：取现备用或还贷记卡类支出共计17088285.93元，购买烟酒等费用类支出2109748.53元，购房及房屋装修等支出1073255.85元，支付车辆按揭等款1072200元，上述个人消费性支出共计21343490.31元；其他支出12636131.25元。
2014年10月，被告人罗博士因沙建公司资金链断裂停止还本付息，被害人何某1向公安机关报案。2014年11月29日，被告人罗博士在浏阳市委党校配合市委、市政府清理沙建公司账目时，被公安机关传唤到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质证并经查证属实的证据证明：
（1）证人何某1、杨某1、罗某1、蒋某、陶某、彭某1、彭某2、天某、龚某等人及其提供的相关借款凭证、银行凭证等书证材料证明，2007年3月至2014年9月期间，被告人罗博士向上述集资参与人非法集资的经过，及还本付息的情况等事实。
（2）证人罗某2（沙建公司会计）的证言证明，被告人罗博士向民间集资的情况。民间集资的钱都是被告人罗博士自己出面融资或者是别人通过了解，知道他要融资，然后通过不同的关系，找到罗博士，经过罗博士的同意之后融资的。被告人罗博士在民间的融资，包括收入、支付利息、归还本金的情况均经过他的审核，由其在沙建公司的正账之外单独建立一套账目记录。以及从2012年底到2014年10月份，被告人罗博士以个人名义，由沙建公司担保向他人借款的情况。
（3）证人何某2（沙建公司副总经理）、罗某3（沙建公司副总经理）、易某1（沙建公司总经理助理）、廖某（沙建公司协调部部长）、彭某3（沙建公司副总经理）、徐某（沙建公司副总经理）、杨某2（沙建公司副总经理）、易某2（沙建公司总会计师）、阳某1（沙建公司子公司项目会计）、罗某4（沙建公司子公司项目出纳）、张某（沙建公司子公司项目会计）、卢某（沙建公司会计）、贺某（沙建公司子公司项目出纳）的证言证明，沙建公司的人事、财务、经营政策都由被告人罗博士与罗某5掌控，其他人都没有决策权。公司资金都由被告人罗博士一个人控制，公司的所有资金都由罗博士一个人讲了算，罗博士家族的其他人都没有参与。
（4）证人罗某5的证言证明，沙建公司及各关联企业之间的人事、财务和经营政策都是由其父亲即被告人罗博士掌控。
（5）证人杨某3的证言证明，其没有参与公司管理，都是由其丈夫即被告人罗博士在管理公司。公司在民间集资的情况，被告人罗博士从没有对其讲过，更加没有开什么股东会，没有股东会会议记录。公司的事情都是被告人罗博士一个人决定。
（6）证人罗某6的证言证明，其没有参与过公司的生产经营，公司的生产经营都是由其父亲即罗博士在负责，其只负责审核公司法务工作。
（7）证人肖某（被告人罗博士之儿媳）的证言证明，其在同力公司主要负责楼盘销售工作，不具体参与公司的生产经营，同力公司的生产经营、项目的开发都是被告人罗博士在控制。
（8）证人曾某的证言证明，其与妻子吴某是浏阳市潮流街区商务服务有限公司名义上的股东。其当时在同力公司上班，直接领导是被告人罗博士的儿媳肖某，罗博士和肖某都对其讲了，用其的名义注册一家公司，用途是对潮流街的业主返租，其表示同意。注册资本其与吴某都没有出资。潮流街区商务服务公司是被告人罗博士和肖某在管理。
（9）湖南沙市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企业注册登记资料、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证明，沙建公司于2000年1月12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罗博士，股东为罗博士、杨某3。经营范围为房屋建筑工程、市政工程施工，建筑材料销售。
（10）关联公司浏阳市同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湖南福霖钢结构有限公司、浏阳沙霖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浏阳力天建材贸易有限公司、浏阳市良品建材贸易有限公司、浏阳市家富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浏阳市福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企业注册登记资料证明，同力房产公司成立于2001年9月30日，股东为罗某6、罗某5；福霖钢结构公司成立于2004年4月21日，股东为沙建公司、杨某4、罗某5；沙霖劳务公司成立于2006年5月17日，股东为沙建公司、罗某5；力天建材公司成立于2012年7月6日，股东为杨某4、罗某7；良品建材公司成立于2014年1月3日，股东为柳克龙；家富农业公司成立于2007年12月10日，股东为沙建公司、杨某3；福盛房地产公司成立于2001年3月13日，股东为同力房产公司、罗某6。
（11）湖南省浏阳市沙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公司章程、验资报告、变更登记、董事会决议、股东会决议、任职书、股东身份证明、股权转让协议等。
（12）公安机关从沙建公司调取的被告人罗博士向他人借款、还款情况的档案及明细、银行凭证、借据、领据等书证证明，罗博士向集资参与人借款、还款的情况。
（13）公安机关调取的被告人罗博士中国银行账户开户信息及交易明细、招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长沙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工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建设银行账户交易明细、邮储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中信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华夏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光大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华融湘江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农村商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被告人罗博士及杨某3、罗某5、罗某6建设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罗洪远农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沙建公司建设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同力开发有限公司建设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沙建公司福林世家项目银行业务委托书、转账支票、明细清单以及部分集资人的银行交易账户明细证明，罗博士向集资参与人借款、付息、还款的情况。
（14）公安机关出具的协助查封通知书、查封决定书、协助查询财产通知书、协助冻结财产通知书、机动车查询结果单证明，案发后，公安机关查封被告人罗博士的多处房产，牌照为湘Ａ×××××、湘Ａ×××××、湘Ａ×××××、湘Ａ×××××、湘Ａ×××××、湘Ａ×××××的车辆；冻结被告人罗博士以及罗宏远、罗某5、杨某3在农商行、浦东发展银行、华夏银行、建设银行的多个银行账户。
（15）湖南省新时代恒信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人王某1、罗某8出具的湘新鉴字[2015]第034号司法鉴定意见证明，2007年3月至2014年9月30日期间，被告人罗博士以沙建公司进行房地产开发需要资金为由，以个人或沙建公司名义向长沙市、浏阳市的不特定对象630余人及单位非法集资共计2446182900元，其中已归还本金1447441600元，已支付利息695078900元，尚有集资款303662400元未归还；集资款累计用于公司生产经营资金268425000元。
（16）湖南英特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鉴定人刘某、王某2出具湖南沙市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非法集资案罗博士个人支出专项审计报告证明，自2007年3月至案发，被告人罗博士个人支出共计33979621.56元，其中：取现备用或还贷记卡类支出共计17088285.93元，购买烟酒等费用类支出2109748.53元，购房及房屋装修等支出1073255.85元，支付车辆按揭等款1072200元，上述个人消费性支出共计21343490.31元；其他支出12636131.25元。
（17）浏阳市公安局经侦大队民警出具的到案经过材料证明，2014年10月，被告人罗博士因沙建公司资金链断裂停止还本付息,集资参与人何某1向公安机关报案。2014年11月29日，浏阳市公安局经侦大队侦查员在浏阳市委党校对正在配合市委市政府清理湖南沙市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账目的罗博士依法传唤至浏阳市公安局。
（18）被告人罗博士的户籍证明材料。
（19）被告人罗博士的供述，其对上述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事实均供认不讳，且供述的内容与上述证据能相互印证。
本院认为，被告人罗博士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扰乱金融秩序，其行为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且犯罪数额巨大。被告人罗博士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可以对其从轻处罚。对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罗博士犯集资诈骗罪的事实，经查，审计报告称罗博士个人支出2千余万元，但罗博士的个人收入支出与沙建公司的财务存在混同，审计报告并未明确罗博士每笔款项的具体用途，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罗博士肆意挥霍集资款而致使集资款不能返还，证明其犯集资诈骗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故对罗博士及其辩护人提出起诉指控罗博士犯集资诈骗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辩解、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对于被告人罗博士及其辩护人提出罗博士有自首情节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罗博士系被公安机关传唤到案，而并非自动投案，依法不构成自首，故该辩解、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应不予采纳。对于罗博士及其辩护人提出本案系单位犯罪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沙建公司在2007年以后就以实施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为主要活动，不能以单位犯罪论处，故该辩解、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应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罗博士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并处罚金五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1月29日起至2023年11月28日止。罚金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二、追缴被告人罗博士的违法所得三亿零三百六十六万二千四百元，发还集资参与人。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唐雪平
审 判 员 刘 舸
代理审判员 赵佳玮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黄雅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七十六条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扰乱金融秩序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
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