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银川君武起重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法定代表人彭宝忠，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伍玲玲，广西胜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万成，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委托代理人郭宵，宁夏智和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志栋，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第一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
法定代表人胡继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丁虎明，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苏有斌，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第一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第四工程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负责人徐虎，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丁虎明，甘肃第一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苏有斌，甘肃第一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员工。
上诉人银川君武起重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武公司）、刘万成因与被上诉人甘肃第一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甘肃一建）、甘肃第一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第四工程公司（以下简称甘肃一建四分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银民初字第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君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伍玲玲，上诉人刘万成的委托代理人郭宵、刘志栋，被上诉人甘肃一建及甘肃一建四分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苏有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9月汇丰祥商业控股有限公司将中国国际小商品西北交易中心副食百货商贸城工程中的10#至18#楼发包给甘肃一建施工，并签订了施工合同，甘肃一建将工程交由甘肃第一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第十工程公司（以下简称甘肃一建十分公司）具体施工。甘肃一建十分公司于2010年10月11日与君武公司签订《塔吊租赁合同》，约定甘肃一建十分公司从君武公司处租赁TST63塔吊4台，用于汇丰祥副食百货商贸城工程10#-18#楼工地施工，君武公司应当配备有三年以上工作经验的塔吊司机。2011年7月15日，甘肃一建十分公司将名称变更为甘肃第一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第四工程公司（即本案第二被告）。原告受伤前从事运输业，为中国国际小商品西北交易中心副食百货商贸城10#-18#楼工程的工地送砖。2011年4月1日，原告送砖到工地，被塔吊上掉落的砖块砸伤头部。原告被送往银川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治，经诊断为双额脑挫裂伤、双额粉碎性颅骨骨折、右额额顶硬膜外血肿、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失血性休克。原告住院治疗87天，住院期间行颅骨粉碎性骨折清除术，于2011年6月27日出院。出院医嘱要求原告半年后行颅骨缺损修补术，原告称因没钱继续治疗，故至今未进行后续治疗。被告甘肃一建四分公司在原告住院期间支付医疗费130282.78元，支付原告生活费8000元。2011年12月26日，宁夏智和诚律师事务所委托宁夏证泰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伤残等级和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宁夏证泰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原告脑挫裂伤、双额顶多发颅骨凹陷性粉碎性骨折致右肢体不全瘫程度属4级伤残；原告脑挫裂伤、双额顶多发颅骨凹陷性粉碎性骨折致外伤性癫痫程度属7级伤残；原告护理依赖程度属大部分护理依赖。被告甘肃一建和甘肃一建四分公司对宁夏证泰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不予认可，并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银川市第二人民医院进行鉴定，该院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原告右侧肢体偏瘫，可构成四级伤残，原告属于大部分护理依赖。原告、被告甘肃一建和甘肃一建四分公司以及被告君武公司对银川市第二人民医院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认可。原告的户口系银川市西夏区贺兰山西路派出所集体户，属非农业户口。
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向汇丰祥商业控股有限公司核实，该公司法律顾问称：“甘肃一建从我公司承包的工程名称是中国国际小商品西北交易中心副食百货商贸城10#-18#楼，甘肃一建从我公司承包的工程只有这一个，其他两个是零星工程，不需要使用塔吊。中国国际小商品西北交易中心副食百货商贸城位于汇丰祥商业控股有限公司办公楼的东侧。”为核实工程地点和塔吊租赁地点，一审法院组织甘肃一建、甘肃一建四分公司和君武公司到汇丰祥商业控股有限公司办公楼的东侧勘查现场。甘肃一建和甘肃一建四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丁虎明、任明鹏认可该施工地点，丁虎明称：“因为楼距不大，所以两栋楼共用一个塔吊，故虽然施工的是9栋楼，但是只租赁了4台塔吊。”君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伍玲玲认可塔吊租赁地点就是在汇丰祥商业控股有限公司办公楼的东侧的中国国际小商品西北交易中心副食百货商贸城，但称：“甘肃一建施工了9栋楼，面积这么大，4台塔吊不可能满足施工，甘肃一建和甘肃一建四分公司肯定还租赁了其他公司的塔吊。”
原审法院认为，甘肃一建四分公司系中国国际小商品西北交易中心副食百货商贸城工程10#至18#楼的施工单位，在施工期间，甘肃一建四分公司对工地负有管理义务，工地作为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不是随意出入的场所。同时，因工地施工过程中使用大型机械设备和施工作业的特殊性，使得工地存在潜在的危险，原告为运送砖块而进入工地，因甘肃一建四分公司未对工地尽到管理义务，导致砖块从塔吊上脱落砸伤了原告的头部，甘肃一建四分公司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君武公司提交的塔吊租赁合同证实甘肃一建四分公司（原甘肃一建十分公司）从君武公司租赁了塔吊，塔吊的使用地点是汇丰祥副食百货商贸城工程10#-18#楼；一审法院向汇丰祥商业控股有限公司所做的调查证实甘肃一建从汇丰祥商业控股有限公司承包的需要使用塔吊的工程只有中国国际小商品西北交易中心副食百货商贸城10#-18#楼工程；一审法院勘察现场的结果证实，甘肃一建四分公司从汇丰祥商业控股有限公司承包的工程，就是君武公司出租给甘肃一建四分公司塔吊的使用地点，上述三项事实结合，可以认定君武公司就是致原告受伤塔吊的所有权人。君武公司辩称甘肃一建四分公司还租赁了其他塔吊，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对此不予确认。君武公司作为塔吊的所有权人，在将塔吊出租给甘肃一建四分公司的同时，为塔吊配备了司机，塔吊司机在为君武公司提供劳务的过程中，造成了原告头部受伤，君武公司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甘肃一建四分公司和君武公司应当共同赔偿原告的损失。
原告主张的医疗费1149.15元，其中银川市第一人民医院门诊收费票据载明的动态脑电图300元和导尿花费的44.10元，以及自治区人民医院门诊收费票据载明的高压氧舱治疗600元，因有医院的收费票据证明，对上述费用予以确认。原告主张的购买头网花费的5元，因原告是头部受伤，购买头网符合原告的伤情需要，对该5元予以确认。原告购买安宫牛黄丸198元，经向医院咨询，此药确实是用于昏迷病人苏醒必要的药物，对该198元予以确认。以上合计医疗费1149.15元（300元＋44.10元＋600元＋5元＋198元）予以确认。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因原告住院87天，住院伙食补助费每天的标准为50元，故对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4350元予以确认。原告系从事运输的个体户，银川市西夏区个体经营王新建材厂是原告购买砖的厂家，不是原告的雇主或者单位，其出具的证明不能作为认定原告收入的依据，应按照2011年交通运输业的年平均工资37010元确定原告的误工费，原告受伤至原告第一次鉴定的时间为10个月，对原告主张8个月的误工费予以确认，据此计算原告的误工费为24673元（37010元／年÷12个月×8个月）。原告主张的长期护理费，因原告构成大部分护理依赖，且原告的残疾不能依靠辅助器具来帮助生活，故确定原告的护理人员为1人，按照2011年居民服务业的年平均工资23447元来计算原告的护理费，医院出具医嘱要求原告行颅骨修补术，修补后原告的伤情有可能发生变化，故一审法院暂支持5年的护理费117235元（23447元／年×5年）。经鉴定原告构成四级伤残，原告系非农业户口，按照2011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5344元／年支持残疾赔偿金为214816元（15344元／年×20年×70%）。原告主张的营养费是按照每天50元的标准计算了20年，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残疾赔偿金实际就是对原告伤残后减少的收入的计算，对原告致残后的生活已做了补偿，故营养费只支持原告定残日（即第一次鉴定）之前的，按照每月1000元，支持10000元（1000元／月×10个月）的营养费。原告主张的鉴定费1200元是原告为主张损害赔偿所支出的必要费用，被告应当予以赔偿。原告主张的交通费2000元，因原告伤情较重，原告的住所离医院的距离又较远，交通费2000元符合实际情况，应当予以支持。原告构成四级伤残，且今后的生活大部分要靠他人护理，事故造成的伤害给原告和原告的近亲属造成了精神损害，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理适当，应当予以确认。以上合计，原告的损失为477487.15元。被告已赔偿的医疗费130282.78元，原告在此次诉讼中未主张，故不应当从赔偿款中扣除。被告赔偿的生活费8000元，应当从赔偿款中扣除。扣减后，被告甘肃一建四分公司和君武公司应当赔偿原告377423.15元（1149.15元＋4350元＋24673元＋117235元＋214816元＋10000元＋1200元＋2000元＋10000元-8000元）。被告甘肃一建四分公司是被告甘肃一建的分支机构，其民事责任应当由甘肃一建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1、被告甘肃第一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第四工程公司与被告银川君武起重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共同赔偿原告刘万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损失、长期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共计377423.15元；2、被告甘肃第一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对被告甘肃第一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第四工程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费用承担共同赔偿责任；3、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君武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君武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理由：1、被上诉人刘万成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2、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刘万成对损害后果存在过错，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4、一审法院认定的医药费错误，医疗费用项目合计应为1147.10元，一审误计算为1149.15元。
上诉人刘万成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长期护理费为（23447元／年×15年）351705元，营养费（50元／天×365天×15年）273750元；2、补判被抚养人生活费（4013.2元／年×14年＋4013.2元／年×15年）116382.8元；3、判决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理由：上诉人系4级伤残，一审判决护理期为5年不合理，上诉人还需做颅骨缺损修补手术，一审判决营养期过短，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诉讼费过多，不合理。
被上诉人刘万成针对君武公司的上诉，答辩称：本案的诉讼时效符合法律规定，对原审查明事实我们没有意见，我们认为本案的全部过错应该由加害人承担，医药费误差仅2元多，不作叙述。
被上诉人君武公司针对刘万成的上诉，答辩如下：根据侵权责任法规定，一审法院判令的护理费合法合理，后续的护理费上诉人可以另行起诉。营养费已经在伤残补偿金中体现，不应再予以赔偿。
被上诉人甘肃一建、甘肃一建四分公司针对上诉人刘万成的上诉，答辩如下：法律规定最长护理费为20年，但没规定必须是20年。原审判令护理费为5年合法合理，但一审判定的护理费加重了答辩人的负担，护理费应当根据工伤护理额度来判定。上诉人主张的营养费于法无据，不应予以支持。抚养费是考虑抚养人死亡才支付的，本案对抚养费不应予以支持。
被上诉人甘肃一建、甘肃一建四分公司针对上诉人君武公司的上诉，答辩认为，涉案施工现场经一审法院勘查，四台塔吊已经足够施工，关于刘万成存在一定过错的问题，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决，对于2元的医药费误差，不作答辩。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请，做出公正判决。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甘肃一建提交了一份证据，借条（复印件）一份，证明刘万成向该公司借20000元，借条中约定该款在本案今后的执行环节中予以扣除。刘万成对该证据认可。经审核，该证据证明双方之间为借贷关系，在本案中本院不予确认。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一审法院对本案的责任划分及赔偿数额的判令是否适当。
关于上诉人君武公司是否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问题。上诉人刘万成于2012年3月30日向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兴庆区法院于2012年4月9日立案，该案审理过程中，甘肃一建提出管辖异议申请，银川市兴庆区法院根据法律规定将本案移送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故君武公司认为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事故的发生是由于刘万成为甘肃一建四分公司运送砖块进入该公司施工工地，被从塔吊上脱落的砖块致伤，甘肃一建四分公司对工地负有安全管理义务，其对于刘万成致伤带来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君武公司认为应当根据刘万成的过错程度减轻侵权人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本案君武公司提交的塔吊租赁合同、一审法院勘察现场的结果及一审法院向汇丰祥商业控股有限公司所做的调查均证实君武公司是致刘万成受伤塔吊的所有权人，君武公司将塔吊出租给甘肃一建四分公司，并配备司机，该塔吊致刘万成受伤，君武公司对于造成事故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本案赔偿数额，刘万成主张其长期护理费应按15年计算，根据医院出具的要求刘万成行颅骨修补术的医嘱，一审法院考虑刘万成修补术后伤情有可能发生变化，暂支持5年的护理费符合本案实际，5年后的护理费用，刘万成可根据伤情治愈情况另行主张。对于营养费，一审法院按照每月1000元，以刘万成定残日（即第一次鉴定）之前的时间计算（1000元／月×10个月）支持刘万成10000元的营养费适当，刘万成的计算标准无法律依据；对于刘万成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刘万成系非农业户口，一审法院按照2011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5344元／年计算残疾赔偿金，支持其残疾赔偿金214816元（15344元／年×20年×70%），按照工资标准赔偿，赔偿款中已包含了受害人包括抚养亲属的抚养费支出在内的内容，故不再支持上诉人要求补判被抚养人生活费的上诉请求。
对于上诉人君武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医药费错误的上诉理由，经本院审核，刘万成的医疗费用项目合计应为1147.10元，一审计算为1149.15元有误，君武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对医疗费用项目合计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2）银民初字第1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甘肃第一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对被告甘肃第一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第四工程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费用承担共同赔偿责任；
二、维持（2012）银民初字第12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撤销（2012）银民初字第1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四、甘肃第一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第四工程公司与银川君武起重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共同赔偿刘万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损失、长期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共计377421.1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银川君武起重设备安装有限公司预交6961元，由银川君武起重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负担，刘万成上诉费11218元，本院决定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陶爱珍
审 判 员 罗卫江
代理审判员 马 月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心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