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民终47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朱自强，男，1970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偃师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峰，上海市华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立涛，上海市华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东莞勤上光电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常平镇。法定代表人：陈永洪。委托诉讼代理人：台晔，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微，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自强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勤上光电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勤上光电）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1民初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朱自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勤上光电赔偿14624.61元，并负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朱自强虽然在基准日后才卖出股票，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投资人在基准日之后卖出或者仍持有证券的，其投资差额损失，以买入证券平均价格与虚假陈述揭露日或者更正日起至基准日期间，每个交易日收盘价的平均价格之差，乘以投资人所持证券数量，朱自强据此计算并请求赔偿的金额是符合以上规定的。证券虚假陈述侵权责任与普通侵权责任认定不同。在基准日之后卖出股票的价格，与本案的损失赔偿请求没有关系。一审判决在认定投资者损失和因果关系时适用法律错误。勤上光电答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朱自强的诉讼请求为：勤上光电因虚假陈述行为被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中国证监会）广东监管局作出[2014]4号和[2015]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导致股价下跌。朱自强在虚假陈述实施日后至揭露日之间购买了勤上光电股票，并在揭露日后卖出或继续持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勤上光电应向朱自强赔偿投资损失14624.61元。一审庭审中朱自强明确本案诉讼请求针对的是[2015]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处罚的虚假陈述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莞勤上光电股份有限公司成立于1994年11月7日，经批准于2011年11月25日在深圳证券交易所上市，证券简称为勤上光电（A股），证券代码为002638（A股）。东莞勤上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勤上集团）是勤上光电第一大股东。2013年1月至2014年12月，勤上光电直接向勤上集团划转资金累计182750万元；勤上集团直接向勤上光电划转资金累计102919.18万元。2013年6月、2014年9月至12月，勤上集团通过大某节能公司向勤上光电划转资金累计3001.30万元；通过广某灯饰公司向勤上光电划转资金累计46076.30万元。2014年12月1日，中国证监会向勤上光电发出《调查通知书》（粤证调查通字14021号），内容如下：因你公司涉嫌信息披露违法违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的有关规定，我会决定对你公司立案调查。同日晚上，勤上光电发布《关于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调查通知书的公告》。2015年3月18日，中国证监会广东监管局发布《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广东监管局行政处罚决定书》（[2015]4号，下称[2015]4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勤上光电与勤上集团于2013年1月至2014年12月期间发生的直接和间接非经营性资金往来构成关联交易，勤上光电既未按照规定及时发布临时报告对相关关联交易进行披露，也未在2013年半年报、2013年年报和2014年半年报等定期报告中，对上述关联交易进行披露，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的规定，故对勤上光电进行处罚。庭审中，各方均确认勤光电虚假陈述行为于2014年12月1日晚间首次被公开。另查明，自2014年12月2日起，勤上光电A股累计成交量至2015年1月9日达到可流通部分的100%。自2014年12月2日起至2015年1月9日之间的交易日，勤上光电A股收盘价平均价为12.37元。再查明，朱自强买卖勤上光电股票情况如下：于2013年2月21日以12.51元/股买入6000股，于2013年4月2日以11.34元/股买入4000股，于2013年4月24日以11.05元/股买入2000股，于2013年4月26日分别以11.13元/股买入3300股，以11.06元/股买入400股，于2013年5月15日以13.94元/股卖出5700股，于2013年8月30日以11.66元/股卖出10000股，于2013年(应为2014年)9月18日以17.20元/股买入3000股，于2015年4月3日以20.51元/股卖出3000股。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朱自强的主体资格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第二款规定，投资人提起虚假陈述证券民事赔偿诉讼，除提交行政处罚决定或者公告，或者人民法院的刑事裁判文书以外，还须提交以下证据：（一）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身份证明文件，不能提供原件的，应当提交公证证明的复印件；（二）进场交易的凭证等投资损失证明材料。法院已依照以上规定审查相关的证明文件，确定朱自强为本案适格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六十九条“发行人、上市公司公告的招股说明书、公司债券募集办法、财务会计报告、上市报告文件、年度报告、中期报告、临时报告以及其他信息披露资料，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致使投资者在证券交易中遭受损失的，发行人、上市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本案证券虚假陈述民事赔偿责任的构成要件包括以下三个方面：一是勤上光电存在虚假陈述行为；二是朱自强存在损失；三是损失与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证券市场虚假陈述，是指信息披露义务人违反证券法律规定，在证券发行或者交易过程中，对重大事件作出违背事实真相的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在披露信息时发生重大遗漏、不正当披露信息的行为。本案中，勤上光电对其与勤上集团于2013年1月至2014年12月期间的关联交易未依法予以披露，该行为被中国证监会广东证监局进行了处罚，勤上光电对该事实亦予以确认，故认定勤上光电违反对重大事件的信息披露义务，属于证券市场虚假陈述行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涉案虚假陈述的实施日、揭露日、基准日如何确定；二、勤上光电应否对朱自强的损失进行赔偿。一、关于虚假陈述行为的实施日、揭露日、基准日如何确定的问题，分述如下：（一）关于实施日的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发生可能对上市公司股票交易价格产生较大影响的重大事件，投资者尚未得知时，上市公司应当立即将有关该重大事件的情况向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和证券交易所报送临时报告，并予公告，说明事件的起因、目前的状态和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因此，上市公司对影响股价的重大事项负有及时披露义务，在上市公司没有履行信息披露义务的情形下，其虚假陈述实施日应为上市公司应履行披露义务而没有履行披露义务的最早日期。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勤上光电的资金划转行为最早发生于2013年1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勤上光电应于2013年1月8日予以临时披露，但勤上光电未在该时点履行信息披露义务。故认定实施日为2013年1月8日。勤上光电主张实施日为半年报的披露日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二）关于揭露日的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规定，虚假陈述揭露日，是指虚假陈述在全国范围发行或播放的报刊、电台、电视台等媒体上，首次被公开揭露之日。各方均确认2014年12月1日晚，勤上光电发布《东莞勤上光电股份有限公司关于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调查通知书的公告》，首次向投资者公布因其涉嫌信息披露违法违规被中国证监会立案调查的消息，因消息公布于晚间，属休市之时，故认定2014年12月2日为虚假陈述揭露日。（三）关于基准日的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投资差额损失计算的基准日，是指虚假陈述揭露或者更正后，为将投资人应获赔偿限定在虚假陈述所造成的损失范围内，确定损失计算的合理期间而规定的截止日期。基准日分别按下列情况确定：（一）揭露日或者更正日起，至被虚假陈述影响的证券累计成交量达到可流通部分100%之日。但通过大宗交易协议转让的证券成交量不予计算。……”勤上光电股票自虚假陈述揭露日后，A股累计成交量到2015年1月9日达到可流通部分的100%，故2015年1月9日应确定为勤上光电股票A股基准日。二、勤上光电应否对朱自强的损失进行赔偿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八条规定，投资人具有以下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虚假陈述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投资人所投资的是与虚假陈述直接关联的证券；（二）投资人在虚假陈述实施日及以后，至揭露日或者更正日之前买入该证券；（三）投资人在虚假陈述揭露日或者更正日及以后，因卖出该证券发生亏损，或者因持续持有该证券而产生亏损。第十九条规定，被告举证证明原告有以下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虚假陈述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一）在虚假陈述揭露日或者更正日之前已经卖出证券；（二）在虚假陈述揭露日或者更正日及以后进行的投资；（三）明知虚假陈述存在而进行的投资；（四）损失或者部分损失是由证券市场系统风险等其他因素所导致；（五）属于恶意投资、操纵证券的。从以上规定看，投资人须承担基本的举证责任，证明其在上述规定的时间范围内买入和卖出涉案股票存在损失。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首先，朱自强在2013年2月21日至2013年4月26日期间买入的涉案股票，均于2013年8月30日前卖出，即已在虚假陈述揭露日或更正日前卖出上述股票，朱自强要求勤上光电赔偿该部分的损失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属于第十九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故认定朱自强该部分的损失与勤上光电的虚假陈述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勤上光电不需要因其虚假陈述对朱自强该部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其次，朱自强于2014年9月18日以17.2元/股买入的3000股涉案股票，于2015年4月3日以20.51元/股全部卖出，没有因买卖该3000股涉案股票产生直接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六十九条和《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勤上光电亦不需要因其虚假陈述行为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朱自强要求勤上光电赔偿经济损失14624.61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朱自强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6元，由朱自强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自2014年12月2日起至2015年1月9日之间的交易日，勤上光电A股收盘价平均价12.37元，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数是12.371元。本院认为：本案为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朱自强主张勤上光电向其赔偿投资差额、佣金、印花税、利息等损失应否支持。朱自强认为，勤上光电对其与勤上集团于2013年1月至2014年12月期间的关联交易未依法披露，被中国证监会广东监管局处罚，导致股价下跌，勤上光电应向其赔偿投资差额、佣金、印花税、利息等损失。勤上光电认为朱自强所买入的股票在2015年4月3日卖出时，卖出价高于买入价，没有产生损失，所以勤上光电不需要因其虚假陈述对朱自强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分析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八条对享有索赔权的股票进行了界定，一是投资人所投资的是与虚假陈述直接关联的证券；二是投资人在虚假陈述实施日及以后，至揭露日或者更正日之前买入该证券；三是投资人在虚假陈述揭露日或者更正日及以后，因卖出该证券发生亏损，或者因持续持有该证券而产生亏损。本案朱自强主张勤上光电赔偿的是2014年9月18日买入的3000股，针对的是涉及勤上光电与勤上集团的关联交易未依法披露的事实。该3000股股票买入时间早于虚假陈述实施日2013年1月8日，揭露日2014年12月2日以后继续持有，直至基准日2015年1月9日以后的2015年4月3日才卖出。故朱自强提出的赔偿请求，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八条规定的享有索赔权的范畴。勤上光电认为朱自强卖出股票价格高于买入价，没有产生直接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计算投资差额损失的标准分为两类，一是“投资人在基准日及以前卖出证券的，其投资差额损失，以买入证券平均价格与实际卖出证券平均价格之差，乘以投资人所持证券数量计算”，二是“投资人在基准日之后卖出或者仍持有证券的，其投资差额损失，以买入证券平均价格与虚假陈述揭露日或者更正日起至基准日期间，每个交易日收盘价的平均价格之差，乘以投资人所持证券数额计算”。朱自强卖出股票的时间是基准日2015年1月9日之后的2015年4月3日，属于“在基准日之后卖出证券的”情形，投资差额损失以买入均价与揭露日起至基准日期间，每个交易日收盘价的平均价格之差，乘以证券数额。根据该规定，投资差额损失并不以投资人实际卖出价格为计算依据。因此，勤上光电以朱自强实际卖出价格高于买入价为由拒绝向朱自强承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不应支持。朱自强提出的投资损失赔偿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朱自强的全部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投资人的损失包括投资差额损失、投资差额损失部分的佣金、印花税以及前述资金利息，利率按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朱自强的投资差额损失应以买入平均价格17.2元与揭露日起至基准日期间每个交易日收盘价的平均价格12.371元之差，乘以本案适格股票数量3000股，由此计算，勤上光电应向朱自强赔偿的投资差额损失为14487元。关于佣金的问题。证券市场自2002年之后实行浮动佣金制度，各营业部收取的佣金利率不同，但最高不得超过千分之三，考虑到证券市场近年来的实际情况，本案按千分之一计算得出佣金损失为14.49元。关于印花税的问题。自2008年9月19日之后，股票交易印花税按千分之一单边征收，因此，印花税按照千分之一计算得出印花税损失为14.49元。关于所涉资金利息的问题。朱自强所涉的资金利息按照买入至基准日，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种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为15.72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朱自强卖出涉案股票价格高于买入价格，没有产生直接损失，不享有索赔权，故驳回朱自强的全部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勤上光电因虚假陈述行为而应向朱自强赔偿14531.7元（投资差额损失+投资差额损失部分的佣金+印花税+所涉资金利息=14531.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1民初131号民事判决；二、东莞勤上光电股份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朱自强赔偿共计14531.7元（具体项目获赔金额详见附表）；三、驳回朱自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东莞勤上光电股份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66元，由东莞勤上光电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29元，朱自强负担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修凯审判员  黄湘燕审判员  陈 颖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九日异书记员  梁艳萍附表：股东姓名补偿数量投资差额损失（元）佣金损失（元）印花税损失（元）利息（元）合计（元）朱自强30001448714.4914.4915.7214531.7备注：“合计”=投资差额损失+佣金损失+印花税损失+利息；该金额为法院计算所得本应赔偿的金额。将该“合计”金额与“诉请金额”进行对比，“诉请金额”小于“合计”数额的，以“诉请金额”确定判决金额，“诉请金额”大于或者等于“合计”金额的，以“合计”金额确定判决金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