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民申242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洪学辉，男，1969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海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汉真，广东文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惠玲，女，1960年5月20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士然，广东宏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洪学辉因与被申请人黄惠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15民终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洪学辉申请再审称：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洪学辉向黄惠玲所借的个人债务已经清偿，不应再承担清偿责任。1.洪学辉于2008年间与黄惠玲的亲属黄某1合伙经营海丰奥米格服装有限公司。因欠部分股金，经黄某1提议，洪学辉才向黄惠玲、黄某2、刘某某借款，借条由洪学辉出具。事实上，出借行为及利息的收取都是由黄某1经手，据黄某1说，出借款项汇到了公司，每月利息也是黄某1叫公司财务扣收。2011年2月，黄某1因经营亏损，出具极不合理的“总结”（即合伙结算），洪学辉在2012年2月18日前理清了向股东黄某1的亲属黄惠玲、黄某2、刘某某的借款债务，尔后退出了海丰奥米格服饰有限公司的经营。因此，洪学辉已清偿对黄惠玲所负的个人债务，对黄某2、刘某某的借款债务也早已清偿，不应再承担所谓借款清偿责任。2.当时黄惠玲等人的出借行为都是由黄某1以公司的名义实施的，据黄某1说借款也是其亲属黄惠玲等人直接汇入公司账户，洪学辉偿还借款利息都是直接由黄某1以公司的名义扣收，这次黄惠玲起诉洪学辉，洪学辉感到费解，因为洪学辉已于2011年2月28日、2012年2月18日分别支付黄某110万元的借款，三年后黄惠玲竟突然主张洪学辉拖欠其10万元未还，还捏造利息还至2013年4月30日。究竟是黄某1扣压了洪学辉分两次偿还的借款10万元及公司扣收的利息，还是他们恶意串通故意坑害洪学辉而提起的虚假诉讼？案件事实既然是黄惠玲以洪学辉拖欠其10万元借款及利息起诉，而洪学辉已举证证明分两次偿还债务，那么黄惠玲及黄某1就应承担举证责任，同时说明不合常理起诉的理由。黄惠玲及黄某1无法举证，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判决举证责任倒置，导致错案发生，依法应当纠正。洪学辉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有关规定，应当再审。
二、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洪学辉申请再审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的规定，依法应当再审。1.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完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如果黄惠玲认为洪学辉的还款是付黄某2的借款，她必须提供证据，但她并没有举证。2.没有证据证明洪学辉付利息付至2013年4月30日。黄惠玲连借款本金10万元洪学辉是否有还、还了多少都不知道，怎么会知道洪学辉利息付至2013年4月30日止？捏造利息付至2013年4月30日是不是为其起诉10万元借款争取时效？原审判决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涉案借款利息支付事实的情况下，仅凭黄惠玲的一面之词草率下判，导致认定事实错误，成了错案。
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程序违法，依法应当再审。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洪学辉抗辩且举证已经还款后，黄惠玲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原审法院没有告知黄惠玲应承担的举证责任，也没有向黄某2调查取证或追加黄某2为第三人，却把举证责任推给洪学辉，以洪学辉“举证不能”、“还款事实存疑”判决洪学辉承担不利诉讼后果，明显程序违法，侵害了洪学辉的诉讼权利。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二）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的规定，黄惠玲作为出借人，连借款本金是否有无归还都不知道，利息收至何时也随便写个时间又无证据证明等不符合常理的情形，人民法院有责任综合认定本案是否属于恶意虚假诉讼。因此，法院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经查明属于虚假民间借贷诉讼，原告申请撤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并应当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其请求。诉讼参与人或者其他人恶意制造、参与虚假诉讼，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和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依法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应当移送有管辖权的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的规定，严肃执法，依法查处本案。3.本案存在黄某1故意隐瞒、扣压洪学辉偿还的借款挪作他用的情形，导致黄惠玲在洪学辉偿还借款三年后仍诉请返还10万元借款，故黄某1与本案是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当事人，本案纠纷处理的结果与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但原审法院却让黄某1作为黄惠玲的代理人，明显导致审理程序出现瑕疵，造成认定案件事实和判决结果错误。黄惠玲在事实面前不得不承认2012年2月18日黄某1《收条》收取的5万元。黄惠玲自2012年2月18日到2015年5月才向法院起诉，其起诉明显已超过起诉期限。
综上，本案遗漏必要的诉讼主体，存在案外人黄某1故意扣压洪学辉借款的事实未能查明；也存在黄惠玲与黄某1恶意串通，虚假诉讼，故意坑害洪学辉的嫌疑。恳请依法撤销原判决，再审本案。
黄惠玲提交意见称，一、洪学辉提供的“新证据”包括借款条、借款单、收条、协议书、总结、领（借）款单等。洪学辉在本案一、二审中均已提出本案借款产生于合伙经营生意，其已偿还黄某2、刘某某的借款等抗辩，但当时洪学辉并没有提供这些证据，现在本案判决生效后才拿出这些所谓的证据予以狡辩。这些证据不属于在原审时客观上不能提供的证据，故不属于再审中的新证据，依法应不予采纳。二、本案借款并不是因所谓合伙而产生的款项，而洪学辉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本案借款因合伙经营生意而引起，至于其与黄某1之间是否存在合伙经营生意属于他们之间的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借款无关。三、关于借款和利息起算问题。事实上，洪学辉并未偿还10万元借款。至于2012年2月18日的还款，是属于洪学辉与黄惠玲的另一笔借款，但鉴于黄惠玲对该笔借款的手续已遗失，故没有证据证明这一事实。考虑到减少讼累等因素，黄惠玲只能无奈吃了这个哑巴亏，对此笔还款的争议没有再提起上诉。黄惠玲在二审庭审上也向法官作了这个事实说明，而绝不是像洪学辉在再审申请书中所说的“在事实面前不得不承认收了本案借款中的5万元”。关于2011年2月28日5万元的收据，自始至终该收条上的收款人黄某1并没有承认该款是帮黄惠玲所收，而黄惠玲事实上也没有收到该还款，而据黄某1所称，该款是为黄某2所收，至于黄某1是否将该款支付给黄某2，这是洪学辉、黄某1、黄某2之间的另一法律关系，与黄惠玲无关。洪学辉在再审申请时提供了向黄某2借款10万元的借款条以证明其已还清黄某2的全部借款，该借条恰恰说明洪学辉与黄某2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因此2011年2月28日洪学辉的5万元还款，并不能排除是偿还上述向黄某2的借款，也不能排除洪学辉与黄某2存在上述借款外的另一笔借款，故洪学辉提供黄某2的借条来主张2011年2月28日的还款不是偿还黄某2，而是偿还黄惠玲的推定完全不符合逻辑与事实，没有任何依据。另黄惠玲主张从2013年5月1日起计算逾期利息，也是依据洪学辉还息的时间事实，黄惠玲根本无需举证利息付至何时。正常情况下，借款人偿还利息，出借人会出具收到利息的证明给借款人，而不是由借款人出具偿还利息的证明给出借人收执，故本案洪学辉要求黄惠玲出具证据证明付利息至2013年4月30日的说法完全不符合逻辑和常理。四、收款人黄某1已明确说明2011年2月28日的5万元还款属于偿还黄某2的借款，事实上黄惠玲并没有收到该款。本案在一审中已出示证据证明洪学辉与黄某2、刘某某之间也存在借款关系的事实，故洪学辉应对该款属于偿还黄惠玲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黄某1一审时是黄惠玲的代理人，二审时并未作为代理人。一审庭审时，洪学辉表示对黄惠玲的代理人无异议，故黄某1作为黄惠玲一审的代理人没有问题。综上，洪学辉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2011年2月28日的还款对象为黄惠玲，故洪学辉已还清黄惠玲借款的主张不应得到采纳，请依法驳回洪学辉的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审查期间，洪学辉提交了领（借）款单、海丰奥米格服装厂组建协议书、总结、总结2、借款单（还刘某某借款）、收条（还刘某某借款）、借款条（还黄某2借款）作为证据。经质证，黄惠玲认为，2011年2月28日的款项是黄某1收取的，其明确该款项是还给黄某2的。洪学辉与黄某2、刘某某之间存在借款关系，黄某1、黄某2、刘某某与洪学辉之间的关系与本案无关。经核对原件，本院补充查明如下事实：2007年，洪学辉与黄某1、黄希裕组建海丰奥米格服装厂，洪学辉因出资需要向黄某1的姑姑黄惠玲、黄某2及舅妈刘某某借款。2008年3月18日，黄某2向洪学辉出借10万元，该借款条原件现已由洪学辉收执。2011年2月13日、2012年4月4日，洪学辉归还刘某某借款合计7万元。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黄惠玲持借条向洪学辉主张还款10万元及其利息，洪学辉亦确认其为经营需要曾向黄惠玲借款，故本案借款事实足以确认。本案申请再审的审查焦点是：2011年2月28日黄某1收到洪学辉给付的5万元是否为偿还黄惠玲的借款。
洪学辉主张黄某1代黄惠玲收取了涉案争议的5万元款项，还清了本案债务，提供了2011年2月28日收据作为证据，但该证据仅记载“兹收到洪学辉人民币50000元”，并未明确该款项的性质，而黄某1明确表示该款项为洪学辉偿还黄某2的借款，并称其收款后是现金交予黄某2。再审审查期间，洪学辉提交了向黄某2借款的借款条，拟证明其还清款项后，黄某2把借款条还给洪学辉，但洪学辉表示记不清楚黄某2何时退还借款条，也未能提供偿还黄某2借款的证据。从现有证据看，尚不足以证明2011年2月28日收据所记载的款项并非偿还黄某2而系偿还黄惠玲的借款，洪学辉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二审判决认定洪学辉尚拖欠黄惠玲欠款5万元，应偿还该款项及其利息并无不当。洪学辉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洪学辉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杜以星
审 判 员 莫 菲
审 判 员 辜恩臻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高 静
书 记 员 潘万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