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42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省直单位经济适用住房发展中心，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水果湖街洪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招，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婷，湖北首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鄢梦晗，湖北首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国礼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阳逻开发区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王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光超，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鲲，湖北听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省直机关住房制度改革办公室，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洪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吕关学，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婷，湖北首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鄢梦晗，湖北首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省省直住房建设服务中心，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洪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磊，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婷，湖北首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鄢梦晗，湖北首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湖北省直单位经济适用住房发展中心（以下简称住房发展中心）因与上诉人武汉市国礼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礼公司）、被上诉人湖北省直机关住房制度改革办公室（以下简称省直房改办）、被上诉人湖北省省直住房建设服务中心（以下简称住房服务中心）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6民初90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住房发展中心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上诉费用由国礼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案涉3000万元的借款期限和利率参照800万元的借款模式，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证据不足。住房发展中心与国礼公司并没有就3000万元的借款期限和利率达成一致意见，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就此达成了一致意见。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住房发展中心和国礼公司没有就3000万元的借款期限和利息进行约定，则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按照6%的利率计算国礼公司的逾期利息，而非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三、原判决对3000万元借款的利息计算错误。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未约定还款期限的借款，出借人可以随时要求借款人返还，或在合理期限内要求其返还，国礼公司对3000万元借款的第一次还款时间为2012年6月15日，可以视为合理的还款期限，故应从此时按年利率6%开始计算未还款项的逾期利息，按照国礼公司的还款进度，共计300万元。
上诉人国礼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驳回住房发展中心一审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住房发展中心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超出了住房发展中心的诉讼请求范围，违背了当事人的意思自治，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的处分原则。1、住房发展中心主张800万元借款利息应按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3000万元借款既未约定利息也未约定借款期限，而原审判决超出了该诉求范围，违反民诉法第十三条规定的处分原则。2、一审庭审过程中，当事人双方已一致认可住房发展中心主张的800万元借款利息按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3000万元借款既未约定利息也未约定借款期限的事实，一审判决仍以约定不明为由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同样违反了民诉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所规定的处分原则。二、原审判决依据《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和《人民币单位存款管理办法》第三章等规范性文件判定3800万元借款利率按照“协定存款利率”计算，不仅适用法律错误，而且直接导致计算结果错误。1、原审判决适用的上述规范性文件条款仅适用于银行等金融机构与单位之间的存款行为，对非金融机构之间的借款不适用。2、原审判决在无证据证明或作交易习惯的论证的情况下即直接认定应按协定存款利率计算，不仅适用法律错误而且计算结果错误，应予纠正。三、原审判决将案件受理费全部判由国礼公司承担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因违反处分原则，适用法律错误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支持国礼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省直房改办、住房服务中心则答辩要求法院支持上诉人住房发展中心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住房发展中心、被上诉人省直房改办、被上诉人住房服务中心一审的诉讼请求：1、国礼公司立即向省直房改办、住房发展中心、住房服务中心支付3800万元出借款的利息共计5257469.52元，2、由国礼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经审理查明，1994年9月20日，湖北省机构编制委员会鄂机编（1994）068号文，同意省直单位经济适用住房发展中心为处级事业单位，经费自筹，实行企业化管理。2005年12月28日，甲方住房发展中心与乙方国礼公司签订《省直机关经济适用住房建设合作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合作开发团结货场地块进行省直机关经济适用房项目，并就开发项目规模、合作开发方式、项目管理模式、甲乙双方的责任和义务、违约责任、争议解决等进行了约定。
2008年12月10日，甲方住房发展中心与乙方国礼公司就《省直机关经济适用住房建设合作协议书》未尽事宜签订了补充协议，对设计、施工、房屋预售、销售及售房所得资金的使用等进行了补充约定。
2010年2月10日，国礼公司出具借条，载明：“佳馨花园省直小区工程现已付工程款及人工工资壹亿多元，因房屋销售尚未启动，国礼公司目前资金压力很大，后续需资金2000多万元，其中人工工资800万元。现特向省行管局借款800万元，以解决年关农民工的工资问题，国礼公司承诺，借款按银行存款利息计算。”住房发展中心、省直房改办等各级负责人分别在该借条上批示，“同意借款，按银行存款现行利息计算。”
2010年2月10日，住房发展中心向国礼公司转账支付800万元。
2011年11月25日，国礼公司出具于2010年2月10日收到省直房改办800万元借款的收据。
2011年1月24日，国礼公司向住房发展中心递交《请示》，载明：考虑到国礼公司为本项目投入的金额较大，由于种种原因，住房始终未实现销售。如果近期不能实现销售，能否参照去年同期操作模式，国礼公司向住房发展中心再次借款4000万元。
省直房改办的相关负责人签批：按合同我们已经严重违约，开发商资金压力很大，建议借支4000万元解燃眉之急。湖北省机关事务管理局相关负责人签批，同意借款3000万元。
2011年1月25日，住房发展中心向国礼公司转账支付3000万元。同日，国礼公司出具了收到省直房改办3000万元借款的收据。2011年11月10日，国礼公司向住房发展中心转款800万元。2011年11月17日，住房发展中心出具税务结算单，载明，国礼公司返还借款800万元。
2012年6月13日，住房发展中心分别两张出具税务结算单，载明，国礼公司返还借款200万元及900万元。
2012年6月15日，国礼公司向住房发展中心转款1100万元。
2012年8月9日，国礼公司向住房发展中心转款1000万元。
2012年8月10日，住房发展中心向国礼公司开具两张金额均为500万元的发票。
2012年9月26日，国礼公司向住房发展中心转款400万元。
2012年9月25日，住房发展中心向国礼公司开具金额为400万元的发票。
2013年6月13日，国礼公司向住房发展中心转款100万元。
2013年6月9日，住房发展中心向国礼公司开具金额为100万元的发票。
2013年8月23日，国礼公司向住房发展中心转款100万元。
2013年8月26日，住房发展中心向国礼公司开具金额为100万元的发票。
2013年10月16日，国礼公司向住房发展中心转款100万元。
2013年10月17日，住房发展中心向国礼公司开具金额为100万元的发票。
2014年2月28日，国礼公司向住房发展中心转款200万元。
2014年3月5日，住房发展中心向国礼公司开具金额为200万元的发票。
2014年4月15日，湖北省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鄂编办文（2014）29号《省编办关于省机关事务局部分事业单位整合的批复》，整合住房发展中心和家具维修队，组建住房服务中心。但目前住房发展中心仍为存续状态。
2016年9月18日，省直房改办向国礼公司发出催款函，载明，国礼公司先后两次向省直房改办借款共计3800万元，借款期从2010年2月10日始至2014年2月28日止。按借款约定，借款按现行银行存款现行利率，请国礼公司于2016年10月30日前，将所借款项的利息共计2125923.61元，缴到省直房改办指定账户。
2016年9月20日，国礼公司向省直房改办发出回复函，载明，国礼公司向发展中心借款800万元及3000万元的原因是为了支付农民工的工资；因省直房改办的原因，国礼公司建设资金占用成本及物业费损失共计629.89万元；国礼公司多次向省直房改办提出借款利息与物业费相互冲抵的建议，最终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国礼公司希望能与省直房改办就利息与物业费相互抵冲事宜，达成一致意见。
双方因此产生争议，省直房改办、住房发展中心、住房服务中心为此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对上列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和法定程序，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全面、客观的审核，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对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的上列证据，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对本案争议的焦点评判如下：
关于案涉800万元借款的期内利率标准。案涉2010年2月10日借条载明，“按银行存款利息计息。”但对利率的标准约定不明，双方就此不能达成补充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案涉计息和结息为单位存款，《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十二条规定，单位存款的计息和结息按《人民币单位存款管理办法》执行。根据《人民币单位存款管理办法》第三章单位活期存款、通知存款、协定存款及计息的相关规定，应当按照协定存款的利率进行计算。
案涉3000万元借款的期内利率标准，根据2011年1月24日国礼公司向住房发展中心递交的《请示》所载明的内容以及当事人的陈述，可以确定为参照800万元借款模式，即亦当按照协定存款的利率进行计算。
关于国礼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案涉借款的逾期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国礼公司主张，因住房发展中心违反《省直机关经济适用住房建设合作协议书》及《省直机关经济适用住房“团结货场”建设合作补充协议书》的约定在先，国礼公司有权拒绝履行还款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先履行抗辩权的适用条件之一是，因同一双务合同互负债务，且两债务间具有对价关系。案涉借款合同与《省直机关经济适用住房建设合作协议书》及《省直机关经济适用住房“团结货场”建设合作补充协议书》不是同一合同，其主张没有法律依据。
案涉800万、3000万借款，国礼公司均未按照约定期限返还借款，应当支付逾期利息。关于逾期利率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利息计算如下：800万元借款，2010年2月10日至2011年11月10日利息为173160元；
3000万元借款，根据国礼公司还款进度，2011年1月25日至2012年6月15日，按3000万元计息，为546475元；
2012年6月16日至2012年8月9日按1900万元计息，为33408.33元；
2012年8月10日至2012年9月26日按900万元计息，为13512.5元；
2012年9月27日至2013年6月13日按500万元计息，为41368.06元；
2013年6月14日至2013年8月23日按400万元计息，为8944.44元；
2013年8月24日至2013年10月16日按300万元计息，为5079.17元；
2013年10月17日至2014年2月28日按200万元计息，为8561.11元。
上述利息共计830508.61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国礼公司应当承担支付利息的民事责任。住房服务中心非案涉借款法律关系主体，国礼公司就此的抗辩成立，法院予以采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如下：一、国礼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省直房改办、住房发展中心利息830508.61元；二、驳回省直房改办、住房发展中心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住房服务中心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8602元由国礼公司负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审理中，住房发展中心、国礼公司均确认涉案借款3800万元，已还款3800万元均为本金。经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国礼公司是否应支付3800万元借款的利息及利息的计算标准。
本案中，住房发展中心与国礼公司就800万元的借款达成一致，借期为两个月，利息按照存款利率计算，但是国礼公司与住房发展中心对于存款利率的标准有争议，因该借款是为支付农民工的工资，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按照协定存款的利率进行计算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3000万元的借款，借款的初衷也是因省直房改办自认严重违约，造成开发商资金压力大，借支3000万元为国礼公司解困，对于借款的期限和利息等均未明确约定。自2011年1月25日借款至2014年2月28日返还本金3000万元止，住房发展中心、省直房改办、住房服务中心均未向国礼公司主张支付利息。至国礼公司最后一次偿还本金两年后的2016年9月18日，省直房改办发函要求国礼公司支付利息，且要求按照现行存款利率计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经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从事贷款业务的金融机构及其分支机构，因发放贷款等相关金融业务引发的纠纷，不适用本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的规定，原审法院据此计算3000万元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住房发展中心、上诉人国礼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602元，由上诉人湖北省直单位经济适用住房发展中心负担24301元，上诉人武汉市国礼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430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俊广
审判员 赵文莉
审判员 徐子岑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日
书记员 范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