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绍民终字第2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县齐贤镇迎驾桥社区居民委员会。
负责人马桂兴。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沈利。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玉桂。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关锦。
上诉人绍兴县齐贤镇迎驾桥社区居民委员会因借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县人民法院（2008）绍民一初字第14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同日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胡玉桂向原审法院诉称：1951年土改时，原告一家取得坐落于齐贤镇迎（任）驾桥九都十二图1335-21号楼房一间，原告之母缪阿多领取权属证书。当年秋天，绍兴县原东浦区珠岩乡向原告家借用上述楼房作办公用房。1955年底珠岩乡拼给绍兴县原加会镇后，其办公用房一直由被告占有使用，后出卖给赵佰君，现房屋已拆。期间，原告母亲和爱人相继过世。原告认为，九都十二图1335-21号楼房一间属于原告所有，被告应予以返还，因房屋已被拆掉，被告应予赔偿。原告请求确认坐落于绍兴县齐贤镇迎（任）驾桥九都十二图1335-21号楼房一间属于原告所有；被告赔偿房屋损失142340元；被告赔偿经济损失6000元（数次诉讼费、交通费）。
原审被告绍兴县齐贤镇迎驾桥社区居民委员会在一审中辩称：原告诉称本案是借用纠纷，借用当事人为绍兴县齐贤镇人民政府，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告不是当事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自1951年被借用以来，已超过20年的法定最长保护期限，原告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坐落于迎驾桥九都十二图楼房一间，在1951年确权给缪阿多一家所有。当时缪阿多一家共二人，共有人为子胡玉桂。大约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缪阿多死亡，除原告胡玉桂外，无其他第一顺序继承人。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土地房产所有权证、亲属证明及当事人在诉讼中的陈述等。
讼争楼房于1951年借用给绍兴县原珠岩乡人民政府使用，1965年10月8日，乡长张韻声出具借条一份。经机构调整，原珠岩乡人民政府被撤并，讼争楼房交由被告使用。讼争楼房现已拆除。经资产评估，讼争楼房现值142，340元。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借条、张韻声证言、珠岩乡新选正副乡长及委员登记表、资产评估报告书及当事人在诉讼中的陈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保护公民的私有财产的继承权。讼争楼房原系原告与其母缪阿多共有，缪阿多死亡后，其第一顺序继承人只有原告一人，缪阿多应得份额由原告继承，因此讼争楼房归原告所有。
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讼争楼房由原珠岩乡人民政府借用，因借条未设置归还期限，出借人可以随时主张归还，被告辩称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不予采纳。原珠岩乡人民政府被撤并后，讼争楼房交由被告使用，被告承担相应的归还义务。因该房已被拆除，被告应承担赔偿责任，按评估价格予以赔偿。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6，000元（数次诉讼费、交通费）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坐落于绍兴县齐贤镇迎（任）驾桥九都十二图1335-21号楼房一间（已拆除）属于原告胡玉桂所有；二、被告绍兴县齐贤镇迎驾桥社区居民委员会赔偿原告胡玉桂房屋损失142，340元，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胡玉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被告绍兴县齐贤镇迎驾桥社区居民委员会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20元，鉴定费1，000元（鉴定机构未收取），合计3，820元，由被告绍兴县齐贤镇迎驾桥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交纳。
绍兴县齐贤镇迎驾桥社区居民委员会不服原判，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从被上诉人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分析，本案诉争的房屋位置坐落于上诉人开设的原绍兴县加会五一纺织厂，原该厂范围内房屋已于1978年-1980年间被全部拆除重建，现被上诉人作为权利人起诉要求损害赔偿，其请求权属于侵权请求权，理应适用诉讼时效之规定，被上诉于2008年3月提起诉讼，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长诉讼时效20年，其已丧失胜诉权，应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二、一审判决被告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借贷法律关系，借贷主体为被上诉人与原珠岩乡人民政府，原珠岩乡人民政府向上诉人借用诉争房屋，即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也无返还诉争房屋之责，上诉人既非原珠岩乡人民政府权利义务之承受者，又非借贷合同的合同相对方。承担责任主体也应是原珠岩乡人民政府权利义务之承受者，由上诉人作为责任承担者实属被告主体不适格。
三、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诉争房屋损失的证据不足。被上诉人为了证明本案所诉争房屋的损失，一审法院委托绍兴兴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诉争房屋予以评估，认为诉争房屋现值为142340元。上诉人认为评估机构所作评估报告缺乏真实性，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无法在上诉人所辖区域范围内确认符合上诉人所诉称的本案诉争之房屋，上诉人诉称所诉争的房屋是解放时的砖木结构的老房子，而评估报告中的评估对象是砖混结构的房屋，二者根本不具有同一性和可比性，故该评估报告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不具有证明力。
综上，上诉人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具上诉状，恳请二审法院依法作出公正裁决。要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要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胡玉桂书面答辩称：一、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1、上诉人借用答辩人所有的楼屋未设置归还期限，答辩人（出借人）可以随时主张归还出借的房屋。在1951年土改时，答辩人家改进楼屋一间，因该楼屋坐落在原绍兴县东浦区原珠岩乡人民政府大院内，当时因乡政府办公用房不够，口头向答辩人借用该楼屋，答辩人当时系土改小组成员之一，又系乡团支部书记兼武装民兵干部，遂动员母亲缪阿多无偿将该楼屋借给乡政府使用，但当时双方没有书面立约也没有约定归还期限。该乡在1956年并给绍兴县加会镇（加会镇于1999年并给齐贤镇），原珠岩乡的办公用房全部由上诉人承继使用，直到1965年10月8日原珠岩乡乡长张声出具了借条一份，该借条也没有设置借用归还期限。依照《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21条之规定，出借人随时可以要求归还出借的房屋。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答辩人向上诉人主张归还之日起算，答辩人的一审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支持答辩人的诉请是正确的。2、上诉人对无偿借用的房屋有修缮的义务。上诉人的上几届村委从1956年起驻进了原珠岩乡的大院，已形成了事实上的借用关系，在无偿借用期间对借用房屋进行修缮是借用人应尽的义务，但修缮与重建是两个不同性质的建筑行为。首先，答辩人对上诉人的历届村委对借用房屋进行修缮的行为不认为是侵权，而一直以来默认；其次，非所有人没有权利拆除借用人的房屋进行重建，而重建又必须办理合法的建筑许可手续及依法办理宅基地使用变更手续；再次，在一审期间上诉人没有提供所谓重建的有效证据来证明自己的主张，纯属口说无凭。然而，答辩人于2008年5月23日在绍兴县房管处档案室查明：坐落于绍兴县齐贤镇迎（任）驾桥九都十二图1335-21号楼房壹间，占地面积0.05亩的产权登记系答辩人的母亲缪阿多，因此上诉人称诉请房屋已在1978年-1980年间重建系欺骗法庭。依照最高人民法院1985年8月12（民他字第17号）《关于房屋借用纠纷的批复》之规定，上诉人不能以修缮或借用时间长为由对抗答辩人的诉讼时效。3、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为确认之诉及损害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之规定，现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对确认物权的归属，没有作出明文的时效规定。既然物权法没有明文规定，那么请求确认物权的请求权也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同时《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20年不是诉讼时效，而是权利保护期限。根据上诉人持续侵权的事实，答辩人也可以申请延长保护期限。但如果要确认上诉人的侵权之日，应从上诉人将借用房屋和承典给答辩人使用的房屋于2009年8月11日强制拆迁之日算起。因此答辩人在一审诉请时未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二审合议庭对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二、一审判决被告主体适格。首先，答辩人主张起诉，这是原告的诉讼权利。在2007年11月24日，答辩人曾对上诉人提起过诉讼，后在2008年2月撤诉，于同年3月再次起诉时将绍兴县齐贤镇人民政府列为共同被告（即1956年原珠岩乡撤并给加会镇，加会镇于1999年并给齐贤镇），同时在审理期间知道自己的房屋已非法转让给同村公民赵百君、马冬林，于2009年7月2日追加赵百君、马冬林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后于2009年8月13日开庭时撤回对被告绍兴县齐贤镇人民政府及第三人赵百君、马冬林的起诉。其次，上诉人是历届村委借用房屋的最后承继人，同时又是直接侵权人。自1956年原珠岩乡被撤并后，该乡的全部办公用房和借用答辩人的壹间楼房，一并由上诉人承继使用，因此，出借人向借用人归还自己的房屋是受法律保护的，而上诉人却只借不还，又私下将出借人所有的房屋非法转让给他人。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把上诉人告上法庭是符合我国法律规定的，因此，一审法院依法判令上诉人承担赔偿的责任主体是适格的。
三、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讼争房屋的证据充足，上诉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的民事责任。首先，绍兴兴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是具有评估资质的中介组织，系独立法人，本着客观、独立、公正、科学的原则，依照公认的资产评估方法，对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中涉及的房屋赔偿价值进行了评估。其评估方法：为市场价格法；价值类型：为委托评估对象在用市场价值。其时间价值内涵：为2009年8月拆迁时的房产补偿重置价值，即为142340元，因此它不存在评估对象是砖木结构还是砖混结构的问题，被拆房产面积乘市场价值（66.67×2135元=142340元），而不是评估房屋的实际价值。因此，这一评估结论是正确的，而答辩人也认可这一评估结论。其次，委托一审法院对讼争房屋进行评估是一审原、被告双方同意的，审判长当庭通知上诉人的代理人预交评估费，这个事实在2009年8月13日的庭审笔录可佐证。而一审法院判决后上诉人却出尔反尔，这纯属是口碑问题。答辩人认为：保民生、促稳定是社会的共同责任，希望上诉人及代理人不要挑词架讼，我一个80岁的孤残老人折腾不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之规定，一审法院以评估结论为据判令上诉人赔偿答辩人房屋损失142340元的证据是充足的、正确的。
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合议庭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情况如下：
上诉人提供浙江省绍兴县人民法院（2008）绍民一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上诉人诉称的类似房屋在1978年到1980年间已经被拆除过，现在被上诉人一审起诉已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应当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判决书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证明内容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其所主张的内容。这份判决书的地号与我们的地号不一样，我们是1335号，它是1336号；案由也不一样，它是侵权赔偿，我是确认之诉，法律没有时效规定。
上诉人答辩认为：我们认为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所诉称的房屋与34号判决书中所争议的是相连的地方，是绍兴县五一纺织厂厂址的房屋，一审的庭审笔录上可以体现出来的，并不是说地号不同就不是相连的。被上诉人一审起诉是确认之诉，但是一审法院就本案所作的判决也是损害赔偿之诉，性质是一样的。
被上诉人补充认为：上诉人刚才所讲的确认之诉与损害赔偿之诉，确认是前提，第二才是赔偿。
被上诉人提供1989年9月17日甲方迎驾桥村委、乙方胡玉桂订立的《关于村委典屋给胡玉桂居住合约》一份，证明实际借用及侵权的事实。
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我们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协议只是村委会自治组织对村民的安抚与帮助，给无房户胡玉桂居住。这份证据可以证明当时胡玉桂确实没有向上诉人出借过房屋，如果自己有房屋自己可以去居住，可以证明其无房的事实。
被上诉人答辩认为：1970年被上诉人要求返还房子自住，村里拿了十间牧场的两间给胡玉桂居住，1988村里典了一村民的两间房子，胡玉桂将原来的两间牧场腾退，然后向齐贤法庭起诉，后来周庭长调解：被上诉人房子借给上诉人，上诉人帮被上诉人找住处，被上诉人有使用权，死后村委把房子收回，直到2009年8月14日强制拆迁。
上诉人补充认为：我方没有向被上诉人借用过房子，被上诉人本来就是无房户。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对方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可予认定。
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据土地房产所有权证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被上诉人胡玉桂与其母缪阿多于1951年土改时取得迎驾桥九都十二图1335-21号楼房一间，该房屋座落于上诉人绍兴县齐贤镇迎驾桥社区居民委员会开设的原绍兴县加会五一纺织厂内之事实清楚。综合原审收集在卷的证据分析，还可以认定上诉人方在取得上述房屋所有权后将其借用给绍兴县原珠岩乡人民政府使用，后由上诉人实际占有使用之基本事实。因本案借用关系未商定期限，且上诉人持续使用至今未予归还，现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而上诉人作为事实上的借用人应负归还之责。又因该房屋已因拆迁而被拆除，可由上诉人按房产补偿重置价值折价返还。综上，上诉人绍兴县齐贤镇迎驾桥社区居民委员会提出的上诉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不足，本院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20元，由上诉人绍兴县齐贤镇迎驾桥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晓法
审判员 吕景山
审判员 傅海鑫
二〇一〇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余建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