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36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承鼎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时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业华，上海方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富海，上海方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彩婷纺织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姬莹，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敏，上海市诚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军，上海市诚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上海金卢箱包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马文龙。上诉人上海承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承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彩婷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彩婷公司）、上海金卢箱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卢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5）松民二（商）初字第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承鼎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彩婷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双方之间虽然签订的合同名称是购销合同，但实际是加工合同关系，原材料由承鼎公司指定，不是单纯的买卖合同关系。一审判决忽视了承鼎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二、承鼎公司原与金卢公司合作，因金卢公司经营不善，承鼎公司与金卢公司解约。经金卢公司介绍，承鼎公司与彩婷公司合作，金卢公司把承鼎公司原先提供的原材料也转给了彩婷公司，并且彩婷公司已经从金卢公司处把承鼎公司的原材料提走，故彩婷公司向承鼎公司催要的货款中应当扣除承鼎公司的原材料款92,363.4元。彩婷公司辩称：一、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彩婷公司已经履行交货义务。二、双方争议在于SK14-0312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承鼎公司提供原材料的情况。在承鼎公司与金卢公司不存在债权债务的情况下，彩婷公司才与承鼎公司签订合同。彩婷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彩婷公司与金卢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对账单，因金卢公司拖欠彩婷公司货款267,395.99元，金卢公司提出用原材料给彩婷公司抵债，同时将其与承鼎公司未履行完毕的买卖合同介绍给彩婷公司履行。彩婷公司与承鼎公司签订合同前，明确要求承鼎公司与金卢公司不存在债权债务。2014年6月2日，金卢公司将用于抵债的原材料运至彩婷公司，彩婷公司与金卢公司签订协议，确认原材料抵债18万元。在彩婷公司与承鼎公司签订合同前，金卢公司已经将原材料用于抵债，故承鼎公司认为原材料是其提供给彩婷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彩婷公司据此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金卢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彩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承鼎公司偿付货款101,487.14元；二、承鼎公司赔偿彩婷公司公证费4,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10日，彩婷公司作为供货方，承鼎公司作为购货方签订购销合同（合同号：SK14-0312，以下简称“合同一”）。合同一约定：购货方采购男、女童各类餐包、背包，合计数量11,370只，合计价格275,023元（该报价含百分之十七增值税，含上海仓库运费）。合同一第三条就付款方式约定为：货物凭进仓单入库单，承鼎公司支付百分之九十货款，余下百分之十开票后再付（备注1，餐盒预付采购，届时从大货款中扣除；2，其余如织标，吊牌，贴纸，塑料袋，纸箱，拉链，面料等一切外购材料，由供货方先支付，然后由购货方在三天内将此批物料款项支付给供货方，此部分物料货款最终从大货货款中扣除。合同一还就产品约定如下特殊要求：材料及样板需经承鼎公司确认后方可订料生产；规格、尺寸严格按照订单要求，最大允许误差0.3厘米。合同一的落款部分加盖双方公司的公章。同日，彩婷公司与承鼎公司又签订购销合同（合同号：SK14-0505，以下简称“合同二”）。合同二约定：购货方采购男、女童各类餐包，合计数量5552只，合计价格118,821.60元（该报价含百分之十七增值税，含上海仓库运费）。合同二的付款方式及特别要求的约定与合同一一致。2014年8月12日，彩婷公司与承鼎公司再签订购销合同（合同号：PT140804，以下简称“合同三”）。合同三约定：购货方采购旅行包，数量460只，单价40.50元，合计18,630元（该报价含百分之十七增值税，含上海仓库运费）。合同三的付款方式与合同一、合同二均一致。三份合同签订之后，彩婷公司按约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2014年8月4日至同年11月3日期间，彩婷公司向承鼎公司开具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九份，承鼎公司收取其中的七份，收取的各份发票的具体情况是，开票日期为2014年8月4日的三份，发票号码：11979070、11979074、11979075，金额分别为：7,011元、16,060.70元、26,629元；开票日期为2014年9月24日的两份，发票号码：11979084、11979085，金额均为60,120.80元；开票日期为2014年10月29日的发票两份，发票号码：11979093、11979094，金额分别为：18,900元、20,610元。承鼎公司拒绝收取的发票两份，开票日期为2014年11月3日，发票号码：11979095、11979096，金额均为101,357.60元。2014年6月17日，承鼎公司分两笔向彩婷公司付款24,598.26元（一笔为6,588元，一笔为18,010.26元）；2014年6月23日，承鼎公司付款28,560.50元；2014年7月8日,承鼎公司付款100,000元；2014年7月23日，承鼎公司付款49,334.02元；2014年7月29日，承鼎公司分两笔付款77,675.42元（一笔20,070元，一笔57,605.42元）；2014年10月9日，承鼎公司付款16,767元；2014年11月10日，承鼎公司付款13,745.16元，合计承鼎公司付款310,680.36元。2014年12月22日，彩婷公司委托律师发出律师函，函件中彩婷公司要求承鼎公司及时支付剩余的价款101,487.14元。另查明：承鼎公司与金卢公司于2014年3月、同年5月也曾签订购销合同各一份，合同约定由金卢公司向承鼎公司供应各类餐包，两份合同对双方各自的权利义务内容作出相应约定。两份合同约定的价格分别为118,821.60元及275,023元。2014年6月2日，由承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时华起草财务对账凭证协议，内容为：经双方财务对账，截止于2014年6月1日，承鼎公司和金卢公司所签订的合同全部履行，双方货款均结清，无任何债务。协议落款部分，金卢公司盖章确认。审理中，彩婷公司为了证明本案中不存在甲供料的情况，故其有权向承鼎公司主张货款101,487.14元，向一审法院提供如下证据：一、（2014）沪松证经字第1441号公证书一份，证明承鼎公司曾主动与彩婷公司对账,明确货款总金额为412,167.50元,同时承鼎公司还要求在第一份合同中扣除提供的面料款92,363.40元,彩婷公司未予同意；二、2014年5月29日，彩婷公司与金卢公司签署的对账单、彩婷公司开具给金卢公司的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对账单、送货单一组，证明彩婷公司与金卢公司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彩婷公司对于金卢公司享有债权267,356.99元；三、2014年6月4日，彩婷公司与金卢公司签署的协议书，证明金卢公司确认欠付彩婷公司货款金额267,356.99元，由金卢公司将其所有的原材料等以物抵债给彩婷公司，抵偿金额为180,000元。对于上述三组证据，承鼎公司对于证据一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但是认为该证据更能证明在承鼎公司要求扣除九万余元的甲供料之后,彩婷公司故意回避；对于证据二、证据三的真实性，承鼎公司均不予认可。承鼎公司认为，金卢公司从未告知承鼎公司该批原料以物抵债给彩婷公司，彩婷公司使用的原材料就是承鼎公司提供的，因此彩婷公司和金卢公司是否抵债与承鼎公司无关。金卢公司未到庭发表质证意见。承鼎公司为了证明其主张的成立，向一审法院提供以下证据：一、2014年6月2日，由金卢公司与承鼎公司签订的协议一份，协议内容为双方于2014年3月12日、5月5日签订的协议解除，并确认承鼎公司已付的材料款尚剩余137,538.50元（属于合同未履行部分的材料款），在甲方（金卢公司）的仓库里，退还给乙方（承鼎公司），由乙方自行处理，同时由甲方一次性给乙方违约金10,000元；二、2014年6月7日，由金卢公司员工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彩婷公司加工的箱包原料是由承鼎公司提供；三、原料供应商的证明五份，证明彩婷公司购买的原材料是承鼎公司指定的厂家；四、付款明细、定金说明、情况说明、购货明细一组，证明放在金卢公司处的原材料属于承鼎公司所有，价值137,538.50元，彩婷公司与承鼎公司签订合同时，彩婷公司对此是明知的。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彩婷公司均不予认可。彩婷公司认为，彩婷公司与承鼎公司签订的合同最早签署于2014年6月10日，在双方合同尚未签署之前，承鼎公司不可能将剩余材料交给彩婷公司。金卢公司未到庭发表质证意见。审理中，一审法院依职权传彩婷公司的王某甲作为证人到庭。王某甲陈述：其是彩婷公司的总经理，本案中的业务正是由其负责洽谈。其与承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见过两次，第一次是2014年的4至5月间，在向金卢公司要钱的时候，遇上承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第二次是去承鼎公司与金卢公司商谈合同的事宜。当时商谈的结果是，由承鼎公司和金卢公司终止合同，由彩婷公司继续完成承鼎公司的业务，且在商谈时彩婷公司明确要求承鼎公司和金卢公司没有纠纷才签合同。对于多余的原材料，是金卢公司说要抵给彩婷公司的，当时承鼎公司也在场。上述原材料是6月2日晚大约12点送到彩婷公司工厂的，当时金卢公司的王某乙说，有很多人要抢东西，所以派了两辆车送东西过来。对于上述证人证言，彩婷公司并无异议。而承鼎公司对于上述证人证言认为与事实并不一致，故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承鼎公司与金卢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及解除合同协议书、彩婷公司与承鼎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均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双方主体适格，内容真实合法，应为有效的合同，彩婷公司与承鼎公司均应严格予以遵守。围绕双方的诉辩意见，双方当事人就交易金额合计为412,167.50元并无异议，对于承鼎公司已经支付价款310,680.36元也无异议，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现双方争议之焦点在于两个方面，一审法院逐一分析：一、彩婷公司与承鼎公司于2014年6月10日签订的购销合同（合同号：SK14-0312、合同号：SK14-0505）及同年8月12日签订购销合同三（合同号：PT140804），其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两种法律关系区别的重点在于，前者是以转移所有权为目的，后者则是以完成一定的工作为目的。在本案中，承鼎公司对于合同的标的物提出了具体要求，彩婷公司则根据承鼎公司的图样要求生产出相应的产品出售给承鼎公司，以彩婷公司而言，其主要义务是向承鼎公司交付符合要求的标的物；其次，承揽合同关系，一般需要承揽人亲自完成主要工作，以满足定作人的特殊需求。买卖合同关系则不然，出卖方可以自行完成，也可以从他人处购买，或者转由第三人完成。而本案中，承鼎公司的重心在于了解标的物是否按约完成，对于是否系彩婷公司自身完成并非是承鼎公司关心之重点。因此，结合双方所签合同约定的内容，以及合同的实际履行，本案所体现的应为买卖合同的法律特征，因此双方之间所签的三份合同的实质，应是买卖合同关系。二、本案所涉的合同是否存在甲供料的情况，或者说在彩婷公司主张的货款中，是否应将承鼎公司辩称的92,363.40元作为甲供料直接予以扣除。对此彩婷公司认为，其与金卢公司存在真实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因金卢公司无力偿还债务，故双方签订以物抵债协议书，并由金卢公司将物交付彩婷公司。为此，彩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其与金卢公司的合同、送货单及其与金卢公司的以物抵债协议等证据。特别需要说明的是，彩婷公司为此还向一审法院提供由承鼎公司法定代表人与金卢公司签订的财务对账凭证协议一份。并说明，正是由于自金卢公司处看到财务对账凭证协议，使得彩婷公司更有理由相信金卢公司向其抵债的原材料属于金卢公司，故彩婷公司以抵偿部分债权为对价取得金卢公司的原材料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为，在本案中，根据现有证据分析，尚无证据可以证明彩婷公司与金卢公司存在恶意串通的嫌疑，承鼎公司所提供的相关证据，尚难证明其辩解意见的成立，故承鼎公司辩称的92,363.40元，不应作为甲供料予以扣除。至于彩婷公司主张的公证费用，因并非本案必然发生之费用，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承鼎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彩婷公司货款101,487.14元；二、驳回彩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1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045元，合计诉讼费3,455元，由彩婷公司负担55元（已付），由承鼎公司负担3,40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因承鼎公司对彩婷公司提交的彩婷公司与金卢公司达成的以原材料抵债的协议书和对账单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金卢公司没有音信，彩婷公司在案件审理之初并未提交该两份证据，故该两份证据可能系彩婷公司伪造。本院审理中，根据承鼎公司的申请，本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彩婷公司提交的协议书和对账单上金卢公司的印章进行了鉴定，经鉴定，彩婷公司提交的协议书和对账单上金卢公司的印章，与彩婷公司提交的财务对账凭证协议、承鼎公司提交的其与金卢公司2014年5月5日签订的编号为SK-0505购销合同、2014年6月2日承鼎公司与金卢公司签订的协议上加盖的金卢公司印章一致。经质证，双方当事人对鉴定结论均未提出异议。对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彩婷公司提交的其与金卢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对账单的真实性可以认定。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主要在于：一、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二、双方签订的合同一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承鼎公司供应原材料的事实。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按照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约定的条款可以看出，彩婷公司系根据承鼎公司要求的样式、面料、做工等进行加工后将合同约定的成品包向承鼎公司交付，符合定作合同的特点，故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为承揽合同中的定作合同关系。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一、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约定：织标，吊牌，贴纸，塑料袋，纸箱，拉链，面料等一切外购材料，由彩婷公司先支付，然后由承鼎公司在三天内将此批物料款项支付给彩婷公司，此部分物料货款最终从大货货款中扣除。故双方合同并未约定原材料由承鼎公司提供。二、承鼎公司法定代表人起草的与金卢公司的财务对账凭证协议，明确承鼎公司与金卢公司之间的合同全部履行，双方货款已经结清，无任何债务，彩婷公司无法知晓金卢公司与承鼎公司达成将原材料退还给承鼎公司的协议。三、经过鉴定，彩婷公司提交的其与金卢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对账单均为金卢公司所签，可以证明金卢公司将其所有的原材料用于向彩婷公司抵债，故承鼎公司收到的原材料为金卢公司的抵债物品，并非为承鼎公司为履行本案系争购销合同而提供。故本院无法认定承鼎公司在双方签订的合同一履行过程中，提供了原材料，承鼎公司要求扣除原材料款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承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09元，由上诉人上海承鼎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清
代理审判员 庞建新
审 判 员 胡玉凌
二〇一六年九月八日
书 记 员 樊 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