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山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423民初1229号
原告陈新国，男。
委托代理人向建新，男，系衡山县开云镇甘棠桥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
被告肖贤秋，男。
委托代理人李小华，湖南红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肖晖，女，系肖贤秋之女。
第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衡山县支行，住所地：湖南省衡山县开云镇解放南路101号。
负责人李骞，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贺中伟，男，系银行职员。
委托代理人罗自强，男，系银行职员。
原告陈新国诉被告肖贤秋、第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衡山县支行（以下简称“衡山支行”）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于2017年10月24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慰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王丹熙、人民陪审员曹安雄参加的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进行了审理。书记员李海英担任庭审记录。原告陈新国的委托代理人向建新，被告肖贤秋的委托代理人李小华、肖晖，第三人衡山支行的委托代理人罗自强、贺中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及被告肖贤秋均系第三人衡山支行退休职工。1996年衡山支行实行房屋改制，原告经改制取得了位于衡山县开云镇（原城关镇）解放南路145号402室所有权，并于1997年1月28日在衡山县房产局办理了房屋所有权登记。2007年衡山支行将该房屋交给被告肖贤秋使用。由于原告与被告肖贤秋系同事关系，加之当时原告尚欠衡山支行贷款，故未提出异议。时至2016年，原告要求被告肖贤秋将该房屋予以返还。被告肖贤秋予以拒绝。原告认为其为该房屋所有权人，其财产所有权依法受法律保护。被告肖贤秋占用原告依法取得所有权的房屋拒不退还侵犯了原告的合法财产权益。原告为维护其合法权益，向法院起诉，请求法院判决被告肖贤秋停止侵害，返还原告位于衡山县开云镇解放南路145号402室房屋。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庭提供了如下证据：
证据房屋所有权证复印件，证明位于衡山县城关镇解放南路145号房屋所有权人为陈新国。
被告肖贤秋辩称，一、被答辩人将涉案房屋以物抵债并交付给了第三人，第三人又将房屋出卖给了答辩人，现答辩人是涉案房屋所有权人，对涉案房屋是合法、有权占有，被答辩人无权要求答辩人返还。1999年，被答辩人陈新国因欠衡山农行两路口营业所及原萱洲营业所两笔贷款共28400元，无力偿还，将衡山县解放南路145号402房抵给第三人，结清其所欠款及利息。被答辩人与第三人的以物抵债协议未违反我国《合同法》第52条和《物权法》第186条的规定，而且根据2017年1月3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第15批指导性案例72号案例，该案例明确确定以物抵债为诺成性合同；本案中，被答辩人以物抵债将涉案房屋抵给了第三人，并将房屋交付给了第三人，因此，被答辩人与第三人的抵债协议合法且已生效，第三人已是房屋的所有权人。同年，第三人将房屋出租给了答辩人。2007年12月17日，第三人又将该房屋以240元每平方米的价格出卖给了答辩人，答辩人已支付完全部房款17654.4元，答辩人与第三人的《购房合同》合法有效，答辩人已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答辩人对涉案房屋是合法、有权占有。而且，根据我国《物权法》第34条的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也就是说返还原物纠纷的义务人为无权占有人，现答辩人对涉案房屋自始系合法、有权占有，假设被答辩人是房屋所有权人，其都无权要求答辩人返还房屋。二、1999年，被答辩人将涉案房屋以物抵债并交付给第三人，第三人又将房屋出卖给了答辩人，答辩人对房屋进行了装修，添置了家具家电等生活设施。而从被答辩人将房屋交付给第三人至2017年10月24日向法院起诉，期间已超过18年之久，被答辩人一直未提出异议，现被答辩人基于房屋升值，起诉要求返还房屋，被答辩人的行为与常理相悖，被答辩人的行为将使社会交易秩序变混乱，法律也禁止通过恶意违约行为获得不当得利，因此，被答辩人的违约行为应被法律禁止。三、涉案房屋为答辩人在衡山县唯一住房，如果该房屋被判决返还给被答辩人，将使答辩人无房可居，这也与法律和政府倡导保障人民最基本的居住条件相违背。四、原告与第三人的以物抵债协议发生在1999年，并且原告和第三人均实际履行完毕，现原告于2017年提出该抵债协议未生效，这也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原告诉请应当予以驳回。综上所述，被答辩人将涉案房屋以物抵债并交付给了第三人，第三人又将房屋出卖给了答辩人，现答辩人是涉案房屋所有权人，对涉案房屋是合法、有权占有，被答辩人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被告肖贤秋为支持其辩解意见，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贷款申请报告，借款申请书、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借款申报表、贷款凭证、承诺书、产权证、产权登记表、通知书、分折报告、会谈记录、会议纪要、会议记录、说明、购房合同、收款收据，证明原告陈新国两次向第三人借款，因其无力偿还借款，于1999年3月12日向农行出具承诺书，以解放南路145号402房作为以物抵债的方式抵偿其两笔贷款本金及利息，并将产权证和房屋交付给了第三人。同年，第三人将房屋出租给被告，2007年，第三人在处置资产时，将该房屋出卖给被告，因此，被告是该房屋的实际所有人，其有权占有与使用。
第三人衡山支行辩称，一、原告与第三人以资抵债的意思表示一致、双方认可并且有效执行，1999年3月12日，陈新国当时提出以资抵债，当时第三人不敢同意，请示市分行。1999年5月6日原告再次提出以资抵债，然后市分行已同意，该贷款已作处理并经原告签字确认，以资抵债的意思表示已得到双方的有效执行，形式上，原告已将房屋钥匙交给第三人，并且搬离该房屋，且将房产权属证交给了第三人。以资抵债的协议完成后，第三人对用于抵债的房屋进行了有效的占有、使用和管理，且在1999年以资抵债完成以后，将该房屋出租给被告肖贤秋，并收取了租金。二、原告在1999年5月6日以资抵债完成以后至起诉前，未对第三人和被告占有房产提出异议，现在要求返还房屋，完全是一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事实上，当时抵债的房屋价值并没有原告所欠的28400元多，第三人接受以资抵债的行为，完全是看在原告系农行员工，关照本单位员工的角度出发，才同意以资抵债，实际上2007年出售该房屋给被告肖贤秋时，也只有17000多元。三、以资抵债协议的履行已经过了18年，完全超过了诉讼时效的规定，原告应在达成协议后的两年内提起诉讼，现在已超过了民诉法有关诉讼时效的规定期限。四、第三人处置房产，将其出售给被告肖贤秋的行为合法有效，应该依法得到保护。第三人经过以资抵债后，已是涉案房屋的合法有效所有人，有权处置该房产，房屋买卖协议符合法律规定，未侵害任何人的权益，应该得到保护。该房屋买卖合同已经有效履行，原告对此协议亦未提出任何异议。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请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第三人衡山支行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对原、被告提交的证据，经庭审质证，本庭认证如下：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肖贤秋及第三人衡山支行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被告肖贤秋提交的证据，原告对抵押担保借款合同、承诺书、产权证、产权登记表、通知书、购房合同、收款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被告提交的贷款申请报告、借款申请书、借款申报表、贷款凭证与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相互佐证，且与庭审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信。被告提交的分折报告、会谈记录、会议记录、说明，原告有异议，经查，上述证据盖有单位公章，且与其他证据相互佐证，形成证据链，本院予以采信。被告提交的会议纪要，不符合证据形式，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有效证据及原、被告、第三人的陈述，本院确认如下法律事实：
1996年3月30日，原告陈新国为购买土地向第三人衡山支行的两路口营业所贷款15000元，贷款期限至1996年4月30日。后归还1661元，至1999年3月31日仍欠本金13339元及利息4362.65元。1996年7月21日，原告陈新国为生意周转需要以自有房产作抵押向第三人衡山支行的萱洲营业所贷款15000元，贷款期限至1997年4月21日。1999年3月12日，原告出具承诺书，表示愿将其所有的位于解放南路145号402房抵押其所欠的两路口营业所及萱洲营业所贷款本金共计28400元。自本日起概不负责偿还贷款本金利息，房屋所有权不由本人所有。1999年5月6日，第三人衡山支行向原告陈新国出具《贷款余额核对及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向其催收1996年4月30日到期的一笔贷款，原告陈新国在该通知书上声明：“支行于96年经市分行清收，贷款已作处理。”第三人衡山支行于1999年5月12日认为陈新国的贷款收回有难度，将其列入可疑贷款。后第三人衡山支行接受了陈新国以房抵债的还款方案，将陈新国的28400元贷款列为银行呆账处理。陈新国向第三人衡山支行移交了房屋产权证和房屋钥匙。此后，第三人衡山支行未再向原告陈新国催收贷款本息，原告亦未向第三人偿还过贷款本金及利息。第三人衡山支行在占有解放南路145号402房后，将其出租给本单位职工被告肖贤秋，每月向其收取房租费。2007年，中国农业银行股份制改革期间，为处理闲置资产，第三人衡山支行与被告肖贤秋于2007年12月17日签订《购房合同》，将开云镇解放南路145号402房按每平方米240元，总价17654.4元的价格出售给被告肖贤秋。第三人衡山支行收取了被告肖贤秋的购房款。2011年12月，第三人衡山支行将该房屋的房屋产权证发放给了被告肖贤秋。
另查明，开云镇解放南路145号402房建筑面积为73.56平方米。该房屋未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一、第三人衡山支行与原告陈新国达成的以资抵债协议是否成立？二、第三人衡山支行通过以资抵债方式取得房产是否合法、是否有权处分该房产？三、被告是否有权占有该抵债房产？四、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一，承诺通知到达要约人时生效。承诺不需要通知的，根据交易习惯或者要约的要求作出承诺的行为时生效。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本案中，第三人衡山支行并未与原告陈新国签订书面的以资抵债协议，原告于1999年3月12日出具承诺书要求以自己所有的一套房改房抵押其所欠银行贷款本金28400元，并明示不再偿还贷款本金利息，房屋所有权亦不由本人所有。原告出具的该书面承诺书应视为向第三人发出的以资抵债要约。第三人衡山支行未立即承诺，后又于1999年5月6日向原告陈新国发出书面催收通知书，向其催收贷款本金及利息，可视为合同此时未成立。原告在庭审过程中表明其以资抵债的意思表示真实，且当时并未作出撤回或撤销要约的意思表示，该要约亦未确定承诺期限，第三人衡山支行在1999年5月12日，将原告的贷款列为可疑贷款，后虽未向原告陈新国发出书面承诺通知，但第三人衡山支行将其逾期贷款列入银行呆账处理，且此后未再向原告陈新国催收贷款本息，应视为第三人根据要约的要求作出承诺的行为，原告陈新国亦向第三人衡山支行移交了房屋产权证和房屋钥匙，可知双方已就以资抵债达成合意。故第三人衡山支行与原告陈新国达成的以资抵债协议成立并已实际履行。
关于焦点二，银行同意以资抵债系其面对债务人偿债危机时所作出的一种被动而无奈的选择，其目的为尽可能减少损失。通过以资抵债，债权转换为物权，货币资产变成抵债资产，而抵债资产能够在未来一定时间内转让变现。本案原告分别于1996年3月30日和1996年7月21日向第三人衡山支行下属的营业所贷款，贷款期限届满后无法偿还剩余的28400元本金和利息，双方遂达成以资抵债协议，以原告所有的解放南路145号402房抵顶银行贷款本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债务履行期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的，可以与抵押人协议以抵押物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的价款受偿。”因此，第三人衡山支行通过以资抵债方式取得房产合法。关于第三人是否有权处分抵债房产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出卖的标的物，应当属于出卖人所有或者出卖人有权处分。”因此，并非只有先将抵债房产过户至自己名下，才能对外签订房产买卖合同，故第三人衡山支行有权处分该抵债房产。
关于焦点三，被告肖贤秋是否有权占有抵债房产牵涉到第三人与被告所签订的购房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本案庭审查明，为了处理闲置资产，将其变现，第三人衡山支行与被告肖贤秋于2007年12月17日签订了《购房合同》，约定将其拥有的抵债资产解放南路145号402房以17654.4元的价款转让给被告肖贤秋。第三人与被告肖贤秋之间买卖抵债资产形成的债权关系，系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证据证明这种行为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故应当认定该债权关系合法有效。我国物权法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即不动产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只有经登记才产生物权变动效力。本案用于抵债的开云镇解放南路145号402房未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仍在原告陈新国名下，故该房屋转让未发生物权变动效力。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的规定，债权关系和物权关系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以物权关系变动不能进而否定债权关系的合法效力。也就是说，即使原告用于抵债的房产未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但并不影响第三人衡山支行与被告肖贤秋签订的购房合同的法律效力，故被告肖贤秋有权占有该抵债房产。
关于焦点四，返还原物属于物权请求权，物权请求权与债权请求权不同，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被告和第三人主张原告的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不能成立。合同是债权产生最主要的原因，债的消灭原因则有清偿、提存、抵销、免除等。原告主张以资抵债协议不成立，基于此产生的债权请求权适用诉讼时效制度，本案以资抵债行为发生在1999年，至原告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故原告就以资抵债行为未生效的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陈新国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陈新国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 慰
代理审判员 王丹熙
人民陪审员 曹安雄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海英
校对责任人：李慰 打印责任人：李海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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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十五条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
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承诺通知到达要约人时生效。承诺不需要通知的，根据交易习惯或者要约的要求作出承诺的行为时生效。
第一百三十二条出卖的标的物，应当属于出卖人所有或者出卖人有权处分。
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或者限制转让的标的物，依照其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五十三条债务履行期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的，可以与抵押人协议以抵押物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的价款受偿；协议不成的，抵押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抵押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其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抵押人所有，不足部分由债务人清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九条第一款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第十五条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