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4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茂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名：深圳市茂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福保街道桃花路六号腾飞工业大厦A栋四楼。
法定代表人：杨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洪君，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新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三新北路895号。
法定代表人：谢金雄，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寇占敏，女，1986年11月29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颖，女，1987年12月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新浦区，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秀珍，女，1970年12月12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胜，上海李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碧桂园（上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嘉罗公路1661弄40号一层、二层A区。
法定代表人：杨文杰，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天明，男，1992年8月15日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婧，女,1992年5月7日生，苗族，住南京市栖霞区，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市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千灯镇金融广场203号。
法定代表人：杨文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菲，女，1986年7月25日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单文华，男，1988年6月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通州市，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上海武杰保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南翔镇静唐路99号3幢A0334室。
法定代表人：朱汉件，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上海靖居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海湾旅游区莘奉公路4960号243室。
法定代表人：王菊先，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叶惠芳，女，1973年8月22日生，汉族，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上诉人上海新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碧公司）、深圳茂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碧桂园（上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碧桂园公司）、昆山市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山碧桂园公司）、上海武杰保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杰公司）、上海靖居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靖居公司），原审第三人叶惠芳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5民初9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新碧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新碧公司委托有资质的靖居公司及武杰公司进行保洁，但靖居公司及武杰公司并未尽到管理职责，应承担责任，而茂华公司作为施工方，也应承担管理责任。此外，新碧公司并无侵权行为，刘秀珍对于损害后果的发生也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
茂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茂华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茂华公司对施工的管理并无过错，已做了基本的防护措施，不存在对刘秀珍的侵权问题。武杰公司及靖居公司系专业的保洁公司，应当有相应的管理责任。即使是侵权，原审法院将责任全部分配给茂华公司及新碧公司，也明显有误，应予改判。
刘秀珍辩称:不接受新碧公司及茂华公司的上诉主张。结合分析相关的证据，可以证明新碧公司及茂华公司在本案中有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茂华公司称已做了安全防护，无证据为证，不能认定。
上海碧桂园公司辩称，同意新碧公司的意见，应由武杰公司及靖居公司承担管理责任；而茂华公司则应承担施工规范管理的安全责任。
昆山碧桂园公司辩称，同意新碧公司的意见。碧桂园公司与刘秀珍无直接的法律关系，茂华公司应承担相应的安全施工责任。
武杰公司、靖居公司及叶惠芳均未作答辩。
刘秀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茂华公司、新碧公司、上海碧桂园公司及昆山碧桂园公司赔偿刘秀珍医疗费185,273.91元、律师费10,000元、交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残疾赔偿金369,228.80元、误工费35,000元、营养费7,200元、护理费8,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2,950元、二次治疗费50,000元。在前述诉请中由茂华公司、新碧公司、上海碧桂园公司及昆山碧桂园公司连带承担100%的侵权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1、上海碧桂园公司与案外人上海A有限公司于2016年8月22日签订《商铺租赁合同》，承租了位于本市长宁区XX路XX号“XX”商场内1楼编号为111、112的商铺，作为开设房产展厅、办公使用，租赁期限自2016年9月1日起至2019年5月30日止。昆山碧桂园公司与茂华公司于2016年9月1日签订《上海市XX厅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昆山碧桂园公司将涉案XX路第XX号商铺的装修工程发包给茂华公司。2016年10月25日新碧公司就涉案XX路第XX号商铺的保洁、礼仪及安保的事宜与武杰公司进行商谈，叶惠芳以武杰公司的名义与新碧公司接洽，并以靖居公司的名义与新碧公司草拟了《服务合同》。新碧公司、上海碧桂园公司和昆山碧桂园公司在庭审中表示，其三方系关联公司，共同对涉案XX路第XX号商铺进行租赁、管理、使用及收益。武杰公司和靖居公司在庭审中表示，其两方系关联公司，人员都是混同的。
2、刘秀珍自2016年10月25日起由武杰公司指派至涉案XX路第XX号商铺进行开荒保洁。2016年10月26日8时许，刘秀珍至涉案XX路第XX号商铺进行保洁时，由于在该商铺内位于一楼楼梯转角的正上方的二楼栏杆处的玻璃挡板被撤除，导致刘秀珍在保洁作业时踏空从二楼跌落而受伤。
3、刘秀珍受伤后，被送往上海市同仁医院门急诊及住院治疗。诊断为：多发性骨折、胸椎骨折T7-9C型T5A型、腰椎骨折L1A型、肺挫伤伴胸腔积液、右侧肋骨骨折9-10、颅骨骨折、硬膜外血肿、小腿开放性损伤左侧。经鉴定，刘秀珍头颅、胸部、脊柱交通伤致颅脑外伤后神经功能障碍，日常活动能力轻度受限；胸椎、腰椎二椎体以上压缩性骨折；4肋以上骨折，分别构成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八级伤残、十级伤残、十级伤残。损伤后休息期自受伤之日起至本次评残日前一日，营养期120日、护理期150日；若后期行内固定物取出术治疗，酌情休息期90日、营养期60日，护理期60日。刘秀珍现除内固定未取出外，其余治疗已终结。
4、事发后，武杰公司为刘秀珍垫付医疗费184,081.91元。
审理中，经现场勘查查明：涉案XX路第XX号商铺展厅二楼绿化墙拐角处，该处地面至一楼地面2.5米；二楼绿化墙拐角处走道宽49厘米，长123厘米；二楼玻璃栏杆高110厘米。放置在二楼的绿色高脚椅底部至靠背处高120厘米。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新碧公司等认为刘秀珍系武杰公司的雇员，其在雇佣活动中受伤，应起诉雇主武杰公司，新碧公司等不是适格的被告。然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故本案中刘秀珍选择起诉茂华公司、新碧公司、上海碧桂园公司及昆山碧桂园公司作为实际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于法不悖。关于茂华公司的责任问题，本案中，茂华公司在对涉案商铺展厅二楼的栏杆进行装修施工作业时撤除了二楼栏杆处的玻璃，但未设置任何的警示和提醒标志，致使刘秀珍进行保洁时踏空，存在过错，与刘秀珍受伤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赔偿责任，而非安全保障义务人的补充责任。虽然茂华公司认为其已经放置了高脚椅作为障碍物，已尽到了防护义务。然高脚椅本身是二楼展厅的设施之一，在未进行特别说明和提示的情况下，难以认定高脚椅能够起到足够的警示和防护作用，且茂华公司对于施工现场存在其他公司的人员同时作业也是明知的，故法院对茂华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对于新碧公司、上海碧桂园公司和昆山碧桂园公司的责任问题，本案中，新碧公司、上海碧桂园公司和昆山碧桂园公司作为涉案商铺展厅的管理方，在不进行清场的情况下，允许分属于不同公司的清洁人员、装修人员等多工种的人员同时进场进行作业，对涉案商铺展厅的现场具有管理责任。茂华公司工作人员因施工需要撤除二楼栏杆处的玻璃挡板后，存在安全隐患，新碧公司、上海碧桂园公司和昆山碧桂园公司未能采取有效措施以排除安全隐患，也未告知从事清洁作业的刘秀珍这一安全隐患，具有未尽管理职责的过错，与刘秀珍受伤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赔偿责任，而非安全保障义务人的补充责任。至于昆山碧桂园公司与茂华公司之间关于施工中人伤责任的约定，属于两方之间的内部约定，不具有对外对抗刘秀珍的效力。由于新碧公司、上海碧桂园公司和昆山碧桂园公司共同对涉案商铺展厅进行租赁、管理、使用及收益，根据权利和义务相一致的原则，新碧公司、上海碧桂园公司和昆山碧桂园公司在本案中应对刘秀珍的损失共同承担责任。而刘秀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涉案商铺展厅内的环境及设施给予充分注意，尤其刘秀珍作为长期从事保洁作业的人员，应对作业现场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有足够的警惕，但刘秀珍在清洁作业过程中，对于缺失的玻璃挡板疏于注意，亦存在过错。因此，本次事故的结果系由双方的上述原因力共同造成的，应按份承担相应责任。综合本案具体情况，法院酌定新碧公司、上海碧桂园公司和昆山碧桂园公司对刘秀珍的损伤承担35%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茂华公司对刘秀珍的损伤承担35%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刘秀珍自负其余30%责任。
本案赔偿数额应当根据刘秀珍的诉请以及法律规定、鉴定意见等予以确认。（1）关于医疗费，根据就诊病历、票据等，确定为184,900.91元（含刘秀珍及武杰公司各自预付费用，已扣除住院伙食费360元）。对于刘秀珍主张2016年12月14日在上海市同仁医院消化内科的挂号费14元，因与刘秀珍伤情无关，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刘秀珍于2017年4月18日在华东医院因鉴定需要拍摄三维图像而产生的特约门诊诊查费500元，根据本案案情，法院酌情予以认可。
（2）关于律师费，根据本案案情，酌定为5,000元（不再另行打折）。
（3）关于交通费，根据本案案情，酌定为400元。
（4）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标准，确定为400元（20元/日×20日）
（5）关于残疾赔偿金，根据鉴定意见，结合刘秀珍举证及刘秀珍诉请等，确定为369,228.80元（57,692元/年×20年×32%）。
（6）关于误工费，根据鉴定意见，结合本案情况等，酌定为19,800元（3,000元/月×6.6个月，不含二期）。
（7）关于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相关标准等，确定为4,800元（40元/日×120日，不含二期）。
（8）关于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相关标准等，确定为6,000元（40元/日×150日，不含二期）。
（9）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根据刘秀珍损伤程度以及对方过错程度等，酌定为11,200元（不再另行打折）。
（10）关于鉴定费，根据票据，确定为2,950元。
（11）关于二次治疗费，因尚未实际发生，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刘秀珍可待二次治疗费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
以上赔偿项目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费共计16,200元，由茂华公司承担8,100元，由新碧公司、上海碧桂园公司和昆山碧桂园公司承担8,100元，不再另行打折。对于武杰公司为刘秀珍方垫付的医疗费184,081.91元，武杰公司要求茂华公司、新碧公司、上海碧桂园公司及昆山碧桂园公司作为实际侵权人承担，为减轻当事人讼累，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由茂华公司按前述比例负担计64,428.67元并返还武杰公司，由新碧公司、上海碧桂园公司和昆山碧桂园公司按前述比例负担计64,428.67元并返还武杰公司，剩余部分武杰公司表示由其公司自愿负担，不要求刘秀珍返还，法院予以确认。刘秀珍自付的医疗费819元以及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费以外的其余项目由茂华公司、新碧公司、上海碧桂园公司及昆山碧桂园公司按前述比例予以赔偿。剩余部分由刘秀珍自负。
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上海新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碧桂园（上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昆山市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赔付刘秀珍149,639.2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深圳市茂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应赔付刘秀珍149,639.2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上海新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碧桂园（上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昆山市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向上海武杰保洁有限公司支付64,428.6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四、深圳市茂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应向上海武杰保洁有限公司支付64,428.6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五、驳回刘秀珍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44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5,072元，由刘秀珍负担1,650元，上海新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碧桂园（上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昆山市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711元，深圳市茂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711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深圳市茂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2018年2月5日经核准变更企业名称为深圳市B有限公司，于2018年3月29日经核准变更企业名称为深圳茂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身体造成伤害的，依法应当根据自己的过错大小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茂华公司系在涉案商铺进行装修的施工作业单位，其负有按规范施工及对施工安全的保障义务；而现实际查明，茂华公司在具体施工作业中因施工所需撤除了二楼栏杆处的玻璃，但其却未为防止事故的发生而设置明显的警示标志，以致刘秀珍在保洁过程中从楼上跌落而受伤。茂华公司的施工行为不规范及对安全保障义务的履行不到位与刘秀珍受伤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赔偿责任。新碧公司作为涉案商铺展厅的管理方，同样负有对他人的安全保障义务，其疏于管理而未按施工进程委托相关人员进场施工及保洁，以致施工场地无序而杂乱，并最终发生保洁工刘秀珍跌落而受伤的事故，故也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原审法院综合本案具体情况，酌情确认新碧公司、上海碧桂园公司及昆山碧桂园公司与茂华公司分别对刘秀珍的损伤承担35%的赔偿责任，无明显不当。此外，原审法院就有关残疾赔偿金及误工费的计算标准也符合规定，应予认定。新碧公司称“原判的赔偿金额计算有误”，缺乏依据，不能采信。原审法院认定本案纠纷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茂华公司与新碧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144元，由茂华公司与新碧公司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 珏
审判员 潘春霞
审判员 岑佳欣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鲁彦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