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6民终49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保定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保定市北市区五四东路15号。
法定代表人：李建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磊，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河北颂和安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向东（刘玉奇），男，1963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新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增伟，河北平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宝刚，男，1980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高碑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延民，男，1959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迪，河北承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保定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集团）、刘向东因与被上诉人李宝刚、孙延民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高碑店市人民法院（2017）冀0684民初1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工集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李宝刚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不认识李宝刚，也从未直接将工程分包给过李宝刚。上诉人与甲方保定隆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卓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实际施工人孙延民组织施工，后孙延民又将工程进行分包，上诉人已经将发包方拨付的工程款按照约定全额给付孙延民。另，发包方至今尚欠上诉人工程款。发包方对实际施工人孙延民以及孙延民又将工程一级一级的分包全部认可，发包方现又欠上诉人工程款，故上诉人认为本案审理应将发包方隆卓公司作为本案当事人，并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2、上诉人已经将工程款全额给付孙延民，孙延民又将工程进行分包，李宝刚承包的工程是刘向东发包给李宝刚，至于李宝刚的工程款是否真实存在上诉人都不应再承担连带给付责任。3、李宝刚直至一审判决也没有证据证实其对承包的工程进行了施工、如何施工。不能仅凭一纸欠条即认定其进行了施工并进行了结算。况且，该欠条是李宝刚自认向发包方要工程款才产生的，而且据李宝刚所讲，发包方也曾给付其工程款。如果李宝刚不向发包方隆卓公司主张权益，那么该欠条本身就无效。4、本案是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上诉人已经不欠工程款，不能仅凭挂靠施工即让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5、李宝刚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即便按照李宝刚所提交的不能认定真伪的录音也已经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
李宝刚辩称，关于时效问题，中途我向三方都联系过，没有结果我才起诉的；关于欠条问题，上诉人与我是发生过劳务关系的，否则也不会在欠条上盖章。
孙延民辩称，在建工集团与隆卓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孙延民是该工程施工的管理负责人，是项目经理，对工程的管理是在履行职务行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李宝刚主张的工资与我无关，我对此没有给付义务，不应与建工集团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刘向东辩称，1、建工集团承建的9#楼工程，建工集团既然说已经将9#楼工程款给付了孙延民，数额为多少建工集团没有陈述清楚，款项现在在孙延民处还是在建工集团处不明确，我方认为工程款现在在谁处应由谁承担；2、我是项目经理，是经手人，一审中孙延民提交的阳光上和城9#楼对账单下面备注中明确的确认我为经理，且备注中说道孙延民在2014年1月27日将30万元给付了李宝刚，说明实际施工人为孙延民；3、欠条上有建工集团盖章确认，我签名是因为我是经手人，欠条上还有另一经手人于景成签名，所以建工集团应为实际欠款人。
刘向东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给付责任；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本案所涉及的白沟阳光上和项目9#楼工程的承包人是建工集团，对外采购、施工均是建工集团的名义，具体施工人是孙延民，所以与该工程相关的材料款、人工费等均应由建工集团和孙延民负责，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关于白沟阳光上和项目9#楼工程的四份法院判决已经证明了此点，而且其中一份是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一审判决对此不予采信，适用法律错误。2、本案中最重要的证据“欠条”是建工集团出具的，也有建工集团的印章，并非上诉人出具，上诉人只是在“欠条”上面签名确认，因为上诉人是经手人（项目经理），还有另一经手人也有签名。3、本案李宝刚起诉的是建工集团和孙延民，并没有起诉上诉人，没有向上诉人主张欠款的诉讼请求，上诉人和孙延民、建工集团之间是内部管理关系，本案中上诉人只是欠条经手人，一审基于孙延民的申请追加上诉人为本案被告是错误的，一审超范围审理，认定事实错误。4、一审认定上诉人支取工程款，并且该工程款包括已经给付李宝刚部分没有证据证明，一审对此认定错误。5、一审判决没有认定上诉人为合同相对方，也没有认定上诉人在本案中的具体身份，却直接认定上诉人应承担给付责任，最后判决显示的是《合同法》第60、109、263条，而这几条规定的都是合同相对方向另一方承担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给付责任没有法律依据，适用法律错误。
李宝刚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孙延民辩称，1、刘向东称该工程承包人是建工集团，我是实际施工人没有任何证据，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证实我是该工程项目经理，我履行的是职务行为，与我个人无关；2、刘向东称该欠条是建工集团出具并有刘向东在经手人一栏签名，能够说明刘向东是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该欠条上没有我的签字，该工程与我个人无关；3、在一审庭审中，我已经向法庭提供大量证据证明该工程款已经由刘向东支取且超支100多万元，所以对于李宝刚主张工程款应由刘向东支付与我无关，我不应承担任何给付责任。
建工集团辩称，1、孙延民、刘向东均不是该项目的项目经理，二人在该项目中均支取了大量工程款，二人是实际施工人；2、在被上诉人李宝刚出具的欠条中，刘向东不是经手人而是实际欠款人，建工集团只是作为总承包人履行手续。另外，刘向东与李宝刚在欠条中达成共识由发包方隆卓公司给付工程款，隆卓公司也给付过李宝刚工程款，李宝刚应继续向隆卓公司主张权利。
李宝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工程工资67214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24日被告建工集团与隆卓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被告建工集团承建隆卓公司开发的白沟阳光上和项目3#、5#至10#、13#、15#住宅楼工程。被告孙延民与被告建工集团均称由孙延民负责该工程的具体施工，被告建工集团向被告孙延民收取管理费（承包工程总费用的1%），被告孙延民再收取部分管理费（承包工程总费用的2%）。被告孙延民将该项目9#楼工程交由被告刘向东施工；被告刘向东称其是该工程的项目经理，未提交证据证实，亦未说明其受雇佣于谁；被告孙延民称被告刘向东为该项目9#楼的实际施工人；被告建工集团称其在该项目工程并无项目经理，孙延民、刘向东都不是项目经理。该工程施工过程中，原告组织工人实施了9#楼内墙粉刷施工；2015年2月6日经结算欠原告工资款117214元；被告建工集团在该欠条上盖章，原告、被告刘向东签字；该工资款已经给付50000元，尚欠67214元未给付。被告建工集团称被告孙延民应承担该项目建设的全部履约责任，开发商将工程款给付该公司后，该公司扣除管理费及税款后将剩余部分给付孙延民；提交孙延民出具的工程施工承诺书两份；被告孙延民称该承诺书系被告建工集团工作人员让其签订，该承诺书并无甲方签字。被告孙延民称被告刘向东系9#楼的实际承包人，被告建工集团将工程款给付工程项目部后，由项目部按照各楼的施工进度给付各施工人工程款，并称刘向东已经超额支取工程款。被告刘向东曾于2016年9月26日指定的人员就涉案的9#楼工程对账，其中包括原告部分款项，双方出具对账单一份。2017年1月25日、2017年4月9日向被告刘向东主张工资款。上述有，原告提交的欠条一份、通话记录单两分、通话录音一份；被告建工集团提交的工程施工承诺书两份；被告孙延民提交的委托书三份、承诺书五份、证明五份、补充协议一份、债权转让协议一份、债权转让通知书一份、他案法律文书八份、2016年9月26日阳光上和城9#楼对账单一份、2017年5月4日阳光上和城9#楼拨款汇总和对账单复印件各一份、2014年11月28日原告收取人工费收条复印件一份、协议书复印件两份；被告刘向东提交他案法律文书四份；以及各方当事人当庭陈述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告对涉案工程进行了内墙粉刷工作，被告为其出具欠条证实了欠付工资款的事实及欠付数额，被告应依法承担给付责任。被告建工集团承建了涉案工程，其向被告孙延民收取管理费后由孙延民负责工程施工并主张与孙延民约定由孙延民承担全部履约责任，两被告间的约定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不予认可。被告孙延民称被告刘向东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并且超支工程款应承担给付责任，并未向本院提交其与刘向东的承包协议或者其他直接证据证实刘向东超支工程款的事实。被告刘向东称其是该工程的项目经理，但并未说明其受雇于谁，亦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身份，且其曾与孙延民指定的工作人员就涉案工程对账并收取工程款，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认可。综上，被告刘向东虽自称系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与孙延民方对账并支取工程款，该部分工程款中亦包括已经给付原告的部分，故原告所从事的工程应在被告刘向东所负责的范围之内，且被告刘向东为原告出具欠条，故应承担给付责任;被告孙延民挂靠被告建工集团的建筑资质进行工程施工，对工程中欠付的款项应承担连带给付责任；被告建工集团出借资质虽未实际施工，但仍应对欠付的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刘向东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原告工资款67214元。二、被告孙延民、保定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0元（已减半收取）由三被告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刘向东提交：1、隆卓公司与建工集团就9#楼整体工程的工程结算单一份，证明工程款总额46101000元；2、9#楼商业及物业简装投标总价变更单一份，证明9#楼增加的工程款为529116.71元；3、孙延民与刘向东之间对于阳光上和城9#楼的工程款对账单一份，证明孙延民通过刘向东对外支付了35450338元。以上证据证明9#楼是由三部分工程款组成，该三部分工程款共计47241612.71元。孙延民支付了35450338元，余款11791274.71元尚未支付，该工程款是在建工集团还是在孙延民处需要建工集团和孙延民说清楚，因为欠李宝刚的钱应在剩余工程款中支付。李宝刚质证称，对于刘向东提供的证据具体情况不清楚。孙延民质证称，对证据1认可，对证据2不认可，工程招标总价与工程实际结算价格不会相符，会在实际施工中有增减项；证据3只是阳光上和项目部会计与刘向东对的一部分账目，因双方有争议没有对下去，不能证明上诉人只拿到证据3所说的工程款，实际上诉人已拿到46171013元，上诉人工程总价为46101000元，因上诉人通过法院起诉刚在甲方执行走400多万元，所以上诉人超支工程款1453043元，故对于证据3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3只是一部分对账不是全部，从对账人一方是刘向东的签名可以看出刘向东在整个施工过程中是实际施工人，否则其不会参与工程对账以及款项支付。建工集团质证称，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3，是实际施工人孙延民又将工程分包给刘向东，他们之间的对账我方不清楚。另查明，孙延民主张其将9#楼工程分包给刘向东，但并未提供分包协议。刘向东主张其受孙延民委托管理9#楼项目，亦无证据证实。建工集团主张其与孙延民是转包关系，孙延民借用其资质承揽工程，具体由孙延民负责工程结算，现建工集团与甲方部分结算完毕。孙延民对此予以否认，称其是受建工集团委托，一审有授权委托书予以证明；是建工集团授权其办理工程结算事宜，且与甲方没有结算完毕，尚欠工程总价3%的维修保证金未结算。
本院认为，关于诉讼时效，涉案欠条出具时间为2015年2月6日，欠条中并未明确约定付款期限，债权人可随时主张其权利，故李宝刚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欠付工程款，隆卓公司与建工集团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建工集团承包白沟阳光上和项目3#、13#、6#、7#、8#、9#、10#、15#、5#住宅楼工程。孙延民与建工集团签订的工程施工承诺书约定，孙延民作为项目负责人即实际控制人，向建工集团交纳承包工程总费用1%的管理费，承担建工集团与隆卓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规定的全部履约责任。故孙延民系挂靠建工集团建筑资质进行工程施工，相对于建工集团应系实际施工人。孙延民称刘向东系阳光上和项目9#楼工程实际施工人，未提供工程分包协议证实，且刘向东予以否认。刘向东称其系阳光上和项目9#楼工程项目经理，亦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因刘向东实际负责9#楼工程项目的施工管理，与孙延民对账和支取工程款并参与工程款的结算，且2015年2月6日的欠条亦经其签字确认，故刘向东与孙延民应系涉案工程欠款的债务主体和直接给付人，应对所欠李宝刚工资款共同承担付款责任。一审判决由刘向东承担给付责任，孙延民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不当，应予纠正。建工集团系有建筑施工资质的建筑企业，对所承包的涉案工程不实际参与施工和管理，只收取固定的管理费后，将涉案工程交由没有施工资质的孙延民施工管理，其违法行为对欠付工程款的后果具有过错，应对欠付工程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河北省高碑店市人民法院（2017）冀0684民初11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告刘向东、孙延民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原告李宝刚工资款67214元；
二、变更河北省高碑店市人民法院（2017）冀0684民初11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告保定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740元（已减半收取）由保定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孙延民、刘向东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2960元，由上诉人保定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480元，上诉人刘向东负担14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国安
审判员 张书明
审判员 李国庆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霍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