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32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飞翔通运快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王四营乡南花园村村北。
法定代表人王国庆，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皓，女，1991年10月23日出生，北京飞翔通运快递有限公司职员。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大洋物流（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王四营乡南花园大队村东。
法定代表人王国庆，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乃标，男，1980年5月28日出生，大洋物流（北京）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祥杰，男，1979年8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章敏，男，1986年3月4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飞翔通运快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翔通运公司）、上诉人大洋物流（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洋物流公司）与被上诉人曹祥杰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276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李冉担任审判长，法官蒋巍、霍思宇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祥杰在一审中起诉称：曹祥杰于2006年7月3日起入职飞翔通运公司处从事配送工作，在职期间双方签订过多份劳动合同，月均工资6000元，每月26日打卡发放上个月工资。在职期间，飞翔通运安排公司曹祥杰加班未向曹祥杰支付过加班费。未依法安排曹祥杰休年休假。2012年6月1日，曹祥杰家中有事请假回家，2012年8月1日回来上班后，发现停发了2012年5月工资，至今未给付。2013年3月1日曹祥杰以飞翔通运公司拖欠工资及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为由正式向飞翔通运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为维护曹祥杰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令飞翔通运公司：1.支付2012年5月、2013年1月、2月工资共计18000元及25%经济补偿金4500元；2.支付2008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未休年休假工资10000元及25%经济补偿金2500元；3.支付2011年3月1日至2012年3月1日期间休息日加班工资25300元；4.支付2011年3月1日至2012年3月1日期间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8800元；5.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3000元；6.支付2006年7月3日至2011年6月30日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赔偿金8271元及未缴纳失业保险赔偿金3390元。
飞翔通运公司在一审中辩称：认可与曹祥杰2006年7月3日至2009年4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劳动合同于2009年4月28日到期终止，飞翔通运公司提出续签劳动合同，曹祥杰未同意，双方就未再续签，也未支付经济补偿金。
大洋物流公司述称：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曹祥杰于2006年7月3日入职飞翔通运公司，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终止日期为2009年4月28日。飞翔通运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合同到期后由于曹祥杰不同意续签，故双方劳动关系终止。曹祥杰主张其于上述劳动合同到期后继续在飞翔通运公司处工作。另查，大洋物流公司网页显示大洋物流公司于2010年5月10日成立，并将飞翔通运公司并入旗下，大洋物流公司网页新闻中心2011年8月25日栏目显示“大洋物流8月员工生日榜”，榜单显示有“王四营分站：韩彦军、曹祥杰、李单成……”。飞翔通运公司及大洋物流公司对上述网页信息不持异议。另查，飞翔通运公司及大洋物流公司的股东均为王国庆和王生伟。
2013年3月1日，曹祥杰向大洋物流公司的注册地址邮寄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因大洋物流公司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未支付劳动报酬及拖欠工资要求解除劳动关系，邮件查询结果显示为2013年3月2日投递并签收。飞翔通运公司表示不清楚是否收到了该邮件，大洋物流公司否认收到了该邮件。飞翔通运公司表示与大洋物流公司办公地址在一幢楼中，飞翔通运公司亦认可邮件预留电话系其办公电话，大洋物流公司认可邮件所载地址系其办公地址。曹祥杰另提交了荣誉证书及照片，荣誉证书显示大洋物流公司分别于2010年及2011年向曹祥杰颁发了特别奉献奖；照片系曹祥杰与飞翔通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国庆合影。大洋物流公司对上述荣誉证书及照片真实性不持异议。
曹祥杰主张其2008年初搬至现在的办公地点王四营乡，之后没有变化，飞翔通运公司对此不持异议。曹祥杰另称其日常一直系向王国庆汇报工作，其间并未离职，在飞翔通运公司和大洋物流公司处属于连续工作状态。曹祥杰提交了银行对账单，该银行对账单显示2012年1月至2012年12月期间每月转账金额为2321元、1672元、2310元、3247元、2506元、2942元、3797元、3171元、2690元，月均2739.55元。曹祥杰主张2012年6月1日至8月1日期间请事假，2012年5月工资未发放。大洋物流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其工资发放记录。曹祥杰主张其春节休息六天，其他时间均不休息，且每日工作时间超过8小时，没有休过年休假，对于是否休过年休假，飞翔通运公司表示不清楚。飞翔通运公司认可未为曹祥杰缴纳社会保险。
2013年4月19日，曹祥杰申诉至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要求：1.飞翔通运公司支付2012年5月、2013年1月、2月工资共计18000元及25%经济补偿金4500元；2.飞翔通运公司支付2008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未休年休假工资10000元及25%经济补偿金2500元；3.飞翔通运公司支付2011年3月1日至2012年3月1日期间休息日加班工资25300元；4.飞翔通运公司支付2011年3月1日至2012年3月1日期间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8800元；5.飞翔通运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3000元；6.飞翔通运公司支付2006年7月23日至2011年6月30日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赔偿金8271元及未缴纳失业保险赔偿金3390元；7.确认2006年7月23日至2013年3月1日期间曹祥杰与飞翔通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朝劳仲字（2013）第06153号裁决书，裁决：1.确认曹祥杰与飞翔通运公司于2006年7月23日至2009年4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飞翔通运公司给付曹祥杰2006年8月至2009年4月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补偿3762.6元及一次性生活补助费796元；3.驳回曹祥杰其他仲裁请求。曹祥杰不服，诉至一审法院。
以上事实，有网页、荣誉证书、劳动合同、银行对账单、照片、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证明力。大洋物流公司认可曹祥杰提交由第三人颁发的荣誉证书及大洋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与曹祥杰合影的真实性，大洋物流公司虽否认与曹祥杰存在劳动关系，但未提交反证，一审法院对曹祥杰与大洋物流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予以采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飞翔通运公司及大洋物流公司均在同一楼中办公，两个公司的股东一致，大洋物流公司网页信息亦显示大洋物流公司成立后将飞翔通运公司并入旗下，曹祥杰与飞翔通运公司劳动合同到期后，飞翔通运公司虽主张双方劳动关系终止，但飞翔通运公司未提交离职交接手续，大洋物流公司亦未向一审法院提交有关曹祥杰的入职手续，飞翔通运公司认可未给付曹祥杰相关经济补偿金，飞翔通运公司及大洋物流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飞翔通运公司有关双方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劳动关系即终止的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飞翔通运公司及大洋物流公司系关联公司，其存在混合用工情形，损害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飞翔通运公司及大洋物流公司应对曹祥杰的相关合法诉求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有关的事项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大洋物流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关工资发放记录，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曹祥杰提交的银行对账单中显示的转账发放工资的情况予以确认，对于曹祥杰关于大洋物流公司欠付其2012年5月、2013年1月及2月工资的主张予以采信。飞翔通运公司及大洋物流公司未提交相关工资发放记录，曹祥杰诉求的金额远高于其2012年正常月均工资金额，一审法院参照曹祥杰2012年已发放工资月份月均工资确认飞翔通运公司及大洋物流公司应给付曹祥杰2012年5月、2013年1月及2月工资共计8218.66元（2739.55×3），由此计算曹祥杰2012年2月至2013年2月正常提供劳动10个月期间月均工资数额2888.16元。
大洋物流公司虽否认收到了曹祥杰邮寄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但大洋物流公司认可邮件所载地址系其办公地址，且邮件查询显示已签收。一审法院对大洋物流公司未收到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的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确认曹祥杰与大洋物流公司于2013年3月2日解除劳动关系。大洋物流公司确存在拖欠发放曹祥杰部分月份工资的情形，曹祥杰据此解除劳动关系于法有据，大洋物流公司应给付曹祥杰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支付经济补偿，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与新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在计算支付经济补偿的工作年限时，应把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飞翔通运公司未就已给付曹祥杰相应经济补偿金举证，未提交离职交接手续，曹祥杰以为足额计发劳动报酬及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在计算曹祥杰经济补偿金时，应自2008年1月1日起算，飞翔通运公司及大洋物流公司应给付曹祥杰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5884.88元（2888.16×5.5）。
飞翔通运公司及大洋物流公司未就曹祥杰已休年休假情况举证，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曹祥杰未休年休假的主张予以采信。飞翔通运公司及大洋物流公司应当给付曹祥杰2008年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6639.44元（2888.16÷21.75×25×2）。
飞翔通运公司及大洋物流公司未就曹祥杰缴纳保险情况举证，一审法院对曹祥杰有关飞翔通运公司及大洋物流公司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的主张予以采信。飞翔通运公司及大洋物流公司应当给付曹祥杰2006年7月至2011年6月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赔偿金8100.4元及未缴纳失业保险一次性生活补助费2912元（728×4）。
劳动者主张加班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曹祥杰未举证证明其存在加班，对于曹祥杰要求飞翔通运公司支付休息日加班工资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曹祥杰要求飞翔通运公司给付25%经济补偿金的请求，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条、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飞翔通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曹祥杰二○一二年五月工资二千七百三十九元五角五分、二○一三年一月工资二千七百三十九元五角五分、二月工资二千七百三十九元五角五分；二、飞翔通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曹祥杰二○○八年一月一日至二○一二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六千六百三十九元四角四分；三、飞翔通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曹祥杰二○○六年七月至二○一一年六月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赔偿金八千一百元四角、未缴纳失业保险一次性生活补助费二千九百一十二元；四、飞翔通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曹祥杰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一万五千八百八十四元八角八分；五、大洋物流公司对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六、驳回曹祥杰其他诉讼请求。
飞翔通运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双方在2009年4月28日之后根本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判决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双方劳动合同于2009年4月28日终止，并不存在所谓的劳动纠纷。2.曹祥杰的荣誉证书、银行对账单、照片、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皆是与大洋物流公司之间的相关证据，与飞翔通运公司无关。3.飞翔通运公司始终保持着独立经营，与大洋物流公司之间未有任何经济往来，二者并非关联公司。曹祥杰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与飞翔通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时，所提交的证据亦不能形成有效的证据链，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以此为依据显然有违民事诉讼法和证据规定的要求，从逻辑上亦不能说通。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2761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五项。2.本案诉讼费用由曹祥杰负担。
飞翔通运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大洋物流公司亦不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飞翔通运公司的上诉理由述称：大洋物流公司对飞翔通运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异议。大洋物流公司亦提起上诉，理由：曹祥杰与飞翔通运公司根本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根据曹祥杰提交的网页、荣誉证书、劳动合同、银行对账单、照片、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认定存在劳动关系，与事实严重不符，亦于法相背。一审法院对于（2013）朝民初字第27610号民事判决书第二、四项判决是错误的，曹祥杰要求支付的未休年假工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请求已超过时效，一审法院不应支持。曹祥杰在没有充分的有证明力的证据证明其与飞翔通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时，所提交的证据亦不能形成有效的证据链，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2761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五项。2.两审诉讼费用均由曹祥杰负担。
大洋物流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曹祥杰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飞翔通运公司、大洋物流公司的上诉理由一并答辩称：认可一审判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诉讼时效问题在一审中大洋物流公司没有主张，不同意飞翔通运公司、大洋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
曹祥杰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双方是否建立劳动关系，综合双方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飞翔通运公司、大洋物流公司存在混合用工并无不妥。
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现飞翔通运公司、大洋物流公司皆坚持与曹祥杰不存在劳动关系，其未提供相关曹祥杰入职、离职手续、工资发放记录、考勤记录、已休年休假情况、缴纳保险情况、已给付经济补偿金情况等，一审法院据此采信曹祥杰主张的应付2012年5月、2013年1月、2013年2月的工资、未休年休假工资、养老保险赔偿金、失业保险一次性生活补助费的认定并无不妥，一审法院核定的2012年曹祥杰正常提供劳动期间月平均工资数额亦无不当。飞翔通运公司、大洋物流公司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元，由北京飞翔通运快递有限公司负担（曹祥杰已交纳，北京飞翔通运快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曹祥杰）。
二审案件受理费二十元，由北京飞翔通运快递有限公司负担十元（已交纳），由大洋物流（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十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冉
代理审判员 蒋 巍
代理审判员 霍思宇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罗雅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