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202刑再2号
原审公诉机关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王占平，男，1965年10月12日出生于吉林省吉林市人,汉族，农民,初中文化，现住吉林省吉林市丰满区。因涉嫌犯滥伐林木罪，于2003年9月6日被吉林省白石山森林公安局刑事拘留。因涉嫌犯滥伐林木罪，经吉林省白石山林区人民检察院批准，于同年10月13日被吉林省白石山森林公安局逮捕。2004年1月9日吉林省白石山森林公安局决定对王占平取保候审。同年5月19日被吉林省森林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22日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检察院决定对王占平逮捕。2004年6月14日永吉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对王占平取保候审。2006年6月28日，本院作出（2006）昌刑初字第95号刑事判决，以滥伐林木罪判处王占平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万元。
辩护人：王国平，男，1962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
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检察院以吉昌检刑诉字（2005）第195号起诉书指控原审被告人王占平滥伐林木罪一案，本院于2006年6月28日作出（2006）昌刑初字第95号刑事判决，该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6年12月19日，本院作出（2016）吉0202刑监1号再审决定书，认为原审判决认定王占平犯滥伐林木罪的证据不确实、不充分，决定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长河、李军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王占平及其辩护人王国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王占平于1994年11月23日与吉林市丰满区小白山乡四合村签订了承包该村西大河滩协议书，承包该村西大河滩用于采沙，并购买荒滩内于1973年村里栽种的防风护岸林杨树900棵（每棵30元，共计27,000元）,在承包期间内进行采沙。1997年5月至1998年10月间,被告人王占平指使铲车司机铲倒杨树590棵,核立木材积257.80立方米。原审本院认为，被告人王占平以经营采沙、非法获利为目的，滥伐林木数量巨大，其行为已构成滥伐林木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王占平的辩解意见及辩护人的辩护观点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鉴于被告人王占平系初犯，无前科劣迹，不致再危害社会，尚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五条第二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以滥伐林木罪判处被告人王占平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万元。
一审宣判后，王占平不服,以公安机关违法办案，原审判决主观证据前后矛盾,无客观证据为由提出上诉。二审开庭审理中，王占平以无精力诉讼，对孩子影响大为由撤回上诉，但对判决认定其滥伐林木的事实不服。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准许其撤回上诉。
本院再审期间，原审被告人王占平提出其没有滥伐林木，举报人为了强占其沙场花钱买通公安机关个别人制造的冤假错案。原审只采信了公安机关对证人做的笔录，没有采信证人出庭的证言。其不构成滥伐林木罪，应改判其无罪。
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检察院检察人员出庭认为，虽然证人出庭作证推翻了原来的证言，但在看守所的证人证言不涉及刑讯逼供，且还有没出庭证人的证言，这些证言相互印证王占平在承包沙场之后滥伐林木的事实。这一事实清楚，证据也是确实充分的，应对其给予相应处罚。
本院再审查明，王占平于1994年3月与吉林市丰满区小白山乡四合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四合村委会）签订了《砂（注：应为沙）场承包合同书》。合同的主要内容为，四合村委会将四合村沙场承包给王占平个人经营，承包期自1994年3月至1996年12月止；承包范围为二队等外地，面积15,000平方米，东至小河沟，南至榆树村界，西至1993年沙场道，北至树林北边；承包金10万元；承包人负责沙场界边河堤的维护和加固，保护好附近的树木和道路的维护。合同签订后，王占平于1994年3月28日交承包费10万元。1994年11月23日双方又签订了《王占平承包四合村西大河荒滩协议书》。承包范围为：南至榆树村地界，北至林科所北墙角拦水坝，西至五里河中心，东至林科所西墙边顺原河岸往南至四合村沙场办公室；承包期20年，自1994年11月23日至2014年11月23日；在承包范围内有大小树木900棵，作价每棵30元，合计27,000元卖给王占平；王占平在林业站及村委会同意的情况下可以间伐，不能全部砍伐；王占平在空地内栽树，成树后与村委会三七分成；王占平修鱼池前五年不收费；承包期内王占平挖沙销售补充修河堤的费用等内容。合同签订后，王占平于1994年12月31日交购树款27,000元。1999年9月16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增加王占平承包期间开采沙石项目，每年增加承包费2万元。2000年5月10日，四合村委会与王占平签订《占用王占平鱼池的处理协议》。因四合村引进飞龙公司建养殖场占用王占平承包地4万平方米，给予补偿190,800元。2001年10月16日，双方签订《协议书》。因四合村引进企业占用王占平承包的部分荒地，承包地中有杨树、生产厂房及设备，四合村委会给予搬迁损失15万元。2001年11月，四合村委会认为承包协议未经村民大会或者村民代表会议讨论，违反民主议事原则，合同无效，强令王占平退出承包地。
上述事实有承包合同、交款收据等书证证实。
经审查，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1997年5月至1998年10月间,被告人王占平指使铲车司机铲倒杨树590棵,核立木材积257.80立方米，事实不清，证据不确实充分。具体评判如下：
原审判决没有列明对每一起滥伐事实的认定，也没有列明认定每一起滥伐事实对应的证据。原审公诉机关的起诉书认定被告人王占平在承包期间为了采沙，未经林业主管部门批准于1997年5月至1998年10月间指使铲车司机铲倒杨树590棵,核立木材积257.80立方米。没有具体列明认定被告人王占平指使何人、何时铲倒590棵杨树。吉林省白石山森林公安局起诉意见书对滥伐事实进行了如下认定：1、1997年5月份，犯罪嫌疑人王润波指使张惠斌用铲车铲倒杨树30棵；2、吉林市丰满区小白山乡温德村农民李贞证实：1997年6月份，在王占平沙场亲眼看见铲车将杨树铲倒60棵，当时王润波、王占平均在现场，铲车司机未查清；3、李贞证实：1998年6、7月份，在王占平沙场亲眼看见有人用铲车将杨树铲倒100棵，当时王润波、王占平均在现场，铲车司机未查清。同时证实，其将剩余的40余棵杨树根拉到其岳母家烧火用了，现其家院内还剩余一个当年在沙场拉回家的杨树根，并给朋友王志国要了16-18棵杨树根，其岳母李凤年、王志国也能证实；4、1998年9、10月份，犯罪嫌疑人王润波指使杨金龙用推土机推到杨树400棵，推倒后将杨树拽至工棚处后，又将表皮土推掉，准备采沙用。根据吉林省红石林业局营林工程师的技术推算，王占平购买的杨树1997年时的平均胸径为28厘米，每棵核立木材积0.42立方米；1998年时平均胸径为28厘米，每棵核立木材积0.44立方米。据此认定1997年滥伐杨树90棵，核立木材积37.80立方米；1998年滥伐杨树500棵，核立木材积220立方米，两年合计滥伐杨树590棵，核立木材积257.80立方米。
针对上述指控的事实，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1997年5月份王润波指使张惠斌用铲车铲倒杨树30棵的事实。
原审判决没有列明认定该项事实对应的证据。经审查，原审卷宗2003年9月12日吉林省白石山森林公安局对张惠斌的询问笔录记载：张惠斌1997年4月份到王占平的沙场开铲车铲沙子。1997年5、6月份的一天中午吃完饭，王润波让其将小房前栽歪的树推了。张惠斌在王润波的指挥下用铲车铲倒了30-40棵栽歪和没栽歪的活杨树。树的胸径30厘米左右，根径40厘米左右。其推到的杨树后来都劈成烧柴，沙场烧火用了。张惠斌还证实沙场日常由王润波管理和王太平管理，王占平不经常去沙场。此起张惠斌明确是王润波指使其铲倒的树，没有证据能证实系王占平指使张惠斌铲倒的杨树。
二、关于1997年6月份铲车铲树60棵，1998年6、7月份铲车铲树100棵，王润波、王占平均在现场的事实。
原审判决也没有列明认定两起滥伐事实所对应的证据。经审查，原审卷宗吉林省白石山森林公安局于2003年9月15日对李贞询问笔录记载：李贞系王占平沙场旁邓加文沙场的管理人员。1997年6、7月份王占平怕刘宝元占其沙场的地方，让铲车司机铲倒了60-70棵树，根径20-30厘米，是王润波的孙子开的铲车，当时王占平和王润波均在场，谁指挥的不知道。1998年6、7月份王占平怕邓加文沙场占王占平的地方，让铲车司机铲倒了100棵左右树，根径20-30厘米，是王润波的孙子开的铲车，当时王占平和王润波均在场，他们将树造成了材，李贞向王润波要了40多个杨树根和10多棵树。后来白石山林区人民检察院和中共吉林省政法委对李贞询问时，李贞的证实比较一致。但其证实的铲车司机王润波的孙子也就是王兴业只承认其在2001年夏天和2002年夏天铲树6棵，没有承认其他其铲树的事实，王润波和王占平也均没有供述，且铲树的数量和径级均系估算和推测的，不够明确。故认定王占平指使他人滥伐树木此两起的证据不确实，也不充分。
三、关于1998年9、10月份，王润波指使杨金龙用推土机推到杨树400棵的事实。
原审判决亦没有列明认定该项事实对应的证据。经审查，原审卷宗记载2003年11月16日吉林省白石山森林公安局对杨金龙询问时，杨金龙陈述其是好像是1998年5、6月份去王占平的沙场打工，其铲了2、30棵死树，没有铲过鲜树。当日吉林省白石山森林公安局将杨金龙刑事拘留，并将其羁押在黄泥河森林公安局看守所。2003年11月17日吉林省白石山森林公安局在黄泥河森林公安局看守所对杨金龙的讯问笔录记载：杨金龙是1998年9、10月份开始滥伐林木的，10多天就伐完了，是王润波指使其用铲车推的王润波沙场工棚西北的一片树，粗的达到30厘米，大多是20多厘米的，推了大概400-600棵。此后的讯问中杨金龙一直供述王润波指使其铲树400-600棵。但公安机关没有按照同案将其移送起诉。在中共吉林省政法委组织的联合调查组询问时，杨金龙陈述其受到了刑讯逼供，并且翻供。在原审庭审中杨金龙到庭也陈述其受到了刑讯逼供，并且翻供。本院认为2003年11月16日吉林省白石山森林公安局对杨金龙询问后，对其刑事拘留，卷宗没有移送刑事拘留的相关手续，及依据的证据。移送起诉时，没有将杨金龙一并移送起诉追究刑事责任，也没有相应的说明。其供述中明确是王润波指使其铲的树，王占平没有指使其铲树，只是推测王占平知情。没有证据能证实系王占平指使杨金龙铲倒的杨树。
本院认为，综合全案证据，原审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主要为主观性证据，且多为言词证据，缺乏可以锁定王占平指使他人滥伐林木的客观性证据。原审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有犯罪发生，但犯罪行为系王占平指使他人所为，证据不确实、不充分。
综上，本院原审判决认定王占平指使铲车司机铲倒杨树590棵，核立木材积257.80立方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能认定原审被告人王占平有罪。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06）昌刑初字第95号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人王占平无罪。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杨 明
审判员 崔雪俊
审判员 高 博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卢 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