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珠中法民一终字第7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裕通建工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原裕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张钦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俊杰，广东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大军，男，汉族，1969年8月26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河南省罗山县，现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代理人：陈园玉，广东勤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红芳，广东勤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裕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珠海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负责人：郑少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伟，男，汉族，1977年6月29日出生，户籍所在地：重庆市垫江县，现住广东省珠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轮芳，男，汉族，1976年8月1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湖北省黄梅县。
上诉人裕通建工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大军、裕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珠海分公司（以下简称裕通珠海分公司）、杨伟、赵轮芳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2）珠香法湾民初字第464号民事判决，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裕通公司承包了澳门大学横琴新校区第十二书院的工程项目，并将其中的砌砖抹灰工程分包给赵轮芳，赵轮芳又将部分工程转包给杨伟。2012年3月17日，杨伟找到徐大军，让其到第十二书院工地上做泥水工，工资按250元／天计付。2012年7月1日，徐大军在工地上砌砖时从三、四米高的内墙上坠落受伤，随即被送至珠海市香洲区第二人民医院救治，入院诊断为：1、右桡骨远端骨折；2、右尺骨茎突撕脱性骨折；3、右舟骨骨裂；4、三角骨撕脱性骨折；5、右眼眶软组织挫裂伤；6、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同年8月1日，徐大军出院，出院医嘱为：1、出院后继续活血治疗，并加强营养；2、出院后建议休息2个月；3、加强右腕关节功能锻炼；4、如有不适，门诊随诊。2012年9月7日，经珠海市横琴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调解，徐大军、赵轮芳签订一份《村（居）人民调解协议书》，该协议载明的纠纷简要情况为：徐大军在澳门大学横琴校区裕通公司工程中由赵轮芳承包砌转抹灰工程转包给杨伟聘请的务工，之后赵轮芳、杨伟收受公司工程款后，杨伟拖欠务工费失踪，先要求结清务工费。调解结果为：裕通公司、赵轮芳及杨伟三方经协商由赵轮芳直接向徐大军支付1050元务工费。该协议上还加盖了“裕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横琴岛澳门大学新校区发展项目中央宿舍区商业中心及第十二书院总承包工程项目专用章”。徐大军主张，徐大军于2012年9月12日向珠海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其与裕通珠海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珠海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同年10月15日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庭审时，裕通公司否认徐大军与裕通公司、裕通珠海分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另外，根据徐大军提供的珠海市公安局横琴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对赵轮芳的询问笔录，赵轮芳在笔录中表示，杨伟系其承包澳门大学工地工程的“下包方”，其按工程量和进度款借支款项给杨伟，其中包括杨伟工人的工资。
关于医疗费的支付情况。徐大军主张，徐大军住院期间自行支付了医疗费8413.3元；不清楚对方垫付医疗费的情况，但否认其曾向杨伟借医疗费2000元。对于裕通公司提到的起诉状中所载明“徐大军住院后，裕通公司共支付了医疗费8413.3元……”，徐大军庭审时称是笔误，并认为如裕通公司支付了医疗费，收据原件应当在裕通公司处。裕通公司也表示并不清楚谁支付了医疗费。徐大军为珠海的外来务工人员，徐大军称其从1998年到珠海，一直在工地上做泥水；从2009年起跟着杨伟做事，均是按250元／天计算工资。
另查，徐大军于2012年9月3日自行委托广东正光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并支出鉴定费1500元。本案审理过程中，根据徐大军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广东公量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徐大军为此支付鉴定费1500元。庭审时，徐大军撤回关于伤残赔偿金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责任。裕通公司将第十二书院砌砖抹灰工程分包给赵轮芳，赵轮芳将部分工程转包给杨伟。徐大军系杨伟雇请的工人。徐大军作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杨伟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杨伟雇请徐大军进行施工，未采取有效安全保障措施。分包人赵轮芳明知杨伟作为自然人没有相应施工资质，应当与雇主杨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裕通公司明知赵轮芳作为自然人没有相应施工资质，对于施工现场也疏于管理，未采取有效安全防范措施，也应当与雇主杨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结合当事人陈述以及现有证据，裕通珠海分公司与涉案工程并无关联，故无须承担本案责任。
二、关于徐大军损失。徐大军申请撤回其有关伤残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其他赔偿项目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赔偿项目和计算方法，并参照《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相关统计数据确定。1、医疗费。因伤情治疗所需，徐大军自行支出医疗费共8413.3元，均有相关医疗机构出具的收款凭证原件可以证实，应予以确认。裕通公司、赵轮芳均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垫付医疗费。杨伟虽主张徐大军向其借款2000元作医药费，但未到庭参加庭审并提供证据原件予以证实，故不予采纳。因此，杨伟、赵轮芳、裕通公司须连带向徐大军支付计至2012年10月15日的医疗费8413.3元；2、误工费。徐大军自2012年7月1日至同年8月1日住院31天。另外根据珠海市香洲区第二人民医院的出院医嘱，徐大军出院后需休息两个月，故徐大军主张其误工时间为91天，予以采纳。徐大军在珠海生活一年以上并在建筑工地上做工，但其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原审法院参照《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建筑业年平均工资统计数据，计算误工费为10784.12元（43255元／年÷365天×91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徐大军住院31天，住院伙食补助费经计算为1550元（50元／天×31天）；4、护理费。根据徐大军的出院记录所记载的入院情况、住院经过，徐大军因高处坠落造成多处骨折，其主张住院期间需人护理，符合情理。因徐大军未提供有关护理费支出凭证，故原审法院酌情按100元／天计算徐大军的护理费为3100元（100元／天×31天）；5、营养费。结合徐大军的伤情及相关医嘱，原审法院酌情确定营养费为1000元；6、交通费。徐大军未提供有关交通费票据，原审法院根据有关出行实际所需，酌情认定交通费800元；7、鉴定费。因徐大军撤回了有关残疾赔偿金的赔偿请求，故有关鉴定费3000元应由徐大军自行负担；8、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徐大军此次事故中所受伤情，原审法院酌定杨伟、赵轮芳、裕通公司连带赔偿徐大军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杨伟、赵轮芳、裕通建工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徐大军连带赔偿计至2012年10月15日的医疗费人民币8413.3元、误工费人民币10784.1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1550元、护理费人民币3100元、营养费人民币1000元、交通费人民币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4000元，以上合计人民币29647.42元；二、驳回徐大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41元，由徐大军自行负担人民币349元，由杨伟、赵轮芳、裕通建工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连带负担人民币392元。
一审判决后，裕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判决并依法改判；2、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事实和理由：一、裕通公司已经通过向赵轮芳、杨伟借支款项的方式给徐大军支付医疗费用。徐大军在2012年7月1日受伤住院后，裕通公司应赵轮芳、杨伟的申请分别在同年7月17日和25日两次共计借支8000元用于徐大军的治疗；而一审中徐大军提供的三张医疗费票据均在其住院期间（2012年7月1日-2012年8月1日）产生，因此对徐大军主张的8413.3元医疗费应当与裕通公司已借支的8000元进行抵扣，而非一审法院要求裕通公司进行全额连带赔偿。二、一审判决认定徐大军的误工费有误。根据裕通公司提交证据以及徐大军一审提交的出院记录可以证明，当时医院在出院医嘱中仅仅是注明“建议休息贰个月”，而根据裕通公司提供的工资发放表证明徐大军出院后还在工地工作，截止到8月30日还有1050元工资收入，该笔工资在2012年9月7日由赵轮芳直接支付。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裕通公司需要连带支付徐大军所谓的误工费有误。另外，假设徐大军有误工情况，但一审法院计算误工费的标准同样有误。因为徐大军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实际收入，而根据最高院司法解释规定，误工费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计算，一审查明徐大军的职业是泥水工，也就是砌筑工，结合徐大军在2013年7月23日的起诉时间，应当依照2012年度珠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发布的职业（工种）工资指导价位计算更准确、更权威。在该指导价位中，砌筑工高位工资为每月2771元，中位工资为每月1883元，低位工资只有每月1764元，与一审法院依照2013年度广东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中建筑业年均工资相差很大；同时经过查询，2013年度广东省建筑业年平均工资为38565元，与一审法院计算的43255元／年不符。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裕通公司连带赔偿徐大军误工费有误。三、一审法院判决裕通公司连带赔偿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有误。根据一审法院判决依据的最高院审理人身损害司法解释以及徐大军提交的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在徐大军没有证据或充分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判决裕通公司连带承担赔偿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以及精神损害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
徐大军答辩称，裕通公司认为通过杨伟及赵伦芳支付了医疗费没有依据，医疗费没有支付给徐大军本人；裕通公司提出的1050元是2012年8月25日至2012年8月29日的生活补助，帮助杨伟看管工地的签到情况；一审认定的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依法有据。
二审时，裕通公司提供了如下证据：1、收款收据，拟证明裕通公司通过赵传芳向徐大军支付了受伤医疗费8000元；2、工资支付表，拟证明徐大军在2012年8月份领取了工作1050元；3、村（居）人民调解协议书、承诺书，拟证明徐大军被杨伟拖欠工资后通过珠海市横琴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由赵轮芳支付的事实。徐大军质证称，对于收款收据其不同意质证，认为自己没有收到裕通公司该笔款项；对于工资支付表，其认可真实性及合法性，但是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关于收款收据，本院认为该收据形成于一审开庭之前，而裕通公司在一审期间并没有提供该份证据且没有提供合理解释，属于逾期举证，该份收据拟证明裕通公司付给赵轮芳用于工人徐大军受伤的医疗费，且该收据是由赵轮芳签名的，本案中，赵轮芳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无法核实该收据的真实性，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印证的情况下，该收据不能作为单独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关于工资支付表、村（居）人民调解协议书、承诺书，该组证据主要是补强证明一审认定的如下事实，即裕通公司、赵轮芳、徐大军三方协商后，经珠海市横琴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调解，由赵轮芳向徐大军支付了1050元的劳务费，本院认为该组证据形成于一审之前，不属于民诉法规定的新证据，但与本案相关联，而且赵大军承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故将上述证据纳入审查范围。
本院对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本案的事实和证据，结合双方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医疗费。徐大军因伤情治疗所需，自行支出了医疗费共8413.3元，有医疗机构出具的收款凭证予以证实，本院结合医院出院记录予以确认。裕通公司在二审期间主张其已经通过赵轮芳向徐大军支付了医疗费共8000元，但其提供的收款收据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真实性、合法性的要求，此外，收款收据写明了收款人为赵轮芳，在赵轮芳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的情形下，无法核实该收据的真实性，故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印证的情况下，该收据不能作为单独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关于裕通公司与赵轮芳之间的款项支付问题，可另寻其他法律途径解决。
2、关于误工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本案中，徐大军住院期间共31天，另根据医疗机构的出院医嘱，徐大军出院后需休息两个月，以上合计的误工时间为91天。由于徐大军无法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故原审法院参照《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建筑业年平均工资43255元，计算得出误工费为10784.12元并无明显不妥，而徐大军认可其在2012年8月25日至2012年8月29日为杨伟看管工地，领取了1050元的务工费，本院确认该笔务工费应从误工费用中予以扣除，即误工费应为9734.12元。
3、关于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按照受害人住院治疗、出院恢复的实际情况，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酌定护理费3100元、营养费1000元、交通费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并无明显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裕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予以支持，部分无理，予以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结果部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4）珠香法湾民初字第46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4）珠香法湾民初字第4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杨伟、赵轮芳、裕通建工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徐大军连带赔偿计至2012年10月15日的医疗费人民币8413.3元、误工费人民币9734.1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1550元、护理费人民币3100元、营养费人民币1000元、交通费人民币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4000元，以上合计人民币28597.42元；
三、驳回上诉人裕通建工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41元，由徐大军负担349元，由杨伟、赵轮芳、裕通建工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连带负担3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41元，由裕通建工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庆锋
代理审判员 张榕华
代理审判员 艾欣欣
二〇一四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罗发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