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01民终10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四达境外就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西三环路289号9号楼9层44号。
法定代表人：武可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猛，男，1992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固始县，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忠磊，男，1982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延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娄新延，河南牧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南四达境外就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崔忠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豫0191民初39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0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河南四达境外就业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猛，被上诉人崔忠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娄新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南四达境外就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仅收取被上诉人崔忠磊服务费用6500元，且已实际履行居间服务合同义务，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返还10000元错误；上诉人已经完全履行了居间服务合同义务，积极协助被上诉人向用人单位主张权利，不应当承担本案赔偿责任。
崔忠磊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崔忠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向原告依法返还收取的佣金1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至实际返还之日止）；2、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住宿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鉴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后续医疗费等共计150845.0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1日，原告在被告处签订了《出国人员简历表》、《出国人员宣誓书》、《出国人员技能保证书》、《协议书》、《出国人员承诺书》各一份，约定：原告自愿申请出国，被告受用人单位委托为原告办理出国事宜。2015年10月6日，原告与盖亚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和雇佣合同》一份，约定原告负责完成盖亚公司安排的与本分包工程相关的全部工作，盖亚公司按本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工资，试用期1个月，工作期限暂定为24个月，自离中国境之日起开始计算。该合同签订后，原告被派至盖亚公司在阿尔及利亚的工地工作，2016年2月，原告在工地工作时，被塔吊所吊的模板击伤。2016年9月18日，原告与盖亚公司签订了《工伤赔偿协议书》一份，显示：1、2016年2月，原告在盖亚公司工地不慎被模板碰撞到腰部，致使肋骨断裂，现原告提出回国疗养、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一次性解决赔偿事宜；2、盖亚公司一次性给予原告回国后的复查费、治疗费、医药费、护理费、营养费、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工伤期间的工资、伙食补助、医疗费、经济补偿金，以及其他因此衍生的所有费用20000元；3、盖亚公司履行上述义务后，原告不再向盖亚公司、被告主张权利。2016年9月，原告填写《工人回国申请表》一份，显示：2016年2月14日，在第七分公司750套N楼13楼起吊大板工作中，大板砸到腰部肋骨，造成肋骨断裂骨折，一直没有长好，且时间已达9个月。该申请表由盖亚公司相关负责人签字确认。
2016年10月12日，原告到新乡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治疗，被诊断：1、腰1椎体陈旧性压缩骨折并腰椎后凸畸形，2、腰椎不稳。原告住院治疗16天，于2016年10月28日出院，出院医嘱显示：1、注意休息；2、适当功能锻炼，视复查结果下地活动，下地时需腰围保护；3、术后1、2、3、6、12、18月来院复查；4、不适随诊。原告住院期间支出41865.69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原告申请，一审法院委托郑州陇海法院临床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伤情进行鉴定，2017年7月8日，该鉴定机构作出了郑陇海司鉴所［2017］临鉴字第20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显示原告所受伤害构成十级伤残。该鉴定机构同时出具《关于崔忠磊后续治疗费的说明》一份，载明：内固定取出费用（无意外情况发生）共需12326元，该费用仅包括手术费用、麻醉费用、麻醉科用药费用、住院费用、化验费用、药费、X线检查费用、治疗费，其他费用视医院情况而定。原告支出鉴定费1300元。现原、被告因事故赔偿问题未能协商一致，遂引起本案纠纷。另查明：1、原告的长子崔成林，2004年10月8日出生，次子崔成光，2009年4月9日出生，均住河南省××县××乡郭庄村。盖亚公司向原告支付的20000元，原告在本案诉讼请求中并未扣除。2、经郑州市商务局审核，被告取得《对外劳务合作经营资格证书》，经营范围为向境外派遣各类劳务人员（不含港澳台地区），资格证书有效期2012年6月12日至2018年6月12日。3、庭审中，被告认可收取原告佣金，但在一审法院指定期间内未对佣金的数额予以核实。原、被告均认可盖亚公司登记注册地为阿尔及利亚。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健康权利受法律保护。根据《对外劳务合作管理条例》第二十九条规定：“劳务人员未得到应有赔偿的，有权要求对外劳务合作企业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外劳务合作企业不协助劳务人员向国外雇主要求赔偿的，劳务人员可以直接向对外劳务合作企业要求赔偿”。被告系向境外派遣各类劳务人员的对外劳务合作企业，其将原告派遣至登记住所地为阿尔及利亚的盖亚公司工作，2016年2月，原告在为盖亚公司工作时受伤，在盖亚公司并未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情况下，原告请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被告辩称2016年9月18日原告与盖亚公司签订的《工伤赔偿协议书》能够认定盖亚公司已经完全履行了赔偿义务，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2月，原告在阿尔及利亚受伤后，盖亚公司既未安排原告在当地接受有效治疗，也未安排原告回中国接受治疗，在长达七个月的时间里，原告一直滞留阿尔及利亚，在签订该赔偿协议书的次日，盖亚公司才安排原告返回中国。在原告并未接受有效治疗，也未进行伤残评定的情况下，盖亚公司与原告签订《工伤赔偿协议书》，且仅支付原告20000元，结合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能够认定该赔偿协议书并非原告真实意思表示，且对原告显失公平，不能证明盖亚公司完全履行了赔偿义务。对被告的该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原告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计算如下：关于医疗费：根据原告提交的票据显示，该项费用为41865.69元，予以确认。关于后续治疗费：根据郑州陇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关于崔忠磊后续治疗费的说明》显示，原告需取出内固定，该费用为12326元，予以确认。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16天，其请求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具有合理性，予以支持。关于营养费：根据原告的伤情和住院情况，其请求营养费480元，具有合理性，予以支持。关于护理费：本次事故造成原告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并住院治疗16天，其出院医嘱显示注意休息，视复查结果下地活动。结合原告的受伤住院情况，其请求106天的护理期，具有合理性，予以支持。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护理人员的收入情况，故参照上年度河南省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33857元／年计算，其护理费为9832.44元。关于误工费：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持续误工至定残前一天，结合原告的受伤住院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其误工期为6个月。原告请求按照上年度农、林、牧、渔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34941元／年计算其误工费具有合理性，以此计算，原告的误工费损失为17470.5元。关于残疾赔偿金：原告出生于1982年，赔偿年限为20年，经鉴定，原告构成十级伤残，一审法院酌定其赔偿系数为10％。结合原告在河南省××县××乡郭庄村居住的事实，一审法院酌定依据上一年度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1696.7元／年计算，原告的残疾赔偿金为23393.4元。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中，原告长子崔成林出生于2004年10月8日，赔偿年限为5年，次子崔成光出生于2009年4月9日，赔偿年限为10年，二人户籍地均为河南省××县××乡郭庄村，按照上一年度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8586.59元／年计算，原告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644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造成原告十级伤残，其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具有合理性，予以确认。关于交通费：原告因本次事故受伤住院16天，其请求交通费损失具有合理性，一审法院酌定该项费用600元。关于鉴定费，根据原告提交的鉴定费发票，其费用为1300元，予以确认。综上，原告的各项损失为119188元，扣除盖亚公司已经赔偿的20000元，被告还应当赔偿原告99188元。原告请求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原告请求被告返还佣金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对外劳务合作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对外劳务合作企业应当与国外雇主订立书面劳务合作合同；未与国外雇主订立书面劳务合作合同的，不得组织劳务人员赴国外工作”。本案中，被告组织原告赴阿尔及利亚工作，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已经与登记住所地在阿尔及利亚的盖亚公司签订劳务合作合同，应当由被告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告违反行政法规的规定组织原告到国外工作，其无权向原告收取佣金。结合被告的自认，原告请求被告退还佣金10000元及逾期退还的利息损失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河南四达境外就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退还原告崔忠磊佣金10000元及利息；二、被告河南四达境外就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崔忠磊各项损失99188元；三、驳回原告崔忠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17元，由原告崔忠磊负担1065元，由被告河南四达境外就业有限公司负担2252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河南四达境外就业有限公司向法庭提交中国建设银行转款凭条、代理汇款单复印件各一份，以证明其收取被上诉人崔忠磊服务费用为6500元，提交2015年1月15日上诉人作为乙方、中国盖亚建筑有限公司作为甲方签订的《劳务合作合同》一份，证明上诉人已经与境外就业企业签订了劳务合作合同。被上诉人崔忠磊质证认为，中国建设银行转款凭条、代理汇款单均系复印件，真实性有异议，且代理汇款单系上诉人单方制作，并未经过被上诉人签字确认，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对《劳务合作合同》真实性有异议，不属于新证据，上诉人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在规定期限内未能提供，不应作为新证据，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上诉人提交的中国建设银行转款凭条、代理汇款单均系复印件，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又与被上诉人一审时提交的录音证据的内容相矛盾，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提交的《劳务合作合同》系原件，被上诉人崔忠磊虽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该证据与本案基本事实相关，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相同。
本院认为，上诉人河南四达境外就业有限公司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包括了向境外派遣各类劳务人员，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证明其已经与国外雇主订立了书面劳务合作合同，应当认定上诉人河南四达境外就业有限公司具备了从事对外劳务中介资格。本案中，上诉人河南四达境外就业有限公司收取被上诉人崔忠磊有关费用，促成了被上诉人崔忠磊与中国盖亚建筑有限公司签订了《劳务用工合同》，已经履行了其中介服务义务。被上诉人崔忠磊要求上诉人河南四达境外就业有限公司退还其佣金10000元并支付利息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以上诉人违反行政法规规定组织被上诉人到国外工作、无权向被上诉人收取佣金为由，判令上诉人河南四达境外就业有限公司返还被上诉人佣金10000元并支付利息不当，应予纠正。被上诉人崔忠磊在国外工作期间受伤，在未接受有效治疗、未进行伤残评定的情况下，与中国盖亚建筑有限公司签订的《工伤赔偿协议书》明显显失公平，应当认定中国盖亚建筑有限公司并未完全履行赔偿义务。本案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河南四达境外就业有限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协助被上诉人崔忠磊向中国盖亚建筑有限公司要求赔偿的义务。一审法院依照《对外劳务合作条例》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令上诉人河南四达境外就业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崔忠磊赔偿损失99188元并无不当。故上诉人河南四达境外就业有限公司上诉称其不应当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河南四达境外就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该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豫0191民初3920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被告河南四达境外就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崔忠磊各项损失99188元”；
二、撤销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豫0191民初3920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三项，即：“被告河南四达境外就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退还原告崔忠磊佣金10000元及利息；驳回原告崔忠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被上诉人崔忠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317元，由被上诉人崔忠磊负担1272元，由上诉人河南四达境外就业有限公司负担20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元，由被上诉人崔忠磊负担110元，由上诉人河南四达境外就业有限公司负担20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向军
审判员 侯军勇
审判员 安 军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黄奕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