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浦民三（知）初字第421号
原告文琼。
委托代理丁相梅，上海凯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传绩电子商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祝鹏程。
委托代理人周亚滨。
原告文琼与被告上海传绩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传绩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5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杜灵燕、代理审判员张毅和人民陪审员余继钟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期间，因（2014）浦民三（知）初字第422-427号共6起案件与本案原、被告完全相同，法律关系也同属著作权侵权纠纷性质，故本院裁定将上述案件撤销后并入本案继续审理。原告文琼的委托代理人丁相梅、被告传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亚滨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文琼诉称，原告系漫画家、插图画家，网名“偶系小Q”，创作了卡通形象“小Q”并在新浪微博以及收录优美图片网进行更新，创作内容多以作者生活点滴及心理活动为主，倍受年轻女孩子喜欢。2013年10月，原告发现被告未经许可使用该系列作品制作“10月吃货节”大型宣传广告，在1号店首页首屏广告位、1号商城首页首屏广告位等处大肆传播，侵犯了原告对其作品享有的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复制权、信息网络传播权、获得报酬权，故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立即停止侵权，在1号店官网首页首屏广告位、1号商城首页首屏广告位连续30天登载致歉声明消除影响；2、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人民币251，500元（其中公证费500元、律师费21，000元，经济损失230，000元）。审理中，原告申请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立即停止侵权的诉请，并变更第一项诉请为在《中国青年报》和一号店官网首页分别连续30天登载致歉声明。
被告传绩公司辩称，被告已经不经营一号商城，一号商城对应的域名1mall.com从2013年12月7日开始已经停止经营。而一号店没有侵权，也不是被告经营的网站。即使被告使用了图片，也没有侵害原告的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并没有对原告的人格进行贬低、损害，不应承担赔礼道歉的责任。原告在网络上免费发放图片，默认以免费的方式许可他人使用，并没有损失，原告的创作成本低，主张的赔偿金额也过高。
经审理查明：被告上海传绩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成立于2011年4月26日，注册资本人民币548万元，经营范围为电子商务、网络技术的研发、提供相关的技术咨询、技术服务、计算机软硬件的研发、设计、制作和销售，系统集成的设计、调试、维护，提供，提供相关的技术咨询和技术服务，一类医疗器械的销售，仓储，货运代理，第三方物流服务，票务代理，房地产开发经营，自有设备租赁，广告设计、制作、代理、利用自有媒体发布，法律咨询，财务咨询，商务信息咨询，会务服务，投资管理，建设工程招标代理，以服务外包方式从事计算机数据处理服务。被告系一号商城（www.1mall.com）的经营者。一号商城（www.1mall.com）自2013年12月7日起停止运营。
2014年1月15日，湖南省版权局出具登记号为湘作登字：18-2014-F-0062的作品登记证书，为作者文琼所创作的《小Q系列作品1》的美术作品进行登记，首次发表时间和出版／制作时间均为2010年2月3日。登记证书附件中包含原告所主张的七个动漫形象作品（详见作品1-7）。
2013年10月8日，原告在河南省许昌市天平公证处所做的公证过程显示：原告使用已清理历史记录的浏览器，在地址栏输入“www.yihaodian.com”，进入一号店首页，在顶部中央流动广告栏内第六个广告显示“吃货节金秋坚果狂欢”，广告图片靠右显著位置使用了涉案附图1。点击该广告，跳转一号商城页面，网址以“cms.1mall.com”开头，网址标签为“金秋坚果狂欢季”，网页显著位置显示相同广告。返回一号店首页，从流动广告栏上方的选项按钮中点击“1号商城”，跳转至一号商城首页，网址以“www.1mall.com”开头，顶部中央流动广告栏第六个广告显示相同广告。点击该广告，同样进入标签为“金秋坚果狂欢季”网页，向下拉动网页进行浏览，右侧悬浮框随网页拉动上下移动，悬浮框上方使用了附图1，下方列有“10月吃货节”、“坚果抄底价”、“更多热卖坚果”、“秋季特产”等九个选项。网页中央部分分为七个版块，分别标识为“HOT！”、“Part1”至“Part6”，版块标题靠左位置分别使用了附图1至图7。原告系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进行了上述操作，公证处为此出具（2013）许天证民字第1712号公证书，并开具金额为500元的公证费发票。
另查明，上海凯正律师事务所向原告开具了七张金额为3，000元的律师费发票，金额共计21，000元。
上述事实，由经庭审质证的原、被告的当庭陈述，原告提交作品登记证书、网页截屏打印件、（2013）许天证民字第1712号公证书、公证费发票、律师费发票等经庭审质证的证据证实。
庭审中，原告举证七张图片的后缀为psd的电子文档，在电脑上可以对上述图片以分层、分解的形式进行操作，如对人物、色彩、图案等图片内容组成元素进行增减、删除等变动，上述分层图基本反映了图片由草稿至完成的过程。其最终定稿图片与原告主张著作权的图片相同。原告的委托代理人丁相梅带到法庭的笔记本电脑中存在原告主张著作权的七张图片的电子文档。
另外，被告提交了通过百度搜索关键词“萌小Q”的结果页面，页面上共显示三排二十三张图片，其中两张图片中的卡通形象与原告主张的作品3、作品4高度相似。被告还提交了昵图网“卖萌小Q图片”页面，页面中共有七个卡通形象，其中右下角的形象与原告主张的作品3高度相似。被告另外提交了七个网络搜索的“类似萌小Q的作品”截屏，图片右下角标有水印“By：qiaoqiaojiali”，图片下方有编号、大小、分辨率、尺寸、格式、颜色等信息。原告对上述网络截屏真实性均予以确认，但对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依据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结合原、被告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纠纷的争议焦点主要是：原告是否是其主张的七张图片的著作权人；如果原告是著作权人，被告是否构成侵害原告著作权；如果被告构成侵权，如何确定其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
一、关于原告的著作权主体资格
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的规定，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本案中，原告主张著作权的七张图片均以一个留着齐刘海、扎着丸子头的大眼女生为主体，以卡通形式较好表现了女生生活点滴，色彩鲜明、形象生动，在人物形象、面部表情、道具配饰及主题内容的表达上具有一定的独创性。被告提交了从网络下载的类似小Q的卡通形象，称特点均为丸子发型、又大又圆的眼睛，故涉案形象原创程度较低的抗辩，本院认为，被告并未举证网络下载图片的发表时间，无法判断该批图片在原告作品之前公开发表，同时该批形象与原告作品从身体比例、面部表情、姿势动作等方面均存在较大差异，某些形象特点的相似并不能证明原告作品的独创性低下，因此，原告主张的图片属于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美术作品。
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等，可以作为证据。
本案中，原告持有涉案作品的原始文件，该电子文件能够反映涉案作品的创作过程和作品本身。在原告持有可以证明涉案作品著作权的原件、被告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结合原告举证的《作品登记证书》，著作权属于原告，故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有权对侵害涉案作品著作权的行为提起诉讼。
被告抗辩认为，第一，根据百度搜索的结果，网络上有数量众多的“小Q”系列图片，不可能均为原告绘制。本院认为，网络上虽存在与涉案作品高度相同的图片，但被告既不能证明该图片先于涉案作品发表或者使用，也不能证明该图片的作者或者著作权人，且不排除他人擅自将涉案作品上传到网络上的可能，故网络上存在相关图片的事实并不能对抗原告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被告的上述抗辩意见不能成立。第二，昵图网上有第三人声称该作品为其原创，并上传了原始的设计文档。本院认为，仅从图片下方的相关信息并不能证明网页显示图片为原始设计文档，水印显示的“By：qiaoqiaojiali”可能仅为上传者信息，被告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该些图片的原作者身份，故被告的上述抗辩意见不能成立。第三，原告发表作品时仅21岁，绘画能力和技巧有限。本院认为，原告的年龄与创作能力并无直接关联，被告未针对抗辩提供证据，故对该意见不予采纳。第四，被告公司的设计师设计了涉案图片。被告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故该意见亦不成立。据上，被告关于原告不是涉案作品著作权人的抗辩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被告是否构成侵害原告著作权
著作权依法受到保护。除法定情形外，未经著作权人许可，擅自使用他人作品的，构成侵害著作权。被告经营“1号商城”网站，在商业经营活动中，为营销宣传用途，未经原告许可，擅自使用原告享有著作权的涉案七张美术作品，并没有标注作者，侵害了原告的署名权。关于修改权，被告将原告的作品1以图片整体及截取部分的形式分别使用在1号商城首页流动广告栏、右侧悬浮框、版块标题处使用；将作品4、5、6、7以截取部分的形式用于版块标题处；将作品2以左右呈镜像翻转的方式用于版块标题处，对于这些作品虽经修改，但这些修改以复制为前提，并未侵害原告修改权。被告将作品3人物所持饭碗替换成坚果，系在原告作品上进行的修改，侵害了原告的修改权。以上被告所做的修改并未对“小Q”形象主体进行变动。原告认为被告将其作品运用在“吃货节”图片上会让公众认为“小Q”仅是个吃货，从而扭曲了原告的思想，从而侵害了原告的保护作品完整权。本院认为，被告对作品的使用虽与原告创作时所表达的不同心情有所出入，但其使用总体仍体现了“小Q”天真可爱的形象，并未对原告作品进行恶意贬损，没有侵害原告的保护作品完整权。被告对于作品1-7不同程度的放大或缩小的使用，以图片1-7的形式在其网站上使用，而作品的基本结构、卡通人物表情、外貌、动作等均与原告高度一致，已经构成原告对其作品享有的复制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关于原告所主张的获得报酬权，被告对原告著作权的侵害并不影响原告将作品著作财产权全部或部分转让，或许可他人行使来获得报酬，故原告就该项权利的主张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被告未能提供所使用图片的授权或版权证明，应认定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涉案作品系他人享有著作权的美术作品，但却擅自用于商业盈利活动，侵害了原告的著作权，具有恶意侵权的主观故意，过错严重。
三、关于被告的民事责任
侵害著作权的，应当依法承担停止侵害、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关于停止侵害，原告在审理中确认被告已停止使用涉案作品，放弃要求判令被告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同时原告放弃了要求被告在1号商城官网首页致歉的诉请。原告的上述意见系其自行行使诉讼权利及实体权利，与法不悖，本院予以照准。
关于赔礼道歉，虽然被告侵害了原告对其作品享有的署名权和修改权，但考虑到被告网站使用图片时间较短、影响有限、对原告著作人身权所造成的损害有限，被告承担经济损失已足以弥补其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影响，故本院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损失，由于原告经济损失、被告侵权所得的数额均难以确定，故应当适用法定赔偿原则酌定赔偿数额。本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题材、数量、创作成本、独创性高度，被告侵权行为的主观过错程度、方式、范围、持续时间以及被告的经营规模、“1号商城”网站的影响力等因素，同时被告当庭表示若法院判决其需承担赔偿责任，愿意以每幅图片1，000元的价格进行赔偿，本院将结合以上因素依法酌定赔偿数额。被告提供了其与高品公司、华盖公司的租片、租图合同，欲证明通常情况下版权素材的价格，本院认为，合同所涉及图片与涉案图片类型不同，不具有参考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另外被告提供了关于图片版权损害赔偿的表格，系被告自行制作，原告对真实性亦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采纳。被告对作品1以较大篇幅进行了使用，共使用了三处，酌定赔偿数额为5，000元。就作品2-7使用的篇幅较小，作品主体形象也均类似，酌定赔偿数额为每幅1，500元。被告还应当赔偿原告为制止被告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原告主张的调查取证费即公证费及律师费均属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其中的公证费500元有发票为据，予以支持。原告主张律师费21，000元，虽举证了律师费发票，但数额偏高，本院结合本案案情繁简、涉案标的额、律师工作量、律师收费标准等因素，酌情支持律师费。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传绩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文琼经济损失人民币14，000元；
二、被告上海传绩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文琼合理费用人民币7，000元；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887元，由原告文琼负担2，239.50元，由被告上海传绩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2，647.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杜灵燕
代理审判员 张 毅
人民陪审员 余继钟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嘉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
第十条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
……
（二）署名权，即表明作者身份，在作品上署名的权利；
（三）修改权，即修改或者授权他人修改作品的权利；
……
（五）复制权，即以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的权利；
……
（十二）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
……
第四十八条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
……
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
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七条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
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
第二十五条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
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
……
第二十六条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
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