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5民终9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中南开关厂有限公司，住所地汕头市龙湖区庐山北路4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500192844223A。
法定代表人：陈英儿。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惠玉，广东粤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丹琪，广东粤威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汕头市吉通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汕头市金平区大学路66号通用物流市场第一期l栋4-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5006615396522。
法定代表人：林喜财。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逵，广东盈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敏，广东盈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广东中南开关厂有限公司（下称中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汕头市吉通运输有限公司（下称吉通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法院（2017）粤0507民初1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7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詹惠玉、被上诉人吉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逵及金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南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法院（2017）粤0507民初11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查清事实，改判驳回吉通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判令吉通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在错误认定事实的基础上，错误适用法律，造成判决错误，应予以纠正。本案一审争议的核心问题有三个，即支付运费的期限是否约定明确；开票与付款是否约定了先后顺序；实际发生的运费数额。一审判决对前两个问题的事实认定有误，对第三个问题完全避而不谈，有失偏颇，造成基本事实认定不清、错误。一、双方已约定明确的支付运费期限。1.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即运输发票）并非支付运费的先后顺序问题，而是合同双方对支付运费有明确的期限约定，即中南公司支付运费的期限在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对该主张，有《货物运输服务合同》中“乙方须开具运输发票，甲方以银行转账支付给乙方”的条款约定，及实际履行凭据作为证据支持。2.吉通公司对中南公司的主张不能提出有效反驳证据，但吉通公司对运费的支付期限亦有“月结”的明确主张，并非约定不明确。中南公司对吉通公司所提供的合同中“月结”有异议，因为实际并未按此履行，但该合同的第一页也同样明确约定了吉通公司按运费结算单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提供银行账户，中南公司再按发票金额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运费，双方之间已结算并支付的28批次货物运费已按照这种方式实际履行，该条款符合事实。3.中南公司与吉通公司关于运费支付期限均有明确主张，应当以优势证据原则评判，择一确认运费支付期限。如吉通公司举证更有证明力，则本案关于运费的主张大部分已超过诉讼时效，如中南公司举证更有证明力，则付款期限尚未到。综合以上3点，一审判决认定运费支付期限约定不明确的说法不能成立，违背证据认定原则，应予以纠正。二、开票付款先后顺序有明确约定。《货物运输服务合同》中“乙方须开具运输发票，甲方以银行转账支付给乙方”的意思只能是甲方以乙方开具运输发票的金额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运费。首先，该条款已列明先后顺序，即“开具运输发票”在先，“银行转账支付”在后。其次，按照税务“货、款、票一致”原则，付款须以开票金额为准，否则极易导致税务违法。故此，先票后款已成为行业规则。如票款不一致，将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或虚假抵扣，骗取国家税款。故此，行业做法是以发票金额为准付款。第三，尤为重要的是，合同实际履行中，吉通公司不一定是实际承运人，付款必须以发票抬头公司为准。一直以来，吉通公司名为承运人，但实际履行合同时均由其提供其他公司开具的发票向中南公司收取运费，中南公司只能认为吉通公司承揽了运输业务，但并非实际承运人。故此，中南公司依法只能向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实际承运人按发票金额支付运费。吉通公司提供的运输发票在合同签订和承运时均不能确定，只有开具发票后，中南公司才能据以付款。最后，实际履行情况印证了上述合同条款和交易惯例。2013年1月1日《货物运输服务合同》签订后，双方一直按照先开具运输发票，即增值税专用发票，并按发票金额支付运费为付款期限和方式结算运费。一审判决认为“双方并未明确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和付款的先后顺序”是错误的，开具发票和付款的先后顺序明确且已实际履行。三、运费数额目前无法确认。1.吉通公司履行货物运输合同时存在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严重违法行为致使中南公司必然蒙受税费损失，及卷入违法事件的调查，吉通公司是否货物实际承运人及吉通公司实际承运货物的数量目前均不能确定。鉴于此，双方之间运费结算应当在清查全部合作项目后予以确定，吉通公司举证之《汕头市吉通运输有限公司运费结算单》存在严重问题，不能作为运费支付依据。2.《汕头市吉通运输有限公司运费结算单》中第一笔运费5万元，已经开具了抬头为“江西省弋阳县鑫发物流有限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对此，中南公司依法要向该公司付款，却遭到吉通公司的阻止，告知该公司已注销，银行账户不能使用，要求等待吉通公司另外提供发票和账户再行付款。吉通公司这一要求，已经明显违法。中南公司只能向已开具发票的“江西省弋阳县鑫发物流有限公司”支付该笔5万元运费，而不能向吉通公司支付。3.现吉通公司自认其才是这笔5万元运费的实际承运人，那么该张运费发票20万元，是否全部是吉通公司承运货物？如吉通公司所言属实，那么吉通公司与“江西省弋阳县鑫发物流有限公司”有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实。对此明显违法事实，中南公司在答辩、一审庭审中多次向吉通公司发问，核实事实，要求吉通公司提供其已确认的该笔5万元运费“已开票”的票据，但吉通公司避而不答，至今未能提供。法庭在中南公司要求之下，未责令吉通公司提供证据，说明理由，也未在判决书对此基本、关键事实进行任何评价，偏袒吉通公司，造成本案在事实不清的基础上错判。对此明显税务违法行为，法庭亦未依法移送侦查机关审查。4.吉通公司一审开庭当庭认可了中南公司举证的28笔运输结算单的真实性，确认其中的签名。5.因吉通公司“5万元已开票运费”事件，导致中南公司负责人警觉，并开始内部自查所有相关吉通公司的运输业务。中南公司已明确表态，如涉及税务违法问题，中南公司将依法退回全部发票、已抵扣税款，按照税法的相关规定执行。而在税务部门查清事实之前，中南公司与吉通公司的运费暂无法结算。因此，吉通公司提供的落款时间为2017年6月2日的《汕头市吉通运输有限公司运费结算单》存在严重瑕疵，不能作为其主张运费的充分依据，应当重新按2013年至今的全部承运/托运单据、运输发票（增值税专用发票）结算。
被上诉人吉通公司二审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根据吉通公司提供的证据，双方已对运费进行了结算，中南公司也已确认结欠吉通公司的运输款项，其在上诉状中也未能否认结欠的事实。吉通公司与中南公司之间的运输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应当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吉通公司按照双方的约定履行了安全运输的主合同义务，中南公司也应当依照约定及时履行主合同义务，即向吉通公司支付运费。二、中南公司不得以未开具发票作为拒付运费的理由。中南公司已确认结欠吉通公司的运输款项，但由于自身问题无法按约按时付还吉通公司款项，虽然吉通公司本着谅解支持的态度，给予中南公司充分的履行期限，但中南公司未予履行。在吉通公司为维护自身权益提起诉讼后，中南公司就以所谓发票问题纠缠不放，其目的在于拖延付款。即使是吉通公司未开具发票，因发票系合同的附随义务，中南公司也不能以吉通公司未履行附随义务作为其不履行合同主义务的抗辩理由。因此，中南公司该抗辩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如果中南公司认为吉通公司因未开具发票导致其不能抵扣税款等，可另行主张权利。更何况，吉通公司早已明确表态，吉通公司随时都能开具票据给中南公司，前提是中南公司能同时付还结欠的运输款项。三、因中南公司滥用诉权、拖延承担诉讼义务等明显不当行为，吉通公司请求法院判令中南公司赔偿吉通公司合理支出的律师费用8000元。根据2016年9月13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第22条等有关规定，当事人存在滥用诉讼权利、拖延承担诉讼义务等明显不当行为，造成诉讼对方或第三人直接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对无过错方依法提出的赔偿合理的律师费用等正当要求予以支持。综上，中南公司反复纠缠发票与付款的先后问题，并且对经双方结算并盖章确认的运费数额“无法确认”的说辞都表明其根本就是在找借口拖延履行其应尽的付款义务而已。中南公司既无新证据，也无新理由，其上诉只是为了拖延付款，也滥用了诉讼资源，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并赔偿吉通公司的经济损失。
吉通公司于2017年6月2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南公司付还运费473150元及迟延付款利息（按照年利率4.35%计算，计至中南公司实际付清上述款项之日止，暂计至2017年6月15日止利息为59556.32元），共计532706.3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2日，中南公司在吉通公司运费结算单上盖章，确认结欠吉通公司2013年至2015年运费合计473150元。另查明，中南公司与吉通公司曾于2013年1月1日签订一份合同期从2013年1月1日至同年12月31日的《货物运输服务合同》，其中约定中南公司应按双方约定的时间向吉通公司支付运费，吉通公司须开具运输发票，中南公司以银行转账支付给吉通公司。吉通公司提交的合同期从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货物运输合同》，载明运费结算方式为月结，合同经双方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人签字盖章即日起生效；该份合同落款加盖双方的合同专用章，但没有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人签字盖章，也没有合同签订日期。
一审法院认为，吉通公司提交的《货物运输合同》虽载明运费结算方式为月结，但该合同并未按条款约定经双方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人签字盖章，且签订日期不明，中南公司对运费月结予以否认，吉通公司也未举证其事实上按月与中南公司结算运费，故本案运费支付期限应按约定不明确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关于运费支付方式，双方此前约定了中南公司以银行转账支付给吉通公司，现吉通公司并未举证双方就运费支付方式达成新的协议；同时，为方便支付结算、有利税收征管，本案运费支付方式仍应按双方原约定、以银行转账支付为宜。双方已于2017年6月2日进行运费累计结算，中南公司确认结欠吉通公司运费473150元，中南公司应偿还上述运费。因双方未约定运费支付期限，且吉通公司未举证其已向中南公司提供吉通公司账户信息，故吉通公司主张迟延付款利息，不予支持。双方并未明确吉通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与中南公司付款的先后顺序，故中南公司关于吉通公司无增值税专用发票则中南公司无需付款的辩解，不予采纳；因双方未约定运费支付期限、中南公司已于2017年6月2日确认本案欠款，故中南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足，不予采纳；中南公司辩称的吉通公司涉嫌税务违法违规、拟向税务及公安部门申请调查核实，以及中南公司将依法追究吉通公司如有违法违规行为给中南公司造成损害的赔偿责任，也均不能作为拒付运费的理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南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付还吉通公司运费473150元，吉通公司应向中南公司提供吉通公司账户信息以配合中南公司支付；二、驳回吉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64元及保全费3184元，由吉通公司负担866元，由中南公司负担6882元。
二审中，中南公司向法院提交了《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申请书》2份，《发票》1份、《证明》1份、《交通银行支票存根》2份、EMS邮寄凭证2份，证明：（1）中南公司在本案一审及二审期间，依法向法院提出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并裁定驳回起诉或中止审理的申请，并提交吉通公司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凭据。（2）吉通公司在一审中有关开具发票的相关事实做出自相矛盾的虚假陈述，应当依法承担相应法律责任。（3）该补充证据已在一审时由中南公司通过EMS提交一审法院，在二审开庭前也通过EMS提交二审法院。经当庭出示，吉通公司认为上述材料只是向法院提交的申请书，而不是向公安机关报案的材料。对其所要证明的有向法院申请移送公安立案侦查这点没有异议，但对其所要证明的第二点、第三点内容均有异议，无法证明其所要证明的内容，申请书跟本案民事案件的审理没有关联性，不是本案所要审理的内容。由于中南公司上述材料是其向二审法院提交的申请材料，不属于新证据，故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对中南公司二审提出的申请事项，经审查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且吉通公司对于中南公司已经付还的运费是否存在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行为不影响本案事实认定和处理，故本院对中南公司提出的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并裁定驳回起诉或中止审理的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案的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运输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中南公司是否应当付还吉通公司运费473150元。中南公司与吉通公司之间存在货物运输合同关系，该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有双方签订的《货物运输服务合同》以及《货物运输合同》为证。本案中，吉通公司提供的是一份完整的《货物运输合同》，合同共2页，第2页有双方当事人加盖印章予以确认。中南公司对该合同第2页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吉通公司提供的合同第1页提出异议，认为应以其提供的合同第1页为准。但中南公司提供的《货物运输合同》只有合同第1页，而非完整的合同，故真实性无法确认。该证据因不具有证据效力，依法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因此，双方订立的《货物运输合同》应以吉通公司提供的完整合同为准。吉通公司起诉请求判令中南公司付还运费473150元，有提供中南公司于2017年6月2日盖章确认的二份《汕头市吉通运输有限公司运费结算单》予以证明，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支持。中南公司抗辩提出根据约定应由吉通公司先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中南公司再依据发票金额支付运费，缺乏依据，应予驳回。经审查，无论是《货物运输服务合同》还是《货物运输合同》，都没有对开具发票和支付运费的先后顺序作出明确的约定，故中南公司抗辩提出应由吉通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后才支付运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中南公司上诉主张双方对开票和付款的先后顺序有明确约定，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吉通公司已将中南公司托运的货物安全运输到指定地点，履行了运输合同的主要义务，且中南公司也对2013年至2015年期间发生的运费合计473150元予以确认，故中南公司依法应当履行还款义务。对于本案结欠运费发生之前的运输款项，双方已履行完毕，中南公司对吉通公司之前开具的增值税专业发票也未曾提出异议，现中南公司在诉讼中以吉通公司之前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存在虚开问题为由，上诉主张其对运费金额无法确认，既不符合事实，理由也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并且，双方当事人是在2017年6月2日对2013年至2015年期间发生的运费进行结算、核对和确认，故吉通公司于2017年6月20日提起本案诉讼，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此，一审判决判令中南公司付还吉通公司运费473150元，吉通公司应提供银行账户信息以配合中南公司支付，既有事实依据也有法律依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中南公司向吉通公司支付上述运费473150元之后，若吉通公司没有依约开具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中南公司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中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28元，由上诉人广东中南开关厂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焕丹
审判员 林 立
审判员 张佩芝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姚晓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