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3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浦东南路100号一楼、八楼至十五楼、三十六楼。
负责人：欧阳勇，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以升，上海步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晓峰，上海步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方圆造船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临海市古城街道两水村。
法定代表人：金吕兴，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建新，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继跃，浙江皓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上海分行）为与被上诉人浙江方圆造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圆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196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民生银行上海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以升、高晓峰，被上诉人方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建新、王继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民生银行上海分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保证合同》第13条约定的保证责任是附条件的连带保证责任，2016年11月29日“海阳279”轮拍卖成交，方圆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条件才得以成就，诉讼时效应自此开始计算；2、对于案涉借款，借款人上海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法定代表人江洪和方圆公司均提供连带责任保证，2012年4月，民生银行上海分行就案涉借款合同纠纷提起诉讼时，对江洪也提起了诉讼，同年9月，上海海事法院出具《民事调解书》，确认江洪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次月民生银行上海分行向上海海事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江洪系被执行人之一，目前该案仍在执行程序中，故民生银行上海分行对江洪的债权诉讼时效中断，迄今未恢复计算，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规定》）第17条第2款规定，对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应当认为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本案中江洪与方圆公司为连带债务人，故民生银行上海分行对江洪申请强制执行，对于方圆公司同样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方圆公司辩称：不同意民生银行上海分行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1、《保证合同》第13条约定的是承担保证责任的顺位问题，而非附条件的保证责任；2、《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规定》第17条第2款适用对象为连带债务人，而非本案中的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人，即使上述规定可适用于本案，诉讼时效亦应自中断日重新起算，即自2012年12月16日民生银行上海分行要求强制执行之日重新起算，至民生银行上海分行提起本案诉讼，诉讼时效已经经过，即使从民生银行上海分行申请恢复强制执行之日起算，诉讼时效亦已经过；3、2012年4月1日民生银行上海分行申请撤回对方圆公司的起诉，同时与其他债务人达成了执行和解协议，并终止对抵押物的拍卖，表明民生银行上海分行已放弃对方圆公司主张权利；4、民生银行上海分行的损失是由于其怠于行使担保物权而导致，对于抵押船舶评估价格与实际拍卖价值的差额部分，方圆公司应当免责，故方圆公司在本案中无需承担保证责任。据此，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民生银行上海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方圆公司连带清偿借款人B公司对民生银行上海分行的欠款本金人民币30,495,508.35元（以下币种同）；2、方圆公司连带清偿上述借款截至2017年2月21日的利息1,555,491.74元、逾期利息398,444.46元，并承担自2017年2月22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逾期利息（以本金30,495,508.35元为基数，按合同贷款利率上浮50%确定）；3、方圆公司连带清偿民生银行上海分行为实现上述债权所产生的律师费349,69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2月19日，B公司与方圆公司签订《船舶买卖合同》，B公司向方圆公司购买“海阳279”3500立方米自航绞吸式挖泥船。双方就《船舶买卖合同》在浙江省临海市公证处办理了公证。2010年2月22日，B公司与民生银行上海分行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B公司向民生银行上海分行借款1亿元用于支付购船款，借款期限为5年，自2010年2月22日至2015年2月22日，合同贷款年利率为6.336%，按月计息，按季结息，逾期利率按合同贷款利率上浮50%确定。同日，芜湖C有限公司与民生银行上海分行签订了《抵押合同》，约定其以名下所有的“海阳279”船舶向民生银行上海分行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权登记。方圆公司与民生银行上海分行签订了《保证合同》，约定其为借款人的上述借款向民生银行上海分行提供连带责任担保，该《保证合同》第十章第13条“双方约定的其他事项”中载明，“在抵押物处置没有障碍的条件下，在处置过程，乙方同意先处置抵押物用于归还本担保合同项下所担保的主债权，若抵押物处置价款不足以清偿主债权的，不足部分由保证人按本合同约定承担保证责任。”民生银行上海分行于2010年1月20日收到方圆公司支付的贷款承诺费100万元。2010年3月15日、6月3日，民生银行上海分行分别向借款人B公司发放借款5,000万元、1,000万元。2012年4月1日，因借款人B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民生银行上海分行向上海海事法院提起诉讼。在案件的审理过程中，民生银行上海分行于2012年9月9日向上海海事法院申请撤回了对方圆公司的诉讼请求，上海海事法院于2012年9月18日裁定准许，并于同日出具了（2012）沪海法商初字第524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载明：“借款人B公司应于2012年9月20日之前归还民生银行上海分行欠息68万元，并于2012年10月15日之前，向民生银行上海分行偿还贷款本金3,500万元及律师费305,364.05元，其他保证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2年10月16日，因借款人B公司及其他保证人等未履行调解书确定的付款义务，民生银行上海分行向上海海事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并请求依法处置“海阳279”抵押船舶。2013年1月21日，民生银行上海分行与被执行人B公司等达成执行和解协议，民生银行上海分行申请上海海事法院中止对海阳279的拍卖并解除扣押措施。2014年6月18日，被执行人B公司等偿还民生银行上海分行借款本金200万元及部分利息。后经天津海事法院函请，上海海事法院依法将抵押船舶的处置权移交至天津海事法院。2016年11月29日，“海阳279”船舶经天津海事法院在淘宝网公开拍卖以595万元成交。2017年1月20日，天津海事法院裁定分配民生银行上海分行船舶拍卖执行款2,504,491.65元。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船舶买卖合同》、《借款合同》、《抵押合同》、《保证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理应恪守。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方圆公司是否应当对借款人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民生银行上海分行称其未改变借款用途，也没有放弃方圆公司的担保责任，根据《保证合同》第13条的约定，方圆公司承担的是补充担保责任，是附条件的保证合同，只有系争抵押物处置后保证人才承担责任，且民生银行上海分行对于借款人的追偿行为一直处于持续状态，应适用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故方圆公司应当承担保证责任。方圆公司则认为，民生银行上海分行在2012年撤回对方圆公司的起诉后没有向方圆公司主张过任何权利，民生银行上海分行的起诉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方圆公司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对此，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涉案《保证合同》第3条明确约定，方圆公司的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故涉案保证合同的时效应当从民生银行上海分行向方圆公司主张保证责任即2012年4月1日向上海海事法院提起诉讼时候起算，后民生银行上海分行撤回对方圆公司的起诉，上海海事法院于2012年9月18日出具准许撤诉的民事裁定书，诉讼时效应当重新起算。第二，涉案《保证合同》第13条“双方约定的其他事项”中载明，“在抵押物处置没有障碍的条件下，在处置过程，乙方同意先处置抵押物用于归还本担保合同项下所担保的主债权，若抵押物处置价款不足以清偿主债权的，不足部分由保证人按本合同约定承担保证责任”，该条约定仅是抵押物处置无障碍的情况下，双方对民生银行上海分行债权受偿顺序的特别约定，并不是对方圆公司连带保证担保方式的变更，不能据此认为方圆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条件需在抵押物处置完毕后才成就，也不能就此认定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应当从抵押物处置完毕之日起算。另，在涉案抵押物处置过程中，民生银行上海分行与借款人及担保人等相关方于2013年1月21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同日民生银行上海分行申请上海海事法院终止对抵押物的拍卖并申请解除了对抵押物的强制措施，涉案抵押物于2016年11月29日经天津海事法院拍卖，成交价595万元。民生银行上海分行申请终止抵押物拍卖到抵押物处置完毕期间，抵押物价值从2013年1月18日的评估价3,960万元到2016年11月29日拍卖成交价595万元，期间民生银行上海分行仅从借款人处受偿200万元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且不论民生银行上海分行处置抵押物过程中是否存在怠于行使权利的情形，抵押物历时多年才由天津海事法院拍卖可见其处置存在障碍，但民生银行上海分行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此期间曾向方圆公司提出过要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第三，即使民生银行上海分行在涉案抵押物处置过程中持续向借款人主张权利，也不必然引起连带保证债务的诉讼时效中断。主债务人与连带保证人承担的债务的性质并不相同，两者具有独立性，主债务的诉讼时效起算点与保证债务的诉讼时效起算点也不相同，中断、中止事由也具有独立性，且连带保证人与一般连带债务不同，连带保证人并非最终责任人，因而即使民生银行上海分行没有放弃对借款人的债务追偿，在民生银行上海分行未向保证人主张权利的情形下，保证债务的诉讼时效不应随主债务诉讼时效的中断而中断。综上，2017年2月27日民生银行上海分行就本案诉至法院，要求方圆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但其未能举证证明2012年9月18日上海海事法院出具撤诉裁定书至2017年2月27日民生银行上海分行提起本案诉讼期间，存在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即民生银行上海分行对方圆公司提起过诉讼、民生银行上海分行提出要求方圆公司履行保证担保责任或者方圆公司同意履行担保责任，故本案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对于民生银行上海分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民生银行上海分行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5,795元，由民生银行上海分行负担。
二审中民生银行上海分行向本院提交个人保证合同一份，以证明江洪系涉案贷款的连带责任保证人，以及恢复强制执行申请书一份，以证明民生银行上海分行已于2013年4月1日向法院申请恢复执行，本院经认证认为，民生银行上海分行提供的两份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方圆公司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1、江洪系本案所涉借款的连带责任保证人，同时系（2012）沪海法商初字第524号民事调解书当事人，2012年10月16日民生银行上海分行向上海海事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前述民事调解书，江洪系被执行人之一。2、本案所涉执行案件案号为（2012）沪海执字第282号，上海海事法院于2013年1月23日裁定终止对抵押物的拍卖，2013年4月1日民生银行上海分行向上海海事法院申请恢复强制执行，上海海事法院于2015年3月2日裁定扣押抵押物，并于同年3月26日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3、《保证合同》第4条约定，方圆公司的保证范围为被担保的主债权本金及其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和担保权利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和所有其他应付合理费用。第6.14条约定：主合同债务人擅自变更贷款用途的，除非民生银行上海分行与其恶意串通，否则，方圆公司对主合同项下债务以及因挪用贷款而产生的罚息、违约金等均承担担保责任。4、民生银行上海分行因本案向上海步界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349,697元。
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诉讼时效是否经过；二、如果诉讼时效未经过，方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三、方圆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首先，民生银行上海分行认为，根据《保证合同》第13条约定，方圆公司承担的是附条件的连带保证责任，故诉讼时效应从条件成就之日，即2016年11月29日抵押物拍卖成交之日起算，对此本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中所附条件是指，当事人以未来客观上不确定发生的事实，作为民事法律行为效力的附款，而《保证合同》第13条系对于方圆公司承担债务顺序的特别约定，与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无关，故民生银行上海分行关于诉讼时效起算日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本案诉讼时效应自2012年4月1日民生银行上海分行向上海海事法院提起诉讼开始起算，2012年9月18日上海海事法院出具撤诉裁定书，本案诉讼时效重新起算。
其次，关于民生银行上海分行针对江洪诉讼时效的中断是否导致本案诉讼时效中断。《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双方当事人对于该条款可否适用于连带共同保证人之间存有争议。本院认为，在连带共同保证中，多个保证人是作为一个整体对债权人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保证人都负有担保全部债权实现的义务，已经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或者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其他保证人清偿其应当承担的份额，因此，各连带共同保证人虽均不是债务的最终承担主体，但系同层级的连带债务人，属于上述条款的适用范围，故在连带共同保证人之间，诉讼时效中断效力应具有涉他性。具体到本案，2012年10月16日民生银行上海分行申请强制执行调解协议，江洪系调解协议的当事人，因江洪与方圆公司系连带共同保证人，故应当认定民生银行上海分行向法院申请执行对于方圆公司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本案诉讼时效于2012年10月16日中断。
至于诉讼时效中断后何时重新起算，方圆公司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之规定，即使本案诉讼时效因民生银行上海分行申请执行而中断，亦自2012年10月16日起重新起算，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认为，在权利人申请执行的情况下，权利人处于依据法律程序主张权利的状态，若认为诉讼时效从申请执行之日重新起算，有违诉讼时效中断制度的目的，故应从执行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重新计算。本案中，2013年1月21日民生银行上海分行与被执行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2013年1月23日上海海事法院裁定终止对抵押物的拍卖，2015年3月26日上海海事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但至今该案执行程序尚未终结，故2017年2月27日民生银行上海分行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二，方圆公司认为其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理由包括：一、民生银行上海分行撤回对方圆公司起诉并与其他债务人达成调解协议，表明其已放弃向方圆公司主张权利；二、借款人改变借款用途，以及执行和解协议延长了借款人的还款期限，均加重了方圆公司的保证责任，方圆公司不再承担担保责任；三、即使方圆公司应承担担保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担保法解释》）第三十八条第三款“债权人在主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怠于行使担保物权，致使担保物的价值减少或者毁损、灭失的，视为债权人放弃部分或者全部物的担保。保证人在债权人放弃权利的范围内减轻或者免除保证责任”之规定，方圆公司应在抵押物评估价值以及拍卖价值差额的范围内免除保证责任。对此本院分述如下：
首先，民生银行上海分行虽撤回对方圆公司起诉，但此系其对诉讼权利之处分，并非对于实体权利之放弃，方圆公司认为民生银行上海分行已放弃要求其承担保证责任之实体权利，缺乏依据。
其次，根据《保证合同》第6.14条约定，只有民生银行上海分行与债务人恶意串通变更贷款用途的，方圆公司方可免责，但方圆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恶意串通”的存在，故即使借款人单方改变借款用途，亦不导致方圆公司免责。此外，根据《担保法解释》第三十条第二款规定，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履行期限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期间为原合同约定的或者法律规定的期间。本案中，民生银行上海分行系在原保证期间内向方圆公司主张权利，并未加重方圆公司风险，故方圆公司关于和解协议延长债务履行期限，加重其负担的意见亦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再次，《担保法解释》第三十八条第三款并未限定适用对象为物保由债务人提供还是由第三人提供情形，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本院认为，在当事人对于债权实现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上述条款应适用于债务人提供物保之情形。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约定了债权实现顺序，即在“抵押物处置没有障碍的条件下”先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再要求方圆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在此情况下，《担保法解释》第三十八条第三款在本案中可以适用，即若民生银行上海分行在“抵押物处置没有障碍的条件下”放弃物保，则方圆公司可主张相应免责。
方圆公司认为，民生银行上海分行于2013年1月23日向法院申请终止对抵押船舶的拍卖并解除扣押措施，导致该抵押物直至2016年11月29日才被拍卖，抵押物价值减少3,365万元（2012年12月18日评估价为3,960万元，拍卖价为595万元），构成怠于行使担保物权。对此本院认为，民生银行上海分行考虑到抵押物系工程船，市场需求较少的特点，为避免船舶闲置造成船体设备的破损、船舶价值下降以及看护费用的增加，与债务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将船舶交由借款人经营并以营业收入偿还债务，该行为系为了更好的实现债权，并无不当。后债务人未履行执行和解协议，民生银行上海分行及时于2013年4月1日向上海海事法院申请恢复执行，但因船舶不在民生银行上海分行控制之下，故直至2015年3月2日民生银行上海分行发现该船，该船才再次被上海海事法院裁定扣押，随即因涉及劳资纠纷移交天津海事法院处置。从上述过程可见，民生银行上海分行一直积极主张权利，抵押物价值的降低，是由市场因素导致，对此民生银行上海分行并无过错或过失，方圆公司认为民生银行上海分行怠于行使担保物权，理由尚不充分，本院难以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三，关于借款本金的认定，本院认为，在借款合同中，利息是资金所有者由于向资金使用者借出资金而取得的报酬。出借人要求借款人以其他名义支付的费用，如无其他相应对价的，即应当被视为实质上的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本案中，民生银行上海分行于借款合同签订前收取贷款承诺费100万元，该款项应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方圆公司认为借款人另支付了600余万元的贷款收益费，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难以采信，据此民生银行上海分行可主张的剩余本金应为29,495,508.35元。至于逾期利息，因借款人已结清截至2014年6月30日的全部逾期利息，民生银行上海分行现主张截至2017年2月21日的逾期利息1,953,936.2元，于法有据，自2017年2月22日起，民生银行上海分行可主张以29,495,508.35元为基数，按合同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的逾期利息。根据《保证合同》，律师费属于方圆公司保证范围，民生银行上海分行已提供证据证明该笔费用已实际发生，故对民生银行上海分行该项诉请，本院亦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民生银行上海分行的关于本案诉讼时效以及方圆公司应承担保证责任的上诉意见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但对于民生银行上海分行一审主张的借款本金以及自2017年2月22日起的逾期利息计算方式予以调整。一审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1964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浙江方圆造船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借款本金29,495,508.35元，截至2017年2月21日的逾期利息1,953,936.2元，并支付自2017年2月22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以29,495,508.35元为本金，按合同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的逾期利息；
三、被上诉人浙江方圆造船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律师费349,697元；
四、被上诉人浙江方圆造船有限公司在履行上述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义务后，有权向案外人上海B有限公司追偿；
五、驳回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一审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被上诉人浙江方圆造船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05,7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5,795元，均由被上诉人浙江方圆造船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 婕
审判员 朱 瑞
审判员 周 欣
二〇一八年四月三日
书记员 王旭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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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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