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3民终39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宿迁市宿城新区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宿迁市宿城新区洪泽湖路南侧
法定代表人：王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良辉，江苏大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尔和，江苏大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广才，男，1965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宿迁市宿豫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鑫，江苏苏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苏三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宿迁市宿城经济开发区南区发展大道南侧。
法定代表人：陈亮君，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宿迁市宿城新区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投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广才、原审被告江苏三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嘉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7）苏1302民初6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投资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广才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广才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投资公司应承担李广才剩余工程款及利息错误的。投资公司与李广才之间并无合同义务，不存在直接支付价款的责任。首先投资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相对方是三嘉公司，三嘉公司有适格的资质条件，李广才并无合同相对方的适格主体资格，李广才与三嘉公司之间的承包关系是内部关系，对投资公司并无合同约束力，投资公司是善意不知情的合同方，投资公司与三嘉公司之间存在合同义务，与李广才之间并无合同对价义务；其次，投资公司与三嘉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应认定合法有效。李广才与三嘉公司是否签订《责任承包书》，投资公司并不知情，即便存在，对投资公司也无合同约束力，该承包书系内部合同。涉案工程�政府招投标工程，投资公司作为国有公司代表政府进行招标，招投标的相对方为三嘉公司。而三嘉公司与李广才私自签署的责任承包书理应无效，因此李广才无权要求投资公司支付工程款。2.一审法院认为已审定的三个工程已远超200万元，投资公司以债权已被查封故不应再支付工程款的主张不予支持，该认定是错误的。一方面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保全了三嘉公司在投资公司的工程款，所以即便要付款也应配合法院执行。另一方面，三嘉公司有部分项目的结算条件并不成就，目前尚未审计，故无法计算总价，所以投资公司无条件协助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履行。本案在诉讼过程中，三嘉公司在投资公司的工程款又被宿城区人民法院保全了800万元。3.投资公司有证据证明已经实际超额支付三嘉公司工程款数十万元，因此投资公司对李广才无支付义务。4.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5.一审判决认为三嘉公司不是合同付款的义务人，这个观点是错误的，他们之间是有合同依据的，李广才与三嘉公司之间负有支付对价的义务。6.诉讼费用分担错误，投资公司不应承担一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李广才辩称，1.李广才与三嘉公司所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属于挂靠，故应认定为无效，投资公司有直接向实际施工人支付工程款的义务。首先，法律规定挂靠合同无效就是因为被挂靠单位并不是实际的合同相对人，合同实际的相对人就是挂靠人，也就是本案的李广才。其次，从合同无效的法律规定上讲，李广才是实际施工人，组织施工、资金的投入都是李广才，李广才也当然享有向投资公司主张参照合同来支付款项的权利。即使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案件司法解释第26条规定，上诉人也应该在未付工程款的范围内直接承担向李广才付款的义务。2.就已审定的三个工程，除去本案所涉及的工程，另外两个工程欠付三嘉公司远远超过200万元，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原来查封的200万元不影响投资公司向李广才付款的义务，至于投资公司主张的已经超额向三嘉公司付款不属实，是虚假的陈述。关于投资公司提到的被宿城区人民法院又查封了800万元，不影响法院判决投资公司向李广才付款。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维持原判。
李广才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依法判令：1、三嘉公司支付李广才工程款666965.1元及利息（以666965.1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2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投资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3、李广才对上述债权享有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4、诉讼费由三嘉公司、投资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李广才挂靠三嘉公司与投资公司签订《宿城新区北海路顺堤河桥接线项目施工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投资公司将宿城新区北海路顺堤河桥接线项目道路排水工程发包给三嘉公司。合同专用条款第六条约定：工程按进度付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交付使用后，付至合同总价款的80%，同时退还合同履约保证金；审计完毕后，支付审计决算价的95%；工程正常使用一年后，经甲方确认无质量问题的，七个工作日内付清工程余款。李广才与三嘉公司签署责任承包书，该承包书约定三嘉公司按其与投资公司约定的付款进度向付款，并收取李广才工程价款1%的管理费。后李广才组织施工，2015年5月26日，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合格。2016年11月2日，经投资公司委托，江苏瑞杰项目管理顾问有限公司出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审定涉案工程造价为1391965.1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11月13日，�迁市中级人民法院向投资公司出具（2015）苏中执字第251-6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查封三嘉公司到期债务200万元。三嘉公司于本案庭审中向一审法院提交其与三嘉公司往来明细表。该表显示，投资公司共计发包十个工程给三嘉公司。其中，洪泽湖路东段及南海路面包砖拆除工程累计付款75万元，工程审计价款49.2万元；涉案工程累计付款725084元，工程审计价款139.2万元；东海路太湖路非机动车道及人行工程累计付款45万元，工程审计价款329.01万元。其余7项工程尚未审计。
一审法院认为，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李广才无施工资质，其挂靠三嘉公司与投资公司签署的承包合同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涉案工程现已竣工验收合格，李广才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向投资公司主张工程款。涉案工程价款已经审定为1391965.1元，予以确认。李广才自认投资公司已支付工程款725000元，投资公司无证据证明其付款的数额，对李广才自认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投资公司应支付李广才666965.1元剩余工程款。关于投资公司抗辩三嘉公司200万元债权已被查封，其不应付款。一审认为，就已审定的三个工程，东海路、太湖路非机动车道及人行工程投资公司欠付三嘉公司工程款已远超200万元，虽然投资公司主张洪泽湖路东段及南海路面包砖拆除工程其超付15万余元，但相互抵扣后，除李广才实际施工的工程外，投资公司欠付三嘉公司工程款仍远超200万元。故对投资公司该主张，不予支持。2015年5月26日，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合格，2016年11月2日，涉案工程审计完毕，投资公司未及时付款，对李广才的利息主张，一审法院给予投资公司7日准备期限后，自2016年11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予以支持。关于李广才主张三嘉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一审认为，三嘉公司作为被挂靠人，其为涉案合同名义上的承包人，并非涉案合同付款义务人，对李广才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李广才主张其享有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李广才主张权利已超出该期限，对李广才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宿迁市宿城新区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广才工程款666965.1元及利息（以666965.1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李广才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6元，由宿迁市宿城新区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投资公司提供三份证据。证据1.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以及送达回证，该法律文书的案号是2016苏13**执4282号，证明在2017年9月，宿城区人民法院向投资公司送达了上述法律文书，要求投资公司对三嘉公司在投资公司处的工程款进行扣留和提取，工程款数额为800万元。证明目的：证明�资公司又协助法院执行800万；证据2.三嘉建设工程明细表以及往来明细账，证明三嘉公司在投资公司处尚有14个工程是在建设中，目前已经有四个工程审计完毕，审计的价款大约为550万左右，已经审计过的四个工程，已付工程款大约为530万左右，尚有10个工程目前尚未审计，根据和施工方约定，按照合同价款70%开始支付，超过70%就属于超付了，根据这个数额计算，目前已经超过了356000元，上述工程目前发票也没有出具。证明目的：投资公司已经超额支付工程款；证据3.两份判决书，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书和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书，与本案是类案，在山东省判决的是发包方承担责任。证明目的：投资公司不应当承担付款责任，应当由三嘉公司来承担。
李广才对证据质证意见：证据1的真实性请法庭核实，此份证据如果是真实的，也是�于查封的状态，查封状态并不影响法院的审理和判决，而且李广才保全是在该查封之前；证据2中所载明的涉案工程项目付款情况是属实的，对一审查明的三个项目也是属实的，投资公司主张的其与三嘉公司是所有项目混在一起付款的，这个是否属实，实际施工人并不清楚，但是这与实际施工人就自己的工程来主张付款没有关系，不影响李广才向投资公司主张付款；证据3的两份判决书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法律关系也不一样，这两份判决书中显示的法律关系是转包的关系，但是我们的案件是属于挂靠，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法律关系。
本院认证意见：对证据1.2双方均未表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3中的法律关系系转包，而本案李广才与三嘉公司系挂靠关系，两者系不同的法律关系，故该证据达不到投资公司的证明目的，对该证据�予采信。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投资公司是否应承担直接支付给李广才工程款的责任；2.投资公司主张其已超额支付三嘉公司数十万元，故对李广才无支付义务，该主张是否成立；3.一审法院分配的诉讼费负担是否适当。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涉案建设施工合同虽系三嘉公司与投资公司签订，但从本案查明事实可以确认李广才系挂靠三嘉公司，故涉案的施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现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李广才是实际施工人，施工合同的相对方应是李广才和投资公司，投资公司由于李广才的施工也已从中获益，故投资公司应承担直接支付工程款给李广才的责任。
投资公司另上诉主张因为已协助法院�查封，故应将查封的数额从应支付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本院认为，法院的查封系审理过程中的保全或执行行为，并不影响法院对李广才工程款债权的确认，两者并不冲突，故对投资公司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投资公司上诉主张与三嘉公司有多个项目的施工合作关系，投资公司在支付工程款时不是按照单个项目支付，而是混在一起支付的，根据合同价及已经审定的价款计算，投资公司已经超额支付所有项目款项数十万元。但根据三嘉公司与投资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可以看出双方约定按照施工进度付款，并非跟投资公司的其他项目混在一起支付，故虽然该合同被认定无效，但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李广才主张投资公司支付工程款并未不当，应予支持。从投资�司在一审及二审中提供的三嘉公司建设工程明细账，均可以看出涉案工程已经经过审计，投资公司就本案项目工程并未超额支付，且欠付款项数额明确，故李广才向投资公司主张666965.1元工程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投资公司拖欠工程款尚未支付，李广才的诉讼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投资公司应承担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判令由投资公司承担一审诉讼费用并无不当，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投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70元，由上诉人宿迁市宿城新区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亚非
审判员 陈泽环
审判员 朱 海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赵媛媛
第1页/共10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