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民终20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潮州市潮安区凯乐迪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庵埠镇文理村潮汕公路北侧双抛池片。法定代表人：周金雄，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世敏，男，该酒店店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京广中心商务楼401室。法定代表人：邹建华，总干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东州，广东金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潮州市潮安区凯乐迪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乐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中国音集协）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51民初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凯乐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中国音集协的诉讼请求；2.判令中国音集协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中国音集协一审提交的公证书载明委托刘志敏进行侵权取证，但刘志敏身份信息不明，该证据存在瑕疵，一审没有补证。2.中国音集协与海蝶公司的授权合同是否在有效期内及涉案50首歌曲是否均在授权有效期内，一审并未查清。3.涉案歌曲来源于正规渠道，凯乐迪公司无侵权故意，主观过错小，且经营规模不大，消费量低，侵权后果并不严重，应减轻凯乐迪公司侵权责任。4.一审对案件受理费的处理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由凯乐迪公司迳付中国音集协，违反了《诉讼费用缴纳办法》的规定。综上，一审判决明显不当，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中国音集协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10月18日，中国音集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凯乐迪公司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侵权MTV音乐电视；2.判令凯乐迪公司赔偿中国音集协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合计人民币5万元；3.判令凯乐迪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国音集协是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批准成立的社会团体法人，其业务范围包括开展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工作、咨询服务、法律诉讼等相关业务活动。中国音集协提供的《流行歌曲经典（第三辑）》系由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监制，出版号为ISBN978－7-7999－2275－1，专辑共有10张DVD光碟。该专辑收录的《天天看到你》、《X》、《害怕》、《IAM》、《加油》、《记得》、《江南》、《精灵》、《距离》、《K-O》、《杀手》、《原来》、《BabyBaby》、《表达爱》、《波间带》、《美人鱼》、《天使心》、《不死之身》、《熟能生巧》、《突然累了》、《相信无限》、《我还想她》、《只对你说》、《爱情Yogurt》、《完美新世界》、《无尽的思念》、《一个又一个》、《大男人·小女孩》、《真材实料的我》、《Nowthatshe'sgone》、《ANDY》、《惩罚》、《恩赐》、《放手》、《哈啰》、《幻想》、《离别》、《人狼》、《撕夜》、《退让》、《下雪》、《相容》、《小说》、《新家》、《雨衣》、《爱上谁》、《差一点》、《你很好》、《还你自由》、《天涯海角》50首涉案音像作品的著作权人系海蝶公司。2013年11月11日，中国音集协与海蝶公司签订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根据该合同的约定，海蝶公司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出租权、复制权、广播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权利信托中国音集协管理；中国音集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该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海蝶公司未提出书面异议，该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2016年5月31日，中国音集协的委托代理人刘志敏与北京市信德公证处的公证人员关某、徐某一起到凯乐迪公司位于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汽车站旁店面标识为“凯乐迪量贩式KTV”的场所，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进入该场所二层标识为“B31”的房间。刘志敏在该房间内设置的歌曲点播机上进行操作，点播了包括涉案50首音像作品在内的120首音像作品。由刘志敏操作摄像设备对上述音像作品的播放过程进行了摄像。之后，刘志敏将拍摄内容刻录成光盘。公证人员监督了上述点播、摄像以及刻录光盘的全过程。2016年6月15日，北京市信德公证处就上述证据保全事项出具了（2016）京信德内民证字第03501号《公证书》。本案审理过程中，通过审查（2016）京信德内民证字第03501号《公证书》封存的光盘内容，并将该光盘中的音像内容与中国音集协提供的音像作品出版物《流行歌曲经典（第三辑）》中对应的音像内容进行了比对，公证保全的光盘中被控侵权音像作品的录制内容与中国音集协提供的音像作品出版物中的同名音像作品在整体画面、人物、词曲及其作者等内容一致。另查明，凯乐迪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日期为2014年1月22日；其经营范围包括歌舞娱乐，国内旅客住宿——不包含茶饮料零售、卡拉OK。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著作权侵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可以授权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行使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被授权后，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为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主张权利，并可以作为当事人进行涉及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诉讼、仲裁活动。”中国音集协系依法成立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本案中，中国音集协提供的《流行歌曲经典（第三辑）》属于合法出版物，该出版物中载明海蝶公司是涉案50首音像作品的著作权人。中国音集协通过与著作权人海蝶公司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而取得了涉案音像品著作权有关的放映权、复制权等权利，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中国音集协提供的北京市信德公证处（2016）京信德内民证字第03501号《公证书》系有效的公证文书，应确认其证明力，能够证明凯乐迪公司在其经营场所的点播系统收录、复制及放映涉案音像作品，并向公众提供有偿点播服务的事实。凯乐迪公司未经权利人的许可或中国音集协授权的情况下，在其经营场所复制、放映涉案音像作品的行为侵犯了中国音集协对涉案音像作品所享有的复制权、放映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国音集协要求凯乐迪公司承担停止侵权并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凯乐迪公司辩称其合法经营，并不存在中国音集协所主张的侵权事实，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具体的赔偿数额，由于中国音集协未能举证证明其因被侵权而造成的实际损失或者凯乐迪公司因侵权所获得利润的具体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第二十六条规定：“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本案赔偿损失的数额由一审法院酌情予以确定。综合考虑到涉案音像作品的知名度、合理使用费，凯乐迪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经营状况和当地经济发展状况，以及中国音集协因维权而产生的相关费用等因素，一审法院确定凯乐迪公司应赔偿中国音集协的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费用合计人民币15000元。对于中国音集协所主张的超出上述数额的赔偿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十）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凯乐迪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并删除其经营场所的点唱系统中50首侵权音像作品[具体为：《天天看到你》、《X》、《害怕》、《IAM》、《加油》、《记得》、《江南》、《精灵》、《距离》、《K-O》、《杀手》、《原来》、《BabyBaby》、《表达爱》、《波间带》、《美人鱼》、《天使心》、《不死之身》、《熟能生巧》、《突然累了》、《相信无限》、《我还想她》、《只对你说》、《爱情Yogurt》、《完美新世界》、《无尽的思念》、《一个又一个》、《大男人·小女孩》、《真材实料的我》、《Nowthatshe'sgone》、《ANDY》、《惩罚》、《恩赐》、《放手》、《哈啰》、《幻想》、《离别》、《人狼》、《撕夜》、《退让》、《下雪》、《相容》、《小说》、《新家》、《雨衣》、《爱上谁》、《差一点》、《你很好》、《还你自由》、《天涯海角》]；二、凯乐迪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国音集协的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费用合计人民币15000元；三、驳回中国音集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50元，由凯乐迪公司负担。该款已由中国音集协垫付，一审法院不另作收退。凯乐迪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应负担的上述款项迳付中国音集协。本院二审期间，凯乐迪公司向本院提交协议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凯乐迪涉案曲库合法来源于案外人金汇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中国音集协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凯乐迪公司合法取得著作权的事实，不能成为其免责依据。本院认证认为，该《协议书》为复印件，合同签订方乙方处复印后有黑色合同专用章，甲方处并无任何签章，但却加盖了红色公章，显然属于在复印件上加盖的甲方公章，其真实性缺乏证据证明。凯乐迪公司以此主张称被诉侵权作品通过正规渠道来源于案外人金汇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但即便凯乐迪公司提交的该协议书属实，其与金汇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之间存在的是物的买卖合同关系，与本案欠缺关联性。凯乐迪公司当庭也表示无证据佐证其真实性和与本案的关联性。该协议不具备证明凯乐迪公司复制、放映的被诉侵权作品具备合法来源的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为定案依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庭审中，凯乐迪公司明确其在本案二审中只争议赔偿和诉讼费分担的合理性问题，放弃对其它问题的争议。本院认为，本案系著作权侵权纠纷。根据上诉人凯乐迪公司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中国音集协的答辩意见，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赔数额是否合理；2.一审确定的诉讼费分担及支付方式是否错误。（一）关于一审判赔数额是否合理的问题凯乐迪公司在未获得涉案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人许可的情况下，以营利为目的，向公众提供点播涉案50首音像作品的服务，侵害了中国音集协对涉案音像作品所享有的复制权、放映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由于中国音集协未举证证明其因被侵权导致的实际损失或凯乐迪公司的违法所得，故一审法院根据涉案音像作品的知名度、合理使用费，凯乐迪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经营状况和当地经济发展状况，以及中国音集协因维权而产生的相关费用等因素，酌定凯乐迪公司赔偿中国音集协经济损失15000元，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凯乐迪公司关于一审法院判赔数额不合理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一审确定的诉讼费分担及支付方式是否错误的问题凯乐迪公司上诉认为中国音集协的诉讼请求未得到全额支持，一审法院不应判令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对此，本院认为，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案件受理费由败诉方的当事人承担，双方都有责任的由双方分担。案件受理费的确定和分担包含了对当事人利益平衡的立法和司法考量，有对责任方的惩戒作用。本案的胜诉方是中国音集协，本案的纠纷系由凯乐迪公司的侵权行为所致，没有凯乐迪公司的侵权行为也就没有本案纠纷的产生，没有因侵权行为所致的相关费用的产生。虽然中国音集协的诉讼请求没有得到全部支持，但由于知识产权的无形性和价值的不确定性，不宜苛求权利人在起诉时即精确提出与判决金额相适应的赔偿诉请。本案中国音集协关于赔偿的诉讼请求并没有达到滥用诉讼权利的程度，相应的案件受理费也没有不合法不合理的情形。一审判令凯乐迪公司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体现了由败诉方承担诉讼费的法律原则，并无明显不当应予纠正的情形。凯乐迪公司提出的一审判决诉讼费分担不合理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诉讼费用的支付方式。凯乐迪公司认为一审判令其向中国音集协迳付一审案件受理费，违反了《诉讼费用缴纳办法》的规定。对此，本院认为，对于原告胜诉的案件，现行法律法规并未规定诉讼费用必须由人民法院退还原告预收的诉讼费用后再向被告收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通知》（法发[2007]16号）对有关诉讼费用的负担事项通知如下：“《办法》（即《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对原告胜诉的案件，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人民法院应当将预收的诉讼费用退还原告，再由人民法院直接向被告收取，但原告自愿承担或者同意被告直接向其支付的除外。”该通知明确在原告胜诉的案件中，经原告同意，人民法院无须将预收的诉讼费用退还原告，可由被告迳行向原告支付案件受理费，体现了尊重当事人的处分权和节约司法资源并重的精神。本案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16日作出询问笔录，记载了中国音集协同意若其胜诉，案件受理费由凯乐迪公司直接向其支付的事实。一审法院履行了相应程序。在此基础上，一审法院判令凯乐迪公司向中国音集协迳付一审案件受理费，理据充足。凯乐迪公司该项上述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凯乐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75元，由上诉人潮州市潮安区凯乐迪酒店有限公司负担。潮州市潮安区凯乐迪酒店有限公司已向本院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其多预交的875元，本院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晓明审 判 员 欧丽华审 判 员 岳利浩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张绪春书 记 员 严思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