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粤高法刑三终字第327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谭某丙，男，公民身份号码：×××6638，户籍地为广西贵港市港南区。系本案被害人谭某乙的父亲。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梁某，女，公民身份号码：×××6624，户籍地同上。系被害人谭某乙的母亲。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何小林，绰号本某，男，公民身份号码：×××0052，汉族，文化程度小学，户籍所在地为贵州省绥阳县，案发时租住在东莞市厚街镇珊美村一出租房。因本案于2014年10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8日被逮捕。现押于东莞市第二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华宗晟，广东星啸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何小林犯抢劫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谭某丙、梁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9月30日作出（2015）东中法刑二初字第2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何小林、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谭某丙、梁某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指定辩护人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的方式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5年4月24日20时30分许，被告人何小林伙同韦展刚密谋抢劫，韦携带一把匕首，俩人窜至东莞市厚街镇一住宅楼与东侧住宅楼间的小巷时，见被害人谭某乙经过，遂合力将谭拖至巷子的死角处，韦展刚、何小林先后持匕首捅伤谭的左侧大腿、左胸、左背等部位数刀，抢走谭某乙手机一部和现金300元，后两人逃离现场。谭某乙被捅后当场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现场勘验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证人的证言、物证、书证、视听资料和被告人何小林与同案人韦展刚的供述与辩解等。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谭某丙、梁某诉称：被告人何小林的犯罪行为致被害人谭某乙死亡，除应追究其刑事责任外，请求依法判令何小林与同案人韦展刚对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东中法刑一初字第39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所确定的赔偿款162500.19元承担连带责任，并由何小林、韦展刚另连带赔偿原告人被抚养人生活费276277.02元、精神损失费20000元、交通费20000元。
原告人向法庭提交了身份证、户口本等证据。
原判认为，被告人何小林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结伙以暴力手段劫取他人财物，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依法应予惩处。在共同犯罪中，何小林参与密谋，作案时又持刀伤害被害人，事后分赃物赃款，作案积极主动，不属于从犯，而应根据何小林在共同犯罪中的作用、犯罪情节等量刑。何小林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无前科，可酌情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予以确认。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合理部分，予以采纳。被告人何小林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谭某丙、梁某造成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东中法刑一初字第39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确认了同案人韦展刚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谭某丙、梁某经济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138138.6元、丧葬费20388元、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1973.59元。被告人何小林参与作案，应与同案人韦展刚承担连带责任。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失费，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规定的赔偿范围，不予审查。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另诉请的交通费已作评价，不予重复计算。综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应获得赔偿数额共计162500.19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五）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九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人何小林犯抢劫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二）判令被告人何小林对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东中法刑一初字第39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确定的同案人韦展刚赔偿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谭某丙、梁某经济损失人民币162500.19元，与同案人韦展刚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谭某丙、梁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何小林口头上诉称：一审量刑过重，我不是主犯，凶器不是我带的，能坦白交代，愿意尽力赔偿。
何小林的指定辩护人提出：何小林是从犯，一审认定何小林持刀捅刺被害人的要害部位的依据不足。何小林没有致被害人死亡的意愿，认罪态度好，请求改判何小林有期徒刑。
上诉人谭某丙、梁某上诉理由：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中民事部分第二项，改判何小林赔偿他们被抚养人生活费146011.25元，加上一审已判决已确定的赔偿162500.19元，共计赔偿其经济损失308511.44元。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何小林伙同韦展刚（已判刑）密谋抢劫，2005年4月24日20时30分许，由韦携带一把匕首与何小林一同寻找作案目标。何小林、韦展刚行至东莞市厚街镇双岗村一住宅楼与东侧住宅楼间的小巷时，见被害人谭某乙独自经过，遂上前合力将谭拖至巷子的死角处，由韦展刚持匕首威胁谭交出财物。谭某乙不从，韦展刚和何小林先后持匕首捅刺谭某乙的左大腿、左胸、左背等部位数刀，抢走谭某乙手机一部和现金300元，后两人逃离现场。谭某乙被捅伤后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谭某乙系被他人用锐器刺破右心室致心包填塞死亡。破案后，涉案赃款、赃物均无法缴回。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及现场照片：（1）案发现场位于东莞市厚街镇双岗村一住宅楼与东侧住宅楼间的小巷。现场有一具尸体，死者身穿白色衬衫和灰色西裤（均粘有血迹），死者头部顶着的东侧住宅楼墙上窗户边有三处擦拭血迹。在附近小巷地面上有点滴状血迹。在10号住宅楼与北侧住宅楼间的小巷内东侧提取黑色T恤一件，西侧提取浅蓝色衬衫一件及黑色塑料袋一个。（2）第二现场位于东莞市厚街镇双岗村19号出租屋内，在现场房间内的白色棉被上粘有血迹。（3）第三现场位于东莞市厚街镇2号出租楼，该出租楼一楼楼梯东侧墙上、一楼至二楼的楼梯拐角处墙上、二楼楼梯西侧边上、二楼至三楼楼梯拐角处墙上均提取到血迹。
2.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及尸检照片：死者谭某乙左胸见2cm创口，致心包、右心室破裂；左背部见2cm创口，左大腿背侧见四处创口，长达2-3cm。右手食指背侧见1cm浅表划伤。结论：被害人谭某乙系被他人用锐器刺破右心室致心包填塞死亡。
3.法医学DNA检验鉴定书、补充检验鉴定书及法医物证检验报告书：现场小巷内黑色胶袋及白色血衣的血迹、现场路上滴状血迹、厚街镇韦展刚居住的出租楼一楼楼梯侧面墙上血迹、一楼至二楼楼梯转弯处墙上血迹、二楼楼梯上血迹、二楼至三楼楼梯转弯处墙上血迹均为韦展刚所留；案发现场小巷内黑色血衣的血迹为何小林所留可能性是其他无关个体所留可能性的5.7488214×1022倍。
4.物证：黑色T恤一件、浅色衬衣一件。
5.伤情照片：显示同案人韦展刚手部的疤痕情况。
6.扣押、发还物品清单：公安机关从谭某甲处扣押被害人谭某乙的个人财物，从被害人身上提取的身份证两张和小灵通手机一部，后一并发还给被害人家属谭敬国、谭敬兴。
7、（2010）东中法刑一初字第39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本案同案人韦展刚因本案犯罪事实，于2010年11月30日以犯抢劫罪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8、身份证、户口本、收据：被害人谭某乙的身份及案发后被火化的情况。
9、到案经过：上诉人何小林系被动归案。
11.户籍证明：上诉人何小林的身份情况。
12.审讯录像：上诉人何小林在侦查阶段供述及指认现场的情况。
13.证人李某的证言：2005年4月24日19时许，李某的老乡“黄毛”（经辨认，系韦展刚）与另一名持贵州口音的男子（经辨认，系何小林）均赤裸上身来到李的出租屋，当时韦展刚右手缠住一件深蓝色衣服，衣服上沾满血，还有血流出，何小林有一只手缠了件黑色衣服，也有血。当时韦展刚要求李某将韦二人载到厚街阳光体育馆对面一住宅区路段，韦展刚下车时，李某此时发现韦展刚二人已将缠手的衣服扔掉。李看过韦二人的伤口，均系刀伤。李向韦展刚二人索要车费，韦称没有钱，并从裤袋里掏出一部手机，称“刚才只抢了那男的一部手机”，李见状就离开了。李回到住处时听到村民议论当晚上环村有人被杀，李感到韦展刚二人有可疑，遂向公安机关反映情况。
14.证人童某（李某的妻子）的证言：证实情况与李某的证言基本一致。童某称“黄毛”（经辨认，系韦展刚）和另一名男子（经辨认，系何小林）来找童某和李某时，韦展刚有一只手缠着一件带血的衣服，何小林的一只手上也缠着一件黑色带血的衣服。
15.证人谭某甲的证言：2005年4月24日15时许，谭某乙到谭某甲的宿舍找到谭某甲，当天谭某乙和谭某甲、谭延冰一同吃完晚饭后，谭某甲和谭延冰回厂上班，当时谭某乙称要到附近市场买电话卡。当晚21时许，谭某甲接到派出所电话得知谭某乙出事。案发当晚，谭某乙身穿灰白色长袖衬衫和黑色或灰色裤子，使用一部银灰色翻盖可拍照的手机。
16.证人曹某（宝康医疗门诊医生）的证言：2005年4月24日21时许，有两名男子到宝康门诊就医，其中较矮的男子左手手背受伤，较高的男子右手小指受伤。
17.证人韦某（韦展刚的堂叔）的证言：2005年4月24日19时许，韦某的侄子韦展刚与一名陌生男子到韦某的家中，韦展刚与韦某闲聊了一会就走了。当时韦展刚身穿浅色上衣，与韦展刚一起来的男子穿一件黑色短袖上衣。
18.证人程某的证言：程某与“黄毛”（经辨认，系韦展刚）是男友朋友关系，二人与“本某”（经辨认，系何小林）等人一同租住在厚街珊美村新庄公园旁边的一出租房。2005年4月24日20时许，韦展刚和何小林回到住处，当时两人均没穿上衣，何小林的左手手背受伤流血，韦展刚的右手小指也受伤，何小林称是打架弄伤的。后一男子叫来小车将韦展刚和何小林送至宝康门诊治疗。治疗期间，有约十名男子来看过他们之后就走了。治疗后，韦展刚和何小林没有回珊美的出租房，而在别处租房。次日11时许，韦展刚让程某回出租房拿衣服，程回去后遇到公安人员，当程某将公安人员带到韦、何二人的租处时，韦、何两人已离开。
19.证人徐某的证言：徐某听说“黄毛”、“本某”在双岗村上环组杀了人，但具体情况不清楚。
20.同案人韦展刚的供述与辩解：2005年4月的一天20时30分许，“本某”提议抢劫，韦展刚同意并拿了一把单刃匕首带在身上。韦展刚等人行至上环村一小巷附近时，见巷口有一名穿白色衬衣男子单独行走，便冲上前，由“本某”拉住该男子衣服，韦从后推，合力将该男子拖到小巷里一偏僻处，韦展刚拿出匕首抵住该男子左侧大腿，威胁该男子交出财物，但该男子大喊“抢劫”并反抗，韦用匕首捅了该男子左大腿外侧两刀。该男子仍反抗，“本某”接过韦的匕首，由韦按住该男子双手并搜身，由于该男子用手扭住左边裤袋不肯松手，“本某”用匕首捅该男子的手，韦展刚的右手也被划伤，后韦展刚从该男子处抢得一部手机和现金300元。抢劫过程中，“本某”持匕首朝该男子背部、腰部捅了几下。得手后，韦展刚和“本某”逃到老乡“李勇”家，由“李勇”骑摩托车送韦展刚二人回租房。在离开“李勇”家的时候，韦展刚将包住伤口的衬衫丢弃在“李勇”家外面的巷道里。由于韦展刚和“本某”在抢劫中手部均有受伤，故二人回到住处换过衣服后就去了宝屯村一卫生站包扎伤口，次日分别离开厚街。事后，韦展刚分得抢得的现金300元，“本某”分得抢来的手机。
经辨认，韦展刚辨认出何小林就是“本某”，另指认出本案作案现场及丢弃血衣的地点。
21.上诉人何小林的供述与辩解：2005年3月左右的一天晚上，何小林与“黄毛”相约抢劫。何小林二人行经双岗村路边一厕所时，“黄毛”去上厕所并抢了一名男子几十元，当时何小林看见“黄毛”拿着一把尖刀。接着，何小林二人见一名年约20岁的男子拿着一部手机从巷子另一头走来，何小林二人走近对方时，“黄毛”冲上去将男子拉进巷子的死胡同内，持刀叫对方交出手机。对方男子反抗，与“黄毛”打起来，何小林上前帮忙并接过“黄毛”的刀，由于对方不停反抗，何便从被害人的左侧抱住该名男子，左手持刀往该男子身上乱捅了两三刀。“黄毛”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朝该男子头部砸了几下，该男子倒在地上无力反抗，“黄毛”抢走该男子的手机后与何小林迅速逃跑。得手后，何小林发现二人的手都受了伤，其中何小林的右手手背被划了一刀，何便用衣服将手包住。后“黄毛”带着何小林逃到附近一老乡处，由该老乡用摩托车送二人回珊美村的租房。逃跑时，何小林将作案用的刀具还给了“黄毛”，后不知去向，何用来包手的衣服随后也丢掉了。何小林和“黄毛”后到厚街三屯街一卫生站治疗，期间，何小林从一老乡处得知被抢的男子死亡，何小林二人韦展刚不敢回到出租房，而另外租房住下。何小林于次日乘车到广州，并将抢得的手机卖掉，之后又逃到广西等地。2005年6月，何小林逃至江苏昆山，先后以何定坤、李文卫的身份务工至归案。
经辨认，何小林辨认出韦展刚就是“黄毛”，并指认出作案现场。
另查明，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东中法刑一初字第39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确认了同案人韦展刚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谭某丙、梁某经济损失共计162500.19元。上诉人何小林参与作案，应与同案人韦展刚承担连带责任。
上述事实，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一审法庭提交的身份证、户口本等证据证实。
对上诉人何小林及其指定辩护人所提，经查，在抢劫中，上诉人何小林参与密谋，作案时又持刀捅刺被害人数刀，事后参与分赃，作案过程中积极主动，不属于从犯。何小林与同案人在抢劫中持刀捅刺被害人多刀，客观上造成被害人当场死亡，即便何小林没有致被害人死亡的主观故意，但是，何小林作为一个成年人，应当预见持刀捅刺可能造成人员伤亡的后果，而放任该后果的发生也应当承担相应的罪责，辩护人提出何小林没有致被害人死亡的主观故意不影响本案定罪量刑。何小林认罪态度较好，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一审对何小林的量刑适当，二审期间，何小林虽称愿意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但未有实际赔偿，何小林及其辩护人请求改判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
对上诉人谭某丙、梁某上诉所提，经查，一审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判令何小林对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东中法刑一初字第39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同案人韦展刚赔偿谭某丙、梁某经济损失人民币162500.19元，与同案人韦展刚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上诉人提出要求改判增加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规定的赔偿范围，不予支持。一审对附带民事部分的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上诉人何小林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结伙以暴力手段劫取他人财物，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依法应予惩处。在共同犯罪中，何小林参与密谋，作案时又持刀伤害被害人，事后参与分赃，作案中积极主动，不属于从犯，何小林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可酌情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何小林及其辩护人所提辩解、辩护意见经查均不成立。一审民事部分的判决亦正确。附带民事诉讼上诉人所提上诉理由经查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一百五十五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宏建
审 判 员 孙玟生
代理审判员 周 彦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洪锐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