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浙嘉民终字第9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欧尚超市有限公司南湖店，住所地：嘉兴市中环东路1468号卖场区。负责人：李华。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欧尚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东升西路1号（嘉兴经济开发区行政中心206B室）。法定代表人：BrunoMercier（梅思勰）。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方进娉，浙江圣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美珍。委托代理人：高俊，浙江安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嘉兴欧尚超市有限公司南湖店（以下简称欧尚公司南湖店）、嘉兴欧尚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美珍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4)嘉南巡民初字第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6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欧尚公司南湖店、欧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方进娉，被上诉人罗美珍的委托代理人高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7月12日，罗美珍在欧尚公司南湖店二楼超市内购物时摔倒，随即被送至嘉兴武警医院诊治，CT影像诊断右腕豆状骨骨折，进行石膏固定。治疗终结后，2014年2月17日，经嘉兴新联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意见为：罗美珍因外伤致右桡骨远端骨折及右腕豆状骨骨折，遗留右腕关节功能丧失达25%以上的后遗症，评定为人体损伤十级伤残。建议护理期限两个月（包括住院期间）、一人每天，营养期两个月。罗美珍为此支付医药费1650.14元，鉴定费1800元。双方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诉至原审法院。后欧尚公司南湖店、欧尚公司对罗美珍的司法鉴定结果有异议，请求重新鉴定，后经协商由嘉兴志源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意见为：罗美珍因外伤致右腕部外伤，右腕豆状骨骨折，右腕关节活动功能障碍，属十级伤残范围，拟给予护理60日，营养60日。原审另查明，欧尚公司南湖店系欧尚公司依法设立的分支机构。欧尚公司南湖店、欧尚公司因重新鉴定支付鉴定费2040元。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1.欧尚公司南湖店、欧尚公司是否是适格的主体；2.罗美珍的受伤与欧尚公司南湖店、欧尚公司的经营行为是否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3.罗美珍的伤残程度是否是鉴定评定的伤残等级；4.罗美珍主张的各项赔偿项目及金额计算是否合理有据。关于焦点1，原审认为，罗美珍在欧尚公司南湖店购物时受伤，欧尚公司系服务提供者，欧尚公司南湖店是欧尚公司的分支机构，为企业非法人，罗美珍以欧尚公司南湖店、欧尚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为由要求诉请赔偿，主体适格。关于焦点2，原审认为，安全保障义务是法律在综合考虑调整商业活动秩序的社会经济价值及道德需要后，依据诚信及公平原则确立的法定义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对消费者、潜在的消费者或者其他进入服务场所的人之人身、财产安全，应当在合理限度范围内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罗美珍在欧尚公司南湖店内活动，其人身安全应当受到保护。罗美珍提供的证据虽不能证实罗美珍系被员工撞倒，但可以确认罗美珍在欧尚公司南湖店内摔倒受伤的事实。商场作为服务提供者，应当对经营场所及营销人员进行必要管理，本案中，欧尚公司南湖店、欧尚公司自认未对营销人员理月丽进行管理，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对超市内人员进行合理引导，至今未能提供事发时被告经办人员职务信息，显然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与罗美珍摔倒存在因果关系，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另，根据法律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罗美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在购物时注意行走安全，因其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对损害结果有一定责任（40%），应相应减轻欧尚公司南湖店、欧尚公司的赔付责任。关于焦点3，原审认为，诉讼中，欧尚公司南湖店、欧尚公司对罗美珍伤残程度申请重新鉴定，因未能协商一致选定鉴定机构，原审法院依法随机指定嘉兴志源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经鉴定，罗美珍因外伤致右腕部外伤，右腕豆状骨骨折，右腕关节活动功能障碍，属十级伤残范围。欧尚公司南湖店、欧尚公司提出的异议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该鉴定并无再次重新鉴定之必要，故应当予以认定。关于焦点4，罗美珍请求的各项损失，原审法院经核实如下：1.医疗费：1650.14元；2、残疾赔偿金：应参照2013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851元标准计算，即：37851元×20年×10%=75702元；3、护理费：参考司法鉴定意见书为2个月，罗美珍自愿按照80元/天计算,未超出法定标准，应予支持，即80元×60天=4800元；4、营养费：参考司法鉴定意见书为2个月，按每天30元标准，30元×60天=1800元；5、交通费：结合就医远近及次数，酌定为1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7.鉴定费1800元。以上合计90852.14元，罗美珍自行承担40%责任，欧尚公司南湖店、欧尚公司需赔偿罗美珍54511.28元（90852.14元×60%）。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欧尚公司南湖店、欧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罗美珍医药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计54511.28元；二、驳回罗美珍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0元，由欧尚公司南湖店、欧尚公司负担546元，罗美珍负担364元，重新鉴定费2040元，由欧尚公司南湖店、欧尚公司共同负担，均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宣判后，欧尚公司南湖店、欧尚公司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认定欧尚公司南湖店、欧尚公司是本案适格主体，违背法律规定。根据罗美珍的诉称，其是被他人撞到的，故本案是一起典型的受他人侵权案件。对此，罗美珍应负举证责任。既然原审认定罗美珍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是被欧尚公司南湖店、欧尚公司的员工撞到，故原审应驳回罗美珍对欧尚公司南湖店、欧尚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将由他人实施的一般侵权责任主体与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特殊侵权责任主体混淆，进而认定欧尚公司南湖店、欧尚公司是本案适格主体，违背法律规定。二、原审在未查明罗美珍摔倒原因的情况下，认定欧尚公司南湖店、欧尚公司应承担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民事责任，违背司法公正。1、罗美珍不能证明其是被店内员工使用推车碰撞跌倒。原审认为罗美珍在店内摔倒，就认定欧尚公司南湖店、欧尚公司未尽安全保障义务，违背事实和法律。罗美珍诉称其在欧尚公司南湖店购物，但不能提供相关购物凭证，无法证明其是购物消费者。对于《调查笔录》，欧尚公司南湖店、欧尚公司对其真实性有异议，该笔录中的记录人员也非原审法院的正式工作人员，依法不能参与调查，故该笔录没有合法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因此，原审认定罗美珍在欧尚公司南湖店购物时摔倒没有充分证据。2、罗美珍未提供证据证明欧尚公司南湖店、欧尚公司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原审未查明欧尚公司南湖店、欧尚公司存在何种安全管理隐患，故其认定未尽安全保障义务没有依据。三、原审采信嘉兴志源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作为定案依据错误。1、对罗美珍2013年7月12日的病历中的“补充诊断：“右桡骨远端骨折”诊断，罗美珍认可系事后添加，但原审却认定该病历是真实的，明显错误。2、罗美珍右腕尺桡骨没有骨折，嘉兴志源司法鉴定所却将罗美珍之伤评定为十级伤残，不应予以采信。首先，该鉴定意见确认罗美珍于2013年7月12日CT所示“右（腕）尺桡骨未见明显新鲜骨折”，并无其他症状。但该鉴定观察罗美珍2013年8月11日X片所示则出现了“右尺桡骨远端略膨大、右尺骨茎突游离、尺骨关节面不光滑”现象，此种症状并没有在罗美珍病历中记载。该鉴定观察2015年5月18日MRI所示“右尺桡骨远端略膨大。右腕关节腔及滑膜囊少量积液”，这种症状也没有在罗美珍的病历中记载。很明显，上述鉴定观察情况违背了客观事实。其次，在罗美珍右腕尺桡骨远端没有骨折的情况下，经过近二年时间的恢复，其右腕活动还严重受限高达43.31%，比第一次鉴定还严重，可见嘉兴志源司法鉴定所的意见不能成立。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罗美珍的全部诉讼请求。罗美珍二审答辩称：罗美珍在购物时跌倒，此案应属于侵权损害和未尽安全保障义务损害两项行为的竞合，原审根据罗美珍的请求按照未尽安全保障义务来处理并无不当。关于伤残问题，原审采信重新鉴定意见正确。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关于欧尚公司南湖店、欧尚公司二审中提出的《调查笔录》不应采信的上诉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七条的规定，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应当由两人以上共同进行。经核实，原审法院在本次调查时，调查人员人数系两人，其身份均系原审法院的工作人员，鉴于上述规定并未限制调查人员的身份，故欧尚公司南湖店、欧尚公司以记录人非正式工作人员为由认为原审法院的调查不合法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该《调查笔录》系原审法院依据罗美珍申请依法调查形成，欧尚公司南湖店、欧尚公司虽有异议，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且理月丽的相关陈述能够与在案的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故该《调查笔录》可以采信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除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理月丽是绍兴市佳诚酒类饮料有限公司派驻欧尚公司南湖店的营销人员。2013年7月12日，罗美珍在欧尚公司南湖店二楼购物时，被理月丽在使用推车过程中碰擦倒地受伤。本院认为，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欧尚公司南湖店、欧尚公司是否是适格主体；二、罗美珍是否系在欧尚公司南湖店购物时摔倒受伤及其摔倒的原因；三、嘉兴志源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应否予以采信；四、欧尚公司、欧尚公司南湖店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判断相关当事人是否是适格主体，应当以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为依据。本案中，罗美珍明确将欧尚公司南湖店、欧尚公司作为被告起诉，请求承担相关的民事责任。欧尚公司具备法人资格，故罗美珍将其列为被告，主体适格；欧尚公司南湖店系欧尚公司的分支机构，依法设立并领取了营业执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可以作为本案适格主体。至于欧尚公司南湖店、欧尚公司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及责任类型，属于实体处理问题，与主体适格问题无关。关于争议焦点二。1.罗美珍是否系在欧尚公司南湖店购物时摔倒受伤。根据罗美珍提供的病历，可以证明其于2013年7月12日受伤的事实，理月丽在《调查笔录》中也认可罗美珍于2013年7月12日在欧尚公司南湖店内摔倒受伤。同时，罗美珍进入超市是以购买商品和接受服务为目的，其是否购买商品并不影响其消费者的身份，故欧尚公司南湖店、欧尚公司以罗美珍未提供购物凭证否认其消费者身份于法无据。因此，本案足以认定罗美珍系在欧尚公司南湖店购物时摔倒受伤。2.罗美珍是否系被理月丽在使用推车过程中撞倒倒地受伤。对于该待证事实，根据《调查笔录》，罗美珍的摔倒受伤与理月丽使用推车能够在时间和空间上相互吻合，欧尚公司南湖店、欧尚公司也在原审中陈述其是知晓罗美珍与理月丽之间的纠纷，故综合在案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无证据显示罗美珍的摔倒系由其他因素导致的情况下，可以确信上述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即可以认定罗美珍系被理月丽在使用推车过程中碰擦倒地受伤。关于争议焦点三。原审中，欧尚公司南湖店、欧尚公司申请重新鉴定，原审法院依法随机指定嘉兴志源司法鉴定所对罗美珍之伤进行重新鉴定。该重新鉴定意见认为，罗美珍因外伤致右腕部外伤，右腕豆状骨骨折，右腕关节活动功能障碍，属十级伤残范围。二审中，欧尚公司南湖店、欧尚公司对该重新鉴定的主要异议在于认为在罗美珍右腕尺桡骨关节没有骨折的情况下，重新鉴定意见将之评定为十级伤残错误。对此，本院认为，嘉兴志源司法鉴定所在评定罗美珍的伤残等级时并未考虑右腕尺桡骨骨折问题，而是基于罗美珍右腕其他之伤评定为十级伤残，故欧尚公司南湖店、欧尚公司的异议明显不能成立。对于欧尚公司南湖店、欧尚公司的其他异议，本院认为，2013年8月11日的X线片、2015年5月18日的MRI片所示内容在罗美珍的病历中即使没有记载，也不影响鉴定人员依据上述影像片对罗美珍的病情进行独立诊断。罗美珍受伤后虽经过近二年时间的治疗和恢复，但不代表其右腕活动能力必然会改善，况且重新鉴定意见中罗美珍右腕功能丧失程度达43.31%的意见，与第一次鉴定意见中功能丧失达25%以上未达50%的意见并不矛盾。因此，欧尚公司南湖店、欧尚公司对嘉兴志源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的异议均不能成立，对其二审中提出的再次重新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关于争议焦点四。欧尚公司南湖店、欧尚公司作为经营者，负有保障消费者在购买商品和接受服务时人身、财产安全不受损害的义务，现罗美珍在欧尚公司南湖店内被理月丽在使用推车过程中碰擦倒地受伤，理月丽虽为绍兴市佳诚酒类饮料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但对外系代表欧尚公司南湖店为消费者提供服务，欧尚公司南湖店、欧尚公司也是理月丽的相关行为的受益主体，因此，欧尚公司南湖店、欧尚公司以理月丽系外来营销人员为由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原审确定由欧尚公司南湖店、欧尚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未超出其应负的责任范围，故本院对原审的责任比例划分不再调整。综上，欧尚公司南湖店、欧尚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5元，由上诉人嘉兴欧尚超市有限公司南湖店、嘉兴欧尚超市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 灿审判员 杨海荣审判员 倪 勤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林雪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