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鲁02行终4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波。
委托代理人王正利，山东德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正坤。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张希田，局长。
委托代理人任岩磊，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刘曰刚，山东百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冯祥臻。
原审第三人张梅。
原审第三人刘兰英。
原审第三人郭密亮。
原审第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北第二支行。
负责人邹莉，行长。
委托代理人尚平、王柳清，该行工作人员。
上诉人王波因诉上诉人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原审第三人冯祥臻、张梅、刘兰英、郭密亮、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北第二支行房产行政登记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1）南行初字第128号行政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31日在本院第二十七法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波的委托代理人王正利、朱正坤，上诉人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简称国土和房屋管理局）的委托代理人任岩磊、刘曰刚，原审第三人张梅、刘兰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北第二支行（简称农行市北二支行）委托代理人王柳清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冯祥臻、郭密亮经本院公告传唤未到庭，本院对其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涉案房屋位于本市市南区增城路7号（原为澳门路某号甲）6号楼某户，原登记产权人为原告王波，后原告以涉案房产为抵押向第三人农行市北二支行借款350万元，并于2010年6月8日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抵押权人为第三人农行市北二支行，他项权证号为青房地权市他字第某号。
2010年11月27日，案外人万某经李某介绍，以公司员工张瑞红的名义与本案原告王波签订合同，购买王波名下的位于本市增城路7号6号楼某户、某户房产，在支付部分房款后，王波应要求将房产证原件和房屋钥匙交与李某所在中介公司。万某在原房主王波不知情的情况下，从李某处取得涉案房屋房产证和房屋钥匙，于2011年3月11日指使他人以其提供伪造的委托书、公证书、房地产他项权证和银行还款证明等材料，办理了青房地权市他字第某号他项权证的撤押手续，又通过被告工作人员将涉案房产过户至第三人冯祥臻名下。后被告人万某以涉案房产作抵押，于2011年3月15日向第三人张梅、刘兰英、郭密亮贷款400万元，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原审法院作出（2012）南行初字第417号刑事判决书，其中对上述事实予以查明，并判决被告人万某、孙某（含上述违法行为在内）犯合同诈骗罪，责令该二人退赔卖房人的剩余房款。2015年7月9日，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青刑二终字第95号刑事裁定书，维持上述一审判决。
另查明，因原告王波已向第三人农行市北二支行偿还全部借款，2014年12月8日，第三人农行市北二支行向被告申请撤销对涉案房屋的抵押权，现该抵押登记的已注销。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审理的是被告作出的涉案转移登记行为是否合法，该诉讼标的并未被生效刑事判决予以羁束，故对于被告主张的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法院不予支持。本案经生效刑事判决书确认，涉案转移登记并非原告真实意思表示，登记申请中提交的原告委托书及公证书系伪造，故本次转移登记行为不符合《房屋登记办法》第十二条规定的双方共同申请的条件，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依法本应予以撤销。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涉案房产转移登记后，又以涉案房产向第三人张梅、刘兰英、郭密亮进行抵押借款，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且没有证据证明上述第三人抵押权的取得并非善意，故该三人的抵押权构成善意取得，该抵押权的善意取得阻断了原所有权人的追回权，原告王波可根据上述规定及刑事判决书向无权处分人请求赔偿损失。因为该三人对抵押权的善意取得，根据《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被诉房屋登记行为违法，但判决撤销将给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失或者房屋已为第三人善意取得的，判决确认被诉行为违法，不撤销登记行为。”法院确认涉案转移登记行为违法，但不予撤销。关于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2011年3月14日为第三人冯祥臻颁发青房地权市字××号房地产权证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二、驳回原告王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五十元，由被告负担。
上诉人王波不服原审法院判决，上诉称:一、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应判决国土和房屋管理局于2010年12月6日将涉案房屋由王波处转移至原审第三人名下违法，并撤销该行政行为将房屋恢复登记至王波名下。案外人万某串通国土和房屋管理局工作人员沈某等人通过犯罪手段私自过户王波名下的合法财产，所以原审第三人因此取得的物权也是违法的。该遗失物权利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损害赔偿或返还原物，这样才能更好的打击犯罪分子，维护社会稳定，保护受害者的合法权益。王波请求撤销该行政行为，将房屋恢复登记至王波名下符合法律规定。二、退一步讲，涉案房产就算不能恢复登记至王波名下，国土和房屋管理局也应赔偿上诉人的损失。国土和房屋管理局在明知的情况下违法将王波名下房屋过户至原审第三人名下，而且这种情况有几十户之多，明显可以看出国土和房屋管理局与原审第三人是恶意串通侵犯上诉人的合法权益。（2014）北刑初字第646号刑事判决书中，国土和房屋管理局工作人员沈某因为他人违法办理过户需要向青岛市房产交易中心公房出售办公室负责案卷审核的工作人员行贿被判处行贿罪。上述事实足以证明，作为专业人员，作为房地产交易中心的沈某明知其欲办理的事项不合法，不可能经过审核，为达到违法过户目的，其于2007年便有向有关人员行贿进而进行谋取不正当利益的犯罪行为。2、在长达两年多的时间内，沈某与万某等人勾结，通过伪造虚假文件多次违法办理过户并从中获利。其行为多次且连续，时间跨度极大，沈某等人显属“明知”违法且滥用其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职权。3、沈某的行为系主观故意。（2014）北刑初字第646号刑事案卷证据、被告人陈述及证人证言等多宗资料显示，万某向其提供的王波的房产过户资料明显系伪造，且程序严重违法。有关材料足以证实，沈某连续两次为其违法办理过户，其行为系主观故意。一户或数户非法过户可以归责于过失，但多达80余户的非法过户归责于过失显属不公。国土和房屋管理局工作人员沈某应属恶意串通损害王波合法权益，国土和房屋管理局对王波的损失应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原审判决转移视线，仅指引王波向万某等人主张赔偿，并未载明王波可向国土和房屋管理局主张连带赔偿，属于对王波的错误导向，致使王波受到损害却无法赔偿是错误的。综上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原审判决为:国土和房屋管理局于2010年12月6日将涉案房屋由王波处转移至原审第三人名下违法，并撤销该行政行为将房屋恢复登记至王波名下，或判决由国土和房屋管理局赔偿上诉人的损失；2、对本案二审诉讼费等费用依法由国土和房屋管理局承担。
上诉人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为国土和房屋管理局作出转移登记不符合双方共同申请的认定有误，适用法律错误。涉案房屋的转移登记是以王波代理人的身份与原审第三人共同向上诉人国土和房屋管理局提交的转移登记申请，并提交了登记申请书、身份证、公证书、房地产权证书、房屋买卖合同等相关材料的原件及复印件，符合《房屋登记办法》规定的双方共同申请。虽然事后经刑事案件查明其中的公证书系伪造，但在办理转移登记时，提交的材料形式符合办理房屋转移登记的法定条件。二、有效的房屋转移登记依法不应撤销也不应确认违法，王波应通过刑事退赔程序主张权利。根据生效的刑事判决书，判决万某、孙某退赔被上诉人剩余房款，而非退还房屋，故涉案房屋已经被生效刑事判决确认有效。原审法院确认涉案房屋的抵押权构成善意取得，也是确认了涉案房屋的转移登记是有效的，故不应撤销也不应确认违法。综上请求：1、撤销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1）南行初字第127号行政判决书，驳回王波的起诉；2、诉讼费由王波负担。
原审第三人张梅、刘兰英、农行市北二支行陈述意见均同原审陈述意见一致。
原审第三人冯祥臻、郭密亮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对于原审法院的审判程序，上诉人均当庭表示没有异议。经本院审查确认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已经原审法院庭审质证、认证，并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据此确认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被诉房屋登记行为违法，但判决撤销将给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失或者房屋已为第三人善意取得的，判决确认被诉行为违法，不撤销登记行为。”本案中，因生效的涉案刑事判决已经认定上诉人国土和房屋管理局据以办理涉案房屋转移登记手续的委托书、公证书等申请材料系伪造，且其有关工作人员在办理过程中严重不负责任，不正确履行职责，玩忽职守，故上诉人国土和房屋管理局该登记行为已不符合法定条件，依法本应予以撤销。但因涉案房产转移登记后，已经向原审第三人张梅等人进行抵押借款，并办理了抵押权登记，现无证据证明原审第三人张梅等人抵押权的取得非善意，因此，依照上述规定，本案应确认上诉人国土和房屋管理局涉案转移登记行为违法，但不予撤销。另因涉案刑事判决已经生效，已判决万某等人退赔上诉人王波剩余房款，上诉人王波关于涉案房产的损失已经有救济途径，其请求恢复原房产登记的诉求已无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故其上诉理由不成立。对于上诉人国土和房屋管理局所提在办理房地产转移登记时提交的材料形式符合办理房屋转移登记法定要件的上诉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两上诉人负担。公告费共计600元由两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志刚
审判员 李玉兰
审判员 高沛沛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赵洪峰
书记员 王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