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2民终52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思明蓝天门诊部，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美仁后社143号。
主要负责人：韩喜光。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庆清，福建汇丰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建强，男，1991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源县黄村镇下漆村委会二小组****号，现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秉哲，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思明蓝天门诊部（以下简称蓝天门诊部）因与被上诉人程建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5）思民初字第14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蓝天门诊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程建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司法鉴定的结论依据不足。程建强舟车劳顿到上海做鉴定，受到环境和情绪的影响非常大，检测数据的可靠性不高。程建强没有提供就诊前身体情况，完全靠其陈述，如何证明勃起功能比就诊前差。世界卫生组织并没有关于成年人勃起功能的参考值。故鉴定书认为“有效勃起次数明显减少，属严重影响勃起功能”，依据不足。二、即使蓝天门诊部有过错，一审判决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也过高，请求酌情减少金额。
程建强辩称，蓝天门诊部是否构成医疗过错，一审法院已委托司法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并根据鉴定意见作出判决是正确的。程建强是未婚青年，因蓝天门诊部的诊疗过错导致性功能障碍，该精神打击是巨大的，一审判决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合理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程建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蓝天门诊部赔偿程建强医疗费17150.8元、误工费3037.33元、交通费1734.5元、住宿费948元、鉴定费24000元、残疾赔偿金17042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
一审法院查明下列事实：
2014年6月4日，程建强因“早泄、阴茎短小”就诊蓝天门诊部，其病历记载“查体：一般情况可，成年男性外阴，RP，能上翻，系带果断，尿道口红。肛指诊：前列腺体积增大，质地硬，压痛（++）。辅助检查：前列腺液，卵磷脂小体（+），白细胞35-40/HP。超声检查示：前列腺体积稍增大，前列腺钙化灶。诊断：RP、PE、CBP。处理：行包切术+系（带修）整术+背（神经）阻（断）术，抗感染+物理治疗，抗炎治疗。”当天，程建强签署《厦门蓝天门诊部手术知情同意书》，蓝天门诊部对程建强行“包皮环切术+系带修整术+阴茎背神经阻断术”。术后，程建强分别于2014年6月5日至7日、6月9日、6月11日、6月12日、9月18日至22日、12月30日以及2015年1月8日、2015年1月25日上午、2015年1月26日上午（共计15次）前往蓝天门诊部进行门诊治疗；程建强还于2015年1月25日上午、2015年1月26日上午分别前往厦门益ＸＸ殖健康与不孕症专业门诊部、厦门曙光医院进行门诊治疗。程建强因前述诊疗活动支出医疗费合计17150.8元。
2015年2月5日，程建强就本案病例向厦门市思明区卫生局提出申请，要求追究蓝天门诊部的法律责任，厦门市思明区卫生局受理后委托厦门市医学会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厦门市医学会于2015年3月17日作出《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结论为：本病例属于四级医疗事故，蓝天门诊部承担主要责任。程建强不认可《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申请福建省医学会再次进行鉴定，福建省医学会于2015年9月17日作出《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结论为：本病例属于三级丁等医疗事故，蓝天门诊部承担完全责任。程建强因参与福建省医学会鉴定支出交通费131元，并因两次鉴定分别支出鉴定费2500元、3500元。
2016年5月17日，经程建强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蓝天门诊部在对程建强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是否造成损害后果及相应的伤残等级，若存在过错，则医疗过错行为与程建强的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及其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2016年8月18日，该鉴定机构作出司鉴中心[2016]临鉴字第178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中分析认为：1．对于原发性早泄，首选药物治疗；对于药物副作用明显者，可选用心理行为疗法；对于确证阴茎敏感度过高，且其他治疗方式无效时，可考虑阴茎背神经手术；对于合并前列腺炎的患者，应首先治疗前列腺炎。2．《厦门蓝天门诊部手术知情同意书》仅表述“术后极少数可出现暂时性龟头不适感”，故蓝天门诊部已将手术风险充分告知程建强的依据不充分，蓝天门诊部在此环节存在一定的不足。蓝天门诊部根据程建强的自诉“早泄（1-2）分钟”作出“早泄”诊断，并进行龟头震动感觉阈值检查，符合一般常规；但在检查提示程建强同时合并“慢性细菌性前列腺炎”的情况下，未对前列腺炎进行治疗，当天即行阴茎背神经手术，其手术时机欠妥。蓝天门诊部对程建强进行的震动感觉阈值检查欠规范，该项检查每个点应重复测试三次，而蓝天门诊部每个点只测一次，其结果可信度不高。对于早泄患者，宜先行药物治疗及心理行为疗法，而蓝天门诊部未行非手术治疗，在无确切手术适应证的情况下，就诊当天即行有一定创伤的阴茎背神经阻滞术，存在过错，属手术指征掌握不严。阴茎背神经是阴茎重要的躯体感觉神经，将阴茎头部及体部的末梢感觉传导至脊髓，然后通过脊髓上行至颅脑相应性感觉区。损伤阴茎背神经可能导致龟头麻木并影响勃起功能。程建强自诉手术后阴茎勃起功能下降，龟头疲软、麻木，上述症状与阴茎背神经阻滞术之间可以存在因果关系。3．程建强自诉手术后阴茎勃起功能下降，龟头疲软、麻木。现本中心夜间勃起功能监测结果显示其阴茎夜间自主性勃起功能障碍尚在正常范围（平均硬度大于60%，持续时间大于10分钟），但有效勃起次数明显减少（平均每夜少于一次），属严重影响勃起功能。神经电生理检查显示阴部皮层生殖体感神经诱发电位波形分化欠佳，生殖骶髓反射波幅明显降低，提示阴部神经传导功能轻度受损。阴茎多普勒血流检测显示其双侧阴茎海绵体动脉及阴茎背动脉血流信号正常。体格检查见其双侧睾丸大小、质地均正常。据此分析，其阴茎背神经阻滞术致阴部神经传导功能受损并严重影响阴茎勃起功能，两者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比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第4.9.1f条之规定，其损伤后遗留严重影响阴茎勃起功能的后遗症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九级伤残。《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蓝天门诊部在对程建强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术后遗留严重影响阴茎勃起功能，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九级伤残；医疗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参与度拟为96%-100%）。程建强因本次鉴定支出鉴定费18000元。本次鉴定的时间为2016年5月17日至5月20日，程建强于2016年5月15日前往上海市，后于2016年5月21日返回厦门市，因此支出交通费661元。
一审法院认定程建强在厦门市连续居住工作满一年以上，赔偿项目和金额为：1．误工费2400元（4500元÷30天×16天）；2．交通费792元（131元+661元）。3．住宿费790元（158元×5天）；4．鉴定费24000元；5．残疾赔偿金170428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程建强的损害后果、伤残情况及蓝天门诊部的过错程度，充分考虑损害后果对程建强今后结婚、生育小孩等婚姻家庭生活可能造成的影响，酌定为4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程建强前往蓝天门诊部治疗疾病，术后遗留严重影响阴茎勃起功能的后果。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系经当事人双方协商同意后法院依法委托，程序合法，且分析论证全面，予以采信。《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蓝天门诊部在对程建强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术后遗留严重影响阴茎勃起功能，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九级伤残；医疗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参与度拟为96%-100%）。因此，现程建强要求蓝天门诊部承担医疗过错损害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蓝天门诊部承担责任的范围应与其过错程度和行为原因力大小相适应，综合本案讼争病例情况，一审法院认定蓝天门诊部应对程建强术后遗留严重影响阴茎勃起功能的损害后果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程建强所主张的赔偿项目和金额，应以上述审理和分析认定的赔偿范围为准，包括医疗费17150.8元、误工费2400元、交通费792元、住宿费790元、鉴定费24000元、残疾赔偿金17042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合计255560.8元，蓝天门诊部对此应予以全部赔偿。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厦门思明蓝天门诊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程建强医疗费17150.8元、误工费2400元、交通费792元、住宿费790元、鉴定费24000元、残疾赔偿金17042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合计255560.8元；二、驳回程建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蓝天门诊部仍主张其无过错，对鉴定意见有异议，向本院申请重新鉴定。
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赔偿诉讼。程建强到蓝天门诊部就诊，蓝天门诊部对其采取“包皮环切术+系带修整术+阴茎背神经阻断术”治疗，程建强认为术后影响阴茎勃起功能，向卫生行政部门投诉，后又提起本案诉讼。一审诉讼前，厦门市医学会、福建省医学会对本案病例相继作出《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均认为属于医疗事故，福建省医学会更是认为蓝天门诊部应负完全责任。一审法院经双方同意，委托鉴定机构对医疗过错等专业问题进行司法鉴定。对于司法鉴定意见，蓝天门诊部在一审虽提出质疑，并未明确申请重新鉴定。而且，没有证据表明鉴定程序违法、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存在合理怀疑需要重新鉴定的情形。二审期间，蓝天门诊部以同样的质疑意见申请重新鉴定，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据司法鉴定意见认定蓝天门诊部存在医疗过错，造成程建强损害并达到伤残等级，应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蓝天门诊部上诉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问题。程建强就医时年纪不到24岁，因治疗不当所造成的性功能障碍，其精神上的痛苦不言而喻，故一审法院酌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40000元，并不为过。蓝天门诊部上诉请求调低该数额，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蓝天门诊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元，由厦门思明蓝天门诊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纪 赐 进
审判员 许 向 毅
审判员 张 南 日
二〇一七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庄维旸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javascript:SLC(183386,0)?)》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