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虹民五（商）初字第232号
原告卞昊。
委托代理人陆碧晶，上海市汇达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康典。
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
负责人唐庚荣。
以上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杨岷、张扬帆。
原告卞昊与被告新华保险公司、新华保险上海分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陆碧晶律师，被告委托代理人杨岷、张扬帆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2年3月23日，在被告新华保险上海分公司业务员华某某投资理财产品的误导下向被告新华保险公司投保尊贵人生年金保险（分红型），已交第一年保险费999，640元，共需交10年。华某某称每年有10%的收益，前两年可获33万元的分红。同年4月，原告领取了第一期分红99，864元，并拿到了保险合同文本。同年5月，因私人间借款寻找华某某未果，其遂对该理财产品产生怀疑，经咨询才发现被误导和欺诈。嗣后向被告新华保险上海分公司投诉并要求退保遭拒，现起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撤销上述保险合同；2、判令被告新华保险上海分公司退回原告保险费899，776元；3、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以上述保险费为本金基数自2012年4月26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存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
为支持起诉意见，原告提供如下证据材料：
1、保险合同、补费通知书、申请批单，证明双方存在保险合同关系；
2、证人缪某证言，证明因华某某误导原告而签署保险合同；
3、客户沟通记录表、录音摘要，证明已多次向被告新华保险上海分公司反映受误导的情况。
两被告对证据1真实性均无异议；对证据2认为，缪某和原告有亲友关系，故对其证言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3认为，只能证明原告反映过情况，并不能证明华某某误导和欺诈原告。
两被告辩称：原告与被告新华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依法成立，保险合同上所有应由原告本人签字的地方都是其本人所签，合同签订后被告新华保险公司进行电话回访时，原告亦进行过确认。嗣后，原告亦领取了保险关爱年金，双方已实际履行合同，原告存在签订保险合同的真实意思。原告主张业务员误导和欺诈无证据证明，故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
为支持辩称意见，两被告提供如下证据材料：
1、投保书、保险单签收回执、电话回访录音记录、生存调查表，证明在保险合同签订过程中，均由原告本人签字认可每个步骤，嗣后电话回访，向原告提示犹豫期退保，原告表明知道犹豫期，亦再次确认其了解保险合同内容；
2、华某某书写的情况说明，证明其本人声明未做误导。
原告对证据1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业务员违反程序操作并且误导，致使其误解合同内容而签署姓名。电话回访记录并不涉及年利率多少的问题，且可以反映原告是匆匆忙忙回答的，不能证明其对现有合同订立具有真实意思表示；对证据2认为，系华某某为保住佣金收入所写的不实之词，对内容真实性不予认可。
审理中，本院传唤证人缪某到庭。其陈述与华某某系邻居和朋友关系，与原告亦为朋友。2012年3月，其介绍原告与华某某认识，华某某向原告推荐涉案保险合同时称“这是公司上市的理财产品，不对外销售，回报率非常高，每年有10%”。之后，通过华某某介绍其于同年4、5月份于被告新华保险上海分公司处工作。
对上述证人证言，原告无异议，两被告坚持认为证人系原告朋友，其证言无证明力。
审理中，原告向本院提交申请，请求向华某某调查收集证据。本院开具调查令，原告据此举证如下：华某某现羁押于上海市第二强制隔离戒毒所，因吸毒于2013年3月被处以强制戒毒2年。2013年11月9日，华某某陈述，“通过缪某我知道他（原告）是个富二代，他自己提起有100万元闲钱，我就推荐他购买新华的一份保险。当时我跟他说这名义是份保险，实际上是新华推出的一个理财产品，购买越多利润越多，年收益率可以达10%。我当时还拿着公司给我们的利益演示表跟他算过。卞昊当时对如此高的收益率有怀疑，我跟他说这是新华保险为了配合上市推出的内部理财产品，我自己也买了。新华宁亏本也要把报表做漂亮。上市多圈点钱就都有了。我还说这个产品马上要结束了，晚了就没有了，只有1%回报了。卞昊犹豫了一个月左右，大概在3月底，签了保单”；“实际就是一份普通的人寿保险，不是什么理财产品。公司都是这么培训的。我当时刚进公司，也不是特别清楚这份保险的真实内容，现在我知道了。”
对上述华某某证言，原告无异议，两被告认为该陈述与其曾提供的书面情况说明相互矛盾，故对内容真实性不予认可。
经上述举证、质证，本院认证如下：
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因两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2，结合证人缪某到庭的证言，本院认为，其同为原告和华某某的朋友，并无证据证明还有其他特殊关系，且作为原告与华某某的介绍人，其知晓事情的经过，故其证言应该具有证明力；对证据3，本院认为仅为原告与被告新华保险公司客服之间的对话，不能对原告陈述被误导的事实起到证明作用。
对两被告提供的证据1，因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其中的电话回访记录仅能证明被告新华保险公司对本合同进行了程序性的回访，不涉及分红比例具体数额等实质内容，而投保人往往只对自己所应获得的利益敏感。在电话询问内容与华某某介绍内容没有显著冲突的情况下，不能证明原告对合同不存在误解；
对证据2结合华某某2013年11月9日的陈述，本院认为两者内容虽相互矛盾，但华某某出具书面情况说明时还是被告新华保险上海分公司的员工，与被告新华保险上海分公司有利害关系；而11月9日做陈述时已与该公司无隶属关系，故应视为其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予以采信。
经对上述证据分析认证，本院审理查明：2012年3月23日，原告在被告新华保险上海分公司业务员华某某的误导下，向被告新华保险公司投保尊贵人生年金保险（分红型）。
同年3月28日，原告向被告新华保险上海分公司缴纳首期保险费999，640元。3月30日，被告新华保险公司签发保险单，保险单记载，“基本责任基本保险金额为373万元，保险期间自2012年3月30日零时起至2062年3月29日二十四时止，基本保险费每年999，640元，交费方式年交，交费期间10年。合同文本1.5条款载明，合同生效后，投保人收到保险单并书面签收之日起10日的期间为犹豫期。在犹豫期解除合同的，本公司自合同解除之日起10日内在扣除工本费后退还本保险实际缴纳的保险费；2.3.1关爱年金条款载明，被保险人于犹豫期结束的次日零时生存，本公司按首次交纳的基本责任的保险费的10%给付关爱年金；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后至60周岁保单生效对应日之前（不含60周岁保单生效对应日），在每一保单生效对应日零时生存，本公司按首次交纳的基本责任的保险费的1%给付关爱年金”。同年4月26日，被告新华保险上海分公司向原告指定账户汇款99，864元。
同年8月22日，原告向被告新华保险上海分公司投诉，认为被误导，误导的主要内容为“每年可拿保费的10%，是根据每年实际缴纳数的10%；33万元2年可拿一次，分红每年3万到满一年可拿”；等等。因与被告新华保险上海分公司协商不成，原告遂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结合至本案，原告在华某某“名义是份保险，实际上是新华推出的一个理财产品，购买越多利润越多，年收益率可以达10%”的误导下订立涉案合同，高额利率回报是其订立合同时所期待的理财目的。而合同约定给予原告保险费10%的利益仅是签订合同首年的关爱年金，以后每年只有1%，显然与华某某介绍的内容不相符合，与原告订立合同的真实意思和目的亦不相符，故原告有权请求撤销该合同，被告新华保险上海分公司应当返还原告保险费，原告应当返还已取得的首年关爱年金99，864元；原告对于合同的订立，缺乏经验，在签订投保金额如此之大的合同之前不核实情况，合同订立后又不仔细阅读条款，只片面相信业务员一面之词，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对回访电话也不实回复，丧失在犹豫期内解除合同的机会，给保险人的营运成本等带来一定的损失，故除对已缴纳保险费的利息损失应自行承担外，仍应赔偿两被告相应损失，本院酌定该损失为保险费的10%，即99，964元。综上，扣除原告应返还的关爱年金99，864元，被告新华保险上海分公司实际应退回原告保险费799，81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原告卞昊与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订立的编号为XXXXXXXXXXXX的保险合同；
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退回原告保险费799，812元；
三、原告要求两被告赔偿已交保险费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2，797.76元，由原告负担999.65元，两被告负担11，798.1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道喆
人民陪审员 王国华
人民陪审员 李爱珍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吴 静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
（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
……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