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08）上刑初字第317号
公诉机关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赵某。2007年12月3日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被杭州市公安局上城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21日被取保候审。2008年10月28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杭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周冯春。
被告人张某甲。2007年12月3日涉嫌犯非法拘禁罪被杭州市公安局上城区分局刑事拘留，2008年1月9日被取保候审。
被告人吴某。2007年12月3日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被杭州市公安局上城区分局刑事拘留，2008年1月9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吴贤德。
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检察院以杭上检刑诉（2008）9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赵某、张某甲、吴某犯非法拘禁罪，于2008年9月1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被害人黄某乙随案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员田涛、代理检察员田晶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乙及其委托代理人窦定凤、被告人赵某及其辩护人周冯春、被告人张某甲、被告人吴某及其辩护人吴贤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院长同意延长审限二个月。被害人黄某乙于2008年11月17日撤回附带民事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赵某是从黄某乙手中接业务，以黄某乙的名义承包建设工程业务，双方存在业务上的经济纠纷。2007年11月26日，被告人赵某、张某甲、吴某在本市上城区孔雀大厦找到黄某乙，跟随其步行到金衙庄附近的贴沙河边。双方发生争执后，来到了小营派出所。小营派出所让他们自行协商解决。次日上午，被害人黄某乙与被告人赵某、张某甲、吴某等人一起去东宸公司办理委托结款手续。在车上，被告人张某甲搜走了黄某乙的两只手机以及驾驶证。黄某乙在一十字路口下车逃跑，被被告人赵某等人拦住，双方来到凯旋派出所，凯旋派出所让双方回去。当日双方在巨星和恒盛两家公司办成了部分委托结款手续。当晚被告人赵某等人带着被害人黄某乙来到天水派出所解决纠纷。在天水派出所未予处理的情况下，赵某等人带着黄某乙来到附近的金泰大酒店，开了房间，一起在宾馆房间内休息了一晚。2007年11月28日，被告人赵某、张某甲等带着被害人黄某乙到东宸公司办理手续，协商未果，赵某、张某甲与黄某乙在公司内发生激烈冲突，赵某、张某甲将黄某乙的右眼部打伤，民警将双方带至采荷派出所。采荷派出所认为是劳资纠纷，便将其送至江干区劳动局劳资纠纷大队。劳资纠纷大队未予处理。双方又先后去了东宸公司的甲方以及东宸公司处理纠纷，期间汇合了被害人黄某乙的妻子汤某。当晚，汤某在邵逸夫医院附近开了一个房间供双方休息。后因汤某报警，双方被带至四季青派出所。四季青派出所将双方送至采荷派出所。被害人黄某乙从采荷派出所跳窗逃跑。后被告人吴某等发现并抓回了黄某乙。采荷派出所要求赵某等先带黄某乙去医院治伤。于是被告人赵某、张某甲、吴某等带被害人黄某乙来到邵逸夫医院看病。11月29日早上，双方离开邵逸夫医院，来到了喜盈盈宾馆开了房间入住。自此，被告人赵某、张某甲、吴某等人一直将被害人黄某乙看管在喜盈盈宾馆直到2007年12月2日。期间，被告人赵某等人逼迫黄某乙归还业务费23万元，后改为18万元，并迫其写下18万元借条。黄某乙电话联络亲友筹钱。后黄某乙的姐姐黄某甲、妻子汤某等人带着筹来的9万元赶到喜盈盈宾馆。在赵某等人的要求下，双方来到四季青派出所，由黄某甲等人将9万元还给赵某等人。黄某甲要求先将黄某乙放回去，被告人赵某、张某甲等人予以拒绝，并且继续将黄某乙扣押在喜盈盈宾馆中，逼迫他尽快还出余下的9万元。12月2日，被告人赵某等人带着被害人黄国某往袁浦。当日晚上被告人赵某等人带着黄某乙回到喜盈盈宾馆后，被南星派出所民警抓获，并解救了被害人黄某乙。黄某乙的伤势经诊断构成轻伤。公诉机关认为上述事实有被告人供述、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辨认笔录、照片、旅客住宿登记单、110接处警综合记录单、验伤通知书、诊断证明书、鉴定书、对账单、归案经过等证据证明，对三被告人应以非法拘禁罪追究刑事责任。
被告人赵某辩称天水派出所旁的酒店是黄某乙自己要求入住。黄某乙与其家人一直有联系。黄某乙的伤是其从采荷派出所逃走时自己造成的。被告人赵某的辩护人认为被告人赵某等人与黄某乙多次到派出所寻求警方的帮助。期间被害人与亲友会面、去饭店等公共场所。其行为仅是一定程度上限制了被害人的行为，但没有达到剥夺被害人人身自由的程度。被害人黄某乙对本案有严重过错。被告人赵某等人的行为不构成非法拘禁罪。
被告人张某甲、吴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被告人吴某的辩护人认为本案事出有因，被害人有明显的过错。被告人吴某仅起消极看管的作用，应认定为从犯。被告人吴某认罪态度较好，要求对其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07年11月26日下午，被告人张某甲看到被害人黄某乙出现在本市上城区孔雀大厦。由于黄某乙是挂靠在浙江东宸建设控股集团、杭州巨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浙江恒盛建设有限公司（以下分别简称为东宸公司、巨星公司、恒盛公司）下接建设工程业务的，而张某甲的妻子被告人赵某则是从黄某乙手中转接业务，以黄某乙的名义承包建设工程业务的。因赵某与黄某乙之间存在业务上的经济纠纷，赵某一直在寻找黄某乙。故张某甲打电话通知赵某立刻赶到孔雀大厦，赵某赶到后，又打电话给工程中具体从事劳务或是分包工程的被告人吴某以及徐某、祝某（均另案处理）三人，由于赵某尚拖欠三人的工程款，所以三人当即赶到孔雀大厦，并由吴某将赵某的汽车开回。由于黄某乙拒绝同赵某谈，并且执意离开，故被告人赵某、张某甲等一路跟随黄某乙步行到了金衙庄附近的贴沙河边。在贴沙河边，被告人赵某、张某甲与被害人黄某乙发生了争执拉扯。群众报警后，双方来到了小营派出所解决纠纷，赵某则打电话让吴某又将她的车开到了派出所。由于小营派出所认为是一般经济纠纷，故没有作出处理，而是让双方自行解决。被告人赵某、张某甲、吴某等人与被害人黄某乙在小营派出所逗留整整一夜。
次日上午，被害人黄某乙被迫开着自己的车与被告人赵某、张某甲、吴某等人一起去东宸公司办理委托结款手续。在路上，被告人张某甲为阻止被害人黄某乙与外界联系或逃跑，强行搜走了黄某乙的两只手机以及驾驶证，后黄某乙在一十字路口突然停车，并下车逃跑，被被告人赵某等人拦住，双方再次发生争执。交警报警后，双方来到凯旋派出所。凯旋派出所作了笔录之后，让双方回去，被害人黄某乙将自己的车钥匙交给凯旋派出所民警保管。当日双方先后去了东宸、巨星、恒盛三家公司，并且在巨星和恒盛两家公司办成了部分委托结款手续。当晚被告人赵某等人带着被害人黄某乙来到天水派出所解决纠纷，天水派出所未予处理，赵某等人带着黄某乙来到附近的金泰大酒店，以黄某乙的名义开了一个房间，后张某甲离开，赵某、吴某等看管着黄某乙，一起在宾馆房间内休息了一晚。
2007年11月28日，被告人吴某离开，被告人赵某、张某甲等人带着被害人黄某乙再次来到东宸公司办理手续，未果，赵某、张某甲与黄某乙在公司内发生激烈冲突，赵某、张某甲将黄某乙的右眼部打伤，东宸公司工作人员报警，公安人员将双方带至采荷派出所。采荷派出所认为是劳资纠纷，便将他们送至江干区劳动局劳资纠纷大队。由于没有完整的材料，劳资纠纷大队也未予处理。双方又先后去了东宸公司的甲方以及东宸公司处理纠纷，期间汇合了被害人黄某乙的妻子汤某。当晚，汤某在邵逸夫医院附近开了一个房间供双方休息，后因汤某报警，双方被带到四季青派出所。经初步调查，四季青派出所认为双方打架发生在采荷派出所辖区，于是又将双方送至采荷派出所。期间被告人吴某又赶来汇合。被害人黄某乙在采荷派出所作询问笔录的时候，借上厕所之机，从派出所二楼厕所跳窗逃跑。后被告人吴某等人在被害人黄某乙停放车辆的张生记大酒店门口发现并抓回了黄某乙。采荷派出所对双方进行了调解，并要求赵某一方先带黄某乙去医院治伤。于是被告人赵某、张某甲、吴某等人带着被害人黄某乙来到邵逸夫医院看病治伤。
2007年11月29日早上，双方离开邵逸夫医院，被告人赵某等人带着被害人黄某乙来到了赵某、张某甲家附近的上城区喜盈盈宾馆，并以黄某乙的名义开了一件房间入住休息。自此，被告人赵某、张某甲、吴某等人一直将被害人黄某乙看管在喜盈盈宾馆400房间直到2007年12月2日。赵某睡床，黄某乙睡沙发，徐某睡在房门边的位置防止黄某乙逃走，吴某、祝某睡在地上，张某甲则回家去睡。期间，吴某、祝某有部分时间离开宾馆房间回去工作、休息。在喜盈盈宾馆内，被告人赵某等人逼迫黄某乙退还业务费23万元，后改为18万元，并迫其写下18万元借条。黄某乙则通过赵某等人的手机向外界联络亲属和朋友进行筹钱。后被害人黄某乙的姐姐黄某甲、妻子汤某等人带着筹来的9万元赶到喜盈盈宾馆。在赵某等人的要求下，双方来到四季青派出所，由黄某甲等人将9万元还给赵某等人。黄某甲要求先将黄某乙放回去，被告人赵某、张某甲等人予以拒绝，并且继续将黄某乙扣押在喜盈盈宾馆中，逼迫他尽快还出余下的9万元。2007年12月2日，由于被告人赵某有事要回袁浦老家，于是会同吴某等人带着被害人黄国某往袁浦。当日下午，被害人黄某乙的姐姐黄某甲再次向南星派出所报警。当日晚上被告人赵某、吴某以及徐某、祝某带着被害人黄某乙回到喜盈盈宾馆后，被南星派出所民警抓获，并解救了被害人黄某乙。
被害人黄某乙于2007年12月3日前往浙医二院就诊，经诊断，黄某乙的头部有外伤（脑震荡），左耳外伤，右眼眶外伤（视神经挫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2008年3月19日经损伤检验，其头面部、腰部等处伤情属实，右眼视神经挫伤，分析认为与本次外伤有关，其伤后左耳鼓膜见附脓性分泌物，鉴定时见穿孔，分析认为符合外伤后鼓膜穿孔伴炎症所致，其伤势构成轻伤。
上述事实经庭审质证有下列证据证明：（1）被害人黄某乙陈述，证明其与被告人赵某确有经济往来，赵某、张某甲等人限制其人身自由，有动手殴打的情况。（2）证人徐某证言，证明徐某是被告人赵某打电话叫到孔雀大厦，后与被告人等一直和黄某乙在一起的事实。（3）证人祝某证言，证明祝某是赵某打电话叫到孔雀大厦去拿钱的。之后与被告人等一直和黄某乙在一起，张某甲在喜盈盈宾馆房间内有过轻微的殴打行为。（4）证人汪某证言，证明汪某向祝某讨钱去过喜盈盈宾馆400房间，被告人赵某等人与黄某乙一起在400房间的情况。（5）证人黄某甲证言，证明黄某甲接到弟弟黄某乙的求救电话，而后在采荷派出所付给赵某9万元。但赵某收到9万元后仍将黄某乙拘禁在喜盈盈宾馆的事实。（6）证人汤某证言，证明被告人赵某等人扣押黄某乙在喜盈盈宾馆内，后黄某乙被迫写下欠条，并支付9万元的事实。（7）证人张某乙证言，证明黄某乙的两只手机和驾驶证在赵某的车子上找到的事实。（8）证人宋某证言，证明被告人赵某、张某甲等人带着黄某乙到巨星公司来办理委托结算事宜的情况。（9）证人傅某证言，证明被告人赵某、张某甲等人带着被害人黄某乙到东宸公司办理委托结算事宜的情况，以及当时张某甲动手殴打过黄某乙的事实。（10）证人游某证言，证明黄某乙等人登记入住喜盈盈宾馆400房间的事实。（11）证人钟某证言，证明黄某乙等人登记入住金泰大酒店的事实。（12）证人单某证言，证明被告人赵某与黄某乙因打架被带到凯旋派出所，因双方是经济纠纷未处理，后双方自愿到莫干山路上的一个公司去解决，黄某乙将自己的车钥匙交给派出所民警保管的情况。（13）发生情况报告表，证明被害人方报案的情况。（14）辨认笔录、照片，证明被害人黄某乙和证人钟某对被告人的辨认情况。（15）调取证据清单、发还物品清单、照片，证明被害人黄某乙的两只手机和驾驶证从赵某车内调取并发还黄某乙的事实。（16）旅客住宿登记表，证明被告人赵某等人和被害人黄某乙在金泰大酒店、喜盈盈宾馆登记住宿的情况。（17）110接处警综合记录单，证明为被告人赵某等与黄某乙的纠纷，110曾多次出警的事实。（18）情况说明，证明被告人赵某等与黄某乙曾先后去过小营派出所、天水派出所、采荷派出所、四季青派出所处理纠纷，因涉及经济纠纷未受理。（19）照片、验伤通知书、诊断证明书、病历，证明被害人黄某乙的伤势情况。（20）治安案件调解记录，证明采荷派出所对双方进行调解，被害人黄某乙的右眼部被对方撞肿的事实。（21）对账凭证，证明被告人赵某与被害人黄某乙之间有经济往来关系。（22）归案经过，证明被告人的归案经过。（23）户籍证明，证明三被告人的身份情况。（24）鉴定书，证明黄某乙的伤势情况。（25）被告人赵某、张某甲、吴某的当庭供述，证明被告人等人限制被害人黄某乙的人身自由的情况。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被告人赵某关于天水派出所旁的酒店是黄某乙自己要求入住。黄某乙与其家人一直有联系的辩解。以及被告人赵某的辩护人关于被告人赵某等人与黄某乙多次到派出所寻求警方的帮助。期间被害人与亲友会面、去饭店等公共场所。其行为仅是一定程度上限制了被害人的行为，但没有达到剥夺被害人人身自由的程度的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被害人黄某乙在赵某、张某甲等人的挟持之下跟随被告人进出公司、饭店、派出所，公安机关因双方之间有经济纠纷未予处理的事实并不能掩盖被害人黄某乙在后阶段的被剥夺人身自由的状况。赵某的辩护人关于被告人赵某等人的行为不构成非法拘禁罪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被告人吴某的辩护人关于本案事出有因，被告人吴某仅起消极看管的作用，应认定为从犯，且被告人吴某认罪态度较好，要求对其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可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赵某、张某甲、吴某为解决经济纠纷，以扣押手段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其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三被告人系共同犯罪。被告人赵某、张某甲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被告人吴某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应当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二十七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赵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08年10月28日起至2009年7月8日止，原羁押日期已予以扣除）。
二、被告人张某甲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三、被告人吴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拘役六个月，缓刑六个月（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周 莹
人民陪审员 徐新樵
人民陪审员 盛黎斯
二〇〇八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 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