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26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海，男，1966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泰安泽成数控机械有限公司职工，住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洪祥，山东润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同仁医院，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交民巷*号。
法定代表人：张罗，常务副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汉秋，女，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同仁医院医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小兵，北京市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海因与被上诉人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同仁医院（以下简称同仁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1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7日立案后，审阅了一审卷宗，询问了双方当事人，在双方当事人就本案争议事实均未提供新证据的情况下，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海上诉请求：撤销本案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我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我所患疾病为左眼中浆，而不是左视神经炎，同仁医院将我左眼中浆的病症诊断为疑左视神经炎，属于误诊，且该诊断结论被鉴定机构自行否定，其两次回函可以证明同仁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失；2013年11月19日我初诊当天病历既无处方记录也无结论记录，违背了《病例基本书写规范》。2.关于眼科转神内诊治的事实认定存在错误，同仁医院的诊断结论是疑左视神经炎，可以表明其对我是否患有左视神经炎持怀疑态度，并未最终确诊。我的后续诊断结果也证明我仅患有中浆，并无视神经炎等影响视力的疾病。3.同仁医院未确诊就进行治疗违背了医学常识，其对我使用激素甲泼尼龙不当，口服禁用药后出现的药物中浆给我的双眼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伤害。我在口服激素前仅左眼右上部分视野缺损且病情稳定，口服激素7天后右眼中浆，3天后左眼再次中浆，双眼视力下降，此时停用激素，后经过数月休息中浆部分自愈，我左眼视力有所恢复，间接证明最初影响视力的就是中浆，没有视神经炎。4.一审判决关于“右眼的情况为激素不良反应”的论述也是错误的，该论述证明我在同仁医院初诊时是中浆患者，否则如此小的剂量根本不会诱发中浆。同仁医院将我左眼中浆的病症误诊为疑似视神经炎，并给予禁用药甲泼尼龙，导致双眼结构性损伤，双眼中心视野消失。5.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天平鉴定中心）2017年10月30日函告一审法院表示鉴定要求超出其技术条件或者鉴定能力，并下达了终止鉴定告知书，一审法院应当另行委托有技术条件或鉴定能力的机构进行鉴定，因此程序不合法。
同仁医院辩称，我方同意一审判决。我方认为李海到我方就诊的症状符合视神经炎的体征和症状，按照视神经炎给其使用了小剂量的激素进行治疗，之后的结果也证明李海的左眼视力有所恢复；后李海在当地医院住院治疗也诊断为视神经炎，同时也有中浆，这也证明我方对李海视神经炎的诊断和治疗没有过错。中浆是自限性疾病，不会有视力急剧下降的表现，一般3到6个月可自行恢复，视神经炎是有可能导致视力损害的主要病因。故我方不同意李海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李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同仁医院赔偿医疗费9230.48元、误工费800000元、护理费16006.87元、交通费9496元、住宿费154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营养费5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鉴定费及鉴定人员出庭费16000元、复印费及专递费2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8日至11月14日，李海因左眼视力下降2个月就诊于济宁市第一人民医院，门诊检查后以“左眼视野缺损”收入院，出院诊断为：左视野缺损。2013年11月19日，李海因左眼视力下降至同仁医院处就诊，视力R:0.7,L:0.05。2014年1月21日，（复诊）左眼视力下降4月余，右眼中心黑点闪烁1月余，予小剂量激素20mgQdpo1周，左眼视力无好转。2013年12月12日应用小剂量激素（20mg）第7天时，右眼中心出现黑点，闪烁，诊为“右中浆”，立即停止激素。2014年1月22日，视力/矫正：右眼：0.05/0.05，左眼：0.1/0.1。2013年12月5日，同仁医院神内：AQP4(+),免疫四项SSA(弱阳)，疑左视神经炎，予激素甲泼尼龙20mgqd。2014年1月3日至1月11日第三次入住济宁市第一人民医院，初步诊断：右眼球后视神经炎；左眼视神经炎；双眼中心性浆液性脉络膜视网膜病变。
一审审理中，李海在另案中申请对同仁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李海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责任程度进行鉴定。2015年12月24日，天平鉴定中心出具了北天司鉴［2015］临鉴字第08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认为李海在济宁市第一人民医院被诊断为“左视野缺损”，2013年在同仁医院处经检查，疑左视神经炎，予激素治疗，符合诊疗常规。同仁医院诊断李海左眼视神经炎不存在误诊。李海至同仁医院处就诊，2013年11月19日门诊视力右眼0.7，左眼0.05，2014年1月22日右眼视力0.05，左眼0.1，2014年4月17日右眼0.05，左眼0.6，3次检查中右眼视力下降，左眼视力逐渐上升，考虑非激素应用导致视力下降，视力下降为自身原因。综上，同仁医院对李海诊疗行为不存在医疗过失。鉴定意见为：同仁医院对李海诊疗过程中不存在医疗过失。李海垫付鉴定费15000元。后李海申请鉴定人出庭，支出出庭费1000元。李海补充提交同仁医院眼底像3页作为检材，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质证后送天平鉴定中心补充鉴定，2017年6月1日，天平鉴定中心回函称2013年眼底像照片先后交由眼科、神经科大夫看过后，医方未进行进一步辅助检查以明确诊断进行治疗，存在过失。一审法院回函要求天平鉴定中心明确医方责任程度。天平鉴定中心于2017年7月7日回函称，该过失对被鉴定人病情存在一定不利影响，责任程度目前无法评估，请法官结合案情酌情判定。后一审法院再次致函天平鉴定中心，要求其根据双方提交检材和专业能力进行明确。天平鉴定中心收函后要求李海进行后续检查以明确后果，一审法院将李海检查结果质证后作为检材送达天平鉴定中心。2017年10月30日，天平鉴定中心以“鉴定要求超出本机构技术条件或者鉴定能力”为由以邮寄方式向一审法院送达了终止鉴定告知书。
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根据鉴定机构的分析：李海在济宁市第一人民医院被诊断为“左视野缺损”，2013年在同仁医院处经检查，疑左视神经炎，予激素治疗，符合诊疗常规。同仁医院诊断李海左眼视神经炎不存在误诊。李海至同仁医院处就诊，2013年11月19日门诊视力右眼0.7，左眼0.05，2014年1月22日右眼视力0.05，左眼0.1，2014年4月17日右眼0.05，左眼0.6，3次检查中右眼视力下降，左眼视力逐渐上升，考虑非激素应用导致视力下降，视力下降为自身原因。综上，同仁医院对李海诊疗行为不存在医疗过失。鉴定意见为：同仁医院对李海诊疗过程中不存在医疗过失。即同仁医院对李海的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针对李海后续提出补充检材及存在异议，法院分析如下：1.关于由眼科转至神经内科诊治的问题。根据查明事实，李海在至同仁医院处就诊前诊断为“左眼视野缺损”，2013年12月5日，同仁医院神内：AQP4(+),免疫四项SSA(弱阳)，疑左视神经炎，诊断明确，符合视神经炎的特征，由眼科转至神内并无不当，另，在中浆和视神经炎的可能性判断上，中浆属于自限性疾病，视神经炎则不然，两相权衡，并无不当。2.关于用药问题。首先，使用激素甲泼尼龙是否得当。基于视神经炎的诊断，使用该药剂并无不当。其次，剂量问题。李海给予剂量为20mg,远低于最高剂量，亦低于初始剂量，治疗视神经炎首选即为激素治疗，药物选择与剂量均无不当。3.关于左眼诊断分析。综上，李海左眼符合视神经炎症状，同仁医院对此予以治疗并无不当，根据后续检查显示，李海左眼视力亦呈逐渐上升趋势，亦可佐证治疗效果。4.关于右眼中浆问题。李海右眼确实存在视力下降问题，因使用甲泼尼龙治疗视神经炎，右眼的情况应为激素不良反应和个体原因所致，使用激素诱发或者加重右眼中浆是属于药物并发症，是不可预见和不可避免的，且同仁医院在发现上述问题后予以停药处理，同仁医院的诊疗行为符合医疗规范。综上，对李海左眼的诊治并无不当，右眼的损害后果系药物并发症，属于不可预见不可避免的，同仁医院在对李海的诊疗行为中不存在过失。天平鉴定中心以医方未进行进一步辅助检查以明确诊断进行治疗，存在过失的结论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信。故李海基于同仁医院存在过错主张的请求缺乏依据，法院均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李海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案于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李海提出一审判决对于几次视力检查没有记述，并提交书名为《眼科疾病诊断流程与治疗策略》作为新证据，提出该书在视神经炎诊断中规定辅助检查中有3项必做的检查，第三项为FFA，认为同仁医院在没有进行此项检查的情况下，按照视神经炎治疗，是错误的。同仁医院针对上述证据认为，院方遵从的是眼科学教科书《全国高等学校教材供基础临床预防口腔医学类专用眼科学》（卫生部十一五规划教材，全国高等医学教材建设研究规划教材），该书对视神经炎的诊断过程并没有提出必须要做FFA检查，但在诊断中有几项检查必须要做，包括眼部客观的查体、视野检查、视觉诱发电位即VEP，核磁共振，脑脊液检查及其他检查，是对表现不典型的视神经炎的患者进行临床常规的血液学影像学和某些针对感染病因的血液和脑脊液的细菌学、病毒学及免疫学甚至遗传学等检查，这对于诊断视神经炎非常重要，李海提交的书是科学出版社出版，不具有权威性；李海于2013年11月19日来院诊治时提供了其在外院的部分检查报告，同仁医院又完善了相关检查。另，双方一致确认，在天平鉴定中心出具终止鉴定告知书后，双方均未申请其他机构进一步进行鉴定。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涉及医学问题，专业性极强，故人民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针对专业问题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是人民法院审理此类纠纷的重要证据。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应由患者就被诉医院的诊疗行为与自己发生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
本案争议焦点是同仁医院初期诊断李海患有视神经炎是否正确及进行的治疗是否给李海造成损害。经李海申请，一审法院已经委托天平鉴定中心就同仁医院诊疗行为是否有过错、如有过错则该行为与李海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责任程度进行了司法鉴定。该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对于李海提出的同仁医院的不当行为予以分析并进行了评价，经分析后作出了同仁医院的诊疗行为无过错的结论，后又相继出具2份补充意见函，对之前的鉴定结论进行了修正，但并未进行分析论证以说明其后续作出的鉴定结论的科学依据，也没有就未进行进一步辅助检查以明确诊断即进行治疗的过失与患者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分析论证，没有明确同仁医院过失的责任程度，且最终回函，以“鉴定要求超出本机构技术条件或者鉴定能力”为由决定不受理此次鉴定工作。李海二审期间认可其并未进一步举证，且并未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其他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因此其并未完成举证责任。尽管李海上诉期间针对同仁医院的诊疗行为提出了种种质疑并提供了相关书籍佐证，但同仁医院提供的教科书中记载内容与李海提供的书籍相关内容并不一致，且医学是科学，更是经验科学，仅凭书籍记载是不能对病患进行诊治的。在现有证据情况下，本院对李海所述同仁医院存在误诊误治并导致其目前损害后果的发生，仍难以采信。对此，李海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
综上所述，李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40元，由李海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 松
审 判 员 王 磊
审 判 员 刘慧慧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胡珊珊
书 记 员 陈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