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桂民再27号抗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浩林（原名张桃桃），男，1993年7月14日出生，壮族，住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姣，女，1954年5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全州县。系张浩林的母亲。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九分公司（原广西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水电安装分公司）。住所地：广西桂林市瓦窑路**号。法定代表人：荣军，经理。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桂林市瓦窑路**号。法定代表人：杨俊，董事长。以上两位被申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序文，男，1965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广西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九分公司书记，住广西桂林市象山区。原审第三人：张雁冰，男，1981年2月5日出生，壮族，待业，住广西巴马县。系张浩林同父异母之兄。原审第三人：张小梅，女，1968年9月2日出生，壮族，无职业，住广西巴马县。系张雁冰胞姐。申诉人张浩林因与被申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九分公司（以下简称水电安装分公司）、广西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建公司）、原审第三人张雁冰、张小梅救济金补偿纠纷一案，不服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02）桂市民终字第360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作出桂检民（行）监[2015]4500000018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6）桂民抗6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覃兴盛、代理检察员王凤出庭。张浩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姣、水电安装分公司及四建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序文到庭参加诉讼。张雁冰、张小梅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张妈金（即张陆氏）于2003年8月4日去世，其父母、配偶均在此前去世，其生育四子，二子张华伯、四子张华孝在张妈金后去世，三子张华白在张妈金前去世，其继承人即长子张华明及三子张华白子女张雁冰、张小梅均表示自愿放弃对张妈金遗产的继承权，故本院不追加张华明、张雁冰、张小梅作为张妈金的法定继承人参加本案诉讼活动。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判决以张华白的行为违背我国有关计划生育政策，即任何情况下都不准生育第三个孩子的规定为由，认定张华白与张玉姣的婚生子女张浩林不得享受困难补助等福利，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1990年8月13日（90）法民字第17号]的意见：“（一）关于违反计划生育政策的超生子女是否可列为职工的供养直系亲属，应否计入家庭人口的问题。根据我国婚姻法和民法通则的有关规定，婴儿自出生时起，即为父母的直系亲属，是家庭中的一员，由父母抚养至独立生活时止，这既是子女在法律上享有的权利，也是既存的事实。因此，将超生子女排除于职工的供养直系亲属和家庭人口之外的做法，仅就法律而言，似缺依据。”“关于违反计划生育政策的超生子女是否可列入家庭人口，享受生活困难补助，以及职工因工或非因工死亡后可否按供养直系亲属享受丧葬费、抚恤费、救济费等待遇的问题。由于（一）所述理由，原则上似以认可超生子女有权享受上述待遇为妥……”。本案讼争的生活困难补助、遗属生活困难补助是对职工直系亲属基本权利的保障，是对职工负有供养义务的家庭成员的经济照顾，既有对社会基本单位稳定的考虑又有对社会和谐的综合考量。张浩林作为张华白与张玉姣的婚生子女，是张华白负有抚养义务的家庭成员，理应享有法律赋予的未成年子女由父母抚养的基本权利，而在张华白死亡后，也理应享有对张华白家庭成员作出的生活困难补助、遗属生活困难补助的权利，这是对公民权利平等的延伸。因此，二审判决以张浩林是违反计划生育政策的超生子女为由，判决其不得享受困难补助等福利，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确立的民事权利平等保护的原则，也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确立的保护妇女、儿童合法权益的原则，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再审过程中，张浩林同意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并认为水电安装分公司和四建公司拿不出鉴定结论来证实张华白的死亡系非因工死亡，违法克扣张浩林的抚恤金和生活补助费。在张华白与张玉姣离婚纠纷中，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张玉姣辩论权利。请求：1.确认（1993）象民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即张华白与张玉姣离婚纠纷一案无效；2.确认《关于张华白同志受伤害死亡问题处理决定》是违法的；3.撤销本案一、二审判决；4.由水电安装分公司、四建公司补给张浩林抚恤金7460元和生活补助费；5.水电安装分公司、四建公司违法制造伪证，给张浩林造成的损失应当赔偿。水电安装分公司、四建公司共同辩称，1994年8月3日上午10时，张华白在家休息上厕所时，被住在隔壁的本单位另一职工兰敏金用小锄头打伤头部，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同年9月9日死亡。经过报案及有关部门处理认定张华白属于非因工死亡。水电安装分公司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保险条例》和《劳动保险条例实施细则》有关规定，对张华白供养直系亲属作出处理。考虑到张雁冰父母双亡，已成孤儿，其姐张小梅已婚出嫁无赡养义务，故单位每月支付180元费用至其年满18岁，如张雁冰18岁后继续读书，根据实际情况给予适当补助（实际生活补助费到1999年8月）。时至2001年10月，张玉姣携张浩林到单位，说张浩林是张华白的儿子，要求单位予以供养。当时单位了解张华白再婚前已有一儿一女，按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是不允许生育第三胎的，且张华白与张玉姣也有法院判决离婚的民事判决书，并未涉及有小孩的问题，张华白死亡赔偿早已处理完毕。在张浩林提起本案诉讼后，经一审法院认定张浩林作为张华白之子，属张华白供养的直系亲属之一，在单位原已支付9个月工资之外，另补张华白亲属3个月工资1369.50元。张浩林并非孤儿，有其母亲抚养，张华白系非因工死亡，单位在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之外，不可能完全照顾。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单位找了张玉姣及张浩林同父异母的兄姐张雁冰、张小梅，张浩林兄姐均愿意认这个弟弟，并表示愿意尽一部分抚养之责，但张玉姣不同意，不让其兄姐接触张浩林，也未对法院判决给张浩林的补偿金申请执行，带着张浩林走了，多年未与单位联系。水电安装分公司、四建公司不是本案侵权人，不应承担张华白子女抚养费。当时出于人道主义和社会和谐稳定的目的，给予张雁冰每月180元生活补助费至其成年，属于极个别情况下给予的特殊照顾，张浩林并非孤儿，既不可能完全照顾，也不符合劳保条例规定。水电安装分公司、四建公司尊重原审判决，同意在原审判决数额范围内支付张华白剩余工资1369.50元。张浩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补发生活费，每月180元，从1994年9月至2001年9月止，共计15120元；2.给付生活费，每月200元（或180元），从2001年10月起计至独立生活时止；3.教育费用、医疗费用凭据由单位报至独立生活时止；4.按国家政策规定补发张浩林亲属抚恤金；5.张浩林往来交通费由单位承担；6.张浩林母亲为解决其问题，7年来多次来桂林找单位解决，对其损失单位应给予补偿，费用为1200元左右；7.诉讼费由单位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浩林父亲张华白系水电安装分公司职工。张华白与前妻育有一女张小梅、一子张雁冰。1989年张华白前妻病故。1992年1月28日张华白与张玉姣登记结婚，1993年7月14日生育儿子张浩林。因夫妻感情不合，张玉姣于1993年2月16日离家出走，1993年8月25日经法院判决双方离婚。1994年8月3日上午10时，张华白在上公厕时被本单位职工兰敏金用小锄头打伤头部，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同年9月9日晚死亡。1995年1月15日，水电安装分公司对张华白受伤死亡一事作出处理决定。决定内容为：张华白被打伤死亡属非因公（工）死亡，参照规定给予张华白供养的二人（张华白母亲张陆氏、张雁冰）一次性补助费（基本工资九个月）；同时给张陆氏困难补助费500元；每月支付180元及支付学费、生活费、医疗费抚育张雁冰，至张雁冰年满18岁；张雁冰18岁后继续读书，根据实际情况给予适当补助。决定作出后，水电安装分公司立即将张华白工资4108.50元（456.50元/月×9个月）及食品补贴67.50元（15元/月×4.5个月）作为救济金分别交给了张陆氏1000元，张小梅500元及张雁冰2676元，张雁冰也由水电安装分公司抚育至1998年7月。另查明，水电安装分公司是四建公司的分公司，无法人资格。一审法院判决：一、水电安装分公司应付给张浩林救济金1369.50元，四建公司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张小梅退给张浩林救济金456.50元；三、驳回张浩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100元，其他诉讼费50元，共计150元，由水电安装分公司、四建公司负担。张浩林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并支持张浩林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二审法院认为，职工因故死亡而对其亲属和子女给予抚恤金及生活补助费的问题，应按照国家、企业有关政策规定办理。张华白生前与前妻已生育一女（张小梅）一子（张雁冰），后张华白与张玉姣结婚，张浩林虽为张华白与张玉姣所生，但张华白的行为已违背我国有关计划生育政策，即任何情况下都不准生育第三个孩子的规定。超计划生育的，不得享受困难补助等福利。一审判决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所作出的判决是正确和恰当的。张浩林请求按有关规定享受抚恤金、生活补助费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对其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该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195元，由张浩林负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张浩林对原审法院查明“张华白被打伤死亡属非因公（工）死亡”及“另查明，四建水电安装分公司是四建公司的分公司，无法人资格”有异议，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反驳。故张浩林对原审查明的该两项事实所提出的异议，均不能成立。水电安装分公司、四建公司对原审查明“张雁冰也由分公司抚育至1998年7月”有异议，并提交1999年8月《建筑安装分公司职工工资表》以证实张雁冰由水电安装分公司抚育至1999年8月，虽水电安装分公司未提交原件，但张雁冰未到庭参加诉讼并对该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张浩林对该份证据亦不发表质证意见。《关于张华白同志受伤害死亡问题的处理决定》载明单位解决张雁冰生活费至年满18周岁，该内容与前述《建筑安装分公司职工工资表》相互印证，故对水电安装分公司提交的该份证据予以认可。此外，本院再审确认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另查明，巴马瑶族自治县公安局户籍登记资料记载张陆氏姓名为张妈金。本院再审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张浩林应否按张华白供养直系亲属享受抚恤费、救济费等待遇。张浩林系张华白与张玉姣之子，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原审判决对此也予以确认。但是二审判决以张华白的行为已违背我国有关计划生育政策，即任何情况下都不准生育第三个孩子的规定，作出张浩林属超计划生育，不得享受困难补助等福利的认定，显然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违反计划生育政策的超生子女可否列为职工的供养直系亲属等问题的复函》：“一、关于违反计划生育政策的超生子女是否可以列为职工的供养直系亲属，应否计入家庭人口的问题。根据我国婚姻法和民法通则的有关规定，婴儿自出生时起，即为父母的直系亲属，是家庭中的一员，由父母抚养至独立生活时止，这既是子女在法律上享有的权利，也是既存的事实。因此，将超生子女排除于职工的供养直系亲属和家庭人口之外的作法，仅就法律而言，似缺依据。二、关于违反计划生育政策的超生子女是否可计入家庭人口，享受生活困难补助，以及职工因工或非因工死亡后是否可按供养直系亲属享受丧葬费、抚恤费、救济费等待遇的问题。由于（一）所述理由，原则上似以认可超生子女有权享受上述待遇为妥，但应与执行计划生育政策的情况有所区别，尤其对申请困难补助的情况应从严掌握”，及《人事部关于对违反计划生育政策超生子女可否列为职工供养直系亲属等问题的意见》：“对超计划生育者的惩罚和保障职工及其家庭成员的基本生活，是两个不同性质的问题。对超计划生育者的惩罚应按计划生育的有关法规办理。凡经公安机关登记入户的超生子女，应作为职工的家庭人口，可享受生活困难补助，职工死亡后，也可享受遗属生活困难补助”的规定相悖，应予纠正。一审判决确认张浩林属张华白需供养的直系亲属之一，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保险条例》第十四条乙款“工人与职工及其供养的直系亲属死亡时待遇的规定：乙、工人与职员因病或非因工负伤死亡时，由劳动保险基金项下付给丧葬补助费，其数额为该企业全部工人与职员平均工资二个月；另由劳动保险基金项下，按其供养直系亲属人数，付给供养直系亲属救济费其数额为死者本人工资六个月到十二个月。详细办法在实施细则中规定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保险条例实施细则修正草案》第二十三条“工人职员因病或非因工负伤死亡时、退职养老后死亡时或非因工残废完全丧失劳动力退职后死亡时，根据劳动保险条例第十四条乙款的规定，除由劳动保险基金项下付给本企业的平均工资二个月作为丧葬补助费外，并按下列规定由劳动保险基金项下一次付给供养直系亲属救济费：其供养直系亲属一人者，为死者本人工资六个月；二人者，为死者本人工资九个月；三人或三人以上者，为死者本人工资十二个月”的规定，认定张华白死亡时实际应当供养的直系亲属为其母张妈金、与前妻所生未成年儿子张雁冰及与张玉姣生育的未成年儿子张浩林三人，在水电安装分公司、四建公司已支付死者张华白9个月工资的基础上，还应向被供养的上述3人支付死者张华白3个月工资；且还认定因张小梅在张华白死亡时已成年，不属于张华白需供养的直系亲属，由其退出领取的死者张华白1个月工资给张浩林，是正确的。《自治区劳动厅、财政厅、总工会关于调整企业职工因病或非因工死亡待遇的通知》虽然作出了职工因病或非因工死亡后，从死亡的下一个月起，按月发放供养直系亲属救济费等的规定，但该通知亦明确规定从1995年6月起执行，过去职工死亡待遇已按原规定处理的，不再更改。故水电安装分公司、四建公司于1995年1月15日作出的《关于张华白同志受伤害死亡问题的处理决定》不适用前述通知新的规定。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违反计划生育政策的超生子女可否列为职工的供养直系亲属等问题的复函》的规定，超生子女有权享受的待遇应与执行计划生育政策的情况有所区别，尤其对申请困难补助的情况应从严掌握。因此，在张浩林对其起诉时提出的按月向其发放生活费至其独立生活时止、教育费用和医疗费用凭据报销至其独立生活时止、按国家政策补发亲属抚恤金、报销往来交通费用、支付损失补偿等诉讼请求，既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加以证实，又无法律法规为依据的情况下，水电安装分公司、四建公司自愿向张雁冰承担按月支付生活费至其年满十八周岁等义务，属自愿给付行为而非承担法定义务，张浩林请求按该标准判决，于法无据。故一审判决结合前述行政法规的规定对张浩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二审判决虽然在张浩林是否应认定为张华白供养直系亲属的问题上分析有误，但维持一审判决，实体处理亦无不当。至于张浩林申诉时还提出水电安装分公司和四建公司应认定张华白属因工死亡，及其母张玉姣与张华白离婚诉讼违反法定程序等问题，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综上所述，张浩林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判决虽分析说理不当，但实体处理恰当，依照《最高人民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的规定，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02）桂市民终字第360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程丽文审判员  陈 丹审判员  万晓敏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罗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