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20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羊楼洞茶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赤壁市茶庵岭镇八王庙村羊楼洞文化生态产业园。
法定代表人：刘建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炼钦，男，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立独，湖北高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鑫，男，1985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
上诉人羊楼洞茶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羊楼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夏鑫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4民初35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羊楼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4民初359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夏鑫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第十九条规定，GB/T系列标准是推荐标准，国家鼓励企业自愿采用，对涉案产品，羊楼洞公司注明的版本是GB/T9833-1993而不是GB/T9833-2002，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一审判决认定新标准实施后，原标准与新标准不能并存，羊楼洞公司必须使用新标准无理。2.GB/T24614-2009标准将黑毛茶分为特级、一至四级共五个级别，而黑毛茶是青砖茶的原料，用不同等级原料制成的青砖茶自然等级不同，因此羊楼洞公司用特等原料制成的青砖茶可以标注为特级，既不违反标准法，也符合质量法。3.羊楼洞公司2011年就向国家有关部门申报了使用国家地理标志，虽然2016年12月28日才获准使用，但申报后的产品均按相关质量标准进行生产。羊楼洞公司以前生产的符合国家地理标志质量的产品，在获核准使用后出售，也就是说羊楼洞公司在向夏鑫出售涉案商品前已经具有使用国家地理标志的资格，羊楼洞公司没有欺诈夏鑫。咸宁市质监局（鄂咸）质技监不罚字第1号针对的是夏鑫在2016年12月28日后的行为，该决定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
夏鑫二审答辩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羊楼洞公司在经营销售产品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理由如下：1.羊楼洞公司将产品生产标准弄错，本案争议标准不是GB/T9833而是GB/T9833.9，GB/T9833是整体性紧压茶标准，GB/T9833.9是青砖茶专业标准。GB/T9833.9在前言中已经明确写明GB/T9833.9-2002是对GB/T9833.9-1993的修订，本标准实施之日起，替代GB/T9833.9-1993。GB/T20000.1标准化工作指南中2.9.3对有效期的定义可以得出，GB/T9833.9-1993已经过了其本身的有效期。所以，不具备有效性的文件是不能作为执行标准使用的。同时，GB/T9833.9-2002在前言中，已经明确规定了对GB/T9833.9-1993做出了质量标准修改，因此使用过期文件生产出来的产品不一定符合现在标准。2.GB/T9833.9无论哪个版本，都明确规定了青砖茶不分等级。从《标准化管理办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可以得知，羊楼洞公司生产产品应该严格按照其执行的标准GB/T9833.9中不能标注等级的规定。根据质量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需要表明的是所含主要成分的名称和含量，而不是标注主要成分的质量等级。3.质检总局科技司的解释回答明确了羊楼洞公司将许可之前的产品张贴国家地理标识是违法行为，咸宁市质监局的不罚通知说明羊楼洞公司明知国家地理标识保护的相关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夏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羊楼洞公司退还夏鑫货款34304元，夏鑫返还货品；2.羊楼洞公司赔偿夏鑫三倍货款金额102912元；3.羊楼洞公司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夏鑫于2017年4月29日、5月4日、5月15日、5月20日分四次在天猫商城羊楼洞旗舰店购买了12盒羊楼洞公司生产的“羊楼洞牌青砖茶”，共计价款34304元。“羊楼洞牌青砖茶”外包装标注：等级为特等，产品执行标准为GB/T9833.9-1993，生产日期为2012年1月8日。外部标贴有：国家地理标志保护产品。产品的外包装上还标注了原料产地、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储藏方法、保质期以及生产厂家的地址、电话等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于2002年3月对“紧压茶青砖茶”的执行标准GB/T9833.9-1993进行修订，并明确自GB/T9833.9-2002的标准实施之日起替代GB/T9833.9-1993，同时还明确青砖茶不分等级。该标准于2002年6月1日起实施。GB/T9833.9-1993过期后羊楼洞公司仍继续在包装上标注该标准作为企业的产品执行标准。2017年1月19日，羊楼洞公司发出《产品下架通知》声明：经抽查发现公司极少数产品包材尚印有“等级”、标示“1993”“2002”等年代号的执行标准，贴有“国家地理标识保护产品”的标识等不符合标识标签法规的内容，经公司研究决定，凡有上述瑕疵、不符合标识标签法规的产品一律下架封存，并分类分品种登记造册，报公司统一整改、处理。
一审另查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载明了标准GB/T9833.9-2002与GB/T9833.9-1993的主要技术差异为：去掉了对产品的形状和规格、粗纤维的要求；对理化指标中的水分、总灰分、茶梗限量做了一定的调整；感官品质检验改为按SB/T10157—1993《茶叶感官审评方法》规定的方法执行；对检验规则做了补充，并增加了产品保质期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载明了标准GB/T24614-2009分级为：黑毛茶分为特级、一至四级共五个级别；老青茶分为面茶与里茶，其中面茶分为一至六级共六个级别，里茶分为一至三级共三个级别；四川边茶分为条茶、做庄茶、毛庄茶，其中条茶和毛庄茶各分为一至二级共两个级别，做庄茶分为一至四级共四个级别；云南晒青茶分为一至五级共五个级别；米砖茶原料分为碎茶、片茶、末茶三个花色。2017年2月17日，咸宁市质量技术监督局作出的（鄂咸）质技监不罚字（2017）第1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中，明确羊楼洞公司冒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地理标志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国家质检总局于2016年12月28日核准羊楼洞公司在相关产品上使用地理标志产品专用标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羊楼洞公司向夏鑫销售涉案产品“羊楼洞牌青砖茶”是否存在欺诈行为。首先，夏鑫于2017年4月29日至5月20日期间在天猫商城羊楼洞旗舰店购买的涉案产品外包装盒上印制的产品执行标准为：GB/T9833.9-1993，而该标准已于2002年被修订，并于2002年6月1日起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明确GB/T9833.9-2002的标准实施之日起替代GB/T9833.9-1993，且标准内容作出了实质性修改，不能并存。其次，GB/T9833.9-2002国家标准明确青砖茶不分等级，且在羊楼洞公司辩称的GB/T24614-2009国家标准中亦无关于青砖茶的分级标准。故羊楼洞公司在涉案产品外包装上标注等级为特等违反国家标准的规定。第三，根据咸宁市质量技术监督局（鄂咸）质技监不罚字（2017）第1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内容可以确定，国家质检总局于2016年12月28日才核准羊楼洞公司在相关产品上使用地理标志产品专用标志，而夏鑫购买的涉案产品生产日期为2012年1月8日，羊楼洞公司于核准前冒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地理标志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规定。第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综上，羊楼洞公司向夏鑫销售涉案产品存在欺诈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据此，夏鑫请求羊楼洞公司退还其货款34304元，并赔偿三倍货款金额102912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八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羊楼洞公司退还夏鑫货款34304元，夏鑫向羊楼洞公司返还所购产品；二、羊楼洞公司赔偿夏鑫102912元。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支付完毕。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22元，由羊楼洞公司负担（此款已由夏鑫先行垫付，羊楼洞公司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付清）。
二审审理期间，羊楼洞公司提交中国裁判文书网裁判文书7份，拟证明夏鑫不是真实的消费者，其购买产品的主观目的是牟利，夏鑫客观上也未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夏鑫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参照该法律规定的精神，在食品、药品领域，消费者即使明知商品存在一定的瑕疵而购买，只要其购买商品不是为了销售，不是为了再次将其投入市场交易，其消费者的身份就不应轻易被否定。因此，对羊楼洞公司拟证明夏鑫不具备消费者身份的相关证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二审另查明：1.《企业标准化管理办法》第十七条规定：“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和地方标准中的强制性标准，企业必须严格执行；不符合强制标准的鄂产品，禁止出厂和销售。推荐性标准，企业一经采用，应严格执行；企业已备案的企业产品标准，也应严格执行。”2.《地理标志产品保护规定》第20条规定：“地理标志产品产地范围内的生产者使用地理标志产品专用标志，应向当地质量技术监督局或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提出申请，经省级质量技术监督局或直属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审核，并经国家质检总局审查合格注册登记后，发布公告，生产者即可在其产品上使用地理标志产品专用标志，获得地理标志产品保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羊楼洞公司在销售涉案产品时是否存在欺诈。针对羊楼洞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分别评判如下：一是关于涉案产品采用的产品执行标准问题。涉案产品所采用的产品执行标准为GB/T9833.9-1993，该标准已于2002年修订并变更为新标准GB/T9833.9-2002。自GB/T9833.9-2002实施之日起，GB/T9833.9-1993已经失效。虽然羊楼洞公司上诉主张其所使用的GB/T9833.9-1993系推荐性标准，企业自愿采用，但根据《企业标准化管理办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即使是推荐性标准，企业一经采用，应严格执行。羊楼洞公司于2012年1月8日生产涉案产品，其生产涉案产品时GB/T9833.9-1993已经失效，羊楼洞公司未按照生产时的有效标准组织涉案产品的生产经营，违反了《企业标准化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二是关于涉案产品在外包装上标注等级为特级的问题。羊楼洞公司上诉主张黑毛茶是青砖茶的原料，用以作为原料的黑毛茶是特级，故本案所涉青砖茶可以标注为特级。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执行标准GB/T9833.9-2002的规定，青砖茶不分等级。即使所使用原料为特级，在商品外包装上也只能标注原料的等级情况，不能据此推断可以在成品青砖茶上标注特级。三是关于地理标志的使用问题。根据《地理标志产品保护规定》第20条的规定，经国家质检总局审查合格注册登记后，发布公告，生产者即可在其产品上使用地理标志产品专用标志。2016年12月28日国家质检总局核准羊楼洞公司使用地理标志，2017年4月至5月羊楼洞公司向夏鑫销售涉案产品。在羊楼洞公司销售本案涉案产品时其已取得地理标志的使用资格，故在地理标志的使用问题上羊楼洞公司不构成欺诈。
综上所述，羊楼洞公司所销售的涉案产品青砖茶，在产品执行标准及标注的等级上违反相关规定，误导消费者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其行为构成欺诈。一审判决羊楼洞公司返还货款及三倍赔偿，并无不当。对羊楼洞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44元，由羊楼洞茶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玲
审判员 李行
审判员 叶欣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陈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