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灵川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323民初947号
原告：龙其金，男，1935年7月20日生，汉族，住广西兴安县，系龙军之父。
原告：蒋秀云，女，1963年1月9日生，汉族，住兴安县，系龙军之妻。
原告：龙靖，男，1985年7月27日生，汉族，住兴安县，系龙军之子。
原告：龙斯文，男，1986年9月6日生，汉族，住兴安县，系龙军之子。
四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开用，广西立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灵川县海洋乡人民政府，住所地海洋乡海洋街。
负责人：秦振荣，乡长。
委托代理人：覃昕，广西同盛吉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秦兰英，广西利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龙其金、蒋秀云、龙靖、龙斯文诉被告灵川县海洋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海洋乡政府）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8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18日作出裁定，驳回原告起诉。原告不服向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7日作出裁定，指令本院审理。本院依法另行由审判员王意年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龙潘清、人民陪审员张莉娟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6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代书记员李强担任庭审记录。原告蒋秀云，原告龙其金、蒋秀云、龙靖、龙斯文的委托代理人张开用，被告海洋乡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覃昕、秦兰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03年，被告经研究决定在原海洋乡食品站、收购组的国有划拨地上给本单位的干部职工兴建集资房，小区定名为银杏福园小区（以下简称福园小区）。2003年12月27日，被告将福园小区发包给龙军承包，双方于2003年12月27日订立了《海洋乡银杏福园小区建设承包合同》，合同的主要内容有：1、小区所有的设施、各项工程全部由龙军出资建设；2、小区竣工交付时间为2004年10月30日；3、被告负责处理建设用地上的拆迁工作；4、被告负责办理小区的报批报建等�切相关手续；5、被告负责收取房屋集资款并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给龙军；6、小区的施工单位必须具备承建所建楼房资质，被告派人监督工程质量，并协调解决因群众引起的矛盾；7、龙军向被告支付土地款每亩5万元，以及其他一些费用。工程完成验收后交付时龙军一次性付27万元工程承包款给被告；8、房屋集资价每平方米600元；9、小区工程全部完工后由被告组织验收，验收合格后交付被告，交接后小区由被告全权管理；10、合同经双方签字后生效，双方应自觉遵守执行，否则将视为违约而赔偿对方的经济损失。合同签订后龙军按约定向被告支付了土地款389000元，并支付了该项目的规划设计费20000元，但被告却没有办下报批报建手续，导致福园小区不能开工建设，致使龙军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被告严重的违约行为给龙军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由于合同已不可能履行，因此，龙军多次找到被告要求被告退还所交的土地款等费用，并要求被告赔偿损失，但被告均以暂时无钱搪塞。龙军在2015年4月11日追款途中遭车祸去世，为了福园小区项目连命都搭了进去，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被告作为一级人民政府，在民事活动中违约失信，在承包合同已不可能再履行的情况下搪塞推诿不退还龙军所交的款项，不赔偿龙军的经济损失，严重损害了龙军和原告的合法权益。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请求：1、判决解除被告与龙军于2003年12月27日订立的《海洋乡银杏福园小区建设承包合同》，并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即退还龙军所交的土地款、小城镇建设配套费、建设押金等共计389000元，并支付利息463285.4元（以上利息按月利率千分之七点八三暂计算至2016年8月）；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告在举证期限内为其主张提供的证据有：证据1、蒋秀云与龙军的结婚证，证明蒋秀云与龙军系夫妻关系；证据2、兴安镇护城村委会证明，证明龙军与龙靖、龙斯文系父子关系；证据3、兴安县公安局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证明原告蒋秀云、龙靖、龙斯文与龙军的亲属关系。蒋秀云是龙军的妻子，龙靖和龙斯文是龙军的儿子；证据4、兴安县公证处证明，证明龙其金是龙军的父亲；证据5、死亡户口注销单，证明龙军因交通事故于2015年4月11日死亡；证据6、《海洋乡银杏福园小区建设承包合同》，证明龙军与海洋乡政府签订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存在合同关系；证据7、桂林市行政事业单位一般收款收据（7张），证明龙军和海洋乡政府签订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后，龙军向被告海洋乡政府支付土地款31.9万元，小城镇配套费4万元，建设押金3万元，共计38.9万元。
被告灵川县海洋乡政府辩称：原告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原告不是合同的相对方，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二、海洋乡银杏福园小区建设承包合同已经终止不需要解除。三、龙军所交的土地款等费用不应当支付给原告。四、原告的起诉已经过了诉讼时效。因此，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请。
被告为其辩称提供的证据有：证据1、《海洋乡银杏福园小区建设承包合同》、合同书各一份，证明1、原告没有诉讼主体资格；2、38.9万元的实际支付人应是兴安县兴华房地产公司，龙军仅仅是上述房地产公司的代理人；3、《海洋乡银杏福园小区建设承包合同》已经废止；4、38.9万元的处理在第二份合同书中已经明确并做相应的抵扣。证据2、灵川县城镇住房制度改革领导小组文件（灵房改2003（16号））、拆房协议、土地转让协议、协调一队张尚发收购组内土地问题的初步方案、海洋银杏福园，小区预付款缴纳情况、灵川县危险房屋技术鉴定书、关于申请进行测量定点的报告、灵川县国土资源局文件（灵土变2003(69号)），证明被告与龙军签订《海洋乡银杏福园小区建设承包合同》后依合同履行了相关的义务，本项目获得上级部门的批准。证据3、收据11张，共334449.3元，证明本案2003年12月27日的合同已经履行了，被告方因履行合同已经支出了上述费用。
本院依职权调取兴安县兴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全体股东确认清算报告的决议》、《注销登记审核表》、《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证明兴安县兴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已经注销。
经过开庭质证：对本院调取的证据，双方均无异议。被告对原告的证据1、2、3、5、7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对原告证据1、2、3、5、6、7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原告证据4，被告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证明力有异议，认为应当由公安局出具证明，兴安县公证处只能证明原件在其处。本院认为，兴安县公证处在证明上注有“该复印件与我处所存原件相符”字样，并加盖公章，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采信。
原告对被告的证据1中《海洋乡银杏福园小区建设承包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无异议，对合同书（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效力有异议，认为该合同书是灵川县海洋乡政府与兴华房产公司签订的，但原告所交的费用均为履行《海洋乡银杏福园小区建设承包合同》，且该合同书的第7条为生效条款，但由于该合同书未经灵川县人民政府的批准尚未生效；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被告未交付涉案土地给原告开发，土地至今尚未清场；对证据3中的2张正式发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他9张原始凭证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被告证据1、2及3中的2张正式发票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03年12月2日，灵川县城镇住房制度改革委员会办公室对关于海洋乡人民政府集资建房报告的批复（灵房改[2003]16号），批�如下（节录）：“一、同意你单位由职工全额集资在乡政府附近供销社原收购组内兴建四栋住宅楼，其中三房二厅10套，二房一厅8套，一房一厅49套。”
2003年12月7日，龙军（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海洋乡银杏福园小区建设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节录）：“双方就住宅区建设的有关事宜达成一致协议如下：一、海洋乡“银杏福园小区”位于海洋农副产品批发市场对面（原食品站、收购组内），总占地面积6522.95㎡，主体建筑面积规划5000㎡以上（按实际面积计算）。小区各项功能布局及各项设施工程建设按双方研究协商确定的规划设计图纸建设，所有的图纸必须在进场施工前须经双方签字认可；…六、甲方将计划建设的（原食品站、收购组内）�国有土地以每亩5万元的价格交付乙方使用至2004年10月30日止。乙方必须以双方约定的规划图实施建设，该款共计48.92万元，在双方签订本合同起2天内一次性交付给甲方；…十五、协议经双方签字后即可生效。双方自觉遵守执行，任何一方不得中途签字退出，否则将视违约而赔偿对方的实际经济损失”。合同签订后，龙军向被告支付土地款31.9万元，小城镇建设配套费4万元，建设押金3万元，共计38.9万元。
2005年5月18日，被告（甲方）与兴安县兴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合同书》，龙军、文武元在合同上签字，该合同书约定（节录）：“兴安县兴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建设海洋乡“银杏福园小区”集资住宅楼，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项目内容及规模：l、海洋乡“银杏福园小区”位于海洋农副产品批发市场对面，小区总规划面积6000㎡左右，第一期开发主要利用原食品站及供销社收购组部分共计5.33亩左右土地开发建没（实际用地面积以测量为准，详见红线图）；…4、甲方将原土地证交付乙方时，乙方必须按每亩地价5万元支付给甲方，面积为5.33亩，共计人民币26.65万元整（￥266500元），乙方原以龙军、钟礼敏、文武元三人名义已在该项目前期投入34.9万元，扣除人民币26.65万元，余额8.33万元，可由甲方作出计划分期退还或以土地抵资。乙方已预交城市建设配套费4万元，可在项目建设中予以抵扣。…七、本协议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执两份，自本项目经灵川县人民政府批准后，本协议生效，同时2003年12月27日海洋乡人民政府与龙军签订的协�作废”。后因合同无法履行，原告要求被告退还土地款、小城镇建设配套费、建设押金，并赔偿损失。由于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原告遂提起所请之诉。
另查明，龙军于2015年4月11日死亡，龙军的母亲王桂英于2009年4月5日死亡，原告龙其金是龙军的父亲，原告蒋秀云是龙军的妻子，原告龙靖、龙斯文是龙军的儿子。
再查明，兴安县兴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2012年5月16日经兴安县工商行政管理和质量技术监督局批准注销。
本院认为，2005年5月18日，被告海洋乡政府与兴安县兴华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的“银杏福园小区”项目是房地产开发项目，与2003年12月27日海洋乡政府与龙军签订的《海洋乡银杏福园小区建设承包合同�的“银杏福园小区”集资项目非同一性质，应当办理新的审批。且海洋乡政府与兴安县兴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在《合同书》第七条约定：“自本项目经灵川县人民政府批准后，本协议生效，同时2003年12月27日海洋乡政府与龙军签订的协议作废”。该合同属附生效条件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之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但从本案证据来看，2005年的合同书签订后，海洋乡政府并没有向灵川县人民政府报批该项目，该项目未得到灵川县人民政府的批准。故海洋乡政府与兴安县兴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合同并未生效。因此，龙军与海洋乡政府签订的《海洋乡银杏福园小区建设承包合同》�不因此作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二条“建筑工程实行直接发包的，发包单位应当将建筑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承包单位”，及第二十六条“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之规定，龙军作为自然人，并没有相应的建设工程承包资质，其作为合同相对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对建设施工合同承包人相应资质的强制性要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为无效合同”。因此，海洋乡政府与龙军签订的《海洋乡银杏福园小区建设承包合同》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原告要求判决解除《海洋乡银杏福园小区建设承包合同》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诉讼主体问题。龙军作为《海洋乡银杏福园小区建设承包合同》的合同相对人，在该合同无效的情况下，有权主张被告海洋乡政府返还已经支付的土地款、小城镇配套费、建设押金等38.9万元。龙军于2015年4月11日死亡，四原告作为龙军的法定继承人，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规定的起诉主体资格。对于被告提出的“原告不是合同相对方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院认为，因海洋乡政府与兴安县兴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合同并未生效，龙军与海洋乡政府签订的合同并不因此而作废，故其诉讼时效期间不应从《合同书》签订的2005年5月18日开始计算。在龙军与海洋乡政府并未协商一致，解除该合同的情况下，龙军与海洋乡政府签订的合同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确认合同无效之日起开始计算。故对被告“原告的起诉已经过了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龙军所缴纳费用是否该退还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被告海洋乡政府收取龙军所交纳的土地款、小城镇建设配套费、建设押金等垫付款38.9万元，因合同无效，原告要求被告退还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根据，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三款“当事人对垫资利息没有约定，承包人请求支付利息的，不予支持”之规定，对原告“支付暂计至2016年8月的利息463285.4元”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二条、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龙军与被告灵川县海洋乡人民政府于2003年12月27日签订的《海洋乡银杏福园小区建设承包合同》无效。
二、被告灵川县海洋乡人民政府向原告龙其金、蒋秀云、龙靖、龙斯文返还龙军支付的土地款31.9万元、小城镇建设配套费4万元、建设押金3万元，共计38.9万元。
三、驳回原告龙其金、蒋秀云、龙靖、龙斯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2322元，由原告龙其金、蒋秀云、龙靖、龙斯文共同负担6698元，被告灵川县海洋乡人民政府负担5624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年内，向本院或与本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内，向本院或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2322元（收款单位户名：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20×××16；开户行：农行桂林高新支行），上诉于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上诉状后七天内未预交上诉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判决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王意年
审 判 员 龙潘清
人民陪审员 张莉娟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八日
代书 记员 李 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