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2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白国防，男，1973年4月14日出生，汉族，北京国誉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职员，住北京市延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林峰，北京维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牟玉辉，男，1974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
上诉人白国防因与上诉人牟玉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9民初5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白国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林峰、上诉人牟玉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白国防上诉请求：1.撤销（2017）京0119民初5390号民事判决；2.改判牟玉辉偿还白国防借款本金15.5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9月23日起至本息结清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并负担律师费、保全费、诉讼财产保全责任险保单费合计26780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牟玉辉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白国防向牟玉辉实际交付借款147274元，系认定事实错误，白国防实际交付牟玉辉15.5万元。牟玉辉书写的借据明确载明其收到借款15.5万元。因当时牟玉辉应付白国防7726元其他借款，又再次借款5万元，为避免转账麻烦，故双方协商确定由白国防向牟玉辉转款42274元（即5万元减去7726元）。如牟玉辉没有收到上述款项，可依据双方借据约定，修正借款数额，但牟玉辉从未提出要求修正书面借据数额。另，在白国防提交的录音证据中，牟玉辉对借款15.5万元及利息亦没有表示异议。二、一审判决认定2016年9月23日后牟玉辉向白国防还款27653元，系认定事实错误。牟玉辉曾以多张信用卡需要还款进行周转为由，每月不止一次向白国防进行临时性借款，后以现金方式还款，或者以经牟玉辉授权用其信用卡消费的方式顶账还款，上述27653元是牟玉辉向白国防偿还的信用卡临时借款。牟玉辉一直经济拮据，不具备主动偿还未到期借款的能力。在白国防提供的与牟玉辉的录音中，牟玉辉对于欠白国防15.5万元以及逾期利息未表示异议。三、案涉借据约定，若发生债务追讨，相关误工费、律师费、诉讼费等由借款人承担。白国防因起诉牟玉辉偿还借款，已实际支出律师费、诉讼保全责任险保单费，根据借据约定，上述费用应由牟玉辉负担。四、白国防起诉要求牟玉辉支付借款利息，自2016年9月23日起至牟玉辉实际还清本息之日止，一审判决认定利息计算至2017年6月23日，于法无据。
牟玉辉辩称，坚持己方上诉意见，不同意白国防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
牟玉辉上诉请求：1.撤销（2017）京0119民初539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白国防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白国防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有误。一、牟玉辉已经归还白国防全部借款，双方已经不存在借贷关系。一审期间，牟玉辉提供了向白国防银行账户汇款的一系列凭证，证明还款事实。如认为上述汇款凭证并非本案借据项下款项，而是基于其他法律关系产生，白国防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多笔银行转账交易，但未查明交易内容，白国防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其他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即否认牟玉辉自2013年至2015年期间向白国防支付的款项与本案诉争事实有关，属认定事实错误。
白国防辩称，牟玉辉以借据出具前双方款项往来作为还款证据缺乏依据。涉案借据出具后，牟玉辉向白国防转账27653元，是对白国防临时借款的还款。涉案借据出具后，白国防共计向牟玉辉转账378506.24元，牟玉辉向白国防转账125946元，截止目前为止，除借据项下借款分文未还外，牟玉辉尚欠白国防临时借款69681元未还，上述临时性周转借款应优先偿还。
白国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牟玉辉偿还白国防借款本金15.5万元，并支付利息27900元（暂计算至2017年6月23日）；2.案件受理费、律师费、保全费、诉讼财产保全责任险保费共计26780元，由牟玉辉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白国防与牟玉辉素有多笔银行转账交易。2013年4月19日，白国防通过银行转账向牟玉辉交付借款5万元。同年4月21日，白国防通过银行转账向牟玉辉交付借款5万元。2016年9月23日，白国防通过银行转账向牟玉辉交付借款42274元。同日，牟玉辉向白国防出具借据，该借据记载：今借到现金人民币15.5万元（大写壹拾伍万伍仟元正）；本借据长期有效，借款还清后予以销毁，或借款金额发生变动的及时更正，出借人（即本借据持有人）如有资金需求，可随时要求归还，视为借款到期；借款人一次性主动还款或根据出借人要求的时间一次性还款；本借据写明的联系方式有误（包括联系方式变更未及时通知出借人）或不能联系到借款人的，或要求借款人还款未能按时全额还款的，视为逾期；逾期须经得出借人书面同意后方能延期，否则必须立即还款，逾期需支付自本借据签字之日起月利率为2％的借款利息，及逾期后月利率为2％的逾期利息，日息为月利率除以30；如发生债务追讨，相关误工费、律师费、诉讼费……等其他费用一并由借款人承担；借款未还清前牟玉辉大兴区车站南里23-1-402房产不得做状态变更处置（包括买卖/抵押/租赁/变更住址等），否则须另承担罚金5万元（另有书面约定同意的除外），逾期出借人有权变卖借款人的车辆优先偿还借款。2017年6月12日，白国防诉至该院，要求牟玉辉偿还借款本金15.5万元，支付利息27900元（暂计算至2017年6月23日），承担案件受理费、律师费、保全费、诉讼财产保全责任险保费,共计26780元。一审审理中，牟玉辉对向白国防出具15.5万元借条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白国防向其交付借款147274元，并且已经还款152197元（其中2013年至2015年还款124544元，2016年还款13853元，2017年还款13800元），白国防坚持认为向牟玉辉提供借款15.5万元，除牟玉辉认可的银行转账和现金外，另外7726元系二人短期资金往来的对账款，牟玉辉的还款记录均系二人之间的短期资金往来，与本案的借款无关，牟玉辉在起诉前从未对借款金额和尚欠借款金额提出异议，且按借据约定如借款金额发生变动应随时变更借据。
一审法院认为，白国防与牟玉辉之间的借贷行为，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即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白国防与牟玉辉存在民间借贷和其他资金往来，两个系不同的法律关系，牟玉辉虽然向白国防出具了15.5万元的借据，但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和陈述，白国防向牟玉辉交付的借款金额为147274元，另外的7726元系二人之间的其他资金往来，牟玉辉亦不认可将金额计入借款本金，故白国防向牟玉辉提供借款的金额应为实际交付的147274元。双方在借据中约定，逾期需支付自本借据签字之日起月利率为2％的借款利息及逾期后月利率为2％的逾期利息，白国防于2017年6月12日提起诉讼，应视为白国防要求牟玉辉偿还借款，且出具借据时全部借款均已经交付，故白国防要求牟玉辉自出具借据之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应予支持。律师费未实际发生，白国防要求牟玉辉支付律师费和诉讼保全责任保险保费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牟玉辉关于已经偿还借款152197元的抗辩，其中2013年至2015年的账户往来发生在出具借据之前，双方未在出具借据时予以核减，且白国防亦不予认可，故该时间段内的账户往来不能作为牟玉辉向白国防偿还的借款；2016年至2017年，牟玉辉向白国防账户转款共计27653元，该额度发生在牟玉辉出具的借据之后，且与白国防向牟玉辉账户转款的额度不匹配，故该时间段内牟玉辉向白国防的转款应作为牟玉辉向白国防偿还的借款。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1.牟玉辉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偿还白国防借款本金119621元，支付利息21532元（以119621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23日起至2017年6月23日止，按月息2％计算）；2.驳回白国防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白国防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材料：证据1.2013年4月18日的借条，证明15.5万元借据中10.5万元的款项来源，该证据没有原件，因双方签署了新的借据，故该借条已经销毁；证据2.双方临时性借款往来明细表（白国防制作）及对应的银行账户交易流水，表格左半部是白国防转给牟玉辉的款项，右半部是牟玉辉转给白国防的款项，证明牟玉辉一审中提供的2013年9月23日以后的还款是基于牟玉辉信用卡交易的还款，与本案的交易无关；证据3.中国工商银行付款记录和发票，证明2018年1月12日白国防实际支付律师费2万元；证据4.2017年4月份白国防与牟玉辉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白国防替牟玉辉还信用卡的款项，牟玉辉尚未还清。牟玉辉认可证据2、3真实性；不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并主张2013年4月18日，向白国防借款10万元，并出具了10万元的借条；牟玉辉不认可证据4的真实性，但认可微信号对应的手机号133XXXX****是其本人的手机号，牟玉辉是用手机号注册的微信号，其认为白国防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不完整。本院经审查，对双方无争议的证据2、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因白国防未能提供证据1原件，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牟玉辉认可微信号对应手机号是其本人手机号，且认可通过手机号注册了微信号，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对证据4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补充认定如下事实：经本院询问，白国防陈述，2016年9月23日案涉借据出具之时，除2013年4月19日和4月21日两笔借款（合计10万元），以及牟玉辉尚欠其临时性借款7726元未还之外，其与牟玉辉的债务已经全部结清；2016年9月23日的借据载明借款15.5万元，包含2013年4月19日和4月21日上述两笔未还借款，白国防同日向牟玉辉转款42274元，因牟玉辉尚欠白国防7726元临时性借款未还，双方协商一致，将7726元直接计入借款本金，以上合计15.5万元。牟玉辉认可与白国防存在其他临时借款合同关系，即牟玉辉向白国防进行临时性借款，用于偿还信用卡欠款。另，二审期间，白国防未能就7726元借款具体给付时间、方式以及计算过程提供证据，牟玉辉亦不认可欠款事实。
本案中，牟玉辉主张于2016年10月24日还款6200元，2016年12月10日还款7653元，2017年1月10日还款7600元，2017年4月2日还款6200元，以上合计27653元，均是偿还借据项下借款，且均是牟玉辉主动还款，偿还的均是本金。白国防否认上述还款系归还借据项下借款。二审期间，白国防提供其与牟玉辉其他临时性借款往来记录，显示2016年11月4日至2017年4月3日期间，白国防向牟玉辉转款合计378506.24元，牟玉辉向白国防转款125946元、支付现金184000元。白国防主张上述378506.24元是牟玉辉向其临时性借款，2016年9月23日以后牟玉辉向白国防转账及交付的现金均是偿还上述临时性借款，与借据无关。但白国防未能就上述临时性借款提供相关借款借据或者合同。另，白国防认为，即使上述27653元是归还借据项下借款，按照先息后本的原则，偿还也不是借款本金而是借款利息。
经询问，白国防陈述，根据借据约定，借款并未约定借款利息，但如果牟玉辉未按白国防要求偿还借款，牟玉辉应支付自借据签署之日起按月息2％计算的借款利息；白国防是于2017年4月中旬向牟玉辉主张归还借据项下15.5万元借款，但牟玉辉至今未偿还借款，已构成逾期，应按借据约定支付借款利息。
另，根据一审卷宗中白国防签字的《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记载，白国防起诉要求牟玉辉偿还借款本金15.5万元及利息27900元（利息自2016年9月23日起算，月息2％，暂计算至2017年6月23日）。白国防明确，“暂计算至”这一表述是要说明利息计算方式，以便计算诉讼费用，不是对利息数额的准确表述，也不代表其不主张后续利息，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的理解有误。
另，白国防就本案与（2017）京0119民初5447号案件（原告为白国防、被告为都建民和牟玉辉）曾在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两案一并交纳保全费2520元、支付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费3000元；白国防就本案在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起诉，并追加保全线索和数额，交纳保全费1020元、支付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费3000元。牟玉辉对上述款项数额无异议，但主张其不应负担上述费用。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牟玉辉向白国防出具借据载明向白国防借款15.5万元，白国防提供了向牟玉辉支付款项的凭证，牟玉辉认可收到147274元。双方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借款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争议主要问题是白国防是否足额支付了借据项下款项，借据出具后牟玉辉向白国防付款是否为偿还借据项下款项，以及牟玉辉是否足额偿还了借据项下借款。
关于借款金额问题。牟玉辉向白国防出具借据载明“借到”借款15.5万元，上述借据表明实际借款金额为15.5万元。白国防虽不能就7726元款项支付时间、方式以及计算过程予以详细说明，但双方均承认除借据项下借款外，双方自2013年开始即存在临时性借款合同关系，白国防主张7726元是截至借据出具之日牟玉辉尚欠其临时性借款，双方协商将临时性借款计入借据，约定一并偿还，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具有合理性。牟玉辉虽仅认可收到借款147274元，但对于为何在未收到全部款项的情况下出具借据，未作出合理解释并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本院对白国防的该项上诉意见予以采信。一审法院仅依据白国防的转账数额以及牟玉辉自认借款金额，确认双方借款金额，既与借据所载内容不符，亦忽略了双方之间其他资金往来的事实，对于举证责任的分配有失妥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牟玉辉还款问题。牟玉辉上诉主张已经归还了借据项下全部借款。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均认可自2013年开始即存在临时性借款合同关系，白国防主张牟玉辉于借据出具之前的还款均是双方临时性借款的还款，具有事实依据。牟玉辉提供的还款明细中，仅有27653元是借据出具之后的还款，其他款项均是2016年9月23日借据出具之前的还款，无法体现与借据借款的关联性，牟玉辉就借据出具之前已经还款的情况下仍出具15.5万元的借据，亦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并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上诉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2016年9月23日借据出具之后，牟玉辉分别于2016年10月24日还款6200元、2016年12月10日还款7653元、2017年1月10日还款7600元、2017年4月2日还款6200元，以上合计27653元，牟玉辉主张是针对本案借据项下借款的还款，白国防则主张是针对双方临时性借款的还款。本院认为，案涉借据项下借款发生时间是2016年9月23日，而白国防主张的牟玉辉尚未偿还的临时性借款均发生在2016年11月4日以后，牟玉辉主张其还款系针对发生在先借据项下借款，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采信。另，借据约定：“要求借款人还款未能按时全额还款的，视为逾期。逾期需支付自借据签字之日起月利息为2％的借款利息。”因白国防自述于2017年4月中旬要求牟玉辉归还借款，故牟玉辉主张其上述还款均是主动还款，且偿还的是借款本金，本院予以采信。
关于利息计算截至日期问题。虽然白国防在起诉状中并未明确利息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但载明利息是“暂计算至”2017年6月23日，一审法院在未就“暂计算至”的范围和含义予以询问并明确的情况下，即认定白国防诉讼请求系计算利息至2017年6月23日，与当事人诉讼请求不符，白国防上诉主张其诉讼请求系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白国防因本案诉讼所支付的律师费及诉讼财产保全责任险保单费问题。本院认为，当事人通过合同明确约定律师费及其他费用由债务人承担，系当事人意思自治范畴，但约定违约方承担律师费及相关费用实际上也是违约责任的一种，主要存在于用款人到期未还款时的情形。现行民间借贷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年利率24％作为最高司法保护限额，已经充分考虑了融资成本、维权成本及违约情形，一审法院将律师费及诉讼财产保全责任险保单费计算在违约金调整限额以内，并无不当，本院对白国防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支持。关于保全费用问题，因一审法院已就保全费的分割一并做出处理，本院不持异议，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白国防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牟玉辉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9民初5390号民事判决；
二、牟玉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偿还白国防借款本金127347元及利息（以127347为基数，自2016年9月2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
三、驳回白国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23元，保全费1568元，由白国防负担1003元，由牟玉辉负担2788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7元，由白国防负担520元，由牟玉辉负担348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甄洁莹
审 判 员 刘海云
审 判 员 杨清惠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张 岩
书 记 员 翟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