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台民终字第2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太清。
委托代理人：刘维贵。
委托代理人：龚郁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春明。
委托代理人：杨宝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金荣。
委托代理人：章颖芳，浙江桔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太清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4）台黄民初字第2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太清的委托代理人刘维贵、龚郁宗、被上诉人杨春明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宝春、被上诉人陈金荣及其委托代理人章颖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4月中旬，被告陈金荣承包被告杨春明等人六间三层楼住宅房屋工程，其中杨春明二间。陈金荣承包后将外墙粉刷及室外“找平”以每间5600元清工包给吴正东、龚明泽作业。同时，吴正东、龚明泽两人与杨春明约定：杨春明房屋的室内地面“找平”以每间500元清工包给吴正东、龚明泽两人作业。同年5月21日在为杨春明室内、室外地面“找平”时，因人手不够，吴正东、龚明泽临时找原告王太清当小工为其作业。当天，吴正东、龚明泽在楼上作业，原告在地面拌砂浆，并用简易电动葫芦吊机（即地面放电动葫芦，楼顶用绳子固定的两根人字架竹竿支撑着滑轮，电动葫芦与滑轮用钢丝连结来起吊建筑物资）将砂浆吊到楼上供吴正东、龚明泽地面“找平”用。9时许，原告在起吊作业时，固定竹竿的绳子断裂，竹竿坠落砸伤原告头部（未戴安全帽），当日，原告被送台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左额颞凹陷性粉碎性骨折、左额颞硬膜外血肿、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头皮挫伤、颈椎损伤。住院治疗15天。杨春明支付了原告全部医疗费27818.80元。2014年1月3日，台州市博爱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台博医司鉴所（2013）临鉴字第948号和临审字第44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原告的伤残构成十级伤残；评定原告误工时间为120日，护理时间为30日，营养时间为30日。原告支付鉴定费2200元。2014年11月10日，原告诉至该院。另认定：原告于2008年11月3日至2009年11月12日临时租住在黄岩区江口街道山下朗村，2014年1月28日至2015年1月28日租住在台州市黄岩区江口街道洋头村，原告流动人口信息记载“从事生产制造业”。涉案吊机系被告陈金荣提供，事发当天现场的吊机系吴正东、龚明泽从隔壁建房户移过来安装的。原告从未操作过吊机。被告陈金荣没有建房资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被告及吴正东、龚明泽之间法律关系是确定侵权责任的前提基础。从事实看，被告杨春明将整个建房工程以清工每间48000元发包给被告陈金荣施工，被告陈金荣将其中的墙体粉刷及室外地面“找平”工程以每间5600元转包给吴正东、龚明泽施工，另外被告杨春明将室内地面“找平”以清工每间500元包给吴正东、龚明泽施工。吴正东、龚明泽在施工中临时找原告王太清为其拌砂浆并开吊机运砂浆。显然，被告杨春明与陈金荣之间是承包关系即承揽关系；被告陈金荣与吴正东、龚明泽两人之间是分包关系即承揽关系；吴正东、龚明泽两人与原告之间系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另外，被告杨春明与吴正东、龚明泽两人之间还同时存在承包关系即承揽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雇员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接受发包分包业务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杨春明系定作人，选任没有建房资质的被告陈金荣为其建房，选任没有安全生产条件的吴正东、龚明泽为其室内地面“找平”，存在选任过失。且原告在其室内“找平”为主作业中受伤，故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陈金荣承包建房工程后违法转包，选任没有安全生产条件的吴正东、龚明泽施工作业，并提供不正规的吊机给分包人进行吊运建房物资，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吴正东、龚明泽作为接受劳务者选择没有吊机操作证的原告开吊机，在作业中对自己移动安装的吊机未作安全性检查，致使吊机存在隐患发生事故，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自知没有吊机操作证，而服从指派进行吊机作业，在作业中未戴安全帽，自身也有过错。因杨春明发包给陈金荣，陈金荣分包给吴正东、龚明泽，吴正东、龚明泽雇佣原告作业，依法本应由杨春明、陈金荣对吴正东、龚明泽的赔偿责任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经该院释明，原告坚持不向吴正东、龚明泽主张赔偿，故依法应由吴正东、龚明泽两人承担的责任部分不能转嫁到其他被告身上，其他被告也不应对吴正东、龚明泽应承担的部分承担连带责任。原告伤后的合理经济损失为：医疗费27818.8元；残疾赔偿金原告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为75102元，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原告系农业户口，受伤时间为2013年5月份，从原告的公安机关流动人口信息和临时居住证看，2010年至2013年居住地空缺，从其母亲刘维贵临时居住证看是住在黄岩区江口街道洋头村，按照相关司法实践，也不是城区，故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为16106元／年×20年×10%=32212元；误工费原告主张16000元，根据规定为120天×122元／天=14640元；护理费原告主张3400元合理；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450元合理；营养费原告主张1500元，根据规定30天×30元／天=900元；鉴定费原告主张2200元合理；以上合计人民币费81620.8元。综上，原告因伤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人民币81620.8元，酌情由被告杨春明赔偿25900元，由被告陈金荣赔偿16000元，其余损失原告自负（因原告不向吴正东、龚明泽主张，自负部分包含吴正东、龚明泽应承担的部分25900元）。原告因伤的精神抚慰金，根据原告的伤情及本案实际以5000元为宜，剔除吴正东、龚明泽应承担部分，由被告杨春明赔偿2000元，由被告陈金荣赔偿1000元。故原告合理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第、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杨春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原告王太清因伤造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25900元；精神抚慰金人民币2000元（被告已履行27818.8元）。二、被告陈金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原告王太清因伤造成的经济损失16000元；精神抚慰金人民币1000元。三、驳回原告王太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71元，由原告王太清负担1921元，由被告陈金荣负担450元。
宣判后，王太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影响本案公正判决。一审查明有三个房东，应追加另外两个房东为原审被告。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杨春明之间是雇佣关系，一审认定承揽关系是错误的。本案应该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吴正东、龚明泽与被上诉人陈金荣是什么关系，与本案无关。上诉人是被上诉人杨春明直接雇佣的，应由其负责。本案吊机是被上诉人陈金荣提供的，上诉人没有主动要安全帽，自身存在过错，愿意承担20%责任。被上诉人杨春明为劳动者缴纳了保险费，在上诉人出院后，被上诉人杨春明索取了身份证及住院发票，所得保险费应归上诉人。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请求公平、公正判决。
杨春明答辩称：被上诉人杨春明将住宅承包给被上诉人陈金荣建造，双方之间属于承揽关系。被上诉人杨春明将室内找平承包给吴正东、龚明泽，也属于承揽关系。上诉人受雇于吴正东、龚明泽，并非被上诉人杨春明雇佣，与被上诉人杨春明没有关系，被上诉人杨春明不应承担责任。被上诉人杨春明出于人道主义，主动支付医疗费给上诉人，不能以此认定被上诉人杨春明叫来上诉人。上诉人未戴安全帽，自身存在过错。人身意外保险是被上诉人杨春明投保的，受益人是被上诉人杨春明，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要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没有依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金荣答辩称：被上诉人陈金荣与龚明泽、吴正东两人之间是承揽关系，上诉人与龚明泽、吴正东两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龚明泽、吴正东两人作为雇佣方，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自己放弃龚明泽、吴正东两人的赔偿责任，现又要求强加于被上诉人陈金荣头上，是无理的。一审判决的赔偿项目及数额合理、合法。上诉人主张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但没有相关依据加以佐证。综上，一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上诉人系农村户口。公安机关流动人口信息和临时居住证不能证明上诉人受伤之前长期稳定地在城镇居住。刘维贵的临时居住证只能证明上诉人和其母亲刘维贵居住在黄岩区江口街道洋头村，但该村并未位于城镇范围内。上诉人也不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受伤前主要收入来源地和主要消费支出地均位于城镇。因此，上诉人主张其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与法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二、被上诉人杨春明将室内地面找平工作以清工每间500元承包给吴正东、龚明泽两人施工，故其与吴正东、龚明泽两人之间就该项作业存在承揽关系。吴正东、龚明泽两人在该项作业的具体施工过程中临时找上诉人为其拌砂浆并开吊机运砂浆，上诉人在起吊作业时因固定竹竿的绳子断裂导致竹竿坠落头部被砸伤，表明上诉人直接受雇于吴正东、龚明泽两人。上诉人主张其直接受雇于被上诉人杨春明，与事实不符，故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杨春明将室内找平工作不当发包给没有安全生产条件的吴正东、龚明泽两人施工，存在选任过失，应对上诉人的受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吴正东、龚明泽两人选择没有吊机操作证的上诉人操作吊机，在作业过程中未对吊机进行必要的安全检查，存在一定过错，故应对上诉人的受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是上诉人表示不向吴正东、龚明泽主张，故本院予以准允。被上诉人陈金荣提供不正规的吊机给被上诉人杨春明吊运建房物资，以至上诉人在操作吊机中受伤，亦应对上诉人的受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从未进行过吊机作业，亦明知自己没有吊机操作证而进行吊机作业，且在具体作业中未佩戴安全帽，也未尽到必要的谨慎注意义务，故应对自身受伤承担一定责任。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杨春明、陈金荣在导致上诉人受伤过程中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被上诉人杨春明赔偿上诉人因受伤造成的经济损失25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被上诉人陈金荣赔偿上诉人受伤造成的经济损失1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合理合法，故本院予以维持。三、被上诉人杨春明投保的人身损害保险的受益人并非上诉人，上诉人也未在一审中要求处理，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这一要求在本案中不作审查。四、涉案事故发生于被上诉人杨春明的建房过程中，与其他两个房东没有直接关联，故不需追加其他两个房东为原审被告。综上，上诉人王太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71元，由上诉人王太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晓明
审 判 员 汤坚强
代理审判员 黄 磊
二〇一五年六月五日
代书 记员 赵灵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