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3）冀行终字第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邯郸市知识产权局。
法定代表人宋泽波，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建民，邯郸市知识产权局副局长。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显文。
委托代理人宋静华，河北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夏，河北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邯郸市鑫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许新社，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红梅，河北浩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邯郸市知识产权局、上诉人王显文因专利侵权纠纷行政处理一案，不服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石行初字第0004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邯郸市知识产权局的法定代表人宋泽波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建民、上诉人王显文的委托代理人宋静华、被上诉人邯郸市鑫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红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9月8日王显文就其被授权维权的发明专利“一种空腹小密肋楼盖”专利（专利号：ZL20041008××××.9）向邯郸市知识产权局提出处理请求。请求判定鑫盛公司停止对专利号为ZL20041008××××.9发明专利的侵权行为并赔偿损失。邯郸市知识产权局2012年9月17日立案，经现场取证拍照，该局认定，鑫盛公司在上都名苑项目施工中侵犯了王显文被授权维权的名称为“一种空腹小密肋楼盖”的发明专利（专利号：ZL20041008××××.9），责令鑫盛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邯郸市知识产权局于2013年4月12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实施细则》第八十一条第一款、《专利行政执法办法》第十七条之规定作出2012（2）号专利侵权纠纷案件处理决定并送达鑫盛公司。鑫盛公司不服该处理决定，在法定期限内向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另查明，王显文请求维权的发明专利“一种空腹小密肋楼盖”权利要求的内容为：一种空腹小密肋楼盖，所说楼盖包括柱、实心带、带钢筋砼的实心密肋梁、带钢筋砼的面板和复合薄壁箱体，其特征在于：所述复合薄壁箱体下端设有与所述空腹密肋楼盖一次浇注成型的薄底板，所述薄底板为水泥砂浆与复合薄壁箱体底板复合而成的薄底板，所述复合薄壁箱体直接设置在现浇空腹密肋楼盖模板上距离柱外缘200mm外，复合薄壁箱体底板与现浇空腹密肋楼盖模板保持小于15mm空间。鑫盛公司上都名苑项目使用的现浇混凝土空心楼盖采用的技术方案是由河北省工程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按照《现浇混凝土空心楼盖结构技术规程》以及同济大学的“通用建筑结构软件（STRAT），又称空心楼盖设计软件”计算设计而成。鑫盛公司采用的薄壁箱体是从拥有实用新型专利证书的薄壁箱体专利权人贾文忠处购买。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实施细则》、《专利行政执法办法》的相关规定，邯郸市知识产权局具有受理和处理专利侵权纠纷的法定职责。本案中邯郸市知识产权局处理决定认定鑫盛公司在上都名苑项目施工中侵犯了王显文就其被授权维权的名称为“一种空腹小密肋楼盖”的发明专利（专利号：ZL20041008××××.9）的专利。该局认定侵权的事实依据是现场取证拍照。《专利行政执法办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管理专利工作的部门调查收集证据应当制作笔录。笔录应当由案件承办人员、被调查的单位或者个人签名或者盖章。被调查的单位或者个人拒绝签名或者盖章的，由案件承办人员在笔录上注明。”邯郸市知识产权局提交的证据只有现场照片，并未提供现场笔录。因此，该局处理决定的主要证据取得方式违反法定程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定被诉侵权技术方案是否落入专利权的保护范围，应当审查权利人主张的权利要求所记载的全部技术特征。被诉侵权技术方案包含与权利要求记载的全部技术特征相同或者等同的技术特征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落入专利权的保护范围；被诉侵权技术方案的技术特征与权利要求记载的全部技术特征相比，缺少权利要求记载的一个以上的技术特征，或者有一个以上技术特征不相同也不等同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没有落入专利权的保护范围。”邯郸市知识产权局所作处理决定未对鑫盛公司的“现浇混凝土空心楼盖”技术方案是否落入王显文专利权利要求的保护范围，进行相同或者等同的对比。该局仅依靠现场照片就认定鑫盛公司使用的空心楼盖技术落入了王显文专利技术的保护范围，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综上，邯郸市知识产权局作出的处理决定违反法定程序，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鑫盛公司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该院遂判决撤销邯郸市知识产权局2013年4月12日作出的（2012）2号专利侵权纠纷案件处理决定。
邯郸市知识产权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鑫盛公司的诉讼请求，维持2012（2）号专利侵权纠纷案件处理决定，诉讼费用由鑫盛公司承担。主要理由：一、邯郸市知识产权局作出的2012（2）号专利侵权纠纷案件处理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得当。1、2012（2）号决定程序合法。邯郸市知识产权局受理该案后，两次邮寄送达《专利侵权纠纷处理请求立案通知书》、《答辩通知书》（包括请求人的《请求书》及其附件的副本）均被退回，后由工作人员进行了留置送达，鑫盛公司未在规定期限内答辩，邯郸市知识产权局再次进行邮寄送达并由陈竹梅签收，鑫盛公司在规定期限内仍未进行答辩。2、鑫盛公司所辩称的“未见过《专利侵权纠纷处理请求立案通知书》、《答辩通知书》及未送达《请求书》”，与事实不符，是在推诿。首先，邯郸市知识产权局的两名工作人员到鑫盛公司项目部进行送达遭到蛮横阻拦，按规定进行了留置送达，符合送达程序；其次，邯郸市知识产权局通过留置送达和邮寄送达，已将立案通知、答辩通知、请求书及附件送达给鑫盛公司。二、邯郸市知识产权局认定鑫盛公司“生产、许诺销售空腹小密肋楼盖专利产品”的侵权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1、邯郸市知识产权局为查明事实，依据《河北省专利保护条例》第三十条第一款的规定，派执法人员到施工现场进行了现场取证拍照、案件调查。所拍照片可以证明鑫盛公司在许诺销售该产品，施工现场近景照片将“空腹小密肋楼盖”浇筑前的结构清楚地展示，与涉案专利说明书附图相对比完全吻合。即：照片中带钢筋砼的实心密肋梁与涉案专利说明书附图所标示的带钢筋砼的实心密肋梁相对位置和结构完全相同；照片中的复合薄壁箱体与涉案专利说明书附图所标示的复合薄壁箱体相对位置、摆放形式和结构完全相同；照片中的立柱和横梁（即涉案专利所称的柱、实心带）与涉案专利说明书附图所标示的立柱和横梁的结构形式、相对位置和布局完全相同。2、2012（2）号案是名称为“一种空腹小密肋楼盖”、专利号为ZL20041008××××.9的专利侵权纠纷案，其权利要求书写明：“一种空腹小密肋楼盖，所说楼盖包括柱、实心带、带钢筋砼的实心密肋梁、带钢筋砼的面板和复合薄壁箱体，其特征在于：所述复合薄壁箱体下端设有与所述空腹密肋楼盖一次浇注成型的薄底板，所述薄底板为水泥砂浆与复合薄壁箱体底板复合而成的薄底板，所述复合薄壁箱体直接设置在现浇空腹密肋楼盖模板上距离柱外缘200mm外，复合薄壁箱体底板与现浇空腹密肋楼盖模板保持小于15mm空间。”鑫盛公司项目施工现场取证照片显示，该施工产品落入了涉案专利的权利要求保护范围。虽然鑫盛公司称其使用的是其他单位的设计和其他专利权人的产品，但依据《专利法》第十一条的规定，其所称免责情形不能成立。3、鑫盛公司所称“对专利一事不知情”的理由不成立。该公司在涉案项目施工前多次与王显文接触，并考察了王显文的单位；涉案项目施工初期，王显文委托律师送达“停止侵权”的函，鑫盛公司拒收。4、邯郸市知识产权局在王显文所提供证据图片的基础上到现场勘验，现场拍照的证据照片准确无误。现场拍照者当场制作了现场勘验笔录，鉴于鑫盛公司对执法人员的态度，该现场笔录未让鑫盛公司签名。
王显文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鑫盛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维持2012（2）号专利侵权纠纷案件处理决定，诉讼费用由鑫盛公司承担。主要理由：一、邯郸市知识产权局作出的2012（2）号专利侵权纠纷案件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得当。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当撤销。二、邯郸市知识产权局对鑫盛公司的侵权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一审法院认定邯郸市知识产权局未制作现场笔录，未对鑫盛公司的技术方案是否落入涉案专利权利要求的保护范围进行相同或者等同的对比，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邯郸市知识产权局已经依照法定程序进行了调查取证，认定鑫盛公司“生产、许诺销售空腹小密肋楼盖专利产品”的侵权行为事实清楚、程序合法；2、邯郸市知识产权局已经对鑫盛公司的技术方案是否落入涉案专利权利要求的保护范围进行相同或者等同的对比。
被上诉人鑫盛公司答辩称：一、邯郸市知识产权局作出的（2012）2号专利侵权纠纷案件处理决定违反法定程序，原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首先，原审判决认定邯郸市知识产权局作出的处理决定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该局在认定案件事实的主要证据取得方式上违法，而非指送达程序，而邯郸市知识产权局和王显文的上诉理由均是送达程序是否合法，显然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风马牛不相及；其次，邯郸市知识产权局称现场拍照时制作了现场勘验笔录，但其在一审举证期间并未向法院提交，也未说过制作了现场笔录，其称害怕暴力抗法而未让鑫盛公司签字的说法不能成立。二、邯郸市知识产权局作出的处理决定主要证据不足。首先，现场照片取得方式不符合法律规定，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其次，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对于被诉侵权技术方案是否落入专利产品的保护范围，需要对全部技术特征进行一一比对，只有全部相同或者等同，方才可以认定落入专利权的保护范围。本案中，鑫盛公司的空心楼盖技术方案有其合法的来源，且技术方案的特征与王显文涉案专利产品的保护范围也有明显的不同，仅依据照片无法对比二者的具体技术参数，更不能确切证明鑫盛公司技术方案的特征与王显文的涉案专利产品的保护范围是否相同或者等同。因此，邯郸市知识产权局和王显文所称依靠现场照片就认定鑫盛公司的技术方案落入了王显文专利技术的保护范围，不能成立。综上，邯郸市知识产权局作出的处理决定违反法律程序，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原审法院判决撤销该处理决定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均已随案移送至本院。二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仍坚持在原审中对有关证据的质证意见。
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8日王显文就发明专利“一种空腹小密肋楼盖”（专利号：ZL20041008××××.9）向邯郸市知识产权局提出专利侵权纠纷处理请求，请求判定鑫盛公司停止对该发明专利的侵权行为并赔偿损失。邯郸市知识产权局2012年9月17日立案，经现场拍照取证，于2013年4月12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实施细则》第八十一条第一款、《专利行政执法办法》第十七条之规定作出2012（2）号专利侵权纠纷案件处理决定。该处理决定查明：1、鑫盛公司在上都名苑项目施工现场生产和许诺销售了与发明专利“一种空腹小密肋楼盖”（专利号：ZL20041008××××.9）相同的专利产品。该发明专利的权利要求内容为：“一种空腹小密肋楼盖，所述楼盖包括柱、实心带、带钢筋砼的实心密肋梁、带钢筋砼的面板和复合薄壁箱体，其特征在于：所述复合薄壁箱体下端设有与所述空腹密肋楼盖一次浇注成型的薄底板，所述薄底板为水泥砂浆与复合薄壁箱体底板复合而成的薄底板，所述复合薄壁箱体直接设置在现浇空腹密肋楼盖模板上距离柱外缘200mm外，复合薄壁箱体底板与现浇空腹密肋楼盖模板保持小于15mm空间。”根据现场取证及所拍取的照片，证明鑫盛公司上都名苑项目施工现场的空腹小密肋楼盖已落入了专利号为ZL20041008××××.9的发明专利的保护范围。2、王显文所提供鑫盛公司在上都名苑项目施工现场涉嫌生产和许诺销售专利号为ZL20041008××××.9的专利产品的证据属实。该处理决定认为：在案件处理期间，经在上都名苑项目施工现场取证，发现鑫盛公司生产和许诺销售空腹小密肋楼盖专利产品，王显文所提供的证据应予支持。鑫盛公司在上都名苑项目施工中侵犯了王显文被授权维权的名称为“一种空腹小密肋楼盖”的发明专利（专利号：ZL20041008××××.9）的专利权，责令鑫盛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鑫盛公司对该处理决定不服，诉至法院。
另查明，王显文请求维权的发明专利“一种空腹小密肋楼盖”（专利号：ZL20041008××××.9）的专利权人为王本淼，2012年9月王本淼授权王显文在河北省邯郸市区内开发、生产、经营该项目并维权。该发明专利独立权利要求的内容为：一种空腹小密肋楼盖，所说楼盖包括柱、实心带、带钢筋砼的实心密肋梁、带钢筋砼的面板和复合薄壁箱体，其特征在于：所述复合薄壁箱体下端设有与所述空腹密肋楼盖一次浇注成型的薄底板，所述薄底板为水泥砂浆与复合薄壁箱体底板复合而成的薄底板，所述复合薄壁箱体直接设置在现浇空腹密肋楼盖模板上距离柱外缘200mm外，复合薄壁箱体底板与现浇空腹密肋楼盖模板保持小于15mm空间。鑫盛公司在上都名苑项目中使用的空心楼盖技术方案是由河北工程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按照《现浇混凝土空心楼盖结构技术规程》和同济大学的“通用建筑结构软件（STRAT），又称空心楼盖设计软件”计算设计而成。鑫盛公司采用的薄壁箱体购于贾文忠处，贾文忠拥有该薄壁箱体实用新型专利权。
本院认为，处理专利侵权纠纷案件，应当查清受保护专利的权利要求内容及涉嫌侵权的技术方案特征，并依涉嫌侵权技术方案是否包含与受保护专利权力要求记载的全部技术特征相同或者等同的技术特征，判定涉嫌侵权技术方案是否落入受保护专利权的保护范围，进而认定是否构成侵权。本案中，邯郸市知识产权局作为专利工作管理部门，具有处理专利侵权纠纷的法定职责。该局认定鑫盛公司在上都名苑项目施工中侵犯发明专利“一种空腹小密肋楼盖”（专利号：ZL20041008××××.9）的专利权的主要证据是现场取证所拍照片，但该局未按照《专利行政执法办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制作现场笔录，在鑫盛公司对上述取证照片不予认可，而邯郸市知识产权局又不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仅以该组照片认定鑫盛公司侵权的事实，证据不足。且上述照片不能反映出鑫盛公司在上都名苑项目施工中所采用空心楼盖技术方案的全部技术特征，邯郸市知识产权局亦未通过其他方法对该技术方案的全部技术特征予以查明，更未就该技术方案所包含的技术特征与发明专利“一种空腹小密肋楼盖”（专利号：ZL20041008××××.9）权利要求记载的全部技术特征是否相同或者等同进行详细审查。因此，邯郸市知识产权局所作（2012）2号专利侵权纠纷案件处理决定认定鑫盛公司在上都名苑项目施工中采用的空心楼盖技术方案已落入发明专利“一种空腹小密肋楼盖”（专利号：ZL20041008××××.9）权利要求的保护范围并构成侵权，属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一审判决撤销该处理决定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邯郸市知识产权局、上诉人王显文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常站巍
代理审判员 韩锦霞
代理审判员 江 悦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梁俊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