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4民终32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丽芬，女，汉族，1988年4月18日出生，住常州市武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文武，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祝，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钦，男，汉族，1988年5月1日出生，住常州市武进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雅芳，女，汉族，1964年3月1日出生，住常州市武进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冷雪珍，女，汉族，1933年8月10日出生，住常州市武进区。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盛陆奇，江苏日月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友良，男，汉族，1960年7月22日出生，住常州市武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况，江苏金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建国，男，汉族，1966年9月21日出生，住常州市武进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威峰，男，汉族，1966年2月17日出生，住常州市武进区。
上诉人张丽芬与被上诉人刘钦、张雅芳、冷雪珍、王友良、潘建国、张威峰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苏0412民初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丽芬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张丽芬并非委托张威峰建筑施工，而是仅委托其联系工作队伍。2、张威峰并不负责现场，现场一切自始至终均由潘建国负责。3、相关施工人员均隶属于王友良，受其雇佣从事涉案工程建设，包括潘建国也仅是其手下工场负责人。4、各方均无法否认死者是经张丽芬向王友良提出加人请求后到达现场施工的。5、王友良中期到施工现场督导并主持上梁，这重要事实，一审严重漏认。上述事实均由相应的两份以上证据证实，因此本案的基本事实可以概括为：张丽芬因建房需要委托张威峰联系施工队伍，张威峰联系了王友良属下的潘建国施工队，王友良接受施工任务后，安排潘建国等人员及相关机械进场施工，直至发生事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主要体现在各方与死者之间的法律关系定性及各自的过错认定。张丽芬认为：1、张丽芬与王友良构成承揽关系，死者又与王友良构成雇佣关系，张丽芬与死者之间不构成劳务关系。2、工程施工由潘建国受王友良委托负责，张丽芳既无选人之错，也无指挥之责，张威峰仅为涉案业务中介，并非一方当事人，一审判决对此定性不仅明显违背事实，且关系混乱。
刘钦、张雅芳、冷雪珍共同辩称，认可一审判决，应当驳回张丽芬的上诉请求。
王友良辩称，请求驳回张丽芬的上述请求，维持原判。
张威峰辩称，同意张丽芬的上诉意见。
潘建国未到庭。
刘钦、张雅芳、冷雪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张丽芬、王友良、张威峰、潘建国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赔偿刘钦、张雅芳、冷雪珍损失共计1187011元的80%即949608.8元；2.本案诉讼费由四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丽芬因要对坐落于常州市武进区南夏墅街道庙桥村委张家村70号后排二楼房屋加盖三层，联系张威峰要求其负责施工，双方未约定如何支付报酬等事宜，也没有支付过报酬。潘建国为张丽芬联系购买材料的商家，事发后由张丽芬支付的材料货款。2016年11月9日开工，当日张威峰手受伤，后未再继续施工。张丽芬因工人人数不足，要求潘建国增加工人，潘建国让其与王友良联系，后张丽芬联系王友良，要求其增加工人。王友良称其未通知刘全民来施工，并申请陈某1出庭作证，陈某1称潘建国让其联系工人，遂通知刘全民来施工。2016年11月16日，刘全民在上房屋桁条的过程中，与另一工友一起不慎跌落地面，刘全民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
一审诉讼中，张威峰、潘建国均称未承包工程，与其他工人一样每人每天200元左右的报酬。事发时，潘建国在现场带领工人施工。刘钦、张雅芳、冷雪珍认为刘全民系王友良雇佣，提供了刘全民的通话记录和刘全民的记账本。
一审又查明，死者刘全民的父亲刘洪宝于2006年去世，刘洪宝与冷雪珍共生育两子两女。刘全民与张雅芳生育一子刘钦。刘钦、张雅芳、冷雪珍提供了张雅芳自2000年起至今因精神疾病长期就医的材料。
一审又查明，张丽芬已支付医药费10300.8元、丧葬费2360元、赔偿金60000元，共计72660.8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关于刘全民与张丽芬、王友良、张威峰、潘建国关系的认定。2、关于张丽芬、王友良、张威峰、潘建国对刘全民死亡结果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程度、责任的认定。3、关于刘全民死亡赔偿金额的认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张丽芬提供建房材料，联系张威峰按照自己的意愿指挥、安排、管理进行施工，张威峰在建房时受张丽芬的支配，张威峰受伤后，由潘建国主要负责，但张威峰和潘建国在建房活动中也完全听从张丽芬的指挥，与其他建房工人同工同酬，只负责提供劳务，其地位和其他建房工人是一样的，故应认定刘全民与张丽芬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并无证据证明王友良、张威峰、潘建国雇佣了刘全民。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前述分析，张丽芬与刘全民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刘全民为张丽芬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张丽芬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对刘全民的人身安全负责，本案中无证据证明张丽芬作为雇主对于雇员刘全民已经适当进行安全培训、提供安全保障措施等，其过错是刘全民死亡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张丽芬委托张威峰具体负责施工事宜，其有义务对施工工人予以安全保障的提醒，但张威峰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尽到提醒义务，故应对刘全民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责任。张威峰受伤后，主要由潘建国负责带领工人施工，事发时，刘全民正上房屋桁条，该项工作系高空作业，有一定的危险性，但潘建国未予以安全提醒，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王友良既不是刘全民的雇主，也非施工负责人，对刘全民的死亡不应承担责任。刘全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有判断、识别危险的能力，并尽己所能采取一定的安全保障措施，因其在施工中未尽必要义务，也存在一定过错，应就自己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前述分析的各方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认定张丽芬承担50%，潘建国承担10%，张威峰承担10%，刘全民承担30%。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经审核，刘全民因发生事故死亡的赔偿项目为：1、死亡赔偿金803040元，予以确认。被扶养人生活费部分，刘钦、张雅芳、冷雪珍主张冷雪珍33041.25元，予以确认；张雅芳未到达退休年龄，也未能提供××残疾证，且现跟随其儿子刘钦生活，刘钦、张雅芳、冷雪珍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张雅芳已丧失劳动能力并无生活来源，故其主张张雅芳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2、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予以确认。3、丧葬费33600元，予以确认。4、处理丧事的误工费、交通费3000元，酌定1000元。5、医药费10300.8元（张丽芬已垫付）。上述合计损失930982.05元（含医药费）。综上，结合前述责任比例，确定张丽芬承担465491元，张威峰承担93098元，潘建国承担93098元。对于张丽芬已支付的医药费10300.8元、丧葬费用2360元、赔偿金60000元，从应支付的赔偿金额中予以扣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潘建国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钦、张雅芳、冷雪珍各项损失93098元；二、张丽芬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钦、张雅芳、冷雪珍各项损失465491元，扣除已支付的72660.8元，还应支付392830.2元；三、张威峰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钦、张雅芳、冷雪珍各项损失93098元；四、驳回刘钦、张雅芳、冷雪珍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36元，由刘钦、张雅芳、冷雪珍承担1930.8元，由潘建国承担643.6元，由张丽芬承担3218元，由张威峰承担643.6元。
二审中，经查阅一审卷宗，张丽芬在2016年11月16日常州市公安局武进分局南夏墅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其造房子是亲戚张威峰叫来的人，也没有说是点工还是包工，现场没有负责人，平时就是潘建国招呼人干活的，没有固定的人，都是潘建国联系的。在2016年11月23日的南夏墅司法所的询问笔录中，张丽芬回答询问人“请的哪里的工程队”问题时陈述“我喊的张威峰”，并陈述家里的活没有具体讲如何计价。一审法院2017年3月24日庭审中，张丽芬陈述“我和张威峰也没说要承包给他，我家要弄房子，请他来帮忙的”。该日庭审中，潘建国申请证人陈某1、陈某2出庭，证人陈某1陈述“大家都是做瓦工的，有活大家就互相联系，就交工人去干活。……谁叫我们干活，谁给我们工资，工资按天结算的。……谁揽活，谁去结账。结了再给其他工人”。证人陈某2陈述“谁叫我干活，谁就付我工资。主家就把钱给揽活的人，然后我们再问揽活的人要”“潘建国也和我一样做做的，平时的工资都是一起做的，都是200元每天。刘全民也是200元一天”“我们做的点工，不做包工”。
2017年4月6日庭审中，张丽芬陈述“（报酬）我们事先没有明说，只说全部完工后人工和材料费用一起全部清算。在事发前我问过潘建国人工费和材料费怎么付，但是没谈具体数额，他说付给他也行，付给王友良也行。事发后12月15日我联系所有送材料的老板与潘建国一起到我家结算，我直接在潘建国的证明下结清了所有钱款，潘建国写了一份证明，证明这些老板是他联系介绍的”“（人工费）一直没有付”。在回答“是否你当时是把造房子的活交给他（指张威峰）？”，张丽芬答复“并没有明确交给他的意思，只是让他帮忙”。潘建国陈述“我是跟着王友良打工的，我们大概至少六七个瓦工都是跟着王友良干活的，在张丽芬家干活的瓦工都是跟着王友良干活，报酬都是到年底200元一天计算，包括张威峰也要带着钱到王友良家一起结算。大概四五年了，每年都是这样结算”“脚手架和吊车的费用是王友良从中抽取。200元的费用从主家手中经王友良结算给我们，王友良从中不抽取利息”“我们的规则是谁揽活谁结算。我自己揽的活，就到王友良那边对下账，但是是我们自己和主家结算”。王友良则陈述“2015年之前，有几个瓦工来我家进行结算，我只负责提供场地，谁揽活谁去和主家结算，我从中不收取费用。我以前做点工，大概三四年钱，2013年左右开始不做了……。他们结算一般是谁揽活谁和主家结算。揽活和不揽活的报酬没有区别，一般大工都是200元一天，小工有时候180元一天”。张威峰陈述“我介绍潘建国去干活的，按理说这个活应该是潘建国负责。我们结算报酬是谁揽活谁去和主家结算，揽活和不揽活一样的工钱”。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从张威峰、潘建国及证人陈某1、陈某2陈述来看，张威峰等人“有活互相喊”“工资按天结算，谁揽活谁结算”“揽活和不揽活一样的工钱”，各人之间一起参与做工，同工同酬，揽活之人主要起联系和介绍作用，相互之间也没有明显的管理和约束，缺乏雇佣关系的基本法律特征，就本案而言并非雇佣关系。张丽芬因建房所需，联系张威峰帮忙，其本人庭审也陈述没有明确将建房的活交给张威峰，只是让其帮忙，双方就建房系点工还包工，报酬如何计算均未明确，张丽芬并无证据证明其已将建房工作以面积计价等固定价形式或其他方式发包给张威峰或其他人，其主张已将建房工程承揽给他人，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张威峰与潘建国的责任承担，鉴于两人并未提起上诉,应视为认可。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36元，由上诉人张丽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敬兵
审 判 员 杨 迪
代理审判员 代家军
二〇一八年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吴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