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142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男，1983年3月5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树平，北京尚衡（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女，1978年11月13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2，男，1952年1月20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某，女，1949年7月17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张某2、白某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媛媛，北京广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3，女，1979年12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
上诉人李某、张某1因与被上诉人张某2、白某、张某3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550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树平、上诉人张某1、被上诉人白某、张某2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媛媛、张某3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判令张某1、张某2、白某、张某3于2012年7月18日签订的《房屋协议书》及其附件《2004年至2012年8月购房付款明细表》无效。事实和理由：白某、张某2实际育有四女；房屋协议书与付款明细表为张某2、白某、张某3强迫张某1签署的；证人出庭作证的证言足以认定房屋协议书是虚构的；张某1及李某强调的非法目的是指张某2、白某、张某3在张某1不知情的情况下密谋设计的房屋协议书及明细表，张某1为迎合父母不情愿地签的字，张某2、白某、张某3对张某1的“好”完全变成了抢夺张某1房产的非法目的。一审判决认定张某1、张某2、白某、张某3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明显错误。张某2、白某、张某3并未实际交付房屋贷款，也未履行所谓房屋协议书；张某2、白某、张某3均未出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张某1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同上。
张某2、白某、张某3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某、张某1的上诉意见。签订房屋协议书时李某、张某1并未结婚，李某对房屋不享有任何权利，不存在损害其利益。协议书是三方协商一致达成的，不违反法律规定。协议签署后，张某2、白某、张某3依约履行义务，张某1并未提出异议。张某1变更了还贷账户，致使无法履行还款义务。李某、张某1没有证据证明签订协议时存在恶意串通或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某1、张某2、白某、张某3于2012年7月18日签订的《房屋协议书》及其附件《2004年至2012年8月购房付款明细表》无效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某2、白某系夫妻，育有二女，即张某1、张某3。
2004年9月21日，北京城建兴华地产有限公司（出卖人，以下简称兴华公司）与张某1（买受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张某1购买涉案房屋，总房款金额为392031元。张某1于2004年9月11日签订《北苑家园房屋认购协议书》支付兴华公司定金5000元，于签订《北苑家园房屋认购协议书》五个工作日（即2004年9月21日）内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于当日向兴华公司支付全部房款的21%并领取付款凭证。首付房款为82031元（定金5000元在此次付款中冲抵首期房款）。总房款的79%即310000元作为银行贷款。张某1分别于2004年9月12日、2004年9月22日支付北京城建兴华地产有限公司定金5000元及房款77031元。2005年3月5日，张某1取得涉案房屋的产权证书。
2012年7月18日，张某2及白某（甲方）、张某1（乙方）、张某3（丙方）共同签订《房屋协议书》，载明：“××室购买于2004年，此房屋由甲、乙、丙三方共同出资购买，作为甲方来北京养老的房屋；但因为当时甲方年龄大，购房贷款受限，所以经甲、乙、丙三方共同商定，由甲方和丙方委托乙方办理房屋贷款事宜，同时由甲、乙、丙三方共同承担房屋首付款、贷款相关费用和房屋装修费用，其中丙方出资最多；2012年8月房屋每月按揭贷款是由乙方和丙方共同承担的，后由甲方承担；甲、乙、丙三方共同拥有房屋的居住权和所有权（产权），三方各拥有该房屋总价值的三分之一。甲方作为父母，考虑到乙方目前无力购买其它房屋，而且另租其它房屋经济负担重，所以经三方共同商定：甲方在自身在此房屋居住的前提下将房屋低价租与乙方并与乙方共同居住，且附加以下条件：1、该房屋作为甲方养老房屋，甲方有居住权，乙、丙两方务必确保甲方在该处房屋居住。2、甲、乙、丙三方各自拥有该房屋总价值的三分之一（特殊说明：将来如遇情况变动需要分割该处房产时，该处房产总价值将按照分割当时市场价以1：1：1的比例进行分割，即三方各自拥有分割当时房屋总价值的三分之一）。3、自2012年8月起，甲方承担房屋每月按揭贷款，乙、丙两方不再负责；乙方承担物业费、取暖费、水电费等其他相关费用。4、自2012年8月起，乙方每月向甲方支付房租2000元，并于每月中旬前按时交付给甲方；甲方不在京时委托丙方代收此租费。5、如有意见分歧或情况变动，甲、乙、丙三方共同协商解决。”李某称，签订该份协议并非张某1真实意思表示，张某1对此予以认可，张某2、白某和张某3对此不予认可。
2012年8月6日，张某2、白某、张某1、张某3签字确认《2004年至2012年8月购房付款明细表》：
年度
出资人
出资数额
合计
备注
2004
父、母
5万元
17万元
用于支付押金、首付款、房贷相关费用、装修费用
张某1
2万元
张某3
10万元
2005
张某1
5500元（12个月）
用于支付每月按揭贷款、物业费、取暖费等相关费用
张某3
24500元（12个月）
2006
张某1
6500元（12个月）
用于支付每月按揭贷款、物业费、取暖费等相关费用
张某3
23000元（12个月）
2007
张某1
6500元（12个月）
用于支付每月按揭贷款、物业费、取暖费等相关费用
张某3
24500元（12个月）
2008
张某1
7500元（12个月）
用于支付每月按揭贷款、物业费、取暖费等相关费用
张某3
23500元（12个月）
2009
张某1
6500元（12个月)
用于支付每月按揭贷款、物业费、取暖费等相关费用
张某3
24500元（12个月）
2010
张某1
6500元（12个月）
用于支付每月按揭贷款、物业费、取暖费等相关费用
张某3
25500元（12个月）
2011
张某1
6500元（12个月）
用于支付每月按揭贷款、物业费、取暖费等相关费用
张某3
24500元（12个月）
-2012.7
张某1
8700元（3个月）
用于支付每月按揭贷款、物业费、取暖费等相关费用
张某3
11300元（4个月）
此明细表经房屋共同付款人张某2（父）、白某（母）、女儿张某1、张某3四人共同达成，经四人共同审核确认属实并认可，一式三份，父母、张某1、张某3各持一份，并由房屋共同付款人签字确认。
该表格下方有张某2、白某、张某1、张某3共同签字。
2012年8月8日，李某与张某1登记结婚。
就涉案房屋之后的贷款偿还情况，张某2、白某提交张某3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账号×××）明细打印件一份和中国农业银行北京硅谷亮城支行出具的《说明》一份，其中显示自2012年9月至2016年9月期间，除2012年9月、2013年9月和2015年8月外，张某3各月均向张某1名下账户汇入还贷款项，欲证明协议各方实际均按约定履行。张某3对此予以认可，称2013年、2012年少的两个月用的是现金支付，2015年是因为张某3在住院让张某1去交的，2016年交了9个月是因为之后张某1变更了缴款账号。李某和张某1对此不予认可，称2012年只交了3次，2013年至2015年期间每年只交了11个月，与协议约定不符，且各笔转账均不能证明是代张某1偿还贷款，应属个人之间经济往来。
庭审中，经法院询问，李某表示其主张的所谓“非法目的”系指“防止张某1结婚后，房产由女婿李某获得利益”。
一审法院认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以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无效。但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首先，关于“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一节，本案中，涉案房屋系由张某1作为买受人签订的买卖合同，该房产也登记在张某1名下。而在不动产产权登记7年后，张某1、张某2、白某、张某3共同签署《房屋协议书》和《2004年至2012年8月购房付款明细表》，对于涉案房屋的产权归属进行约定，并就购房以来的全部付款情况予以确认，在各方均未提供足以推翻上述证据内容之反证的前提下，法院对于《房屋协议书》和《2004年至2012年8月购房付款明细表》予以采信。一方面，李某和张某1在庭审中均认可签订《房屋协议书》并非张某1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可推定张某1、张某2、白某、张某3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之情形；另一方面，《房屋协议书》和《2004年至2012年8月购房付款明细表》均签订于李某与张某1结婚之前，李某在该期间尚未支付涉案房屋购房款，故上述证据中对于自购房开始房款支付情况的确认也不构成对李某利益的损害。故李某据此主张《房屋协议书》和《2004年至2012年8月购房付款明细表》无效，法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一节，法院认为，该种情形是指当事人实施的行为在形式上是合法的，但在内容上或目的上是非法的。在实施这种行为时，行为人故意表现出来的形式或故意实施的行为并非真正要达到的目的，而只是借助合法的合同外表达到非法的目的。换言之，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是一种伪装行为，其既可以是双方通谋的，也可以是单方的。而双方通谋的伪装行为即可归为恶意串通行为的一种，本案案情分析如上所述，不再赘述。至于单方的伪装行为，由于在本案中涉案房屋系由张某1出名购买，并实际登记在其名下，张某2、白某、张某3不可能在张某1不知情的情况下，单方完成《房屋协议书》的签订及履行。且在2012年签订《房屋协议书》后直至2016年9月，长达数十个月的时间里，张某1并未对于张某3每月向其支付房屋还贷款项提出异议。尽管李某和张某1对于其中部分汇款的性质不予认可，但未提出相反证据证明所汇款项是何名目，故法院对于李某和张某1的主张不予采信。
最后，由上可见，李某主张《房屋协议书》和《2004年至2012年8月购房付款明细表》无效，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若李某认为对于涉案房屋享有相应权利，可通过其他途径另行向张某1或其他权利人主张。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李某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李某、张某1提供了与张某3的手机短信记录，证明房屋协议书及付款明细表为父母单方捏造，逼迫张某1签字，非平等协商一致，非张某1本人真实意思表示。房屋是张某1自己购买居住。张某3对短信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
张某2、白某、张某3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北京城建兴化地产资金往来及农业银行取款凭条，证明首付3.7万元是从张某3卡中支取，5000元是提款机提取；2.北京城建兴化地产现金送款簿、银行卡业务回单、农业银行取款凭条，证明张某2、白某、张某3履行购房及房屋装修的出资义务。李某、张某1对上述证据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本院另查明，白某、张某2育有四女，张某1为长女、张某3为次女。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以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无效。本案中李某称张某2、白某、张某1、张某3签订房屋协议书及付款明细表的行为属于恶意串通，虚构出资假象，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节，严重侵害了其合法权益。但根据李某提供的现有证据及张某1的陈述，难以认定存在恶意串通。此外，在签订房屋协议书及付款明细表时，李某与张某1并未结婚，李某在该期间尚未支付涉案房屋购房款，对涉案房屋并不享有任何权利，故房屋协议书以及付款明细表中关于房款支付情况的内容对李某不构成利益损害。同理，因李某当时并不享有诉争房屋产权的合法权利，故签订房屋协议书及付款明细表不应认定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故李某主张《房屋协议书》和《2004年至2012年8月购房付款明细表》无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若李某认为对于涉案房屋享有相应权利，可通过其他途径另行向张某1或其他权利人主张。李某、张某1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50元，由李某、张某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 辉
审 判 员 蒋 巍
代理审判员 陈 茜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
法官 助理 王玮玮
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