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刑终248号
原公诉机关浙江省绍兴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单位（原审被告单位）浙江豪邦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牌头镇祭祀村，法定代表人何金友。
诉讼代表人何琦璐，男，1987年8月12日出生，豪邦公司职工，住浙江省诸暨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何金友，男，1968年12月10日出生于浙江省诸暨市，汉族，高中文化，住诸暨市。因本案于2014年12月21日被刑事拘留，2015年1月28日被逮捕。现押诸暨市看守所。
辩护人罗浩，浙江卓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绍兴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单位浙江豪邦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邦公司）、被告人何金友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骗取贷款罪、合同诈骗罪一案，于2016年4月21日作出（2015）浙绍刑初字第77号刑事判决。被告单位豪邦公司、被告人何金友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范某、鲍某出庭履行职务，被告单位豪邦公司诉讼代表人何琦璐、被告人何金友及其辩护人罗浩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
（一）非法吸收公众存款
被告人何金友系被告单位豪邦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负责公司经营管理。2010年3月至2014年1月间，何金友因豪邦公司资金周转需要，以承诺到期还本付息等方式，向某英、寿粉红、寿永欢、万某、王某1、何某1、梓超、袁兰珍、赵和元、楼燕明、杨某、胡某、王某2、陈某2、何某2樱、赵某2、张某1、李某、张某2、钟某、张某3等20余名社会不特定人员吸收存款合计人民币3455.50万元，以还本付息的方式归还2667.31万元，造成损失788.19万元。
（二）骗取贷款
2013年8月，被告单位豪邦公司因资金周转困难，由被告人何金友以豪邦公司名义，向浙江诸暨联合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诸暨联合村镇银行”）申请贷款用于购买原料，并提供与诸暨市加维袜业织造厂虚假签订的棉纱购销合同，虚构公司增值税申报表虚报公司财务状况，以及袜机外加工户清单等虚假证明材料。2014年1月6日，豪邦公司取得诸暨联合村镇银行保证贷款人民币500万元，用于归还公司债务。至案发，被告单位豪邦公司仅支付贷款利息7.7万余元，尚有贷款本金492.2万余元未能归还。
（三）合同诈骗
2011年7月27日，被告人何金友与陈某1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陈某1以诸暨市金业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业公司）名义，承建被告单位豪邦公司位于诸暨市丰足路16号厂房、办公楼工程，约定建筑面积19368.49平方米，暂定造价1863.209万元。2012年12月主体工程完工后，双方签订结算协议，确定已完工程总造价为2000万元，后续增加工程按照工程联系单按实结算。期间豪邦公司陆续支付工程款650万元。2013年10月，道路、绿化等附属工程完工并验收。2013年12月、2014年1月，何金友将涉案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先后登记在豪邦公司名下。
2014年1月14日，诸暨市海博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博公司）与豪邦公司及何金友、蒋伟（何金友妻子、豪邦公司股东）以豪邦公司厂房为抵押物，签订最高额为2200万的抵押合同一份，同日，海博公司向豪邦公司放贷1400万元，向何金友、蒋某1个人各放款100万元，共计1600万元，借款期限至2014年4月16日止。豪邦公司及何金友将所得借款中的300万元用于支付陈某1工程款，余款用于归还债务本息。
2014年3月11日，因被告单位豪邦公司无力支付工程余款，陈某1在明知豪邦公司仅欠其主体工程款1050万元情况下，伪造了工程造价为3446.729万元的结算协议及工程联系单等虚假材料，承诺给予何金友好处并要求何对前述虚假材料予以确认，何金友在明知工程实际造价2000万、房地产价值3000万且已抵押给他人的情况下，仍在虚假材料上签字盖章。同月13日，陈某1以金业公司名义，向绍兴仲裁委员会诸暨分会（以下简称仲裁委）提供上述虚假结算材料证据，并以豪邦公司仅支付工程款516万元，另支付的434万元系利息为由，申请仲裁裁决豪邦公司支付工程余款2930.729万元及相应利息，并确认工程优先受偿权。在仲裁过程中，何金友在其公司仲裁代理人对工程造价提出异议情况下，仍要求代理人在庭审中对上述请求和证据予以认可，并隐瞒涉案房地产抵押事实。同年5月5日，仲裁委裁决支持金业公司全部请求，确认金业公司对建设工程价款2930.729万元就上述工程折价或者拍卖款优先于抵押权受偿。同月21日，陈某1以金业公司名义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仲裁裁决，绍兴中院立案执行，后于2014年6月25日裁定查封了涉案房屋和土地使用权并委托鉴定机构评估。
2014年5月23日，因豪邦公司贷款逾期未还，海博公司向诸暨市人民法院提出实现担保物权申请，该院于同年6月5日裁定海博公司对豪邦公司提供的抵押物优先受偿，海博公司遂申请诸暨市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并以仲裁裁决所依据证据系伪造为由，向绍兴中院提出执行异议，要求对金业公司建设工程款的仲裁裁决不予执行。2014年7月7日，海博公司以金业公司、豪邦公司合伙诈骗为由，向诸暨市公安机局经侦大队提出控告。2014年7月23日，绍兴中院以仲裁裁决相关证据涉嫌犯罪为由，裁定对仲裁裁决中止执行。
经委托评估，豪邦公司厂房工程造价2094.063万元，房地产市场价格3085.28万元。
原审根据以上事实，依照刑法有关规定，作出如下判决：（1）被告单位浙江豪邦袜业有限公司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犯骗取贷款罪，判处罚金人民币十五万元；犯合同诈骗罪，判处罚金人民币四十万元；决定执行罚金人民币七十五万元；（2）被告人何金友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五万元；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五万元；（3）查封在案的房地产（天成锦江苑3幢2单元706室、丰足路16号厂房办公楼）由查封机关负责处理，拍卖所得款依法清偿后仍有余款，则依法发还被害人；（4）违法所得继续予以追缴，不足部分责令退赔。
被告单位豪邦公司、被告人何金友及其辩护人分别提出：（1）何金友向王某3、王某4借款100万一节，实际借款人应为许某2，该数额不能计入犯罪数额；周梓超出借410万一节被告人以车抵债部分应抵扣损失；（2）豪邦公司及何金友以价值3000万余元的厂房为担保向海博公司申请贷款1600万元，主观上没有非法占有贷款的故意，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也不存在虚构事实或隐瞒真相的行为，原判认定豪邦公司、何金友构成合同诈骗罪在证据不足；（3）海博公司与陈某1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并已全部履行，海博公司的财产未实际损失，该节如果认定犯罪，也系未遂，应从轻、减轻处罚。要求二审依法改判，并对被告人宣告缓刑。
出庭检察员提出：（1）海博公司与陈某1在向海博公司申请借款的过程中，隐瞒了厂房尚有巨额工程款尚未支付等事实，在取得贷款后又有伙同陈某1实施虚增工程款并经仲裁非法套现抵押财产的欺诈行为，非法占有海博公司贷款的事实清楚；（2）原判根据被害人陈述、证人许某1的证言及欠条认定何金友向王某3借款100万元，证据充分，因证据不足而未将周梓超开走的奔驰轿车价值从损失数额中扣除，并无不当。综上，原判认定的基本犯罪事实清楚，基本证据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上诉、辩护理由均不成立，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被告单位豪邦公司、被告人何金友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骗取贷款、合同诈骗的事实，有证人楼芝英、寿粉红、寿永欢、万某、王某1、何某1、梓超、袁兰珍、赵和元、楼燕明、杨某、胡某、王某2、陈某2、何某2樱、赵某2、张某1、李某、张某2、钟某、张某3、何卓坪、赵某3、许某2、王某3、蒋某2、寿明理、陈某3、陆某、赵某4、蒋某1、蒋某3、郭某1、陈某4、郭某2、钱某、何某3、陈某1、边某、王某5、丁某、陈某5、周某等的证言，贷款报审资料、借款合同、银行业务凭证，企业工商登记材料，购销合同、电费清单、增值税纳税申报表、袜机外加工户清单，增值税纳税申报表、历史电量电费明细，分户明细对帐单，房产权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他项权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竣工验收备案表、工程质量监督报告、工程竣工验收记录、结算协议、结算协议及建筑工程决算书，绍兴市仲裁委员会提供的相关仲裁材料、裁决书，强制执行申请书、拍卖申请书及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查封公告，房地产评估报告等书证和鉴定意见、工程造价鉴定报告等证据证实，被告人何金友亦供认在案，所供与前述证据反映的情况相符。关于上诉、辩护理由，经查：（1）证人许某1证实因何金友欠其100万元未还，其让何金友出面向王某3、王某4借款归其使用，借款直接冲抵欠款，何金友亦承认欠条系其向王某3出具，故原判认定系何金友向王某3借款，符合客观事实。（2）何金友向周梓超借款410万逾期未还，周梓超讨款无着，遂将何金友奔驰轿车开走抵债，周梓超称该车出售得款32万元，未得何金友认可，因该车价值未经鉴定，原判将相关事实客观表述，符合法律规定；（3）绍兴市仲裁委员会提供的相关仲裁材料、裁决书及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查封公告及被告人何金友、证人陈某1证言印证证实，何金友为恶意转移自有抵押财产、逃避海博公司的合法担保债务，犯罪嫌疑人陈某1为实现其建筑工程款并攫取更多的非法利益，二人经预谋合伙采用虚增工程量的方法进行虚假仲裁，后持仲裁裁决申请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绍兴中院根据申请作出执行裁定书并发出查封公告，查封豪邦公司的相关厂房及土地使用权，其行为本质系采用虚假仲裁裁决申请执行的方式，妨害司法秩序且损害他人合法利益，其行为依法可认定为虚假诉讼。又因其虚假诉讼的行为目的系逃避履行豪邦公司与海博公司借款合同的合法债务,其行为又构成合同诈骗罪,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应择一重罪处罚，原判以合同诈骗罪对其定罪，于法并无不当。上诉、辩护提出被告单位豪邦公司、被告人何金友不构成合同诈骗罪的意见理由不足，不予采信。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豪邦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扰乱金融秩序，数额巨大且有其他严重情节，其行为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豪邦公司以欺骗手段骗取银行贷款，给银行造成特别重大损失，其行为构成骗取贷款罪；豪邦公司还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或者履行抵押借款合同过程中，伙同他人采用虚假诉讼的方式恶意逃避合法债务，其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被告人何金友作为豪邦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行为依法分别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骗取银行贷款罪、合同诈骗罪，对被告单位豪邦公司、被告人何金友依法均应予并罚。出庭检察员就本案事实、定性提出的意见成立，予以采纳。被告人何金友伙同他人采用虚假诉讼的方式逃避合法债务，因被害单位海博公司及时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而未能得逞，系犯罪未遂，依法可对合同诈骗罪予以减轻处罚。被告单位豪邦公司、被告人何金友提出合同诈骗行为有未遂情节，要求减轻处罚的意见成立，予以采信。原判定罪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对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骗取贷款罪的量刑适当。对合同诈骗罪的量刑及本案决定刑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一、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绍刑初字第77号刑事判决对被告单位豪邦公司、被告人何金友合同诈骗罪的量刑及决定刑部分，维持其余部分。
二、被告单位豪邦公司犯合同诈骗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与原审判决非法吸收公共存款罪、骗取银行贷款罪判处的刑罚并罚，决定执行罚金六十五万元（罚金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缴纳）。
三、被告人何金友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与原审判决非法吸收公共存款罪、骗取银行贷款罪判处的刑罚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十五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2月21日起至2025年12月20日止。罚金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爱明
代理审判员 韩大可
代理审判员 张 镇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钟晓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