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民再抗字第71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郑××。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建设集团
有限公司，住所地东阳市××江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周×。
委托代理人：李××。
委托代理人：陈××。
申诉人郑××与被申诉人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
下简称广××公司）一般买卖合同货款纠纷一案，金华市中级
人民法院于2007年8月21日作出（2007）金中民二终字第442号
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郑××不服，向检察机关提出
申诉。浙江省人民检察院于2009年3月13日以（2009）浙检民
行抗字第1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以（2008）
浙民抗字第41号民事裁定书，决定本案由本院进行提审。本院
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
派代理检察员方方、胡薇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郑××和被申
诉人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陈××到庭参加诉讼。
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7年2月1日，郑××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广××公
司应支付其货款共计人民币229000元及逾期利息（其中129000元货款的逾期违约金从2004年12月27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
利率支付利息到实际履行之日止；100000元货款的逾期违约金
从2005年1月12日起按月息3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广××公司辩称，广某建设指派的义乌市夙夙饰品厂工
程负责人是朱某某，而不是陆某某。广某建设从未向郑××购
买过钢筋。陆某某于2004年12月24日、29日出具的两份欠条，
只能说明是陆某某欠郑××钢筋款，不能说明是广某建设欠郑
××钢筋款。况且，陆某某向广某建设作的书面说明甲明陆某
某向郑××购买的钢筋是转运到金华工地。该钢筋款是陆某某
和郑××之间的关系，与广某建设无关。为此，要求判决驳回
郑××的诉讼请求。
义乌市人民法院一审法院审理查某：原浙江广某建设有
限公司于2006年1月更名为广××公司。2004年7月16日，广×
×公司由其委托代理人陆某某与义乌市稠城镇夙夙饰品厂签订
了建设工程施某某同一份，由广××公司承建义乌市稠城镇夙
夙饰品厂综合楼工程。在该工程的施工过程中，广××公司多
次向郑××购买了钢筋。2004年12月24、29日，郑××与陆某
某分别进行了两次结算，以陆某某的名义向郑××出具了欠钢
筋款129000元，于2004年12月26日前还清和欠郑××钢筋款10
万元，于2005年1月12日之前还清，如逾期归还，则按月利率3
0‰计某货款利息的欠条两份。上述合计总欠款为229000元。
但是，上述货款，广××公司至今分文未付。另，2005年7月2
0日，陆某某向广××公司书写了函件一份。该函件也说明了
陆某某将上述钢筋部分转运到了金华工地。一审法院审理认为，表见代理人是指行为人没有代理权
、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签订了合同，如果善意相对人
有理由相信其有代理权，那么善意相对人就可以向本人主张该
合同的效力，要求本人承担合同中所规定的义务，受合同的约
束。虽然没有证据证明陆某某系广××公司的工作人员，但是
，广××公司是委托陆某某与义乌市稠城镇夙夙饰品厂签订了
建设工程施某某同，并且陆某某向广××公司出具的函件也能
证明，郑××是将钢筋送到义乌市稠城镇夙夙饰品厂工地。因
此，郑××有理由相信陆某某对广××公司有代理权，陆某某
对广××公司的表见代理成立。故陆某某向郑××购买钢筋的
民事行为，应由广××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综上所述，广××
公司尚欠郑××钢筋款229000元，有陆某某出具的欠条为凭，
证据充分，应予认定。广××公司主张其未向郑××购买过钢
筋，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辩解，证据不足，不予支持。郑××
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合
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
，该院于2007年4月25日作出（2007）义民初字第2432号民事
判决：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郑
××货款229000元及利息（其中129000元的利息从2004年12月
27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某；其余10万
元的利息从2005年1月12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30‰
计某）。如果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
履行义务的，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
二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郑××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79元，其他诉讼费80元，由广××建设集团有限
公司负担。
广××公司不服一审法院民事判决，上诉称：1、涉案的
钢筋系陆某某个人向郑××购买，欠条也是陆某某以个人的名
义向郑××出具，原判却认定系广××公司向郑××购买并出
具欠条错误；陆某某于2005年7月20日出具的函件中并未说涉
案钢筋是从什么地方转运到金华的工地，但判决却认定该函件
证明“郑××将钢筋送到义乌市稠城镇夙夙饰品厂工地”，属
无中生有。2、一审判决适用《中华某某共和国合同法》适用
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郑××的诉讼请求，
并判令郑××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郑××辩称：1、陆某某并非以个人名义与郑××发生业
务往来，广××公司与义乌市稠城镇夙夙饰品厂签订的《建设
工程施某某同》即证明陆某某系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故陆某
某享有代理权。郑××将涉案的钢筋送到广××公司义乌市稠
城镇夙夙饰品厂工地后，均由陆某某签收并出具欠条，因此，
郑××与广××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陆某某的行为
即代表广××公司的行为，相应的民事责任应由广××公司承
担。2、陆某某出具的函件系发给广××公司的答复函，所针
对的就是本案涉及的义乌市稠城镇夙夙饰品厂工地钢筋材料款
的问题，该函件中提到的“转运”能明确说明涉案钢筋是送到
义乌市稠城镇夙夙饰品厂工地，故原判认定陆某某的函件能够
证明郑××系将钢筋送到义乌市稠城镇夙夙饰品厂工地并无不
当。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广××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原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
证据。
原二审审理查某：2004年下半年，陆某某多次向郑××
购买钢筋。同年12月24日，陆某某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
郑××钢筋款人民币129000元整，到同月26日一次还清；同月
29日，陆某某又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郑××钢筋款人民
币100000元整，在2005年1月12日之前一次性还清，如逾期不
能归还，按3分利息计算。另查某：2004年7月16日，广××公
司的前身浙江广某建设有限公司（于2006年1月更名为广××
公司）由其委托代理人陆某某与义乌市稠城镇夙夙饰品厂签订
了《建设工程施某某同》一份，由该公司承建义乌市稠城镇夙
夙饰品厂综合楼工程。因陆某某未支付本案所涉货款。郑××
曾将广××公司及陆某某列为被告，向一审法院起诉，广××
公司即发函给陆某某，申某某与郑××之间无任何经济往来，
要求陆对此作出解释，陆随后回函申某某未以广××公司名义
向郑××购买钢筋，其系以个人名义向郑××购买钢筋，购买
钢筋的行为与广××公司无关。
原二审认为，虽然陆某某以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与义乌市
稠城镇夙夙饰品厂签订了《建设工程施某某同》，但其以个人
名义而非以广××公司的名义向郑××出具欠条，即陆某某并
未以广××公司名义向郑××购买钢筋，陆某某向广××公司
说明其系以个人名义向郑××购买钢筋的回函也与此相印证，
且郑××也未提供本案钢筋买受人为广××公司的其他证据，故应认定与郑××发生买卖关系的主体为陆某某而非广××公
司，至于陆某某将其所购买的钢筋运往何处并不影响买卖关系
相对人的认定，因此，一审法院以郑××事后取得的《建设工
程施某某同》及陆某某出具给广××公司的《函》来认定陆某
某对广××公司的表见代理成立证据不足，应予纠正。广××
公司提出上诉理由合法有据，予以采信。依照《中华某某共和
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四
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
97）义民初字第243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郑××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779元，其他诉讼费用80元，合计6859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4735元，均由郑××负担。
检察机关抗诉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与郑××发生买
卖法律关系的主体究竟是广××公司还是陆某某个人。二审判
决将买卖合同的相对方认定为陆某某个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导致处理不当。理由：（一）陆某某在承包合同上以承包人
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身份签字，证明其系广××公司承建
夙夙饰品厂综合楼工程的委托代理人。（二）事实上，陆某某
代理广××公司实施了管理某某饰品厂综合楼工程某某的行为
，在管理过程中发生了用于广××公司承建厂房的钢筋买卖交
易，应当将钢筋买卖合同的相对方认定为广××公司。根据陆
某某出具给广××公司的《函》内容分析，结合证人金某某（
系佛堂雪峰建材经营部运输工）一审出庭作证其是将钢筋运至
夙夙饰品厂工地的证言，以及2004年12月29日陆某某出具欠条
的信笺台头上明乙载着“浙江广某建设有限公司”及地址、电话号码等情况，可以形成陆某某向郑××购买钢筋的行为系代
理广××公司作出的内心确信。由此产生的货款拖欠应当认定
为广××公司的债务。而二审法院将陆某某个人认定为买卖关
系主体，免除了广××公司的还款责任显然错误。
申诉人郑××的申诉理由同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一致。
被申诉人广××公司辩称：1、其所指派的夙夙饰品厂工程负
责人不是陆某某，有工程许可证为证；2、其未向郑××购买
过钢筋，两份欠条可以看出购买人即非被申诉人，也非夙夙饰
品厂，且陆某某出具的书面说明甲明其向郑××购买的钢筋转
运到金华工地；3、本案申诉人提供的《建设工程施某某同》
是申诉人在事后结算时从建设局复印得来，陆某某的签字行为
只能证明其受过委托，但不能推定签字人就是工地负责人；罗
某某支付陆某某的款项属于某某款，不是工程款，因此陆某某
购买钢筋的行为就申诉人转让钢筋当时不能构成表见代理所规
定的相信陆某某代表公司条件。
本案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再审庭审中，除申诉人郑××对原二审查某的陆某某回
函广××公司内容真实性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原二审查某
的其余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
确认。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向郑××购买钢筋的主
体是陆某某个人还是广××公司？
本院再审认为，申诉人郑××虽然在再审庭审中对原二
审查某的陆某某回函广××公司说明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其
一审中亦表示过异议，但二审中郑××对其真实性表示认可，并以此证明郑××将钢筋送至夙夙饰品厂工地的事实；郑××
提请检察机关抗诉申请书中对此真实性亦无异议。据此，对陆
某某回函广××公司说明内容的真实性应予认定。
本案申诉人郑××提供的购买钢筋款的二份欠条，系陆
某某以个人名义出具，而非以广××公司或广××公司委托代
理人名义出具，根据委托代理必须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民事法
律行为的基本特征，二份欠条形式显然不符合委托代理的基本
要件。依据双方的诉辩，陆某某是否代表广××公司对涉案工
程进行管理、购买钢筋，成为双方争议的关键。对此，本院再
审认为，陆某某虽系工程施某某同委托代理人，但依此并不能
认定陆某某有权代表广××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管理。理由一
、陆某某既非涉案工程项目经理，又非广××公司工作人员，
其作为委托代理人身份签订工程施某某同的行为，受广××公
司授权委托，区别于职务代理，且签订合同与履行合同分属不
同法律行为，因此，在没有广××公司明确授意陆某某其他管
理权限情况下，陆某某以广××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与夙夙
饰品厂签订《建筑工程施某某同》，并不必然意味着陆某某具
有代理广××公司从事其他管理行为的权限。二、原一审中因
郑××申请而出庭证人金某某所作的证词，只能证明金某某受
建材店老板的委托帮助送运钢筋到涉案工地的事实，并不能证
明运送的钢筋均用于涉案工程。三、陆某某出具的回函说明内
容，证明其本人认可是以个人名义向郑××购买钢筋。其中回
函第2条：2004年12月24日钢筋款，罗桂荣已付款给我，与郑
的纠纷是付款后未将欠条收回造成的，与广××公司无牵连。虽能证明有关本案第一笔欠款的钢筋用于涉案建设工程，但不
能据此确信陆某某有权代表广××公司对工程进行施工管理。
郑××再审中认可其提供的《建设工程施某某同》是其在事后
为诉讼从建设局复印得来。因无证据证明郑××出卖钢筋时明
知陆某某系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故广××公司授权陆某
某签订合同的行为并不能使郑××对陆某某拥有代理权产生合
理信赖。况且，陆某某说明该笔款项已收回内容，与郑××主
张欠款相矛盾，不能成为确信事实印证陆某某具有事实上的管
理行为。
综上，原二审依据陆某某个人名义出具的二份欠条以及
陆某某向广××公司说明其以个人名义向郑××购买钢筋并愿
意个人承担欠款的回函，认定与申诉人郑××发生买卖关系的
主体为陆某某而非广××公司，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检察机
关抗诉意见及申诉人郑××的申诉理由，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
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
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
决如下：
维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金中民二终字第442号
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萍
代理审判员 易斌代理审判员谢静华
二〇〇九年九月八日
书 记 员 黄 佳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