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87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泛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杨天举，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元，男，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亚娟，北京市信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彩果，男，1965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兵兵，山东昌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艳，山东昌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吉祥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
法定代表人：王德生，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朋亮，男，1971年8月28日出生，汉族，系泛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员工，住山东省济南市。
原审被告：泛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主要负责人：罗云兵，总经理。
上诉人泛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泛华集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彩果、山东吉祥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吉祥公司）、李朋亮、原审被告泛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以下简称泛华集团山东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6）鲁0112民初7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泛华集团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李彩果对泛华集团公司的诉讼请求；2.请求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彩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一审存在重大程序错误，剥夺了泛华集团公司的诉讼权利。一审法院并没有向泛华集团公司送达起诉书及传票等材料，仅仅在判决后邮寄了判决书，剥夺了泛华集团公司出庭应诉、举证、质证的诉讼权利，属于重大程序错误，应予以纠正。（二）本案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1.李彩果不是代替泛华集团公司缴纳保证金，而是自己系缴纳保证金的主体。假如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有效的话，则李彩果的身份发生变化，已经不是和泛华集团公司相对的第三人。李彩果作为内部承包人，承包密都苑工程，根据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的约定，李彩果对上述工程进行实际施工并由李彩果直接向发包方山东吉祥公司缴纳保证金，其本身就负有缴纳保证金的义务，而非代替泛华集团公司缴纳的保证金。李彩果的缴纳保证金的行为就代表了泛华集团公司缴纳保证金的行为，其缴纳保证金的后果，也直接作用于泛华集团公司、山东吉祥公司、李彩果本人。李彩果缴纳保证金系泛华集团公司缴纳保证金，这一点，李彩果、泛华集团公司、山东吉祥公司在缴纳保证金时均无异议。综上，李彩果向山东吉祥公司缴纳保证金不是代替泛华集团公司完成义务，而是其本身应负的义务。2.泛华集团公司不是保证金的收取人，不应承担返还义务。李彩果按照《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向山东吉祥公司缴纳保证金，山东吉祥公司也出具了收据，作为内部承认的李彩果应该向山东吉祥公司主张返还保证金，而不是要求泛华集团公司返还保证金。（三）内部承包合同没有法律效力，李朋亮不能代表泛华集团公司签订合同。李朋亮只是公司的技术负责人，无签订合同的权利，也不能构成表见代理。山东分公司也无权代表泛华集团公司签订合同。内部承包合同是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基础上签订的，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没有签订，因此内部承包合同也没有签订的基础，也是无效的。（三）进场协议没有生效。因为进场协议中约定需经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字后生效，在进场协议中没有泛华集团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也是无效的。（四）李彩果向山东吉祥公司付款的时间是2015年6月26日，而内部承包合同签订的时间是2015年6月28日，也就是在合同签订前李彩果已经向山东吉祥公司支付了保证金，且保证金的缴款人为李彩果，也不是泛华集团公司。（五）在一审中，山东吉祥公司确认收到李彩果的保证金，也同意返还。同时内部承包合同如果有效，该合同中也约定了应由山东吉祥公司向李彩果返还保证金。（六）一审判决中的利息是没有法律依据，因为该涉案工程没有实际进场施工，并不是泛华集团公司的过错。因此，泛华集团公司不应当承担返还保证金并支付利息的责任。
李彩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关于李朋亮的身份情况，在一审时，其已经向法庭提交了关于身份情况的证据，并向法庭作出了陈述。李朋亮有权利代表泛华集团山东分公司作出职务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关于保证金的交付时间，虽然与泛华集团山东分公司与李彩果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的时间少两天，但是可以说这是泛华集团山东分公司对双方合同关系的追认。再一点，关于工程问题，双方之间是存在你来我往的长时间的磋商过程，不能因为时间差两天就否定了《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与保证金的关联性。也不存在泛华集团公司所说的山东吉祥公司与泛华集团公司签订的进场协议书约定由李彩果向山东吉祥公司缴纳保证金，由山东吉祥公司向其退还保证金的约定。根据进场协议书的约定，是由泛华集团公司向山东吉祥公司缴纳保证金。关于一审送达程序，一审法院完全按照法律规定向泛华集团公司送达了法律文书，并且李朋亮作为泛华集团公司的员工，也向其公司领导反馈过该案件的情况。一审开庭时，李朋亮曾经想以员工的身份代理泛华集团公司以及山东分公司出庭应诉，但因为没有授权，所以只能代表自己应诉。泛华集团山东分公司是泛华集团公司的分公司，由泛华集团公司承担法律责任是正确的。一审判决同时也认定了泛华集团公司承担保证金责任后，有权依据与山东吉祥公司签订的进场协议书向山东吉祥公司主张权利。
山东吉祥公司、李朋亮未予答辩。
泛华集团山东分公司未陈述意见。
李彩果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泛华集团公司、泛华集团山东分公司共同偿还保证金2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26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李朋亮、山东吉祥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义务；2.请求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24日，山东吉祥公司（甲方）作为发包人与泛华集团公司（乙方）签订《工程建设项目进场协议书》，双方约定就潍坊吉祥·密都苑小区项目建设工程协商一致，乙方愿参与本项目的招投标，应甲方要求，乙方同意先行进场进行施工准备。该协议第一条项目概况：1.项目名称：高密《吉祥·密都苑》小区。3.项目工程内容：6栋22层，其中3栋为下店上宿（下店两层），建筑面积约9万平方米，含地下工程（建筑面积以实际施工图纸为准）。第四条约定：乙方向甲方提供合同履约保证金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打入甲方指定的账户。本协议签订，先缴纳贰拾万元保证金，余款进场后7日内补齐。甲方提供进场通知书给乙方，乙方凭通知书进施工现场，开始进行施工前期的有关施工准备工作。甲方如果没有在承诺期内办理完工程项目开工的施工手续，可延期一个月，否则甲方立即退还乙方所交合同履约保证金，并赔偿乙方损失，按乙方缴纳的保证金月息百分之二计算。
2015年6月26日，山东吉祥公司向李彩果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载明：收吉祥密都苑工程保证金20万元。交款单位为李彩果，收款单位盖章处有山东吉祥公司财务专用章。
2015年6月28日，李彩果（乙方）与泛华集团山东分公司（甲方）就高密“吉祥·密都苑”小区工程项目签订《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其中合同约定在执行总承包方与发包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前提下遵守本合同，本合同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第一条工程概况约定了工程名称、建筑面积约计9万平方米，工程造价约计2.2亿元，施工工期，承包范围为6栋22层，其中3栋为下店上宿（下店两层），建筑面积约9万平方米，含地下室两层（以施工图纸为准）；第二条甲方责任规定，甲方派驻现场管理人员五个：项目经理、财务、土建施工员、水电施工员、安全员各一个，费用双方各承担50%；第三条乙方责任，第1款规定乙方完全认同总包方与发包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按合同要求组织人员、机械、设备进场；第五条第6款规定，乙方按大合同约定直接向发包方缴纳150万元的保证金，该保证金按大合同约定及时缴纳、返还给乙方。合同首页甲方处有泛华集团山东分公司的名称，合同落款处有李彩果、李朋亮的签名，无泛华集团公司或者泛华集团山东分公司的盖章。
泛华集团公司与山东吉祥公司签订《工程建设项目进场协议书》后口头约定三个月左右可以进场施工，但实际签约后一直未能进场，山东吉祥公司发包的高密“吉祥·密都苑”小区工程项目烂尾至今。
泛华集团山东分公司系泛华集团公司的分公司。泛华集团山东分公司与李朋亮于2014年7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甲方为泛华集团公司，乙方为李朋亮，合同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效期自2014年7月1日起至2017年6月30日止，乙方同意根据甲方工作需要，担任泛华集团山东分公司副总经理兼技术负责人岗位工作。合同落款处有泛华集团山东分公司的公章及其委托代理人毛东涛的签字、李朋亮的签字。
一审法院认为，李彩果与泛华集团山东分公司签订的《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以及泛华集团公司与山东吉祥公司签订的《工程建设项目进场协议书》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李彩果主张李朋亮在《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上签字以及李朋亮向李彩果出具《工程建设项目进场协议书》的行为均系职务行为，构成了表见代理，对该主张予以采信。李彩果依据《工程建设项目进场协议书》向山东吉祥公司缴纳了履约保证金20万元系代泛华集团公司履行，李彩果与泛华集团山东分公司签订的《工程内部承包合同》明确约定了缴纳保证金的条款，现李彩果诉请泛华集团公司和泛华集团山东分公司偿还保证金20万元，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因泛华集团山东分公司系泛华集团公司的分公司，故偿还保证金的责任应由泛华集团公司承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对李彩果要求李朋亮、山东吉祥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不予支持。泛华集团公司承担偿还保证金责任后，有权依据《工程建设项目进场协议书》的约定向山东吉祥公司主张权利。关于利息计算，李彩果主张以本金2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26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因《工程内部承包合同》未明确约定返还保证金的具体时间和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标准，一审法院认为利息计算应以本金20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即2016年11月10日起至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或在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内自觉履行义务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泛华集团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彩果保证金20万元；二、限泛华集团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彩果逾期付款利息，以本金2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10日起至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或在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内自觉履行义务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李彩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向李彩果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泛华集团公司承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24日，泛华集团公司与山东吉祥公司签订的《工程建设项目进场协议书》第十三条约定：“本协议一式陆份，双方各执叁份，本协议书经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字生效”。
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5年6月24日，泛华集团公司与山东吉祥公司签订的《工程建设项目进场协议书》第十三条约定：“本协议一式陆份，双方各执叁份，本协议书经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字生效”。《工程建设项目进场协议书》上仅有泛华集团公司的合同专用章，没有法定代表人的签字。根据协议书对于生效要件的约定，没有法定代表人的签字，该协议没有生效。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不当，应予纠正。
李朋亮作为泛华集团山东分公司的工作人员，以公司名义与李彩果签订了《工程内部承包合同》，李彩果也按照合同约定向山东吉祥公司交付了保证金，使其有理由相信，李朋亮签订《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的行为，代表了泛华集团山东分公司的意思表示。该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依法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应对泛华集团山东分公司及李彩果产生拘束力。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债务人向第三人履行债务的，债务人未向第三人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由上述法律规定可知，合同双方当事人如果约定向第三人履行债务时，并不变更合同主体，仍应遵循合同相对性的原则。本案中，泛华集团山东分公司与李彩果约定，保证金直接交给山东吉祥公司，系向第三方履行。现李彩果依据承包合同要求返还时，亦只能向泛华集团山东分公司主张。一审法院判令由泛华集团山东分公司的母公司泛华集团公司承担保证金的返还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泛华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泛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希贵
审判员 宋海东
审判员 栾钧霞
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柳旺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