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赣09民终14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梵威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金坑广兴红棉路6号1栋4楼40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13585655730C。法定代表人：朱剑英，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国飞，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昭豪，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华阳羽绒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丰城市拖船集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81751147484Q。法定代表人：杨春国，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兴根，江西百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梵威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梵威公司）与上诉人江西华阳羽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丰城市人民法院（2017）赣0981民初18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梵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华阳公司双倍返还定金672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华阳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梵威公司2013年至2015年期间欠华阳公司货款是240000元。1、华阳公司提供的落款日期为2016年3月24日的2013年至2015年货款付款明细上，送货金额2022020元减去已付金额1782000元即为未付货款金额240020元；2、2017年4月26日的偿还欠款协议书，是由华阳公司的股东杨春平代表华阳公司签字的，从2013年以来杨春平一直作为华阳公司的代表与梵威公司洽谈、履行买卖合同。因此，无论是否经华阳公司盖章，其经华阳公司的代表杨春平签字、梵威公司盖章后即已生效。双方在该协议书中重新确认2013年至2015年的未付货款为240000元，并且约定梵威公司应在2017年12月31日前清偿。二、梵威公司在2017年3月3日向华阳公司支付的100000元是案涉合同所约定的定金。1、2017年3月份，梵威公司即开始准备向华阳公司订购当年生产所需羽绒原料，华阳公司提出其需要梵威公司支付部分定金后才备货。由于羽绒是价格比较昂贵的服装生产原料，且双方合作多年，因此，梵威公司在签订书面购销合同之前先支付部分定金，合情合理，也符合双方关于羽绒原料买卖的交易习惯；2、根据合同法以及惯例，定金最后通常抵作货款，且财务人员并非专业的法律人员，并不能明确区分何为定金、何为货款。因此，财务人员在向华阳公司转账定金时在凭证摘要上备注为货款也情有可原，符合常理。三、梵威公司于2017年4月19日向华阳公司支付的236000元全部是案涉合同所约定的定金。1、梵威公司已提交于2017年3月3日支付了案涉合同约定的部分定金100000元，那么在案涉合同签订时尚未支付的定金是236000元，而案涉合同约定的定金支付期限为合同签订后的三个工作日内即在4月20日之前，梵威公司支付236000元的时间正好是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故236000元全部是定金；2、根据合同法以及惯例，定金最后通常抵作货款，且财务人员并非专业的法律人员，并不能明确区分何为定金、何为货款。因此，财务人员在向华阳公司转账定金时在凭证摘要上备注为货款也情有可原，符合常理。四、华阳公司在一审所提交的证据也只能证明梵威公司所支付的336000元是案涉合同约定的定金。华阳公司提交的证据货款付款明细的落款日期是2016年3月24日，偿还欠款协议书签订日期是2017年4月26日，而如果梵威公司在2017年3月3日支付的100000元、2017年4月19日支付的236000元是清偿2013年至2015年的货款的话，那欠款在2017年4月19日已付清，还多付了好几万元，梵威公司在2017年4月26日怎么可能还欠2013年至2015年的货款240000元呢？双方又怎么可能还通过签订偿还欠款协议来约定2017年12月31日清偿之前的欠款呢？五、梵威公司在一审提交的电话录音和微信聊天记录也直接证实了336000元是案涉合同约定的定金。邱进军、杨佳威分别作为梵威公司和华阳公司的代表在案涉合同上签字，由于华阳公�未及时发货，邱进军多次与杨佳威沟通，在双方的微信、电话沟通中，多次确认了梵威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足额支付了定金，杨佳威也认可了，更没有主张说梵威公司已支付的款项是支付以前的欠款。综上所述，梵威公司于2017年3月3日支付的100000元及2017年4月19日支付的236000元，是案涉合同约定的定金，梵威公司已按照约定履行了支付336000元定金的义务，华阳公司未履行交货义务且解除了合同，属违约行为，应双倍返还所收受的定金。华阳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梵威公司欠华阳公司264681.20元货款是完全正确的。1、邱进军在回传2017年3月24日货款付款明细时，对2013年至2015年的送货金额、税点款、付款金额和欠款金额均没有提出异议，其中24661.20元税款是开票后梵威公司同意承担的税款；2、梵威公司所称2013年以来一直是杨春平与其洽谈、履行合同不是事实，案涉合同就是杨佳威洽谈签订的，因此，尽管杨春平是股东、监事，在没有得到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公司授权或事后追认的情况下，杨春平个人以公司名义对外签订任何合同都是无效的；3、偿还欠款协议书第五条明确约定“本协议自双方盖章之日生效”，华阳公司没有盖章，因此，该协议是未生效的无效协议。二、一审判决关于2017年3月3日的100000元汇款应为梵威公司归还华阳公司的货款的认定是完全正确的。1、梵威公司在付款凭证中明确注明了是货款而非定金；2、2017年3月3日前双方没有签订案涉合同，而梵威公司本来就欠26万余元货款，所付100000元又特别注明为货款，完全符合支付货款的事实和实际情况；3、2017年3月3日前，双方并没有就所欠货款达成推迟支付的任何还款协议，在梵威公司拖欠26万余元货款长达5年的情况下，华阳公司不可能与一个失信的梵�公司再次进行交易，这不符合情理和日常经验法则。三、一审判决关于2017年4月19日的236000元应为梵威公司归还拖欠华阳公司的货款164681.20元的认定是完全正确的。1、根据法律规定，定金必须是有明确约定且实际支付。本案中，虽然案涉合同约定了定金，但华阳公司在汇款单中明确约定为货款而非定金，因此应认定为货款；2、梵威公司解释所付款项为定金，并解释转账凭证上特别注明为货款的行为，系财务人员非法律专业错误所致是完全错误的。在没有相反证据推翻现有证据证明货款事实的情况下，法庭无法探究其内心意思，无法认定所付货款为定金。退一万步来说，即使是财务人员的个人错误所致，也属于梵威公司的内部关系，对外即对华阳公司来说已经发生所付货款的法律效力。四、华阳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梵威公司尚欠264681.20元货款的事实，�能证明梵威公司所支付的款项是定金。2017年4月26日杨春平个人未经公司授权也未得到公司盖章追认的偿还欠款协议书属无效协议，不存在与已收梵威公司2017年3月3日和2017年4月19日货款之间的矛盾。至于多收的71318.80元款项也只能认定为梵威公司支付案涉合同的货款，因为其付款指示中明确了为货款，而不能解释为定金。五、梵威公司在一审提交的电话录音、微信聊天记录不能证实梵威公司所支付的336000元是案涉合同的定金。一是录音和聊天是在2017年5月份发生的事实，而梵威公司所付货款分别是2017年3月3日和2017年4月19日支付，是华阳公司已收取且生效的事实，杨佳威无权改变已经生效法律行为的效果；二是杨佳威仅是案涉合同签订的有权代表，在华阳公司没有特别授权时，其无权确定（特别是在梵威公司欠货款且特别约定为货款的情况下）所收款项为定金的性质�更无权代表华阳公司将所收货款变更为定金；三是杨佳威在电话中多次明确了华阳公司不同意将收到的货款转为定金和多次协调未果的事实；四是华阳公司没有授权杨佳威处理所欠货款问题。华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华阳公司退还梵威公司71318.80元，驳回梵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梵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梵威公司支付的是货款而非定金。梵威公司在三次汇款的中国工商银行回单（付款）凭证中明确注明了其付款为货款而非定金，一审法院对已明确标明是货款余额的71318.80元认定为定金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其认定为定金的行为与已查明的汇款凭证上特别摘要注明为货款的事实是完全矛盾的，在日后发生纠纷时，会出现华阳公司在梵威公司没有履行合同义务时主张为定金，而在华阳�司履行供货义务梵威公司拖欠货款时，梵威公司又主张是货款的矛盾局面，因此，在双方对所付款项性质产生争议的情况下，应当以梵威公司支付款项时的意思表示来确定，即以梵威公司在汇款凭证摘要注明“货款”的意思表示来确定所付款项的性质，多余的71318.80元只能认定为预付货款，而不能认定为定金。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梵威公司所付款项（包括扣除所欠货款后的71318.80元）明确约定是货款而非定金，一审法院武断地认定为定金是完全错误的。其次，退一万步来说，即使该71318.80元所预付的货款是定金，华阳公司在收到该款项后就明确提出了异议并向梵威公司提出了退回的意思表示，其中杨佳威于2017年5月17日21时就明确将多余的款项退还梵威公司，杨兴根在2017年5月17日22时也明确了将多付的款项退还梵威公司，也就是说华阳公司已明确了拒�接受多余款项的意思表示，是否打回并不影响拒绝接受的意思表示的效果。特别在是本案中，因梵威公司拖欠华阳公司货款264681.20元长达2年之久，其违约行为在客观上又造成华阳公司损失，到底应当退回多少款而华阳公司无法确定时，更不能以华阳公司没有打回款项来推定华阳公司接受少付定金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是完全错误的。梵威公司辩称，请求支持梵威公司的上诉意见，并驳回华阳公司的上诉请求。梵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阳公司向梵威公司双倍返还定金672000元；2.由华阳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阳公司多年来向梵威公司供应羽绒原料。2017年4月17日，梵威公司与华阳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梵威公司向华阳公司购买水洗纯白鸭绒1000公斤、水洗普白鸭绒4000公斤，总价款1120000元；合同签订后，梵威公司应在三个工作日内按合同总款的30%的比例向华阳公司支付定金336000元，合同履行至最后一批货时，该定金抵充相应货款等。合同签订后双方还约定：华阳公司于梵威公司支付定金后15日内向梵威公司交付全部货物。梵威公司于2017年3月3日向华阳公司汇款100000元（分两次汇款，各汇50000元）并在汇款凭证摘要处注明“货款”；于2017年4月19日向华阳公司汇款236000元并在汇款凭证摘要处注明“货款”。2017年5月8日、5月11日，梵威公司两次以“梵威公司已支付定金336000元，华阳公司应于定金支付后15日交货”为由向华阳公司发出《发货通知函》，要求华阳公司向梵威公司交付订购的全部货物；2017年5月18日，华阳公司以“梵威公司未付足336000元定金”为由向梵威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决定解除2017年4月17日签订的《购销合同》。梵威公司与华阳公司于2016年3月24日对账，梵威公司于2013年至2015年期间欠华阳公司货款264681.20元。一审法院认为，梵威公司与华阳公司于2017年4月17日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属有效合同。因梵威公司于2013年至2015年期间欠华阳公司货款264681.20元，其于2017年3月3日向华阳公司支付100000元并在汇款凭证摘要上注明“货款”，该汇款应为梵威公司归还华阳公司的货款，梵威公司称该100000元为梵威公司支付2017年4月17日签订合同的定金，证据不足，不予采信；梵威公司于2017年4月19日向华阳公司汇款236000元并在汇款凭证摘要上注明“货款”，该汇款应为梵威公司归还拖欠华阳公司的货款164681.20元，剩余的71318.80为定金，梵威公司称236000元全部为定金，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华阳公司对梵威公司交来的定金71318.80元虽提出不足合同约定的336000元，但已接受该定金，视为双方变更定金条款，该定金未超出合同总价款1120000元的20%，因此所变更定金条款生效，华阳公司收受了定金71318.80元，但未按约定履行交货义务，属违约行为，应双倍返还收受的定金。华阳公司辩称梵威公司丧失商业信誉，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应驳回梵威公司诉讼请求的意见，与本案事实不符，不予支持。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华阳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内日双倍返还梵威公司定金142637.60元；二、驳回梵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20元，由梵威公司负担8287元，华阳公司负担2233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梵威公司与华阳公司于2017年4月17日签订的《购销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的部分合法有效。一、关于梵威公司2013年至2015年期间欠华阳公司多少货款的问题。华阳公司于2016年3月24日出具的货款付款明细，上面记载梵威公司现欠264681.20元，梵威公司在该货款付款明细上签署“�货数量无误，付款情况正确”，并未对欠款金额提出异议，因此，可以认定梵威公司欠华阳公司货款为264681.20元。梵威公司认为其与华阳公司于2017年4月26日签订的《偿还欠款协议书》，已经对双方的欠款重新确认为240000元。但《偿还欠款协议书》第五条约定“本协议自双方盖章之日起生效”，而华阳公司并未在该协议上加盖公章，因此，该《偿还欠款协议书》并未发生法律效力，梵威公司所欠华阳公司货款应为264681.20元。二、关于梵威公司于2017年3月3日所支付100000元是定金还是货款的问题。梵威公司主张2017年3月3日所支付的100000元是定金。因100000元是在签订案涉《购销合同》之前所付，如果属提交预付的定金，按照通常交易习惯，梵威公司在签订案涉《购销合同》之时应会将该笔款项在合同中注明。而且前期梵威公司已经欠华阳公司264681.20元，而梵威公司在汇款凭证摘要处又注明是货款，故该100000元应认定是梵威公司归还华阳公司的欠款。因此，对梵威公司关于2017年3月3日所支付的100000元是定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梵威公司于2017年4月19日所支付236000元是定金还是货款的问题。梵威公司提交《偿还欠款协议书》以及电话和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其所支付的336000元是定金。如前分析，《偿还欠款协议书》并未发生法律效力。而电话和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梵威公司的邱进军和华阳公司的杨佳威就本案所涉纠纷进行过多次沟通、交流，但杨佳威并无权代表华阳公司就梵威公司所付款项的性质作出认定，且华阳公司也因梵威公司未付足定金而向梵威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加之梵威公司在汇款时又注明是货款，因此，对梵威公司关于2017年4月19日所支付的236000元是定金的主�，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华阳公司应支付多少款项给梵威公司的问题。如前分析，梵威公司2013年至2015年欠华阳公司264681.20元，2017年3月3日和2017年4月19日梵威公司共支付336000元，两者相抵，还余71318.80元。对于梵威公司多付的上述货款，华阳公司通过电话以及解除合同通知书的形式，已明确表明梵威公司没有付足定金并拟将71318.80元退回，因此双方并没有达成将定金变更为71318.80元的合意。虽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的定金数额超过主合同标的额20%的，超过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梵威公司应支付的定金应为224000元，但梵威公司亦未按约足额支付定金，梵威公司与华阳公司2017年4月17日所签《购销合同》因梵威公司未足额支付�金而未生效。与此同时，从公平角度出发，华阳公司应将收取的71318.80元退回给梵威公司。综上所述，梵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华阳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丰城市人民法院（2017）赣0981民初1817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江西华阳羽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广州市梵威服装有限公司退回71318.80元；三、驳回上诉人广州市梵威服装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102元，合计22622元，由上诉人广州市梵威服装有限公司负担21504元，上诉人江西华阳羽绒有限公司负担111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巢澍望审判员  袁飞云审判员  杨耀星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谢 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