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10民终11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壮族自治区右江矿务局有限公司林场煤矿，住所地田阳县百育镇百育村树标屯33、34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00068515663XN。
负责人：张彩标，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仁涛，广西中名（平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凌文动，男，1971年1月4日出生，壮族，农民，广西田东县人，住田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党生，广西龙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百色市华拓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田东县平马镇过境公路南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022068876869Y。
法定代表人：罗育文，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广西壮族自治区右江矿务局有限公司，住所地田东县祥周镇新州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00020066037X6。
法定代表人：黄启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仁涛，广西中名（平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右江矿务局有限公司林场煤矿因与被上诉人凌文动及原审被告百色市华拓矿业投资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右江矿务局有限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田东县人民法院（2017）桂1022民初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3日组织各方当事人到庭进行举证、质证、调查、辩论和调解，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右江矿务局有限公司林场煤矿（以下简称“林场煤矿”）与原审被告广西壮族自治区右江矿务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右江矿务局”）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仁涛，被上诉人凌文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党生，原审被告百色市华拓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罗育文到庭参加了法庭调查。案件审理期间，经审批扣除审限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场煤矿上诉请求：撤销（2017）桂1022民初4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认定被上诉人凌文动与原审被告华拓公司自2014年2月起存在劳动关系。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以凌文动与华拓公司不认可劳动合同及工资是由林场煤矿发放为由，认定凌文动是与林场煤矿存在劳动关系，实属错误。1.右江矿务局与华拓公司于2013年6月5日签订《合作开采林场煤矿煤炭资源合同》，双方约定由华拓公司享有对煤矿采、掘、运人员的人事管理权，除右江矿务局原职工外，其余员工的工资及五险一金等费用均由华拓公司承担。合同签订后，华拓公司均通过林场煤矿向员工发放工资。2015年2月，华拓公司违反约定，全面停止资金、设备、人员等投入，林场煤矿不得不代为负担人员工资的发放。2016年2月23日，林场煤矿向田东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华拓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同年3月23日，法院判决支持了林场煤矿的诉讼请求。2.2014年2月，华拓公司招录凌文动进入煤矿工作。但直至事故发生，华拓公司才在2014年9月1日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华拓公司与凌文动对劳动合同的签名及公章真实性均无异议。综上即可认定，2014年9月1日前，华拓公司是林场煤矿的经营者，具备用工主体资格，林场煤矿是其业务组成部分，凌文动的工作系由华拓公司安排，工资也由其发放，因此华拓公司与凌文动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2014年9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进一步确认了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3.林场煤矿在一审已提交华拓公司与凌文动的劳动合同，证明了两者间存在劳动关系。如华拓公司或凌文动认为该合同无效或是应撤销，应当举出反证。一审仅凭华拓公司罔顾事实的陈述即否定了劳动合同这一证据，显然违背了书面证据证明力大于言辞证据证明力的证据规则。4.林场煤矿是华拓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且林场煤矿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依《合作开采林场煤矿煤炭资源合同》约定，应由华拓公司承担合同期内林场煤矿经营及用工的法律责任。林场煤矿作为华拓公司的经营项目，其通过林场煤矿发放工资、组织培训，实属正常。事故发生当日华拓公司与凌文动补签劳动合同，证明华拓公司确认凌文动为其员工。一审法院不以合作开采煤炭合同及劳动合同作为确认劳动关系的依据，仅凭工资发放的渠道来认定劳动关系，实属荒谬。5.本案中凌文动对林场煤矿的诉求未经前置劳动仲裁程序，依法属于法院不予受理情形，因此应驳回凌文动的起诉。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于法无据，应予改判。
凌文动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程序合法。1.凌文动由林场煤矿招用，并在该单位接受培训、进行工作，2014年4月至2015年10月间的工资均由该单位发放，其受伤后得到的工伤证明也是盖的林场煤矿公章，伤残等级鉴定也是林场煤矿在办理。至于凌文动与华拓公司的劳动合同，其实是凌文动住院后林场煤矿拿给其签字的，并非华拓公司与凌文动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林场煤矿关于凌文动是与华拓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与事实不符。2.本案历经工伤鉴定、劳动仲裁、一审，直至一审第二次开庭前，右江矿务局都认为林场煤矿是其下属单位，所以没有提出主体不适格的问题。因此凌文动不对林场煤矿提出劳动仲裁，并未剥夺林场煤矿的仲裁权利。在一审第二次开庭中，右江矿务局才提出林场煤矿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并追加林场煤矿为被告。3.林场煤矿和华拓公司之间的合作关系与凌文动无关，不能因合作关系的存在就认定凌文动与华拓公司具有劳动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拓公司述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只有用人单位才会向员工发放工资。而林场煤矿向员工发放工资的事情均由其自己操作，华拓公司并未参与。且华拓公司未与林场煤矿签订派遣工合同，因此华拓公司与凌文动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右江矿务局述称：同意林场煤矿的意见。依据《合作开采林场煤矿煤炭资源合同》的约定，销售煤炭的余款打入林场煤矿的账户，再由林场煤矿代华拓公司从中支付工资给员工，这是有华拓公司授权的。同时本案劳动合同签订时盖有华拓公司的公章，也是华拓公司的授权，因此合同真实有效。如果华拓公司对劳动合同有异议，应当举出反证，否则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凌文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林场煤矿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5日，被告右江矿务局与华拓公司签订了《合作开采林场煤矿煤炭资源合同》，约定由右江矿务局引进华拓公司的资金、设备、人员，共同合作开采林场煤矿，双方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单独建账、依法纳税。对人员的管理，双方约定华拓公司享有对合作开采林场煤矿所有采、掘、运等生产人员的人事管理权，由右江矿务局委派驻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人员；从事生产一线员工，华拓公司尽量录用右江矿务局现有员工，所招聘生产一线的员工，报右江矿务局备案，属右江矿务局现有员工由右江矿务局签订劳动合同，合作矿井聘用员工的工资及“五险一金”等费用由华拓公司在生产成本费用中承担。双方同时就合作开采的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2014年2月，原告凌文动到被告林场煤矿工作，经林场煤矿培训及考试后，从事井下煤炭采掘，与各被告均未签订书面合同。同年9月1日，原告在林场煤矿井下作业时被重泥块砸伤，后送往医院抢救治疗，9月3日，林场煤矿出具了《工伤证明单》，内容注明工伤事故发生时间、地点、过程及原因等。工伤事故发生当日，原告与被告华拓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期限为2014年9月1日至2017年8月31日。对该合同，原告陈述，系林场煤矿工作人员拿到医院让原告把时间倒签在2014年9月1日；被告华拓公司陈述，系右江矿务局的人员拿着公章去签订，华拓公司法定代表人不在场，是本案纠纷发生后才知情。经庭审询问，原告及华拓公司对该劳动合同均表示不认可。2015年9月8日，经右江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原告伤残等级为八级，为工伤待遇赔偿问题，原告与各被告协商未果，遂于2016年8月10日以右江矿务局为被申请人、华拓公司为第三人向百色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确认从2014年2月起与右江矿务局存在劳动关系。百色市劳动仲裁委经审理后认为，从2014年9月1日起，凌文动与华拓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对凌文动申请确认从2014年2月起与右江矿务局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不予支持。原告对该仲裁裁决不服，遂向该院提起诉讼，提出前述请求。该院另查明，被告林场煤矿系右江矿务局下属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但依法设立领取了营业执照，该院在案件审理中，依法追加了林场煤矿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原告提交的工资计算表中标注为“百色华拓公司矿业投资有限公司聘用计件人员工资计算表”，经原告申请，该院依法向中国农业银行田阳县支行调取了从2014年3月至10月，原告工资发放的业务凭证。凭证中注明，发放工资的单位系被告林场煤矿。原告陈述，从2014年11月至2015年10月，亦是被告林场煤矿发放工资，2015年11月后停发工资，林场煤矿对此认可，但认为工资均系代华拓公司发放。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右江矿务局及华拓公司均系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用人单位，被告林场煤矿虽无法人资格，但系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法人分支机构，具备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工主体资格，可作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中第一、第二条关于认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存在劳动关系的有关规定，本案中原告凌文动从2014年2月进入林场煤矿工作至同年9月1日工伤事故发生时，一直在林场煤矿从事井下采掘，虽然未与三被告之间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原告每月工资均由林场煤矿发放，岗前培训及考试亦由林场煤矿组织，原告所提供的劳动是林场煤矿的业务组成部分，上述事实可以认定，原告在工伤事故发生前与被告林场煤矿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4年9月1日工伤事故发生当日，虽然原告与被告华拓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但原告与华拓公司均陈述系右江矿务局（林场煤矿）单方行为而为，右江矿务局对此未能提供证据反驳，原告与华拓公司对该合同均表示不认可。因此，该“劳动合同”并非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下签订，不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当事人无约束力。同时在工伤事故发生后，被告林场煤矿出具了《工伤证明单》，并仍向原告支付工资至2015年10月。虽然原告提交的证据工资计算表中标注为“百色华拓公司矿业投资有限公司聘用计件人员工资计算表”，被告右江矿务局亦主张系代华拓公司发放原告工资，但未能提交两单位之间代发工人工资的相关协议，且与右江矿务局提交的《合作开采林场煤矿煤炭资源合同》中约定合作矿井聘用员工的工资及“五险一金”等费用由华拓公司在生产成本费用中承担不相符。故，在2014年9月1日工伤事故发生后，原告仍系与林场煤矿存在劳动关系，与被告华拓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被告右江矿务局、林场煤矿认为与原告不存在劳动关系的抗辩，无证据证明，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原告凌文动与被告广西壮族自治区右江矿务局有限公司林场煤矿从2014年2月起存在劳动关系。本案受理费10元，由被告广西壮族自治区右江矿务局有限公司林场煤矿负担。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凌文动、原审被告华拓公司、右江矿务局均无新证据材料提交。上诉人林场煤矿提交新证据两份。证据1、协议；证据2、三张转账凭证。两份新证据欲证实林场煤矿是代华拓公司支付工资。经质证，被上诉人凌文动认为证据1无原件，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且从协议签订的时间及其内容看，该协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认为无原件，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且林场煤矿发放的工资中是否包括凌文动的工资，该证据未体现，因此与本案无关。原审被告华拓公司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均有异议，两份证据只能证明华拓公司把资金汇入林场煤矿，但因无工资表证实，无法确认是华拓公司让林场煤矿代发工资。原审被告右江矿务局对该两份证据三性均无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二审提交的两份证据证实了右江矿务局与华拓公司有资金往来，但不能证明林场煤矿是代华拓公司支付工资，因此对上诉人二审提交的两份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本案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认为其只是代华拓公司给被上诉人发放工资，且2014年9月1日被上诉人发生工伤后，华拓公司即与之签订了劳动合同，因此其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应当是与华拓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无证据证实其是代华拓公司给被上诉人发放工资；其次，被上诉人发生工伤后，上诉人出具了《工伤证明单》，上载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开拓二队职工；再次，《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虽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签订劳动合同，但上诉人是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单位，被上诉人是具有劳动能力的劳动者，双方符合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被上诉人自2014年2月到上诉人处工作，从事井下煤炭采掘，其提供的劳动是上诉人业务的组成部分，直至发生工伤后的2015年10月，上诉人都按月向其发放工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因此，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该项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请求法院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违反劳动仲裁前置程序，法院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的上诉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规定：“当事人不服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仲裁裁决，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审查认为仲裁裁决遗漏了必须共同参加仲裁的当事人的，应当依法追加遗漏的人为诉讼当事人。被追加的当事人应当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一并处理。”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广西壮族自治区右江矿务局有限公司林场煤矿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及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右江矿务局有限公司林场煤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梅君
审判员 林超师
审判员 何双安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郭中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