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3民终7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林英，女，1949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萍乡市公路分局退休职工，住萍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仁华，江西金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萍乡市环境卫生管理处，住所地萍乡市八一街汪公潭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603004913305056。
法定代表人：周玉德，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解，江西化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萍荣，男，该管理处副处长。
上诉人罗林英因与被上诉人萍乡市环境卫生管理处（以下简称萍乡市环卫处）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7）赣0302民初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罗林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仁华，被上诉人萍乡市环卫处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解、罗萍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林英上诉请求：1、撤销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7）赣0302民初124号民事判决，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医疗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计10587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等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因被上诉人未依法履行职责，导致上诉人在被上诉人负责清扫保洁的存在油污的共同道路正常行走而滑倒摔伤，经鉴定构成九级伤残，花费医疗费42119.96元，后续治疗费1500元，被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摔倒路段监控显示当天有多人摔倒，并非一审认定的“均可以正常通行”，一审认定“均可以正常通行”属于主要证据不足。并且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具有法定清扫保洁义务，上诉人已经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具有法定清扫保洁义务的共同道路上有油污，且上诉人摔倒在共同道路上油污之中，在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具有免责情形时，应推定被上诉人具有过错。本案中，被上诉人承担的是一种推定过错责任，并非由上诉人举证证明其具有侵权行为。另，上诉人提供的安源周刊的图片报道能证实：①共同道路上存在油污②上诉人摔倒在共同带路上的油污中③先后有多人在此路段摔倒。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属于特殊侵权并非要由上诉人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存在侵权行为。上诉人已经尽到了举证责任义务且达到了“摔倒与油污之间存在相当的因果关系”的程度，举证责任则发生了“倒置”，即被上诉人应举证抗辩“上诉人摔倒与油污不存在因果关系”、“被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等，在被上诉人无足够证据证明其具有免除或减轻责任情形时。应推定“上诉人摔倒与油污存在因果关系”及“被上诉人应承担侵权责任”。（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规定的情形，该条中“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包括一是具体实施了的“行为人”，二是具有法定维护、管理等职责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
萍乡市环卫处答辩称：1、上诉人系因油污摔倒的证据明显不足，没有直接证据证实。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仅为安源周刊第二版一篇萍乡新闻标题名为“这一次，我们为自己点赞”的报道，现场情况完全来源于记者报道以及上诉人自己的陈述。但是根据报道记载，记者肖筱自己都没有看到第一现场情况，就更无法证明上诉人是因为油污滑倒了。上诉人在一审开庭时，认可其所摔倒的地方是一处斜坡，且上诉人摔倒之前，一直有行人及非机动车经过，均可以正常通行。在上诉人没有举证排除不是因斜坡滑倒摔伤的情况下，上诉人摔伤的原因不明。2、答辩人履行了清扫保洁的义务。答辩人是公益服务性的单位，不是盈利性的保洁公司。答辩人在每天安排环卫工人遵循单位的规章制度，对道路路面履行了清扫及保洁义务后，不可能随时有保洁人员每天24小时全程对路面的环境卫生进行清扫保洁。上诉人上诉称其滑倒摔伤是由于答辩人的环卫工人未及时清理油污路面所致，答辩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3、事发路面的油污并不是答辩人倾倒或遗撒，答辩人并不是造成被答辩人摔倒的实际侵权人和行为人。一审已查明，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实答辩人的环卫工人在拖动垃圾桶的过程中遗撒所致。在一审开庭时，上诉人认可油污系餐厨垃圾。根据《江西省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实施办法》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餐厨垃圾由固定或者流动摊点经营者负责收集、清扫、保洁。答辩人没有任何过错行为，与上诉人的人身损害不存在因果关系，不能适应推定过错责任，依法不属于特殊侵权，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罗林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等合计为176450元（医疗费42119.96元；护理费12000元；交通费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30元；必要的营养费3600元；残疾赔偿金106000元；后续治疗费1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其他财产损失300元）的60%责任即105870元；2.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7月25日8时53分，原告罗林英自加州阳光小区方向前往萍矿菜市场，在该菜场公交站附近路口的人行道时，原告摔倒在地，经120急救中心送至萍乡市中医院门诊，花费医药费823.73元，后于当日13时转至湘雅萍矿合作医院，入院诊断为1.左股骨颈骨折；2.高血压病；3.慢性胃炎；4.骨质疏松症。2016年8月15日，原告自湘雅萍矿合作医院出院，共计住院21天，花费门诊费326.84元，花费住院费41092.81元（除去医保统筹支付外，个人支付金额16999.4元），共计花费医药费41419.65元。同年10月25日，原告委托江西吴楚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护理期、营养期、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同年10月27日，该鉴定中心对原告作出伤残九级，损伤护理期120天、营养期180天，后续治疗费1500元的鉴定意见，为此原告花费鉴定费1250元。原告摔伤约一小时后，八一环卫所的3名环卫工人和洒水车一起到达现场，与负责该区域的清洁工一起清理该路段的油渍。另查明：该事故发生路段的保洁系由被告负责，被告系于每日早晨5时至7时进行道路清扫，7时至12时进行道路保洁。事故发生当天6时15分，被告环卫工人将该路段垃圾桶拖走，清理该路面及桶内垃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其一，被告主体是否适格；其二，被告是否应该对原告的摔伤承担赔偿责任。针对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被告认为其仅是代收城市生活垃圾处理费，并非主管部门，故其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该院认为，本案并非因收取城市生活垃圾处理费产生的纠纷，而是因原告认为被告的保洁人员在拖动垃圾桶的过程中将油渍遗撒在了路面以及未尽到相应的清扫、保洁责任导致其摔伤为由，要求被告承担责任，而本案事发路段的保洁系由被告负责，故被告的主体适格，对该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针对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之规定，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权责任的构成有三要件，其一是有侵权行为，其二是存在损害结果，其三是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在本案中，原告摔伤存在损害结果是事实，但根据原告的证据均无法证明被告存在侵权行为。一方面，根据原告提供的该路段监控视频，被告环卫工人于早晨6时15分拖动了该垃圾桶，在此之后，在原告摔倒的路段一直有行人及非机动车经过，均可以正常通行；另一方面，根据原告提供的安源周刊的报道“追踪：油渍从哪里来？摔倒诱因如何终结”，亦未查实油渍的来源。故原告未能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导致其摔伤的油渍系被告遗撒的，即原告未能举证证明被告存在侵权行为，亦未举证证明其损害结果与其主张的被告“侵权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根据民事诉讼法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导致其摔伤的油渍系被告遗撒的，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害结果与被告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对原告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罗林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17元，由原告罗林英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罗林英提供了摔倒在地时穿的裤子一条；裤子照片两张以及现场照片四张，用于补强证明上诉人系因道路上的油污摔倒在地。被上诉人萍乡市环卫处质证认为，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照片不能清楚反映路面上有油污。本院认为，结合一审相关证据，本院对此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从查明的事实来看，本案应属于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萍乡市环境卫生管理处是否应对上诉人罗林英的摔伤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下列情形，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一）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上诉人罗林英在人行道行走过程中，因路面存有油污，致使其摔倒受伤，对该损害后果，有关单位和个人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依据上述法律规定，直接侵权人即油渍的倾倒或遗撒人和具体负责道路清扫、保洁的责任单位均应承担相应责任。上诉人罗林英在无法确认直接侵权人的情况下，向对事发路段负有清扫、保洁义务的被上诉人萍乡市环卫处主张权利，于法有据。现场照片以及影像资料已经证实被上诉人萍乡市环卫处对事发路段倾倒或遗撒的油污未及时履行保洁维护义务，且被上诉人萍乡市环卫处也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已经尽到了相应的保洁维护义务，故被上诉人萍乡市环卫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倾倒、遗撒油污的具体行为人身份无法查实，综合事故发生的原因力、损害后果等因素，本院确定被上诉人萍乡市环卫处对上诉人罗林英的损害后果承担20%的赔偿责任。
关于上诉人罗林英主张的损失，本院依法认定如下：对上诉人罗林英主张的医疗费42119.96元，根据其提供的江西省医疗住院收费票据显示，扣除其医保统筹支付费用，个人支付金额为16999.4，再加上个人支付的医药费1027.15元，本院依法确认其医疗费金额为18026.55元。关于护理费，虽然江西吴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法医学鉴定意见系上诉人罗林英单方委托作出的，且被上诉人萍乡市环卫处对此持有异议，但其并未进行重新鉴定，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反驳，故根据上述鉴定意见上诉人罗林英的护理期为120天，其主张护理费12000元（120天×100元／天），合理有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交通费300元，经本院审查，上诉人罗林英提供的车票时间均在2016年12月，但其受伤及住院时间均在2017年7月至8月期间，故本院酌情认定为100元。关于伤残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之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2016年江西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6500元，上诉人罗林英实际年龄为66岁，故其残疾赔偿金本院依法确认为74200元（26500元／年×（20-6）年×20%）。关于其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630元（21天×30元／天），营养费3600元（180天×20元／天），后续治疗费1500元均合理有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其他财产损失300元，上诉人罗林英提供了与损害相关的合法有效的票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上诉人罗林英因道路油渍摔倒受伤并致残，精神遭受了一定的伤害，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要求合理，本院酌情认定为5000元。以上共计115356.55元，由被上诉人萍乡市环卫处承担赔偿罗林英受伤产生的各项损失的20%计23071.31元（115356.55元×20%）。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适当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7）赣0302民初124号民事判决；
二、萍乡市环境卫生管理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罗林英受伤产生的各项损失115356.55元的20%计23071.31元；
三、驳回罗林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4834元，由上诉人罗林英负担3867元，由被上诉人萍乡市环境卫生管理处负担96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红建
审判员 阳 涛
审判员 周金颉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颖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