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7）陕71行终8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市鄠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西安市鄠邑区政法路48号。法定代表人马彦平，局长。委托代理人宫向明，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张宝珍，陕西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涛，男，汉族。系雷某某之子。委托代理人李大骞，北京市炜衡（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西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西安市凤城八路109号。法定代表人李宁君，局长。委托代理人周海波，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胡栋瀛，该局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西安市鄠邑区丈八寺小学，住所地西安市鄠邑区天桥镇丈南村。法定代表人赵某某，校长。委托代理人陈美洲，该学校老师。上诉人鄠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鄠邑区人社局）与被上诉人雷涛劳动行政确认一案，不服西安铁路运输法院（2017）陕7102行初1038号行政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一审法院查明，原告雷涛之父雷某某系户县丈八寺小学正式教师，在学校主要从事副课教学以及学校安排的其他工作。该校上班时间为上午八时至下午六时，中午不休息，平时中午教师一般在校就餐同时照看学生午休。2017年1月3日是该校正常工作日，上午学校安排全体教师打扫卫生，雷某某也参加了劳动。当日午饭过后约13时50分左右，雷某某骑两轮电动车由学校外出，出门时门卫冯某某见其脸色发白，问其去向，雷某某称其回去休息，后雷某某向县城方向走去。雷某某行驶到户县甘亭街办西苑南路南段路东附近（户县供电局西北角50米户县东汇汽车城对面），因身体不适，便到旁边王某某经营的康婷化妆品店休息。雷某某对王某某称其上班时感觉不舒服，准备去医院看看。大约一小时后，王某某发现雷某某呼吸异常，便拨打120并电话通知其家属，15时38分左右户县中医院出车对其进行抢救，医生现场诊断为院前死亡，随后离开。雷某某家属又与户县人民医院联系，16时40分左右户县人民医院120救护车将雷某某接回医院继续抢救，雷某某于当日18时20分经抢救无效死亡，医院诊断死亡原因系心脏骤停。2017年2月7日，户县教育局向户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去函，申请对户县丈八寺小学教师雷某某进行工伤认定。户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7年2月21日作出受理决定，于2017年3月9日对丈八寺小学的校长赵某某、政教主任王某娟、门卫冯某某进行了调查，2017年3月10日对户县人民医院急救中心工作人员陈某进行了调查，2017年3月13日对化妆品店王某某进行了调查。经过调查核实，户县人社局于2017年3月13日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户人社工决字[2017]7号），认定雷某某突发疾病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并于2017年3月20日向第三人户县丈八寺小学送达。原告雷涛不服该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于2017年3月29日向被告西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提交复议申请，市人社局于2017年3月30日受理后，向雷涛、户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户县丈八寺小学送达了《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户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市人社局提交了答复意见及相关证据。市人社局书面审查后，于2017年5月27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市人社复决字[2017]8号），维持了户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工伤认定决定，并于2017年6月1日向原告雷涛送达，于2017年6月5日向被告户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第三人户县丈八寺小学邮寄送达。原告雷涛不服，遂诉至该院。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是：1.被告户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工伤认定行为是否合法；2.被告市人社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行为是否合法。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工伤认定必须符合我国《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工伤保险条列》第十五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根据上述规定，视同为工伤需要满足三个条件：1.发病时间为工作时间；2.发病地点为工作岗位；3.突发疾病直接死亡或48小时以内经抢救无效死亡。本案中，雷某某死亡前接触的冯某某和王某某的证言，均能证明雷某某事发当日在学校工作期间就已出现身体不适，脸色苍白等症状。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实施若干问题的意见》(劳社部函[2004]256号)第三条之规定，这里“突发疾病”包括各类疾病。而被告户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将“突发疾病”的时间理解为“需要立即抢救否则会导致短时间内死亡的疾病发作时间”，说明其将“各类疾病”限缩解释为“需要立即抢救否则会导致短时间内死亡的疾病”，故此理解显然超出了一般人对医学知识的认知水平。被告户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主张，根据劳社部函[2004]256号文件第三条之规定，“48小时”的起算时间，以医疗机构的初次诊断时间作为突发疾病的起算时间，从而认定雷某某突发疾病的起算时间为2017年1月3日16时25分左右的答辩意见亦不能成立。实际上，48小时的起算时间和突发疾病的起算时间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上述意见中“以医疗机构的初次诊断时间作为突发疾病的起算时间”应理解为48小时的抢救起算时间，而不是疾病突发的起算时间。按照常理，突发疾病的时间应早于到医疗机构诊断的时间。故雷某某感到身体不适，离开学校后前往医院的路上途经化妆品店休息时因病情加重被抢救的情形属于职工突发疾病就医的合理情形。综上，雷某某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并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应认定为工伤。被告户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户人社工决字[2017]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因被告市人社局作为复议机关，其于2017年5月27日作出的市人社复决字[2017]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户人社工决字[2017]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虽然复议程序合法，但其对雷某某死亡是否系工伤的事实认定不清，主要证据不足，故原告诉请撤销复议决定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项、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户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户人社工决字[2017]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行政行为。二、撤销被告西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市人社复决字[2017]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行政行为。三、责令被告户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于六十日内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户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西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各负担25元。上诉人鄠邑区人社局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基本事实没有查清，事发当天雷某某同志系私自外出，没有履行任何请假手续。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认定雷某某同志离校时脸色发白，系证据不足、事实不清、不合理、不充分。1、一审法院认定的证人冯某某证言中描述的雷某某同志离校时脸色发白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第一，冯某某没有目击雷某某出校门时脸色发白。第二，冯某某是在调取监控录像后才回忆雷某某离校脸色不好的。2、对患有心脏病的雷某某同志来说出校门时“脸色不好”不能认定为其当天在校期间出现身体不适。3、一审原告提交的证人门卫冯某某的证明依法不能作为认定工伤的证据。在进行工伤认定申请及调查阶段丈八寺小学并没有向我局提交门卫冯某某的证言，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工伤的依据。4、雷某某同志在校期间身体未见异常。5、证人王某某的证言依法不能采信。第一，王某某与雷某某死亡存在利害关系。第二，王某某证言不合常理不能采信。第三，王某某证言属于一面之词不能采信。6、仅凭一名证人证言作为定案认定事实依据，证据不充分。王某某的证言中转述的是雷某某同志的自述，一审法院仅凭门卫冯某某一人证言认定雷某某在校期间身体不适的事实，证据不充分、不合理。三、一审法院将出现“脸色不好”症状认定“突发疾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1、其不符合常理。“突发疾病”与“抢救”（而非“医治”）存在着内在联系。一般“疾病”对应的为“医治”，而只有突然发生的疾病才能对应“抢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八条规定，依据日常生活规律和常识，可以认定：病人“突发疾病”的时间是指需要立即抢救否则会导致短时间内死亡的疾病发作时间。2、其不符合立法本意。《工伤保险条例》的工伤认定章节中，有两个概念，一是认定为工伤、二是视同工伤，这二者属性不同。而视同工伤毕竟不符合“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因工作原因伤亡”这“三工原则”，如果脱离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这两个前提条件，因而突发疾病死亡就谈及不到视同工伤。3、其扩大了工伤认定的范围。《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对视同工伤作出规定。出现“脸色不好”这样的症状属于人体所表现出了的普通症状，只要工作期间出现“脸色不好”这样的症状、下班后由家中或者其他地方被送到医院抢救无效48小时内死亡的，均有可能被认定为工伤，这无疑扩大了工伤认定的范围。四、我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律依据正确合法。1、雷某某同志突发疾病时已经自行离开工作岗位，事实清楚、证据从分。有鄠邑区丈八寺小学“关于雷某某2017年1月3日下午外出的证明材料”及校长赵某某、政教主任王某娟、门卫冯某某调查笔录为证。2、雷某某同志突发疾病的地点在位于户县县城的化妆品店内，远离学校。3、雷某某同志死亡不予认定工伤法律依据明确、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经我机关调查，雷某某同志日常患有冠心病，死亡原因为冠心病致心脏骤停，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认定工伤的情形。雷某某同志突发疾病时已经自行离开工伤场所并脱离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的地点在户县县城电力局附近，不在丈八寺学校，因此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视同工伤的情形。我机关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法律依据明确、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合法。综上所述，我局认为，雷某某同志突发疾病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请求：1、依法撤销西安铁路运输法院（2017）陕7102行初1038号行政判决书；2、依法维持我局作出的“户人社工决字〔2017〕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3、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被上诉人雷涛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适当。1、被上诉人父亲雷某某突发疾病的起始时间和地点在丈八寺小学内上班时间发生，一直处于持续期间。（1）丈八寺小学日常工作时间为上午8点到下午6点。雷某某自2016年12月26日至2017年1月3日一直住校值班，事发当日上午至1点50分雷某某在该小学处于上班状态。（2）根据雷某某死亡前最后接触的二位证人冯某某、王某某证言，均能证明雷某某事发当日上午在学校工作期间出现身体不适，且因发生病情直径从丈八寺小学前往医院。雷某某是在其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已出现明显不是并前往医院就诊，突发疾病时已在工作时间及工作岗位之上。二、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1、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实施《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劳社部函［2004］256号）第三条规定，上班期间突发各种疾病，就可以认为“身体不适”也属突发疾病。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为视同工伤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的事实可以直接认定。而且《工伤保险条例》及其他行政法规均未规定职工发病后必须立即前往医院，也没有规定抢救死亡必须是工作场所之内才能被认为工伤。2、事实上，48小时起算时间和各类突发疾病起算时间是两个不同概念。3、如果对“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理解为从突发疾病的第一时间、地点到医院两点一线，其余时间、地点不能作任何停留，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目的，也极不合理。三、雷某某是否请假并不影响工伤的认定。是否请假与视同工伤没有关联系，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仅指三种情形。但对于是否违反单位管理制度不能认定工伤及视同工伤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所以即便是违法单位管理制度并不影响其工伤认定。四、上诉人及丈八寺小学认为不是工伤应当承担举证不利后果。从立法目的看，倾斜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保障的是劳动者应有的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体现的是对劳动者群体利益的关怀，《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规定：职工或者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另《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上诉人对具体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故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没有直接证据，要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五、上诉人在行政调查证实时，询问当事人、证人应当单独进行。而上诉人2017年3月9日在丈八寺小学询问当事人、证人时，竟把当事人证人统一集中在校长办公室调查取证，对证人没有单独询问，结果直接影响对整个事件的失真性。基于上述事实，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没有充分证据证明雷某某突发疾病不属于视同工伤，阐述事实自相矛盾，故被上诉人应当依法给予雷某某认定为视同工伤。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市人社局陈述：1、复议程序合法。2、本案突发疾病是否在工作岗位发病，突发疾病的认定是难点问题。专业人士不能得出具体结论，不能确认何时发病，要综合其他证据判断，上诉人判定的发病时间地点是有依据的。原审第三人西安市鄠邑区丈八寺小学陈述：雷老师因即将退休，所以只代学校安排的部分副课，也没带班主任。事发前一周学校虽安排雷老师值周，也就是白天在学校转一下，晚上在学校安排的宿舍休息，不会太劳累。事发当日中午12点左右教师在学校统一用餐，当时大家没发现雷老师有任何异常。下午三点左右王某娟老师收缴资料时没找到雷老师，在门卫处询问后才知道雷老师出了校门，雷老师说学校没啥事他回去一下，也没说雷老师出校门有啥不对劲的。大约5点左右王某娟老师接电话问学校是否派雷老师出去办事，当时校长也在，并回应没有领导和任何人指派，下午也没给办公室请假，随后才知道雷老师出事了。学校门卫冯某某年龄60岁，是2015年暑假来学校的临聘人员，主要负责校门口和校内及晚上校园安全工作。门卫不负责学校老师请假事宜，请假应给学校办公室老师请假。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鄠邑区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行为以及市人社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行为是否合法。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是否正确。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48小时之内抢救无效死亡的……”根据上述规定，视同为工伤需要满足三个条件：1、发病时间为工作时间；2、发病地点为工作岗位；3、突发疾病直接死亡或48小时之内抢救无效死亡。本案中，被上诉人雷涛之父雷某某离开学校后，其驾驶两轮电动车所驶方向是医院方向，且在雷某某与门卫冯某某及化妆品店老板王某某的交谈中，同样可以推断出其在学校已经发生疾病的事实。故雷某某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并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上诉人鄠邑区人社局作出的户人社工决字[2017]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原审被告市人社局作为复议机关，其于2017年5月27日作出的市人社复决字[2017]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户人社工决字[2017]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虽然复议程序合法，但其对雷某某死亡是否系工伤的事实认定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亦应当予以撤销。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西安市鄠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侯 斌代理审判员 王 方代理审判员 宋一林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王茗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