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4民终36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众盛达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遥观镇通济村工业集中区。
法定代表人：姚文广，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驰亮，乐天（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光鼐，乐天（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太洪，男，1966年11月25日生，汉族，江苏省扬中市人，住江苏省扬中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萍，女，1968年7月30日生，汉族，江苏省扬中市人，住江苏省扬中市。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恒华，扬中市长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江苏众盛达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盛达机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太洪、姚萍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苏0492民初1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众盛达机械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1、案外人孙中不是上诉人委托代理人。一审判决既然认定2012年2月10日的合同和2012年6月20日的合同系同一份合同，但故意遗漏2012年2月10日合同上没有孙中签字的事实。事实上，孙中并非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退一步讲，即使孙中是委托代理人，也没有收款权限，因为合同明确约定，付款方式是打款至指定账户。2、合同履行过程中没有变更付款方式。在被上诉人已经违约未能付款的情况下，上诉人的财务人员以签名并加盖公司印章的方式收取现金，不能认定为变更付款方式，任何人在此情况下也不会拒收现金而要求交易对手必须汇款打款，一审判决的认定是荒唐的。即使付款方式变更，也只能变更为凭公司印章和财务人员签字收取现金，并没有变更为由孙中个人代为收取现金，一审判决认定已经变更为孙中个人收款，不仅无事实依据，而且强词夺理。3、对于指定账户收款情况，双方并无原则争议。对于2012年12月25日指定账户收到的10万元，实际是上诉人财务人员存入现金，2013年6月27日指定账户收到的15万元，实际是孙中汇入，这两节事实，双方并无原则争议，上诉人只是肯定了上述两笔款项实际是由一审被告支付，具体的细节无碍其已经履行25万元的事实，一审判决以此小题大做，实无必要。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1、以现金方式收款，即可认定变更收款方式，缺乏法律依据。现实生活中，债务人逾期付款、债权人因此收取现金的情形比比皆是，但以此认定付款方式变更却闻所未闻，一审判决因此认定变更付款方式，无法律依据，也缺乏常识。2、孙中有无收款尚无法确定，再认定其收款效力及于上诉人，更无法律依据。对于一审被告出具的孙中的收条，上诉人已否定了真实性和关联性，一审判决仅凭收条即认可孙中已经收到了20万元、该20万元即是本案履行款，甚至其收款效力及于上诉人，均无法律依据。3、一审判决引用的法律条款，不能作为驳回上诉人诉请的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引用的合同法第91条，是关于合同权利义务的终止规定，131条是关于买卖合同定义的规定，第159条是关于买受人的付款义务的规定，民诉法第64条是关于举证责任和查证的规定，因此，一审判决引用的法条无一涉及合同变更，也无涉及行为人行为的法律效力，一审引用上述规定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请求适用法律不当。三、本案基本事实是被上诉人未能履约付款。上诉人对孙中签字提出疑义，并申请鉴定，一审未予采纳。本案事实是被上诉人与孙中串通，在上诉人已经加盖印章的合同、收条上由孙中补签字，再另补一张仅有孙中个人签字的收条，以此误导法庭认定孙中是上诉人的代理人、收款效力及于上诉人。孙中的签字真实性存疑，即使真实，也不能排除其与被上诉人另有债权债务。更何况，本案双方对付款方式另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明知故犯，不仅逾期付款，而且付款方式不符合约定，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陈太洪、姚萍辩称：一、上诉人上诉理由无成立的事实依据。首先，双方于2012年2月10日签订买卖和管理合同，由于双方没有事实履行而自行终止。双方又于2012年6月签订合同是不争的事实。对于没有实际履行的合同是否有孙中的签字已不具备生效的本质因果关系，只有互为实际履行的合同才对合同双方具备约束力。其次，2012年6月20日的合同双方互为履行，而合同中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孙中签字是事实。第三，双方在合同履行中，被上诉人除首付款21万元外，余款40万元中的20万元，于2012年12月25日由上诉人孙中、旷健出具收条并加盖合同专用章，载明的10万元由被上诉人打入上诉人李平洁农行卡，10万元由旷健、孙中收款后，由旷健打入上诉人李平洁农行卡，2013年6月25日孙中收取被上诉人20万元出具收条，孙中于2013年6月27日向上诉人指定账号汇款15万元，上述事实表明双方变更了付款方式，孙中、旷健受上诉人委托行使收款职责。二、一审审理查明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众盛达机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陈太洪、姚萍支付货款人民币49000元，并承担违约金3万元；2、请求判令陈太洪、姚萍承担律师费64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陈太洪、姚萍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20日，众盛达机械公司作为甲方、陈太洪作为丙方，双方签订《工程机械分期付款买卖和管理合同》一份，约定由陈太洪向众盛达机械公司购买熔盛ZY挖掘机一台，合同价款61万元。合同第二条付款方式与交付方式约定，丙方在签订合同时应将首付款人民币21万元存入甲方指定账户，剩余款项40万元分期支付（2012年12月20日前付20万元、2013年6月20日前付20万元），丙方保证于约定付款月20日前将工程机械货款本息存入甲方指定账户（62×××16农业银行）。合同第八条第二款约定，丙方在约定的时间内未按期足额付款即构成违约，甲方、乙方没有收回工程机械或不能收回工程机械的，有权要求丙方、丁方支付剩余欠款本息，有权要求丙方、丁方按逾期所欠款项的日3‰支付违约金（但最低应承担叁万元的违约金），并有权要求丙方、丁方承担诉讼费、律师费、执行费、交通费等实现该债权的全部费用。合同另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众盛达机械公司在合同中加盖合同专用章，法定代表人（委托代理人）一栏由孙中签字，陈太洪在购买方处签字捺印。合同签订后，陈太洪支付了预付款21万元，众盛达机械公司交付了工程机械。2012年12月24日、2012年12月25日，众盛达机械公司指定的账号62×××16各收到汇款10万元。2012年12月25日，众盛达机械公司向陈太洪出具收条2份，分别载明：“今收到陈太洪农行（62xxx10）转到我公司李平洁农行卡（62×××16）壹拾万元整（100000元）”，“今收到陈太洪挖机款现金拾万元（100000元）整”，两张收条中加盖了众盛达机械公司合同专用章并有案外人孙中、旷健签字。2013年6月25日，案外人孙中向陈太洪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陈太洪挖掘机款贰拾万元整（200000）”。2013年6月27日，众盛达机械公司指定的账号62×××16收到汇款15万元。现众盛达机械公司主张陈太洪、姚萍尚欠货款49000元，遂起诉来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审理中，双方均认可曾于2012年2月10日签订过一份《工程机械分期付款买卖和管理合同》，后由于陈太洪未能按该合同约定给付首付款，所以双方又于2012年6月20日重新签订了一份工程机械买卖合同，两份合同其实系同一份合同。同时，双方均认可2012年12月24日账号62×××16收到的汇款10万元对应2012年12月25日载明银行账号的收条中的10万元。
一审审理中，双方就众盛达机械公司指定账号在2012年12月25日收到的汇款10万元以及在2013年6月27日收到的汇款15万元产生争议，众盛达机械公司认为上述两笔款项均系陈太洪汇入，双方并未变更付款方式；陈太洪认为两笔款项并非陈太洪所汇，但陈太洪曾于2012年12月25日向前来催款的旷健、孙中交付10万元现金，于2013年6月25日向孙中交付20万元现金，并均由对方出具收条。为查明事实，法庭先后至中国农业银行常州分行清算中心、中国农业银行南京上元支行进行调查，经核实，上述账号在2012年12月25日的收款10万元系旷健以现金方式存入，在2013年6月27日的收款15万元系孙中以网银方式汇入。
一审审理中，众盛达机械公司陈述旷健系该公司员工，孙中是从中撮合的人；陈太洪、姚萍陈述他们并不认识众盛达机械公司负责人，签合同以及购买设备事宜均与孙中联系。
一审法院认为，众盛达机械公司与陈太洪于2012年6月20日签订的工程机械购买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该院予以确认。现双方就案涉货款是否已由陈太洪、姚萍全部清偿产生争议，对此，该院认为：1、案涉合同虽约定货款必须由陈太洪支付到众盛达机械公司指定账号，但根据法院调查，2012年12月25日该账号收到的10万元系由旷健以现金方式汇入，该事实说明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已经实际变更了付款方式，陈太洪将货款汇入指定账号不再是唯一付款方式；2、关于双方有争议的两笔汇款，众盛达机械公司陈述与调查核实后的事实存在较大出入，而陈太洪、姚萍陈述及其提供的证据则与调查后的事实较为吻合；3、2013年6月27日，孙中以网银方式向众盛达机械公司指定账户汇入15万元，该事实说明众盛达机械公司对孙中收取本案最后一笔20万元货款以及其后向众盛达机械公司账户汇款15万元是明知的，同时，根据众盛达机械公司陈述，孙中系案涉往来实际撮合人，陈太洪、姚萍也陈述往来是与孙中进行联系，综合孙中在案涉往来中的身份和订立合同、收汇款情况，以及付款方式变更的事实，陈太洪于2013年6月27日向孙中交付本案货款20万元的效力应当及于众盛达机械公司。综合以上事实，应认定陈太洪、姚萍已付清案涉货款，故对众盛达机械公司主张，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众盛达机械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68元（已减半收取），由众盛达机械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查阅原审卷宗查明，一审中上诉人众盛达机械公司曾申请对孙中签字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未予准许。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孙中向陈太洪收取货款的行为是否能够认定系众盛达机械公司收取款项。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12年6月20日签署的《工程机械分期付款买卖和管理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受该合同约束，而该合同众盛达机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为孙中，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孙中的行为能够代表众盛达机械公司；虽众盛达机械公司曾对孙中的签字提出异议，但也仅是对形成时间申请了鉴定，即双方合同与几份收条中孙中签字的真实性可予以认定。虽该合同约定陈太洪支付货款需按时汇入众盛达机械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内，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实际上双方并未严格按照该约定履行，众盛达机械公司也未拒绝陈太洪以现金方式支付货款，现陈太洪举证孙中已向其收款了剩余货款，故众盛达机械公司现主张剩余货款等诉讼请求无法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众盛达机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35元，由上诉人江苏众盛达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敬兵
审判员 吴立春
审判员 杨 迪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吴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