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民终字第3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智。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晔。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胡美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市婺城区长山乡张思桥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张顺潮。
委托代理人朱政新、柯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市婺城区长山乡张思桥村第一生产队。
负责人倪建忠。
上诉人胡智、胡晔为与被上诉人�华市婺城区长山乡张思桥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张思桥村委会）、金华市婺城区长山乡张思桥村第一生产队（以下简称第一生产队）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3）金婺白民初字第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智、胡晔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胡美福，被上诉人张思桥村委会的负责人张顺潮、委托代理人朱政新、柯銮，被上诉人第一生产队的负责人倪建忠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胡智、胡晔于2013年10月21日起诉称：两原告从出生一直都生活在张思桥村，理应分到土地。原告胡智上大学后，原已分得的1.5亩口粮田被强制退出，48000元土地征用补偿款被村里扣押。原告胡晔上大学后，24000元土地征用补偿款也被扣押。两原告的�法权益被侵害，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胡智应分的土地征用补偿款48000元，支付胡晔应分的土地征用补偿款24000元；分给原告胡智口粮田1.5亩，并承担诉讼费。
原审被告张思桥村委会答辩称：1、关于被告的主体资格问题。土地征收补偿款的分配，非村委会的行为；村民小组的财产由村民小组享有；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相关规定，在与村民发生农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分配纠纷时，村民小组作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具有独立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其财产、责任均独立于村委会。被告张思桥村委会非本案适格被告，请求驳回两原告对其的起诉。2、原告是否享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才有权获得集体土地征收补偿款。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取得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形成紧密相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法律实施意见：“以是否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为基本条件，并结合是否具有依法登记的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常住户口，作为判断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一般原则”。原告胡智读大学后一直未归，长期不在第二被告所在村集体经济组织内生产、生活，没有形成一定内容的权利、义务关系。从现有材料显示，其曾就职协和医科大学肿瘤研究所，生活来源不依赖于第二被告所在村集体经济组织。若原告胡智由该研究所或其他单位提供基本社会保障或被纳入城镇社会保障体系，那其与第二被告间不存在社会保障关系，不应认定为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3、土地征收补偿款分配决议经集体民主程序、决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予遵守。4、本案非共同诉讼，两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应一并审理。
原审被告第一生产队答辩称：胡智的户口因1995年考入大学已迁出，2005年10月10日从外地迁回村，而村中土地征用在2003年，当时胡智的户口不在村里，不享有土地征用补偿款，也不存在村里扣押补偿款的情况；2003年土地征用时，胡智在广东汕头工作，当时户口已不在村里，无户无田，不享受村里的土地分配。胡晔的户口于2005年8月22日从云南省昆明市迁到金华市三江街道，2012年2月14日因国家政策规定，特定时期大学生户口可回迁，其户口才从三江街道迁回村。当初村里考虑到胡晔的状况，第一生产队决定给胡晔50%的土地补偿款，并经其父胡美福签字确认。综上，胡智无获得土地补偿款的资格，胡晔已按规定分配50%的土地征用补偿款，故生产队并未扣押两原告的土地补偿款。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原告胡智与胡晔系姐弟关系。胡智于1994年考入湖北医科大学，同年将户口从张思桥村迁出，2005年7月毕业于中国协和医科大学，同年10月10日将户口从北京市朝阳区潘家园南里18号迁回金华市婺城区三江街道天一街80号，后胡智依据金华市区特定时期入学大中专院校毕业生户口“非转农”政策，于2012年2月14日将户口迁回张思桥村。胡晔于2001年考入昆明理工大学，同年也将户口从张思桥村迁出，2005年8月22日其将户口从昆明市盘龙区环城东路50号迁回金华市婺城区长山乡张思桥村55号，2012年5月9日又迁至张思桥村99号。另查明，1998年11月8日胡美福家共4人（胡美福夫妻及儿子胡晔、胡晟），承包第一生产队土地5亩6分7厘。第一生产队全部土地于2003年初被尼奥普兰项目征用，同年8月经第一生产队集体决议，达成第一村民小组土地征用费分配方案：1、农嫁农的，有田有户的按10%享受。2、农嫁非的，卢某云按20%享受。卢某霞按10%享受（农嫁农有田无户的）。3、蓝�户口二人按10%享受、4、卢某妹按80%享受，沈某菊按20%享受，卢某笑按20%享受，卢某兰按50%享受。5、义务兵或二级以下士官按100%享受（即胡某按全额享受）。6、在校大学生按50%享受（即胡晔按50%享受）。7、其他在册户口，都按全额享受。该协议经全体户主（包括两原告之父胡美福在内）签字确认。同年胡美福作为户主领取土地征用款共计154241.50元（按3.5人计）。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农村集体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决定了农村集体土地征地补偿款是对全体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补偿，土地共有人应共同享有，土地征地补偿款的分配，应由全体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共同参与分配。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土地征用时，胡智、胡晔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土地征用补偿款的分配是否合理？一个村民是否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织成员，应以其户籍情况和与集体经济组织之间的经济生活情况来确定。胡智于1994年将户口迁出村，至此不在农村生活，也未参与村中的政治、经济等活动，应不属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也不应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故胡智要求分得土地补偿款48000元及口粮田1.5亩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胡晔于1995年土地承包时，其户口在农村，也在此居住生活，应属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故其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根据承包权证记载其有承包田，土地征用补偿款是给予土地所有人和用益物权人（承包人）的投入及造成损失的补偿。第一生产队对胡晔按50%的比例分配土地征用补偿款，是经全体村民小组讨论决定，符合《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相关规定，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也未侵犯其合法权利，且决议经原告之父胡美福签字确认，相应的土地征用补偿款己全部领取。胡智、胡晔明知土地征用款于2003年全额分配完毕，至今才主张权利，己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胡智称原已分得的1.5亩口粮田被强制退出，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不予采信。土地征用款系第一生产队统一分配，第一生产队有独立的主体资格，故胡智、胡晔要求张思桥村委会支付土地征用款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项、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胡智、胡晔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0元（胡智、胡晔已预交，已减半收取），由胡智、胡晔共同负担。
一审宣判后，胡智、胡晔不服，向本院上诉称：胡智从出生到1994年考入中国协和医科大学前一直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考入大学后，按照当时的国家政策规定，必须将户口迁至学校，但仍然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2003年村里土地征收时，胡智依然在中国协和医科大学就读，并未参加工作。因此，胡智应当享有土地征收补偿款48000元及口粮田1.5亩。胡晔于2001年考入昆明理工大学后将户口迁出，一直读书到2005年7月，而土地征收的时间是2003年，依然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因此，胡晔应当享有土地征收补偿款48000元。一审判决回避事实，以上诉人已将户口迁出为由，未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张思桥村委会答辩称：对土地的征收补偿款进行分配不是村委会的行为而是第一生产队的行为，所以村委会不是适格的主体。两上诉人在土地征收时不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应享有土地征收补偿款的分配。如何享受补偿款是由村委会或者由社员大会决定的。第一生产队对土地征收补偿款的分配经小组讨论决定，胡美福也签字确认过。土地征收补偿款分配清单中注明人口是3.5人，证明胡美福已经收取了3.5人的份额。关于第一生产队的决议是否合法的问题，该队共有44户，决议签字是36户，符合相关规定，决议合法。1998年10月8日承包土地经营权证中没有胡智的名额，胡智没有权利主张土地承包经营权。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第一生产队答辩称：征收补偿款的分配是由村集体和村两委决定并统一分配的。第一生产队只是讨论补偿款如何分配，但是没有权利决定分多少钱。分配的情况当时是经过大家讨论同意的，如果上诉人有异议，当时就已经提出了。听说上诉人当时是在学校读书，胡美福作为他们两个人的代理人，对分配决议签字确认过的，他本人应该也是同意的。上诉人的上诉有他自己的道理，但是分配时经过大家同意，现在已经过了11年，第一生产队没有做错。希望法院公正判决。
二审中胡智、胡晔提交第一生产队土地征收费分配清单3张，是第一生产队队长处拿来的。该清单以户为单位，证明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分配清单是虚假的，真实的分配清单是这一份。同时说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第一生产队村民小组决议中虽然有胡美福的签字，但是签字只是代表胡美福夫�可以全额享受补偿款，不代表其他。
张思桥村委会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该证据不是原件，证据中的数字和我们一审提交的清单中的数字一样，在“领款人签章”一栏中有身份证号码备注，可以证明我们一审中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胡美福领取了3.5个人征收款，总计154241.50元。该证据和2003年8月2日第一生产队的村民小组决议吻合。分配方案讨论稿的原件在婺城新区开发区指挥部地证规划科，我们也没有原件。
第一生产队质证认为：这个表是对的，是真实的。当时村小组的分配方案都是经过讨论的。
本院认为：该证据与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分配清单相比多了领款人的身份证号码，其他内容并无实质差别，故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分配清单是虚假的。
本院经审核各方当事人提出的有效证据，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胡智、胡晔的就学、户口迁移情况不准确，依法不予确认。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同时认定事实如下：胡智于1994年考入中国协和医科大学攻读本科，同年户口从张思桥村迁出，1999年9月到2002年7月在湖南医科大学攻读硕士，2002年8月在中国协和医科大学攻读博士，2005年7月毕业，此后赴美深造，目前仍在美国。2005年10月，胡智将户口从北京迁到金华市婺城区三江街道，2012年2月根据金华市区特定时期入学大中专院校毕业生户口“非转农”政策，又将户口迁到张思桥村。胡晔于2001年考取昆明理工大学，同年户口迁到昆明，2005年7月毕业后将户口迁到金华市婺城区三江街道，2012年2月根据上述“非转农”政策将户口迁回张思桥村。《金华市区特定时期入学大中专院校毕业生办理户口“非转农”有关事项告知书》载明“根据《浙江省村经济合作社组织条例》规定，申请对象落户后，是否享受社员待遇，由本村村规民约或社员（代表）大会决定”。二审中，胡智、胡晔的父亲即二人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胡美福陈述，村里要征地发放补偿款的事情和胡智胡晔都讲过的，他们也都回来过的，第一生产队村民小组决议签订后几个月收到了补偿款，当时胡晔的补偿款是一起发放的。
本院认为：农村集体土地补偿款是对集体土地所有权丧失的补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其分配主体应当是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故审查对胡智、胡晔的补偿款分配是否合理，首先应审查胡智、胡晔在征地补偿时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一般从户籍情况、与集体经济组织的生产、生活联系以及有无实体权利义务�方面来考察。胡智1994年考上大学后即将户口迁出，至此不在农村生活，也未参与村集体经济组织的自治活动，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也没有承包土地，故2003年征地补偿时胡智不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第一生产队未分配给其土地补偿款，并无不当。且胡智在2003年时即应知道第一生产队的补偿款分配情况，直到2013年才起诉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关于胡智要求分配1.5亩口粮田的诉讼请求，胡智系根据特定时期入学大中专院校毕业生户口“非转农”政策才于2012年将户口迁回张思桥村，而根据该政策的规定，“申请对象落户后，是否享受社员待遇，由本村村规民约或社员（代表）大会决定”。故胡智要求分得口粮田，应与村集体经济组织协商，而不应通过民事诉讼的方式解决。关于胡晔的诉讼请求部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款。2003年第一生产队土地征收时，胡晔的户口已不在张思桥村。第一生产队在确定分配方案时，召开村民小组会议讨论决定，最终通过了包括胡晔按照50%的份额享受土地补偿款在内的决议内容，符合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当时胡美福作为该户代表也参加了讨论，结合决议“经充分酝酿协商，一致通过如下决议”的表述，胡美福在决议上签字的行为应视为该户对决议内容的认可。此后胡晔也实际领取了24000元补偿款。即使胡晔认为该决议侵害了其合法权益，但其在领取征地补偿款时就应该知道权益被侵害，也未在2年内申请撤销该决议，现在起诉要求再分得24000元征地补偿款，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胡智、胡晔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上诉人胡智、胡晔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文茹
审 判 员 楼 俊
代理审判员 叶金龙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五日
代书 记员 盛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