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50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昌信机械（莱州）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莱州市。
法定代表人：冯瑞珍，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刚，男，1967年8月19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副总经理，住山东省莱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松建，北京市中银（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省建筑科学研究院，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宋义仲，院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义仲，男，1964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士起，男，1963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梅佐云，男，1974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家魁，山东众成清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钦博，山东众成清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冯瑞珍，女，1954年2月18日出生，汉族，昌信机械（莱州）有限公司董事长，住青岛市。
原审被告：杨国刚，男，1967年8月19日出生，汉族，昌信机械（莱州）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住山东省莱州市。
上诉人昌信机械（莱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省建筑科学研究院（以下简称省建科院）、宋义仲、崔士起、梅佐云、原审被告冯瑞珍、杨国刚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5）天民三初字第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昌信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我公司不承担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原审法院错误地受理了四被上诉人的合并起诉，未能分别立案，也未征求当事人的意见，因此程序违法。原审判决第二项中的第二句完全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显然违法。原审判决存在漏项。原审中，四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赔偿其经济损失共计25万元，而原审法院仅支持了3.5万元，对于未支持的部分应当依法判决驳回，而原审判决中并未体现。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认定我公司对省建科院实施了侵权行为显属错误。省建科院是事业单位，宋义仲、崔士起、梅佐云只是其工作人员，我公司对宋义仲、崔士起、梅佐云等自然人的公开控告却被认定是对事业单位省建科院的侵权，没有证据支持，也于理、于法无据。我公司当庭、庭后分别提出对相关材料组织专家论证的申请，请求查清事实、辨明黑白。原审法院对上诉人要求查清事实的申请只字不提，对如“捏造事实”、“颠倒黑白”也并未做出认定，以一句“昌信公司对鉴定结论不满，应通过合法途径维护其权益……一带而过，却判定“对宋义仲、崔士起、梅佐云使用侮辱性、诽谤性的语言…”本案的核心在于上诉人反映的问题是否真实，原审法院并未查明上诉人散布的任何事实属于捏造或者虚构，却判定上诉人使用的是诽谤性语言显属错误。我公司在公开控告信中引用的宋义仲、崔士起、梅佐云的相关信息是宋义仲、崔士起、梅佐云在省建科院的网站上的公开信息，我公司原版复制引用，未有任何删减、改动，原审法院认定这是上诉人侵犯被上诉人名誉权的过错行为之一显属错误。我公司散发公开信的范围为建筑行业内的专业人士，并附有名单，名单上的每位专业人士都具备对相关技术文件进行正确判断所需要的建筑科学专业知识，在我公司对宋义仲、崔士起、梅佐云编写的技术文件只字未改的情况下，即使上诉人使用贬义词语进行评论，并不会影响这些专业人士对技术文件的专业判断，原审法院认定“使不确定的公众对四原告的社会评价明显降低”，与事实不符、明显错误。
省建科院、宋义仲、崔士起、梅佐云共同辩称，一、原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合法。本案中四位被上诉人系同一侵权行为的受害人，可以共同提起诉讼，属于类似必要共同诉讼。类似必要共同诉讼是指，基于诉讼标的的客观牵连性，数人若共同起诉或共同应诉，法院必须并案审理，合一确定的诉讼。同一事实导致不同主体的不同损害结果，数个受害人共同诉同一侵权人，法院审理时涉及到共同的事实问题，必须合一确定。本案中，被上诉人应当共同提起诉讼。原审判决第二项并未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该部分内容是针对上诉人拒不履行生效判决的一种强制执行措施，是法律赋予判决执行机关的权力，无需被上诉人在起诉时提出。原审判决不存在漏项。只有全部诉讼请求中有一项及以上未获支持时，才加上“驳回其他诉讼请求”这一独立判项，被上诉人的两项诉讼请求均获支持，只不过对赔偿损失这项诉讼请求的金额进行了调整，不应再加上“驳回其他诉讼请求”这一判项。二、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故意实施的诽谤行为中特意将被上诉人省建科院列为诽谤对象。上诉人捏造散发的《控告2014年度山东省住房城乡建设系统先进个人、二等功臣、山东省建筑科学研究院院长宋义仲为首的造假团伙》、《公开控告信》等诽谤材料中，多处对省建科院进行污蔑和攻击，且被上诉人宋义仲系省建科院法定代表人，被上诉人崔士起、梅佐云为省建科院相关负责人，他们对外代表省建科院履行职责，如对他们进行恶意诽谤必定会对省建科院的声誉造成极大负面影响，从而严重损害省建科院的经济利益。法院生效判决已认定省建科院所属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结论合法有效，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提出对其厂房钢结构主体工程进行重新鉴定及组织专家对相关材料进行论证的申请，既不符合法律规定，也无任何必要。上诉人在捏造的材料中对被上诉人使用侮辱性语言进行人身攻击，并配发被上诉人简介、照片、电话等信息，导致省建科院经济严重受损，给宋义仲、崔士起、梅佐云造成极大精神损害。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杨国刚述称，没有意见。
冯瑞珍未作陈述。
省建科院、宋义仲、崔士起、梅佐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昌信公司、冯瑞珍、杨国刚：立即停止侵害，并在全国范围内公开发行的报刊等媒体上公开向省建科院、宋义仲、崔士起、梅佐云赔礼道歉、澄清事实，刊登时间不少于一个月，消除其违法行为造成的恶劣影响；赔偿省建科院经济损失10万元，赔偿宋义仲、崔士起、梅佐云经济损失、精神损失各5万元，共计2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昌信公司与莱州德通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双方因工程质量产生纠纷，诉至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中昌信公司于2012年6月提出鉴定申请，该院委托山东省建筑科学研究院建筑工程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山东省建筑工程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于2013年3月11日出具了编号为“JSJ1212135”的鉴定报告。后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又委托山东省建筑工程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山东建科建筑设计有限责任公司对“JSJ1212135”的检测鉴定报告指出的工程质量问题出具相应的修复方案，鉴定机构于2013年10月17日出具了编号为“JSJ1309130”的鉴定报告。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据此做出（2012）烟民一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书，昌信公司对“JSJ1309130”号鉴定报告有异议，对一审判决亦不服，提起上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做出（2014）鲁民一终字第465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对于上述鉴定报告做出如下认定：山东省建筑工程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具有建工检测的全部行业资质范围，检测人员均具有相关行业资质条件，机构和人员符合法院对外委托鉴定的资质要求……原审认定山东省建筑工程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具备司法鉴定资格，其出具的鉴定意见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上诉人昌信公司的主张不符合相关规定，原审对昌信公司要求有资质的鉴定机构重新就涉案工程进行鉴定，以确定昌信公司的损失不予支持是正确的，故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因昌信公司对“JSJ1309130”号鉴定报告一直存有异议，于2014年3月向山东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提出控告，后于2015年8月5日制作名为“白纸黑字地造假舞弊，哪管百姓生命；明火执仗地徇私枉法，只顾为谁立功？”的致山东省住房和建设厅的公开控告信，以控告2014年度山东省住房城乡建设系统先进个人、二等功臣、省建科院院长宋义仲为首的造假团伙，该控告信主要内容为：宋义仲、崔士起、梅佐云等人身为国家事业单位的党员领导、公职人员，道貌岸然的发表论文，著书立传，冠冕堂皇地出席学术活动，迎来送往，披着各式专家、委员、理事、教授、导师的华丽外衣，顶着各种荣誉称号，……不遮不掩地顶风作案，白纸黑字地造假舞弊，明火执仗地徇私枉法，气焰嚣张、无法无天……当创建于1958年的山东省建筑科学研究院以及山东省建筑工程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山东建科建筑设计有限责任公司的名誉和权威变成个人徇私舞弊的载体和工具的时候，宋义仲造假团伙更是舞弄着“变形金刚”、“大力丸”、“神奇胶”羞辱了为这家省级科学研究院奉献了终生的三代建科前辈们……
2015年12月10日，昌信公司再次制作“公开控告信-
致山东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领导”，主要载明：……在此我们将举报对象明确为“以宋义仲为首，崔士起、梅佐云、王庆海为骨干……团伙式、链条式造假舞弊、徇私枉法”……控告宋义仲团伙滥用职权，以省建科院作为挡箭牌，掩盖其个人的违法违纪行为，玷污、亵渎国家事业机关的名誉……稍有力学或者建筑学常识的人就可以辨明真相的“JSJ1309130”号鉴定报告已经白纸黑字呈现在包括七位院士在内的1797位国内知名建筑专家和一万三千多位省内住建行业专家和专业人士面前，宋义仲团伙明知自己的表演就是现代版的“皇帝的新装”，却仍然装腔作势、含娇弄态，令人作呕……几张设计图纸、几页白纸黑字，高深不到是非难辨、曲直不清，一万三千多位专业人士面前，公然造谣诽谤的，应该绳之以法；不知廉耻，光着屁股的，不管他是什么皇帝，也不能大摇大摆、招摇过市……
昌信公司自认其将上述控告信先后邮寄给1797位国内知名建筑科学专家和13348山东省住建系统先进单位和先进工作者、省市县住建系统工作者、省内建筑工程司法鉴定专家、省内部分勘察设计师和监理师。
另查明，宋义仲、崔士起、梅佐云为省建科院的相关负责人，上述控告信中附有宋义仲、崔士起、梅佐云的照片、简介和联系方式等。山东省建筑工程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隶属于省建科院。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名誉权纠纷。名誉权是指公民和法人就其自身属性和价值所获得的社会评价，享有的保护和维护的人格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法人的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适用前款规定。侵害名誉权的构成要件有：行为人实施了侮辱、诽谤等侵害他人名誉权的行为；发生了侵害名誉权的损害后果；侵害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不法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
本案中，法院的生效判决已认定省建科院所属鉴定机构山东省建筑工程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具有建工检测的全部行业资质范围，检测人员均具有相关行业资质条件，机构和人员符合法院对外委托鉴定的资质要求，具备司法鉴定资格，其出具的鉴定意见可以作为定案依据；昌信公司对鉴定结论不满，应通过合法途径维护其权益，但其不断编制并散发控告信，且控告信中对宋义仲、崔士起、梅佐云使用了“造假团伙”、“道貌岸然”、“冠冕堂皇”、“胡编乱造”、“胡说八道”、“厚颜无耻”、“造假舞弊”、“徇私枉法”、“滥用职权”、“真不要脸”、“不知廉耻”、“装腔作势”、“令人作呕”等侮辱性、诽谤性的语言，并配发了宋义仲、崔士起、梅佐云的简介、照片、电话等信息，昌信公司的上述过错行为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人们对省建科院、宋义仲、崔士起、梅佐云的人格评价，使不确定的公众对省建科院、宋义仲、崔士起、梅佐云的社会评价明显降低，构成了对省建科院、宋义仲、崔士起、梅佐云名誉权的侵犯，并给省建科院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给宋义仲、崔士起、梅佐云造成一定程度的精神损害。现省建科院、宋义仲、崔士起、梅佐云要求昌信公司立即停止侵害，并在全国范围内公开发行的报刊等媒体上公开向省建科院、宋义仲、崔士起、梅佐云赔礼道歉、澄清事实，刊登时间不少于一个月，消除其违法行为造成的恶劣影响，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省建科院要求昌信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10万元、宋义仲、崔士起、梅佐云要求昌信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失各5万元，原审法院依据昌信公司的侵权过错程度、影响范围、时间及影响后果综合判定，酌情支持省建科院经济损失2万元，宋义仲、崔士起、梅佐云精神损害抚慰金各5000元。冯瑞珍系昌信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国刚系昌信公司总经理，两人的行为系履行昌信公司的职务行为，故省建科院、宋义仲、崔士起、梅佐云要求冯瑞珍、杨国刚承担侵权责任，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昌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停止其发布“白纸黑字地造假舞弊，哪管百姓生命；明火执仗地徇私枉法，只顾为谁立功？”的控告信以及“致山东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领导-
公开控告信”的行为。二、昌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全国范围内的专业期刊上刊登经法院审核的致歉声明，为省建科院、宋义仲、崔士起、梅佐云消除影响，登载时间不少于一个月。如昌信公司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不执行上述判决义务，原审法院将在全国发行的报纸上刊登判决书主要内容，费用由昌信公司负担。三、昌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省建科院经济损失2万元。四、昌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宋义仲、崔士起、梅佐云精神损害抚慰金各5000元。五、驳回省建科院、宋义仲、崔士起、梅佐云对冯瑞珍、杨国刚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50元，省建科院、宋义仲、崔士起、梅佐云负担350元，昌信公司负担1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昌信公司是否侵犯了省建科院、宋义仲、崔士起、梅佐云的名誉权。昌信公司将使用了侮辱性、诽谤性语言的涉案控告材料向多人邮寄散发，造成了省建科院、宋义仲、崔士起、梅佐云的社会评价降低，已构成侵权。昌信公司虽称控告的对象为宋义仲、崔士起、梅佐云，但宋义仲系省建科院法定代表人，且控告材料中多处涉及省建科院，已对省建科院造成不良影响，昌信公司认为没有对省建科院侵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如上所述，本案系名誉权纠纷，昌信公司申请对相关材料组织专家论证，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关于程序问题，经审查，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诉求及案件性质合并进行审理，程序合法，亦无不当。综上所述，昌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上诉人昌信机械（莱州）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立营
代理审判员 曹 强
代理审判员 万振驰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邢春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