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0民终15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宏，男，1969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毕礼党，男，1966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
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宪龙，山东隆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岱龙，男，1964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崇伟，山东凌云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宏、毕礼党因与被上诉人张岱龙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鲁1092民初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宏、毕礼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张宏与毕礼党之间的转让行为无效是错误的。张岱龙与张宏于2003年3月18日共同与威海市泊于养殖场签订的租赁合同承租的仅是泊于养殖场以西的荒滩，但租赁区内开发建设的项目、建筑物、设施等均系张宏单方投资建设，与张岱龙无关。2005年以后张岱龙在私自收取部分货款后亦不再参与经营。张宏与毕礼党签订转让合同后，毕礼党已支付转让款并取得转让财产，转让合同已实际履行。毕礼党对受让的养殖场进行了修缮，投入了大量资金及实物。毕礼党经营过程中因政府征用，与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农业经济发展局（以下简称农业局）签订协议拆除房屋等附属设施，补偿金额11700152元系毕礼党与农业局协商一致的结果，与其他人无关。毕礼党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不能认定其与张宏之间的转让行为无效；2、一审认定张宏与张岱龙对诉争养殖场系等额享有是错误的。一审对诉争养殖场的范围未进行准确界定，张岱龙对养殖场上的建筑物不享有任何份额，即使认定所有财产均为诉争的合伙财产，张宏已提交证据证实其实际出资及经营期间的盈亏情况，一审未确认二者的出资比例，对合伙经营期间的经营情况不进行清算即直接进行等额分配是错误的。已生效调解书确认了张宏与熊德利就案涉财产的分配事宜，一审未考虑熊德利应得份额进行处分是错误的；3、一审以毕礼党与农业局协议确定的补偿款11700152元作为依据确定张岱龙的损失有误。该款项系农业局对毕礼党养殖场投入大量资金进行修建的补偿，没有毕礼党的投入及协商处理，农业局不会给11700152元的补偿；4、一审程序违法，张岱龙要求确认张宏与毕礼党之间的转让行为无效，同时要求张宏与毕礼党共同赔偿其损失，属确认之诉及合伙纠纷，诉讼标的和诉讼种类不同，一审对此合并审理并作出判决是错误的。
张岱龙答辩称，1、一审判决程序合法。张岱龙的诉讼请求为确认转让合同无效并要求赔偿，根据合同法第58条规定，案涉养殖场已被拆迁，拆迁补偿款应作为养殖场的代偿物，张宏、毕礼党理应返还；2、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首先，案涉养殖场系张宏与张岱龙共同租赁场地出资建设，属于张宏与张岱龙的共有财产，且双方于2007年1月9日对案涉养殖场作出特别约定，任何一方未经双方同意不得私自转让或转售，养殖场双方各占50%。其次，（2014）威经技区民初字第1240号民事调解书并未确认养殖场属于张宏个人独有。另，案涉养殖场的补偿系政府根据相关规定实地查验、测量后确定的补偿金额，无论是毕礼党抑或他人，在占有该养殖场后所取得的补偿都应当是相同的。第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张宏与毕礼党签订的转让合同实际上是为了转移财产，为张岱龙主张权利制造困难，转让金额420万元明显低于市场价格，毕礼党亦未举证证实其实际支付，且毕礼党于领取补偿款后的第二天即分三笔将其中的985万元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汇至张宏之母孙佑兰名下，故张宏与毕礼党所谓的转让实际并不存在。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张宏与毕礼党的诉讼请求。
张岱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确认张宏与毕礼党间关于泊于养殖场的转让行为无效；2、张宏与毕礼党共同赔偿张岱龙损失60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3月18日，张岱龙、张宏共同与威海市泊于养殖场签订了一份租赁合同书，约定：二人租赁养殖场以西荒滩15亩，期限自2003年3月18日起至2029年12月31日，共26年，租金每年每亩1000元，每年租金15000元，共计39万元。合同签订之日，承租人一次性支付前10年的租金，共计15万元。合同同时约定，在合同履行期间，如因国家政策变动，比如征用，致使本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则本合同终止，地上承租人财产的国家补偿归承租人。合同签订后，张岱龙支付了租金15万元。2015年7月17日，张宏与案外人熊德利就诉争财产经一审法院主持达成了调解协议，约定双方解除2012年2月23日签订的转让合同，并对转让财产政府征收拆迁补偿款分配问题进行了约定。2016年12月20日，张宏出具了一份证明，证实其将位于石家河西侧、环海路北侧的大棚、房屋等附属设施应得的拆迁补偿款合部转给毕礼党，张宏与熊德利存在的纠纷由张宏本人负责。后毕礼党与农业局签订协议，约定根据政府部门统一规划，石家河以西海岸线进行修复整治，出于工程建设需要，位于石家河西侧、环海路北侧的房屋等附属设施需全部拆除，补偿金额为11700152元。2016年12月，农业局将上述款项支付给毕礼党，并由毕礼党出具收据。
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是张宏与毕礼党间关于养殖场的转让行为是否有效；二是张宏、毕礼党应否赔偿张岱龙的损失，如需赔偿金额是多少。
关于第一点，张宏以张岱龙提供的合同落款部分书写内容系自行填加为由不予认可，并提供其自工商局调取的备案合同复印件，证实上述张岱龙提供的合同落款部分的书写内容并非双方约定，即张岱龙与张宏并未约定养殖场拆迁补偿款各得一半。张岱龙对张宏提供的该合同以系复印件为由不予认可；对张宏提供的由泊于镇政府出具的证明，张岱龙以泊于政府并非物权的登记机关，其证明没有法律效力为由不予认可。根据物权法的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现并无证据表明张岱龙与张宏间存在其他约定，即使张岱龙提供的合同落款部分系其自行填加，也不影响2003年3月18日的租赁合同是张岱龙与张宏同泊于养殖场共同签订的，即诉争财产系二人共同承租，在双方没有其他约定的情况下，张宏私自将养殖场转让，至今亦未征得张岱龙同意，故该转让行为应为无效。
关于第二点，因上述转让行为无效，故诉争财产应由张岱龙与张宏共有。因张宏不认可张岱龙提供的租赁合同中填加的落款部分，现亦无证据证实张岱龙、张宏对养殖场所占比例进行了约定，且双方均不认可对方提供的帐目及单据,符合物权法规定的“按份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享有的份额，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出资额确定；不能确定出资额的，视为等额享有”的情形。故养殖场应由张岱龙与张宏应各占50%。物权法同时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现张宏将养殖场以明显低于市场价格的420万元转让给毕礼党，且无证据表明毕礼党已实际支付了对价，即无法认定毕礼党取得该财产时是善意的，张宏与毕礼党在转让行为中均存在过错，应当共同对张宏的损失进行赔偿。
一审法院认为，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没有约定为按份共有或者共同共有，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除共有人具有家庭关系等外，视为按份共有。按份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按照其份额享有所有权。张岱龙与张宏在共同承租养殖场后共同进行经营，现并无证据表明张岱龙退出承租养殖场，即其仍是养殖场的承租人之一，因张宏与毕礼党间的转让协议无效，且诉争财产已被征收，补偿款亦已发放并由毕礼党实际领取，张岱龙有权要求赔偿，张宏与毕礼党理应赔偿政府已发放补偿款的一半，即5850076元。
综上所述，张岱龙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七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三条、第一百零四条、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判决：一、张宏与毕礼党间的养殖场转让协议无效；二、张宏与毕礼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赔偿张岱龙损失5850076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800元减半收取计269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31900元，由张岱龙负担797元，张宏、毕礼党负担31103元。
二审中，经当事人申请，本院依职权至农业局调取了案涉养殖场的拆迁补偿协议书及相应评估报告（部分）。经质证，张宏、毕礼党对拆迁补偿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主张拆迁补偿协议涉及的补偿金额系毕礼党与农业局通过多次协商达成的，案外人熊德利对本案诉争财产应享有的权利应另行由熊德利与农业局协商处理，评估报告中显示的评估价值并非拆迁财产的全部价值；对评估报告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该报告系2014年6月出具，当时养殖场由案外人熊德利经营，而报告记载对“毕礼党所有的建设设施进行评估”明显错误；报告有效期为一年，毕礼党系2016年10月份与农业局达成的协议，该报告已失效；补偿数额系毕礼党对养殖场进行修建后与农业局自行协商的结果，与该报告无关；张宏、毕礼党不清楚评估机构何时进行的评估，评估机构亦未与其核对评估内容。张岱龙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主张该证据可证实养殖场及附属设施的建造和购置时间在2000年前后，即张岱龙离开养殖场之前，故张岱龙有权要求案涉养殖场拆迁补偿款的50%；案涉养殖场早在2014年即已决定征收，并于2014年6月5日委托有资质的单位进行评估，评估价值为11700152元；案涉养殖场的评估时间为2014年6月，评估金额与最终补偿金额完全一致，而张宏、毕礼党主张2015年8月7日毕礼党受让后进行了大量工作才争取到11700152元补偿款，与事实不符。毕礼党提交其对案涉养殖场进行修建花费部分单据复印件，拟证实其为修建案涉养殖场购买了相关材料及支付了人工费用。张宏提交其为建设及经营案涉养殖场花销费用的记账凭证及单据，拟证实案涉养殖场的建筑物系张宏自行投资修建，地上建筑物部分与张岱龙无关及养殖场亏损的事实。经质证，张岱龙主张毕礼党提交的证据中关于冷库的部分系2005年-2006年张岱龙修建，后因欠付他人款项部分设备被他人拉走；张宏提交的记账凭证及单据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无法证实其主张，2007年1月份之前大棚是完好的，该大棚系张岱龙参与修建。另，经本院询问，毕礼党对转款985万元给张宏母亲孙佑兰的行为未作出合理解释。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张宏与毕礼党之间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一方面，根据本院调取的农业局所存对案涉养殖场房产及附属物的评估报告认定，养殖场的房产及附属物系建于2000年左右。张宏主张其在张岱龙退出经营后建造了养殖场的房产及附属物，毕礼党主张其在受让养殖场后对建筑物及附属设施进行了修造，但二人提交的证据均不能有效证实相关建筑物及附属设施系在张岱龙退出经营之后所建造或购买。故张宏、毕礼党的主张缺乏事实根据，与评估报告载明的建造时间相悖，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张宏与张岱龙自2003年3月18日共同承租案涉养殖场，结合评估报告相关内容，可认定养殖场建筑物及附属设施建于张宏、张岱龙共同承租期间或之前，在未有其他权利人主张权利的情况下，张宏、张岱龙对于案涉养殖场的房产及附属物共同享有权益。张宏在未经张岱龙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将上述共有财产转让给毕礼党，不符合物权法中关于共有财产处分的相关规定；另一方面，张宏与毕礼党约定养殖场转让价格为420万元，参照农业局的评估价值及张宏与熊德利之间转让协议的价格，420万元的转让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且毕礼党在收取案涉补偿款后即向张宏之母孙佑兰汇款985万元，毕礼党亦未对该笔汇款作出合理解释。综合上述情况，本院认定张宏与毕礼党的转让行为显系恶意串通，损害了第三人即张岱龙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属无效。一审对此认定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第二，关于毕礼党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张岱龙基于张宏与毕礼党之间的转让合同无效且损害其利益的主张提起本案诉讼，实质为财产损害赔偿之诉，毕礼党与张宏之间就案涉养殖场之间的转让存在恶意串通，并收取了农业局发放的拆迁补偿款，且在无正当事由的情形下转款给孙佑兰，侵害了张岱龙的合法财产权益，一审判令其与张宏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一审并不违反法定程序，张宏、毕礼党主张一审程序违法，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关于张岱龙对案涉财产享有的份额及数额的认定。租赁合同约定，在合同履行期间，如因国家政策变动，比如征用，致使本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则本合同终止，地上承租人财产的国家补偿归承租人即张宏、张岱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规定：“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没有约定为按份共有或者共同共有，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除共有人具有家庭关系等外，视为按份共有。”第一百零四条规定“按份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享有的份额，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出资额确定；不能确定出资额的，视为等额享有。”张宏及张岱龙均对养殖场建设进行出资，但在租赁合同中未约定共有方式及份额，亦未约定出资份额，且均未提交足以认定双方实际出资额及出资比例的有效证据，对于养殖场财产的共有份额，一审认定双方等额享有，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根据已查明事实，农业局针对案涉养殖场财产的补偿金额为11700152元，一审据此认定张岱龙损失金额为5850076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张宏主张其与张岱龙之间系合伙关系，在处理养殖场补偿款前应首先清算合伙资产的问题。根据张宏及张岱龙陈述，张岱龙与张宏在共同经营养殖场期间符合个人合伙的特征，构成合伙关系。张岱龙租赁期间中途不再参与养殖场的共同经营，双方未予清算，对当时养殖场的资产及负债张岱龙均应按其50%的份额享有或承担。现查明，农业局给付的拆迁补偿款系针对养殖场的建筑物和附属设施等张岱龙退出经营前建造或购买的固定资产所作补偿，故张岱龙有权在本案中要求张宏及毕礼党赔偿损失。对于张宏与张岱龙之间的合伙清算问题，并非本案前置程序，与本案亦非同一法律关系，且张宏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本案不予处理，张宏可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张宏主张的熊德利应得份额问题，一方面，案涉拆迁补偿款涉及的财产系建于张宏与熊德利转让行为之前，另一方面，毕礼党与农业局签订协议时亦作特别说明，该拆迁补偿行为不涉及熊德利，熊德利应得部分另行评估，由张宏负责处理。故张宏与熊德利之间就转让养殖场产生的纠纷及熊德利应得拆迁补偿事宜，本案亦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张宏、毕礼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张宏、毕礼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秀萍
审判员 万景周
审判员 侯善斌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江嘉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