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民终10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楚雄建昆混凝土搅拌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楚雄州楚雄市鹿城镇下白庙村委会董家村民小组。
法定代表人：杨四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有和，云南滇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江北街道甘溪东街*号。
法定代表人：应培新，系公司的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学良，重庆中钦（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云南楚雄建昆混凝土搅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昆公司）与上诉人海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当事人均不服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云23民初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由海天公司支付建昆公司货款本金7928267元及利息或者按双方付款协议改判由海天公司支付建昆公司下欠货款770万元及该款逾期付款利息。事实和理由：1、建昆公司共计供给海天公司混凝土113607立方米，经双方确认总货款金额为43428276元，海天公司已付货款3550万元，尚欠货款7928267元，《供货核对表》和《发货统计结算表》中已经明确有混凝土规格型号、数量、单价、金额，海天公司已在建昆公司送货单和发货统计结算表上作了核对并签字确认，并且还支付了3550万元货款，说明海天公司对送货单和发货统计结算表上混凝土单价是认可的；2、2017年3月8日，建昆公司与海天公司还对下欠混凝土款金额进行过一次对账确认，双方共同认可确认海天公司下欠建昆公司混凝土货款为770万元；3、从2014年4月25日起，每立方米混凝土单价上调40元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对双方调价不予认定违背了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
海天公司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海天公司与建昆公司买卖混凝土合同事实及数量清楚；2、双方结算单上，海天公司一方对单据的确认仅是对混凝土方量的确认，单方调价内容是建昆公司人员书写，此项内容未与海天公司达成一致意见；3、除了一审认定已付货款3550万元外，海天公司还向建昆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四军的妻子刘宪伟支付过100万元款项，该款也应认定为支付给建昆公司的货款。
海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海天公司应支付给建昆公司的货款本金为5566157元。事实和理由：1、建昆公司向海天公司供混凝土货款共计42066157元，建昆公司认可海天公司已支付3550万元，另外，海天公司还向建昆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四军的妻子刘宪伟支付过100万元款项未计算在已付款内，该款应当从欠款中扣减，海天公司最后尚欠建昆公司货款本金为5566157元；2、建昆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提供所付混凝土款的发票，造成海天公司无法抵扣进项税的后果，海天公司要求二审法院判令建昆公司提供混凝土款42066157元的发票后才支付剩余欠款或者在欠款中扣除海天公司无法抵扣税款的1514381元；3、双方对调价存在争议，导致混凝土款无法确定，且建昆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开具发票给海天公司，建昆公司违约在先，海天公司不存在违约，不应支付逾期利息。
建昆公司答辩称：1、根据双方购销合同第6.2条约定，每月30日前供需双方核对上月26日至本月25日的供货数量及金额，双方代表签名，确认后作为建昆公司向海天公司结算混凝土款的依据，付款是依据海天公司的送货单和发货单，并且双方每个月都要结算；2、海天公司支付给刘宪伟的100万元是支付海天公司向刘宪伟所开的商店购买其他建材的款项，并不是支付本案混凝土货款；3、双方供需混凝土买卖行为发生在营改增之前，不存在抵扣税的问题。
建昆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为：由海天公司立即给付建昆公司混凝土款本金7928267元和欠款期间利息2854800元，合计本息10783067元（从2015年6月1日至2016年12月30日止共608天，月利率20‰），以及给付从2017年1月1日至欠款还清之日按月利率20‰计算的资金占用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法律事实为：楚雄北浦伟业广场一、二标段项目系海天公司中标承建的工程。海天公司与建昆公司签订了一、二标段的砼供需合同，约定海天公司承建的楚雄北浦伟业广场一、二标段项目工程所需的商品混凝土由建昆公司供给，同时双方还对合同的履行方式、交货地点、结算付款方式等作了明确具体的约定。双方在合同第七条付款方式中7.1条中约定“该工程混凝土完工后余款于两个月内（自混凝土停止供应之日起计）一次性付清”。建昆公司于2013年4月22日至2015年6月12日期间供给海天公司混凝土，双方工作人员在此期间针对楚雄北浦伟业广场一、二标段所使用的混凝土签字确认《楚雄建昆公司混凝土供货核对表》及《云南楚雄建昆混凝土搅拌有限公司发货统计结算表》共计48份，确认了建昆公司供给海天公司的混凝土总数量及已付款3550万元，海天公司至今未付清货款。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海天公司尚欠建昆公司的混凝土款是多少的问题。本案中建昆公司陈述其公司提交的合同中手写部分“2014年4月26日起20元/m3上调”系其公司销售经理所写，海天公司提交的证据原件中无该部分手写字迹，且海天公司对该手写内容的法律效力不予认可，加之海天公司工作人员在《楚雄建昆公司混凝土供货核对表》及《云南楚雄建昆混凝土搅拌有限公司发货统计结算表》中签字表明核对确认的仅是供货数量，而且2014年4月25日以后建昆公司把每立方米混凝土单价上调了40元，也与其公司主张每立方米混凝土单价上调20元不符，在案证据无法认定双方经协商对合同单价进行了变更。建昆公司根据其公司提交的证据认为海天公司尚欠款7928267元，对此海天公司不予认可，认为建昆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单价进行计算，并在庭审结束后向本院提交了计算清单，该计算清单与建昆公司提交的证据中各种混凝土数量一致，且单价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故确认建昆公司供货总价款为42066157元，现尚欠6566157元。二、关于海天公司是否应按照月利率20‰向建昆公司支付自2015年6月1日至2016年12月30日的利息2854800元及自2017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20‰支付利息至欠款还清之日止的问题。本案中虽然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海天公司未按约定时间支付货款，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向建昆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建昆公司最后一次向海天公司供货是在2015年6月12日，根据合同约定海天公司应在2015年8月12日之前付清货款，故海天公司应自2015年8月13日开始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直至所欠货款本息付清之日止。建昆公司起诉请求由海天公司按月利率20‰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无法律依据，应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至三年期）贷款利率即年利率5.25%计算，故对建昆公司该诉讼请求中计算至2016年12月30日的逾期付款利息支持483570元（6566157元×5.25%÷360天×505天），自2017年1月1日起海天公司应按年利率5.25%支付建昆公司资金占用利息直至所欠货款本息付清之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由海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建昆公司支付货款本金6566157元；二、由海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建昆公司支付自2015年8月13日至2016年12月30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483570元；自2017年1月1日起由海天公司按本金6566157元、年利率5.25%计算支付建昆公司逾期付款利息至所有款项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建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498元，由建昆公司负担30274元，由海天公司负担56224元。
二审诉讼过程中，建昆公司提出一审判决遗漏了在一审开庭前，双方当事人于2017年3月8日签订《付款协议》的事实；海天公司提出一审判决遗漏了海天公司曾在2015年1月14日、21日分别向刘宪伟支付过50万元，共计100万元的事实。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建昆公司向法庭提交了2017年3月8日海天公司与建昆公司签订的《付款协议》，该协议的主要内容为，经双方自愿、互利、意思表示真实的原则上达成如下协议：一、双方确认，海天公司尚欠建昆公司混凝土货款770万元，海天公司于2017年4月30日前给付，给付方式首先为海天公司经楚雄百川伟业有限公司同意情况下，以楚雄北浦伟业广场房屋抵付；二、若海天公司未能与楚雄百川伟业有限公司谈妥房屋抵付事宜，海天公司于2017年5月30日前支付款项400万元，于2017年8月5日前370万元全额付清，付清后双方所有债权债务了结，再无其他争议。该协议加盖有双方当事人公章并有海天公司授权代表人签字。海天公司对该付款协议的真实性及协议上加盖的公章和签名表示认可，但认为该协议建昆公司的公章是事后加盖的，且是调解过程中达成的协议，不能作为判决的依据。对该协议的效力本院将在后文进行评判。
海天公司向二审法院提交了其于2015年1月14日、21日分别向刘宪伟支付过50万元付款单和刘宪伟签字的支票头，付款单载明的用途为“材料”，海天公司欲用其证明海天公司除向建昆公司支付了3550万元混凝土款外还向建昆公司支付过100万元。建昆公司认为该100万元是海天公司向刘宪伟所开的商店购买其他建材支付的款项，并不是支付本案混凝土货款。对海天公司提交的该组证据的效力本院也将在后文进行评判。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海天公司下欠建昆公司混凝土货款数额及海天公司是否应向建昆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
本院认为：本案中，海天公司与建昆公司签订的《昆明市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自愿协商签订，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结算本应按合同6.2条约定的结算方式进行结算，但因海天公司工作人员在《楚雄建昆公司混凝土供货核对表》及《云南楚雄建昆混凝土搅拌有限公司发货统计结算表》上有的注明“方量、金额”无误，有的没有注明“金额无误”，导致双方对混凝土单价是否调价产生争议并引起本案诉讼。2017年3月8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付款协议》虽然是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签订，但该协议并非法院主持调解过程中达成的协议，而是在一审开庭前，双方当事人共同商定，在双方自愿、互利、意思表示真实的原则上达成的协议，是双方综合考量了之前各方面因素后最终达成的结算协议。海天公司已经在该协议上签字盖章，表示对该协议内容的确认；建昆公司无论是当时盖章确认，还是事后盖章追认，其在协议上加盖公章及其向法院提交该协议的行为均可认定建昆公司对该协议确认。基于上述分析及当事人民事权利可以自主处分的法律原则，应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2017年3月8日签订的《付款协议》合法有效。根据《付款协议》，本院认定海天公司下欠建昆公司混凝土货款为770万元，因海天公司既未按协议第一条约定实现以房抵债，也未按协议第二条约定在2017年8月5日前全额付清欠款，故应认定海天公司已经构成违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付款协议》约定的海天公司最后付款时间为2017年8月5日，海天公司未按约定付款，故海天公司应向建昆公司支付下欠混凝土货款本金770万元及该款占用期间的逾期付款利息（逾期利息计算方式为：以77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从2017年8月5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关于建昆公司要求按《楚雄建昆公司混凝土供货核对表》及《云南楚雄建昆混凝土搅拌有限公司发货统计结算表》载明的金额结算的主张，因供货核对表和发货统计结算表签订在《付款协议》之前，且双方对是否调价存在争议，故本院对建昆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海天公司提出除向建昆公司支付3550万元混凝土款外，海天公司还向建昆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四军的妻子刘宪伟支付过100万款项，要求从欠款中扣减的主张，因该款项并非支付给建昆公司，海天公司既不能向法庭提交建昆公司事前指令付款的依据，也不能提交建昆公司事后追认的依据，且该付款行为也是发生在双方签订《付款协议》之前，故本院对海天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也不予支持。至于双方当事人上诉提出的其他问题，因双方《付款协议》约定，770万元款项付清后，双方所有债权债务了结，再无其他争议，故本院对其他问题不再评判。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本案中，海天公司与建昆公司签订的《昆明市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和《付款协议》合法有效，海天公司下欠建昆公司混凝土货款为770万元，海天公司应向建昆公司支付下欠混凝土货款本金770万元及该款占用期间的逾期付款利息。建昆公司要求按双方《付款协议》改判由海天公司支付建昆公司下欠货款770万元及该款逾期付款利息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双方当事人其他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对双方当事人在庭前签订过《付款协议》的事实存在遗漏，导致实体判决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云23民初3号民事判决；
二、由海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云南楚雄建昆混凝土搅拌有限公司人民币770万元及该款占用期间的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计算方式为：以77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从2017年8月5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云南楚雄建昆混凝土搅拌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6498元，由海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0548.60元，由云南楚雄建昆混凝土搅拌有限公司负担25949.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8207元，由海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4744.90元，由云南楚雄建昆混凝土搅拌有限公司负担23462.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果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未在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间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长 李建华
审判员 孙少波
审判员 杨 宏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日
书记员 王怡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