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15民初39469号
原告：华彦军，男，1986年7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
被告：刘伟，男，1978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鸿，上海闵卫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华彦军与被告刘伟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7年9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华彦军、被告刘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华彦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著作权侵权经济损失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万元;2.判令被告自行拆除已安装之侵权花园石材;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提起诉讼而产生的一切损失。原告主张的事实与理由是：2016年12月，被告与原告口头达成花园石材供货意向，由原告向被告提供被告住宅室外花园石材货物及安装事宜。原告应被告要求，丈量花园尺寸面积并出具图纸，多次征询被告意见完善图纸方案。2016年12月29日，应被告要求，原告将花园石材设计图纸电子版本提供给被告以确认石材品种及施工方案。2017年1月11日，根据被告确认的图纸方案，原告将石材报价预算发送给被告，后因双方就总体价格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被告未从原告处采购花园石材。此后，被告未经原告同意，私自将原告所提供的工程设计图纸交由第三方，并对图纸局部修改后授意他人按照修改后的图纸生产花园石材，被告另行安排施工队依照修改后的图纸铺贴安装花园石材。原告认为，被告的行为侵犯了原告就工程设计图纸作品享有的著作权，故诉至本院。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请为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著作权侵权经济损失18,827元，变更第三项诉请为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误工费3000元、交通费340元、停车费120元、打印费632元、委托律师调取被告身份信息费用500元、邮寄快递费用60元，合计4652元。
被告刘伟辩称，原告所提交的图纸是根据被告庭院布局及被告将邻居已经装修好的庭院情况口述给原告后，原告绘制成图纸，图纸内容非常简单，图纸不具有独创性和艺术美感，不构成作品，原告也不享有著作权。被告通过口述要求，由另一施工单位对花园石材进行了铺装，被告行为不构成侵权。请求驳回原告的所有诉请。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6年12月，被告为装修罗山路XXX弄XXX号别墅南、北两处庭院(以下简称涉案庭院)而与原告口头达成花园石材供货意向，由原告向被告提供涉案庭院石材及安装事宜，原告应被告要求设计庭院石材装修方案。2016年12月29日，原告将最终形成的“南庭院方案一”、“南庭院方案二”、“北庭院石材”3份设计图纸的pdf电子稿通过微信发送给被告。随后，原告针对上述方案提出报价和成本核算单，包括石材物料和铺装人工费等共计62,982元。此后，由于原、被告双方未能就合同价款达成一致意见，被告另行购买了石材并请案外人对涉案庭院进行了石材铺装。
经比对，涉案庭院中的南庭院阳光房和花园的地面，北庭院小门及庭院内人行步道、车库通道、入户玄关等处石材的整体布局及局部细节、铺装方式等分别同原告设计的“南庭院方案二”、“北庭院石材”图纸一致，所采用石材的品种、颜色、尺寸规格等与原告的庭院石材成本核算单也大体相同。
原告提供相应票据以证明其为本案调查取证支付了92号车用汽油加油费340元，快递费60元，惠普墨盒、照片纸购买费632元，停车费120元，律师咨询费500元。
另查明，原、被告因罗山路XXX弄XXX号别墅室内装修所需石材另行签订了《石材订货合同》，又因该合同履行发生纠纷而诉至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案号：(2017)沪0115民初45662号]，后双方达成和解协议。本案系因该别墅的室外花园(南、北两处庭院)地面装修所需石材的设计、施工而产生的纠纷，原、被告双方一致确认本案纠纷未包含在前案诉讼中一并解决。
根据原、被告的诉辩意见及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包括：一、涉案庭院石材设计方案是否构成作品；二、涉案庭院石材设计方案的著作权归属；三、被告的行为是否构成著作权侵权；四、关于民事责任的承担。
一、涉案庭院石材设计方案是否构成作品
《著作权法》规定的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包括图形作品等；图形作品是指为施工、生产绘制的工程设计图、产品设计图以及反映地理现象、说明事物原理或者结构的地图、示意图等作品。本案中，涉案庭院石材设计方案为3张黑白图纸，系为铺设石材而特地设计，原告通过点、线、面等绘制元素，具体描绘了涉案庭院不同区域铺设的石材材质、尺寸，较为形象地说明了庭院的外观形状、内部布局，为庭院实际铺设石材提供了有效指引。上述图纸体现了一定的科学、严谨的美感，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同时，由于原告的报价单和成本核算单载明了铺设石材所需各物料的名称以及大部分材料的材质、形状、规格、数量等内容，故可认定原告的报价单和成本核算单系对涉案庭院石材设计方案的文字说明，为依照该设计方案进行施工提供了数据等相关支持。因此，本院认定涉案的3张庭院石材设计方案构成图形作品。被告关于涉案图纸缺乏独创性和艺术美感，不属于作品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涉案庭院石材设计方案的著作权归属
《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创作是指直接产生作品的智力活动，为他人创作进行组织工作、提供咨询意见、物质条件或者进行其他辅助工作的，不视为创作。本案中，涉案庭院石材设计方案系原告接受被告委托，按照被告要求设计、修改、几易其稿而成，且原告持有该设计图纸的原始文件，故可认定涉案作品由原告创作完成。涉案作品虽由被告委托原告创作完成，在创作过程中被告也提供了很多建议和意见，但因原、被告双方未约定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归属，根据《著作权法》第十七条规定，受委托创作的作品，著作权的归属由委托人和受托人通过合同约定；合同未作明确约定或者没有订立合同的，著作权属于受托人。故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应归属受托人即原告所有。
三、被告的行为是否构成著作权侵权
根据《著作权法》的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擅自使用其作品，如无法定许可等情形的，构成侵权。被告涉案庭院的地面用不同颜色、大小、质地的石材拼接、铺装而成，富有美感，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可以认定为建筑作品。在案证据显示，被告涉案庭院地面铺设的石材与原告主张权利的设计图纸在石材的铺设位置、石材品种和尺寸规格等方面基本一致，故可以认定两者构成实质性相似。鉴于被告已承认在涉案庭院的石材铺设之前曾收到原告发送的设计图纸，故可以认定被告实际接触过原告的设计图纸。被告未经著作权人即原告的许可，在涉案庭院的装修中按照原告的设计图纸委托案外人进行施工，达到了对设计图纸“从平面到立体”的再现复制，被告的该种行为侵害了原告对其设计图纸所享有的复制权，构成著作权侵权。被告关于其通过口述指导案外人进行施工的抗辩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原告还主张被告侵犯其对设计图纸所享有的发表权、署名权和修改权等著作人身权。根据《著作权法》的规定，发表权，即决定作品是否公之于众的权利；署名权，即表明作者身份，在作品上署名的权利；修改权，即修改或者授权他人修改作品的权利。本案中，原告并无证据证明被告在涉案庭院施工之外将原告设计图纸公之于众，也未能证明被告对设计图纸进行了修改或授权他人修改，故对原告发表权和修改权的主张，本院难以支持。著作权法意义上作者的署名，只能针对作者本人的作品，现原告并无证据证明被告在使用涉案设计图纸的过程中有将该些图纸署他人姓名或公开发表时不表明原告身份等侵害原告署名权的情形，且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被告对涉案设计图纸的使用仅为“从平面到立体”的复制，要求被告在家庭住宅的装饰装潢中标明设计者的姓名，既与常理不符，也无法律依据，故对原告署名权的主张，本院难以支持。
关于民事责任的承担
关于停止侵权的民事责任。如前所述，被告未经原告许可，将被告的涉案作品使用于涉案庭院的地面装潢中，侵害了原告的作品复制权，依法应当停止侵权，故被告应当拆除罗山路XXX弄XXX号别墅南、北两处庭院中按照原告涉案设计图纸铺设的石材。
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民事责任。原告按照涉案庭院石材供货和安装合同履行完毕可能获取的预期利益主张经济损失18,827元，并提供了自行制作的报价单及成本核算单。被告对上述报价及成本核算均不认可。本院认为，本案为著作权侵权之诉而非合同违约之诉，原告以合同履行的预期可得利益为依据主张侵权损害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根据《著作权法》的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因原告提交的证据难以确定原告的实际损失或者被告的违法所得，故本院根据被告侵权行为的情节，综合考虑以下因素，依法酌定赔偿额为3000元：一是被告以购买石材为由获得了原告为其特地设计的设计图纸，但在石材订货合同未能顺利缔结的情况下，依然按照设计图纸另行购买石材并组织案外人进行施工，被告在主观上具有侵权恶意，过错较大。二是被告侵权行为实施的范围仅限于其私人庭院中，侵权影响较小。三是原告为创作涉案作品付出了一定的智力劳动和经济成本，但涉案作品所涉庭院面积较小、结构简单，且作品的科学、严谨之美感尚未达到较高程度，独创性较低。四是参照同类作品设计费用等。
关于赔偿合理开支的民事责任。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害著作权的，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原告参考律师费收费标准主张误工费3000元，因原告并未聘请律师，亦未提供相应误工证明，该项主张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委托律师调取被告身份信息所支付调查费的500元，双方均确认该笔费用在(2017)沪0115民初45662号案中已经发生，收据原件亦在前案中提交，原、被告双方就前案已经达成和解协议，原告在本案中又重复主张该笔费用，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汽车加油费340元，停车费120元，快递费60元，惠普墨盒、照片纸购买费632元，因原告提交的票据不能证实上述费用均系本案诉讼而发生，且即便如原告所述上述费用为维权而发生，也不能证明汽车加油费、停车费、快递费、墨盒和照片纸等物料尽数用于本案诉讼，故要求被告全额承担上述费用有悖情理，鉴于原告为本案诉讼确有进行调查和收集取证等行为，本院酌情支持8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十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刘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停止实施侵害原告华彦军著作权的行为；
二、被告刘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华彦军经济损失人民币3000元和为制止侵权而支付的合理开支人民币800元，共计3800元;
三、驳回原告华彦军的其余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86元，由被告刘伟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知识产权法院。
审 判 长 宫晓艳
人民陪审员 李加平
人民陪审员 孙宝祥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黄心怡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
第十条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包括
…
（五）复制权，即以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的权利；
…
第十一条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
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
…
第十七条受委托创作的作品，著作权的归属由委托人和受托人通过合同约定。合同未作明确约定或者没有订立合同的，著作权属于受托人。
第四十八条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
…
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
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
第四条著作权法和本条例中下列作品的含义：
…
（十二）图形作品，是指为施工、生产绘制的工程设计图、产品设计图，以及反映地理现象、说明事物原理或者结构的地图、示意图等作品；
…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七条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
…
第二十五条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2010年修正后的著作权法的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
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
……
第二十六条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2010年修正后的著作权法的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
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