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3民终8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桂林华信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西郊红头岭。
法定代表人：王裕顺，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裕顺，男，1972年10月8日出生，汉族，桂林华信环保设备有限公司董事长，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叠彩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闫阵廷，男，1975年7月28日出生，汉族，桂林华信环保设备有限公司股东，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
以上三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萌，男，1975年10月8日出生，桂林华信环保设备有限公司董事长助理，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金华，男，1946年6月12日出生，汉族，桂林华信环保设备有限公司股东，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
上诉人桂林华信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信公司）、王裕顺、闫孟廷因与被上诉人曾金华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秀峰区人民法院（2015）秀民初字第1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华信公司、王裕顺、闫孟廷上诉请求：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秀峰区人民法院（2015）秀民初字第1048号民事判决，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曾金华的原审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公告费由被上诉人曾金华负担。事实和理由：本案涉讼《董事会决议》内容为：1、因考虑曾金华同志年岁已高，同意曾金华辞去法定代表人职务，选举王裕顺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2、同意曾金华辞去公司总经理职务，聘任王裕顺提供公司总经理职务。表决结果为赞成100%，共同签字。根据此决议，曾金华与王裕顺时行了工作交接，华信公司将此决议向工商管理部门备案。曾金华一审中诉称决议中签名并非本人签字，事先不知晓决议内容。而事实是曾金华自从2015年初就在公司多次公开表示有意辞去公司所有职务，其表示的内容经被上诉人修改后，以电子邮件发给时任华信公司办公室领导蒋孟仟。2015年4月17日，王裕顺、闫孟廷、曾金华做出董事会决议，对法人代表职务变更等内容进行了表决，但因此决议格式及内容不符合向工商部门备案的要求，故三人于2015年5月20日再次召开董事会做出相关决议并重新签字。一审中对涉讼董事会决议中曾金华的签名进行了司法鉴定，对该鉴定结论，上诉人提出了异议，认为鉴定办法及结果不妥。根据公司章程，王裕顺、闫孟廷占董事会多数票，正常召开董事会已经可以达成有效决议，没有必要伪造曾金华签名，没有任何采取伪造的动机。公司高管人事调整目的是改革搞活企业，对企业、职工负责，曾金华年已七十达到国家规定的退休年龄，辞去相关职务是其视自身情况与其他董事共同商议后主动提出的结果，且其已经向法院提出解散华信公司的诉讼，反映出其已不愿继续经营管理公司。
被上诉人曾金华答辩称：上诉人通过伪造被上诉人的签名的方式制作了本案涉讼董事会决议，违背了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其不当行为完全导致该董事会决议内容无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曾金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2015年5月20日作出的《桂林华信环保设备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信公司成立于1991年12月28日。2007年3月5日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为原告曾金华等31人；公司董事会成员为5人，由股东会选举产生，董事任期3年，可连选连任；董事会有召集股东会会议、执行股东会决议、决定内部管理机构设置、决定聘任或解聘公司经理等职权；董事会会议由董事长召集并主持，董事长不能履行或者不履行职务的，由副董事长召集和主持；董事会决议的表决，实行一人一票，董事会决议以出席董事会的多数（过半数）票通过即为有效。当赞成票与反对票相等时，董事长享有多投一票的权力；董事长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可以兼任公司经理，由董事会选举产生，可连选连任等等。
2009年8月27日，因被告王裕顺、闫孟廷受让股权60%而成为新股东，该公司股东召开新股东会议，确认股东9人，选举王裕顺、闫孟廷、曾金华为公司董事，通过公司章程修正案。章程修正案变更部分条款为：“公司设董事会，成员为3人，由股东会选举产生。董事任期3年，任期届满，可连选连任。董事会设董事长一人，由董事会选举产生。”以及“董事长任期三年，由董事会选举产生，任期届满，可连选连任。公司总经理任公司法定代表人。”
次日，董事会决议选举王裕顺为董事长，聘任曾金华为总经理并担任法定代表人。
2015年5月20日，华信公司通过董事会决议，载明：“桂林华信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于2015年5月14日在公司总工室召开董事会议，会议于15日前通知全体董事，应到董事3名，实到董事3名。到会董事有王裕顺、曾金华、闫孟廷。会议由公司董事长王裕顺召集和主持，根据《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相关规定，到会董事作出决议如下：1、因考虑曾金华同志年岁已高，同意曾金华辞去法定代表人职务，选举王裕顺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2、同意曾金华辞去公司总经理职务，聘任王裕顺担任公司总经理职务。到会董事对以上事项的表决结果：赞成的100%，反对的0%，弃权的0%。到会董事签名有原告曾金华、被告王裕顺和闫孟廷。
原告主张该董事会决议签名为他人仿冒，提起本案诉讼之后，申请对该笔迹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于2015年11月26日随机抽选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为鉴定机构，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为备选机构。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1月28日提取检材《桂林华信环保设备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原件之后，于2016年2月2日答复“检材中待检字迹清晰、特征较稳定。因样本字迹写法存在多样性，故就现有材料鉴定我中心只可作倾向性意见结论。”原告认为鉴定机构不能作出确定性意见结论，要求更换鉴定机构。该院随后委托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另行进行司法鉴定，于10月20日组织双方当事人以及鉴定人到桂林市工商局调取检材原件，以及华信公司2009年若干工商档案。取证过程中，被告提出2009年工商档案距离检材形成时间已经有较长时间，且原告疑似患中风，可能影响书写笔迹，原告遂当场书写两页签名，双方同意将面签文本一并作为样本用于检验。
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分析认为：一、19份样本内“曾金华”签名字迹在单字特征上的符合是本质的，符合点的质量反映了同一人的书写习惯和特征规律。二、检材标注时间2015年5月20日《桂林华信环保设备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内“曾金华”签名字迹与19份样本内同名签名字迹在单字特征上的差异是本质的，差异点的质量反映了不同一人的书写习惯和特征规律；检材《桂林华信环保设备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内“曾金华”签名字迹与19份样本内同名签名字迹在部分单字特征上符合是因检材《桂林华信环保设备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内“曾金华”签名字迹书写人摹仿所致，是非本质的符合。鉴定意见结论为：“检材标注时间2015年5月20日《桂林华信环保设备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内“曾金华”签名与样本内同名签名不是同一人所写。检材标注时间2015年5月20日《桂林华信环保设备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内“曾金华”签名是摹仿字迹。”
被告对鉴定结论提出意见，认为：一、鉴定机构认定样本的“签名笔迹存在连笔不畅、运笔中停顿及重新起笔等特征”，原告于10月20日面签的样本书写时间约10分钟，书写方法毫无章法。为何鉴定机构对检材运用的检验方法没有适用于样本上。二、第一家鉴定机构退件，本次鉴定是否考虑了此因素。三、鉴定方法是将检材与样本逐一比较，还是检材与样本混合交叉比较。原告面签样本（样本19）的签名书写办法和笔迹流畅差异巨大，普通人都能分辨。作为一个担任领导几十年的人，没有形成个人签字的固定风格，令人费解。
鉴定机构对此答复称：一、检验意见是基于对检材与样本检验及综合评断所得，曾金华所写的样本跨越时间较长，自2009年至2016年10月，样本签名较多且签名的特征整体上存在一定的变化，由于每个书写人个体差异所致，没有相一致的稳定期。二、检验意见主要是基于对检查签名细部特征的研判所得，我们发现检材部分细部特征与样本存在差异，认为符合摹仿笔迹的形成特征规律，本案检材整体字迹字形与样本相接近，我们认为本案做出认定意见较为简单，而做出否定意见较有难度，这也就是第一家鉴定机构难以出具鉴定意见而最终退案的原因。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鉴定结论可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董事会决议的效力。
关于鉴定结论。综合被告的三点异议，主要观点为：1、2016年10月20日曾金华面签样本字迹书写无章法，个体签名差异大，而鉴定机构仍然认定符合鉴定条件；2、鉴定机构没有对鉴定方法作出具体阐述。关于10月20日样本，鉴定结论分析认为签名字迹清晰、基本特征明确，符合书写人固有的书写习惯特征，而该样本与其他样本互相比较，在单字书写上的风貌、形体、运笔、结构等特征上相符，不存在非本质的差异，具备鉴定条件。对于鉴定方法，先后为样本的分别检验、样本与检材的比较检验、以及综合评断、对差异点的质量反映作出说明。由此，鉴定结论从差异点的质量角度来认定差异是本质的，认定检材为摹仿字迹。综上所述，该院认为，鉴定结论和检验说明依据充分、说理清楚、评断明确，该院予以采纳，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2015年5月20日董事会决议的效力。从鉴定结论和原告的陈述，可以认定，原告没有在该决议上签名。被告抗辩，王、闫两位股东持股比例为60%，超过半数，无须伪造签名来通过董事会决议，该决议应属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董事会的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除本法有规定的外，由公司章程规定。董事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成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董事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董事会决议的表决，实行一人一票”。华信公司章程规定：“董事会会议由董事长召集并主持。董事长不能履行或者不履行职务的，由副董事长召集和主持；副董事长不能履行或者不履行职务的，由半数以上董事共同推举一名董事召集和主持”以及“董事会决议的表决，实行一人一票。董事会决议以出席董事会的多数（过半数）票通过即为有效。当赞成票与反对票相等时，董事长享有多投一票的权力”。该院认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以及华信公司的公司章程，董事会作出决议，应当依照法定或约定的程序召集股东、进行表决。被告没有证据通知原告参加董事会，且决议上无原告的真实签名，因此涉案董事会决议存在召集程序和表决方式违法等情形。虽然形式上有董事会决议存在，但实质上由控股股东单方召开或者虚构董事会决议。即使王、闫两位股东享有公司的大多数股份以及相应的表决权，但涉案董事会决议系其单方形成，且决议事项与缺席董事的利益密切相关，故该董事会决议不具有相应的效力。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原告要求确认2015年5月20日董事会决议无效，事实依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判决：2015年5月20日《桂林华信环保设备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无效。案件受理费50元、鉴定费及取证费5000元，合计5050元，由被告王裕顺、闫孟廷、桂林华信环保设备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上诉人华信公司、王裕顺、闫孟廷与被上诉人曾金华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没有异议，二审期间也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曾金华的诉讼请求为确认本案涉讼《董事会决议》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据此，只有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即自作出决议之时即为无效。本案涉讼《董事会决议》的内容为：“1、因考虑曾金华同志年岁已高，同意曾金华辞去法定代表人职务，选举王裕顺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2、同意曾金华辞去公司总经理职务，聘任王裕顺担任公司总经理职务。”因此，该决议内容为公司治理机构即法定代表人和高级管理人员的调整，属于公司自治范围，受《公司章程》的约束，而不是由法律、行政法规的调整。被上诉人曾金华以没有通知其参加该次董事会会议、其没有到会且参加表决、决议上的“曾金华”签名非本人签名等在召集程序、表决方式方面违法为由，主张确认该《董事会决议》无效，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曾金华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改正。
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秀峰区人民法院（2015）秀民初字第104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曾金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合计100元，由被上诉人曾金华负担，文书司法检验鉴定费及取证费5000元，由上诉人王裕顺负担2500元、上诉人闫孟廷负担2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文波、
审判员 何 华
审判员 周 秋 莹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聂 思 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