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高行终字第11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刁国文，男，1962年10月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9号银谷大厦10-12层。
法定代表人张茂于，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汪磊，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审查员。
委托代理人房宝盛，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审查员。
上诉人刁国文因发明专利申请驳回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一中知行初字第371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3月10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4年4月22日，上诉人刁国文，被上诉人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简称专利复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汪磊、房宝盛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查明：本案涉及名称为“基本粒子精细结构背景干涉方法”的第200610075959.7号发明专利申请（简称本申请），优先权日为2005年4月28日，申请日为2006年4月25日，公开日为2006年10月11日，申请人为刁国文。驳回决定所针对的权利要求书中的权利要求如下：
“1、一种基本粒子精细结构背景干涉方法。
2、根据权利1所述一种基本粒子精细结构背景干涉方法，其特征在于一种针对背景磁场的人工磁场干涉方法。
3、根据权利2所述一种针对背景磁场的人工磁场干涉方法，其特征在于一种人工磁场装置对背景磁场进行相消干涉或相长干涉的方法。
4、根据权利3所述一种人工磁场装置对背景磁场进行相消干涉或相长干涉的方法，其特征在于一种人为干预超饱和中子衰变转移超饱和中子能或饱和中子逆衰变逆转移饱和中子能的方法。
5、根据权利4所述一种人为干预超饱和中子衰变转移超饱和中子能或饱和中子能逆衰变逆转移饱和中子能的方法，其特征在于一种干预中子系统以及中子系统衰变中间态质子系统能量状态的方法。
6、根据权利5所述一种干预中子系统以及中子系统衰变中间态质子系统能量状态的方法，其特征在于一种干预核子谐并结构的方法。
7、根据权利6一种干预核子谐并结构的方法，其特征在于一种干预原子结构的方法。”
2011年12月23日，国家知识产权局原审查部门发出驳回决定，驳回了本申请。理由是：1、原子能级或者原子光谱存在精细结构，但原子或者其它基本粒子本身并不存在所谓的“精细结构”，即使是原子能级或者原子光谱的“精细结构”也仅与其内部属性有关，不可能通过背景磁场“干涉”的方法加以改变；2、中子或者质子以及其他放射性核素的衰变仅与其内部变化有关，加温、加压或者加磁场，均无法改变衰变现象或者规律。因此，本申请的主题不能在产业上制造或使用，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简称《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四款规定的实用性。
2012年3月4日，刁国文不服上述驳回决定，向专利复审委员会提出复审请求，陈述了如下复审理由：本申请的“终极分割”理论是刁国文自创的一种理论，其意义在于以全新的普遍规律描述覆盖现有的非普遍性的基本科学原理，是对强相互作用、弱相互作用、电磁相互作用和引力相互作用这四种基本相互作用在终极分割基本粒子假设意义上的重建。现有的科学原理尚未拓展到本申请主题所涉及的“精细结构”和“背景磁场”的物理层次，驳回决定既没有涉及足以颠覆“终极分割”理论的任何证据，也无法排除“基本粒子精细结构背景干涉方法”能够在产业上使用的可能性。因此，本申请可以被授予专利权。
经形式审查合格，专利复审委员会依法受理了该复审请求，于2012年5月25日向刁国文发出复审请求受理通知书，同时向原审查部门发出前置审查通知书。
经前置审查，原审查部门坚持驳回决定。
随后，专利复审委员会于2013年4月27日向刁国文发出复审通知书，指出：本申请说明书没有提供确凿的实验证据来证明构成宇宙的基本粒子是正电子和反电子这一科学设想的真实性，也没有提供任何实验结果能够证实通过人工磁场确能够干涉工作空间的背景磁场，从而干预中子衰变。这使得所属技术领域的技术人员在实施本申请请求保护的技术方案时，无法确认是否能够达到以人工磁场干预工作空间的背景磁场，从而干预中子衰变的这一技术效果。因此本申请说明书公开不充分，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
对此，刁国文于2013年6月9日提交了意见陈述书，同时提交了权利要求书的修改替换页，将原权利要求1-7合并为一个独立权利要求。修改后的权利要求书如下：
“1、一种基本粒子精细结构背景干涉方法，其特征在于一种针对背景磁场的人工磁场干涉方法、一种人工磁场装置对背景磁场进行相消干涉或相长干涉的方法、一种人为干预超饱和中子衰变转移超饱和中子能或饱和中子逆衰变逆转移饱和中子能的方法、一种干预中子系统以及中子系统衰变中间态质子系统能量状态的方法、一种干预核子谐并结构的方法、一种干预原子结构的方法。”
刁国文主要认为：1、对于“构成宇宙的基本粒子是正电子和反电子”，说明书已提供了关于中子、质子能级数和质量数的精确计算结果作为计算实验证据；对于“通过人工磁场能够干涉工作空间的背景磁场”，说明书已提供了“表3基本粒子精细结构背景相对性（中子能）谱”作为计算实验证据。然而，本申请说明书之所以只记载实验设计而未记载实验实施的数据，是因为实验数据本身不具有再现性，而是需要在边界条件和物理功能都匹配的前提下才具有证据效力；2、所属技术领域的技术人员“能够实现”和“已经实现”，二者处于完全不同的技术阶段。如果复审通知书的意图是让刁国文在说明书中提供已经实施设计建造成功的“基本粒子精细结构背景干涉装置”经过试运行的成功试验记录，以供所属技术领域的技术人员实现再现性实验，显然是不科学的，其荒谬性好比1939年08月02日爱因斯坦给美国总统罗斯福写信阐述原子弹的重要性之前，美国新墨西哥州阿拉莫戈多试验场的原子弹试爆就已经实现了；3、复审通知书摒弃驳回决定关于实用性的驳回理由，而提出新的公开不充分的理由，却没有撤销驳回决定，不仅程序违法，而且节外生枝。
2013年9月22日，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第57456号复审请求审查决定（简称第57456号决定）。该决定认为：
本申请权利要求1请求保护基本粒子精细结构背景干涉方法。根据说明书的记载，上述技术方案是建立在刁国文自创的“终极分割”理论基础上的。该理论认为宇宙是由基本粒子构成，基本粒子是正电子和反电子，基本粒子向某微观空间贡献磁场的总和构成该微观空间的背景磁场。本申请请求保护的技术方案则是通过人工磁场干涉工作空间的背景磁场，以达到人为干预中子衰变等目的。
可见，本申请请求保护的技术方案并不是建立在现有科学理论的基础上，而是建立在刁国文自创的“终极分割”理论基础上的。但是，本申请说明书没有提供任何实验结果能够证实通过人工磁场确能够干涉工作空间的背景磁场，从而干预中子衰变。因而，所属技术领域的技术人员在实施本申请请求保护的技术方案时，无法预期并确认是否能够达到以人工磁场干预工作空间背景磁场、从而干预中子衰变的这一技术效果。在本申请说明书未提供确凿的实验证据以证明其技术效果的情况下，所属技术领域的技术人员无法预期并确认实施本申请请求保护的技术方案能够产生预期的技术效果。由于本申请说明书没有提供如上所需的实验证据，因而本申请说明书对于请求保护的技术方案公开不充分，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
另外，对于本申请来说，虽然驳回理由是权利要求1-7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四款有关实用性的规定，但是专利复审委员会在审查时发现本申请的说明书对请求保护的技术方案没有达到充分公开的程度，使得所属技术领域的技术人员无法实现该技术方案，这一明显实质性缺陷可导致本申请再次被驳回，因而专利复审委员会为节约审查程序，避免案件在实审程序和复审程序之间来回振荡，依职权在未撤销驳回决定的情况下在复审通知书中提出《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的审查意见，并以《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维持驳回决定，并不属于程序违法和节外生枝。
基于上述理由，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第57456号决定，维持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11年12月23日对本申请作出的驳回决定。
刁国文不服该决定，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实施细则》（简称《专利法实施细则》）第六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专利复审委员会进行复审后，认为复审请求不符合专利法和本细则有关规定的，应当通知复审请求人，要求其在指定期限内陈述意见。期满未答复的，该复审请求视为撤回；经陈述意见或者进行修改后，专利复审委员会认为仍不符合专利法和本细则有关规定的，应当作出维持原驳回决定的复审决定。”《审查指南》第四部分第二章第4.1节规定：“除驳回决定所依据的理由和证据外，合议组发现审查文本中存在下列缺陷的，可以对与之相关的理由及其证据进行审查，并且经审查认定后，应当依据该理由及其证据作出维持驳回决定的审查决定：（1）足以用在驳回决定作出前已告知过申请人的其他理由及其证据予以驳回的缺陷；（2）驳回决定未指出的明显实质性缺陷或者与驳回决定所指出缺陷性质相同的缺陷。”即使复审请求人克服了原驳回决定或者复审通知书中指出的问题，但如果专利复审委员会认为本申请仍不符合《专利法》或者《专利法实施细则》的有关规定的，应当作出维持原驳回决定的复审决定，在这种情况下专利复审委员会应当给予复审请求人针对复审决定依据的理由发表意见的机会。本案中，申请文件是否符合《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属于申请文件本身撰写瑕疵的问题，专利复审委员会在复审程序中向刁国文指出了该问题的存在并给予了其针对此问题发表意见的机会。因此，虽然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维持驳回决定所依据的理由与驳回决定所依据的理由不同，但并未违反法定程序。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主要涉及的焦点问题为专利复审委员会有关本申请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认定是否合法。
《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规定，说明书应当对发明或者实用新型作出清楚、完整的说明，以所属技术领域的技术人员能够实现为准；必要的时候，应当有附图。摘要应当简要说明发明或者实用新型的技术要点。《审查指南》第二部分第二章第2.1.3节规定，“所属技术领域的技术人员能够实现”是指所属技术领域的技术人员按照说明书记载的内容，就能够实现该发明或者实用新型的技术方案，解决其技术问题，并且产生预期的技术效果。如果说明书中给出了具体的技术方案，但未给出实验证据，而该方案又必须以实验结果加以证实才能成立，则属于缺乏解决技术问题的技术手段而被认为无法实现。
另外需要指出的是，专利文件不等同于科学论文，不能停留在仅仅公开一种科学观点的层面上。说明书应当能够清楚、完整的告知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本申请所保护的技术方案能够解决何种技术问题，产生何种技术效果，并且根据说明书的指引能够实现技术方案。对于开拓性发明，通常需要公开实验数据以明确告知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本申请所保护的技术方案能够产生说明书所公开的技术效果。
本案中，本申请权利要求1请求保护一种基本粒子精细结构背景干涉方法，该技术方案是建立在刁国文自创的“终极分割”理论基础上的，刁国文在说明书中对该理论的阐述是，宇宙是由基本粒子构成，基本粒子是正电子和反电子，基本粒子向某微观空间贡献磁场的总和构成该微观空间的背景磁场。本申请请求保护的技术方案则是通过人工磁场干涉工作空间的背景磁场，以达到人为干预中子衰变等目的。由于本申请所保护的技术方案依据刁国文自创的“终极分割”理论，因此本申请说明书应当提供完整的实验数据以使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能够确信本申请所保护的技术方案可以实现通过人工磁场干涉工作空间的背景磁场、从而干预中子衰变的技术效果。本申请说明书中的表3是有关刁国文定义的饱和中子和非饱和中子的数据，这是基于刁国文对基本粒子为正负电子的假设而自行计算的结果，不属于经过科学实验得出的数据。说明书第20页倒数第3-6行仅是刁国文对实现技术方案的设想，仍不属于经科学实验得出的数据。因此，本申请未公开经过科学实验得出的数据使得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确信本申请所保护的技术方案能够实现说明书中公开的技术效果。
综上，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维持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的第57456号决定。
刁国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和专利复审委员会第57456号决定。其主要上诉理由是：本申请为方法发明专利申请，并非产品发明专利申请，不应以对产品发明的可实现标准来要求方法发明。在答复专利复审委员会的复审通知书时，刁国文已经提供了三份证据来证明本申请可以达到预期的技术效果。这三份证据分别是（1）科学工作者关于理想实验物理学史上运用的论文（简称“论文”），（2）刁国文提出的“终极分割的中子、质子内部层子各能级基本粒子质能-
量子耦合表达式”（简称“质子公式”），（3）刁国文提出的“表2基本粒子精细结构背景相对性（中子能）谱”（简称表3）。这些证据均系理想实验方面的证据，能够证明本申请的技术方案能够产生可预期的技术效果。而且原审法院也没有理想实验证据不能作为证据予以采纳的法律依据。另外，本申请说明书也能够作为支持本申请“干涉方法”技术正确的证据使用。专利复审委员会擅自变更审查依据不合法。《审查指南》第四部分第二章第4.1节的相关内容违反《专利法实施细则》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
专利复审委员会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且有本申请权利要求书和说明书、驳回决定、复审通知书、意见陈述书、专利复审委员会第57456号决定和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规定，说明书应当对发明或者实用新型作出清楚、完整的说明，以所属技术领域的技术人员能够实现为准；必要的时候，应当有附图。摘要应当简要说明发明或者实用新型的技术要点。《专利法》意义上的发明，是对产品、方法或者其改进所提出的新的技术方案。技术方案，是对要解决的技术问题所采取的利用了自然规律的技术手段的集合。由此，《专利法》前述规定的能够实现，是指所属技术领域的技术人员按照说明书记载的内容，能够实现该发明的技术方案，解决其技术问题，并产生预期的技术效果。
本申请系根据刁国文自创的“终极分割理论”对基本粒子精细结构背景进行干涉的方法。刁国文自创的上述理论认为，宇宙是由基本粒子构成，基本粒子是正电子和反电子，基本粒子向某微观空间贡献磁场的总和构成该微观空间的背景磁场。本申请请求保护的技术方案则是通过人工磁场干涉工作空间的背景磁场，以达到人为干预中子衰变等目的。
由此，本申请说明书所描述的技术方案需要公开其利用了哪些自然规律，采用了哪些技术手段，这些在刁国文自创的“终极分割理论”及相关发明内容、具体实施方式的描述中均无法得出。因此，专利复审委员会和原审法院认定本申请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刁国文在答复专利复审委员会的复审通知书时提到了三份所谓的实验证据，这些证据均为与理想实验有关的材料，所有这些材料试图证明的仍然是其自创的“终极分割理论”而不是本申请的技术方案、技术手段或者技术效果，因此这些材料并不能作为证明本申请说明书充分公开的证据使用。专利复审委员会和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专利复审委员会第57456号决定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刁国文所提上诉请求及其理由，缺乏依据，本院对此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一百元，均由刁国文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甄珂
代理审判员 钟 鸣
代理审判员 刘 辉
二〇一四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王颖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