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刑终222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衡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荣，绰号“荣坨”，男，1984年8月16日生，汉族，高中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湖南省衡山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2016年7月30日被刑事拘留，经衡阳市南岳区人民检察院批准，于同年8月12日执行逮捕。现羁押于衡阳市南岳区看守所。
辩护人赵德聪，湖南金雁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衡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杨荣犯故意杀人罪以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唐某、苏某1、苏某2、苏某3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7年4月13日作出（2016）湘04刑初字6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一、被告人杨荣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杨荣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唐某、苏某1、苏某3、苏某2丧葬费26946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唐某、苏某1、苏某2、苏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被告人杨荣对刑事部分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的民事部分的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24日在衡阳市南岳区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杨荣及其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车璐出庭履行职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6年7月29日，杨荣因怀疑被害人苏某4性侵其前女友，经多次与苏某4电话联系并约定次日见面。当晚，杨荣吸食了毒品甲基苯丙胺。7月30日15时许，杨荣携事先购买的尖刀赶到与苏某4约定的衡阳市南岳区武装部华雅假日酒店停车场内。杨荣质问苏某4后即拔出尖刀朝苏某4的胸部，后腰部、大腿部刺捅，致苏某4倒地后，又朝躺在地上的苏某4踢了几脚。随后，杨荣驾车到衡阳市公安局南岳分局自首。苏某4被120急救车立即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
上述事实，有作案工具尖刀、杨荣作案时所穿衣物等物证，辨认笔录、户籍资料、现场勘验检查笔录，鉴定意见，证人证言，杨荣的供述和辩解、视频资料等证据证明。据此，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上述判决。
杨荣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原判认定的事实不清，定性不准、量刑过重。
湖南省人民检察院出庭意见：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处。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杨荣与刘某某2013年冬天开始认识并确定了男女恋爱关系，2014年年后俩人和平分手。在恋爱期间，杨荣带刘某某见过被害人苏某4。分手后，杨荣怀疑被害人苏某4打骂、虐待、性侵其前女友刘某某，产生报复之念，并于2016年7月下旬购买了一把尖刀。7月29日，杨荣打电话联系苏某4，并约定次日见面。7月30日15时许，杨荣携带事先购买的尖刀，驾车赶到与苏某4约定的衡阳市南岳区华雅假日酒店停车场内。两人见面后，杨荣就苏某4性侵其前女友的事情质问苏某4，苏某4对杨荣表示其和刘某某没有不正当关系。杨荣不听解释，持尖刀刺捅苏某4的胸部、腹部、腰部、左、右前臂、右大腿等部位，致使苏某4倒地，杨荣又朝躺在地上的苏某4踢了几脚，后驾车到衡阳市公安局南岳分局自首。苏某4被120急救车立即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查证属实的证据证实：
1、接报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本案的来源。
2、现场勘验笔录、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立体示意图、现场照片、提取笔录、物证登记表、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证明：案发现场位于南岳区万福路15号华雅假日酒店的内坪，中心现场位于内坪篮球场。篮球场长28m，宽15m。经检查，以排水沟为起点，在红色地面上发现有滴落点状血迹，最南侧和最北侧滴落血迹距篮球场白色中线分别为1.82m，3.1m位置处，点状血迹联向篮球场内的大片血迹处。大片血迹长2.7m，宽2.6m，位于篮球场中线北侧区域内，距篮球场西侧白色边线2.8m，距篮球场白色中线60cm。大片血迹处为已干涸状血泊，在干涸血泊东南侧部位发现一长13cm、宽9cm的凝血块，在血块处棉签擦拭提取血迹。华雅假日酒店大楼上安装有一镜头朝西方向位置的监控摄像头，可监控区域为停车场南侧停车位及大门方向；停车场大门口外有一监控摄像头，可监控区域为电动栏杆门及门外情况。现场提取的物品，均为受害人苏某4所有。男士手表一块，表面金黄色，沾满血迹。眼镜一副，镜片和镜腿上均占有血迹，镜腿上印有BOSSARIO字样。黑色手提包拉链完好，呈闭合状，包表面上疑似血迹物质，背面有一道长2cm疑似刀划破裂口；一白色VIVO手机，一黑色iPhone手机。勘查中，提取了4根血迹棉签擦拭物及黑色手提包一个。
3、衡阳市公安局南岳分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岳）公（刑）鉴（法）字〔2016〕00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及尸检照片。证明：尸表检验左侧胸部见一长1cm表皮创口，腹部见一长1.5cm皮下创口；背侧左肩胛向下依次见长12cm皮肤裂创、7.5cm表皮创、2.5cm表皮创；腰背部见一长16cm斜形裂创，创腔进入左肾区，可见椎骨。右上臂后侧见一长1.5cm裂创；右前臂前侧见一长4cm皮肤裂创、后侧见一7.3cm皮肤裂创，该两创口贯通。左前臂前侧见一3.3cm皮肤裂创、后侧见一长12.5cm皮肤裂创，该两创口贯通。右大腿外侧见一长7cm皮肤裂创，右膝部见一长7cm皮肤裂创。左大腿内侧见一长2.5×１.6cm刺创，左膝部下见一1.6×1.7cm表皮剥脱；左足第一趾内侧见一长3.8cm纵行皮肤裂创，深及趾骨。打开左腹后膜，暴露左侧肾脏，见左肾脏近中部横行断裂。根据检验所见，被害人苏某4背腰部及四肢等处所受损伤符合锐器（刀类）作用所致。被害人苏某4背腰部及双四肢损伤严重（创口较大且深），特别是背腰部损伤直接导致左肾破裂口巨大，该损伤为致命性损伤。经鉴定，苏某4符合锐器（刀类）作用于左腰背部等处致肾脏破裂、急性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4、到案经过、检查笔录、扣押物品、文件清单、照片。证明：2016年7月30日下午16时许，杨荣案发后向衡阳市南岳区公安分局投案。公安机关对杨荣进行了检查，并对杨荣案发时的作案工具一把尖刀、作案时所穿的裤子、衣服、鞋子进行了提取、扣押。
5、衡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衡公物鉴（法物）字〔2016〕598号物证鉴定书。证明：1、标记有“犯罪嫌疑人杨荣血样”字样的血卡一份，标记为1号检材。2、标记有“被害人苏某4血样”字样的血样一份，标记为2号检材。3、标记有“剑牌木柄单刃尖刀刀刃处血迹”字样的擦拭物一份，标记为3号检材。4、标记有“现场篮球场地面血样”字样的擦拭物一份，标记为4号检材。5、标记有“犯罪嫌疑人杨荣衣服”字样的衣物剪取物一份，标记为5号检材。6、标记有“剑牌木柄单刃尖刀刀柄处擦拭物”字样的擦拭棉签一份，标记为6号检材。经鉴定，支持送检的2号检材（被害人苏某4血样）、3号检材（剑牌木柄单刃尖刀刀刃处血迹）、4号检材（现场篮球场地地面血样）、5号检材（犯罪嫌疑人杨荣衣服）上检出的生物成分来源于同一个体，似然比率（LR）为7.65×1018以上；从6号检材（即剑牌木柄单刃尖刀刀柄处擦拭物擦拭棉签）上检出混合基因型，其中包含1号（犯罪嫌疑人杨荣血样）和2号检材（被害人苏某4血样）的基因型。
6、证人刘某的证言。2016年7月30日下午3点半左右，其在自己所开的长庚副食店内看电视，一个叫周某的年轻男子路过华雅假日酒店，说酒店停车场有人杀人了。其看到停车场内只有两个男子，行凶的是一个大概30岁左右的年轻男子，该年轻男子往被害人身上砍了几刀，还往躺在地上的被害人身上踢了几脚，被害人躺在地上出了很多血，后来那个年轻男子就开三菱越野车走了。
7、证人蒋某的证言。2016年7月30日下午3点多钟，其在衡阳市南岳区万福路武装部门口的位置，往武装部里面看，一个约50多岁身穿深色短袖上衣的老年男子躺在地上，手上、手臂上全是血。另外还有一名30岁左右的年轻男子右手正握着一把30厘米左右长的尖刀，用脚在踢躺在地上的老年男子，踢了四五脚，踢得那名被害男子在地上打转。其就用手机拨打了110和120。后来，那名行凶的年轻男子拿着刀驾驶一台黑色的越野车走了。行凶年轻男子走了之后，他进入了衡阳市南岳区武装部篮球场内坪看被害男子的伤势情况，被害人衣服背上有五六道伤口。急救车过来后就将被害人接走了。案发当时，案发现场只有这被告人和被害人两个人。
8、证人周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6年7月30日下午3点多钟，其在万福路长庚副食店买水喝，看到一台黑色的雷克萨斯轿车进入了华雅假日酒店的停车场内，车主是苏某4。当时篮球场只有被害人和行凶者二人。其将摩托车掉了个头就看到苏某4已经躺在地上了，一个穿白色上衣的年轻男子手中拿着一把尖刀，反握刀柄往被害人身上扎了一刀。周某从12张免冠男子照片中辨认出行凶者为被告人杨荣。
9、证人刘某某的证言。其系杨荣前女友，她们是2013年冬天认识的，处了大半个月就确立了男女朋友关系。2014年过年后，她就提出了和平分手。她和杨荣分手后，杨荣经常打电话给她，也来衡东找过她，但她基本避而不见。2013年年底，杨荣带着她见过一次被害人苏某4，她没有被害人的电话号码，也和被害人没有特别关系。2016年7月28日下午5点多钟，杨荣到衡东县城，请她一起吃饭。只是谈家常，没有提到被害人。
10、通话详单，杨荣与苏某4在案发前的通话情况。
11、上诉人杨荣的供述和辩解，他和刘某某2010年成为男女朋友，2015年年底，他怀疑刘某某外面有其他的男人，他就和刘某某分手了。2016年4、5月份，刘某某告诉他已经结婚了，他就很少找刘了。最初在2013年的时候，其听朋友说苏某4打骂、虐待、性侵刘某某。案发前他询问过刘某某事情的真实性，但刘某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也找过苏某4三四次，苏某4均予以否认。2015年他从衡阳强制戒毒出来后，他听朋友说苏某4虐待、性侵刘某某，他也找过苏某4，问苏某4有没有和刘某某发生性关系，苏某4也说没有。案发前一个月左右，他听到风言风语越来越多，他又多次找过苏某4，他打电话给苏某4，说：“苏总，你这是踩着我脑袋，我要和你命换命。”案发前四五天，他在衡山听到有人说他女朋友刘某某和苏某4在一起，还听说是苏某4将刘某某关在房间里要发生性关系，还打刘某某。2016年7月28日，他打电话给苏某4，问苏某4和刘某某的事情的时候，苏某4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问他是如何听说的。通话中，俩人发生了争吵。这些事情发生后，他的想法就是要杀了苏某4。第二天，其在衡山县开发区菜市场里一个摊位上从一个40岁左右妇女手上花18元钱买了一把木质刀柄，长约20厘米的银色水果刀，准备用这把刀捅死苏某4。2016年7月29日晚上23时左右，他在衡东县新塘镇一个宾馆和一个外号叫“大伟”的男子一起吸食了毒品冰毒和麻古。吸食毒品期间，他和“大伟”又谈到苏某4与刘某某之间的事情。“大伟”说：“再这么下去，人（指刘某某）都会死了去。”2016年7月30日上午，他和朋友外号“梦姐”（微信昵称：莉莉安）微信聊天的时候说的一些话，让他坚信苏某4与刘某某发生了性关系。7月30日下午两三点钟，他开着三菱越野车（湘DGxx**）从衡东新塘到了南岳，到南岳后，其通过电话联系被害人苏某4，苏某4叫他在衡阳市南岳区华雅假宾馆楼下等。他就将车停到南岳区武装部楼下坐在车内等苏某4，大概半个小时后，苏某4开着一台黑色雷克萨斯也到了华雅假日酒店停车场，还将车停在离他两个车位宽左右的位置。看到苏某4下车后，其就将事先准备好的刀别在腰间也跟着下了车。见面后，苏某4说他有朋友住在酒店，叫其上去坐。其就质问苏某4为什么要这么做（指欺负刘某某），接着就右手正握刀柄往苏某4的胸口捅，苏某4用手架在胸前挡了一下，刀就捅在苏某4的手臂上。他见苏某4还有还手的动作，就继续右手握刀往苏某4身上捅了一刀，大概捅在苏某4胸口的位置。苏某4见状准备跑，其就追上去右手正握刀柄，在苏某4的后腰位置捅了第二刀，捅了之后苏某4往前走了几步就倒地了。苏某4倒地后，其就继续质问苏“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以后还这么做不”？苏某4回答再也不敢了。其又右手反握刀柄，拿刀在苏右腿大腿上扎了一刀。事发之后，他不知道怎么办，就驾驶小车到衡阳市南岳公安分局自首了。
12、户籍信息，证明被告人杨荣和被害人苏某4的身份情况。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荣因无端猜疑被害人苏某4打骂、性侵、虐待其前女友刘某某，持刀将苏某4杀害，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杨荣案发后，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属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杨荣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原判认定的事实不清，定性不准。经查，杨荣持刀杀死被害人的犯罪事实，不仅有其本人的供述，而且有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尸检报告、物证报告、目击证人证言和辨认笔录予以证实，足以认定。其预谋杀人，并预先准备作案工具，案发时持刀刺捅被害人的胸腹、后腰等人体重要部位，其追求被害人死亡的意图明显。其上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杨荣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量刑过重。经查，杨荣犯罪手段残忍，犯罪后果严重，社会危害大，依法应当严惩，但鉴于其有自首情节，案发后，其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可对其从轻处罚，对其“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杨荣部分上诉，维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4刑初字6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的第二项、第三项以及第一项中对被告人杨荣的定罪部分，撤销第一项中对杨荣的量刑部分。
二、上诉人杨荣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三、对杨荣限制减刑。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德科
审判员 王志刚
审判员 余俊杰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关智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罪】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四十八条【死刑、死缓的适用对象及核准程序】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第五十七条【对死刑、无期徒刑罪犯剥夺政治权利的适用】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五十条【死缓变更】对被判处死刑缓期执行的累犯以及因故意杀人、强奸、抢劫、绑架、放火、爆炸、投放危险物质或者有组织的暴力性犯罪被判处死刑缓期执行的犯罪分子，人民法院根据犯罪情节等情况可以同时决定对其限制减刑。
第六十七条【自首】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