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67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征程领誉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大沥谢边东西大道（桂丹路）边土名“灰炉尾”宝发公司商铺PH0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5315214740Y。
法定代表人：林捷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英，广东金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渝峰，广东金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兴达，男，汉族，1982年8月22日出生，住广东省高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崇义，广东瑶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戈，男，汉族，1991年11月26日出生，住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
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征程领誉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征程领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兴达、张戈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8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兴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征程领誉汽车公司、张戈连带返还汽车首付款31000元，返还垫付的交强险保费1000元以及已付的转让费11840.4元；2.判令征程领誉公司、张戈连带支付违约金18557.8元；3.判令征程领誉公司、张戈连带返还评估费600元、律师费300元、税费720元和手续费1000元；4.判令征程领誉公司、张戈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5日，佛山市南海区骏凯达汽车信息咨询服务部（张伟强）与黄兴达签订一份《汽车转让合同》，约定由黄兴达以91000元购买车牌号为粤Ｙ×××××的蒙迪欧致胜小轿车（车主张戈），办理车辆过户所需手续费由黄兴达承担等。合同签订后，黄兴达于当日支付了订金5000元予佛山市南海区骏凯达汽车信息咨询服务部。2015年2月6日，黄兴达向征程领誉公司填写了一份《个人汽车以租代购申请表》，详细填写了承租人的信息、车辆及租赁信息。同日，黄兴达与征程领誉公司签订了编号为FN-2015Z02013的合同，约定黄兴达向征程领誉公司承租粤Ｙ×××××的蒙迪欧致胜小汽车一辆；租赁期限为2015年2月6日至2018年2月6日，费用合计92789元（由租车费60000元和转让费32789元两部分构成），由黄兴达分36期支付，每月支付2577元；承租方即黄兴达在租期内按时支付各项费用无违约及欠款情形的，期满后，出租方也即征程领誉公司将该车转让予黄兴达。2015年2月7日，黄兴达与征程领誉公司、张戈签订一份《特约支付确认函》，约定买方即承租人黄兴达向卖方骏凯达车行购买车辆，买方通过卖方向出租人即征程领誉公司申请融资租赁，成交价格为95000元，由出租人支付车辆的部分购车价款60000元，余下车款35000元由承租人作为租车的首付款，等等。2015年2月8日，黄兴达支付购车首期款26000元给佛山市南海区骏凯达汽车信息咨询服务部。征程领誉公司于2015年2月9日向佛山市南海区骏凯达汽车信息咨询服务部支付了60000元；该车辆于2015年2月10日转移登记至征程领誉公司名下。之后，张戈将车辆交付予黄兴达使用。黄兴达已向征程领誉公司支付了保险杂费10352元、评估费600元、律师费300元、税费720元、手续费1000元；并自2015年2月起至2016年3月，共支付13期分期款项（其中2015年7月、2015年10月、2015年12月、2016年2月均存在逾期情形），另于2015年4月14日支付车辆交强险保费1000元。2016年3月22日，征程领誉公司以黄兴达拒绝支付保险费及年审费用、私自拆卸防盗设备GPS等为由收回该车辆。诉讼中，黄兴达申请变更本案案由为融资租赁合同纠纷。黄兴达与征程领誉公司均明确表示同意解除合同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黄兴达在本案中明确主张本案为融资租赁合同纠纷并据此提出诉讼请求，征程领誉公司则认为双方之间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对此，法院分析认为，融资租赁合同是指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本案中，黄兴达虽然向征程领誉公司提交了《个人汽车以租代购申请表》，作出向征程领誉公司申请贷款的意向，且其在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6民终8497号案件的审理期间曾经主张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关系，但根据双方签订的编号为FN-2015Z02013的《合同》以及《特约支付确认函》，双方均对标的物即车辆的性质、价值、租金的构成以及当事人的合同权利和义务作出了明确约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百三十八的规定，且涉案车辆登记在征程领誉公司的名下，双方已按合同的约定履行了相应义务，征程领誉公司也以黄兴达拒绝支付保险费及年审费用、私自拆卸防盗设备GPS等为由收回涉案车辆，故法院认定双方之间为融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故黄兴达提出本案为融资租赁合同纠纷的主张，法院予以采纳。征程领誉公司认为双方之间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主张，不符合情理，法院不予采纳。
因黄兴达与征程领誉公司均明确表示同意解除合同关系，故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合同解除后，征程领誉公司是否应当返还首付款31000元予黄兴达。对此，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合同不同于典型融资租赁合同之处即在于，并非由出租人即征程领誉公司向出卖人完整购买租赁物后提供给承租人使用，而是由黄兴达自行支付购车首付款31000元，征程领誉公司支付余下购车款60000元后由征程领誉公司取得车辆，出租予黄兴达。虽然征程领誉公司抗辩自己未收取首付款31000元，合同条款中亦有对此无需退还等表述；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征程领誉公司已于2016年3月22日以黄兴达拒绝支付保险费及年审费用、私自拆卸防盗设备GPS等为由收回涉案车辆，并有自行使用，因此，涉案车辆的完整所有权及占有支配权等全部利益已归于征程领誉公司，黄兴达自行支付的31000元部分对价也当然已经为征程领誉公司取得并使用，且合同条款中出租方在任何情况下均无需退还款项等表述也明显有违公平原则。此外，虽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出租方在期满后将该车转让予黄兴达，但现双方已同意解除合同，且涉案车辆的价值超过承租人即黄兴达未付的租金以及其他费用，故黄兴达就此请求征程领誉公司返还购车首付款31000元，符合情理，法院依法应予支持。
关于已付的转让费11840.4元的问题。案涉合同约定黄兴达向征程领誉公司按月分期支付的款项显示由“转让费”和“租车费”两部分构成，但“租车费”即对应征程领誉公司为黄兴达提供融资的60000元，而“转让费”部分实际上即黄兴达因征程领誉公司为其提供融资服务而支付的对价；现黄兴达就其已经支付的13期分期付款中的转让费11840.4元（32789元÷36期×13）请求返还，既无相关约定亦有悖于合同目的，从合法性及合理性角度考量该项请求均难谓之理据充分，故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18557.8元的问题。因黄兴达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确实存在多次逾期付款的情形，且双方对黄兴达是否存在拒绝支付保险费及年审费用、私自拆卸防盗设备GPS等情形产生争议，黄兴达在诉讼中亦未能证明合同解除是征程领誉公司单方面违约造成，故黄兴达要求征程领誉公司支付违约金18557.8元的主张，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垫付的交强险保费1000元、评估费600元、律师费300元、税费720元以及手续费1000元的问题。因上述费用为合同履行时实际发生或使用车辆所发生的费用，且合同已约定应为黄兴达承担，故黄兴达要求征程领誉公司返还上述费用的主张，缺乏依据且不符合情理，法院亦不予支持，应予驳回。关于张戈应否承担法律责任的问题。因张戈根据双方的约定将涉案车辆过户登记到征程领誉公司名下并将涉案车辆交付黄兴达使用，并无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和损害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且本案纠纷的产生亦非由其引起，故黄兴达要求张戈共同承担本案责任的主张，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应予驳回。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二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征程领誉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首付款31000元予黄兴达；二、驳回黄兴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25.46元，由黄兴达负担820.76元，征程领誉公司负担604.7元。
征程领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黄兴达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黄兴达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但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定已认定本案的案由属民间借贷纠纷，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错误，应将本案发回重审。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06民终8497号生效裁定认定双方当事人均主张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该裁定书还认定征程领誉公司提交的证据《个人汽车以租代购申请表》对本案法律关系性质有较大影响，而黄兴达当时对《个人汽车以租代购申请表》发表质证意见时，也认为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
二、本案中黄兴达与征程领誉公司的真实法律关系是借贷关系，而非融资租赁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应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予以改判。首先，黄兴达在购买涉案车辆时，因资金不足，才向征程领誉公司借款60000元。征程领誉公司为了保障借款的安全，才将车辆过户至征程领誉公司名下，实际是将该车辆作为借款的担保。涉案车辆的实际成交价为91000元，黄兴达支付了首期款31000元，尾款由征程领誉公司支付。从涉案合同的约定可以看出，租车费60000元就是本金，转让费32789元就是利息，本金和利息支付完毕后，车辆无偿过户给黄兴达，其实质就是资金的融通及分期偿还，本案的性质是借贷关系。正是因为这种借贷关系，双方才约定黄兴达将首付款直接支付给出卖人。黄兴达不得向征程领誉公司主张首付款，因为黄兴达与征程领誉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不涉及首付款。其次，从黄兴达在本案中提供的《汽车转让合同》可以看出，是黄兴达购买汽车，并由黄兴达支付首期款，黄兴达向征程领誉公司借款60000元支付给出卖人。征程领誉公司提交的证据《个人汽车以租代购申请表》亦明确约定黄兴达向征程领誉公司借款60000元。
三、由于本案的法律关系是借贷关系，黄兴达无权向征程领誉公司主张首付款。本案的实质为借贷关系，黄兴达仅归还本息共计33501元，并没有偿还拖欠征程领誉公司的本金60000元及利息。黄兴达所主张的首付款并非双方借贷关系中的款项，其无权向征程领誉公司主张该60000元。
四、如果将本案法律关系认定为融资租赁关系，因黄兴达存在违约行为，应考虑其过错并由其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黄兴达支付的13期的款项中，有4期款项是逾期的，且其违反双方约定拒绝支付保险费及年审费用、私自拆除车辆防盗设备。根据涉案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黄兴达应车辆价款的20%支付违约金给征程领誉公司。
黄兴达辩称，不同意征程领誉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2016）粤06民终8497号生效裁定并没有认定本案案由是民间借贷纠纷。即便如征程领誉公司所述本案的法律关系是借贷关系，涉案车辆作为黄兴达借款的担保，但借款本金只有60000元，而涉案车辆价值91000元，在涉案合同解除后征程领誉公司将涉案车辆扣留并一直使用至今，因此，黄兴达的担保价值远远大于借款本金，征程领誉公司应该将多余的31000元返还给黄兴达。由于征程领誉公司没有提起反诉，因此，黄兴达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不属本案的审理范围。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征程领誉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张戈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案二审期间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属于融资租赁合同纠纷；2.黄兴达要求征程领誉公司返还首付款31000元是否有充分的依据。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融资租赁合同，是指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具体至本案，涉案车辆是由黄兴达选择确定，征程领誉公司向出卖人支付60000元后将涉案车辆登记至自己名下，再出租给黄兴达使用。虽然涉案车辆的首付款由黄兴达自己支付，但黄兴达与征程领誉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仍符合融资租赁合同关系的本质特征。征程领誉公司主张其与黄兴达之间属民间借贷关系，并认为该民间借贷关系已有生效裁判文书予以确认。经审查，征程领誉公司上诉提及的（2016）粤06民终8497号民事裁定并未对黄兴达与征程领誉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作出最终认定，征程领誉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因此，一审法院根据黄兴达在一审期间提出的诉讼主张，认定本案属融资租赁合同纠纷，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黄兴达在本案所诉请返还的31000元属于涉案车辆的首付款，虽然该31000元并非由黄兴达直接支付给征程领誉公司，但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知，征程领誉公司已于2016年3月22日将涉案车辆收回自行使用，即黄兴达此前支付的首付款31000元所对应的价值现已随同涉案车辆一并归征程领誉公司所有。而且，黄兴达与征程领誉公司在一审期间均确认同意解除合同关系，在合同解除的情况下，黄兴达请求由已收回涉案车辆的征程领誉公司向其返还首付款31000元，符合公平原则，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此，一审法院判令征程领誉公司向黄兴达返还首付款31000元，处理结果并无不当。至于征程领誉公司上诉提出的黄兴达应向其支付违约金的问题，因征程领誉公司在本案中并就此提出反诉，本院对此不作审查认定，征程领誉公司可另循法律途径予以解决。
综上所述，征程领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5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征程领誉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 海
代理审判员 刘全志
代理审判员 霍 娟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曹新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