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9刑终453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东莞市第一市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封运明，男，1962年3月23日出生，汉族，文化程度初中，务工，户籍所在地为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因本案于2016年10月31日被羁押并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1日被东莞市公安局取保候审，2017年3月7日被东莞市第一市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同月14日经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决定逮捕，
辩护人方燕萍，广东章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审理东莞市第一市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封运明犯交通肇事罪一案，于2017年6月30日作出（2017）粤1971刑初637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封运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东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蔡达成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封运明及其辩护人出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封运明与被害人李某1、李某2是东莞市南城街道石鼓社区居民委员会综合管理队员。2016年9月4日，被告人封运明无证驾驶无号牌电动三轮车（经鉴定，该电动三轮车属于机动车），搭载被害人李某1、李某2去到东莞市南区石鼓大龙北二街15号对出路段搬运一个废弃衣柜。封运明在启动电动三轮车过程中，使李某1、李某2先后从车上跌落，造成李某1、李某2受伤的交通事故（经鉴定，李某1所受损伤为重伤二级，李某2所受损伤为轻伤一级）。2016年10月9日，李某1家属报警。2016年10月31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封运明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事后，交警电话通知被告人封运明归案，封运明接到通知后主动到交警投案。
另查明，东莞市南城街道石鼓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实事故发生后伤者李某1的治疗费用合计为50.535万元（其中，石鼓社区预借26.7769万元，社保工伤中途报销结算24.7581万元）。被告人封运明家属支付慰问金2万元给李某1的家属，要求李某1家属出具谅解书，后李某1家属不同意谅解，向法院提交了撤回刑事谅解意见书。
上述事实，有证人证言、现场勘查材料、车辆技术检验鉴定报告、鉴定意见书、到案经过、被告人封运明的供述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据此，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封运明无视国法，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无证驾驶机动车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使一人重伤二级，一人轻伤一级，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依法应予惩处。被告人封运明在事故发生后没有逃跑，积极抢救被害人，事后接到交警电话通知，主动到交警投案，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鉴于被告人封运明所在的单位已经对被害人李某1进行一定的赔偿，本案封运明的行为属于在执行职务过程中发生，据此，酌情对被告人封运明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判决：被告人封运明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
上诉人封运明上诉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审量刑过重，请求对其适用缓刑，具体理由如下：1.两名被害人是在封运明不知情的情况下自行爬上电动车，对事故的发生有一定的责任；2.封运明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3.封运明系自首，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态度好，系初犯、偶犯，主观恶性小。
东莞市人民检察院提出：一审判决认定犯罪事实清楚，但认定封运明构成交通肇事罪，定性不当，建议二审法院以上诉人封运明构成过失致人重伤罪依法改判。理由如下：1.上诉人封运明构成交通肇事罪的依据不足。对超标电动车是否应认定为《刑法》范畴中的“机动车”，在司法中存有争议，因上诉人“无牌无证驾驶机动车”而认定其构成交通肇事罪，有客观归罪之嫌；2.封运明的行为应构成过失致人重伤罪。封运明作为车辆驾驶人，负有安全驾驶的义务。本案现场监控录像显示，封运明在被害人尚未完全爬上电动三轮车的情况下，未履行其提醒、注意义务，即启动车辆，导致两名被害人跌倒在地，造成一人重伤、一人轻伤的结果，其未尽到谨慎驾驶的义务，主观上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本案涉案三轮车并无固定座位、安全带等供乘客乘坐的设施，甚至没有扶手、围栏等供人乘坐的安全措施，封运明应当能够预见其在乘客未坐稳的情况下突然启动车辆可能造成人员跌摔受伤的结果。故本案应定性为过失致人重伤罪。3.量刑方面，对上诉人封运明量刑时应考虑被害人明知车辆存在安全隐患而乘坐的因素，上诉人封运明的赔偿行为虽没有得到被害人家属的谅解，但可据此酌情对封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封运明与被害人李某1、李某2均是东莞市南城街道石鼓社区居民委员会综合管理队员。2016年9月4日，上诉人封运明根据工作安排驾驶社区提供的无号牌电动三轮车（经鉴定，该电动三轮车属于机动车），搭载被害人李某1、李某2到石鼓大龙北二街15号对出路段搬运一个废弃衣柜。李某1、李某2下车将衣柜搬上三轮车后再次上车，封运明在未确认两名被害人是否上车并已坐稳的情况下即启动车辆，造成李某1、李某2从车上跌落并受伤。经鉴定，李某1所受损伤为重伤二级，李某2所受损伤为轻伤一级。2016年10月9日，李某1家属向公安机关报案。同月31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封运明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后封运明根据交警的通知主动到案。
另查明，东莞市南城街道石鼓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实事故发生后伤者李某1的治疗费用50.535万元，其中石鼓社区预借26.7769万元，社保工伤中途报销结算24.7581万元。另，上诉人封运明家属支付慰问金2万元给李某1的家属，李某1家属出具谅解书，后李某1家属撤回刑事谅解意见书。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到案经过：2016年10月31日，上诉人封运明经通知后主动到案。
2.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交通事故照片：本案案发现场位于东莞市南城区石鼓大龙北二街15号对出路段。
3.监控录像：反映本案案发经过。2016年9月4日16时10分，封运明驾驶一辆电动三轮车搭载两名被害人到达案发地点，车停下后，刹车灯亮起，两名被害人下车搬运物品后再次上车；16时12分，车启动、刹车灯熄灭，两名被害人摔下车，封运明马上下车查看，并扶住准备滑下车的衣柜，后扶起受伤倒地的一名被害人；16时21分，一辆面包车到现场接走伤者。
4.物证（照片）：无号牌电动三轮车一辆。
5.车辆技术检验鉴定报告：根据国家标准《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GB7258-2012）》，涉案车辆制动系统、转向系统、灯光系统中的主要技术安全部件均符合安全技术要求标准（合格）。
6.司法鉴定意见书：依据为GA802-2014《机动车类型术语和定义》3.2及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3.1，受检的无号牌电驱动三轮车属机动车。
7.法医学鉴定意见书：经鉴定，被害人李某1身体之损伤为重伤二级；被害人李某2身体之损伤为轻伤一级。
8.诊断证明书、入院记录：证实李某1、李某2的受伤情况。
9.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封运明准驾车型为E，有效期至2010年9月23日，案发时已注销。
10.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复核结论：封运明负该事故的全部责任，李某1、李某2不负该事故责任。
11.刑事谅解书、撤回刑事谅解意见书：李某1家属于2016年11月3日谅解封运明；后于同年12月28日撤回谅解，撤回谅解的理由为家属认为封在取保候审期间发表不当言辞，认为自己的行为不构成犯罪、花2万元就把事情摆平了等，认为封运明毫无认罪和悔改之意，请求司法机关严肃追究封运明的刑事责任。
12.调查函:证实上诉人封运明身份情况。
13.被害人李某2询问录像：录像反映李无法回忆起本案案情。
14.证人李某3（石鼓社区党工委委员）的证言：封运明、李某1、李某2是南城区石鼓社区综合管理队的队员，平时就是治理“六乱”。2016年9月4日下午，李某3看见东莞市南城区石鼓大龙北二街15号对出路段有一个衣柜丢弃在路边，遂打电话给综合管理队队长李某6开，让李某6开安排人将这个衣柜处理掉。后封运明驾驶石鼓社区居民委员会所有的一辆电动三轮车载着李某1、李某2去上述地点搬运衣柜时发生意外，衣柜和李某1、李某2一起从电动三轮车上掉下来。
15.证人李某4（李某1的哥哥）的证言：李某1是石鼓社区居民委员会下属的一个类似城管机关的队员。李某1受伤后，李某4开始以为伤得不是很严重，后李某4问李某3要不要报警，李某3说不用，是工伤不是交通事故，但李某4后来看到李某1的“社保工伤申请表”写着李某1在上班巡逻期间不慎跌倒，后来改成从三轮车上摔下，李某4觉得跟事实不符于是就报警了。
16.证人李某5（李某1的女儿）的证言：案发当天好像是市里面有人来检查村的卫生，李某1被叫过去加班清理街道卫生，后在车上摔下来受伤了。李某5听同村的李衬妹说李某1当时正坐在一辆电动三轮车上，由于车启动太快，李某1因为惯性导致失去平衡从车上摔下来受伤。
17.上诉人封运明的供述与辩解：2016年9月4日下午，封运明和李某1、李某2遇见石鼓社区治保主任李某3，李某3安排三人去石鼓大龙北二街15号路段搬运一个废弃衣柜到垃圾站去。封遂驾驶社区的电动三轮车载着李某1、李某2去到上述地点。到达现场后，封没下车，李某1、李某2二人下车将衣柜横着放在电动车后面的尾厢上。该衣柜体积比较大，遮住封的视线，封没看到李某1和李某2有无上车，封遂朝后问了他们一句是否都上车了，二人回答上好了，于是封就启动车辆，但车刚一动，封就听到车后面“呯”的一声。封下车查看时发现是李某1、李某2倒在电动车后方，封就赶紧打电话给综合管理队队长李满河，二人后被送去康某医院。
关于上诉人封运明及其辩护人所提意见，经查：1.关于事实认定。现场监控显示封运明在衣柜被搬上车后并未直接开车，而是待两名被害人上车后才启动车辆，上诉人封运明归案后明确供述其问了两名被害人是否都上车了，并听到两被害人回答上好了才启动车辆，上述证据之间相互印证，足以证实上诉人封运明是在知晓两名被害人均已上车的情况下才启动车辆。2.关于本案定性。目前，电动三轮车尚未有领取证照的法律规定，车辆管理部门亦未明确将电动三轮车纳入机动车产品目录进行规范，在没有明确法律规定的情况下不宜将驾驶电动三轮车的行为归类为交通肇事罪中无驾驶资格驾驶无牌证机动车辆的行为。上诉人封运明在驾驶电动三轮车的过程中未尽注意义务，在未确认所载物品是否已固定、两名被害人是否上车及已坐稳的情况下即启动车辆，以致造成本案危害后果，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符合过失致人重伤罪的犯罪构成，应以过失致人重伤罪对封运明定罪处罚。3.关于量刑。上诉人封运明经通知后主动到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有自首情节。封运明的家属已代为向被害人李某1的家属给付2万元慰问金，并曾得到被害人李某1家属的谅解，可据此对封运明酌情从轻处罚。上诉人封运明未能认识其行为之不当及所造成的危害后果，认罪态度一般，本案不宜适用缓刑。结合过失致人重伤罪的量刑幅度、本案危害后果、上诉人封运明的悔罪表现及被害人家属的请求，原判对封运明判刑一年二个月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上诉人封运明及其辩护人所提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封运明过失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重伤、一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重伤罪。上诉人封运明经通知主动到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鉴于上诉人封运明的工作单位已经对被害人李某1进行一定的赔偿，封运明的家属亦代为给予被害人李某1家属慰问金，且本案是在在执行职务过程中发生，据此，可酌情对上诉人封运明从轻处罚。上诉人封运明及辩护人所提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东莞市人民检察院对本案定性所提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唯定罪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1971刑初637号刑事判决的量刑部分；
二、撤销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1971刑初637号刑事判决的定罪部分；
三、上诉人封运明犯过失致人重伤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扣除取保候审前被羁押的12日，即自2017年3月14日起至2018年5月1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 颖
审判员 陈婉筠
审判员 尹巧华
二〇一八年二月一日
书记员 饶含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