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卫民终字第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卫市常乐镇倪滩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沙坡头区倪滩村。
法定代表人房兆彪，系该村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徐志强，宁夏君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茂仓，男，生于1940年3月5日，汉族，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沙坡头区。
委托代理人曾鸿斌，生于1971年11月5日，汉族，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沙坡头区。系曾茂仓之子。
委托代理人李金凤，宁夏李金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卫市常乐镇倪滩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倪滩村委会）为与上诉人曾茂仓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沙坡头区人民法院（2013）沙民初字第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倪滩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房兆彪及其委托代理人徐志强，被上诉人曾茂仓及其委托代理人曾鸿斌、李金凤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1992年7月30日，原中卫县常乐乡倪滩村生产合作社和曾茂仓签订《倪滩村渔池承包开发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村合作社将黄河堤岸边本村集体所有的50亩水面承包给曾茂仓从事水产养殖经济、管理和使用，不得淤田搞其他建筑，承包期限为七年，自1993年1月1日至1999年12月31日，承包费为每亩每年20元，年承包费为1000元，每年的承包费应在当年11月15日前全部交清，不按合同规定期限及金额上交承包费的，倪滩村委会有权终止合同，另外承包，承包期满后不得以任何借口拒绝交承包金或拒交渔池使用权，如违约，应按总承包金的50%予以赔偿。合同签订后，倪滩村委会将渔池交付曾茂仓承包经营，曾茂仓交纳3000元承包费。2001年度，曾茂仓申请，经原中卫县常乐镇人民政府、中卫县常乐镇倪滩村村民委员会同意，以出让方式取得渔池养殖使用权，并于2003年7月31日由原中卫县人民政府颁发《中华人民共和国水域滩涂养殖使用证》，渔池养殖使用权使用期限为自1988年1月30日至2017年12月30日。2012年度，国家对曾茂仓所经营的渔池中的一部分征用，倪滩村委会以曾茂仓渔池系集体水域为由，要求按村集体决定对征用补偿分配，曾茂仓以渔池补偿费用应由本人取得为由，双方发生争议，并由常乐司法所主持调解，多次调解未果。倪滩村委会诉至法院，请求：1、曾茂仓立即将从倪滩村委会处承包的渔池交付倪滩村委会；2、曾茂仓支付渔池承包费用1.80万元；3、案件受理费由曾茂仓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1992年7月30日，原中卫县常乐乡倪滩村生产合作社和曾茂仓签订《倪滩村渔池承包开发合同书》，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受法律保护。经原中卫县常乐镇人民政府、中卫县常乐镇倪滩村村民委员会同意，曾茂仓于2003年7月31日由原中卫县人民政府颁发《中华人民共和国水域滩涂养殖使用证》，享有自1988年1月30日至2017年12月30日渔池养殖使用权，亦应受法律保护。本案焦点问题是，倪滩村委会与曾茂仓之间承包合同的届满日期；承包合同期限届满前，倪滩村委会是否有权收回渔池；承包费的缴纳及诉讼时效。
一、倪滩村委会与曾茂仓之间承包合同的期限及届满日期。《倪滩村渔池承包开发合同书》承包期限为自1993年1月1日至1999年12月31日，期限届满后，倪滩村委会、曾茂仓未续签承包合同。2001年度，曾茂仓申请后，经原中卫县常乐镇人民政府、中卫县常乐镇倪滩村村民委员会同意，曾茂仓以出让方式取得渔池养殖使用权，但未缴纳出让费，并于2003年7月31日由原中卫县人民政府颁发《中华人民共和国水域滩涂养殖使用证》，渔池养殖使用权使用期限为自1988年1月30日至2017年12月30日，在该证的使用期限内，双方于1993年1月1日至1999年12月31日以承包关系存在，且曾茂仓持有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水域滩涂养殖使用证》的颁发时间为2003年7月31日，为此，可认定，倪滩村委会与曾茂仓签订的承包合同于1999年12月31日期限届满，虽然期限届满后，双方未再签订书面承包合同，但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水域滩涂养殖使用证》载明的使用期限内，双方存在事实上的承包关系，此承包合同届满日期应为2017年12月30日。倪滩村委会、曾茂仓事实上承包关系应受法律保护。
二、倪滩村委会是否有权收回渔池。在倪滩村委会与曾茂仓事实承包关系履行过程中，2012年，因国家征用土地补偿费的分配，倪滩村委会以曾茂仓未缴纳承包费为由，要求收回渔池。通过庭审及对倪滩村委会法定代表人的询问，倪滩村委会收回渔池的目的是想通过确认渔池所有权权属为集体所有以解决国家征用渔池后补偿费用的分配，而收回渔池后对曾茂仓并不做相应补偿。对此，曾茂仓经营的渔池水域所有权已由有关职能部门确权，国家征用渔池后补偿费用的分配，可由倪滩村委会按相关规定依法处理。本着稳定承包经营关系，保证农村经济长期、健康稳定发展，赋予农民长期而有保障的使用权，对倪滩村委会要求收回渔池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三、承包费的缴纳及诉讼时效。《倪滩村渔池承包开发合同书》约定，每年的承包费应在当年11月15日前全部交清。倪滩村委会仅能证明于2012年时向曾茂仓索要承包费的事实，对2012年前两年的承包费至2013年的承包费4000元，及5%违约金200元，予以支持，对2009年前的承包费，因倪滩村委会未举证证明其之前向曾茂仓讨要过承包费，超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一条、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倪滩村委会要求曾茂仓立即将从倪滩村委会处承包的渔池交付倪滩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二、曾茂仓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倪滩村委会缴纳2000年度至2013年度的承包费4000元，及违约金200元，合计4200元。案件受理费337.60元，减半收取为168.80元，由曾茂仓负担50元，由倪滩村委会负担118.80元。
倪滩村委会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卫府（淡）养证（2003）第S×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水域滩涂养殖使用证》上载明的使用期限不能作为认定倪滩村委会与曾茂仓之间的渔池承包合同的期限。原倪滩村生产合作社和曾茂仓签订的《倪滩村渔池承包开发合同书》期限届满后，双方再未就此片渔池续签过承包合同。曾茂仓虽然仍在原承包的水域继续从事水产养殖，但这也仅能证明双方同意按原合同约定维持原合同关系，是一种不定期的事实承包法律关系。卫府（淡）养证（2003）第S×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水域滩涂养殖使用证》是市农牧局颁发给养殖户准予其水产养殖的行政许可证，水产养殖证上载明的使用期限仅能作为许可曾茂仓从事水产养殖的期限，不能作为认定双方之间承包期限的证据。曾茂仓的渔池承包合同已在1999年12月31日届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宁夏实施〈渔业法〉办法》及农渔发（2010）×号、宁农（渔）发（2011）×号文件的规定，养殖户持有水产养殖证要定期参加年检，如不参加年检，养殖证便自行失效。曾茂仓未按期参加年检，故其持有的水产养殖证也已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2、倪滩村委会与曾茂仓之间的渔池承包合同期限已经届满。在承包合同期限内，曾茂仓并未按约支付承包费，依承包合同约定，发包方有权单方终止承包合同。承包合同期限届满后，双方虽仍延续承包关系，但这属一种不定期的承包关系，发包方有权随时终止承包关系，并收回发包的渔池。原审认定收回渔池是因国家征用补偿无任何证据予以证实。3、曾茂仓自1992年7月30日承包倪滩村委会集体所有的渔池后一直从事水产养殖，且从未中断过，双方之间的承包法律关系一直存在，只要承包关系存在，发包方可随时向承包方主张承包费。原审将不可分割的承包时间段割裂开，仅支持2010年至今的承包费，对此前欠交的承包费不予支持显然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倪滩村委会的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曾茂仓负担。
曾茂仓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并对倪滩村委会的上诉请求答辩称：1、原判据以认定本案关键事实的证据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倪滩村委会一审提供的证据均是间接证据，无法直接证明案件事实，不足以证明本案涉及的土地是集体土地。2、即使倪滩村委会作为发包人向曾茂仓发包，也不能确定土地性质属于集体所有，因为村集体可以代管荒山荒滩。曾茂仓出示的《养殖证》申请书中明确记载本案涉及的土地权属性质为出让，一审判决也认定养殖证有效，但又否认土地性质属于出让的事实，前后认定矛盾。3、曾茂仓办理养殖证时，农牧局对土地性质进行调查核实，并存档。农牧局确认本案涉及的土地属于国有土地后才按国有土地的性质发了证。自1986年开始，曾茂仓开始利用本案涉及的土地进行养殖建设，从未有人提出过是集体土地，或按集体土地进行管理。4、曾茂仓与倪滩村委会之间没有承包关系，原审确认双方存在承包关系没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驳回倪滩村委会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倪滩村委会负担。
倪滩村委会答辩称：土地是由国土资源局统一管理，最终的权属也是由国土资源局确定的。养殖证是行政许可证，不能对土地性质进行确权，不能以养殖证来确定土地的性质。
除一审已经提交的证据外，曾茂仓二审提交案外人常乐镇河沿村鱼场养殖证和曾茂仓养殖证各一份，证明集体土地养殖证与国有土地养殖证不同，曾茂仓的养殖证为国有土地养殖证；提供证人吕存智证言一份，证明涉案土地在曾茂仓开发前为滩涂，经曾茂仓投资开发后形成渔池。
倪滩村委会质证认为，对二份养殖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曾茂仓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农牧局颁发的养殖证是行政许可证，该证不能对土地性质进行确权，且该份证据的地理坐标在河堤和农田之间，同一地域不可能一个是集体的另一个是国有的，且曾茂仓养殖证上使用期限填写的笔迹与其他笔迹不同；对证人吕存智的证言不认可，该证人证言系孤证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倪滩村委会二审未提交新的证据。
对曾茂仓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曾茂仓提交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水域滩涂养殖使用证》上有关土地性质的内容与倪滩村委会提交的《集体土地所有证》上的相关内容相矛盾，故对曾茂仓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证人吕存智的证言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款（三）项规定：“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由其他机关处理的争议，告知原告向有关机关申请解决；”曾茂仓提交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水域滩涂养殖使用证》申请表上载明：“养殖使用权属情况为出让，并加盖了中卫县常乐镇人民政府及中卫县常乐镇倪滩村村民委员会印章”，但倪滩村村委会又以《中华人民共和国集体土地所有权证》主张该涉案地块属集体所有。双方对涉案土地性质有争议，该争议的确定直接影响到本院对本案的处理结果，而该争议的解决不属法院受案范围。应依照相关规定先由其他机关予以处理。
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款（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沙坡头区人民法院（2013）沙民初字第90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中卫市常乐镇倪滩村村民委员会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337.60元，减半收取为168.80元，退回上诉人中卫市常乐镇倪滩村村民委员会168.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6元，退回上诉人中卫市常乐镇倪滩村村民委员会338元，退回上诉人曾茂仓338元。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韩金芳
代理审判员 孟佳鹏
代理审判员 张 瑜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柳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