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6民终12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鹤壁汽车工程职业学院，住所地鹤壁市淇滨区职教园区。
法定代表人：王来生，该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宁洁，女，该校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旗，男，该校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翔，男，2000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汤阴县。
法定代理人：张树山，男，1971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汤阴县，系张翔父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霞，汤阴县鹏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鹤壁市铭泰电器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鹤壁市淇滨区黎阳路东段。
法定代表人：毛小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素霞，河南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鹤壁汽车工程职业学院(以下简称汽车工程学院)因与被上诉人张翔、鹤壁市铭泰电器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铭泰电器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2017）豫0611民初19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汽车工程学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宁洁、李红旗、被上诉人张翔及其法定代理人张树山、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霞、铭泰电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素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汽车工程学院上诉请求：撤销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2017）豫0611民初190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铭泰电器公司应对张翔所受损害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判决认定汽车工程学院承担张翔损失70%责任，铭泰电器公司承担30%责任错误。1、铭泰电器公司对张翔的工作安排是张翔所受损害的最主要、最直接原因。双方实质是一种雇佣关系，铭泰电器公司是张翔的直接管理人和受益人，应当对张翔所受损害承担主要赔偿责任。2、铭泰电器公司安排张翔夜班、加班违反了《劳动法》及《职业学校学生实习管理规定》。张翔发生意外的时间是2016年7月17日凌晨，这样的工作安排直接导致了张翔意外伤害。3、铭泰电器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及必要的安全教育义务。4、汽车工程学院不是张翔的直接管理人，而是间接管理人。学校对实习工作和学生实习过程负有监管义务，而非直接的管理义务。学校无法支配其工作，更不能时刻管理其行为。汽车工程学院对张翔已尽到事前的安全教育义务。不应承担主要责任，而应承担次要责任。综上，由于铭泰电器公司违反规定，不恰当的工作安排是导致张翔损害的主要原因，其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汽车工程学院不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而应当承担次要责任。二、张翔对其损害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张翔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自己的行为应有一定的判断和认识。在被安排工作期间发生的意外不是机器导致的，而是其从高处滑落，对此张翔应对工作台的高度、下来的方式有一定的认识和判断，而其行为存在一定的过错，因此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张翔与铭泰电器公司之间应为雇佣关系，一审法院未予考虑。没有参照《职业学校实习管理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张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张翔系汽车工程学院的学生，在该校读中专。2016年5月份张翔受汽车工程学院安排到铭泰电器公司顶岗实习，工资每月2700元。2016年7月15日上夜班期间受伤。汽车工程学院对张翔的年龄身份都很清楚，所以汽车工程学院和铭泰电器公司对张翔的受伤应该承担全部责任。二、一审法院划分责任适当，符合法律规定。张翔受汽车工程学院安排顶岗实习时还未满16周岁。《鹤壁汽车工程职业学院学生顶岗实习管理办法（暂行）》第九条明确规定，不能安排未满16周岁的学生顶岗实习。汽车工程学院明知故犯。铭泰电器公司对张翔的年龄不予审查，均应对张翔的损失进行赔偿。三、本案适用法律正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铭泰电器公司辩称，一、张翔是汽车工程学院派到铭泰电器公司的实习学生，张翔在被派到铭泰电器公司实习时已经年满16周岁，事故发生时却未年满16周岁，汽车工程学院应当对张翔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2、张翔事故发生时，是自己从高处跳下导致事故发生，因此，张翔应当对自己损害承担相应的责任；3、事故发生后，铭泰电器公司已垫付张翔医疗费21306元，因此，汽车工程学院应当承担主要责任。
张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汽车工程学院、铭泰电器公司赔偿张翔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94457.75元；2、案件诉讼费用由汽车工程学院、铭泰电器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翔系汽车工程学院2014级学生，学习模具设计与制造。2016年5月，张翔受汽车工程学院安排，到铭泰电器公司顶岗实习。在实习期间，2016年7月17日凌晨，张翔在工作期间因脚滑从高处摔落，致使受伤住院治疗。事故发生后，张翔于2016年7月17日至2016年8月1日在鹤壁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5天，支出医疗费21306元。出院后在鹤壁市人民医院支出检查费740元。2017年7月11日，鹤壁朝歌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作出鹤朝歌司鉴所[2017]临鉴字第8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被鉴定人张翔：1、右股骨颈骨折、骨盆、右下肢软组织损伤。经治疗，现遗留有右髋关节功能障碍，已构成十级伤残；2、出院后需1人护理90-135天；3、体内固定物需在术后1-2年内取出，二次手术费用按县级医院现行标准需4000-5000元（市级医院向上浮动1000-2000元）。《鹤壁汽车工程职业学院学生顶岗实习管理办法（暂行）》实习工作基本要求第九条规定，“各院系与顶岗实习单位要依法保障实习学生的基本权利，并不得有下列情形：……（2）安排未满16周岁的学生顶岗实习……”。张翔在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鹤壁中心支公司投保有学生意外伤害保险，事故发生后，张翔在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鹤壁中心支公司报销医疗费5000元。另查明，张翔系农业家庭户口。自2017年2月19日起，张翔在汽车工程学院入学继续学习。事故发生后，铭泰电器公司向张翔垫付医疗费21306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禁止用人单位招用未满16周岁的未成年人”，《职业学校学生实习管理规定》第十五条规定，“职业学校和实习单位要依法保障实习学生的基本权利，并不得有下列情形：……（二）安排未满16周岁的学生跟岗实习、顶岗实习……”，及《鹤壁汽车工程职业学院学生顶岗实习管理办法（暂行）》实习工作基本要求第九条规定，“各院系与顶岗实习单位要依法保障实习学生的基本权利，并不得有下列情形：……（2）安排未满16周岁的学生顶岗实习……”。本案中，张翔作为汽车工程学院的在校学生，汽车工程学院安排张翔在校外进行实习是正常的教学活动。截至本案事故发生时，张翔未满十六周岁，因汽车工程学院疏忽大意，未严格审查张翔是否符合顶岗实习的条件，安排未满十六周岁的张翔到铭泰电器公司实习，已严重违反了《职业学校学生实习管理规定》及《鹤壁汽车工程职业学院学生顶岗实习管理办法（暂行）》的规定，应对张翔的损失承担责任。铭泰电器公司接收未满十六周岁的学生到其单位顶岗实习，直接安排张翔的工作岗位及具体工作内容，有责任和义务保障张翔的实习安全，但铭泰电器公司疏于管理，对张翔的损失亦应承担责任。综上，铭泰电器公司、汽车工程学院的共同侵权行为导致事故的发生，应当对张翔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第二款规定，“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本案中，汽车工程学院未按照《职业学校学生实习管理规定》及《鹤壁汽车工程职业学院学生顶岗实习管理办法（暂行）》的规定安排学生进行顶岗实习，并且在明知张翔未满十六周岁的情况下，亦未对张翔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在张翔实习期间，铭泰电器公司作为张翔的直接管理者，未对张翔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及必要的安全教育义务，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事故发生时，张翔未满十六周岁，其对工作岗位及工作内容的危险性尚缺乏充分的判断能力，其自身不承担责任。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事故发生的原因及本案实际情况等因素，酌定在连带责任范围内，汽车工程学院对张翔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铭泰电器公司对张翔的损失承担30%的责任。关于张翔的各项损失：1、医疗费21306元，有相关医疗费票据予以证明，对医疗费21306元予以确认；2、残疾赔偿金23394元，结合张翔的户籍性质及伤残等级，参照2016年度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1696.74元/年计算，对11696.74元/年×20年×10%=23393.48元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3、后续治疗费5000元，参照鉴定意见书，张翔主张5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4、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结合张翔的伤残等级及双方的过错程度，张翔主张5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5、误工费40770元，因2016年新学年上学期汽车工程学院允许学生在校外实习，结合张翔实习期间、伤情及其入校学习时间，酌定误工期间为2016年7月至2017年1月，参照2016年度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7232.92元/年计算，对27232.92元/年÷12个月×7个月=15885.87元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6、护理费15303.75元，结合张翔的伤情，并参照鉴定意见书，本院酌定张翔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120日，参照2016年度河南省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33857元/年计算，对33857元/年÷365天×15天×2人+33857元/年÷365天×120天×1人=13913.84元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7、营养费300元，对10元/天×15天=150元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8、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30元/天×15天=45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9、交通费1000元，结合张翔住院期间及本地公共交通收费标准，酌定2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10、鉴定费2500元，因鉴定费系诉讼中鉴定支出，作为诉讼费用应由人民法院依法决定当事人负担，张翔作为损失主张不予支持；11、复查费740元，有相关票据予以证明，系张翔实际支出的费用，予以支持。以上张翔的各项损失共计86039.19元。在张翔上述损失中，铭泰电器公司应赔偿张翔各项损失共计25811.76元（86039.19元×30%=25811.76元），扣除铭泰电器公司已向张翔垫付的21306元，铭泰电器公司还应赔偿张翔4505.76元（25811.76元-21306元=4505.76元）；汽车工程学院应当赔偿张翔各项损失共计60227.43元（86039.19元×70%=60227.43元）。铭泰电器公司、汽车工程学院相互承担连带责任，一方当事人承担责任的数额超过自己应承担份额的，有权向对方追偿。关于张翔从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鹤壁中心支公司报销的5000元医疗费，该保险系基于张翔本人投保的学生意外伤害保险，受益人应当为张翔本人，该5000元保险金应由张翔本人获取，不应当在本案中予以扣除。判决：一、铭泰电器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翔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4505.76元；二、汽车工程学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翔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60227.43元；三、铭泰电器公司、汽车工程学院对上述第一、二项相互承担连带责任，一方当事人承担责任的数额超过自己应承担份额的，有权向对方追偿；四、驳回张翔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61元，鉴定费2500元，共计4661元，由张翔负担1467元，铭泰电器公司负担222元，汽车工程学院负担297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张翔在工作期间因脚滑从高处摔落，致使张翔右股骨颈骨折、骨盆、右下肢软组织损伤。铭泰电器公司作为实习学生的接收人及管理人，疏于管理，未对张翔的实际年龄进行审查，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及必要的安全教育义务，导致张翔在工作期间受伤，其应当对张翔所受到的伤害承担相应责任。张翔作为汽车工程学院的在校学生，未满16周岁。2016年5月份张翔受汽车工程学院安排到铭泰电器公司顶岗实习，汽车工程学院违反《职业学校学生实习管理规定》及《鹤壁汽车工程职业学院学生顶岗实习管理办法（暂行）》的规定，在明知张翔未满十六周岁的情况下，仍然安排张翔进行顶岗实习，汽车工程学院亦应对张翔所受到的伤害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铭泰电器公司、汽车工程学院各自的过错，二者均应承担赔偿责任，各自应承担张翔损失50%。汽车工程学院上诉称其不应承担主要责任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汽车工程学院上诉称张翔受伤是因其个人原因造成，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故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张翔的各项损失，汽车工程学院对一审认定张翔的其他损失无异议，仅对误工费有异议。张翔虽然是在校学生，但仍接受汽车工程学院安排实习并获取相应报酬，因本次受伤导致其无法继续工作，应当存在误工损失。且鉴定意见明确张翔出院后仍需护理，一审结合张翔的伤情及出院后因伤无法工作等情况酌定的误工期间并无不当。张翔的各项损失共计86039.19元，铭泰电器公司应赔偿张翔43019.6元，扣除铭泰电器公司已向张翔垫付的21306元，铭泰电器公司还应赔偿张翔21713.6元；汽车工程学院应当赔偿43019.6元。
综上所述，汽车工程学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2017）豫0611民初1906号民事判决；
二、鹤壁市铭泰电器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翔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21713.6元；
三、鹤壁汽车工程职业学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翔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43019.6元；
四、驳回张翔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61元，鉴定费2500元，共计4661元，由张翔负担1467元，鹤壁市铭泰电器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597元，鹤壁汽车工程职业学院负担15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6元，由鹤壁汽车工程职业学院负担653元，鹤壁市铭泰电器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暂由鹤壁汽车工程职业学院垫付，待执行时一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 琳
审判员 杨 波
审判员 骆慧杰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冯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