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20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清溪旺润塑胶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清溪镇罗马村委会天圣湖村。
法定代表人：王晶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建业，河南忠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莞太路糖酒大厦1-2层及附楼。
负责人：李军凯。
委托代理人：何峰，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程亮，男，1981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开封市南关区。
上诉人东莞市清溪旺润塑胶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润五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5）穗增法民二初字第9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5月23日2时30分，朱某驾驶粤Ｌ×××××号牌小型普通客车，沿增城区朱宁公路由南往北方向行驶，途径增城区朱宁公路朱村街神岗路段时与程亮驾驶的粤S4962**号重型厢式货车相撞，导致朱某当场死亡，相撞车辆毁坏。增城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2年7月6日作出了穗公交增认字（2012）第0009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程亮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朱某负事故的主要责任。程亮系旺润五金公司雇佣的职员，事故发生时，正驾驶粤S4962**号重型厢式货车履行旺润五金公司安排的工作。粤S4962**号重型厢式货车属旺润五金公司所有，该车投保了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的机动车辆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死亡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限额为200000元。该两保险的保险期间均为自2011年6月24日至2012年6月23日。
死者朱某的家属以程亮、旺润五金公司、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作出（2013）穗增法民一初字第1075号民事判决，判令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向朱某的家属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310000元，旺润五金公司向朱某的家属赔偿22887元。案件受理费由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负担3000元、旺润五金公司负担415元、朱某家属负担4000元。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4日作出的（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3325号民事判决，载明：程亮驾驶证载明其在2012年6月20日才恢复驾驶资格，结合河南省开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的复函，可认定程亮属于无证驾驶情形，该行为符合《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第四条关于免责条款的约定，故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无须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责任。程亮作为肇事司机，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其对事故承担次要责任，但程亮是在履行旺润五金公司安排的职务工作时发生交通事故，故旺润五金公司应当在超出交强险限额外承担30%赔偿责任，判决：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向朱某家属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10000元，旺润五金公司向朱某家属赔偿222887.4元。一审受理费由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负担1050元、旺润五金公司负担2365元、朱某家属负担4000元，二审受理费由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负担2752元、旺润五金公司负担12078元。
上述判决生效后，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提交《付款回执》证明其向朱某家属履行支付义务转账110000元。旺润五金公司确认未向朱某家属履行赔付义务。
原审另查明，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于2013年6月13日向河南省开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发出《关于征询程亮2012年驾驶资格的函》，载明：“……据事故发生后程亮向增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提供驾驶证副业记录显示：自2012年6月20日起恢复驾驶资格。2012年5月23日该交通事故发生日，程亮尚处于未恢复驾驶资格期。我司作为该保险事故利害关系人，特依据政府信息公开条例向贵队询证程亮2012年5月23日是否具有A2驾驶资格，请予回复为盼。”在该函空白处有书写“2012年5月23日因没有按时参加年度体验不具有A2驾驶资格。2013.7.15”并加盖河南省开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业务专用章。旺润五金公司认为《关于征询程亮2012年驾驶资格的函》不符合行政机关书面证据的形式要件，因河南省开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并非以复函形式答复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的征询，而仅在该函一角加盖印章后书写文字。且河南省开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的答复仅证明程亮没有按时参加年度体检不具有A2驾驶资格，并不能证明程亮属于无证驾驶。
原审再查明，程亮在原审庭审时向原审法院出具驾驶证，显示初次领证日期为2001年1月3日，准驾车型A2，有效期限为2013年1月3日至2023年1月2日。
原审庭审中，旺润五金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出具的（2015）粤高法民申字第1801号《民事申请再审案件受理通知书》，主张其已就（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3325号民事判决申请再审，而本案的审理应以（2015）粤高法民申字第1801号审理结果为依据，故旺润五金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中止本案审理。经原审法院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立案庭了解，（2015）粤高法民申字第1801号仅为省高院接受旺润五金公司申诉的立案审查，并不代表已进入再审的实体审理。因此，原审法院对于旺润五金公司的中止审理申请，不予准许。
2015年3月30日，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旺润五金公司、程亮连带赔偿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110000元；2、旺润五金公司、程亮连带赔偿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在（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3325号案中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支付的案件受理费共14830元（其中旺润五金公司承担的部分12078元已由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支付），（2014）穗增法民一初字第1075号案中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支付的案件受理费1050元；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旺润五金公司、程亮负担。
原审认为：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二）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三）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旺润五金公司及程亮主张河南省开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的复函只能证明程亮未能按时参加年度体检不具有A2驾驶资格，并不能证明程亮属于无证驾驶。但根据已经生效的（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3325号民事判决中认定，程亮在发生事故时属于无证驾驶情形，故在无证据推翻上述生效判决的情况下，原审法院采信（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3325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不承担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的赔偿责任。另外，由于肇事司机程亮在发生事故时是履行职务工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公司即旺润五金公司以及无证驾驶的驾驶人程亮需对涉案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鉴于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履行上述生效民事判决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向朱某家属支付了赔偿款110000元后，取得追偿权向侵权人追偿。因此，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主张旺润五金公司及程亮连带赔偿其垫付的110000元，合理合法，予以支持。
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主张旺润五金公司、程亮支付（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3325号案案件受理费14830元及（2014）穗增法民一初字第1075号案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于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在本案中无须承担赔付责任，故在（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3325号案件中判决由其负担的案件受理费应由侵权人旺润五金公司及程亮负担，即（2014）穗增法民一初字第1075号案中的案件受理费1050元及（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3325号案中的2752元，合计3802元。其他由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预付而又应由旺润五金公司负担的案件受理费，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可持相关票据向有关单位申请退回。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旺润五金公司、程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110000元；二、旺润五金公司、程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案件受理费3802元；三、驳回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70元，财产保全费2700元，合计5470元由旺润五金公司、程亮共同负担。
旺润五金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程亮的情形不能认定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无证驾驶”。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程亮的驾驶证已过期及程亮在事故发生时无驾驶资格的事实。驾驶证是公安部门颁发给驾驶员证明其驾驶车辆的资格证书，驾驶人的驾驶资格，是由相关国家机关对驾驶者作出的行政许可予以确认。对于驾驶员是否属于“无证驾驶”，应当由交管部门依据国家的法律法规予以认定，保险公司不具备作出该行政行为的主体资格。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七条，机动车驾驶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车辆管理所应当注销其机动车驾驶证：（七）超过机动车驾驶证有效期一年以上未换证的。只要驾驶人领取了驾驶证且未被国家有关机关依法吊销或注销，驾驶员就具有驾驶资格。退一步来讲，交通事故发生时，即便是程亮所持有的驾驶证确实超过了有效期未及时换证，但与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有着本质区别，两种行为均为违法行为，但性质不同。对于“机动车驾驶证超过有效期驾驶机动车”的驾驶员，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28条、《道路交通安全法》第90条规定，交警将处以警告或者二十元以上二百元以下罚款，并禁止驾驶员继续行驶。《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对驾驶证持证人“未申请并超过有效期换证的，依法处罚后予以换证”。驾驶证过期后未及时换证并不必然导致驾驶证无效，而是驾驶员的权利被限制。驾驶人员在超过期限一年内申请换证的，给予行政处罚后，按照正常换证程序给予换证，驾驶证的有效期溯及至前次有效期满日，因此驾驶证过期未及时更换并不属于无证驾驶。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提交的《关于询证程亮2012年驾驶资格的函》，不符合行政机关书面证据的形式要件，首先，开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并非以复函的形式出具证明资料，而是在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的函件一角加盖印章后书写文字。其次，该证据形成的顺序是先加盖印章再书写文字，也没有经办人的签字确认。再次，加盖的印章并非开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的公章，而是业务专用章。最后，从文字内容“2012年5月23日因没有按时参加年度体检不具有A2驾驶资格”来看，只能证明程亮没有按时参加年度体检不具有A2驾驶资格，并不能证明程亮属于无证驾驶。且该文字内容没有法律依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七条：“机动车驾驶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车辆管理所应当注销其机动车驾驶证：（一）死亡的；（二）提出注销申请的；（三）丧失民事行为能力，监护人提出注销申请的；（四）身体条件不适合驾驶机动车的；（五）有器质性心脏病、癫痫病、美尼尔氏症、眩晕症、癔病、震颤麻痹、××、痴呆及影响肢体活动的神经系统疾病等妨碍安全驾驶疾病的；（六）被查获有吸食、注射毒品后驾驶机动车行为，正在执行社区戒毒、强制隔离戒毒、社区康复措施，或者长期服用依赖性精神药品成瘾尚未戒除的；（七）超过机动车驾驶证有效期一年以上未换证的；（八）年龄在60周岁以上，在一个记分周期结束后一年内未提交身体条件证明的；或者持有残疾人专用小型自动挡载客汽车准驾车型，在三个记分周期结束后一年内未提交身体条件证明的；（九）年龄在60周岁以上，所持机动车驾驶证只具有无轨电车或者有轨电车准驾车型，或者年龄在70周岁以上，所持机动车驾驶证只具有低速载货汽车、三轮、轮式自行机械车准驾车型的；（十）机动车驾驶证依法被吊销或者驾驶许可依法被撤销的。有第一款第四项至第十项情形之一，未收回机动车驾驶证的，应当公告机动车驾驶证作废。有第一款第七项、第八项情形之一被注销机动车驾驶证未超过二年的，机动车驾驶人参加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和相关知识考试合格后，可以恢复驾驶资格”。第八十条：“机动车驾驶人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一）机动车驾驶证被依法扣押、扣留或者暂扣期间，采用隐瞒、欺骗手段补领机动车驾驶证的；（二）机动车驾驶人身体条件发生变化不适合驾驶机动车，仍驾驶机动车的；（三）逾期不参加审验仍驾驶机动车的。有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情形之一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收回机动车驾驶证”。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的规定，程亮不具有身体条件不适合驾驶机动车或者是超过机动车驾驶证有效期一年以上未换证的情形，程亮同样也没有被注销机动车驾驶证，根本不存在恢复驾驶资格一说。由此可以说明开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在处理程亮驾驶证一事没有依法行使职权，属于滥用职权。该函件的真实性、合法性不应作为有效证据认定。另外，程亮的行为也不符合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提供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一）的情形。因此，程亮的情形不能认定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无证驾驶”。二、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追偿的110000元是交强险责任范围内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而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的约定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向旺润五金公司追偿是在混淆概念，《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的约定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所追偿的费用是抢救费用，而本案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并没有垫付抢救费用。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负担。
本院查明，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河南省开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是程亮机动车驾驶证的发证机关，该支队在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出具的《关于征询程亮2012年驾驶资格的函》上所作的回复，反映了程亮在交通事故发生时机动车驾驶资格的情况，虽然旺润五金公司、程亮对此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故本院对上述复函的证据效力予以认定。上述复函载明：“2012年5月23日因没有按时参加年度体验不具有A2驾驶资格”。根据复函内容，程亮在交通事故发生时属于“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程亮系旺润五金公司雇佣的职员，事故发生时驾驶旺润五金公司所有的肇事车辆履行旺润五金公司指派的工作。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旺润五金公司应对程亮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作出后，程亮未提出上诉，故对程亮承担责任部分，本院不予调处。本院（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3325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已向受害人家属支付110000元赔偿款，平安保险东莞分公司就上述款项有权向旺润五金公司及程亮追偿，原判对此作出的认定及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审查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旺润五金公司的上诉请求无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70元由东莞市清溪旺润塑胶五金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一扬
审 判 员 兰永军
代理审判员 王汇文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余立颖
刘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