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终字第5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运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忠，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程训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涛。
委托代理人班运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爱国。
王涛与徐州运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张爱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微山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4日作出（2013）微民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徐州运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日作出（2014）济民终字第235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决，将该案发回重审。微山县人民法院重审作出（2014）微民重字第7号民事判决，徐州运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重审查明，2012年4月7日，被告徐州运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简称运成公司）与微山东方泽大置业有限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记载，发包人：微山东方泽大置业有限公司，承包人：徐州运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手写体），工程名称：微山湖建材装饰城一期A区A1#、3#、A5#、A7#A、9#、A10#楼。项目经理姓名：张兴品，职务：项目经理。合同落款承包人公章为“徐州运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2012年5月26日，张兴品、王光喜、吴绍刚与被告张爱国签订协议书，约定：“特订立山东省微山县微山湖建材装饰城A区1#、3#、5#、7#、9#、10#楼的承包工程，由张爱国、张兴品、王光喜、吴绍刚四人合伙承包，所承包的工程资质由张兴品挂靠的徐州运城集团建设有限公司的资质签约本工程”。协议约定：“被告张爱国为本项目的总负责人，管理一切项目部及施工人员工作安排，包括工程项目部人员聘用、辞退、本工程所需要的各项材料合同签订、各项材料款及项目部人员工资的签字手续，负责联系各级部门领导的接待与安排，在本项工程工作及日常事务中如合伙人有分歧时，经过以上四人协商由张爱国裁决一切事实权利；张兴品为本次工程项目经理，主要工程施工及决预算，各技术施工及施工班组管理人员考核及假期签字，各原材料报表签字，整体施工现场管理与甲方各部门业务联系；王光喜、吴绍刚为本次工程合伙人，监督本工程。”协议同时约定：“此工程所有工程开支款由吴绍刚融资叁佰万元正，其他资金由其余三人融资。”2012年9月28日，被告张爱国以徐州运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微山湖建材装饰城项目部名义向原告王涛借款100万元，出具内容为“今借支到王涛人民币壹佰万元整，期限壹个月，每逾期壹天罚借款人每天滞纳金及利息贰仟元整。借款人：张爱国、徐州运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微山湖建材装饰城项目部”的借条一张，并于同日出具保证书一份，注明该借款的用途为用于徐州运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微山湖建材装饰城项目部工人工资发放。同日，该借款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转入项目部会计陈强账户。9月29日起，由张爱国、张兴品分别签名，将该借款用于发放工人工资、支付材料款等。被告运成公司主张的2012年9月拨付给项目部三笔工程款30万元、50万元、138.90万元，均转入张兴品在工商银行微山支行账户，张爱国、陈强以项目部名义制作了收款收据，由张爱国、张兴品签名后支付完毕。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运成公司2012年4月7日与微山东方泽大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确定张兴品为项目经理，应视为被告运成公司对张兴品的全权授权，张兴品在管理该项目而产生的法律关系，应由被告运成公司承担义务并享有权利。即有义务偿还张兴品因组织该项目的借贷，也有权利向发包方追偿工程款，事实上被告运成公司已通过诉讼方式，主张张兴品组织该项目发包方拖欠的工程款。张爱国、张兴品、王光喜、吴绍刚四人2012年5月26日签订的合伙承包协议，能够证明四人在本案项目中的各自分工和为了项目各自融资的责任。2012年9月28日张爱国以项目部的名义向原告王涛借款100万元，经张爱国、张兴品签字用于项目支付，借款的时间、支付数目相吻合，与被告运成公司提供的2012和9月拨付给项目部会计陈强个人银行账户三笔工程款分别为30万元、50万元、138.90万元收据的新证据对应的支付并不重合，证明本案100万元的借款和用途是真实的。该借据加盖的“徐州运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微山湖建材装饰城项目部”印章，与2012年6月26日提供给微山东方泽大置业有限公司“承诺书”、2012年9月9日张兴品签字的“工程进度款申请表”、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济民终字第172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为同一印章。能够证明张兴品明知“徐州运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微山湖建材装饰城项目部”印章的存在，并为微山湖建材装饰城项目部的目的而使用。相关证据形成的链条，足以认定：被告运成公司承包微山湖建材装饰城项目，任命张兴品为项目经理，张兴品组织张爱国等四人负责筹集资金、施工，张兴品使用“徐州运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微山湖建材装饰城项目部”印章申请工程进度款，张爱国使用该印章向原告王涛借款100万元，转入项目部会计陈强个人银行账户，经张兴品、张爱国签字后支付完毕。后，被告运成公司起诉发包方微山东方泽大置业有限公司，追偿张兴品、张爱国等人完成项目的工程款。至此，张爱国在100万元借条上署名为借款人的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或雇员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徐州运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微山湖建材装饰城项目部承担，即被告运成公司承担偿还原告王涛借款本金10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责任。原告王涛起诉张爱国承担还款责任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即使张爱国经手100万元借款行为因印章是“城”而非被告运成公司的“成”，推定是张爱国个人行为，但是100万元的受益人是被告运成公司，按照不当得利处理原则或者代位请求原则，原告王涛也可以起诉被告运成公司。被告运成公司辩称自己不是适格主体的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被告在借条中约定“每逾期壹天罚借款人每天滞纳金及利息贰仟元整”，每天滞纳金及利息贰仟元折合成借款月利率6%，该约定应受滞纳金及利息合计不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的限制，即中国人民银行确定的贷款月利率0.5%的4倍计算，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被告辩称原告诉求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的答辩本院部分予以支持。经微山县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徐州运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王涛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按照月利息2%的标准，自2012年10月29日起至判决生效给付之日止支付逾期偿还借款本金的利息；二、驳回原告王涛对被告张爱国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15,384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0,384元，由被告徐州运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徐州运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理由是：上诉人不是本案借款的相对方，与被上诉人王涛之间不具有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没发生过真实的借款行为。被上诉人王涛出借款项时知晓被上诉人张爱国等人和上诉人的关系，也明知该笔借款是张爱国的个人借款，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还款义务于法无据。一、一审法院认为张兴品作为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其行为产生的一切法律关系均由上诉人承担，明显违背事实。上诉人与东方泽大置业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没有约定张兴品以及其委托人或合伙人对外享有借款的权利，张爱国借款100万元也并非发生在张兴品组织项目部期间，关键是张兴品对该借款并不知情也不予认可。张兴品证实在该借款发生时其已向项目部汇入218.9万元的款项，结合此期间的账务凭证可以证实，当时项目部并不需要借款，张兴品汇入的款项足够开支。二、一审法院认为张爱国所借100万元用于项目部开支，与张兴品汇入的218.9万元对应的支付并不重合，违背事实。被上诉人提交证据证明项目部在2012年9月份对外支了100万元材料款、人工费等费用，但无法证明所支付的100万元就是张爱国向王涛所借的100万元。张兴品在9月间拨付的款项足以支付100万元的材料款、人工费等，不需另行借款。三、即使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条上所加盖的项目部印章在其他地方使用过，也无法类推适用本案，本案为借款合同纠纷，不能脱离合同相对性原则。借条上的项目部章非上诉人所有，名称不符，是张爱国私刻的，上诉人没有授权也没有进行追认。张爱国没有代表上诉人对外借款的权利，王涛非善意第三人。王涛在出借款项时，已明知涉案工程由张兴品、张爱国等四人合伙承包，张爱国等人和上诉人之间为挂靠关系，真正的借款人是张爱国，事实上王涛也未向上诉人履行付款义务。四、被上诉人王涛和张爱国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嫌疑，被上诉人王涛在庭审中提供被上诉人张爱国持有的合伙人之间的记账凭证的证据，不符合常理，更可证实王涛对涉案工程各方关系、情况、实际借款人是张爱国是明知的。五、一审法院对本案法律关系认定错误，进一步导致认定事实错误，更无法得出100万元受益人是上诉人的结论。张兴品与上诉人之间为挂靠关系，即实际施工人，张兴品等人私下达成的协议对上诉人不具有约束力。一审认定张爱国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或雇员行为是错误的，上诉人与张爱国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或者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认定错误。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实涉案100万元真实用于涉案工程，无法得出100万元的受益人是上诉人，不能适用不当得利处理原则或代位请求原则。
被上诉人王涛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应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主张项目部已有足够的资金支付各种款项、不再需要借款与本案没有关联。本案审理的焦点在于谁是真正的借款人，而不是应不应该借这笔款。张爱国在借条上加盖的项目部印章也在东方泽大公司出具的工程签证单上加盖过，而且上诉人在合同多处手写单位名称时使用运城公司的字样。
被上诉人张爱国未作答辩。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张爱国与张兴品等人以上诉人运成公司的名义承建了微山湖建材装饰城的建设工程，在施工过程中也是以上诉人运成公司的名义从事施工活动，故张兴品、张爱国等人以上诉人的名义对外从事的与工程建设有关的行为，均应视为上诉人的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虽然上诉人运成公司主张徐州运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微山湖建材装饰城项目部不是上诉人设立的，项目部印章也不是上诉人刻制的，但是认可装饰城的建设工程是由张兴品、张爱国等人以上诉人的名义承建的，而且上诉人提交给微山东方泽大置业有限公司的“工程进度款申请表”中也使用了“徐州运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微山湖建材装饰城项目部”的印章，故可以认定该印章是微山湖建材装饰城施工过程中对外正常使用的印章。本案中，被上诉人张爱国以装饰城项目部的名义向被上诉人王涛借款100万元，其出具的借条上加盖有“徐州运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微山湖建材装饰城项目部”的印章，并同时向王涛出具保证书，明确借款用于装饰城项目部的人工工资发放；而且被上诉人王涛也未将100万元借款给付张爱国，而是直接汇入项目部出纳陈强的账户。综上，被上诉人王涛有理由相信张爱国向其借款100万元系用于装饰城工程建设，有理由相信张爱国的借款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该笔借款应由上诉人运成公司承担偿还责任。至于100万元款项的支出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综上，上诉人徐州运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徐州运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先东
代理审判员 张 芳
代理审判员 韩 飞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