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5民终11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如军，男，汉族，1966年5月16日出生，住安徽省寿县。
委托代理人：张弦，广西桂三力律师事务所北海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恒彩，广西桂三力律师事务所北海分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小军，男，汉族，1982年4月26日出生，住北海市海城区。
委托代理人：李海天，广西先导联合律师事务所北海分所律师。
上诉人龙如军、李小军因双方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7)桂0502民初29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30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龙如军的上诉请求：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二、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三、将一审判决第二项变更为：李小军需向龙如军返还租金396000元及支付利息(租金66000元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1月30日计算至清偿之日；租金330000元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3月24日计算至清偿之日)。四、将一审判决第三项变更为李小军需向龙如军赔偿经济损失610474元。五、本案的所有诉讼费全部由李小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不予认定龙如军已经另行向李小军支付五年租金330000元的事实是错误的。李小军于2015年3月24日向龙如军出具的租金“收条”可以认定龙如军已经向李小军支付五年租金330000元。二、一审判决书认定龙如军承担（损失）责任也是错误的，一审仅判决李小军向龙如军赔偿经济损失297850.43元违反法律规定。龙如军的经济损失为610474元，且龙如军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损失应该全部由李小军承担，二审法院应该依法改判李小军向龙如军赔偿经济损失610474元。
李小军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龙如军的所有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对于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责任。但合同无效，不必然造成损失。龙如军没有办理报建手续就擅自施工，才是造成损失的唯一原因。因此，双方签订无效租赁合同跟造成损失没有因果关系，龙如军没有办理报建手续就施工才与造成损失有直接因果关系，责任应由龙如军自负。一审判决没有区分造成�同无效与造成损失的责任，把本不应由李小军承担的损失强行判李小军承担一半，造成对李小军不公的判决，应予以纠正。二、本案龙如军的损失不清。一审委托的鉴定机构所做的鉴定意见，程序违法，不能作为本案判决的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李小军在二审答辩中称没有收到龙如军330000元共5年的租金。
龙如军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请求：1.确认原、被告双方于2015年1月30日签订的《办学场地租赁协议》无效；2.被告向原告返还土地租金396000元及利息6166.14元（租金66000元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一年期贷基准利率自2015年1月30日暂计算至2015年6月29日，以后另计；租金330000元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一年期贷基准利率自2015年3月24日暂计算至2015年6�29日，以后另计）；3.被告向原告赔偿经济损失610474元；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18日，北海市国土资源局发布《国有土地清场通告》，称位于北海市亩国有土地已依法收回纳入市土地储备库。根据实施规划需要，需对上述范围土地进行清理。请未经批准擅自占用、使用该幅土地的单位和个人在本通告发布之日起15日内自行清理撤离完毕。2015年1月30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办学场地租赁协议》一份，约定由乙方承租甲方位于北海市屋后的菜地，约3000平方米，具体面积以双方测量为准。租期自2015年1月30日起至2035年7月31日止共20年，免租期自2015年1月30日起至2015年7月31日共6个月。场地租金66000元/年，20年不变，付款方式为一年一付，2015年1月30日乙方须先行支付甲方2015年8月1日至2016年7月31日全年场地租金66000元，从2016年开始每年8月1日乙方须按时支付甲方租金，如乙方到期未按时支付租金，超过30天，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场地内所有建筑归甲方所有，如遇政府动迁，剩余租金须退还给乙方。甲方提供乙方场地暂时使用权期间，乙方自行建设的建筑在使用中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等内容。上述协议签订后，原告按约向被告支付了2015年7月31日至2016年7月30日止的租金66000元，被告出具收条一张交由原告收执，后被告即将该菜地交付原告使用。2015年3月13日，原告与案外人陈志梁签订《建筑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陈志梁以包工包料的形式在上述场地内建设教学楼、宿舍楼及水电安装，计划工期自2015年3月15日至同年5月5日。后原告在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情况下，即雇请陈志梁在该场地进行动工建设，并建至地下一层�地上两层的框架混凝土结构（包含在收条中约定的以330000元租金折抵建设的地下一层南边房屋的部分工程）时，于2015年3月30日被北海市规划局责令立即停止建房的违法行为，并被责令自行拆除已建建筑物。2015年3月24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行知学校附属幼儿园龙如军（身份证号码：）缴来的位于北海市海城区拉车头52号屋后菜地占地约3000㎡的租金费用，一次性为时五年的地租（注：每年租金为人民币陆万陆仟元整）共计人民币叁拾叁万元。事由：由于本人李小军（身份证号码：）须建地下一层南边约450㎡的房屋且因无资金建造，故提前收取行知学校附属幼儿园龙如军为时五年的房租为叁拾叁万元，期限为：2016年7月31日至2021年8月1日。下次交租金为2021年8月1日，以后每年一付。特立此据。付款人：龙如军，收款人：李小军，证明人：陈志梁，2015年3月24日”。庭审中，原告主张上述33万元系通过现金方式一次性支付给被告的，系被告因建房需要而要求原告提前支付，但被告否认收到过该33万元并认为该款实际上是租金冲抵建房款。现原告以被告对案涉土地没有任何处分权为由诉至本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另查明，广西真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于2017年7月17日作出编号为GXZJ2017-SF2-0047-ZC的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意见为：1.工程量签证单（2015年3月1日、3月5日、3月8日、4月7日），该签证单的工程名称是“行知学校附属幼儿园”，工程造价为33600元；2.关于挡土墙及防水做法的补充说明，没有明确工程名称，该补充说明的造价为：37828.88元；3.根据司法鉴定技术规范中技术路线受鉴项目已完成的框架主体混凝土部分的�程造价为524271.98元。
一审法院认为，位于北海市屋后约3000平方米的菜地，属于国有土地，被告李小军隐瞒其没有取得该幅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事实，与原告龙如军签订《办学场地租赁协议》约定将该幅土地出租给龙如军使用，损害国家利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规定，原、被告于2015年1月30日签订的《办学场地租赁协议》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被告李小军认可已收取原告租金66000元并同意予以返还，龙如军请求李小军返还租金66000元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合法有据予以支持。根据李小军于2015年3月24日出具的收条中事由部分载明的内容可知，李小军提前收取龙如军五年租金共330000元的原因是自己无资金建房而与龙如军形成建房款冲抵租金的约定。龙如军称该330000元系通过现金方式一次性支付给了李小军，但330000元属于数额较大的一笔资金，龙如军的该主张明显与交易习惯不相符，且李小军予以否认，对于龙如军的主张不予采信。李小军主张双方约定以建房款冲抵租金，更符合常理，应予以采信。李小军并没有实际收到龙如军的租金330000元，龙如军请求李小军返还330000租金及相应利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广西真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于2017年7月17日作出的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客观、公正、合理，应予以采信。根据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行知学校附属幼儿园”的工程造价为33600元、挡土墙及防水工程名造价为37828.88元、已完成的框架主体混凝土部分的工程造价为524271.98元，合计595700.86元，故应确认该工程造价为龙如军的合理经济损失。龙如军应当知道在城市规划区内进行建筑物建设，应取得城乡规划部门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龙如军在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前提下进行建设施工，建造案涉房屋，其在建房前就应当预见到该行为的后果，龙如军具有过错。而李小军称其对该幅土地享有使用权，隐瞒其没有取得该幅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事实，致使龙如军与其签订《办学场地租赁协议》，并信赖李小军能够提供相关的土地权属证书等材料进行报建的手续，对于龙如军造成的经济损失，李小军亦存在过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双方应根据公平原则，各自承担50%的责任，李小军应赔偿李小军经济损失297850.43元。龙如军请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过高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龙如军与李小军于2015年1月30日签订的《办学场地租赁协议》无效；二、李小军须向龙如军返还租金66000元及支付利息（利息以66000元为本金，从2015年1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至清偿之日止）；三、李小军须向龙如军赔偿经济损失297850.43元；四、驳回龙如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912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20000元，合计38912元，由龙如军负担19456元，由李小军负担19456元。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结合案件事实及当事人双方的意见，本院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李小军是否应返还租金给龙如军，应该返还多少。2.龙如军因建设教学楼所产生的损失应如何处理。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涉案合同租赁的土地由北海市土地储备库收储，属于国有土地，李小军没有土地权属或取得该地使用许可，与龙如军签订《办学场地租赁协议》，约定将该幅土地出租给龙如军使用，损害了国家利益，双方签订的为无效合同。
一、关于租金的处理问题。《合同法》第五十八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李小军对收取龙如军第一年66000元租金无异议，合同无效依法李小军应将取得的租金66000元及相应利息返还龙如军。龙如军还提出提前支付了5年的租金330000元给李小军，请求李小军予以返还。李小军否认收到租金。但是，根据案件事实及案件有关证据材料，第一，李小军向龙如军出具收条，且有证人证实，收条上写明收到龙如军“缴来土地租金费用，一次性为时五年的�租共计人民币叁拾叁万元”。该证据属原始证据，对该证据，李小军未能提供证据或提出充分的理由予以否认定。第二，该收条上注明，提前收取租金的原因是：“李小军本人需要建地下一层南边450㎡的房屋且无资金建造，故提前收取龙如军为时五年的租金叁拾叁万元”。经现场勘验，李小军需建房屋与龙如军所建的教学楼为连体建筑，教学楼已完成三层框架混凝土施工，李小军的房屋也已完成一层框架混凝土施工，该工程均由龙如军委派施工队完成并支付了相关工程款。因此，本院认为，龙如军提出已支付五年的租金330000元，用工程款抵租金，合同无效请求返还财产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该330000元不予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对此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龙如军因建设教学楼所产生的损失应如何处理的问题。由于龙如军使用租赁的土地在没有办理相关报建手续的前提下建设幼儿园教学楼被北海市规划局认定为违法行为，故上诉人龙如军提起的赔偿之诉，不属于法院受理的范围，对该诉本院另行裁定驳回起诉。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对此本院予以纠正。龙如军和李小军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分别予以采信。其余上诉请求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本院分别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7)桂0502民初299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广西壮族自�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7)桂0502民初2996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三、李小军向龙如军返还330000元。
四、驳回龙如军对李小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20000元，由龙如军负担20000元；李小军负担1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李小军负担（一审诉讼费多收部分由一审法院退回；二审诉讼费扣除各应承担的部由本院直接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振益
审 判 员 陈邕凌
审 判 员 叶 萍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王 华
书 记 员 卫 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