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108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顺娣，女，1951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奉化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金德，男，1957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玲娣，女，1960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上列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宏兵，上海市联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金宝，男，1954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玲娣(系李金宝之妹)。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霞娣，女，1952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卓莹，上海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顺娣、李金德、李玲娣、李金宝因与被上诉人李霞娣所有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9民初7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顺娣、李金德、李玲娣、李金宝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人民调解协议书》第一条约定双方间自愿放弃追究对方法律责任事宜，第二条约定上海市岳州路XXX弄XXX号底层1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处分事宜，两者是独立的，并无互为条件的意思表示。第四条约定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完全履行约定义务后，自愿放弃被上诉人法律责任的权利。而调解书签订后被上诉人即否认其效力，上诉人有权依约定不履行《人民调解协议书》第一条的约定。即使李金德追究周洪杰赔偿责任系违约，也不能代表其他上诉人构成违约。协议书第二条对系争房屋使用权的共有和分割，上诉人有权依约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折价款。
李霞娣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周洪杰无权代理，协议无效，对被上诉人无约束力。周洪杰已被判刑，协议无继续履行的可能。上诉人为一整体，权利义务不能分离。
李顺娣、李金德、李玲娣、李金宝向一审法院提起的诉讼请求：判令李霞娣继续履行和李顺娣、李金德、李玲娣、李金宝于2016年1月8日签署的《人民调解协议书》，配合李顺娣、李金德、李玲娣、李金宝办理系争房屋使用权转让手续，并在转让手续完成后向李顺娣、李金德、李玲娣、李金宝支付房屋转让款每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90,000元。后要求判令李霞娣支付李顺娣、李金德、李玲娣、李金宝系争房屋使用权折价款每人186,000元(按照估价结果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顺娣、李金宝、李金德、李玲娣与李霞娣系兄弟姐妹关系。系争房屋(使用面积11.30平方米)原系双方的父亲李明根承租的公房，由李明根与妻子即双方的母亲王凤美居住，内报有李明根、王凤美、李顺娣的女儿周莉的户口。2005年1月15日，周莉的户口迁出系争房屋。2006年12月20日，李明根报死亡，户口注销。之后，系争房屋承租人变更为王凤美。2007年1月15日，李霞娣将户口从上海市先棉祠街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先棉祠街房屋”)迁入系争房屋。2015年12月8日，王凤美报死亡，户口注销，系争房屋内只留有李霞娣一人户口。李霞娣到物业公司申请办理系争房屋租赁户名变更手续，被李顺娣、李金宝、李金德、李玲娣发现，李顺娣、李金宝、李金德、李玲娣吵到物业公司，物业公司未给予办理。
2015年12月24日12时许，李金宝、李金德等人到李霞娣居住的先棉祠街房屋，双方因家庭矛盾发生口角并相互拉扯、推搡，李霞娣与其丈夫周洪杰的右手、左眼分别受伤，后周洪杰拿起旁边桌子上的菜刀，砍了李金德头面部一刀，后被劝开。之后民警到现场，将双方带至派出所调查，并于同日放行。
2016年1月8日，李金宝、李金德、李玲娣与周洪杰到派出所进行调解，李顺娣、李金宝、李金德、李玲娣作为甲方【甲方抬头打印为李顺娣(代理人：李玲娣)、李金宝、李金德、李玲娣】，李霞娣与周洪杰作为乙方【乙方抬头打印为李霞娣(代理人：周洪杰)、周洪杰】，双方经上海市黄浦区司法局老西门司法所人民调解委员会(以下简称“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协议，签订了《人民调解协议书》，内容如下：1、因此次打架由家庭纠纷引起，故双方自愿放弃追究对方法律责任，伤势治疗及其他损失自理，均不承担对方任何后遗症；2、甲方同意将系争房屋租赁人变更为乙方，双方同意变更后将该房屋租赁权转让。因乙方长期照顾其母，故甲方同意转让所得先给予乙方50,000元，剩余钱款由李顺娣、李金宝、李金德、李玲娣、李霞娣五人均分；3、双方同意该房屋转让委托钟灵龙办理；4、即日起，甲方撤销之前在房屋管理部门关于系争房屋租赁权的各类投诉；甲方承诺，在乙方完全履行约定义务后，甲方自愿放弃追究乙方法律责任的权利。《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尾页下方“甲方当事人(代理人)”签名处李顺娣的签名由李玲娣代写，李金宝、李金德、李玲娣的签名由其本人书写。尾页下方“乙方当事人(代理人)”签名处周洪杰书写了“周洪杰代周洪杰”的字样。
之后，李霞娣不同意转让系争房屋，公安机关于2016年1月25日对周洪杰故意伤害案予以立案。2016年1月28日，周洪杰接民警电话通知后自行至公安机关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后经鉴定，李金德构成轻伤。2016年5月27日，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黄浦法院”)作出(2016)沪0101刑初329号刑事判决：1、周洪杰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拘役四个月，缓刑四个月(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2、犯罪工具应当予以没收。该案审理中，李金德向黄浦法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经与周洪杰达成民事调解，由周洪杰赔偿李金德经济损失45,000元，李金德对周洪杰表示谅解，并申请撤回附带民事诉讼。该判决已生效。周洪杰已支付李金德赔偿款45,000元。
2016年8月11日，李霞娣与周洪杰在民政局办理了协议离婚，双方向民政局提交的《自愿离婚协议书》载明：1、双方共同子女已成年，无需抚养；2、双方无共同财产分割；3、双方无债务。
2016年9月19日，经李霞娣申请，物业公司将系争房屋租赁户名变更至李霞娣名下。系争房屋现由李金德掌控，李霞娣仍居住于先棉祠街房屋。
2017年2月28日，李玲娣的丈夫钟灵龙致函李霞娣，告知其已将系争房屋挂牌转让，现有购买方愿意以1,000,000元的价格受让系争房屋，要求李霞娣于2017年3月5日前办理系争房屋转让手续。李霞娣收到该函，但拒绝转让系争房屋。
一审法院另查明：1988年1月，周洪杰、李霞娣及其两人之女周佶原居住的上海市人民路XXX弄XXX号房屋(使用面积15.14平方米)动迁，受配了先棉祠街房屋(使用面积15平方米)，受配人员为周洪杰、李霞娣及周佶。
2012年11月8日，周佶、周洪杰、李霞娣及王凤美共同申请并选定了位于上海市三彩路XXX弄XXX号XXX室经济适用住房(以下简称“三彩路房屋”，建筑面积82.89平方米)。2012年11月15日，周佶、周洪杰及李霞娣就三彩路房屋签订了预售合同。2013年6月7日，三彩路房屋产权证办理至周佶、周洪杰及李霞娣名下，王凤美被确认为该房屋的同住人。2013年5月13日，该房屋交付。
一审法院调取了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卷宗，内无李霞娣委托周洪杰进行调解的委托书及李霞娣与周洪杰的婚姻关系证明，也无李顺娣委托李玲娣进行调解的委托书。
一审法院向上海宏阳物业有限公司进行了调查。该公司称：李霞娣第一次来物业公司申请更户时，因物业公司知道其兄弟姐妹之间就系争房屋矛盾很大，故让其先回去解决家庭矛盾后再来办理更户。之后，李霞娣来物业公司称其无法解决家庭矛盾，故撤回了更户申请，物业公司将李霞娣提交的申请材料退还给了李霞娣。李霞娣第二次来办理更户应该是在间隔较长时间后，经办人员对其家庭有矛盾之事记忆淡化了，没有想起来，故按照相关规定给李霞娣办理了更户。经查档案材料，李霞娣没有向物业公司提交《人民调解协议书》，如提交，物业公司会留档。
一审法院向周洪杰进行了调查。周洪杰称：为了争夺系争房屋，李顺娣等冲到我家要求报户口，双方发生冲突，我眼睛被打伤，情急之下我用刀砍伤了李金德，李霞娣的手心也受了伤。后邻居报警，大家被带到派出所。民警让我们去验伤，验伤后我们又回到派出所，民警让我们先回去。次日，派出所通知我们去调解，我去了派出所，李霞娣没去，对方都去了。李霞娣没有委托我就系争房屋和李顺娣、李金宝、李金德、李玲娣进行协调，也没有向我出具过委托书。民警说我动刀就是刑事犯罪，因李金德的伤属于轻伤，故要判3年以内的刑。我听了有点害怕，毕竟我是快70岁的人了。民警说如不想判刑，双方可以调解解决，现对方提出不追究我的刑事责任，医药费双方各自承担，但系争房屋必须卖掉。因李霞娣母亲在世时，李顺娣等就提出过要将系争房屋卖掉，李霞娣坚决不同意，我是知道李霞娣态度的，故我不敢告诉李霞娣。我想通过同意卖房，让李金德放弃追究我的刑事责任和民事责任。我想先签下《调解协议书》，再慢慢做李霞娣的工作。《调解协议书》签好后，派出所称要报批，故没有给我一份。之后李顺娣等又先后5次打上门，我跟李霞娣说将系争房屋卖掉算了，只要同意李顺娣、李金宝、李金德、李玲娣的要求，我就没事了，但李霞娣态度激烈，坚决不同意，并对我说，你闯的祸你自己负责，我的房子与你没有关系。之后，李顺娣、李金宝、李金德、李玲娣就起诉我刑事案子了，我被判了刑。李金德主张的赔偿金很高，我打听下来赔偿30,000多元应该差不多了，后经法院调解，我赔了李金德45,000元。该事件处理过程中，李霞娣不顾多年夫妻之情，故我提出和李霞娣离婚。系争房屋现还在出租，李霞娣没有地方住，故暂时还在我处居住。李霞娣第二次去办理更户时，我们还未离婚，租赁卡原件被派出所收掉了，只给了我们2份复印件，李霞娣是凭租赁卡复印件去办理的更户，没有向物业公司提供过《调解协议书》。我被追究刑事责任和民事责任，说明李金德没有履行《调解协议书》，该协议书已经作废，故我也没有再向派出所要取该协议书。
根据李顺娣、李金宝、李金德、李玲娣申请，法院通过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委托上海百盛房地产估价有限责任公司对系争房屋的使用权价值进行评估，估价结果为98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经查实，调解时，李霞娣虽未到场，也未向周洪杰出具委托书，但鉴于当时李霞娣与周洪杰之间存在婚姻关系，且该次调解系由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进行，李顺娣、李金宝、李金德、李玲娣有理由相信周洪杰是有代理权的，故该代理行为有效，《人民调解协议书》对李霞娣具有法律约束力。
根据《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约定，李金德同意放弃追究周洪杰的法律责任，伤势治疗及其他损失自理；李霞娣则同意系争房屋承租人变更为李霞娣后，其将该房屋转让，转让款由李顺娣、李金宝、李金德、李玲娣与李霞娣进行分割，两者互为条件。李顺娣、李金宝、李金德、李玲娣要求李霞娣履行《人民调解协议书》，则李顺娣、李金宝、李金德、李玲娣也应履行该调解协议书，现李金德在李霞娣拒绝履行该调解协议书的情况下，通过检察机关对周洪杰提起公诉并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要求周洪杰赔偿损失，即便如李顺娣、李金宝、李金德、李玲娣所言，提起公诉系检察机关行使公权力，李金德无权放弃，但李金德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并收取周洪杰赔偿款的行为，也违反了双方的约定。李金德以事实行为终止了《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履行，现李顺娣、李金宝、李金德、李玲娣主张李霞娣履行该调解协议书，转让系争房屋并分割转让款，在李霞娣明确不同意转让的情况下，李顺娣、李金宝、李金德、李玲娣变更诉请，要求李霞娣支付系争房屋使用权折价款，有违双方的约定且无法律依据，故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如下：李顺娣、李金宝、李金德、李玲娣要求李霞娣支付上海市岳州路XXX弄XXX号底层1室房屋使用权折价款每人186,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提交系争房屋调配单一份，以证明受配人系双方的父母，并不包含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纵观《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约定，上诉人一方是为获取房款而放弃追究周洪杰的责任，被上诉人系为周洪杰免于承担责任，而同意转让房屋，分割房款。因此一审法院认为两者互为条件，本院予以认同。现李金德通过检察机关对周洪杰提起公诉并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即便如李顺娣、李金宝、李金德、李玲娣所言，提起公诉系检察机关行使公权力，李金德无权放弃，但李金德仍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并收取周洪杰赔偿款。现周洪杰已经承担了相关的责任，《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相关条款已经不可能履行。一审法院认为李金德以事实行为终止了《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履行，该意见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对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支付系争房屋使用权折价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可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800元，由上诉人李顺娣、李金德、李玲娣、李金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珍
审 判 员 成 皿
代理审判员 马忆蔺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任思琦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