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6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芜湖市安迪汽车配件制造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星客特汽车销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
上诉人芜湖市安迪汽车配件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迪公司）、上诉人上海星客特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客特公司）因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二（商）初字第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0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上诉人星客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12月10日和27日，安迪公司先后向星客特公司付款合计人民币120万元（币种下同），用于支付商品车代销保证金。
2012年12月20日，星客特公司为委托方、安迪公司为代理方共同签订一份协议编号为SHSCA20121220的《商品车委托代销协议》，约定代理期限自2012年12月20日至2013年12月19日，委托代理销售的商品为福特F150哈雷版，商品车辆的底盘识别号码为1FTFW1E68BFD16094，颜色为黑色，具体配置见由委托方提供的配置表，委托方授权单价下限为61万元，代理方索取单车的税前销售佣金=实际成交价格-
单价下限61万元整，双方约定此协议的保证金为20万元，代理方所指定的商品车辆代理销售前托管位置在芜湖市。该协议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也作了约定。
2012年12月25日，星客特公司为委托方、安迪公司为代理方共同签订一份协议编号为SHSCA20121225的《商品车委托代销协议》，约定代理期限自2012年12月25日至2013年12月24日，委托代理销售的商品为林肯MKX，商品车辆的底盘识别号码为2LMDJ8JKOBBJ32383，颜色为黑色，具体配置见由委托方提供的配置表，委托方授权单价下限为75万元，代理方索取单车的税前销售佣金=实际成交价格-
单价下限75万元整，双方约定此协议的保证金为20万元，代理方所指定的商品车辆代理销售前托管位置在芜湖市。该协议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也作了约定。
2013年1月14日，星客特公司为委托方、安迪公司为代理方共同签订一份协议编号为SHSCA（20130114）的《商品车委托代销协议》，约定代理期限自2013年1月14日至2014年1月13日，委托代理销售的商品为奔驰房车，商品车辆的底盘识别号码为WD3PF4CC7B5581975，颜色为白色，具体配置见由委托方提供的配置表，委托方授权单价下限为168万元，代理方索取单车的税前销售佣金=实际成交价格-168万元，双方约定此协议的保证金为30万元，代理方所指定的商品车辆代理销售前托管位置在芜湖市。该协议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也作了约定。
2013年1月29日，星客特公司向安迪公司交付上述协议约定的福特F150哈雷版商品车一辆。2013年2月，星客特公司向安迪公司交付上述协议约定的林肯MKX商品车和奔驰房车各一辆。2013年5月23日，星客特公司将福特F150哈雷版商品车调回，另向安迪公司交付一辆福特E350白金版商品车。2013年7月5日，星客特公司将上述协议约定的奔驰房车调回。上述三份协议约定代理期限届满后，安迪公司处尚有林肯MKX商品车和福特E350白金版商品车各一辆未销售。2014年6月17日，星客特公司向安迪公司退还保证金10万元。
2014年6月20日，星客特公司为委托方、安迪公司为代理方就上述两份未销售商品车重新签订《商品车委托代销协议》。其中协议编号为SHSCA（2014062001）的《商品车委托代销协议》约定，代理期限自2014年6月20日至2014年12月17日，委托代理销售的商品为福特E350白金版，商品车辆的底盘识别号码（VIN）为1FBSS3BL3CDA11197，颜色为白色，具体配置见由委托方提供的配置表，委托方授权单价下限为135万元，代理方索取单车的税前销售佣金=实际成交价格-135万元，双方约定此协议的保证金为30万元。协议编号为SHSCA（2014062002）的《商品车委托代销协议》约定，代理期限自2014年6月20日至2014年12月17日，委托代理销售的商品为林肯MKX，商品车辆的底盘识别号码（VIN）为2LMDJ8JKOBBJ32383，颜色为黑色，具体配置见由委托方提供的配置表，委托方授权单价下限为79万元，代理方索取单车的税前销售佣金=实际成交价格-79万元，双方约定此协议的保证金为20万元。在两份合同委托方权利义务中均约定：委托方在收到代理方返还的未出售商品车辆后，应及时安排人员查验，经验收合格后10个工作日，退还代理方保证金。在代理方权利义务中均约定：按本协议约定，代理方被视为以单价下限买断车辆所有权时，代理方应在本协议约定的情形发生后的10日内，将车辆尾款（即单价下限扣除保证金后的余额）支付给委托方；代理期限届满，双方未续订委托代销协议的，则代理方应在代理期限届满之日起三日内，将未出售车辆返还给委托方。委托方解除本协议并要求代理方返还商品车辆的，则代理方应当在收到解约通知之日起的三日内，将未出售车辆返还给委托方。代理方根据本协议约定解除本协议的，应在发出解约通知之日起的三日内将未出售的车辆返还给委托方。代理方逾期返还商品车辆的，每逾期一天，代理方应向委托方支付商品车辆单价下限金额0.05%的滞纳金。返还时，代理方应将商品车辆运送至委托方所在地，并交委托方查验，运输费用由代理方承担。若经委托方查验发现，因代理方保管不善造成车辆的毁损、灭失的，代理方应承担赔偿责任。另外特别约定：代理方未按上述约定返还商品车辆的，委托方有权视为代理方已向委托方以单价下限买断商品车辆，本协议自动终止。如遇代理方被视为以单价下限买断商品车辆时，代理方先行支付的保证金自动变更为货款，剩余款项的支付方式将按照委托方已有的与代理方或第三方所签订的同类商品车辆买卖合同的相关条款执行，委托方同时应该履行此类买卖合同的所列义务。
2014年10月11日，星客特公司向安迪公司交付一辆奔驰VITO商品车，车架号为LB1WA7B30E8039024。同日，星客特公司致函安迪公司，函件内容为：双方于2014年6月20日签订的商品车委托代销协议，协议编号分别为SHSCA（2014062001）、SHSCA（2014062002）。星客特公司委托安迪公司销售样车共贰辆，福特E350白金版、白色、车架号为1FBSS3BL3CDA11197；林肯MKX、黑色、车架号为2LMDJ8JKOBBJ32383。安迪公司支付的保证金为50万元，两份代销协议双方皆已履行完毕。双方达成口头换车协议，约定将原协议项下林肯MKX更换为一台奔驰VITO，车架号为LB1WA7B30E8039024，今日星客特公司将奔驰VITO运至安迪公司处换回林肯MKX车辆，安迪公司已接收星客特公司奔驰VITO，同时拒不归还星客特公司林肯MKX车辆的行为视为买断林肯MKX。车价79万元于安迪公司支付的保证金内扣除。现双方合作关系终止，如有纠纷双方皆有权向商品车委托代销协议约定的星客特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
2014年10月12日，安迪公司致函星客特公司，提出：双方签订福特E350白金版和林肯MKX两份商品车委托代销协议保证金合计50万元。因星客特公司从安迪公司调走哈雷和奔驰房车两辆车时就应按照合同约定退还保证金60万元，至今未退保证金，同时也未补充新的车源。星客特公司首先违约，由于星客特公司多次承诺同意退还而至今一直未退还此项保证金，导致后面纠纷发生，责任在星客特公司。本次星客特公司与安迪公司达成口头协议，约定将原约定林肯MKX更换为一台奔驰VITO，换车同时星客特公司将应退的保证金汇给安迪公司，因星客特公司未能退款，导致此次纠纷。对星客特公司提出买断林肯MKX不予认可，双方应依法解除委托代销协议。即日起安迪公司要求星客特公司派人来安迪公司处协商解除商品车委托代销协议，并退回所有的保证金后，安迪公司同意星客特公司提出终止双方合作关系。
2015年1月28日，星客特公司向安迪公司发出法务函，内容为：要求安迪公司将福特E350以135万元价格买断，将奔驰VITO以58万元价格买断，共计193万元。因安迪公司110万元保证金在星客特公司处，故还需支付星客特公司83万元，并要求将林肯MKX归还星客特公司。
因双方交涉未果，故本案涉讼。诉讼中，安迪公司确认星客特公司向其交付的福特E350白色商品车（车架号1FBSS3BL3CDA11197）、林肯MKX黑色商品车（车架号2LMDJ8JKOBBJ32383）和奔驰VITO商务车（车架号LB1WA7B30E8039024）各一辆在安迪公司处。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数份《商品车委托代销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悖法律规定，系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约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安迪公司共向星客特公司支付商品车代销保证金120万元，双方经过数次调换车辆，至2014年6月20日双方签订最新的两份《商品车委托代销协议》止，安迪公司处尚存福特E350白色和林肯MKX黑色两辆商品车，保证金合计50万元。因此时星客特公司已向安迪公司退还保证金10万元，就剩余保证金60万元，星客特公司应当退还给安迪公司或者补充车源给安迪公司用于代销。鉴于星客特公司未继续向安迪公司提供补充车源，星客特公司应当将60万元退还给安迪公司。故安迪公司要求星客特公司向其退还保证金中双方合同约定以外的保证金6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2014年10月11日，星客特公司向安迪公司交付一辆奔驰VITO商务车，并致函安迪公司称该车辆用于调换林肯MKX，安迪公司收下该辆奔驰VITO商务车，即表明安迪公司接受了星客特公司提出车辆调换的要求，安迪公司理应将林肯MKX退还星客特公司。安迪公司以未收到合同外保证金60万元为由，扣留林肯MKX商品车的行为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由此产生的合同责任应由安迪公司承担。鉴于星客特公司主张安迪公司已经买断涉案车辆，且涉案车辆现仍在安迪公司处，目前安迪公司要求星客特公司退还合同内保证金50万元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原审法院对安迪公司的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星客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安迪公司退还保证金60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7，350元，由安迪公司负担3，340.91元，星客特公司负担4，009.09元。
安迪公司、星客特公司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安迪公司上诉称，原审法院判决缺乏法律依据，且判决内容没有解决本案的焦点问题，缺乏可操作性，严重损害安迪公司利益，请求本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安迪公司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为：第一，原审法院错误地理解星客特公司于2014年10月11日发出的通知函，判决星客特公司仅退还安迪公司60万元，无事实依据。双方当事人就保证金退还事宜发生争议，星客特公司于2014年10月11日发函通知安迪公司终止合作关系，有纠纷双方皆有权向原审法院起诉。从该通知可知，星客特公司已单方面解除双方的合作关系，而双方所有的《商品车委托代销协议》中均无星客特公司单方面解除合作关系后应如何处理返还车辆及保证金的约定。原审法院按照双方合同期限正常届满后的约定来处理该单方面解除的情形是完全错误的。第二，星客特公司主张安迪公司买断涉案车辆却不缴纳反诉费，原审法院裁定撤回反诉却仍以此为由不予退还保证金显属不公。星客特公司在原审时当庭反诉安迪公司买断涉案车辆，除将保证金抵偿购车款外，安迪公司须另行给付星客特公司剩余车款。对此，原审法院在星客特公司未缴纳反诉费的情况下即予以审理。庭审结束后，星客特公司见胜诉无望就不予缴纳诉讼费，原审法院裁定按照星客特公司撤回反诉处理。但是，原审法院在判决时，又将该事由进行认定即“鉴于星客特公司主张安迪公司已经买断涉案车辆”，并以此为由不予支持安迪公司退还50万元保证金的诉请，显属偏帮星客特公司。
星客特公司答辩称，其不同意安迪公司的上诉请求。该公司与安迪公司之间已经形成车辆买断关系，保证金已经转化为买断金，故无需退还。
星客特公司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本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安迪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为：第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星客特公司根据双方之间签订的有效协议，与安迪公司之间形成车辆（林肯MKX和福特E350）买断关系，使得存于星客特公司账户的部分保证金转化为买断上述车辆的部分款额，故星客特公司认为不应退还买断车辆的部分款项。对此，原审法院未审理清楚。安迪公司在与星客特公司签订《商品车委托代销协议》［SHSCA（2014062001）、SHSCA（2014062002）］时，其名称为“芜湖市安迪汽车贸易责任有限公司”，待星客特公司要起诉时，却找不到该公司的主体信息，致使星客特公司无法及时将安迪公司诉至法院。后在安迪公司起诉星客特公司之后，星客特公司才得知安迪公司的名称早已变更，安迪公司未将此事告知星客特公司。星客特公司经查询后发现，安迪公司在签订上述协议时已经变更公司名称，但安迪公司仍然以之前的公司名称签订协议，恶意逃避主体责任，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因此，星客特公司请求原审法院考虑安迪公司行为的恶意性，安迪公司对此应承担不利后果。但是，原审法院并未对此仔细审理。第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安迪公司在接受星客特公司用于调换林肯MKX的奔驰VITO之后，拒绝将林肯MKX退还给星客特公司的行为违背双方约定。安迪公司无理由扣押车辆的行为属于不当得利，安迪公司理应将林肯MKX返还。原审法院在查明这一事实之后，却未判决将奔驰VITO返还给星客特公司，属于法律适用错误。
安迪公司答辩称，星客特公司的上诉请求及其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本院予以驳回。虽然双方当事人均提出上诉，但安迪公司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可，仅对法理分析不予认同。安迪公司变更公司名称的事实，原审法院已经查明，星客特公司不能因公司名称变更就得出安迪公司恶意拖欠款项拒绝归还的结论。原审时，星客特公司提起反诉却未缴纳反诉费，所以被原审法院裁定撤回反诉，因此不存在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况。
本院审理期间，安迪公司、星客特公司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安迪公司、星客特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
第一，安迪公司的上诉理由无法成立。其一，两份《商品车委托代销协议》［（SHSCA（2014062001）和SHSCA（2014062002）］并未被星客特公司单方解除。一、二审期间，星客特公司就其在2014年10月11日向安迪公司所发函件中“现双方合作关系终止”的表述，明确表示这是指之后不再进行商业合作。而且，安迪公司在第二天的回函中明确表示，“即日起安迪公司要求星客特公司派人来安迪公司处协商解除商品车代销协议，并退还所有的保证金后，安迪公司同意星客特公司提出终止双方合作关系”。此后，双方虽经交涉，却并未就解除上述《商品车委托代销协议》事宜达成一致。上述《商品车委托代销协议》约定的履行期是2014年6月20日至2014年12月17日。现两份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其二，星客特公司退还保证金50万元的前提条件并不具备。两份《商品车委托代销协议》［（SHSCA（2014062001）和SHSCA（2014062002）］第一部分委托方权利、义务第7条均规定：“委托方在收到代理方返还的未出售商品车辆后，应及时安排人员查验，经验收合格后10个工作日，退还代理方保证金。”也就是说，按照协议的约定，星客特公司作为委托方退还保证金的前提条件是代理方安迪公司先行退还未出售的车辆。但在诉讼期间，福特E350白色商品车（车架号1FBSS3BL3CDA11197）、林肯MKX黑色商品车（车架号2LMDJ8JKOBBJ32383）各一辆仍然在安迪公司处。因此，安迪公司要求星客特公司退还保证金50万元的前提条件并不具备。况且，安迪公司还违反双方约定，扣留奔驰VITO商务车（车架号LB1WA7B30E8039024）一辆。
第二，星客特公司的上诉理由同样无法成立。其一，因按照两份《商品车委托代销协议》［（SHSCA（2014062001）和SHSCA（2014062002）］的约定，安迪公司只需支付保证金50万元，故无论安迪公司是否需要买断涉案车辆，星客特公司均应当先行返还安迪公司上述两份协议约定以外的保证金60万元。其二，尽管安迪公司确实存在公司名称变更的情况，但安迪公司对其与星客特公司签订两份《商品车委托代销协议》［（SHSCA（2014062001）和SHSCA（2014062002）］的行为从未予以否认。因此，安迪公司无须就此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其三，法院审理民事案件是围绕当事人提出的诉讼请求进行的，如果当事人并未就某事项提出诉讼请求，法院当然无法针对该事项作出相应的裁判。星客特公司在原审期间作为被告，并未提出要求安迪公司返还奔驰VITO商务车（车架号LB1WA7B30E8039024）的反诉请求，故原审法院当然无法判决安迪公司返还。
据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600元，由上诉人芜湖市安迪汽车配件制造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人民币8，800元，上诉人上海星客特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9，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军欢
审 判 员 韩朝炜
代理审判员 盛 萍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徐晟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