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58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欧加宝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廖伏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思源，广东和志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仁惠，住浙江省。
上诉人广州市欧加宝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加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仁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民二初字第17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仁惠、欧某公司于2015年3月7日签订《香港比爱国际鞋业集团有限公司——特许加盟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约定欧某公司授权刘仁惠销售“比爱靓点”品牌皮鞋，加盟期限为一年，自2015年3月7日至2016年3月6日；合同第3章第1款约定刘仁惠在签定合同之日需向欧某公司支付五万元首批货款，欧某公司按照全国统一出厂价向刘仁惠提供货品；合同�6章第4款约定刘仁惠调换货和维修须提前通知欧某公司，刘仁惠调换的货品必须包装完好，产品无毁损、无污染、不影响二次销售，并须填写调换货原因，维修货品必须写明原因并附带产品销售单，调换原则不能超出皮鞋三包规定的范畴，否则不予调换和维修；本季内选配的不动销货品在欧某公司收到后60天内可享受100%进行调换；在合同履行期内任何一方违约，违约方均应按合同第3章第1款涉及的货款金额的30%作为违约金付给对方，并且履约方有权无条件解除合同。
诉讼中，欧某公司解释“不动销货品”是指一个季度内销售量为0的货品，刘仁惠对此不予确认。
刘仁惠分别于2015年3月7日、3月12日向欧某公司支付订金共计30000元。同月13日、14日，欧某公司主张向刘仁惠发送价值30000元的货物，刘仁惠表示欧某公司仅向其发送了价值19320元的货�，欧某公司对此并未提交刘仁惠签收凭证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由于天气渐热且五一节将至，刘仁惠联系欧某公司要求换货，将部分不动销的春季款皮鞋换成夏季款皮鞋，并向欧某公司提出需要在五一节销售。同年4月17日，刘仁惠将部分春季款皮鞋发还欧某公司，其主张向欧某公司退回了价值17610元的货物，但欧某公司仅确认收到价值12635元的退货。欧某公司直至2015年5月12日还未将刘仁惠要求调换的夏季鞋发送给刘仁惠。
刘仁惠主张欧某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100%为其调配货品，欧某公司虽确认没有为刘仁惠调配货品，但认为刘仁惠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提前通知欧某公司并填写调换货原因，系刘仁惠违约在先。
刘仁惠与欧某公司的工作人员徐某的微信聊天记录记载：（4月17日）刘仁惠：“小徐我准备换货，收货人写谁？”欧某公司：“写我就行�广州市白云区石井镇徐某。”（4月20日）刘仁惠：“小徐货发出了没？”欧某公司：“没有，现在在配新开业客户！我要一个人安排的！并且你要的款有货的少，发过去了，你的店面也不够摆的！”刘仁惠：“快点，马上五一了，少也发。”欧某公司：“现在都在赶五一啊，那个时候你的货要是不返，我这边到的新款再给你发过去，是不是就没那么急呢？”刘仁惠：“不悉（想）发货，那就叫你们公司退款吧。”欧某公司：“没说不给你发货，只是在安排！都在等五一开业！”（4月25日）刘仁惠：“你们不发货也不退款，是强盗吗，……”欧某公司：“我让公司小妹给你配了，有多少配多少的！晚点她会联系你的！”（4月26日）欧某公司：“刘某昨天小妹给你配的货只有8对，就两个款有货！其他还没到货！有一个款是春款，就是112那个款！很早就发完了!刘某，你�扣扣，我给你发点新款凉鞋图片，你选点吧。”（5月12日）刘仁惠：“货品到今天都未给我运到，这生意还怎么做？”欧某公司：“现在搞成这样我也很无奈，后来经理打电话给你，你也不接，后面天天忙的要死，我也不敢联系你啊！”（5月13日）欧某公司：“姐，你还要货不？”
刘仁惠原审诉讼请求为：一、欧某公司支付违约金15000元；二、解除《合作协议》，欧某公司立即归还刘仁惠预付的货款30000元。该案诉讼费由欧某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刘仁惠、欧某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该案争议焦点一，刘仁惠是否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欧某公司支付违约金。根据查明的事实，欧某公司在刘仁惠发还不动销货品后并未按照合同约定为刘仁惠100%进行调换，欧某公司抗辩因刘仁惠未按照合同约定提前通知欧某公司并填写调换货原因，系刘仁惠违约在先。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刘仁惠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刘仁惠已提前通知欧某公司的工作人员要求退货，欧某公司的工作人员对此表示同意，并向刘仁惠提供了退货收件人的姓名及地址，期间欧某公司并未要求刘仁惠填写调换货原因，在收到刘仁惠退货后也未对此提出异议，因此欧某公司提出的抗辩意见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另外，欧某公司提出不动销货品是指一个季度内销售量为0的货品亦缺乏合同依据，故原审法院对欧某公司的上述解释亦不予采纳。欧某公司在合同中承诺100%调换货，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经刘仁惠多次催告后欧某公司仍未能为刘仁惠调换货，导致刘仁惠延误销售时机，欧某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基于欧某公司的上述�约行为，刘仁惠可依约行使相应的解除权，故刘仁惠要求解除其与欧某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及要求欧某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合同约定，刘仁惠有权要求欧某公司支付合同约定的首批货款金额的30%作为违约金。由于刘仁惠实际支付的首批货款为30000元，欧某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并已按合同约定发送货物，视为双方以实际行为变更了关于首批货款金额的合同约定，因此欧某公司向刘仁惠支付违约金应为30000×30%=9000元。
该案争议焦点二，欧某公司应否返还刘仁惠预付货款以及返还货款数额的核定。欧某公司主张向刘仁惠发送价值30000元的货物，刘仁惠仅确认收到价值19320元的货物，欧某公司对此并未提交刘仁惠签收凭证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原审法院对欧某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刘仁惠将价值17610元的春季�皮鞋退还欧某公司，但欧某公司仅确认收到价值12635元的退货，刘仁惠对此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原审法院对刘仁惠的主张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欧某公司向刘仁惠发送了价值19320元的货物，后刘仁惠退还价值12635元的货物给欧某公司，故刘仁惠实际收取了欧某公司价值19320-12635=6685元的货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刘仁惠要求欧某公司返还预付的货款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经核算，欧某公司实际应向刘仁惠返还30000-6685=23315元的货款。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刘仁惠与欧某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解除；二、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欧某公司向刘仁惠支付违约金9000元；三、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欧某公司返还刘仁惠预付货款23315元；四、驳回刘仁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5元，由刘仁惠负担317元，欧某公司负担608元（刘仁惠已预交受理费925元，由欧某公司于上述判决给付期限内向刘仁惠直接支付受理费608元）。
判后，欧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欧某公司违约，判决欧某公司向刘仁惠返还货款及承担违约责任所依据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欧某公司请求法院驳回刘仁惠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刘仁惠主张欧某公司违约的事实依据是6-4款的最后一句“本季内选配不动销货品在甲方收到后60天内可享受100%进行调换”，事实上，刘仁惠在庭上陈述时故意忽略了一些关键事实及字眼，在该陈述中，双方约定可以享受100%调换的货品为“不动销商品”，只有“不动销商品”才享有100%的退换货权利。而所谓的“不动销商品”指的是“一段时间内销售量为0的商品”，换言之，双方关于该条款的正确理解是“仅仅是因为一个季度内销售量为0的货品才享有100%的调换货的标准。”而这个应当由刘仁惠去证明欧某公司给她发的货物属于一个季度内销售量为0的商品，其才享有100%的换货权。二、欧某公司与刘仁惠在合同中第6-4款中约定刘仁惠若需调换货和维修，须提前通知欧某公司，且刘仁惠要求被调换的货物必须包装完好，产品无损毁、无污染、不影响二次销售，还须写清楚调换货原因，调换原则不能超出皮鞋三包规定的范畴，否则不予调换。但刘仁惠在未提前通知欧某公司，也未按照合同约定写清楚换货的原因及要求的情况下，即直接把部分货物退至欧�公司，导致被退货物积压在欧某公司仓库，无法正常对外销售，造成欧某公司损失。另外，欧某公司知悉相关情况后曾积极与刘仁惠联系，但刘仁惠多次未予理会。故欧某公司认为：刘仁惠的退货不符合双方约定，且其擅自退货造成欧某公司损失。故违约方应当是刘仁惠，其应当赔偿欧某公司的损失。三、原审法院仅凭借刘仁惠在原审中移交的微信记录即认定欧某公司对刘仁惠无理的退货申请表示同意，也未在收到退货后表示异议，故不予认可欧某公司在庭审中的陈述。对此，欧某公司认为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审理过于随意，故特强调两点，望法庭予以重视：1.刘仁惠只是在庭审中出示了部分有利于己方的微信记录，并不完整，合法性、真实性、跟本案的关联性均有待考证。因退货产生争议的微信记录，对方并未提交。故，双方关于退货的争议事实并不清晰。2.从�仁惠微信记录中可看出，与刘仁惠接洽的是欧某公司的员工徐某，徐某作为公司员工，其在微信中的某些言辞只是为了维护客户关系，并不构成对双方一些交易行为的确认，其也无相关权限对是否退换货等关键事实予以确认。所有的关键的交易行为，都必须在请示公司后才能做出。故此，欧某公司认为：原审法院仅凭部分有利于刘仁惠的微信记录来认定刘仁惠违约过于武断，希望法院能查清本案争议事实，公正裁决。综上，欧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刘仁惠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二审案件的诉讼费用由刘仁惠承担。
被上诉人刘仁惠答辩：欧某公司说刘仁惠发回的货物包装不完好，要拿出证据说明。欧某公司账上还有刘仁惠的一万多元余款，不调换货也应该把刘仁惠的应收货发给刘仁惠。欧某公司在原审庭审中出示的唯一证据是伪造的选货表，而不是刘仁惠的退货单，原审法官错误地把它当成退货证据了。员工的言行也构成交易行为，否则凡事老板亲力亲为好了。欧某公司截至5月12日都未将刘仁惠所选的货品发出。根据合同第3章第1款，欧某公司应按货款金额的30%作为违约金付给刘仁惠，并且刘仁惠有权无条件解除合同。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刘仁惠是否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欧某公司支付违约金；二、欧某公司应否返还刘仁惠预付货款以及返还数额的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涉案《合作协议》第六章第4款最后一句载明：“本季内选配的不动销货品在甲方收到后60天内可享受100%进行调换”。对于刘仁惠违约赔偿的要求，欧某公司提出两项抗辩：1.“不动销商品”�的是“一段时间内销售量为0的商品”；2.刘仁惠未按照合同约定提前通知欧某公司，也未按照合同约定写清楚退换货的原因，是刘仁惠违约在先。本院认为，欧某公司关于“不动销商品”概念的解释缺乏事实根据，没有证据表明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对此概念达成合意，故本院对该解释不予采信。根据刘仁惠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刘仁惠已提前与欧某公司的员工徐某沟通，要求退换货，徐某也表示同意，并向刘仁惠提供了收件人姓名和地址，但其后并未要求刘仁惠填写退换货原因，收到退货后也未提出异议。因此，对于欧某公司的第二项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在刘仁惠退货后，经多次催告，欧某公司仍未能为刘仁惠调换货，导致刘仁惠错失“五一”销售商机，欧某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故对刘仁惠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欧某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予�支持。由于合同约定首批货款五万元，而刘仁惠实际支付三万元，欧某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并随后发送货物，视为双方以实际行为变更了合同关于首批货款金额的约定，因此欧某公司应当向刘仁惠支付的违约金数额是30000×30%=9000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在二审庭审中，欧某公司确认发货价值为19320元，刘仁惠主张其将价值17610元的春季款皮鞋退还给欧某公司，而欧某公司仅确认收到价值12635元的退货，由于刘仁惠对此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本院认定，欧某公司向刘仁惠发送了价值19320元的货物，后刘仁惠退还价值12365元的货物，故刘仁惠实际收取了价值19320-12365=6685元的货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经核算，欧某公司应向刘仁惠返还30000-6685=23315元的货款。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欧某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5元，由上诉人广州市欧加宝鞋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东劲
审判员 陈舒舒
审判员 唐佩莹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 郭华蓉
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