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48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永灵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大校场路11号。
法定代表人郑树祥，南京永灵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居志刚，江苏融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振宇，江苏融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圣聘，男，1982年11月30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茆海宁，江苏李允治律师事务所律师（栖霞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委托代理人张熠，江苏臣功律师事务所律师（栖霞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上诉人南京永灵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圣聘经济补偿金、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23日作出的（2014）栖民初字第9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永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居志刚、李振宇与被上诉人石圣聘的委托代理人茆海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石圣聘与永灵公司于2008年3月1日、2011年4月1日连续签订两期书面劳动合同，均约定合同期限为3年，石圣聘为操作工，合同封面“在本单位工作起始时间”栏均为空白。最后一期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地点为永灵公司指定，实行计件工资制。
永灵公司原经营地为南京市栖霞区衡阳村，因地方政府要求拆迁，于2013年11月搬迁至南京市江宁区禄口街道，原经营地于2013年11月7日停产，石圣聘未再提供劳动。2013年11月7日，永灵公司征询石圣聘等员工去新工作地点的意见，石圣聘签字表示“不去”。后双方就结算工资、高温费、提供交通车辆等问题未协商一致。2013年11月26日，永灵公司在劳动监察大队支付石圣聘等多名劳动者2013年10月、11月工资后，以石圣聘违反单位规章制度为由，作出双方劳动关系于2013年11月27日解除的证明。该解除证明中石圣聘“进入本单位”日期有修改痕迹。2013年12月8日，石圣聘收到上述解除证明。2013年12月，石圣聘向南京市栖霞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永灵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90000元（5000元／月×9×2倍）、2013年11月工资5000元、加班费33125元。该委员会裁决：永灵公司支付石圣聘赔偿金37678.5元及2013年11月工资1443.62元；驳回石圣聘其他请求。2014年5月12日，永灵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永灵公司无须向石圣聘支付经济赔偿金37678.5元、2013年11月工资1443.62元。
一审中，永灵公司提交该公司2012年12月至2013年9月工资表，该表载明石圣聘应发工资共计21088元，应发工资由基本工资（同期最低工资标准）、加班工资、奖金三项构成，工资表在“确认无误、领款签名”一栏有石圣聘本人签名。
永灵公司另提交石圣聘签名的2013年10月1日至11月7日的工资表，该表载明石圣聘10月、11月基本工资分别为1480元、275.3元，其他项目如加班工资、奖金未区分月份；该两月石圣聘应发工资共计5768.7元，含奖金2912.1元。永灵公司陈述，因单位面临搬迁，加班时间多，故工资高于其他月份。永灵公司另在仲裁庭审中陈述，11月份工资上班到哪一天就支付到哪一天，没上班的就没支付。
石圣聘陈述，其每月的工资不止永灵公司提交的2012年12月至2013年9月工资表上载明的数额，对该工资表上签名的真实性认可，但永灵公司另有2张工资表，应该有计件工资项目。自己是计件工人，在职期间无休息日，无延时加班。2013年10月、11月不存在加班特别多的情况，是正常上班，每天有任务单；2013年10月1日至11月7日工资表反映了其正常工资水平，上下浮动不大；11月工资只发放到11月6日。永灵公司主张奖金即计件工资，并无其他工资表。
石圣聘提交其同事刘玉红手机拍摄的照片，包括2013年计件工资表、计件工人任务单、计时工资一览表，其中计时工资一览表上显示石圣聘进厂时间为2005年2月。石圣聘称以上照片都是在经理办公室、财务室为了维权所拍。
永灵公司对石圣聘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永灵公司未在法院指定期限内提交劳动者考勤表。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约定工作地点为永灵公司指定，仅能说明石圣聘同意在合同订立时永灵公司指定的地点工作，不能视为永灵公司此后可任意变更工作地点。永灵公司变更工作地点仍应与石圣聘等劳动者协商一致。经协商未达成一致意见，导致劳动合同解除的，永灵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金。
关于是否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石圣聘在2013年11月7日签字表示“不去”新地点上班，后与永灵公司协商变更劳动合同，直至11月26日领取工资时，双方仍未达成一致意见，此后双方未再协商，石圣聘也未提供劳动。上述情况可证明石圣聘因劳动条件变更，以实际行动解除了劳动合同，解除日期为最后领取工资之日，即2013年11月26日。石圣聘于2013年12月8日收到永灵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此时劳动合同已经解除，该证明不再有法律效力，永灵公司不能依此拒付补偿金，石圣聘也不能主张赔偿金。
永灵公司虽提交有石圣聘签字的工资表，但对于2013年10月、11月的工资为何明显高出此前月份，永灵公司相关解释无考勤、任务单证明，也未就奖金、加班费如何计算、奖金和计件工资之间的关系举证。据此，永灵公司提供的2013年10月之前的工资表不能反映石圣聘真实工资水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石圣聘认可2013年10月1日至11月7日工资表在总额上反映了自己的正常工资水平，故酌定石圣聘离职前12个月平均应发工资为4833.2元{5768.7元×［31÷（31天＋6天）］}。
劳动合同和备案记录不足以证明2008年3月1日前双方劳动关系的状况。永灵公司在录用劳动者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时，有条件、有可能以书面形式确定双方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但本案中，劳动合同封面“在本单位工作起始时间”栏空白，且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中，入职时间处有修改，缺乏证明力，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应采信石圣聘主张的入职时间。永灵公司应向石圣聘支付2005年2月至2013年11月26日期间的经济补偿金。石圣聘主张永灵公司向其支付的赔偿金37678.5元未超过法定标准，故予以支持。
关于是否支付2013年11月工资的问题。永灵公司在仲裁庭审中陈述，2013年11月份工资上班到哪一天就支付到哪一天，没上班的就没支付。永灵公司对工资表中11月份工资如何计算未举证说明。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永灵公司已支付石圣聘2013年11月7日以后的工资。2013年11月7日至26日应视为双方就劳动合同变更进行协商的时期，永灵公司应支付上述期间工资。由于上述期间石圣聘未上班，且永灵公司系应政府要求搬迁，故酌定按同期最低工资标准计算当月工资。永灵公司尚应支付石圣聘2013年11月份工资952.6元（1480元／月÷21.75天／月×14天）。
综上，永灵公司应支付石圣聘经济补偿金、2013年11月份工资共计38631.1元。石圣聘请求支付赔偿金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南京永灵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石圣聘经济补偿金、工资共计38631.1元；二、驳回南京永灵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石圣聘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永灵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因政府要求企业拆迁，在搬迁前，永灵公司亦考虑到职工上下班的问题，并安排班车接送，同时将职工上下班途中时间亦计算为工作时间，将该情况告知石圣聘，并于2013年11月7日书面征求石圣聘的意见，石圣聘明确表示不同意，并于当日结清了2013年10月至11月7日期间的工资。故本案解除劳动合同为石圣聘提出，永灵公司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2.永灵公司提供的2012年12月至2013年9月期间的工资表，可反映出石圣聘的月工资为2000元左右，且该工资表经石圣聘签字确认。工资由加班工资＋奖金组成，而石圣聘明知奖金系计件提成工资，却隐瞒该事实。永灵公司不能提供2013年10月至11期间的工资表，是因当时公司搬迁和其他原因所致。3.永灵公司在原审中的诉请为不予支付经济赔偿金，并未涉及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且石圣聘也未主张支付经济补偿金，故原审判决支付经济补偿金系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不予支付石圣聘经济补偿金及工资38631.1元。
被上诉人石圣聘辩称，1.因永灵公司搬迁，属于情势变更的情形，永灵公司单方解除与其劳动关系，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原审法院依据客观情况，依法判决永灵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并未超出其诉讼请求。2.因永灵公司未提供另一份工资表，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依据同事刘玉红提供的石圣聘等9名劳动者2012年3月、2013年3月工资均在4000元以上的工资表，可证明永灵公司提供的2013年10月之前的工资表不能反映出其真实工资水平，故原审法院依据2013年10月至11月6日期间的工资计算其月平均工资，符合实际情况。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且已经综合考虑到双方的利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26日，永灵公司在劳动行政部门向石圣聘支付了2013年10月至11月6日期间的工资。
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仲裁裁决书、劳动合同、工资表、照片、仲裁庭审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永灵公司是否应支付石圣聘2013年11月7日至11月26日期间的工资；2、永灵公司是否应支付石圣聘经济补偿金；3、原审法院判决永灵公司支付石圣聘经济补偿金是否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一条规定，用人单位非因劳动者原因停工、停产、歇业，在劳动者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应当视同劳动者提供正常劳动支付其工资。经查，2013年11月7日之后，石圣聘因永灵公司搬迁停产，双方未就工作地点变更等事宜协商一致，未再工作。直至2013年11月26日，永灵公司才向石圣聘支付2013年10月至11月6日期间的工资，但未支付石圣聘2013年11月7日至解除劳动合同之日即2013年11月26日期间的工资。因永灵公司搬迁停产的情形，非因劳动者原因所致，且发生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故依据上述规定，永灵公司应视同石圣聘提供正常劳动支付其工资。原审判决以当地最低工资为标准，扣除非工作日，计算永灵公司支付石圣聘14天的工资952.6元，并无明显不当。永灵公司上诉主张其不予支付石圣聘2013年11月7日至11月26日期间的工资，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经查，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劳动合同中仅约定石圣聘的工作地点为永灵公司指定。据此，应将永灵公司当时的经营地南京市栖霞区衡阳村为双方当时签订劳动合同时的“指定工作地点”。且在双方实际履行合同后，上述工作地点也得到进一步确定。因地方政府要求永灵公司搬迁，石圣聘的工作地点拟变更为南京市江宁区禄口镇，但双方就此未能协商一致。此情形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的“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情形。故永灵公司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三）项的规定，向石圣聘支付经济补偿金。
关于石圣聘等劳动者月工资标准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经本院审查，永灵公司提供的2013年10月1日至11月7日的工资表载明石圣聘应发工资总额为4469.9元，其中未对石圣聘10月、11月加班工资、奖金加以区分。永灵公司虽主张上述月份因加班较多，故石圣聘此期间工资较高，但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石圣聘对此亦不予认可。另永灵公司也未举证证明2013年10月前工资表中载明的奖金即为计件工资，也未对该奖金作为计件工资如何计算作出合理解释。故原审判决以石圣聘2013年10月1日至11月7日的工资折算其离职前12个月平均应发工资为5768.7元，并据此计算石圣聘经济补偿金为37678.5元，并无明显不当。永灵公司上诉主张其不予支付石圣聘经济补偿金，以及石圣聘月平均工资为2000元的意见，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经查，石圣聘主张永灵公司系违法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应依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按法定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其支付赔偿金。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定石圣聘主张永灵公司违法与其解除劳动合同，依据不足。但认定永灵公司与石圣聘解除劳动关系具有法定应予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据此判决永灵公司依法向石圣聘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金，而对石圣聘要求多支付一倍的经济补偿金部分未予支持。故原审判决永灵公司支付石圣聘相应的经济补偿金，未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永灵公司该项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永灵公司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亦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永灵公司负担，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 民
代理审判员 蔡晓文
代理审判员 王 熠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莫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