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漳刑终字第388号
原公诉机关福建省平和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某甲，女，1967年10月7日出生于福建省平和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经商，住平和县。因涉嫌滥伐林木于2015年7月8日被取保候审，于2015年11月25日被逮捕。2015年12月16日，经本院决定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曾晓明，福建仁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曾志烈，福建仁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平和县人民法院审理平和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杨某甲涉嫌滥伐林木罪，于2015年11月25日作出（2015）平刑初字第420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杨某甲对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2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漳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林莉莉、卢国辉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杨某甲及其辩护人曾晓明、曾志烈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5年4月12日，被告人杨某甲与陈某签定林地转让协议，受让平和县南胜镇欧寮村顶坑、下坑山941亩巨尾桉林及林地使用权。杨某甲未经林业主管部门批准并核发林木采伐许可证，于次日起擅自雇请王某等工人上山采伐上述位于平和县南胜镇欧寮村06大班110、170、171小班的林木。同年5月14日，杨某甲雇请司机驾车运载林木下山出售，途经欧寮村水泥路被森林公安查获，所运载的三车巨尾桉原木被扣押。之后公安机关在涉案山场又扣押巨尾桉原木3680根。经鉴定，采伐的林木树种为巨尾桉，林木蓄积量为197.4立方米，价值31173.41元。2015年7月8日，杨某甲由杨某乙陪同向公安机关投案。同年9月30日，杨某甲向平和县林业局交纳生态补偿保证金20000元。
原审判决另查明，被扣押的木材变卖款62958.18元已由平和县林业局暂扣。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告人杨某甲的供述；证人陈某、王某、胡某、林某甲、蓝某甲、蓝某乙、蓝某丙、林某乙、沈某、杨某乙的证言；平和县公安局扣押决定书及扣押笔录、杨某甲的户籍证明、到案经过说明、木材复检码单、协议书、收条等书证；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示意图；平和县林业局资金往来结算票据、林权证、木材价格评估材料、木材收购凭证、行政罚款收据、林业鉴定调查书等，被告人杨某甲在一审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人杨某甲违反森林法的规定，未经林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擅自采伐其购买的林木，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滥伐林木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所指控的罪名成立，建议适用法律的意见正确，应予采纳。杨某甲能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可以减轻处罚；其主动向林业部门缴纳生态补偿保证金，可酌情从轻处罚。鉴于杨某甲有自首等法定、酌定从宽处罚情节，具有较好的悔罪表现，可依法可对其予以较大幅度的减轻处罚。杨某甲违反国家保护森林法规，破坏国家森林资源，所滥伐的林木依法应予追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五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破坏森林资源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杨某甲犯滥伐林木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算；即自2015年11月25日起至2016年11月24日止）。二、林木变卖款人民币62958.18元应予追缴（已缴纳），上缴国库。
上诉人杨某甲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1、上诉人原审有自首情节及主动缴纳生态补偿保证金两项法定、酌定的从轻量刑情节之外，在原审适用简易程序阶段自愿认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司法部关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公诉案件若干意见》第9条规定，可酌情予以从轻处罚。2、上诉人在原审取保候审期间，根据平和县人民检察院责令从事社会服务决定书要求，积极开展保护生态环境的宣传和九龙江江西溪洪径支流高石示村河段巡查，得到村民委员会和村民的一致好评。3、上诉人主观恶意小，系初犯、偶犯，且平时在村里乐于助人、捐资助学、为人善良，社会评价好，符合适用缓刑的条件。4、上诉人二审期间自愿缴纳生态环境损害修复资金，用于弥补其对生态环境破坏造成的不良影响。5、上诉人自身患有××，2015年6月20日，刚做完手术，身体较为虚弱，不适合监狱服刑，且上诉人母亲长期卧病在床，生活不能自理，上诉人是其母唯一赡养人，对上诉人适用缓刑更能体现人道主义精神。6、上诉人不具有加重的量刑情节，上诉人砍伐的巨尾桉，根据生态公益林建设技术规程国家标准（GB／T18337·3-2001），不适宜漳州地区（亚热带）种植作为水源涵养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第一项判决，改判对上诉人杨某甲适用缓刑。
漳州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出庭意见：1、本案原审判决量刑偏轻。滥伐林木罪属福建省高级法院量刑规范化范围，上诉人杨某甲具有自首、缴纳生态补偿保证金情节，但原审判决减轻幅度超过自由裁量范围，量刑偏轻；对自首、自愿认罪情节不能重复评价，只能择一认定，原审判决仅认定自首情节无误；犯罪对象为防护林、特种用途林（生态公益林）的，按量刑规范化的要求，可从重处罚，且一般不适用缓刑，原审判决未认定该从重处罚情节。2、滥伐林木罪保护的法益是生态资源环境。属于个人所有的林木，也是国家森林资源的一部分，应当服从国家采伐许可制度的管理，本案上诉人杨某甲未取得林木采伐许可证，滥伐属于自有林木，且犯罪对象为禁止砍伐的生态公益林，数量巨大，已构成滥伐林木罪，其行为违反国家保护森林的法规，破坏了国家森林资源，所伐林木不再是个人的合法财产，依法应当予以追缴，上诉人杨某甲行为得不偿失，应当从中汲取教训。综上，本案一审判决定性准确，但量刑偏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226条规定，对上诉人杨某甲不得加重其刑，建议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杨某甲犯滥伐林木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据以定案的证据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客观真实，可以作为定案依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另查明以下事实：
1、上诉人杨某甲所伐林木为生态公益林。
2、平和县人民检察院责令上诉人杨某甲在取保候审期间到执行刑罚（包括非羁押刑）期间，从事社区服务。即：开展以案释法等保护生态环境宣传和巡查九龙江西溪洪径直流高石示村河段，发现非法填河、排污、捕鱼、采砂等行为立即报告平和县人民检察院和县水利局等有关部门，积极保护河域生态环境。
3、上诉人杨某甲二审期间自愿向本院缴纳生态环境损害修复资金30000元，上述款项已支付完毕。
4、平和县山格镇高石示村村民委员会联名请求给予上诉人杨某甲减轻处罚，判处缓刑。
5、上诉人杨某甲于2015年6月10日至6月20日，在厦门长庚医院住院治疗甲状腺右叶滤泡性囊腺瘤，并作“右侧喉返神经探查术＋右侧叶全切术”手术治疗。
6、被告人杨某甲之母吴某患有高血压、糖尿病，杨某甲是其母唯一赡养人。
7、本院依法委托平和县司法局对上诉人杨某甲进行社会调查，2015年12月17日，平和县司法局出具调查评估报告，认为上诉人可以适用社区矫正。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平和县林业局森林资源管理站出具的证明，证实平和县南胜镇欧寮村顶坑山林地06大班110、170、171等三个小班47亩林地，为生态公益林地，生态林林种为水源涵养林，生态级别为省级，保护等级为二级。
2、平和县人民检察院《责令犯罪嫌疑人杨某甲从事社区服务决定书》（平检生（2015）6号），证实上诉人杨某甲被责令进行社区服务。
3、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代保管款专用收据》一张，证实二审期间上诉人杨某甲主动缴纳生态损害修复资金30000元。
4、平和县山格镇高石示村村民委员会《关于请求对被告人杨某甲判处缓刑的申请书》，证实上诉人杨某甲在原审取保候审期间，积极从事社区服务，多次制止排污行为；同时上诉人做人厚道、乐于助人等，其村委会认为上诉人可以通过长期从事生态环保工作弥补犯罪行为，希望减轻处罚，判处缓刑。
5、厦门长庚医院诊断证明、费用清单、出院记录、收费微机专用发票，证实上诉人杨某甲的疾病情况。
6、平和县疾病诊断证明书、平和县山格镇高石示村村民委员会证明各一份，证实杨某甲之母吴某患有高压病、糖尿病，杨秀理是其母唯一赡养人。
7、平和县司法局出具的调查评估意见书（平司矫评估（2015）366号），认为上诉人杨某甲可以适用社区矫正。
以上证据均经二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各证据间能够相互印证，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根据。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某甲违反森林法的规定，未经林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擅自采伐其购买的林木，采伐数量为197.4立方米，属数量巨大，上诉人的行为已构成滥伐林木罪。上诉人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其主动向林业部门缴纳生态补偿保证金，可酌情从轻处罚；平和县人民检察院责令其从事生态环境宣传和巡查保护九龙江西溪洪径直流高石示村河段，可酌情从轻处罚，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一年有期徒刑，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是适当的。原审法院虽未查明上诉人滥伐的林木为生态公益林的事实，但也未考虑到平和县人民检察院责令上诉人进行生态环境社区服务的量刑情节，上诉人为初犯、偶犯，有悔罪表现，且砍伐的自有林木为巨尾桉，具有很强的蒸腾作用，水分利用效率低、用水量大，不利于水土保持，该树种并不适宜用作水源涵养林，检察意见认为上诉人砍伐林木为生态公益林，原审判决量刑偏轻，建议维持原判，依据不够充分，本院不予采纳。鉴于上诉人二审期间主动缴纳生态环境损害修复资金，用于生态恢复与补偿，且上诉人在原审取保候审期间积极从事生态环境宣传和保护，高石示村村委会联名向本院请求对上诉人杨某甲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平和县司法局经审前社会调查也认为上诉人杨某甲适合社区矫正，根据上诉人杨某甲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悔罪表现，对其可适用缓刑，本院对上诉人杨某甲的量刑依法予以调整，并责令上诉人在非羁押刑期间继续履行平和县人民检察院对其作出的从事社区服务决定书（平检生（2015）6号），以达到教育、预防和惩戒犯罪的目的。上诉人杨某甲及其辩护人请求对上诉人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的诉辩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五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平和县人民法院（2015）平刑初字第420号刑事判决第（二）项判决。
二、维持平和县人民法院（2015）平刑初字第420号刑事判决中对被告人杨某甲的定罪部分。
三、撤销平和县人民法院（2015）平刑初字第420号刑事判决中对被告人杨某甲的量刑部分。
四、上诉人杨某甲犯滥伐林木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并处罚金一万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五、上诉人杨某甲在缓刑考验期内，继续履行平和县人民检察院作出的平检生（2015）6号决定书。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华
审 判 员 俞志凌
代理审判员 曹树伟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肖美玲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四十五条盗伐森林或者其他林木，数量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量巨大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量特别巨大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违反森林法的规定，滥伐森林或者其他林木，数量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量巨大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非法收购、运输明知是盗伐、滥伐的林木，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盗伐、滥伐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内的森林或者其他林木的，从重处罚。
第六十七条【自首】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适用条件】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考验期限】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