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077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北大街17号。
负责人冯贤国，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史祎彪，北京培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新艺，男，1948年9月1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隋思金，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超，男，1980年2月3日出生。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北京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新艺、被上诉人何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19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新艺在原审法院诉称：2014年1月14日20时27分，在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东路龙湖唐宁O**楼下，何超驾驶车牌号为京PA7G**号小客车由南向北倒车，与由南向北行走的我相触，造成我受伤。该事故经交通管理部门认定，何超负事故全部责任。现要求何超、人保北京分公司赔偿我医疗费56139.47元，交通费642元、误工费10183.91元，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元。
何超在原审法院辩称：对事故事实及责任认定没有异议。事故发生后为对方垫付了医药费，票据在我手中，要求法院一并处理。
人保北京分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对事故事实及责任认定无异议，肇事车辆在我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责任限额为20万元的不计免赔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此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我公司同意在保险范围内对对方合理合法的损失进行赔偿。诉讼费不在保险范围内，不同意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同意支付。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14日20时27分，在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东路龙湖唐宁O**楼下，何超驾驶京PA7G**号车辆由南向北倒车，陈新艺由南向北行走，何超驾驶的车辆倒车时碰倒陈新艺，造成陈新艺受伤。事故经交通管理部门认定，何超负事故全部责任。何超所驾车辆在人保北京分公司投保交强险、责任限额为20万元的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事故发生后陈新艺至北京市海淀医院、北京大学口腔医院治疗，北京市海淀医院诊断：头面部软组织挫伤、口唇皮肤裂伤、颈背部外伤、左膝外伤、左手外伤。北京大学口腔医院2014年1月14日出具诊断书载明：检查见下唇唇红有长约1.0cm的创口，深至肌层，左侧上颌义齿1┼1245脱落，┕5冠折，1┘松动Ⅱ°，诊断：左下唇挫裂伤、左上颌义齿脱落、┕5冠折。陈新艺于2014年1月至9月（4月除外）、2015年6月陆续至该医院进行治疗及复查，陈新艺表示因牙齿受损，故需要陆续至医院做3组烤瓷固定桥治疗。
陈新艺主张医疗费56139.47元，提供了相应的票据，何超另外支付陈新艺医疗费4107.41元，以上共计
60246.88元。人保北京分公司表示其中医保外自费药不在保险赔偿的范围，核减金额为52130.24元，提供了投保单、自费药核算单、保险条款，其中：交强险条款第十九条约定“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按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以及交强险合同的约定，并根据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组织制定的交通事故人员创伤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在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内核定人身伤亡的赔偿金额”且该条款字体已经加粗加黑；商业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约定“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按照国家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以及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核定赔偿金额。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未经保险人书面同意，被保险人自行承诺或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有权重新核定。不属于保险人赔偿范围或超出保险人应赔偿金额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且该条款字体已经加粗加黑；另外，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载有“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以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声明后载有何超的签名。庭审中何超表示投保单上是其本人的签字，但是投保时是电话投保，在投保的时候人保北京分公司的人员没有解释过保险内容，也没有解释过相关的保险条款是指自费药人保北京分公司不予赔偿，是事故后自己报案的时候人保北京分公司人员在电话中叙述过。
陈新艺主张交通费，称系就医产生，提供了交通费票据。
陈新艺主张误工费，称误工期19天，误工费包括请假月份的满勤奖和因请假扣发的工资，工资是每个月现金发放，在单位是IT维护方面的技术员，提供了：1、其与北京共创恒远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返聘协议书及该单位出具的误工证明，载明该单位返聘陈新艺为技术员，每月基本工资2500元、满勤工资1000元，因交通事故2014年1月至2014年9月期间共有19天未上班工作，扣期间工资10183.91元；2、工资表，显示2014年1月至9月（4月除外）因请假扣发工资共计2183.91元，并且每月1000元的满勤奖2014年1月至9月（4月除外）未发放。何超对陈新艺的误工费提出异议，提供了网上打印信息，显示网上有人点评该单位不给员工劳动合同、现金发放工资、拖欠工资等，认为该打印信息可以证明其误工费有问题。
陈新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称因主要受伤部位是牙齿，严重影响身心。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陈述、事故认定书、诊断证明书、病历手册、返聘协议书、误工证明、工资明细表、医疗费票据、交通费票据、处方、自费药核算单、投保单、保险条款、打印信息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保险合同中规定有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故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也必须向投保人就责任免除条款作明确说明，这种特别的说明告知义务不仅是指经过专业培训而具有从事保险资格的保险人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特别注意，更重要的是要对有关免责条款内容做出明确解释，如合同当事人对保险人就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是否明确说明发生争议，保险人应当负有证明责任，即保险人还必须提供其对有关免责条款内容做出明确解释的相关证据，否则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人保北京分公司主张医保外自费药部分不予赔偿，提供了投保单，但投保单的内容并没有对争议条款的具体内容作出明确的解释，不能证明人保北京分公司已经明确说明了相关条款包含医保外自费药部分不予赔偿的涵义。因此，该条款不能发生相应的法律效力，故法院对人保北京分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
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此次事故经认定何超负全部责任，何超所驾车辆在人保北京分公司投保交强险、责任限额2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此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故人保北京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人保北京分公司根据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何超承担赔偿责任。
现陈新艺主张的医疗费、交通费，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陈新艺主张误工费，其提供工资表显示的扣发明细与误工证明数额、就医时间均相符，法院予以支持；陈新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为鼓励当事人在发生交通事故后积极救助伤者，减少各方当事人的诉累，法院就何超所垫付的费用在本案中一并予以解决，先行计入赔偿款项，后从总赔偿额中扣除。经核实，陈新艺的损失为：医疗费60246.88元、交通费642元、误工费10183.91元，以上共计71072.79元。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陈新艺医疗费一万元，交通费、误工费一万零八百二十五元九角一分，以上共计二万零八百二十五元九角一分；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陈新艺医疗费五万零二百四十六元八角八分；（其中四千一百零七元四角一分直接支付给何超）。二、驳回陈新艺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人保北京分公司不服提出上诉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陈新艺主张的医药费共计
60246.88元，其中包含医保外的自费项目52130.24元，根据相关条款，医保外自费部分不在保险赔偿范围内，应由被保险人何超承担，而非由人保北京分公司赔偿；陈新艺属于退休人员，其提供的误工证明不符合法律规定，且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误工损失，人保北京分公司不同意赔偿该误工费损失。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我公司的上诉请求。
陈新艺、何超针对人保北京分公司上诉理由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人保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符合法律规定，据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期间，陈新艺补充提交了一份误工证明，该证明加盖公司公章，并有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人保北京分公司对此证明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另，人保北京分公司为证明其对被保险人何超电话投保过程中已尽到告知义务，提交了一份录音。录音中保险销售员告知何超：“免责的内容如无证驾驶、驾驶证过期、酒后驾车、交通事故逃逸根据保险条款都是不予赔偿的，其他免责内容您拿到保单以后记得读。”何超对此认为，在合同签订时人保北京分公司应对免责条款进行解释，而无论在看通知单签字时还是在签收快递的保单时，都没有人就免责条款进行提醒，自己确实不知道。
上述事实有人保北京分公司及陈新艺、何超在本院的陈述、人保北京分公司提交的录音、陈新艺补充提交的误工证明等证据材料在案证实。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人保北京分公司上诉称原审认定的医疗费中包含的医保外自费部分，不应由其承担。关于这一点，何超不予认可，且人保北京分公司所提交的录音亦不能证实其对医保外自费用药不予赔偿进行了告知。自费药的范围及划分标准系人保北京分公司单方作出，何超不予认可，所提依据并不充分，故人保北京分公司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信。
另，人保北京分公司上诉称原审对误工费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陈新艺补充提供的误工证明、工资表等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其存在误工损失，故人保北京分公司该项上述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人保北京分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七百六十二元，由陈新艺负担二十五元（已交纳）；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负担七百三十七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千三百五十八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永钢
代理审判员 白 云
代理审判员 王玲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法官 助理 王慧若
法官 助理 詹 浩
书 记 员 赵倬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