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民终27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管海金，男，1962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兰溪市，现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代理人：楼国刚，浙江振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先芬，女，1975年3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西省武宁县，现住浙江省义乌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才华，男，1969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西省吴宁县，现住浙江省义乌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小宁，男，1971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武宁县。
上诉人陈先芬、刘才华、杨小宁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赵宇风，浙江近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梅运明，男，1971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武宁县。
委托代理人：赵宇风，浙江近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管海金、陈先芬、刘才华、杨小宁为与被上诉人梅运明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4）金义民初字第30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陈先芬、刘才华系夫妻关系，亚洲·宁湖会实际经营者系陈先芬、刘才华、杨小宁、梅运明四人。2009年10月25日，管海金与杨小宁签订《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亚洲·宁湖会装修工程，合同价款为人民币260万元，双方约定合同生效后由甲方（即被告）分四次支付，具体付款方式为：签订合同后支付乙方（即原告）50万元；第一期付款乙方材料进场70%，再付款50万元；第二期付款是在第一期付款15日后，再付款50万元；工程完工验收后付50万元；2010年春节前再付47万元（余款5%，计13万元作为质保金，一年以后付清）。乙方未按合同工期完成工程，每延期一天，罚款2万元。”双方当事人于2009年10月26日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工程总价款260万元，现调整为266万元。承包方负责全部装修工程。原质保金13万元，现调整为9万元。工程总价款6万元，在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付给乙方。”同年10月26日，双方当事人又签订一份承诺书，载明：“承包方向发包方承诺如下：一、工程于2009年10月29日开工，2009年12月28日完工，并达到验收标准。二、工程如质量出现问题，由承包方负责返工，并承担由此造成的损失，如因此延误工期，按合同延误工程的处罚规定处理。三、工程总价款266万元，承包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追加工程总价款。四、承包方承诺严格遵守合同条款，不得以资金缺口为由而停工，由此造成的损失由承包方负责赔偿，如延误工期，发包方可依据合同条款处罚。”合同签订后，管海金进场装修亚洲·宁湖会工程，该工程于2010年2月5日经武宁县消防大队消防安全检查合格，陈先芬于同年2月12日取得娱乐场所审核合格证。嗣后，陈先芬、刘才华、杨小宁、梅运明分多次支付管海金工程款2232802.5元，尚欠管海金工程款427197.5元。
管海金于2014年11月2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陈先芬、刘才华、杨小宁、梅运明支付管海金工程款211万元，并赔偿管海金逾期支付利息损失475877.26元（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1年2月5日起计算至2014年11月7日止）。
陈先芬、刘才华、杨小宁在原审中答辩称：1、刘才华、杨小宁的诉讼主体不适格。根据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本案涉及的装修工程是由亚洲·宁湖会发包给管海金的，亚洲·宁湖会实际经营者是陈先芬，杨小宁只是代表亚洲·宁湖会在承包合同中进行签字的。亚洲·宁湖会的性质是个体工商户，该个体工商户字号已经进行登记注册。刘才华并没有在承包合同中进行签字，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刘才华、杨小宁均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2、因本案工程存在工期延误及质量问题，双方当事人在结算工程款时按合同约定仅延误工期一项都应向陈先芬、刘才华、杨小宁、梅运明支付152万元的违约金。因此，陈先芬、刘才华、杨小宁、梅运明实际上已多付给管海金工程款，故陈先芬、刘才华、杨小宁、梅运明不存在拖欠管海金工程款的情况。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工程是于2009年12月29日完工，但是管海金并未按期完工，造成了工程严重延误，且管海金也没有向陈先芬一方提出工程竣工验收。因此，根据承包合同的约定，工期每逾期一日管海金应向陈先芬方支付违约金2万元。陈先芬方在接收该工程后，发现管海金偷工减料，多处应安装吊灯的地方安装了射灯，并且存在灯光不亮瓷砖严重破损。陈先芬方多次叫管海金维修，但管海金拒不维修。为此，陈先芬方自行委托他人进行维修，由此产生了7262元的维修费用。双方在2011年1月份对工程款进行结算时，因为管海金存在工期延误及质量问题，所以在结算时总工程款266万元扣除已支付的款项，剩余的款项全部抵作逾期违约金及工程质量损失赔偿款。按照管海金的违约情况，实际上陈先芬方已多支付了工程款。3、本案的诉讼时效已过了两年的时效。双方签订承包合同时已对工程款的支付时间进行了约定。管海金是在2010年3月16日时将工程交付给陈先芬方使用，因此，质保金应在2011年3月16日支付给管海金，诉讼时效为两年。应在2013年3月16日止。管海金是在2014年11月份才向陈先芬方提起诉讼，期间管海金并未向陈先芬方催讨过任何款项，未发生时效中断或中止的情况。因此，本案已过了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因管海金未取得装修施工资质，故与杨小宁签订的承包合同应认定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精神，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承包人和发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损失赔偿数额可参照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计算。本案工程价款266万元系双方合同约定价，庭审中双方均未提供工程量的增减问题，故原审法院认定工程总价款为266万元。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否存在开具了票据，但未付工程款的情况。从庭审确认的事实来看，管海金认为管海金等人有七次在票据上领款人处签名，均未拿到工程款。管海金系完全民事能力人，在第一次签名后未拿到工程款，按常理来说不会再有第二次类似事情发生，事后也没有向陈先芬、刘才华、杨小宁、梅运明等人索回票据。据此，管海金的陈述不符合常理，不予采信。陈先芬、刘才华、杨小宁、梅运明抗辩已支付工程款2232802.5元理由成立，予以采纳。陈先芬、刘才华、杨小宁、梅运明认为管海金拖延工期造成其损失，工程质量也存在问题要求赔偿。因陈先芬、刘才华、杨小宁、梅运明未在本案中提起反诉，可另案解决。陈先芬、刘才华、杨小宁、梅运明系亚洲·宁湖会实际经营者，对亚洲·宁湖会所欠的工程款应由陈先芬、刘才华、杨小宁、梅运明共同清偿。梅运明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可依法缺席判决。管海金要求从2011年2月5日起赔偿利息损失缺乏依据，应从2012年2月6日（验收合格后第二天）起支付利息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陈先芬、刘才华、杨小宁、梅运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管海金工程款人民币427197.5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2012年2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管海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744元，由管海金负担9890元，陈先芬、刘才华、杨小宁、梅运明负担3854元。
管海金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没有依法履行职责，没有依据管海金的申请依法调取证据、传唤证人出庭作证、责令陈先芬、刘才华、杨小宁、梅运明到庭应诉。1、管海金依法申请调取亚洲·宁湖会的所有装修付款的财务凭证，包括亚洲·宁湖会的公共账号支付与收入详单、汇款凭证、支出凭证等。2、管海金申请依法调取刘才华中国银行账号为4530042880101016136300储蓄账户明细，查明工程装修期间的汇入明细包括汇入账户的名称等。3、陈先芬、刘才华、杨小宁在庭审时陈述全部付款由亚洲·宁湖会的出纳徐某1经手，为此，管海金在第一次庭审后申请证人徐某1出庭作证。4、第一次开庭时陈先芬、刘才华、杨小宁的代理人无法陈述付款经过，管海金当庭申请法院责令陈先芬、刘才华、杨小宁、梅运明到庭接受法院询问，并在庭后提交书面申请。二、一审法院认定“陈先芬、刘才华、杨小宁、梅运明分多次支付管海金工程款2232802.5元”的事实证据不足。主要理由如下：1、管海金在第一次开庭后，因陈先芬、刘才华、杨小宁的代理人无法陈述付款的方式及款项来源，管海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条的规定申请陈先芬、刘才华、杨小宁、梅运明到庭陈述，但均拒绝到庭，因此在付款金额达到几十万元，明显违反财务管理和交易习惯的情况下，应当由陈先芬、刘才华、杨小宁、梅运明承担拒不到庭的不利后果。2、管海金在一审时陈述的工程款付款方式为由管海金先在武宁县亚洲·宁湖会的出纳徐某1那里签好大额付款凭证，再由出纳徐某1从账上汇给刘才华，最后由刘才华统一支付工程款给管海金。管海金在2009年10月27日50万元、11月16日50万元、12月5日50万元的付款凭证，2010年1月25日的25万元、1月29日的20万元的付款凭证上签字的时间与金额，与刘才华提交的中国银行账号为4530042880101016136300储蓄账户明细集采的2009年11月24日刘才华收到500000元，2009年12月5日收到530000元，2009年12月25日收到600000元，2010年1月8日收到430000元，2010年收到200000元等几笔汇款的时间与金额高度一致。为此管海金为证明以上事实申请一审法院依法调取刘才华中国银行账号为4530042880101016136300储蓄账户明细，查明工程装修期间的汇入明细包括汇入账户的名称等。3、2010年2月12日，在江西武宁县景山宾馆陈先芬、刘才华、杨小宁、梅运明因向其他合伙人报账需要，要求管海金出具预借工程款318000元的借条，出具借条时，证人徐某2在场证明刘才华并没有现金交付给管海金。因此，一审法院在付款凭证存在明显瑕疵的情况下，就贸然认定管海金已收到工程款2232802.5元的事实证据不足。三、管海金认为，结合陈先芬、刘才华、杨小宁、梅运明一审的庭审陈述，陈先芬、刘才华、杨小宁、梅运明骗取管海金在大额的付款凭证上签字，签字后却不付款的行为已经涉嫌诈骗，如陈先芬、刘才华、杨小宁、梅运明坚持认为已支付工程款2232802.5元，二审法院也无法查清事实的情况下，管海金请求二审法院将本案移送公安侦查。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管海金一审全部的诉讼请求。
陈先芬、刘才华、杨小宁针对管海金的上诉答辩称：原审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对事实的认定、对装修工程款的认定基本正确。管海金上诉的主要理由是有七笔钱是其打了收条，但没有收到钱。我们认为该问题要从两方面说：一方面管海金是一名有正常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应对其打的收条负责。另一方面从常理说，第一笔是2009年10月27日付了50万元，双方本身2009年10月25日签订了装修工程合同，26日签订了补充协议，在双方的合同中是明确约定签订合同后即支付50万元，我们作为发包方，在10月27日就给付了50万元，然后管海金开始承包工程的装修。现管海金对收到50万元钱都不承认，与事实不符，与法律相违背。一审认定管海金收到220多万元工程款是正确的。实际上我方当事人支付的工程款不止现在证据上所列的这些，但由于时间确实比较长，而且在2011年1月23日管海金领取了2万元钱时，双方约定账目已清。当时还欠管海金20万元左右的装修款，但管海金在装修时间上拖了2个多月，所以当时说剩余的20万元就不再支付，所以现在发包方有些付款凭证缺失。
梅运明与陈先芬、刘才华、杨小宁的答辩意见一致。
陈先芬、刘才华、杨小宁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2009年10月25日，杨小宁与管海金签订《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管海金承包亚洲·宁湖会装修工程，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为64天，至2009年12月28日完工；管海金未按合同工期完成工程，每延期一日，罚款2万元。2009年10月26日，管海金又作出承诺：工程于2009年10月29日开工，2009年12月28日完工，并达到验收标准；工程如质量出现问题，由管海金负责返工，并承担由此造成的损失，如因此延误工期，按合同延误工期的处罚规定处理。但是，管海金并未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完工，管海金在原审庭审过程中也确认存在工期延误的问题。原审认定该工程于2010年2月5日消防安全验收合格，于2010年2月12日取得娱乐场所审核合格证。因此，管海金工期延误至少达39天，根据《承包合同》的约定，管海金应向陈先芬、刘才华、杨小宁支付工程延期违约金78万元。陈先芬、刘才华、杨小宁在原审中以管海金存在工期延误，应向陈先芬、刘才华、杨小宁支付违约金提出抗辩，要求抵销剩余的工程款，是符合法定程序的，但是原审未予认定，要求陈先芬、刘才华、杨小宁另案解决。二、本案诉讼时效问题，原审未予认定。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已对工程款的支付时间进行了约定，最后一笔款项（即质保金）的支付时间为工程验收合格后一年。按照该工程的消防验收合格的时间2010年2月5日计算，质保金应在2011年2月5日支付给管海金。本案的诉讼时效为2年，至2013年2月5日止。而管海金是在2014年11月10日才向义乌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支付剩余的工程款，在2年的诉讼时效内，管海金从来没有向陈先芬、刘才华、杨小宁催讨过工程款，即诉讼时效并未发生中断或中止。因此，本案早已过了2年的诉讼时效时间。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针对陈先芬、刘才华、杨小宁的上诉，管海金二审答辩称：一、关于是否逾期完工应承担违约金的问题。工程在2010年1月份完工的，逾期完工主要是因为陈先芬等人没有按时支付工程款，所以管海金不存在违约问题。即使存在违约，陈先芬等人在一审时没有提出反诉，也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二、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时管海金已经申请相关证人出庭作证，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陈先芬、刘才华、杨小宁的上诉请求。
梅运明对陈先芬、刘才华、杨小宁的上诉没有意见。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举出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原判认定管海金已收到工程款2232802.5元依据是否充分。经审查，首先，管海金对其分别在2009年10月27日（金额50万元）、2009年11月16日(金额50万元)、2009年12月5日(金额50万元)、2010年1月29日(金额20万元)以及2010年2月12日(金额31.8万元)借据中经手人一栏签名确认的事实并无异议；其次，根据双方承包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付50万元，施工方材料进场70%，再付款50万元，在每一期付款50万元后，再付款15万元。2009年10月27日的借据与合同约定的首次应付50万元的时间大致相符，若管海金每一期50万元工程款未实际收到，仍继续施工，且在此后数次均未实际收到工程款的情况下仍在借据上签名，有违常理；再次，案涉包工包料的总工程款为266万元，而讼争借据中涉及的款项就已达201.8万元，在大部分工程款未按期支付的情况下，管海金仍完成整个工程的施工亦有违常理。以上可见，原审法院依借据结合庭审调查的事实，认定管海金已收到工程款2232802.5元的依据充分，本院应予确认。管海金关于未实际收到部分借据中载明的款项，该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陈先芬、刘才华、杨小宁上诉提出管海金施工的工期延误，未提供充分的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管海金已在一审提供证据证明向刘才华催讨过工程款，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故本案未过诉讼时效。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管海金以及陈先芬、刘才华、杨小宁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488元，由上诉人管海金负担13744元，由上诉人陈先芬、刘才华、杨小宁负担137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楼淑馨
审 判 员 应 倩
代理审判员 郑 睿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八日
代书 记员 施秀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