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38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绪文，男，1965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西省武宁县，现住江苏省丹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鑫，江苏禾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圆圆（系蔡某之子），男，1996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庐江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修礼（系蔡某之父），男，1945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江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先梅（系蔡某之母），女，1952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江县。
上述三位上诉人蔡圆圆、蔡修礼、张先梅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纯洁，北京金诚同达（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绿城家博装饰工程管理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68665722-5，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沁雅花园康恒大厦1002室。
法定代表人：沈强，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星星，男，1982年2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西省武宁县，现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婷婷，女，1987年6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西省武宁县，现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锋，男，1978年2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现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绿城置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913200005629594080，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延政中路16号世贸中心A座1808室。
法定代表人：田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立太，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绿城物业服务集团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组织机构代码：08318259-0，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天禄商务广场B1-33号。
法定代表人高建林，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张绪文和蔡圆圆、蔡修礼、张先梅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绿城家博装饰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城家装公司）、张星星、熊婷婷、夏锋、常州绿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城置业公司）、绿城物业服务集团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以下简称绿城物业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6）苏0412民初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绪文上诉请求：1、望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中，法庭查明唯一能够确定的事实是“死者在当天坠楼前进入过7幢3101室”，对于其他事实，按照谁主张谁举证，不应该有法官的主观臆断来认定事实。二、原审认定的所谓具体事实来看：1、关于蔡某的死亡原因，原审法院依据公安出具的情况说明，是极不负责任的；2、对于死者劳务关系的认定，是法官完全在于主观臆断；3、关于损失的认定，判令的赔偿金过高。三、最终的判决结果，关于责任以及赔偿比例划分，陈述前后多处矛盾，法庭的推断均是主观臆断。因此，恳请改判，给上诉人一个合理的判决。
上诉人蔡圆圆、蔡修礼、张先梅上诉请求：1、改判由张绪文和其他被上诉人连带赔偿各项损失900005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前述当事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绿城家装公司与张绪文合作设立分公司，并对外承接涉案装修业务，应由绿城家装公司与张绪文共同对死者承担雇主责任；二、现有证据已能证明蔡某因从事雇佣工作坠楼身亡，应由其雇主承担责任，死者蔡某本人不应承担责任；三、绿城物业公司、绿城置业公司、夏锋应当对损失依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关于损失认定的问题，一审法院对死者家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损失认定数额过低，应予提高，同时，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列入损失总额由上诉人自己分摊。恳请依法改判，支持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绿城家装公司辩称：因蔡圆圆、蔡修礼、张先梅提起上诉，针对其要求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现答辩为：首先，要求我方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证据，答辩人与张绪文没有任何合作关系，更没有共同发起设立分公司，张绪文也没有以答辩人名义承揽业务；其次，一审法庭审理中，明确表明本案是“生命权纠纷”，是属于人格权纠纷的一种，而一审判决则认定了“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属于侵权责任纠纷，不同的案由将适用不同的法律，产生不同的法律后果，上诉人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不能形成环形封闭链状，无法直接证明本案究竟属于何项案由。
被上诉人张星星、熊婷婷、夏锋、绿城置业公司、绿城物业公司，均未提出答辩。
蔡圆圆、蔡修礼、张先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绿城家装公司、张绪文、张星星、熊婷婷、夏锋、绿城置业公司、绿城物业公司共同连带赔偿原告包括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补助费、误工费共计1056025.4元；2、本案诉讼费由以上被诉当事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蔡某的死亡原因。根据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对蔡某系在夏锋所有的绿城玉兰广场二期7幢3101室从事阳台装修工作时不慎坠楼死亡的事实应当予以确认；2、与蔡某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当事人的认定。结合庭审中张绪文和张星星的陈述，蔡某至案涉房屋从事劳务系经张星星联系，但由于张星星系张绪文的员工，故应认定张绪文与蔡某之间形成劳务关系。虽然起诉并无证据表明事发当天张星星联系了蔡某，但事发前蔡某已在案涉房屋内工作了几天时间。从公安机关提供的事发当天蔡某进入小区的视频资料及事发后所拍摄的现场照片来看，蔡某是背着工具包到涉案房屋，能说明其当天来到涉案房屋系从事其未完劳务，故即使事发前张星星没有联系蔡某，仍应认定蔡某到案涉房屋的行为系从事劳务的行为；3、对起诉所主张的各项损失的认定。丧葬费33098元，因双方无争议，予以确认。死亡赔偿金，根据起诉提供的蔡某的暂住证并结合蔡某在本地从事装修工作的客观事实，赔偿标准应当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故确认死亡赔偿金74346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起诉按农村居民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请求予以支持。因蔡某父母共生育三个子女，故蔡某应承担其中的三分之一。起诉主张的计算标准为每年14958元，因该标准不属本院适用范围，故计算标准仍应按农村常住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每年12883元计算，确认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15947元。该费用应一并计入死亡赔偿金，故确认死亡赔偿金共计859407元。对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的请求，因该请求金额较为合理，予以确认。对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因起诉未提供相应费用支出的有效票据，其主张办理丧葬事宜计21天也明显不合理，故法院酌情确认交通费为1000元，住宿费为1000元，误工损失为1500元。综上，确认损失共计906005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依照法律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蔡圆圆等起诉并无充分证据证明蔡某坠楼的真实原因，被诉当事人也无证据证明蔡某系自杀或他杀。蔡某作为专业装修工人，其应当具备应有的安全防范意识。综合案涉房屋阳台的安全措施情况，其在阳台正常从事作业时不可能从阳台坠落，在排除自杀和他杀的情况下，应认定蔡某一人在作业时存在冒险作业的情况，故其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较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张星星、熊婷婷、绿城家装公司、绿城置业公司、绿城物业公司与蔡某的死亡间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蔡圆圆等起诉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应支持。张绪文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在选任装修工人及装修管理过程中也均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对夏锋作为家装合同关系中的定作人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选任过失的判断标准应当符合社会一般的价值判断。本案中夏锋与经办人熊婷婷签订的绿城家博装饰施工合同上加盖有杭州绿城家博装饰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的公章，夏锋作为普通公民，其与杭州绿城家博装饰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订立了正规合同，应认定已尽到了一个普通公民应尽的谨慎和注意义务，故其对选任不存在过错，在装修过程中也不存在指示过失，故夏锋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蔡某自身的主观原因和客观行为是导致其死亡重要原因，其过错程度相对较大，张绪文的过错程度相对较小，其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应当承担次要责任。从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和衡平利益的角度考虑，可由原告承担60%的责任，由张绪文承担40%的责任。综上所述，蔡圆圆、蔡修礼、张先梅的请求部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张绪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原告蔡圆圆、蔡修礼、张先梅362402元；二、驳回蔡圆圆、蔡修礼、张先梅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以上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81元，由蔡圆圆、蔡修礼、张先梅负担3797元（该费用经法院批准予以减免），由张绪文负担1984元（张绪文应负担的诉讼费用由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法院缴纳）。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对此，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对于蔡某的死亡和劳务关系，常州市武进区公安局湖塘派出所于2016年1月8日出具了情况说明，其中写明：“2015年12月8日早上7时许，湖塘派出所接到报警称有人在湖塘玉兰广场工地高楼摔下，民警和120赶至现场发现一男子坠楼，经检查，已死亡，后查明该男子身份（蔡某，男，安徽庐江人，身份证号码：）在玉兰广场7号楼3101阳台装修干活时不慎跌落，公安机关查到蔡某是被一个叫张星星的男子叫去干活的，张星星自称是杭州绿城家博常州分公司的负责人，但是工商上并没有该公司注册登记，后经调查，张星星称该公司是其姑父张松林出资开的，经辨认查证张松林身份为（张绪文，男，江西人，身份证号码，张星星声称不知道张绪文是以何种方式加盟杭州绿城家博公司”。
2015年11月1日，夏锋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经办人熊婷婷签订了一份名称为“绿城家博装饰施工合同”，该合同上加盖有杭州绿城家博装饰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的公章。该合同中约定：工程名称为玉兰广场二期7号楼3101，开工日期2015年11月5日。
蔡某死亡事故发生时，绿城置业公司开发的绿城玉兰广场二期项目未竣工验收，绿城物业公司也未接管该项目。
本院认为：蔡某在夏锋所有的绿城玉兰广场二期7幢3101室从事装修工作，系经张星星联系，为张绪文所雇佣，所以，蔡某与张绪文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在装修过程中，蔡某坠楼死亡，公安机关接警处理后，作出了情况说明，该说明中确认蔡某在玉兰广场7号楼3101室阳台装修干活时不慎跌落，诉讼中各方当事人因无证据证明蔡某有其他死亡原因，故应当予以认定。依照法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蔡某作为专业装修工人，其应当具备装修方面应有的安全防范意识。综合案涉房屋阳台的安全措施情况，其在阳台正常从事作业时不可能发生坠落，在排除自杀和他杀的情况下，应认定蔡某一人在作业时存在冒险作业的情况，故其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较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由于张星星、熊婷婷、绿城家装公司、绿城物业公司与蔡某的死亡间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蔡圆圆等起诉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应支持。张绪文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在选任装修工人及装修管理过程中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绿城置业公司作为开发商，在项目未竣工交付前，未阻止未交付房屋装修，存在管理上的过错责任，对此，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关于夏锋作为家装合同关系中的定作人是否需要承担责任的问题，按照法律有关规定，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选任过失的判断标准应当符合社会一般的价值判断。本案中夏锋与作为经办人熊婷婷签订的绿城家博装饰施工合同上加盖有杭州绿城家博装饰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的公章，夏锋作为普通公民，其与杭州绿城家博装饰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订立了正规合同，已尽到了一个普通公民应尽的谨慎和注意义务，故其对选任不存在过错，只是其将未竣工交付的房屋安排他人进行装修，存在有一定过错，但是该过错情节轻微，且进入该房屋装修也须由张绪文通过自身的“绿城家博装饰”平台联系疏通才能进行施工，何况蔡某事故的发生，对夏锋客观上也造成了一定的精神伤害，此外，其在装修过程中也不存在其他指示过失，故夏锋可以不承担责任。鉴此，蔡某自身的主观原因和客观行为是导致其死亡的重要原因，其过错程度相对较大，张绪文和绿城置业公司的过错程度相对较小，其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应当承担次要责任。从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和利益平衡的角度考虑，可由蔡某承担60%的责任，由张绪文和绿城置业公司承担40%的责任。根据法律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在张绪文和绿城置业公司承担责任方面，分别两者的具体责任，张绪文系装修的直接施工方，其安全责任大于作为开发商绿城置业公司的管理责任。对此，张绪文承担前述40%责任中的70%责任，绿城置业公司承担前述40%责任中的30%责任。此外，关于各项损失金额的认定，一审判决中的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确认。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责任确定不尽正确，应予调整。上诉人张绪文提出的上诉理由，仅责任与赔偿比例中的部分成立，其余均不能成立。上诉人蔡圆圆、蔡修礼、张先梅提出的上诉理由，除损失承担涉及部分调整以外，其余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6）苏0412民初751号民事判决；
二、张绪文赔偿蔡圆圆、蔡修礼、张先梅人民币253681.4元，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绿城置业公司赔偿蔡圆圆、蔡修礼、张先梅人民币108720.6元，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四、驳回蔡圆圆、蔡修礼、张先梅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以上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781元，由蔡圆圆、蔡修礼、张先梅负担3797元（该费用经一审法院批准予以减免）；剩余费用1984元，由张绪文负担1388.8元，由绿城置业公司负担595.2元。以上负担的费用，由张绪文和绿城置业公司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5781元，由张绪文负担4046.7元，绿城置业公司负担1734.3元。该费用已由张绪文预交，蔡圆圆、蔡修礼、张先梅应预交的费用已由本院批准减免，绿城置业公司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将应负担的费用迳付给张绪文。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颜国容
审 判 员 顾 洋
代理审判员 赵 艳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严晨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