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2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某，住广东省兴宁市。
法定代理人：张某，住广东省兴宁市。
委托代理人：张某，广东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欧某，广东某律师事务所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某，号。
上诉人罗某因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6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4月6日上午，居住在广州市白云区同泰一街36号的肖辉雄前往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永平派出所（以下简称永平派出所）报案称，其于2014年4月4日12时许，在其经营的理发店收银台上的一台苹果4S手机被盗；当时店里没有客人，其上完厕所出来，发现手机不见了，其怀疑是经常在店门口走动的罗某所为。报案当天，罗某经过肖辉雄店门口时，肖辉雄拉住罗某的手、肩膀和头发不让其走。
永平派出所接到报案后遂对罗某进行口头传唤并进行询问。罗某回答询问时称：2014年4月4日中午12时左右，其在一个理发店内玩，当时店内没有客人，只有其和店主两个人，在店主上厕所时，其将放在台面上的iphone4S盗走，当日中午14点左右，发现刚盗窃到手的手机弄不见了。2014年4月6日,永平派出所组织肖辉雄对涉案嫌疑人以及手机被盗地点进行辨认，肖辉雄指认出罗某系盗窃手机之人，确认手机被盗地点。永平派出所制作《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告知罗某拟作出处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罗某在该笔录签名确认，表示不提出陈述和申辩。2014年4月6日，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以下简称白云公安分局）作出穗公云行罚决字[2014]第044××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罗某于2014年4月4日12时许，在广州市白云区永平街同泰一街36号档口盗窃他人一台手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决定对罗某处以行政拘留十日。该《行政处罚决定书》于当日送达罗某后，白云公安分局将罗某送往广州市白云区拘留所执行行政拘留。
另查，2014年8月11日，广东省兴宁市人民法院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罗某目前的精神状态及民事行为能力进行法医××司法鉴定。2014年8月14日，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书》，其中检查过程中记载：“未查及幻听、妄想等××性症状，情感幼稚，意志行为无增强或减退，无自知力。”精神医学评定第3点记载：“虽被鉴定人就诊记录及其亲属均反映其2014年4月被疑偷手机受治安拘留后喜怒无常，疑人害，不愿出门，出门四处张望，需要家人陪同等可疑被害妄想表现，但本次精神检查中未查及幻听、妄想等××性症状；其表现反映其控制能力、适应调解能力低下，依赖性强。未查及被鉴定人既往及目前有明显的意志增强或减弱、持续的心境高涨或低落等表现，故排除情感障碍。”法定能力评定记载：“如前所述，目前被鉴定人受其所患轻度精神发育迟滞的影响，被鉴定人不能完全正确表达自己的意愿和理解其民事行为的实质，不能完全辨认自己的权利和义务。”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罗某患有轻度精神发育迟滞，目前具有限制民事行为能力。2014年9月1日，广东省兴宁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梅兴民一特字第1号民事判决，宣告罗某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指定张苑英为罗某监护人。
2014年9月23日，罗某起诉白云公安分局，要求法院撤销穗公云某罚决字（2014）044××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白云公安分局支付赔偿金1823.××元、住院治疗费、医药费、检查鉴定费88××0元、确认白云公安分局扣押华为荣耀3C移动版手机行为违法、白云公安分局返还华为荣耀3C移动版手机一台或赔偿损失1130元。原审法院于201××年1月28日作出（2014）穗云法行初字第336号行政判决书，驳回罗某的诉讼请求。罗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年6月2日作出（201××）穗中法行终字第674号行政判决书，认为白云公安分局作出穗公云行罚决字（2014）044××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据是罗某和报案人肖辉雄的陈述，而报案人肖辉雄在手机被盗后第三天向永平派出所报案，仅表示怀疑罗某盗窃其手机，但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对手机被盗的情形，罗某的陈述和报案人肖辉雄的陈述不相同；永平派出所没有查找到被盗手机。故认为白云公安分局作出穗公云行罚决字（2014）044××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撤销上述《行政处罚决定书》并由白云公安分局支付罗某赔偿金2197.2元；对于罗某主张的住院治疗费、医药费、检查鉴定费问题，认为罗某经医学鉴定患有轻度精神发育迟滞，被判决宣告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无证据证明该结果是因白云公安分局对其行政拘留所致，对其请求白云公安分局支付住院治疗费、医药费、检查鉴定费的诉请不予支持。
诉讼中，罗某为证实其因肖辉雄暴力行为及言语刺激后精神状态恶化在医院治疗的情况，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4年4月28日、2014年10月9日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出具的《疾病诊断证明书》两份，诊断均为：精神发育迟滞、双相情感障碍；医嘱为长期服药、定期检查等。2、检查报告单；3、病历；4、医疗费发票。罗某为证明其在肖辉雄暴力前有正常上学、正式单位上班，精神状态正常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2年的学费收据；2、2014年2月工资条；3、2014年3月罗某个人凭证项下指定活期账户历史明细查询单。经质证，肖辉雄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内容不予确认。
另，罗某提交了2014年8月11日出具的中山大学的鉴定费发票两张，金额共计4020元。
以上事实，有行政处罚决定书、病历、出院小结、询问笔录、医疗费发票、法医学活体检验鉴定意见书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肖辉雄是否侵犯罗某名誉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发现有犯罪事实或者犯罪嫌疑人，有权利也有义务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或者人民法院报案或者举报。被害人对侵犯其人身、财产权利的犯罪事实或者犯罪嫌疑人，有权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或者人民法院报案或者控告。”第一百零九条第二款规定：“接受控告、举报的工作人员，应当向控告人、举报人说明诬告应负的法律责任。但是，只要不是捏造事实，伪造证据，即使控告、举报的事实有出入，甚至是错告的，也要和诬告严格加以区别。”本案中，肖辉雄对侵犯其财产权利的犯罪事实及犯罪嫌疑人向公安机关报案是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且不存在捏造事实、伪造证据的情形，故罗某主张肖辉雄的报案行为构成诬告侵犯其名誉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罗某要求肖辉雄当面向其赔礼道歉、通过广州日报、羊城晚报等刊登道歉信的方式为其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并赔偿损失的诉请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肖辉雄是否侵犯罗某××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下列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一）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本案中，罗某主张肖辉雄侵犯其××权的时间为2014年4月6日，而最迟于2014年9月23日起诉白云公安分局时其病情已经确诊，相关损失已经确定，而罗某于2016年3月2××日向广东省兴宁市人民法院起诉肖辉雄，罗某有关肖辉雄侵犯其××权并要求肖辉雄赔偿其医药费、诊查费、治疗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的请求已超过一年的法定时效，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即使罗某的该部分诉请未超过一年的法定时效，罗某主张肖辉雄对其使用暴力，但根据罗某提交的证据材料及生效判决书的查明内容，肖辉雄在报案当天存在拉住罗某的手、肩膀和头发不让其走的行为，但上述行为未达到罗某主张的暴力的程度，且罗某未提交证据证实肖辉雄对其实施了其他暴力行为，故罗某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对罗某主张肖辉雄对其使用暴力的主张不予采信。另，根据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穗司鉴字20140300100224××号），未查及被鉴定人既往及目前有明显的意志增强或减弱、持续的心境高涨或低落等表现，故排除情感障碍，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罗某患有轻度精神发育迟滞，目前具有限制民事行为能力；同时，根据（201××）穗中法行终字第674号行政判决书的认定，无证据证明罗某被认定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是因白云公安分局对其行政拘留所致，故无证据证实罗某的损失与肖辉雄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罗某主张肖辉雄侵犯其××权并要求肖辉雄赔偿其医药费、诊查费、治疗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的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如下：驳回罗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788元，由罗某负担（已交纳）。
判后，上诉人罗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肖辉雄借报案之名诽谤罗某，侵害了罗某的名誉权。肖辉雄没有证据证明罗某有盗窃其手机的行为，即向公安机关报案，导致罗某被错误关押10日之久。生效行政判决书证实罗某没有盗窃行为，肖辉雄的报案无事实依据，其报案行为及在罗某母亲档口散布罗某是小偷的言论行为，导致罗某被误会，出门被指点，社会评价急速下降。因此，肖辉雄借报案之名对罗某实施诽谤，致使罗某名誉权遭受严重损害；二、肖辉雄的侵权行为侵害了罗某的××权。1、肖辉雄对罗某的拉扯行为及言语威胁，严重损害了罗某的身心××。刚满18岁的罗某被年满30岁的肖辉雄强行拉入店内，完全处于肖辉雄控制之下，无力反抗。肖辉雄拉住罗某的手、肩膀、头发的行为，特别是拉住头发行为已经远超出人与人之间正常沟通的应有行为，而且该拉扯行为是罗某母亲通过自家档口镜子发现、大声喝止后才停止。肖辉雄拿出报警回执威胁罗某，使其身心遭受极大压力、精神上受到极大刺激。罗某是在自家档口中父亲的帮助下才摆脱肖辉雄的控制，而且见到父母时已吓得说不出话。肖辉雄在手机被盗后第三天才报案，报案后对罗某的拉扯行为及言语威胁超过了必要限度，上述行为对限制行为能力的罗某而言是严重侵权行为，导致其至今仍在吃药治疗；2、罗某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罗某在一审提交证据证实，其病情具有反复性、持续性，至今仍需每月就诊及吃药。肖辉雄的侵权行为对罗某造成持续性损害，不能单纯以侵权行为发生的时间就认定罗某的诉请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综上，原审法院认定错误，故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支持罗某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即：1、肖辉雄当面向罗某赔礼道歉，并通过广州日报、羊城晚报等刊登道歉信的方式为罗某消除影响，恢复名誉；2、肖辉雄赔偿罗某从2014年4月至201××年6月的医药费、诊查费、治疗费共9879.92元，鉴定费4020元；3、肖辉雄赔偿罗某后续治疗费1××8078.4元，按每月6××8.66元的标准计算20年；4、肖辉雄赔偿罗某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肖辉雄赔偿罗某护理费共186××700元，按每年62190元的标准计算30年。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肖辉雄承担。
被上诉人肖辉雄答辩称：上诉人罗某所述不属实，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肖辉雄是否借报案之名诽谤罗某并侵害罗某名誉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之七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中，被上诉人肖辉雄在发现手机被盗后，依法向公安机关报案符合法律规定。即使如上诉人罗某所称被上诉人肖辉雄在罗某母亲档口称罗某是小偷，但这也是基于罗某之前的自认，系事出有因。综合本案证据，本院认为肖辉雄既没有侵害罗某名誉权的主观过错，也没有侵害罗某名誉权的违法行为，故罗某上诉称肖辉雄借报案之名诽谤其，侵害其名誉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至于罗某所谓的肖辉雄的侵权行为侵害其××权的问题，经审查，原审法院已经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相关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相应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在此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审查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罗某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之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88元，由上诉人罗某负担（经本院院长批准，予以减免）。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琳
审判员 陈 丹
审判员 邹群慧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日
书记员 何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