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菏民一终字第7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察时平，居民。
委托代理人：王军，北京长安（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反修，居民。
委托代理人：冯龙，河北宏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友印，菏泽开发国联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察时平因与被上诉人马反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鄄城县人民法院（2014）鄄民初字第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察时平委托代理人王军，被上诉人马反修委托代理人冯龙、张友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马反修诉称，原告与被告察时平系亲戚关系。2009年被告以生意需要资金为由，向原告提出借款。原告按照被告要求分别向被告支付现金和银行汇款190万元，并口头约定月利息1分5厘，2010年5月份改为月利息2分，被告于2009年1月11日及同年5月10日、9月28日为原告出具借条3份。后原告多次向被告催要，被告于2010年8月10日给原告出具付息说明（以下称付息说明），最后结算共欠原告本息2144502.8元，之后被告陆续偿还借款利息64万元，一直未履行偿还借款本金的义务，原告无奈之下起诉至法院，请求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察时平答辩称，借原告款项属实。被告只是代表上海巨升船舶管理有限公司和烟台东亚船务有限公司使用资金向原告出具的借条，被告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原告将借款也没有汇给被告，而是汇给公司的会计或行管人员，属公司借款，之所以被告给原告出具借条，是因为被告是该两个公司的高管。自2008年两公司多次偿还原告款项情况看，已偿还原告207.222万元，均是两公司直接或委托他人代为偿还原告款项，已经不欠原告借款。同时被告没有偿还过原告借款本息，原告起诉被告属有误，被告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两公司均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应有两公司承担偿还责任，故应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原告主张的利息与当时约定不符，应按约定执行。后来之所以向原告出具的付息说明，因被告与原告系亲戚关系，被告出具的该付息说明只是起到证明作用，当时没有带公司公章，出具时并言明需与公司算清账目。在付息说明中，2010年8月6日汇给上海李某建行10万元，被告没有收到此款。同时，被告委托李某于2011年6月24日通过中国银行汇款20万元，虽然汇款结算业务申请书中用途栏内书写的是劳务费，但实际是偿还原告借款。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察时平于2009年1月至同年9月28日分别向原告借款本金共计190万元。该借款来源系原告向他人筹集的资金，被告并许诺了相应的报酬。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三份，借条分别载明：今借到马反修现金捌拾万元整，察时平，2009年1月11日；今借到马反修现金捌拾万元整，察时平，2009年5月10日；今借到马反修叁拾万元整，察时平，2009年9月28日，借条上均未约定借款期限及利息。之后原告又向被告借款现金1万元，被告未向原告出具借条。被告察时平在第一次调查笔录中称，借款通过银行转入其公司名下，原告的借款来源包括向个人借款和向银行贷款，约定向个人借款按月利息1分计算，向银行贷款按月利息9厘6毫计算，并认可实际借款本金为191万元。2010年8月10日被告向原告出具2010年4月18日至2010年8月18日付息说明，该说明是对借款本金及利率和原告为筹集借款花费及其报酬的确认，截止2010年8月10日被告欠原告借款本金及利息等费用合计为2144502.8元，该付息说明记载“2010年4月18号至5月18号，100万月利息一分计息为10000元，50万月利息一分五厘计息7500元，433612.8元月利息一分二厘计息5200元，每个月利息总计22700元，截止到8月份四个月利息为90800元，去鄄城找款过路费及油费共计1410元，招待住宿费共计2530元，三个月工资报酬16000元，往来款汇费150元，2010年8月6日汇给上海李某建行10万元，以上共欠本息2144502.8元，欠款人察时平，2010年8月10号”。原告称433612.8元系被告借款本金40万元及1万元，其余的23612.8元为之前拖欠的借款利息，而2010年8月6日汇给上海李某建行10万元，是被告察时平指定将借款汇给李某的。被告提供的电汇交易结果、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现金交款单、结算业务申请书、汇款申请书、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转账汇款回单、收条复印件来证实两公司偿还原告借款207.222万元。其中被告提交2011年1月21日转账给原告10万元，2011年4月12日通过察士安汇款给原告40万元，2013年2月7日还原告10万元的收到条，2014年2月15日中国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有李某转账原告1万元及2014年3月1日李某转账原告3万元，原告认可上述五笔是被告出具付息说明后偿还的借款利息共计64万元。2011年6月24日李某通过中国银行汇款20万元给原告马反修，该申请书书写的用途为劳务费，被告提供了证人李某证言拟证明该汇款不是支付原告的劳务费，而是偿还给原告的借款，李某同时证实原告与被告系雇佣关系，原告又系上海巨升船务有限公司的股东。而被告提供的其他的电汇交易结果及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的日期均为被告给原告出具的利息说明之前。对于被告提交的向原告转账汇款凭证，原告除认可还息64万元及劳务费20万元，其余汇款均在付息说明之前，原告认为与本案无关，被告没有提供与本案相关联的证据。另查明，烟台东亚船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魏玉魁，上海巨升船务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察永山，该公司已经注销。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察时平向原告马反修出具借条，并认可借款通过转账交付。因此原、被告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被告辩称系上海巨升船务管理有限公司及烟台东亚船务有限公司的高管，系公司借款，但被告均以个人名义出具借条，后来的付息说明也是以个人名义出具，且公司已注销，注销时不涉及该借款的清算，被告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原告起诉被告偿还借款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
被告提交银行转账凭证及收到条来证实已偿还了原告207.222万元的借款，因此，不欠原告借款。但是，从被告签字的付息证明看出，截止2010年8月10日被告仍下欠原告借款、利息外加费用计2144502.8元。这是被告签字确认的法律事实。因此，被告辩称已不欠借款的主张，不予支持。2010年8月10日的付息说明是对以上借款的结算确认。原告起诉请求的借款数额应扣除付息说明之后的还款。其中的64万元是原告认可偿还的借款利息。而2011年6月24日李某通过中国银行汇款给原告的20万元，该汇款结算业务申请书记载的用途为劳务费，被告提供证人李某拟证明该款是偿还原告的借款，但证人证言不确定，同时证人还证实原告系被告的雇员，上海巨升船务管理有限公司的股东之一，另据付息说明记载，被告仍欠原告工资报酬16000元，这是被告确认的事实，应予扣除，下剩184000元是还借款或劳务费，原告虽称是劳务费，但被告不予认可，应作为还款冲抵借款。
被告给原告出具的付息说明记载的“2010年8月6日汇给上海李某建行10万元”，原告称系被告指定让其汇出的借款，被告虽提供证人拟证明没有收到借款，但证人证言不明确，且付息说明出具时间在后，应认定被告对向原告的借款的追认。
根据被告确认的付息证明，被告欠原告本金分别100万元、50万元、43.36128万元，对于43.36128万元，根据原告的自认借款本金为41万元，另被告认可还向原告借款现金1万元，综上应当认定被告向原告借款本金总额共计为201万元，原告请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201万元的主张应予支持。
原告主张借款利息，以被告给原告出具的付息说明中确定的借款利率为准。计息时间应以付息说明确定的时间为准，因付息说明之前已经冲抵。但2010年8月6日通过李某借给被告10万元，在付息说明中未约定利息。可自主张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在付息说明里的本金433612.8元，根据原告的自认借款本金为41万元，而其余23612.8元系付息说明之前结欠的利息，属被告应支付原告的借款利息，应予支持。原告为被告筹集借款所支付的花费，虽已在付息说明里记载，但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可另行主张。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察时平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原告马反修借款本金201万元及利息（借款本金100万元自2010年4月18日按月利息1分计息，借款本金50万元自2010年4月18日按月利息1.5分计息，借款本金41万元自2010年4月18日按月利息1.2分计息，借款本金借款10万元自2014年4月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以上利息均计至本判决书确定还款期满之日）；二、被告察时平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2010年4月18日之前借款利息23612.8元；三、被告已偿还的64万元待判决生效后履行时一并扣减；三、被告2011年6月24日通过李某汇给原告的20万元，扣除1.6万元的工资报酬，下剩18.4万元在判决生效后冲抵原告借款；三、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8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察时平负担。
上诉人察时平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合同合法错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借的资金中有100万元是其在银行的贷款，之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以较高的利息出借给上诉人属于高利转贷，应当认定为无效。二、原审判决认定的2010年8月6日的10万元借款上诉人没有实际收到。同时，上诉人已经偿还了被上诉人207.222万元。三、2010年8月10日双方确认的付息说明没有约定“利滚利”的利息，且被上诉人之后没有催要。因此，即使该款部分没有还清，也不应判决上诉人支付该部分利息。四、庭审补充意见：原审判决超出了被上诉人诉讼请求；原审判决计算本息数额错误，上诉人还款超出利息的部分应当扣减本金后再计算利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马反修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被上诉人在一审时第三次开庭明确了诉讼请求，即偿还本金201万元及利息、其他费用44602.8元。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涉案借款是否合法有效；二、涉案借款数额的认定；三、上诉人已偿还借款数额的认定。
关于焦点一，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被上诉人部分资金来源系银行贷款。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高利转贷导致借款无效，但刑法上只有借款人非法获取的利息达到一定的数额标准才能构成高利转贷罪，现上诉人并无充分的证据证实被上诉人行为构成了高利转贷的情形，上诉人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首先，被上诉人提交了涉案借条三份共计190万元并主张另现金借款1万元，被上诉人在2014年4月14日的调查笔录中对上述借款数额明确认可，且上诉人于2010年8月10日给被上诉人出具的付息说明对该借款本金及2010年4月18日之前的利息23612.8元予以了载明，对该191万元借款本金及2010年4月18日之前的利息23612.8元本院予以认定。
其次，对于被上诉人主张的2010年8月6日的借款10万元。该借款系被上诉人通过汇款给案外人李某，上诉人于2010年8月10日给被上诉人出具的付息说明予以了载明，表明上诉人认可该款系其向被上诉人的借款。对该10万元借款本院予以认定。
再次，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的付息说明载明了涉案借款的利息计算方式，上诉人没有偿还涉案借款本金，应当按照该约定支付被上诉人利息损失。上诉人上诉主张不应支付涉案借款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首先，上诉人主张已经偿还了涉案借款207.222万元，但其提交的汇款凭证及收条中只有2011年1月21日的10万元、2011年4月12日的40万元、2013年2月7日的10万元、2014年2月15日的1万元、2014年3月1日的3万元、2011年6月24日通过李某汇款的20万元是在上诉人出具付息说明之后，应当相应的充抵借款。其他的汇款凭证时间均是在付息说明之前，且被上诉人曾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因此，不能将该款认定为偿还的涉案借款。
其次，由于上诉人偿还了部分借款，其偿还的款项应当首先充抵借款利息，然后充抵本金。原审判决全部按照利息进行充抵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自2010年4月18日至上诉人于2011年1月21日第一次还款10万元，期限为9个月零4天，即9.13个月，付息说明上载明的2010年4月18日之前的利息23612.8元，应当首先予以扣减，剩余76387.2元。100万元本金的利息为91300元（100万元×1%×9.13）；50万元本金的利息为68475元（50万元×1.5%×9.13）；41万元本金的利息为44919.6元（41万元×1.2%×9.13），本金10万元没有约定利息，共计本金201万元，利息204694.6元，上诉人偿还了76387.2元，均应认定为偿还的利息，尚欠被上诉人本金201万元、利息128307.4元（204694.6元-76387.2元）；2011年1月22日至2011年4月12日，上诉人第二次还款40万元，期限为2个月零22天，即2.73个月，100万元本金利息为27300元（100万元×1%×2.73）；50万元本金利息为20475元（50万元×1.5%×2.73）；41万元本金利息为13431.6元（41万元×1.2%×2.73），共计本金201万元、利息189514元（128307.4元＋27300元＋20475元＋13431.6元）。上诉人偿还了40万元，充抵利息189514元后，应再充抵本金210486元，尚欠本金1799514元（201万元-210486元）。因涉案借款本金中，100万元、50万元、41万元约定了各自不同的利率，10万元没有约定利息，且还款不能区分出系偿还的哪一笔借款，应当按照上述四笔借款各自所占所有借款的比例分别认定偿还本金的数额。本金100万元占借款201万元的49.75%，剩余本金应当为895258.22元（1799514元×49.75%）；50万元本金占借款201万元的24.88%，剩余本金应当为447719.08元（1799514元×24.88%）；41万元本金占借款201万元的20.40%，剩余本金应当为367100.86元（1799514元×20.40%）；剩余89435.84元（1799514元-895258.22元-447719.08元-367100.86元）属于偿还40万元借款按比例充抵10万元本金后的本金数额。2011年4月13日至上诉人于2011年6月24日第三次还款18.4万元（20万元扣除1.6万元工资报酬），期限为2个月零12天，即2.4个月，895258.22元本金的利息为21486.20元（895258.22元×1%×2.4）；447719.08元本金的利息为16117.89元（447719.08元×1.5%×2.4）；367100.86元本金的利息为10572.5元（367100.86元×1.2%×2.4），89435.84元本金没有利息，共计本金1799514元，利息48176.59元（21486.20元＋16117.89元＋10572.5元），上诉人偿还18.4万元，充抵利息48176.59元，充抵本金135823.41元，剩余本金1663690.59元（1799514元-135823.41元），其中895258.22元本金剩余827686.07元（1663690.59元×49.75%），447719.08元本金剩余413926.22元（1663690.59元×24.88%），367100.86元本金剩余339392.88元（1663690.59元×20.40%），剩余82685.42元（1663690.59元-827686.07元-413926.22元-339392.88元）属于偿还18.4万元借款按比例充抵89435.84元本金后的本金数额。之后上诉人于2013年2月7日偿还10万元、2014年2月15日偿还1万元、2014年3月1日偿还3万元共计14万元均系偿还的借款利息，不涉及充抵本金的问题。
综上，上诉人察时平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另外，原审判决第五项表述“原被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鄄城县人民法院（2014）鄄民初字第59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察时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马反修借款本金1663690.59元及利息（借款本金827686.07元自2011年6月25日起按照月利率1分计算、借款本金413926.22元自2011年6月25日起按照月利率1.5分计算、借款本金339392.88元自2011年6月25日起按照月利率1.2分计算、借款本金82685.42元自2014年4月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上利息均计算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
三、上诉人察时平已偿还的其他14万元在本判决履行时一并扣减；
四、驳回被上诉人马反修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880元，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察时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330元，由上诉人察时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路凤娟
审 判 员 李冠军
代理审判员 于 辉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