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9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战强。
委托代理人：张建兵，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庆云。
委托代理人：甘金东，湖北斯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付辉章，湖北斯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良太。
委托代理人：甘金东，湖北斯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付辉章，湖北斯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桂香。
委托代理人：甘金东，湖北斯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付辉章，湖北斯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雪。
原审被告：饶冰，现在湖北省蔡甸监狱服刑。
上诉人杨战强与被上诉人卢庆云、程良太、张桂香，原审被告王雪、饶冰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0日作出（2014）鄂武东开风民初字第00045号民事判决，杨战强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程丹，女，户别为非农业家庭户，于1979年9月5日出生，于2012年8月30日死亡。卢庆云，男，于1974年12月10日出生，系程丹之夫；程良太，男，于1952年12月19日出生，系程丹之父，现已退休并领取退休工资；张桂香，女，1953年10月5日出生，系程丹之母，现已退休并领取退休工资。2012年7月12日，杨战强、饶冰、王雪等人在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情况下，在武汉市东湖生态旅游风景区鲁磨路小李村209号开张经营“东方中医养生馆”，其中杨战强投资开设该养生馆，饶冰以中医为名在该养生馆里坐诊，王雪负责该养生馆的日常事务。经杨战强介绍，程丹因患有××到“东方中医养生馆”找饶冰治疗。饶冰在了解程丹病情后介绍其有××，并与程丹签订一份《医患治疗协议》，对程丹采取中医方式治疗。在治疗期间，饶冰要求程丹逐步停止正在服用的缓解病情的降血压等药物和透析治疗，改为服用其配置的中药。程丹在配合治疗一段时间后，身体出现不适症状，在2012年8月29日程丹的身体状况极度恶化，被送至武钢总医院抢救后，于次日死亡。卢庆云、程良太、张桂香支付了相关医疗费3487.54元。另，程丹生前在“东方中医养生馆”治疗时先后向该养生馆交纳诊疗费、药费共计9430元。在程丹去世后，杨战强、王雪看望程丹家属并协商解决本案纠纷时，杨战强向卢庆云、程良太、张桂香支付了5000元。2012年11月14日，经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认为程丹系因系统性红斑狼疮致慢性肾衰竭，最终因以肝、肾功能不全为主的多器官功能障碍而死亡。2013年3月14日，经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程丹系系统性红斑狼疮、狼疮性肾炎、慢性肾衰竭尿毒症而死亡，饶冰对程丹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失，其过失行为与程丹的死亡后果间存在因果关系，建议责任程度为主要责任（参与度系数值60-90%）。卢庆云、程良太、张桂香为做以上鉴定，向鉴定机构支付鉴定费7000元。
原审另查明：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0日作出（2013）鄂武东开刑初字第00399号刑事判决书，判决饶冰犯非法行医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饶冰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4年7月7日作出（2014）鄂武汉中刑终字第00467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又查明：杨战强与王雪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但双方对于该合同签订时间、签订本意有分歧。在原审审理过程中，王雪庭后到法院陈述：其听清楚了本案的两次庭审笔录内容，不认识字不看其他当事人的证据；其认为自己对程丹死亡一事没有责任，其是杨战强请的人，不应该赔偿；其不认可笔录中杨战强说的内容，饶冰没有撒谎，卢庆云、程良太、张桂香发言也有撒谎，双方可以当面对质；杨战强提交的《房屋租赁合同》是在程丹出事后约一个月才签的，当时是因为杨战强称只要签了合同，以后要出钱的事情由他出，所以其才签名，但该合同上的日期不是本人签的。
原审法院认为：一、本案损害发生的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饶冰在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情况下对程丹进行医疗行为，其医疗过失行为与程丹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程丹死亡事故的主要责任。程丹自身患有××，其向饶冰求诊时既未查看饶冰是否具备行医资格，又未查看饶冰坐诊的“东方中医养生馆”是否具有医疗机构资质，自身对本案损害的发生亦有过错，依法可以减轻饶冰的责任。参考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的饶冰医疗过失行为的责任程度及本案案情，法院酌定饶冰应向卢庆云、程良太、张桂香承担70%的侵权责任。对于饶冰提出其与程丹的死亡没有关系的辩称意见，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纳。二、杨战强、王雪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在本案中，杨战强投资开设“东方中医养生馆”，饶冰以中医为名在该养生馆坐诊，王雪负责该养生馆的日常事务，三人于2012年7月12日悬挂“东方中医养生馆”招牌开展经营，形成事实上的合伙关系。对于杨战强提出其只是将案涉养生馆所使用的房屋出租给王雪，而不是与饶冰、王雪合伙经营该养生馆的辩称意见，因杨战强在公安机关的调查时已承认其负责该养生馆的投资，包括房子装修、设施购买、药品进购都是其出资，饶冰、王雪没有出资，而该养生馆使用场地无论是以谁的名义承租使用均不影响杨战强是该养生馆的合伙人身份且其是以提供资金的方式与饶冰、王雪合伙，故对于此项辩称意见，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在本案中，因饶冰的行为是从事其与杨战强、王雪的合伙事务的行为，属于饶冰应承担的70%的侵权责任，依法由杨战强、王雪承担连带责任。对于杨战强、王雪提出不承担责任的辩称意见，与法律规定不符，法院不予采纳。三、卢庆云、程良太、张桂香的赔偿数额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经法院核定，卢庆云、程良太、张桂香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根据饶冰对程丹死亡一事的责任程度，考虑到饶冰对程丹的医疗过失行为是持续性的过程，则程丹在“东方中医养生馆”找饶冰治疗时支付的9430元医药费应属于三被上诉人的损失范围，又根据程丹在武钢总医院抢救时的3487.54元医疗费票据，该项费用共计12917.54元。2、死亡赔偿金，按照2013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年）20840元计算，该费用为416800元（20840元／年×20年）。3、丧葬费，按照2013年度湖北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年）35179元计算，该费用为17589.50元（35179元／年÷2）。4、交通费，虽然卢庆云、程良太、张桂香未提交相关证据，但其在程丹去世后必然会发生必要的交通费，法院酌定为1000元。5、法医鉴定费，根据鉴定费发票，该费用为7000元。以上费用共计455307.04元。对于三被上诉人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89920元，因程良太、张桂香均系退休职工并领取退休工资，不属于法律上规定的无其他生活来源而需要支付生活费的被扶养人范畴，故法院对此项主张，不予支持。对于卢庆云、程良太、张桂香主张的精神抚慰金50000元，结合程丹自身病情和各方当事人的责任等案情，法院酌定该费用为25000元，因饶冰已承担刑事责任，不再向卢庆云、程良太、张桂香支付精神抚慰金，但杨战强、王雪仍应对该费用承担连带责任，即由杨战强、王雪连带对卢庆云、程良太、张桂香支付精神抚慰金25000元，故法院对此项主张，部分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饶冰、杨战强、王雪应向卢庆云、程良太、张桂香连带赔偿318714.92元（455307.04元×70%）；杨战强、王雪应向卢庆云、程良太、张桂香连带赔偿精神抚慰金25000元，因杨战强在事发后已向三被上诉人支付5000元，此款应视为赔偿款，在本案中的精神抚慰金项目中一并予以扣减，即杨战强、王雪还应向卢庆云、程良太、张桂香连带赔偿精神抚慰金20000元。为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如下：一、饶冰、杨战强、王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卢庆云、程良太、张桂香连带赔偿318714.92元；二、杨战强、王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卢庆云、程良太、张桂香连带赔偿精神抚慰金20000元；三、驳回卢庆云、程良太、张桂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752元，由卢庆云、程良太、张桂香承担3526元，由饶冰、杨战强、王雪连带承担8226元。
上诉人杨战强不服原判，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原审认定上诉人是该养生馆的投资人的依据是原审被告饶冰非法行医案刑事案件中的相关笔录及文书。而上述所有笔录均是为查明饶冰是否存在非法行医的问题，而并非为了查明上诉人是否是实际投资人，该笔录内容不足以认定上诉人是实际出资人。同时，在艾志敏的询问笔录中提到上诉人开设了“东方养生馆”，这亦与事实不符。艾志敏是饶冰自行聘请的坐诊医生，其并未参与饶冰、王雪与上诉人之间关于是合伙还是出租问题的协商，公安机关对此并未查明。在上诉人的询问笔录中，上诉人在卫生行政部门询问时曾表述：“其与王雪之间签订了一份租期一年的《房屋租赁合同》，除收银员朱伟伟外其他工作人员都是王雪亲戚，该养生馆所有业务均由王雪负责经营，其只收取租金每月3500元。该养生馆的柜子是杨战强提供的，其他中草药、针灸、火罐、烤灯等医疗设备是王雪提供。”上诉人明确表示只是收取每月租金，并未参与养生馆的盈余分配，其真实意思应当是“租赁”。《房屋租赁合同》是双方自愿签订的，是符合客观事实、合法有效的。原审对该合同的真实性是予以认可的。饶冰、王雪为了逃避法律责任，故意隐瞒事实真相，将合同签订时间口述为事发后补签，但对该说法无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其说法不具有任何证明力。签订《医患治疗协议书》时，“东方中医养生馆”并未成立，也未开始营业，饶冰是以个人名义与程丹签订的，其后果应当由饶冰个人承担。按照饶冰在刑事案件部分的陈述，其在“东方中医养生馆”的责任是坐诊，王雪负责日常管理，这一系列行为只能说明，饶冰是以个人名义在实施医疗行为，与其他人无关。根据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提供的程丹日记及原审调取的饶冰刑事案件笔录等证据，可以充分证实：出于对饶冰的信任，双方于2012年7月份签订了《医患治疗协议书》，该协议书是饶冰以个人名义签订的，当时上诉人既不在场，也不知情。原审认定杨战强向三被上诉人支付了5000元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与程丹系大学同学，上诉人利用自己的号召力组织大学同学为程丹捐款救助。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依据《民法通则》关于合伙的相关规定，认定上诉人与饶冰、王雪系合伙关系，属法律性质认定错误，双方系房屋租赁关系。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其中包括两点：1．按照协议约定；2．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而本案中，上诉人与饶冰、王雪并未签订任何书面协议，也就是说双方对于合伙的事宜并未达成一致意见，即双方合伙关系并未成立。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卢庆云、程良太、张桂香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王雪、饶冰未答辩。
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是杨战强是否系“东方中医养生馆”的投资人。在饶冰非法行医罪刑事案件中，杨战强在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中承认其系“东方中医养生馆”投资人，共计投入5万余元。饶冰的供述及艾志敏的证言也佐证了上述事实。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鄂武东开刑初字第00399号刑事判决书对杨战强系“东方中医养生馆”投资人的身份也予以确认。作为已生效的刑事法律判决书所确认的事实，在无新证据推翻的情形下，本院予以确认。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本案中，杨战强投资开设“东方中医养生馆”并派遣一人负责收银，饶冰以中医医生为名在该养生馆坐诊，王雪负责该养生馆的日常事务，三人以“东方中医养生馆”招牌开展经营，形成事实上的合伙关系。因饶冰的行为系执行合伙事务的行为，其行为造成的损害结果，依法由杨战强、饶冰及王雪一并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26元，由杨战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汤晓峰
审判员 晏 明
审判员 李 行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张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