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7民终6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孟泰初，男，1969年9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桃源县XXXXXXXXX。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承信，湖南合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湖南合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仁志，男，1971年5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桃源县XXXXXXXXXX。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凤明，桃源县飞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孟泰初因与被上诉人戴仁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桃源县人民法院（2017）湘0725民初6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孟泰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承信、ＸＸ，被上诉人戴仁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凤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戴仁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减少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过高违约金数额，并要求孟泰初返还已收取的30000元违约金中的2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戴仁志与孟泰初于2016年10月19日签订桔子买卖合同1份，约定合同签订后孟泰初预付戴仁志30000元订金，若未按合同约定履行，须支付对方违约金，违约金按订金的二倍支付，即60000元。后孟泰初预付了戴仁志订金30000元。因桔子价格上涨，戴仁志要求就原先议定的价格适当上调，双方发生争议，导致合同未能履行。2016年11月9日，双方协商解除了买卖合同。由孟泰初执笔的协议书明确载明戴仁志应退还孟泰初订金3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30000元。后在孟泰初的要求下戴仁志一共支付了孟泰初60000元。庭审中孟泰初称因合同未履行，损失10000余元，但未提供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为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是否应该进行调整。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因桔子价格上涨，戴仁志要求适当涨价，导致合同未实际履行，给孟泰初造成了一定损失（无证据，具体不清），戴仁志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但其支付的违约金过分高于对方损失，应予调整。
综上所述，对戴仁志要求孟泰初返还25000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据此判决：一、孟泰初返还戴仁志违约金18000元，此款限于判决生效后5日内给付完毕；二、驳回戴仁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减半交纳250元，由戴仁志负担100元，孟泰初负担150元。
孟泰初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戴仁志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本案经过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是适用的定金罚则。2.戴仁志已经依合同约定支付了6万元违约金，如果再要求减少，应当提起撤销或变更原协议之诉。3.戴仁志支付的违约金没有“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双方签订合同时估计柑桔数量约20万斤，孟泰初因解除合同所受的损失远高于3万元，戴仁志主张违约金过高，应承担举证责任。
戴仁志辩称：孟泰初的损失仅为1万元左右，支付的违约金3万元明显过高，应当根据实际损失调整。
在二审期间，孟泰初提交了佘高军、佘高明、黄一龙分别出具的证言及杨建国的记录本，拟证明本案双方当事人订立买卖合同时估计的柑桔数量为20万斤，当年柑桔采摘季节的收购价格为1元/斤左右。戴仁志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提出异议。本院认为，佘高军、佘高明、黄一龙出具的证明不符合证人证言的要求，杨建国的记录本亦无法核实其来源，均不具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及采信的证据，本院另查明如下案件事实：双方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协商由孟泰初对戴仁志种植的柑桔以70000元总价包园或以每斤0.34元过秤。据此可以确定，双方估算买卖的柑桔数量在20万斤左右。在签订的书面合同中，双方最终约定由戴仁志将5块桔园的柑桔全部出售给孟泰初，价格为每市斤0.34元。合同签订后，因柑桔价格上涨，戴仁志要求每市斤加价到0.55元，但孟泰初只同意加价0.12元，即0.46元。
在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明确，约定的“订金”3万元的适用规则为：如果孟泰初违约，则不得收回该3万元；如果戴仁志违约，则其除退还孟泰初该3万元外，还应再支付3万元给孟泰初。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以下两个方面：
一、关于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订金”、“违约金”是否具有定金的属性。
定金是合同当事人为确保合同履行，根据合同标的额的一定比例，由一方预先支付给另一方的一定款项。定金具有双重担保功能：交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债务的，将丧失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债务的，应双倍返还定金。定金具有文义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交付留置金、担保金、保证金、订约金、押金或者订金等，但没有约定定金性质的，当事人主张定金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可见，仅就文义理解，本案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订金”本身不具有定金的法定含义。但是，由于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并对合同条款进行解释，一致认可就孟泰初交付的3万元“订金”，存在符合法律规定的定金罚则，而使合同中的“订金”、“违约金”具有定金的实质内涵。因此，应当依据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认定买卖合同中存在定金条款。
二、戴仁志支付给孟泰初的3万元定金是否过份高于孟泰初的损失数额？
除具有担保债务履行的功能外，定金还具有违约惩戒和损失填补的功能。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只要定金的数额不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20%，即使没有实际损失，也应适用定金罚则；在实际损失超过定金数额的情况下，守约方还可以要求违约方进行赔偿。由于双方当事人订立买卖合同时约定的主合同标的额为7万元，定金数额依法应不超过1.4万元，故本院对超过部分的定金给付不予支持，但孟泰初有权主张超过定金部分的实际损失。
根据双方当事人约定的买卖柑桔的数量、价格，以及价格变动情况，可以确定孟泰初因解除买卖合同所受全部预期利益损失在3万元左右【20万斤×（0.46~0.55元/斤-0.34元/斤）】。而戴仁志已经支付的3万元“违约金”与孟泰初的实际损失相当，且该数额是双方解除合同时协商确定，应当认定是双方对实际损失的自主判定。因此，孟泰初在解除合同时要求戴仁志支付包括定金的全部损失3万元，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戴仁志主张其向孟泰初支付该款项是在受到孟泰初威胁的情况下所为，不是其真实意思，因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受胁迫的事实，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戴仁志关于一审法院已查明孟泰初的损失为10000元左右的抗辩主张，与一审认定事实不符。戴仁志要求孟泰初返还部分款项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对孟泰初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桃源县人民法院（2017）湘0725民初69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戴仁志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减半收取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共计750元，由戴仁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科见
审 判 员 朱晨辉
审 判 员 于 琇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六日
代理书记员 万 钰
附相关法条：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一百一十五条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八条买卖合同约定的定金不足以弥补一方违约造成的损失，对方请求赔偿超过定金部分的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并处，但定金和损失赔偿的数额总和不应高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
第二十九条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违约造成对方损失，对方主张赔偿可得利益损失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当事人的主张，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本解释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等规定进行认定。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