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35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月春，XX年XX月XX日生，汉族。委托代理人江卫，上海市万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玲珍，XX年XX月XX日生，汉族。委托代理人彭勇，上海兴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钱月春因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二(商)初字第69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龚玲珍、钱月春、郑某均在社区合唱团内相识。2012年1月12日至同月18日，龚玲珍陆续以汇款方式向钱月春交付合计人民币300,000元，以委托钱月春代为购买保本高息的投资理财产品（即ABCD理财产品）。同年2月1日，钱月春交付龚玲珍18,275.80元，告知为投资收益。同年2月10日，龚玲珍又以汇款方式向钱月春交付375,000元，以委托钱月春继续购买ABCD理财产品。同年2月19日、2月20日及4月26日，钱月春委托郑某分别交付龚玲珍50,000元、5,527元及20,710元，告知为投资收益。后龚玲珍对投资情况产生怀疑，向钱月春提出还款。2012年11月13日，龚玲珍、钱月春共同签署《情况说明》。该说明记载，“2012年2月份经郑某、钱月春推荐，龚玲珍投资了美国ABCD农业投资股指合约贰份30X2=60万元、3万X3份=9万元，共计69万元。当月，龚玲珍前后收到了红利约10万元，7月5日收到了15万元整，11月13日收到10万元整”。该说明还注明，后两笔是投资损失弥补，付款人为钱月春，收款人龚玲珍。2012年12月15日，龚玲珍、钱月春、郑某及数位案外人就涉案纠纷当面交涉。龚玲珍就涉讼钱款去向及ID号的真实性质问钱月春：“我是1月10日买的，我自己当时没钱买，我让小钱帮我垫了30万，当天17：17分我的手机上就发来了ID账号，那么我这个30万肯定是小钱在17：17分前帮我买进去的，打给你所谓的公司的，那么你钱月春账户打出去账上的钱打给谁？......比如我2月10日晚上10点钟我手机上有这个ID号，那10点钟之前你的39万打给谁的？......比如我现在钱划掉，总归有张单子给我吧......我只看到ID但里面具体什么事情我不清楚啊.....ID号都可以做的呀”。2015年1月30日，龚玲珍以委托合同纠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钱月春返还涉讼投资款、支付利息损失，经原审法院立案受理，案号为（2015）长民一（民）初字第968号。该案审理中，龚玲珍以准备材料再行起诉为由申请撤诉，原审法院于2015年5月26日裁定予以准许。原审另查明，2013年5月30日，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了被告人张某某、魏某、陈某、李某、周某某组织、领导传销活动一案。该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底，张某某与陈某商定以逐级返利的传销方式推销虚构的ABCD公司农产品投资合约，后期又销售该公司的股指合约。自2011年1月至2012年2月，上述五被告人通过“abcdu.com”网站，销售农产品合约、股指合约等发展直接下线人员，再由直接下线人员逐级发展各自的下线人员扩展传销团队。在网站上的注册用户可以投资所谓的农产品合约并为下线注册、拿提成。截至2012年1月，该传销组织共发展47层级，6万余个注册用户购买该网站的各类合约产品。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经对电子数据恢复，提取了“abcdu.com”网站注册登记内容截图、照片，统计下线账户姓名、银行账户信息、本金提现金额等信息。2014年7月14日，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判决上述五被告人犯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并分别判处相应刑罚。原审还查明，在原审法院审理的（2013）长民一(民)初字第4547号杨某某诉钱月春委托合同纠纷一案审理中，钱月春提出，其收取杨某某款项后均根据杨某某要求投资于美国ABCD农产品项目，且“abcdu.com”网站账户信息可以查询到杨某某、钱月春等人实名注册的姓名、身份证号码、ID号码、投资金额等信息。为查明该案款项是否用于传销活动，钱月春申请原审法院向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调取相关人员在“abcdu.com”网站的投资信息。2014年12月，原审法院数次致函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要求提供钱月春、钱某、杨某某、龚玲珍、赵某、汤某甲、李某乙、汤某某的投资信息。同年12月10日，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经查询张某某等组织、领导传销活动一案中电子物证检验报告中的《投资人员总表》，筛选出上述人员投资信息提供给原审法院。该表格列明钱月春、钱某、汤某甲、李某乙、汤某某多次以不同用户名参与投资并取得返利，未查询到杨某某、龚玲珍、赵某参与投资的信息。根据该表格显示信息，钱月春先后6次在“abcdu.com”网站投资合计82,500元，并陆续获得返利74,599元。该案中，钱月春当庭表示其还参与过其他传销活动。2015年1月23日，原审法院就该案作出钱月春返还杨某某钱款的判决。后钱月春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该案二审期间，钱月春向二审法院申请调查令，调取了北京市公安局聘请北京天正华会计师事务所（即张某某、魏某、陈某、李某、周某某组织、领导传销活动一案中对ABCD项目所涉及的银行账户、资金和参与传销人员情况进行司法鉴定的机构，以下简称为天正华事务所）的聘请书、天正华事务所出具的《ABCD投资管理系统相关人员查询结果》。据天正华事务所于2015年4月10日出具的相关人员在ABCD管理系统中的查询结果，龚玲珍及杨某某均为“无登记”，ABCD管理系统用户注册截止日期为2012年1月6日。钱月春将上述两份证据向二审法院提供，意在证明相关刑事案件中所恢复的投资人员信息是截止到2012年1月6日的，而杨某某系在2012年1月30日之后进行的投资，故投资人员总表中没有查到杨某某的信息，不代表杨某某没有参加投资。对此，该案二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材料不能证明杨某某的资金投入ABCD项目。据此，二审法院于2015年6月15日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龚玲珍于2015年6月再次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钱月春返还其345,487.20元，并支付以345,487.20元为本金自2012年11月14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原审审理中，龚玲珍变更上述诉讼请求为：要求判令钱月春返还345,487.20元，并支付以345,487.20元为本金自2015年1月3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钱月春辩称，不同意龚玲珍的所有诉请。首先，龚玲珍仅向钱月春交付了67.50万元。另1.50万元系由钱月春先行垫付，后由龚玲珍在“abcdu.com”网站上以价值1.50万元的电子币形式返还钱月春的。因“abcdu.com”网站已被关停，龚玲珍、钱月春均损失惨重，故钱月春现不认可龚玲珍已返还垫付款1.50万元。其次，本案涉及传销，当事人间因传销行为发生纠纷诉至法院的，法院不宜将此类纠纷作为民事案件审理。且因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提供的材料中并未说明投资人员总表统计截止时间，相关司法鉴定机构亦证实投资人员总表统计截止时间为2012年1月6日，因本案龚玲珍投资时间为2012年1月至2月，时间较晚，故该表中无龚玲珍投资信息属正常，不能据此认定龚玲珍未参加传销活动。第三，本案龚玲珍的请求权基础为委托理财合同纠纷。在委托关系中，受托人接受委托人的委托从事的法律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委托人承担。钱月春受龚玲珍委托将龚玲珍交付的67.50万元用于投资ABCD项目，既然该项目现被认定为传销，则龚玲珍作为委托人应自行承担相应后果，而无权要求钱月春返还投资款。且钱月春顾及龚玲珍损失，已自行出资弥补其损失，故从公平原则出发，不应当支持龚玲珍诉请。原审中，钱月春确认：1、其在向龚玲珍推荐以及受龚玲珍委托购买ABCD理财产品时并不知晓系传销项目，其个人及母亲亦投入颇多。2、“abcdu.com”网站均以实名注册投资，凡投资过的个人均有ID号码及账户信息。3、2012年4月26日的钱款，实际系“abcdu.com”网站关闭前龚玲珍已有投资所产生的收益，但因郑某原意欲隐瞒该收益，后经钱月春劝说方向龚玲珍支付，故该笔收益的支付时间在“abcdu.com”网站关闭后。4、上述郑某向龚玲珍支付的钱款均来自钱月春。原审中，龚玲珍还表示，其认可郑某于2012年2月1日至2012年7月6日间以银行转账方式汇入龚玲珍账户的资金共计244,512.80元，以及钱月春于2012年11月13日现金交付龚玲珍的100,000元，均系返还龚玲珍的投资款。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法律关系为个人间的委托合同关系。所谓ABCD项目并非真实存在的理财产品，实系传销活动。对此，双方均无异议。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龚玲珍的投资款是否用于“abcdu.com”网站的传销活动？2、龚玲珍交付钱月春的投资款金额？3、钱月春是否应向龚玲珍返还其余投资款并支付利息损失？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法律规定，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报告委托事务的处理情况及结果，并转交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受托人对其上述义务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根据已查明事实，钱月春曾向龚玲珍推荐ABCD项目，龚玲珍在得知投资收益良好后同意购买该理财产品，而非明知系传销活动而参与其中。钱月春辩称，在龚玲珍向其交付投资款后，在“abcdu.com”网站上以龚玲珍名义报单，实际的投资款则通过线下交易的方式支付给其上线汤某某等人。根据钱月春提供的《投资人员总表》，钱月春及汤某某等人参与了传销活动，但并无龚玲珍的投资记录。至于线下款项的流转，钱月春辩称的向汤某某等人汇付的款项在时间、金额方面均与龚玲珍的投资款缺乏对应性。鉴于钱月春、汤某某等人均参与传销活动，且钱月春自述亦参与了其他传销活动，故对于钱月春与汤某某等人之间款项往来与龚玲珍投资款之间的关联性，原审法院无法确认。此外，钱月春提供的《ABCD投资管理系统相关人员查询结果》经生效判决确认并无龚玲珍为ABCD传销项目投资人的信息，故无法据此证明钱月春已完成委托事项。据此，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钱月春未能就其辩称已将龚玲珍交付的款项交付其上线，并实际投资于传销网站“abcdu.com”的主张完成其举证义务。故对于钱月春上述辩称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双方对于龚玲珍通过转账形式向钱月春交付67.50万元投资款均无异议。关于剩余的1.50万元，龚玲珍主张系现金交付，钱月春则主张系由其先行垫付，后由龚玲珍以“abcdu.com”网站投资产生的电子币形式的红利等值归还钱月春。对此，基于原审法院已认定钱月春并未将龚玲珍投资款用于“abcdu.com”网站的传销活动，故就钱月春上述辩称意见，因缺乏逻辑前提，原审法院不予采信。鉴于经双方确认真实性的《情况说明》中明确记载龚玲珍投资共计69万元，且原审庭审中钱月春对于龚玲珍投资总额为69万元亦无异议，故原审法院据此认定，龚玲珍交付钱月春的款项金额为69万元。关于争议焦点三，原审庭审中，钱月春称自网站“abcdu.com”被关闭后龚玲珍便多次上门要求钱月春赔偿，龚玲珍亦称自2012年7月份起，因了解到钱月春所谓的ABCD理财产品子虚乌有，便向钱月春提出返还投资款，后经杨某某案了解到钱月春实际未将龚玲珍投资款投资“abcdu.com”网站，遂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返还投资款。原审法院认为，此系龚玲珍要求解除委托合同的意思表示。钱月春虽辩称其向龚玲珍交付的钱款系投资收益和损失弥补，却始终无法举证证明该等款项的来源和龚玲珍投资款的资金流向。据此，在龚玲珍本身亦认可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上述钱款为钱月春返还龚玲珍的投资款。在双方已终止委托关系的情况下，钱月春应就剩余的投资款负有返还龚玲珍的义务。基于此，龚玲珍要求钱月春返还345,487.20元的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钱月春逾期返还的，理应赔偿龚玲珍相应利息损失。关于利息损失起算日，龚玲珍自愿自首次诉讼主张返还投资款之日起计算，与法不悖，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本案系个人间的委托合同关系，综合考虑本案案情及龚玲珍实际损失，原审法院认为龚玲珍主张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过高，酌情调整为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基准利率为计算标准。原审法院于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作出判决：一、钱月春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龚玲珍345,487.20元；二、钱月春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龚玲珍自2015年1月30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还款利息损失（以345,487.2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基准利率计付）。案件受理费6,482.3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241.15元，由钱月春负担。原审判决后，钱月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仍基于其原审中的答辩意见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龚玲珍原审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龚玲珍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认为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原审查明事实，龚玲珍经钱月春推荐获悉ABCD项目收益良好，因而委托钱月春代其投资该理财产品，投资时龚玲珍并不知道该项目为传销活动。龚玲珍获得分红和返利后再次追加投资，钱月春并无充分证据证明龚玲珍此时已明知该项目为传销活动。原审认定龚玲珍并非明知传销活动而参与其中，本院予以赞同。龚玲珍与钱月春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合法有效，龚玲珍在委托合同中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ABCD项目涉及传销犯罪，并不影响本案龚玲珍与钱月春之间委托合同纠纷的处理。双方共同签署的《情况说明》明确记载龚玲珍投资共计69万元。在钱月春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以该《情况说明》载明的金额确定龚玲珍交付给钱月春的投资款。钱月春主张其在“abcdu.com”网站以龚玲珍名义报单，实际的投资款则通过线下交易的方式支付给其传销上线。但“abcdu.com”网站并无龚玲珍的投资记录，而钱月春向其传销上线汇付的款项在时间、金额方面均无法与龚玲珍的付款时间和投资款金额相对应。原审法院因此未采信钱月春已将龚玲珍的投资款实际投资于ABCD项目的主张，本院亦予认可。上诉人钱月春受被上诉人龚玲珍委托投资ABCD项目，现无证据证明钱月春已按委托将龚玲珍的投资款投资于该项目，原审因此支持龚玲珍要求钱月春返还剩余投资款及相应逾期利息的请求，并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判决合理，本院予以认同。上诉人钱月春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482.30元，由上诉人钱月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绍奇
代理审判员 胡起达
审 判 员 洪可喜
二〇一六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王 翀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