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3民终21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郧西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郧西县城关镇天丰大道*号。
代表人：白维斌，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磊，湖北同联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孝芝，女，1955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郧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雪芳（陈孝芝女儿，特别授权代理），住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孝勇，郧西县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全明，男，1979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华（杨全明舅舅），住湖北省郧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豪，湖北荟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顺丰速运有限公司十堰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茅箭东城开发区李家边新住宅区**号楼。
代表人：刘晓冬，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光明（特别授权代理），男，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大涛（特别授权代理），男，该公司员工。
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郧西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郧西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孝芝、杨全明、湖北顺丰速运有限公司十堰分公司（以下简称顺丰十堰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郧西县人民法院（2017）鄂0322民初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险郧西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上诉人仅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责任（不服金额为253280.72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陈孝芝、杨全明、顺丰十堰分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车辆改变使用性质，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且因改变性质导致机动车危险程度增加发生的人身、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负赔偿”，机动车投保单与机动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上均有杨全明的亲笔签名，该条款不属于格式条款，对杨全明具有拘束力。本案诉争车辆属于非营业性质家庭自用车，被保险人杨全明按照非营业车辆保险费率支付保险费。杨全明将非营业性质的保险车辆用于执行顺丰公司安排的收发快递，该行为属于营业性质。一审判决将保险合同约定的“非营业”混同于车辆行驶证上的“非营运”，援引《公路运输暂行条例》之关于“非营业性运输”作出，属适用法律错误。2.陈孝芝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已年满61周岁，未能提供相应误工证据，一审判决不应支持陈孝芝的误工费主张。
陈孝芝、杨全明、顺丰十堰分公司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孝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全明、平安财险郧西支公司、顺丰十堰分公司其赔偿医疗费73700.00元、二次手术费280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40.00元、营养费1800.00元、误工费12796.50元、护理费9000.00元、残疾赔偿金169609.7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600元、衣物损失391.50元、交通费2652.00元、因伤用具费460.00元、电话费150.00元、鉴定费1900.00元、其它用品189.40元，共计310889.1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9日10时许，杨全明驾驶鄂Ｃ×××××号小型客车派送邮件由郧西大道自南向北行驶，行至郧西县××大道老烟草门口路段，将行人陈孝芝撞倒，造成陈孝芝受伤。事故发生后，陈孝芝即被送往郧西县人民医院诊治。经诊断，陈孝芝右腓骨下段骨折伴右踝关节开放性脱位、右小腿皮肤撕脱挫裂伤；轻型颅脑损伤、脑震荡；双侧多发肋骨骨折并双侧少量胸腔积液、胸骨体骨折、胸腹部皮肤挫伤；左肱骨外科颈骨折；第1-2腰椎左侧横突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经住院治疗，陈孝芝于2016年11月7日出院，期间共开支医药费157242.06元，其中，平安财险郧西支公司垫付10000.00元，杨全明垫付73542.06元。2016年8月29日，郧西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全明负事故全部责任，陈孝芝无事故责任。2017年1月11日，经陈孝芝委托，郧西鸿展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书，评定陈孝芝构成伤残八级，伤残赔偿指数为33%；误工时间为150日；护理期为90日；医疗期间适当增加营养，营养期为90日；后续治疗费为28000.00元。陈孝芝为此开支鉴定费1900.00元。庭审中，陈孝芝、杨全明及平安财险郧西支公司协商一致，确认陈孝芝的衣物损失为19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杨全明是顺丰十堰分公司员工。2015年5月4日，在十堰市区工作的杨全明购买了一辆五菱牌小型面包车用于派送快递代步，车牌号为鄂Ｃ×××××，并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十堰中心支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交强险及商业险保单均载明使用性质为非营业。2015年8月22日，杨全明驾车与他人发生交通事故，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十堰中心支公司赔偿了损失1300.00余元。2015年11月1日，杨全明与顺丰十堰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合同约定杨全明的工作任务或职责是收派，工作地点是全国，正常工作时间的工资根据收派量计算，合同期限至2018年11月30日止，后杨全明调至郧西工作。2016年4月11日，因保险到期，杨全明到平安财险郧西支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和5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含不计免赔）。在办理投保手续时，杨明全在《投保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费率浮动告知单》、《机动车商业保险费率浮动告知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等尾部均签名确认，并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19页手写“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但上述文书落款处日期均未填写。《投保单》、《交强险保单》及《商业险保单》均载明被保险车辆鄂Ｃ×××××号小型客车使用性质为非营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一部分责任免除条款第二十五条第三款载有“被保险机动车被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且因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导致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2016年8月9日10时许，杨全明在派送快递途中发生上述交通事故。陈孝芝无固定职业，与其丈夫鲍升明于2004年8月23日在郧西县城关镇××（城××）××组购买房屋住居生活至今。
结合陈孝芝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照《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核定陈孝芝因此次交通事故遭受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157242.0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0.00元（40元/天×90天）、营养费1800.00元（20元/天×90天）、后续治疗费28000.00元、误工费7677.86元（31138元/年÷365天×150天×0.6）、护理费7677.86元（31138元/年÷365天×90天）、残疾赔偿金160682.94元（27051元/年×18年×33%）、精神损害抚慰金6600.00元、鉴定1900.00元、财产损失190.00元，共计375370.72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杨全明驾驶小型客车造成陈孝芝受伤，陈孝芝在本次交通事故中遭受的相关损失，依法应得到赔偿。杨全明是顺丰十堰分公司职工，该事故发生在杨全明履行职务过程中，顺丰十堰分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依法应对事故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平安财险郧西支公司应当依照保险合同对陈孝芝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平安财险郧西支公司通过采用黑体加粗字体在《保险条款》中加以标识，且杨全明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19页手写“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并在投保人签章处签名，平安财险郧西支公司对第三者责任保险免责条款已经尽到提示说明义务，第三者责任保险免责条款对杨全明生效。本案争议的核心焦点是如何解释出现在《投保单》和《保单》中的非营业这一概念。涉案《保险条款》、《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投保单》及《保单》等均未对非营业这一概念作出解释或说明。杨全明解释，其收派快递时使用被保险车辆不以盈利为目的，未发生运费结算，此时的被保险车辆只是其代步工具，属非营业，其未改变被保险车辆约定的使用性质。平安财险郧西支公司解释，收派快递是快递公司业务的重要部分，被保险车辆长期用于收派快递显然属于营业，杨全明改变了被保险车辆投保时约定的使用性质。交通部公路司在2000年回复广东省交通厅《关于营业性和非营业性运输划分问题的请示》时，援引《公路运输管理暂行条例》第五条规定“营业性运输指为社会提供劳务、发生各种费用结算的公路运输”，提出“以有否取酬来划分经营性运输将更加科学、更合适”，可见杨全明以自己不以盈利为目的，未发生运费结算为由将自己收派快递用车理解为非营业符合其认知。事故发生后，杨全明主动承认是在收派快递途中发生了交通事故，基于趋利避害的本能，结合快递业一线收派员工一般不直接收费及计酬方式特点（计件、不考虑远近等），可以判断，杨全明在与平安财险郧西支公司建立合同关系时已将其用私家车收派快递的行为理解为非营业。随着快递业的发展，人们对快递一线员工用私家车收派快递时车辆的使用性质多有争议。平安财险郧西支公司以收派快递属快递公司重要业务，事故发生时被保险车辆处于营运状态，保险风险明显增大，将被保险车辆长期用于收派快递的行为理解为营业也符合常理。《投保单》及《保单》作为格式条款是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保险公司作为专业公司，在设计保险条款，使用车辆使用性质这一概念时，已充分理解车辆使用性质的内涵，明白区别营业与非营业意义和目的，应结合车辆使用中车辆使用性质的现实争议热点，对使用性质判断容易产生争议的营业或非营业等概念予以解释或说明。本案被保险车辆用于收派快递是否属于非营业有两种解释，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杨全明将被保险车辆长期用于收派快递的使用性质属于非营业，继而认定被保险车辆没有改变投保时约定的使用性质，平安财险郧西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范围内对陈孝芝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至于杨全明提出投保时平安财险郧西支公司已知晓其将车辆用于收派快递及其在相关保险手续上的签字系在本次事故发生后为获得保险理赔应保险公司要求补签的主张，因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至于平安财险郧西支公司提交的《投保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费率浮动告知单》、《机动车商业保险费率浮动告知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落款未填写日期的问题，因《投保单》及杨全明提交的《保单》载明的保险期间一致，结合杨全明的交费时间，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成立时间为2016年4月11日。至于陈孝芝请求判令顺丰十堰分公司与杨全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因该主张与《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不符，不予支持。至于陈孝芝具体损失的确定问题，其范围及金额应严格按《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项目和方法进行确定和计算，其主张赔偿女儿开支的通讯费150.00元、儿子儿媳女儿开支的交通费2652.00元、住院期间购买卫生纸等日常用品开支的189.40元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其主张赔偿因伤购买康健轮椅开支的360.00元和购买便凳开支的100.00元，这两项开支本可计入医疗费（医疗辅助器具）进行赔偿，但因其未能提供医疗机构关于确有必要且需院外购买的证据，该项主张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其主张赔偿因救治需要，被医生剪毁的衣服损失391.50元，因治疗需要，医生剪毁陈孝芝的衣服，该损失属于交通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应计入赔偿范围，庭审中陈孝芝、杨全明、平安财险郧西支公司协议同意按190.00元计算损失，予以确认。陈孝芝请求对其精神损害抚慰金由平安财险郧西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中优先予以计赔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陈孝芝虽系农村户口，但其户籍地及经常居住地均在郧西城镇规划范围内，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其相关损失。陈孝芝发生交通事故时已年满61周岁，已过退休年龄，其主张参照居民服务业的工资标准赔偿误工损失依据不足，但考虑其无固定收入，结合本地同龄人的劳动、收入状况，酌定其误工损失为7767.86元（31138元/年÷365天×150天×0.6）。至于陈孝芝主张按100.00元每天计算其护理费损失，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应同其他项目一样参照《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计算。鉴定费是因辅助诉讼而产生的费用，其性质属于诉讼费，故平安财险郧西支公司不承担鉴定费、诉讼费的辩解意见，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陈孝芝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应先由平安财险郧西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再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部分和保险责任范围之外的部分再由顺丰十堰分公司赔偿。据此，陈孝芝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共计190642.06元，由平安财险郧西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责任限额内赔偿10000.00元；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82638.66元，由平安财险郧西支公司在交强险伤残责任限额内赔偿110000.00元；陈孝芝的衣服损失190.00元，由平安财险郧西支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责任限额内赔偿190.00元；余下损失253280.72元由平安财险郧西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予以赔偿；鉴定费1900.00元由顺丰十堰分公司赔偿。平安财险郧西支公司垫付的10000.00元医疗费从中扣减。杨全明垫付的73542.06元医疗费亦从上述赔款中予以扣减并返还。
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平安财险郧西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陈孝芝12019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陈孝芝253280.72元，扣减已支付的10000.00元，尚应赔偿363470.72元。该款支付陈孝芝289928.66元，支付杨全明73542.06元。二、顺丰十堰分公司赔偿陈孝芝鉴定费损失1900.00元。三、驳回陈孝芝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执行事项限于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逾期未按判决限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5914元，由陈孝芝负担362.58元，顺丰十堰分公司负担5551.42元。
二审期间，杨全明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新证据：机动车保险报价单及平安财险郧西支公司保险业务人员名片。拟证明：杨全明在投保时已告知平安财险郧西支公司保险经办人员涉案车辆系派送快递的代步工具。平安财险郧西支公司未告知应当按照营运车辆投保并愿意承保。
经质证，平安财险郧西支公司对杨全明提供的证据有异议，认为与本院没有关联性。陈孝芝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杨全明在保险期内使用涉案车辆从事快递投递业务。顺丰十堰分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杨全明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
二审期间，平安财险郧西支公司、陈孝芝和顺丰十堰分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杨全明的车辆使用性质是否属于“非营业”性质；平安财险郧西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责任？二、陈孝芝的误工费主张是否应当得到支持？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杨全明收派快递时使用被保险车辆不以盈利为目的，未发生运费结算，被保险车辆只是其代步工具，属非营业，其未改变被保险车辆约定的使用性质，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平安财险郧西支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保险责任。平安财险郧西支公司上诉认为杨全明改变了被保险车辆投保时约定的使用性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陈孝芝发生交通事故时已年满61周岁，但平安财险郧西支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陈孝芝已丧失劳动能力，一审判决考虑陈孝芝无固定收入，结合本地同龄人的劳动、收入状况，酌情确定陈孝芝的误工费为7767.86元，并无不当。平安财险郧西支公司认为陈孝芝的误工费主张不应支持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平安财险郧西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析理充分透彻，处理结果适当，二审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14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郧西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武汉胜
审 判 员 李 君
审 判 员 祝家兴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 张 剑
书 记 员 冷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