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1刑初88号
公诉机关安徽省合肥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男，1973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长丰县。系被害人王某2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林某，女，1973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长丰县。系被害人王某2之母。
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张友煌，安徽神州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刘香港，男，1997年3月5日出生于安徽省萧县，汉族，初中文化程度，工人，户籍地安徽省宿州市萧县。2017年5月15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合肥市公安局蜀山分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25日经蜀山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由合肥市公安局蜀山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合肥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彤林，安徽律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合肥市人民检察院以合检刑诉[2017]7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香港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11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林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31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合并审理。合肥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赵毅、黄凌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林某及其诉讼代理人张友煌、被告人刘香港及其辩护人李彤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合肥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刘香港自2016年以来，因工作生活不如意，心里痛苦，遂产生了杀人后让司法机关判自己死刑的想法。2017年5月13日晚23时许，被告人刘香港通过拨打招嫖电话的方式，将被害人王某2约至合肥市蜀山区金寨路格林豪泰南苑店8429房间内，将其双手反绑，用事先准备好的裁纸刀、单刃尖刀，采取割喉、捅刺、捂头等方式将王某2杀害。之后，刘香港逃离了作案现场，2017年5月14日下午刘香港向公安机关投案。经鉴定：被害人王某2系被锐器刺击颈部、胸部致右侧颈内动脉断裂、颈部内静脉破裂、肺破裂，大出血死亡。
为证实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单刃刀、裁纸刀等物证，归案经过、户籍证明等书证，证人董某、陶某1等人的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鉴定意见，被告人刘香港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刘香港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林某及其诉讼代理人诉称：1、依法追究被告人刘香港故意杀人刑事责任；2、判令刘香港赔偿丧葬费29,551元、死亡赔偿金583,1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92,12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共计1,104,791元。
被告人刘香港当庭对于指控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被告人刘香港的辩护人对于公诉机�指控的事实和罪名不持异议，同时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刘香港应认定为自首，且有一定悔罪表现，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2、被害人王某2从事的违法行为是引起本案的诱因，有一定过错。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刘香港自2016年以来，因工作生活不如意，心里痛苦，遂产生了杀人后让司法机关判自己死刑的想法。2017年5月13日晚至次日凌晨，被告人刘香港通过拨打招嫖电话的方式，将被害人王某2（殁年17周岁）约至合肥市蜀山区金寨路格林豪泰南苑店8429房间内，将其双手反绑，用事先准备好的裁纸刀、单刃尖刀，采取割喉、捅刺、捂头等方式将王某2杀害。之后，刘香港逃离了作案现场，2017年5月14日20时左右，刘香港向公安机关投案。
经鉴定：被害人王某2系被锐器刺击颈部、胸部致右侧颈内动脉断裂、颈部内静脉破裂、肺破裂，大出血死亡。
上述事实，有以下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一）物证
随案移送的单刃刀一把、裁纸刀一把，经被告人刘香港当庭辨认，即为其作案用的刀具。
（二）书证
1、受案登记表证实：2017年5月14日20时，证人董某报案称，其工作的蜀山区金寨路格林豪泰南苑酒店8429房间内发现一具女尸，死者身上有多处刀伤。
2、归案经过证实：2017年5月14日20时左右，被告人刘香港到合肥市公安局高新派出所投案，并主动供述了自己杀人的事实。
3、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刘香港的户籍情况，其作案时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被害人王某2出生于1999年9月13日。
（三）勘验、检查、辨认、侦查实验等笔录及照片
1、合蜀公（刑）勘[2017]050059号《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及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等证实，2017年5月14日20时50分至15日1时31分，侦查人员在见证人的见证下依法对案发现场合肥市蜀山区金寨路格林豪泰南苑酒店8429房间进行勘查，现场地面、墙壁见大量血迹，卫生间一件灰色T恤及毛巾表面有红色斑迹，卫生间有一把银色裁纸刀及一部白色手机（屏幕破裂、背面凹陷），室内双人床上见一赤裸女尸上身俯卧于床东侧床沿，床侧地面有若干白色扎带、一件破损的黑色衣服、一双棕色凉鞋、一条黑色女式内裤、一个黑色胸罩、一条黑色休闲裤、数张招嫖卡片、一张天翼4GUIM卡、一瓶冰露包装饮用水、一条银色项链等物，床垫及地面有大量血迹，窗户内侧的窗台上有一把黑色单刃刀，窗户外侧护窗网护栏活动门上的挂锁搭扣断裂，有手印痕迹。侦查人员对现场情况进行拍照、制作了现场方位图并提取了21处痕迹及物品。
2、提取笔录证实：侦查人员在见证人的见证下依法从被告人刘香港左手指甲、右手指甲、左手手指、右手手指、右手四处伤口（右手部小指、中指、右手臂近手腕内侧、右手背下侧）处提取了擦拭物，并提取其血液备检。另提取了被告人刘香港父亲刘某2及其母亲鲁某、被害人王某2父亲王某1及其母亲林某的血样。
3、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侦查人员在见证人的见证下依法对被告人刘香港进行了人身检查，发现其右手部有四处伤痕，刘香港称是在合肥市蜀山区金寨路格林豪泰南苑酒店8429房间实施故意杀人时被受害人抓伤。
4、指认现场照片证实：刘香港带领侦查人员指认出作案的具体地点合肥市蜀山区金寨路格林豪泰南苑酒店8429房间，还辨认出自己预谋杀人未果的宾馆房间、购买刀具的商店及自己租住处。
（四）鉴定意见
1、（合）公（刑）鉴（病）字[2017]0020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及照片证实：死者王某2面部、颈项部、胸部见多处伤口，系被锐器刺击颈部、胸部致右侧颈内动脉断裂、颈部内静脉破裂、肺破裂，大出血死亡。
2、（合）公（刑）鉴（法物）字[2017]341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送检的“灰色T恤右胸可疑血迹”、“灰色T恤腹部可疑血迹”、“刘香港右小臂伤口擦拭物”、“刘香港右手腕伤口擦拭物”、“西侧床头柜上冰露水瓶”的瓶口擦拭物中检出人类DNA，为刘香港所留。送检的“单刃刀”的刀刃上可疑血迹、刀柄擦拭物、刀柄上可疑血迹；“裁纸刀”的刀刃上可疑血迹、刀柄上可疑血迹;“黑色休闲裤”的右腹、右裤管大腿处、右裤管膝盖内可疑血迹；“床上扎带”上擦拭物；“床东侧地面可疑血迹”；“席梦思床垫上可疑血迹擦拭物”；�王某2左手指甲擦拭物”；“王某2右手指甲擦拭物”；“王某2左手手掌擦拭物”;“王某2右手手掌擦拭物”；“王某2的乳头擦拭物”；“房门内侧地面可疑血迹擦拭物”；“卫生间东墙外墙面可疑血迹擦拭物”；“床北侧地面黑色皮质物”上可疑血迹中检出人类DNA，为王某2所留。送检的“白色毛巾”外缘可疑血迹；“黑色休闲裤”右裤管臀部处、右裤管裤脚处可疑血迹；“刘香港左手手指擦拭物”中检出人类DNA,在D8S1179等15个STR基因座上检出混合分型，均包含刘香港及王某2两人的等位基因。在排除同卵多胞胎、近亲属及其他外源性干扰的情况下，支持王某1、林某是王某2的生物学父母亲，刘某2、鲁某是刘香港的生物学父母亲，从遗传学角度已经得到科学合理的确信。
3、（合）公（刑）鉴（化）字[2017]0089号检验报告证实：从死者王某2的心血中未检出敌敌�、甲胺磷、甲拌磷、对硫磷、甲基对硫磷、乐果、毒鼠强成份。
（五）视听资料
侦查机关提取了案发地点合肥市蜀山区金寨路格林豪泰南苑酒店的监控录像，记录了被告人刘香港在宾馆内的部分活动情况。
（六）证人证言
1、证人董某的证言证实：其在格林豪泰南苑酒店工作，2017年5月14日，其发现8429房间欠费，联系登记住宿的被告人刘香港发现关机，房间的门是从里面用防盗链拴上的，当日20时许，其和保安陶某1打开门后发现房间地上有血迹，床上有一名全身赤裸的女子，其遂拨打120、110。
2、证人陶某1的证言证实：其在格林豪泰南苑酒店工作，2017年5月14日20时许，其和董某打开8429房间，发现地上、墙上都是血，床上有一名全身赤裸的女子，董某遂拨打120、110。
3、证人章某的证言证实：其系合肥急救�心工作人员。2017年5月14日20时09分，其按照急救中心指派，和同事来到金寨路格林豪泰宾馆8429房间，看见现场有大量血迹，一女孩趴在床的里侧，全身赤裸，颈项及胸腹部有多处伤口，已经死亡。
4、证人孔某的证言证实：其系格林豪泰南苑酒店收银员。2017年5月12日，一名年轻男子入住酒店8429房间，身份证上的名字是刘香港。后来其听说店里出事了。
5、证人张某1的证言证实：2017年5月14日，其住在格林豪泰南苑酒店8336房间，有人从门缝里提供嫖娼服务的小卡片。
6、证人刘某1的证言证实：其系被告人刘香港的叔叔。刘香港平时工作比较懒散，性格有些孤僻与周围的人不交流，家里有遗传疾病，一般三十岁以后会发病，小脑萎缩导致站立不稳，直至瘫痪。
7、证人王某3的证言证实：其系被害人王某2的哥哥。王某22016年起在合�生活，跟家里人说是做收银员。
8、证人张某2的证言证实：其系夜班出租车司机。2017年5月14日凌晨，有一个年轻小伙子坐其车到合肥南站。
9、证人林某的证言证实：其系被害人王某2的母亲。王某2自2016年起来到合肥打工，2017年5月13日还和其通过电话。
10、证人徐某的证言证实：其在合肥跑黑头车。2017年5月13日晚，其按照他人的安排，送一个卖淫女到交口的格林豪泰酒店，后来其听说出事了。
11、证人欧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5月13日，其到包括金寨路格林豪泰酒店在内的多家酒店发招嫖卡片。当日23时许，其听说格林豪泰酒店出事了，遂赶到该酒店8429房间门口，数次敲门未果，遂离开。后其听说该酒店里死了一个小妹。
（七）被告人刘香港的供述与辩解、亲笔供词、自画的现场示意图、刀具示意图及辨认笔录证实�2014年起，其在证人刘某1的公司打工，从事光缆熔接工作。由于工作繁琐，其又不善交流，对工作特别厌烦。2016年6月起，其越干心情越烦躁，由于与别人交流困难，在外面欠了钱，还担心自己会得家族遗传的一种疾病（丧失平衡感），其想自杀，但是又没有勇气，遂起意杀人然后让司法机关判自己死刑。2017年5月11日，其在超市购买了一把银色美工刀，在汉庭宾馆开了房间决心杀人，正巧看到宾馆门口地上有招嫖广告小卡片，其认为小姐（卖淫女）都不是好东西且容易控制，遂将卖淫女作为其杀人的目标。当日，其试图杀死招来的卖淫女未果。次日，其带着一把黑色单刃尖刀、一条黑色裤子、一件灰色T恤以及捆扎网线的塑料扎带等物，在金寨路与绩溪路交口附近的格林豪泰宾馆开了8429房间，当晚21时左右，其拨打招嫖卡片上的电话叫来一名卖淫女（经辨认，即为被害人王某2），王某2一进门就被其用刀控制住，其让王某2打电话让随行的人走。王某2脱光衣服后被其用扎带将双手捆缚在背后，期间王某2还接了电话，后有两名年轻男子敲门被其喝退。王某2的手机一直响，其持单刃刀戳击手机，又用脚踩，最后将手机放在卫生间洗脸池边。其担心对方会有人再来找王某2，遂决定杀死王某2，其将王某2的黑色外套割了一块塞在王某2口中防止王某2喊叫，又持美工刀在王某2的脖子上割了一刀，王某2挣扎中被其拖到床右侧，其持匕首对王某2胸腹部、头部、颈部连续捅刺，将王某2的头部面朝下用被子盖住用力按在床上，不久王某2就不动了，也没有脉搏了，其知道王某2已经死了。其将上衣、裤子脱掉，清理身上的血迹后换了带来的衣服，掰开窗台上的防盗窗从阳台翻下去逃离。单刃刀留在了窗台上，美工刀和扎带遗留在现场。离开现场后其打车来到合肥南站等处，欲逃往外地时想到在宾馆开房间用的是自己的身份证，跑也跑不远，遂到派出所投案。其作案过程中没有受伤，只是右手被王某2抓了几下。
另查明，被害人王某2长期在合肥生活，王某1、林某系其父母，有户籍材料，证人王某3、林某、徐某、欧某等人的证言、鉴定意见等证据证实。
关于被告人刘香港的辩护人提出的刘香港系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刘香港案发后自动投案，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全部犯罪事实，构成自首。辩护人的此项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被告人刘香港的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王某2从事的违法行为是引起本案的诱因，有一定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王某2没有实施侵犯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不存在刑法意义上的过错。辩护人的此项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香港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刘香港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以安徽省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关于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的请求，因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确定赔偿数额为：丧葬费29,551元（2016年度安徽省职工平均工资59102元÷12月×6月）。被告人刘香港故意杀人手段特别残忍、情节极为恶劣、罪行极其严重、人身危险性及主观恶性极大，虽具有自首情节，亦不能对其从宽处罚。根据本案的犯罪性质、事实、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等，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刘香港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刘香港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林某经济损失合计29,551元；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林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作案工具单刃刀一把、裁纸刀一把等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张厚勇
审判员 汤晓红
审判员 汪 泳
二〇一八年二月三日
书记员 胡 静
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四十八条第一款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由于犯罪行�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第二款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