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1民终56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余庆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拱墅区大关东四苑**幢*****号。法定代表人：喻国庆，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娄志强，浙江金成太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郁国方，男，1956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爱国，男，1958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妙奎，男，1958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被上诉人郁国方、俞爱国、周妙奎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金忠华，浙江巨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国权，男，1961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贵州，男，1965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上诉人杭州余庆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余庆投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郁国方、俞爱国、周妙奎、陆国权、金贵州与企业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0民初5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如下事实：2009年5月6日，余庆投资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余杭市安溪第二石料厂（以下简称安溪石料厂）及余杭市安溪宏达石料有限公司，要求其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原审法院于2009年6月3日作出（2009）杭余商初字第2154号民事判决，判决内容为：一、余杭市安溪第二石料厂返还杭州余庆投资有限公司借款50万元及支付利息239806元，共计739806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杭州余庆投资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余庆投资公司于2009年8月26日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安溪石料厂无财产可供执行，故原审法院于2009年12月19日作出（2009）杭余民执字第320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执行。原审法院另查明，安溪石料厂原系集体所有制企业，1999年8月份开始转制成股份合作制企业，由郁国方、俞爱国、周妙奎、陆国权、金贵州出资，并由郁国方任法定代表人。2001年10月30日，因安溪石料厂未按规定年检，被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安溪石料厂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一直未进行清算，现仍处于吊销未注销状态。现余庆投资公司以郁国方、俞爱国、周妙奎、陆国权、金贵州未依法组成清算组对安溪石料厂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郁国方、俞爱国、周妙奎、陆国权、金贵州承担还款责任。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余庆投资公司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根据法律规定，清算义务人未尽清算义务，造成公司财产损失，并最终导致债权人的利益不能实现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所涉请求权为债权请求权中的损害赔偿请求权。因此，余庆投资公司在本案中的请求权应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1999年修正的《公司法》第一百九十条、第一百九十一条规定，公司营业期限届满的，公司可以解散，公司解散的，应当在15日内成立清算组；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本案中，安溪石料厂于2001年10月30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已经出现公司解散的情形。2005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又增加解散的事由，即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因此，余庆投资公司作为债权人可在此之后申请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但余庆投资公司作为债权人始终未要求清算。2009年12月19日，原审法院裁定安溪石料厂无可供执行财产，终结执行。余庆投资公司对安溪石料厂无可供执行财产的事实也是明知的。从终结执行至2016年4月18日向法院起诉，余庆投资公司未向安溪石料厂股东主张过相关权利。余庆投资公司已经清楚安溪石料厂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事实存在，但在2016年前始终未向安溪石料厂以及股东要求清算。通常司法解释不具有溯及力。退而言之，即便本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因该规定于2008年5月实施，之前的公司法或相关司法解释均未确定清算义务人怠于清算的赔偿责任。从保护债权人利益出发，在该规定实施之日起两年内，给予债权人因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而使债权人获得赔偿的权利。但余庆投资公司在安溪石料厂营业执照被吊销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实施后至提起本案诉讼期间，既未要求安溪石料厂的股东履行清算义务，也未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清算或者请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超过了二年的诉讼时效。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16年7月7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杭州余庆投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99元，由杭州余庆投资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余庆投资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原审法院以“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进行审理，属认定案件事实错误。安溪石料厂是股份合作制企业，其按照《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而设立，属民法通则的调整范围。其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若干问题（一）》第二条的规定，可以参照适用《公司法》的情形。“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是与公司相关联的一个案由，属公司法调整。《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并不适用于股份合作制企业。余庆投资公司虽然是以“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为案由进行诉讼，但原审法院应该以查明的事实基础，重新确定案由进行审理，且原审法院应该就请求权的问题在庭审中进行释明。原审法院虽然认定安溪石料厂为股份合作制企业，但其在说理部分却是以《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进行说理，这种“认定”不能以理服人。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原审法院既然在认定事实上是以《公司法》进行，那么在判决时必然应该以《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判决。但原审法院在适用法律时却是以《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进行判决，显属适用法律不当。三、安溪石料厂是股份合作制企业，本案应适用《民法通则》及《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予以审理。《民法通则》第四十五条规定“企业法人终止的4种情形”，第四十六条规定“企业法人终止，应当向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并公告”，《企业破产法》第二条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第七条第三款规定“企业法人已解散但未清算或者未清算完毕，资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依法负有清算责任的人应当向人民法院申请破产清算”，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债务人有本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规定的行为，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债务人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纵观《民法通则》、《企业破产法》的条文，都没有发现法律对企业法人破产清算或承担赔偿责任有二年的时效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余庆投资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郁国方、俞爱国、周妙奎在审理中共同答辩称：一、1998年后企业情况。安溪石料厂原属于集体所有制企业，1998年3月，郁国方等人与政府签订《转让、租赁合同书》，合同约定租赁石料厂30年，“不动产租赁，动产转让”。1999年8月，经政府批准进行股份合作制改革，全体职工为企业股东（见章程）。2000年，因保护良渚文化遗址被关停，租赁和转制都没有完成。相关资料仍保管在余杭区。2001年10月，石料厂被工商局吊销营业执照。二、一审判决完全正确。一审时，余庆投资公司明确其法律依据是《公司法》第20条，一审判决根据《公司法》剖析余庆投资公司的法律依据错误，合情合理。因为余庆投资公司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且部分被告未到庭，一审判决依据《民法通则》第135条（诉讼时效规定），第137条（诉讼时效的计算），《民事诉讼法》第64条（谁主张谁举证），第144条（缺席判决），驳回余庆投资公司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三、郁国方等人无需按《企业破产法》承担赔偿责任。第一，本案所涉的安溪石料厂未经过破产程序，不适用《企业破产法》。第二，《企业破产法》第128条规定：债务人有本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规定的行为，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债务人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但本案的债务人及郁国方等人根本不存在《企业破产法》第31条、32条、33条的情况。第三，2007年6月1日施行的《企业破产法》，才规定法定代表人和其他直接责任人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法无溯及力原则，不能按照新法追究2001年关停企业的责任人的责任（1986年的《企业破产法（试行）》及相关法律均无赔偿责任的规定）。因此，要求郁国方等人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四、《民法通则》没有规定注销企业责任人承担赔偿责任。《民法通则》第45条规定：“企业法人由于下列原因之一终止：（一）依法被撤销；（二）解散；（三）依法宣告破产；（四）其他原因。”、第46条规定：“企业法人终止，应当向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并公告。”第49条：“企业法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法人承担责任外，对法定代表人可以给予行政处分、罚款，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五）变更、终止时不及时申请办理登记和公告，使利害关系人遭受重大损失的。”可见，民法通则没有规定相关人员承担赔偿责任。五、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第一，《民法通则》第135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既然《民法通则》、《企业破产法》对企业破产清算或承担赔偿责任诉讼时效没有特别规定，那就适用二年的诉讼时效。第二，2009年12月终结执行至2016年4月起诉前，余庆投资公司明确知道安溪石料厂被吊销执照且无财产可执行，在长达7年期间内，余庆投资公司未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七条第二款“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出对债务人进行重整或者破产清算的申请”的规定向法院申请破产清算，也没有向任何人主张权利，现起诉也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陆国权、金贵州未作答辩。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安溪石料厂从1999年8月转制为股份合作制企业，根据当时国家体改委《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的规定和安溪石料厂《股份合作制章程》的约定，股份合作制企业系合作经济，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中集体经济的一种新的组织形式。股份合作制企业不等同于有限责任公司，相关纠纷不能直接适用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根据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变更本案案由为与企业有关的纠纷。根据安溪石料厂《股份合作制章程》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的规定，安溪石料厂未按规定年检被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应由主管机关组织人员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尚无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等规范性文件规定股份合作制企业出现解散事由时，其股东是清算义务人。本案余庆投资公司以其权利被安溪石料厂股东侵害为由请求人民法院保护，应适用二年普通诉讼时效的规定，该二年期间从余庆投资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2009年5月6日，余庆投资公司起诉安溪石料厂及案外人余杭市安溪宏达石料有限公司要求其归还本案相关借款，原审法院2009年6月3日作出的（2009）杭余商初字第2154号民事判决已明确载明，安溪石料厂因未按规定年检于2001年10月30日被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该案余庆投资公司胜诉后，因安溪石料厂无财产可供执行，原审法院于2009年12月19日裁定终结执行。鉴于上述事实，若安溪石料厂的清算义务人因怠于清算侵害了余庆投资公司的权利，余庆投资公司于收到终结执行裁定之日止，即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诉讼时效期间开始起算。故本案余庆投资公司向安溪石料厂股东主张权利，已超过了二年诉讼时效期间。综上，余庆投资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198元，由杭州余庆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江平审 判 员  崔 丽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