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黔六中民终字第013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果成。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昆。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雷。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宕。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丽。
上述五上诉人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王孝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兴旺。
上诉人杨果成、石昆、石雷、石宕、石丽因与被上诉人赵兴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盘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1日作出的（2015）黔盘民初字第2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9月6日，被告驾驶无牌摩托车从红果城区沿320国道往火铺方向行驶，行至320国道2465KM+600M处时，撞倒行人石家伍致石家伍受伤，石家伍受伤后被送往贵州盘江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抢救1天后转入云南省第一人民医院抢救2天，后抢救无效死亡，抢救石家伍共产生医疗费44255.26元，被告支付了11000元。本次交通事故经盘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黔公交认字（2014）第235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负事故全部责任，石家伍无责任。赵兴旺因此次事故构成交通肇事犯罪，在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被告赔偿原告亲属50000元，贵州省盘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20日判决被告赵兴旺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另查明，石家伍系盘县红果镇亦资小学的退休教师，其户口性质为非农业家庭户口,杨果成是石家伍的妻子，石昆是石家伍的长子、石雷是石家伍的次子、石宕是石家伍的三子、石丽是石家伍的长女，贵州省2014年度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8487元。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的侵权行为已经构成犯罪，在审理刑事案件过程中，原告有权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但是被告未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而是以民事侵权案件单独提起民事诉讼，由于原告的行为既是民事侵权行为，也构成刑事犯罪行为，故本案的争议不是单独民事法律相关法条或单独刑事法律相关法条调整的范围，应当适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相关法律条文进行调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及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的规定，原告主张精神损害赔偿金和死亡赔偿金等费用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被告应当赔偿原告经济损失范围为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和丧葬费。医疗费44255.26元被告无异议，且医疗发票及费用汇总表相印证，原告医疗费为44255.26元；护理费、交通费，原告未主张，不予支持；丧葬费为24244元（48487元÷12个月×6个月），原告请求21407.5元予以支持。故被告应当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共计65662.76元，扣除被告已经支付的61000元，被告应当赔偿原告4662.76元。原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二十七条，《中华人�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赵兴旺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五日内赔偿原告杨果成、石昆、石雷、石宕、石丽4662.76元；二、驳回原告杨果成、石昆、石雷、石宕、石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8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829元，由原告杨果成、石昆、石雷、石宕、石丽承担804元，被告赵兴旺负担25元。
一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杨果成、石昆、石雷、石宕、石丽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上诉的请求是：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的理由是：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的行为属于标准的侵权行为，而侵权责任法第16条明确规定了造成死亡的应当赔偿死亡赔偿金，一审法院适用了正确的法律，但是却作出矛盾的判决。一审以《最高�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五条作为不支持上诉人精神损害赔偿金和死亡赔偿金的法律依据，但是根据第一百三十八条“……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该条是指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不予受理，属于立案程序规定，并且该条款只是规定精神损失不支持，而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赔偿丧葬费等费用”，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就民事赔偿问题达成调解、和解协议的，赔偿范围、数额不受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的限制。首先，该条款是对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程序中进行判决的规定，其次，该条规定了“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上诉人认为，对该条款中的“等”的理解决定了一审法院对该条款认识的正确与否，根据汉语词典对等字的解释，等字作为列举使用时，表示列举未尽未用于列举结尾，而用于列举结尾时，列举的对象不低于两个以上，很明显，在此条款中“……等费用”不属于列举结尾而属于列举未尽，因此，上诉人认为不能仅仅凭该条规定得出不赔偿死亡赔偿金的结论。二、死亡赔偿金应当赔偿的理由。1、被上诉人行为属于侵权行为，被上诉人的行为属于交通事故，已经有交通事故认定书证实，交通事故侵权行为在《侵权责任法》第六章进行专门规定，表明在交通事故中，相应的赔偿责任及范围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及道路交通安全法等相关法律规定。2、根据《侵权责任法》第16条、第48条，《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以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三条的规定，该条款规定证明在交通事故中，死亡赔偿金属于法律规定的赔偿项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7条的规定，也明确了在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死亡赔偿金是必须赔偿的项目。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是指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侵害被侵权人�生命权、健康权等人身权益所造成的损害，包括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该司法解释也明确规定死亡赔偿金应当赔偿。三、各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在死亡赔偿金问题上的矛盾及效力位阶。从新《刑诉法》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六十四第的规定来看，新《刑诉法》的规定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为判决裁定的考量，没有规定对直接损失、间接损失如何区分处理的问题，“物质损失”是否包括残疾赔偿金和死亡赔偿金没有明确规定。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作出规定，该解释将残疾赔偿金和死亡赔偿金定义为精神损害抚慰金，但根据我国法律、司法解释的效力位次，上述司法解释实施以后相继颁布的人赔解释、侵权责任法，根据后法优于前法的一般原理，第九条已经不再适用，无论是法律实务还是理论中已经把残疾赔偿金和死亡赔偿金界定财产性质，《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是完全支持精神抚慰金及残疾赔偿金和死亡赔偿金的，也就是说侵权责任法将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并列，说明死亡赔偿金不属于精神损害赔偿，根据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方式，死亡赔偿金属于因死亡而产生的未来可预期财产损失的减少，应当归属于财产性损失范围。四、单独的民事诉讼中应当适用的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根据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程序及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作出判决，适用法律混乱。本案中，上诉人是根据民事诉讼法规定提起民事诉讼，被上诉人刑事案件已经判决生效，本案适用的程序法律应当是民事诉讼法，而不是刑事诉讼法关于附带民事诉讼的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改判支持上诉请求。
二审中，被上诉人赵兴旺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
二审举证期限内，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意见，二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本案是否应当支持死亡赔偿金、住宿费、公证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
首先，因被上诉人的行为不仅构成民事侵权行为，也是刑事犯罪行为，故在审理本案时虽应适用民事相关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也不应与刑事法律司法解释相冲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本案仅应支持上诉人的物质损失，故上诉人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其次，对于本案属于物质损失的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计算”的规定，死者死亡时已年满七十五周岁，其死亡赔偿金根据2014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每年22548.21元的标准，计算5年应为112741.05元。上诉人主张的住宿费，因上诉方提交的票据显示是发生在云南，而石家伍在云南治疗仅3天，故上诉人要求的1900元住宿费过高，酌情支持1000元，公证费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不予支持。
在一审判决已经确认的费用基础上，本案支持的费用为：医疗费44255.26元、丧葬费21407.50元、死亡赔偿金112741.05元、住宿费1000元，合计179403.81元，扣除被上诉人已经支付的61000元，还应赔偿118403.81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5）黔盘民初字第237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原告杨果成、石昆、石雷、石宕、石丽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2015）黔盘民初字第23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被告赵兴旺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五日内赔偿原告杨果成、石昆、石雷、石宕、石丽4662.76元”；
三、被上诉人赵兴旺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赔偿上诉人杨果成、石昆、石雷、石宕、石丽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住宿费118403.81元。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29元，二审�件受理费3317元，合计4146元，由被上诉人赵兴旺负担3026元，由上诉人杨果成、石昆、石雷、石宕、石丽负担11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如义务人逾期不履行生效判决的，权利人可在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以内，向贵州省盘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 判 长 蒙彩虹
代理审判员 徐 芳
代理审判员 龙 婷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昱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