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民终3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银官，男，1972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敏、杜娟，福建日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达杭，男，1977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永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娄得金，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小云，女，1981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永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燕槐，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银官因与上诉人郑达杭、林小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3民初28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银官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敏、上诉人郑达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娄得金、上诉人林小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柯燕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达杭、林小云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闽0103民初285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郑达杭认可其持有另一份《结算单》，且未要求撤销《借据》，也未提供相反的证据或申请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陈银官关于郑达杭将合作经营期间的亏损款345000元转为其个人借款的主张予以确认，郑达杭应偿还陈银官借款345000元并按约定的月利率1.5%计付利息”，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的认定是错误的，上诉人郑达杭仅欠被上诉人本金30万元，其主张的另一笔借款345000元实际并不存在。二、一审法院认定：“郑达杭和林小云虽于2016年1月离婚，但借款30万元系陈银官于2014年5月份转给郑达杭，345000元系陈银官和郑达杭合作经营福州达杭贸易有限公司的亏损款，林小云也系福州达杭贸易有限公司的股东，两笔款项均发生于郑达杭和林小云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作为夫妻共同债务共同偿还，林小云应承担共同还款的责任。”一审法院上述认定，并无相关证据支持，不仅事实认定有误，法律适用亦存在问题。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陈银官辩称，一、关于345000元：此笔借款并非如郑达杭所辩解“系新的借款合意，因未收到原告所借款项，此借条作废。”事实上，该笔借款是双方合伙期间的债务转化为借款。通过2016年3月14日的结算单显示，双方合伙经营期间总负债为591067.34元，各自负债295533.67元。鉴于合伙款均由陈银官垫付，因此郑达杭结欠陈银官295533.67元，又因另一笔冻库押金也系陈银官垫付，而该笔款项却被郑达杭领走，所以此笔押金49466.33元亦转化为郑达杭的借款。因此，在确认书签订的当天，郑达杭才向陈银官出具了345000元的借据。二、本案债务均属于两上诉人郑达杭、林小云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其承担共同还款义务。
陈银官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一项内容，改判被上诉人郑达杭、林小云偿还上诉人借款404445元并支付利息（自2016年3月9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付）；二、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404445元系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104445元组成。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关于404445元再行计算利息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及当事人意思自治，应受法律保护。一审判决错误，应予纠正。
郑达杭辩称，一、陈银官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其所谓借款本金30万元实际已在投资合作过程中产生了亏损，本金30万元双方本身是没有约定利息的。借据左下方计算利息方式是陈银官自行手写，并非郑达杭所写。只是基于朋友关系及陈银官同意再借款帮郑达杭渡过难过，郑达杭才同意转化为借款并计算利息的重新出具借条。后陈银官不再借款，利息理应不得再行计取。二、借据中的404445元是30万元投资款的基础上经两次重复计算利息后的金额，被上诉人再要求支付利息没有依据。三、借据上所写的利息1分5厘也没明确是月利率还是年利率，只写了1分5厘,应视为约定不明确，按规定应视为没有约定，陈银官的主张不应给予支持。四、有关投资款转化为借款系郑达杭在与另一上诉人林小云离婚后，重新与陈银官签署借据并约定利息的，是郑达杭的的个人行为，与另一上诉人林小云无关。五、其他答辩意见与郑达杭的上诉状一致。
林小云辩称，一、林小云与郑达杭已于2016年1月13日离婚，本案中，陈银官提供的借据出借的时间均在林小云与郑达杭离婚后，对于陈银官与郑达杭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林小云均不知情，故陈银官主张诉争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无任何事实依据。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法释〔2018〕2号）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借据上均未有林小云的个人签名，林小云事后也未继续追认，该笔借款已远远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且陈银官与郑达杭共同投资经营的并非达航公司而是福州三德福贸易有限公司，与林小云无任何关系，陈银官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故陈银官主张诉争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无任何法律依据。三、一审认定的本金为30万元的借款在2016年3月8日郑达杭重新签署借据给陈银官之前（也就是在林小云与郑达杭婚姻期间），并未约定利息，重新签署借据并约定利息是郑达杭的个人行为，与林小云无关，更无权要求林小云对利息部分共同承担责任。同样，若法庭认定345000元系陈银官和郑达杭合作经营福州达航贸易有限公司或福州三德福贸易有限公司的亏损款，该亏损额应由陈银官和郑达杭共同承担风险和损失，与林小云无任何关系。也系在离婚后郑达杭个人承诺所负债务，并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综上所述，本案诉争的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陈银官无权要求林小云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陈银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郑达杭、林小云共同偿还陈银官借款404445元及利息（自2016年3月9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付）；判令郑达杭、林小云共同偿还陈银官借款345000元及利息（自2016年3月15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19日，陈银官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款10万元至郑达杭账户。2014年5月21日，郑达杭向陈银官出具一份《借款》，载明：“兹向陈银官借款人民币壹拾万元正，借款时间为6个月。”2014年5月23日，陈银官又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款20万元至郑达杭账户。同日，郑达杭向陈银官出具另一份《借款》，载明：“兹向陈银官借款人民币贰拾万元正。”2016年3月8日，郑达杭向陈银官出具一份《收据》，载明：“兹向陈银官借款人民币肆拾万零肆仟肆佰伍拾元，利息1分5厘。”诉讼中陈银官陈述，其将两笔借款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的过程写在上述两份《借款》复印件的左下角，具体为：2014年5月23日至2015年5月22日借款30万元的利息为54000元，本息合计354000元；自2015年5月23日至2016年3月8日借款本金354000元的利息为50445元；本金354000元＋利息50445元合计404445元由郑达杭于2016年3月8日出具一份《借据》予以确认。郑达杭则称，陈银官将30万元借款转为投资款投资到其经营的福州达杭贸易有限公司，后公司经营亏损，陈银官不愿继续经营，要求将30万元按借款计算，基于双方系朋友关系及不影响公司后续经营，且陈银官同意再借一笔钱款，所以才同意借款30万元以月利率1.5%计息。2016年3月14日，郑达杭再次向陈银官出具一份《借据》，载明：“兹向陈银官借款人民币叁拾肆万伍仟元整，利息1分5厘。”陈银官当庭提供一份2016年3月14日其和郑达杭共同签字确认的《结算单》陈述：“郑达杭和林小云于2009年创办福州达杭贸易有限公司经营批发预包装食品、日用品和文具用品等。福州三德福贸易有限公司是郑达杭父亲郑善育与严静共同创办。其与郑达杭和林小云于2014年起共同合作经营“雀巢”等品牌的代理生意，合作期间就借助福州达杭贸易有限公司和福州三德福贸易有限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经营期间其与郑达杭、林小云各持50%的股份，对外所收货款大部分进入福州达杭贸易有限公司的账户，部分进入其与郑达杭的个人账户，但其账户由公司监管，郑达杭的个人账户由其个人监管，经营初期，其与郑达杭各投入920570元，实际运转过程中由于资金不足，由其陆续垫付资金2039430元。郑达杭私自收走经营货款49586.67元，其以个人资产垫资640654.01元（垫付资金2039430元与所收货款对抵后的金额），对抵后经营亏损金额为591067.34元。根据各自的股权比例，各自应承担亏损金额295533.67元，该款已经过双方确认。此外，其代郑达杭垫付另一笔冻库押金49466.33元，相应票据在郑达杭所保管。295533.67元＋49466.33元合计345000元为合伙期间的债务，此债务转化为借款，由郑达杭于2016年3月14日向其出具一份《借据》进行确认。”陈银官当庭申请出庭的证人陈某证实：“其于2015年11月到福州达杭贸易有限公司任会计，林小云原也是公司的会计，偶尔会到公司，也知道陈银官有参与公司的经营；2016年3月14日，陈银官、郑达杭和林小云一起依据公司所作的财务做了结算，其制作了一式两份的《结算单》并第一个在单上签名，林小云还对《结算单》进行了审核，结算后郑达杭欠陈银官100多万元，由郑达杭出具一份《借条》给陈银官。”郑达杭则陈述，其占福州达杭贸易有限公司90%的股份，林小云占10%的股份，公司成立需要2个股东，所以就把林小云列为股东，但林小云从未参与公司的经营；其与陈银官合作的公司是福州三德福贸易有限公司，而不是福州达杭贸易有限公司；其确持有另一份《结算单》，陈银官当庭提供《结算单》已过举证期限，不予质证，且该《结算单》与本案无关联，是投资合作关系并非借贷关系，《结算单》的数字完全与《借据》载明的金额不吻合；陈某是陈银官聘请的会计，与陈银官存在利害关系，且陈银官在未提交证人出庭申请书的情况下让陈某出庭，程序违法，故对陈某的证言不予质证。另查，2006年4月12日郑达杭与林小云登记结婚。2016年3月13日，郑达杭与林小云登记离婚，双方的《离婚协议书》第四条约定，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的债务，均为男方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陈银官诉请要求郑达杭偿还借款404445元和345000元，已提供《借款》、《借据》、《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和《结算单》等证据佐证，且其对借款发生经过能够做出合理说明，认定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404445元虽系以3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重复计算的金额，但郑达杭已出具《借据》予以认可，故郑达杭应偿还陈银官借款404445元。但因404445元已包含两次计算的利息，故陈银官要求再按月利率1.5%计息属重复计息，予以驳回。此外，陈银官虽在举证期限外提供《结算单》，但《结算单》和《借据》在同一天出具，陈银官也对《借据》和《结算单》中的款项来源和发生经过做出合理说明。郑达杭虽对2016年3月14日出具的《借据》和《结算单》持有异议，提出《借据》是基于陈银官再借345000元的前提下出具的，陈银官事后未实际交付借款。但郑达杭认可其持有另一份《结算单》，且未要求撤销《借据》，也未提供相反的证据或申请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对陈银官关于郑达杭将合作经营期间的亏损款345000元转为其个人借款的主张予以确认，郑达杭应偿还陈银官借款345000元并按约定的月利率1.5%计付利息。郑达杭和林小云虽于2016年1月离婚，但借款30万元系陈银官于2014年5月份转给郑达杭，345000元系陈银官和郑达杭合作经营福州达杭贸易有限公司的亏损款，林小云也系福州达杭贸易有限公司的股东，两笔款项均发生于郑达杭和林小云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作为夫妻共同债务共同偿还，林小云应承担共同还款的责任。林小云和郑达杭关于本案债务与林小云无关的辩解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郑达杭和林小云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陈银官借款404445元；二、郑达杭和林小云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陈银官借款345000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自2016年3月14日起计付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三、驳回陈银官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郑达杭向上诉人陈银官借款，不仅有转账凭证，还有郑达杭向陈银官出具的两份《借款》、一份《收据》和一份《借据》为凭，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述《借款》、《收据》和《借据》虽然均是上诉人郑达杭向上诉人陈银官出具，但上诉人郑达杭与上诉人林小云同为福州达杭贸易有限公司股东的事实表明，郑达杭向陈银官借款是为夫妻共同生产经营需要，故本案债务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法释〔2018〕2号）第三条关于“但书”的规定，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郑达杭与林小云提出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的上诉，事实与理由均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令郑达杭与林小云偿还陈银官404445元的款项中，已包含了双方约定的利息，故上诉人陈银官上诉请求对该款再计算利息，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64元，由上诉人陈银官负担5882元，郑达杭、林小云共同负担58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淑娟
审判员 郑乐影
审判员 张 俊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吴丹萍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