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1民终65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汉清，男，1990年3月21日，汉族，住河南省郸城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萍，女，1990年1月5日，汉族，安徽省合肥市滨湖新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启松，安徽万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国迎，男，1965年11月12日，汉族，河南省郸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永兰，女，1968年11月11日，汉族，河南省郸城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戎本亮，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付磊，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汉清、李萍因与被上诉人刘国迎、郝永兰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7）皖0111民初3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汉清、李萍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刘国迎、郝永兰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刘国迎、郝永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违反法定程序，刘国迎存在虚假诉讼。刘汉清一审接到民事起诉状，发现具状人郝永兰签名有假，2017年6月12日第一次开庭时即向一审法院提出，刘国迎当场承认郝永兰签名系其代签。后刘汉清与郝永兰沟通，郝永兰称被刘国迎控制，郝永兰不愿意起诉其子刘汉清。据此推定郝永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的授权委托书亦不是郝永兰亲笔签名，故郝永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为无权代理，其代理郝永兰立案行为自始无效。依照2016年6月20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第11、15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应该依法驳回刘国迎、郝永兰的诉讼请求，并对刘国迎、郝永兰的诉讼代理人参与虚假诉讼予以制裁。但一审法院发现虚假诉讼后，违反法定程序于2017年6月26日第二次开庭后，违法做出判决。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郝永兰并未出庭，一审判决却叙述刘国迎、郝永兰明确表示无赠与的意思表示，认定事实错误。涉案房屋2009年12月18日购买时价格为319154.29元，至2017年3月8日李萍经手出售时价格为118万元（应扣除相关税费），升值了3倍多，期间刘汉清、李萍归还了房贷6万元，装修花费5万余元。另外首付付了2万多，即使刘国迎、郝永兰否认赠与事实，但房屋增值部分86万元刘汉清、李萍应该享有相应的份额，而不是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刘汉清、李萍享有资金利息2万元。刘汉清通过大连农业银行付首付款2万元，因时间久远要求法院开具调查令调查，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却对刘国迎、郝永兰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具了两份调查令，明显对刘汉清、李萍不公平。三、因作为“婚房”的涉案房屋出售，存放于刘汉清、李萍的新证据（即“分家析产协议”，一式二份）一时难以找到，刘汉清曾经无意中透露给刘国迎。一审中刘国迎故意隐瞒该证据，主张合同无效。现该证据已找到，足以推翻一审认定事实，也能证明刘国迎、郝永兰不守诚信，隐瞒证据，虚假诉讼。四、鉴于本案双方特殊亲属关系，请求二审法院予以调解结案，否则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支持刘汉清、李萍的全部诉请。
刘国迎、郝永兰辩称，1、一审法院程序合法。一审法院在审理期间为郝永兰做了谈话笔录。郝永兰明确表示一审法院提交的《民事起诉状》是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当着一审法官的面，亲自签署了谈话笔录、授权委托书等法律文书，应当视为郝永兰对代理权的追认，对自身权益的合法处分。一审法院程序并不违法，也不存在虚假诉讼的问题。2、案涉房屋系刘国迎、郝永兰的财产，并非家庭共同财产。一审判决中关于是否属于家庭共同财产已经明确阐述。刘汉清、李萍诉称的装修费用5万元、首付2万元没有证据予以佐证，即使其代刘国迎、郝永兰偿还了部分贷款，也只能认定为普通的债权，刘汉清、李萍有权要求返还，但无权要求享受标的物因增值而产生的收益。3、刘汉清、李萍二审提交的《协议》是早就客观存在的证据，不属于一审结束以后发现的新证据。该协议不属于分家析产协议。分家析产协议的前提是财产为家庭共同财产，但本案的财产属于刘国迎、郝永兰的个人财产。该协议约定：出售所得房款有60万归刘汉清所有，应当认定为刘国迎、郝永兰对刘汉清的赠与行为。但该赠与仅局限于对刘汉清个人的赠与，并不是对刘汉清、李萍的赠与，是刘汉清、李萍将房屋出售后将房款的赠与，而不是将房屋赠与。根据《合同法》第186条的规定，在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刘国迎、郝永兰起诉至一审法院，应当视为明确表示撤销对刘汉清、李萍的赠与。同时根据《合同法》第192条的规定，受赠人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近亲属的，赠与人可以行使法定撤销权。本案中，刘汉清、李萍将市场价120余万元的房产以12.7万元的价格出售，已经严重损害了刘国迎、郝永兰的合法权益，因此刘国迎、郝永兰依法行使撤销权，并要求刘汉清、李萍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
刘国迎、郝永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刘国迎、郝永兰与李萍签订的坐落于合肥市滨湖区××路××滨湖假日花园××室《存量房买卖合同》（网签合同编号1487296526320）无效；2、判令刘汉清、李萍补偿刘国迎、郝永兰经济损失118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等由刘国迎、郝永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国迎、郝永兰系刘汉清父母，刘汉清、李萍系夫妻关系。位于合肥市滨湖区××路××滨湖假日花园××室房屋（房产证号：合产字第××）为刘国迎、郝永兰共同所有，该房屋购买时价格为319154.29元，首付款均由刘国迎、郝永兰共同支付，抵押金额为12万元。2016年10月11日，刘国迎、郝永兰通过公证的方式，出具授权书一份，内容为刘国迎、郝永兰委托刘汉清全权办理出售涉案房屋事宜，代理人全权代理事宜包括办理涉案房屋在银行预约提前还款、偿还贷款等，并在还清房产的贷款后，办理出售房产的事宜。如果购房人一次性支付房款，则应将房款全部打入委托人刘国迎开立的银行账户（户名：刘国迎，开户银行：中国工商银行，卡号：62×××02）。
2017年2月17日，刘汉清代理刘国迎、郝永兰将涉案房屋以12.7万元出售给李萍，并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2017年3月7日，李萍又将涉案房屋以118万元出售给刘源源，并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
另查明，刘汉清在出售涉案房屋后，李萍通过银行转账给刘国迎8.7万元，刘汉清在涉案房屋购买后代刘国迎偿还房屋贷款本息6万元及最后的按揭4.3万元。
再查明，2017年2月17日，刘汉清将房屋以12.7万元出卖给李萍时，税务部门核定价格是604300元。2017年3月7日，李萍将该房屋出卖给第三人，税务部门核定价格为118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无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具体到本案中，刘汉清作为刘国迎、郝永兰的委托代理人应当按照刘国迎、郝永兰的要求履行自己的义务，但如因自己故意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该合同为无效合同。刘汉清在明知房屋税务核定价远远高于其与李萍交易房屋价格的情况下，以12.7万元将房屋出售李萍，而且李萍在取得房屋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又将涉案房屋以118万元出售给刘源源，并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从刘汉清、李萍之间的一系列行为来看，明显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损害了刘国迎、郝永兰的利益，故刘汉清代刘国迎、郝永兰与李萍签订的房屋购买合同显属无效。鉴于涉案房屋已经出售给第三人，且已办理房屋变更过户手续，刘国迎、郝永兰有权诉请刘汉清、李萍赔偿损失。因涉案房屋最后交易价格为118万元，刘国迎、郝永兰委托刘汉清处理房屋为无偿委托，该项损失应以118万元作为基础，再扣除李萍代刘汉清已经给付刘国迎的8.7万元及刘汉清代为偿还的房屋最后按揭款4.3万元，应返还刘国迎、郝永兰105万元。
关于刘汉清辩解刘国迎、郝永兰将涉案房屋赠与其的意见，该院认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庭审中，刘国迎、郝永兰明确表示无赠与的意思表示，且刘汉清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该辩解不予以采信。
关于刘汉清辩解涉案房屋有其份额，应该分家析产。该院认为，涉案房屋是刘国迎、郝永兰于2009年12月21日购买，刘汉清于1990年3月21日出生，已满十八周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90条规定：“在共同共有关系终止时，对共有财产的分割，有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协议的，应当根据等分原则处理，并且考虑共有人对共有财产的贡献大小，适当照顾共有人生产、生活的实际需要等情况。但分割夫妻共有财产，应当根据婚姻法的规定处理。”分家析产，指的是家庭成员分割家庭共有财产，各自生活的行为。分家析产的前提是存在家庭共有财产。形成家庭共有财产必须具备是具有家庭共有财产取得的法律事实和有一定的家庭结构。由夫妻与其未成年子女组成的家庭一般没有家庭共有财产，即使夫妻共同生产经营，也只有夫妻共有财产，而没有家庭共有财产，只有三代或三代以上共同生活的大家庭，或夫妻与成年子女共同生活的家庭，并且共同生产经营，或家庭成员将收入交归家庭共有等，才出现家庭共有财产。认定财产所有权是家庭共有还是夫妻共有或是家庭成员个人所有，必须根据财产所有权取得的法律事实。如家庭成员主张分家析产，必须提交家庭成员共同创造、共同所得形成家庭共有财产的证据，如共同投资购置家庭财产、将个人收入交归家庭等证据。具体到本案中，刘汉清主张分家析产，必须提交其具有个人收入，并交归家庭的证据，以此来证明其辩解，但在庭审中其未提交相关证据，且涉案房产在购买时就登记在刘国迎、郝永兰名下，刘汉清完全有资格自己购买房屋，其辩解在购置房屋时，将收入交给刘国迎、郝永兰，对涉案房屋有一定份额的意见，不予支持。但其代为偿还房屋银行按揭款6万元的事实存在，考虑该资金的利息等，酌定从房款中扣除8万元后，将余款97万元（118万－8.7万－4.3万－8万）返还给刘国迎、郝永兰。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90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刘国迎、郝永兰与李萍签订的坐落于合肥市滨湖区××路××滨湖假日花园××室《存量房买卖合同》（网签合同编号1487296526320）无效；二、刘汉清、李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补偿刘国迎、郝永兰经济损失97万元；三、驳回刘国迎、郝永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600元，减半收取7800元，财产保全费用5000元，合计12800元，由刘国迎、郝永兰负担2278元，刘汉清、李萍共同负担10522元。
本案二审期间，刘汉清、李萍向本院提供2016年10月11日刘国迎、郝永兰与刘汉清签订的《协议》一份，证明双方就涉案房屋财产分割达成协议。刘国迎的质证意见是该协议系其本人所签，郝永兰签字也是其本人所签，签协议时口头要求刘汉清不低于135万出售案涉房屋，双方一致同意出售房屋后房款全部转到刘国迎账户上，然后刘国迎再把钱给刘汉清。
对一审认定、双方当事人无争议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一审程序。在一审审理过程中郝永兰本人已到一审法院，明确表明其清楚诉状内容，坚持按照一审的诉讼请求起诉刘汉清和李萍，故刘汉清、李萍推定郝永兰委托诉讼代理人的授权委托书非郝永兰亲笔签名不能成立，刘汉清、李萍关于刘国迎虚假诉讼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一审程序并无不当。
关于一审认定事实。郝永兰虽未出庭参加一审的庭审，但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庭审中明确表示无赠与的意思表示，该表述即郝永兰的意思表示，一审认定刘国迎、郝永兰明确表示无赠与的意思表示正确。刘汉清、李萍上诉主张代为偿还房屋银行按揭款6万元，一审已经予以认定并从补偿款中扣除。刘汉清、李萍上诉主张房屋装修费用5万余元，但所举证据不能证明该事实存在。涉案房屋原登记在刘国迎、郝永兰名下，原为刘国迎、郝永兰所有，双方亦无关于房屋增值财产分配的约定，故刘汉清、李萍主张享有房屋增值部分86万元相应的份额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刘汉清、李萍二审中提供的《协议》。首先，该协议系刘国迎、郝永兰与刘汉清就案涉房屋以正常市场价格出售后就所得房款分配达成的协议，并非刘汉清所称分家析产协议。其次，本案处理的是刘国迎、郝永兰诉求确认刘国迎、郝永兰与李萍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并请求刘汉清、李萍补偿经济损失的纠纷，并未涉及对房款的处分问题。
综上，刘汉清、李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刘汉清、李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勇
审判员 王 莉
审判员 董江宁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张明武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