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7民终65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董云武。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扶余市农村信用合作社长春岭信用社。住所：吉林省扶余市长春岭镇。
负责人：韩明，该社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志刚，吉林享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董云武因与被上诉人扶余市农村信用合作社长春岭信用社（简称长春岭信用社）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吉林省扶余市人民法院（2015）扶民初字第3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董云武，被上诉人长春岭信用社的委托代理人李志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董云武诉称：其于1991年6月被扶余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招干录用为合同制职工，先后在扶余县徐家店信用社及石桥信用社工作。在原告多次找扶余联社要求安排工作及补发工资、福利等未果的情况下，被告扶余县长春岭农村信用合作社却于2005年5月19日胁迫原告签订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并就此事进行了公证。原告随后向扶余县司法局提出撤销上述公证事项的请求，没有得到支持。于是向扶余县法院提起了行政诉讼，法院于2005年11月10日作出（2005）扶行初字第20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扶余县司法局于2005年6月28日作出的“不予撤销（2015）吉扶证字第316号公证书的决定，限被告自本判决生效后1个月内重新作出决定”。扶余县公证处于2005年12月12日做出了撤销公证书的决定，撤销了（2005）吉扶证字第316号公证书。2006年原告提起仲裁，要求扶余联社补发工资等，得到了仲裁支持。扶余联社不服该仲裁起诉，经过两级法院审理，支持了原告的诉讼请求。2013年原告提起仲裁，要求扶余联社支付自2006年起至提起仲裁之日止的工资等，没有得到仲裁的支持。原告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法院，经过一审、二审、省高法再审及松原市人民检察院法律监督程序，均没有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没有得到支持的主要原因就是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被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判为有效。原告认为，原告系扶余联社职工，一天也没有在被告处工作过，被告从未给原告开过工资。根据法律规定，依法成立的法人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被告是扶余联社的下属单位，是独立的法人机构，具有独立的民事行为能力，其针对原告的解除行为不能视为扶余联社的行为。原告与扶余联社的下属单位即被告签订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不意味着其与扶余联社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无效。原告为证实其主张，举证如下：1.合同工简历表一份。用以证实原告与扶余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信用合作社干部介绍信、职工工资介绍信各一枚。用以证实扶余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1995年将原告调到石桥信用社工作，证实原告与联社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与被告不存在劳动关系。3.吉林省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工作人员年度考核表、原告1997年在石桥信用社的工资表各一枚。用以证实原告在石桥信用社工作，和联社存在劳动关系。4.2004年扶劳仲字第13号仲裁书及建议书一份，扶余县法院（2004）扶民初字第1088号民事判决书一份。用以证实原告与联社之间存在劳动关系。5.扶余县法院（2006）扶民初字第1881号民事判决书一份、（2007）扶法执字第260号民事裁定书一份，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松民一终字第118号判决书一份。用以证实原告与联社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联社补发原告两次工资，已经执行完毕。6.扶余县人民法院（2005）扶行初字第20号行政判决书一份、撤销公证书决定一份。用以证实原、被告之间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已经被法院依法撤销。7.营业执照一份、企业法人申请变更登记注册书一份。用以证实原、被告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时，石桥信用社是独立法人，被告也是独立法人。8.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一份。用以证实协议主体不合格导致协议无效，是原告在受胁迫的情形下签订的。
一审被告长春岭信用社辩称：首先，原告提起的确认《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无效案件不应受理，即使受理因其属于重复诉讼，也应予以驳回。原告要求确认劳动关系一案，已经过仲裁、一审诉讼、二审诉讼、再审程序以及检察院检查监督程序，且除仲裁委以超过时效期间不予受理外，三级法院和松原市检察院都确认了该协议书的效力。故原告提起的确认协议书无效案件不应受理，受理后也应予驳回。其次，《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是扶余联社授权委托被告与原告签订的，是合法有效的。纵观该协议协商、订立和履行的全过程，原告在签订协议时应当知道被告与扶余联社的委托代理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授权的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的规定，虽然被告以自己的名义与原告签订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但该协议书直接约束扶余联社与原告。并且公证书被撤销并不影响该协议书的效力。第三，原告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原、被告协议订立在2006年10月1日以前，应适用1995年1月1日生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在争议发生日60日内申请仲裁，原告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应当予以驳回。综上，原告以解除劳动关系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其与被告无劳动关系、被告无订立协议的主体资格为由，主张《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该案属于原告重复告诉，故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为证实其主张，举证如下：1.2013年仲裁委不予受理通知书一份。用以证实原告是诉请超过了时效。2.扶余市人民法院（2013）扶民初字第1942号民事判决书、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松民一终字第86号民事判决书及庭审笔录、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吉民申字第714号民事裁定书及听证笔录各一份。用以证实原告诉请联社补发工资等，经过仲裁、一审、二审、再审和检查监督程序被依法驳回诉讼请求，证实原、被告之间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告向联社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申请，经多方协商，基于联社授权，原告与被告签订了该协议，并已实际履行。3.原告给市人大的上访信、来访转办单、松原市人大信访办公室文件。用以证实原告向有关部门提出信访要求，扶余联社提供解除劳动关系申请书和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有关部门支持联社的主张。4.解除劳动关系申请书、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情况说明各一份。用以证实原告是扶余联社员工，向联社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申请，经与联社领导研究达成解除劳动关系意向，联社要求原告与被告签订协议，是授权行为。5.原告的民事起诉状、上诉状、再审申请书各一份。用以证实原告提起本次诉讼属重复诉讼。
一审法院查明：1991年扶余联社录用原告为合同制职工，并先后安排原告在徐家店信用社、石桥信用社工作。原告在1993年6月至1994年6月期间在徐家店信用社侵占公款57584.41元。1997年案发后，扶余联社对原告作出了开除处分决定，但该决定未送达给被告。1998年11月21日原告因犯职务侵占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刑罚执行完毕后，原告多次找有关部门解决其被开除问题，至2003年末均未得到解决。2004年年初原告向扶余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请仲裁，该委于2004年3月25日作出（2004）扶劳仲裁字第13号裁决书，撤销《关于对徐家店乡信用社董云武的处分决定》，同时下发了仲裁建议书，建议恢复董云武公职。扶余联社对该裁决书不服诉至本院，请求撤销该裁决书，确认扶余联社对董云武的开除决定合法有效。本院于2004年8月20日作出（2004）扶民初字第108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扶余联社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现已生效。此后扶余联社未给原告安排工作，亦未补发工资。2005年4月20日原告向扶余联社递交解除劳动关系申请书，同年5月19日原告与被告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协议书第一条约定解除乙方（原告董云武）与甲方（被告扶余市长春岭农村信用合作社）的劳动关系，第二条约定甲方给付乙方人民币49961.60元（包含养老保险费35217.60元、工资补偿费9744元、交通费5000元），第五条约定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扶余县农村信用联社存档一份，第六条约定本协议自双方签字时生效。随后该协议书经扶余县公证处公证并已实际履行。后原告向扶余县司法局提出申请要求撤销公证，扶余县司法局作出不予撤销决定。原告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05年11月10日作出（2005）扶行初字第20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扶余县司法局作出的“不予撤销决定”并限期重新作出决定。扶余县司法局重新作出撤销该公证的决定，该决定已生效。2006年原告向扶余县劳动争议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要求扶余联社补发1997年至2006年5月间的工资，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支持了原告的仲裁请求。扶余联社不服诉至本院，本院于2006年12月15日作出了（2006）扶民初字第188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扶余联社为原告补发工资并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次诉讼中，扶余联社曾将本案诉争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作为证据提交至本院，但因超过举证期限且原告董云武拒绝质证，该协议书未被确认。扶余联社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松民一终字第118号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3年原告向扶余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以超过仲裁时效为由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原告遂将扶余联社诉至本院，要求扶余联社自2006年6月起补发工资及其他福利待遇。本院于2013年11月1日作出（2013）扶民初字第1942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原告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提出上诉，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22日作出（2014）松民一终字第86号民事判决书，以原告与扶余联社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为由，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告遂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10日作出（2014）吉民申字第714号民事裁定书，认为《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合法有效，原告与扶余联社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故裁定驳回了原告的再审申请。原告不服（2014）松民一终字第86号民事判决书，向松原市人民检察院申请法律监督，松原市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4月2日作出松检民监[2015]2207000005号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综上，原告认为其要求补发2006年6月以来工资及其他福利待遇的诉讼请求没有得到支持，主要原因是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被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判为有效，故而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被告系扶余联社下属单位，原告于2005年4月11日向扶余联社提交解除劳动关系申请书，其中要求补发工资87696元，缴纳养老保险、医疗保险28939.68元、经济补偿金12180元、单位应缴纳的社会保险费64310.40元、生活保障金72000元。原、被告于2015年5月19日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该协议内记载：甲方收到乙方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申请，同时要求甲方给付（1）补发工资87696元、（2）缴纳养老保险费93249.68元、（3）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2180元、（4）自现在至本人退休年龄生活保险金72000元，同时协议第五条约定：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扶余县农村信用联社存档一份。综上可以认定原告对于扶余联社授权被告签订上述协议是明知的。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的规定，虽然被告以自己名义与原告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该协议书却直接约束扶余联社与原告。第三、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了合同无效的五种情况，原告庭审中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存在法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并且《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中约定：“本协议自双方签字时生效”，故而即使扶余县司法局作出决定撤销了（2005）吉扶证字第316号公证书，也并不影响该协议书的效力。综上，原、被告间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合法有效。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四百零二条之规定，并经、审判委员会2016年第3次会议讨论决定，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负担。
上诉人董云武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第一，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是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该《协议书》中却未提及与扶余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解除劳动关系。因而上诉人与扶余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之间的劳动关系仍然存在。第二，根本不存在授权签订《协议书》的问题。签订《协议书》时，被上诉人是独立法人，而扶余联社也是独立法人。被上诉人是扶余联社的下属单位，其针对董云武的解除行为不能视为扶余联社的行为。上诉人与扶余联社的下属单位之间签订的《协议书》不意味着与扶余联社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向法院递交签订本案协议时扶余联社的授权委托书。被上诉人并没有任何书面证据予以证实。第三，签订该《协议书》并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中存在着引诱及胁迫情形。第四，该《协议书》签订后被法院的行政判决确认为无效而予以撤销。因而该协议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并且，2006年以后的劳动仲裁裁决和法院的生效判决对于上诉人与扶余联社劳动关系的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依法进行了确认。这从事实上和法律上确认了上诉人与扶余联社间劳动关系的继续存在，因而否定了《协议书》的存在。第五，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松民一终字第86号民事判决认定《协议书》有效错误，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第六，一审判决主体不适格。上诉人系扶余联社职工，被上诉人无权与上诉人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2.一审判决程序不当，适用法律明显错误。首先，一审判决超过法定审理期限。其次，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是错误的。本案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应适用《劳动法》、《劳动合同法》及相关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的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无效，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长春岭信用社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该《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经劳动仲裁及一审、二审、再审确认为有效。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2015年8月17日，董云武向扶余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其与长春岭信用社间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无效。扶余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8月20日作出扶劳人仲字（2015）第38号不予受理通知书。
经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中，董云武虽以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提起诉讼，但其请求的系确认其与长春岭信用社间所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无效，因该《协议书》属劳动合同范畴，且董云武在提起诉讼前向仲裁部门申请了劳动仲裁，经过了仲裁前置程序。因此，本案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
董云武上诉称其与长春岭信用社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长春岭信用社不具有与其签订协议的主体资格或委托书。本院认为，首先，在签订该协议前系董云武向扶余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递交解除劳动关系申请书，故表明董云武愿解除劳动关系。其次，签订该协议的主体为董云武与长春岭信用社，且涉及该协议中的相关款项，亦是由长春岭信用社向董云武支付。对此，董云武当时并未提出异议。基于以上事实，能够认定长春岭信用社与董云武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系受扶余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委托，且董云武对此事实应当知晓。因此，董云武的该项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董云武称该协议签订后被法院的行政判决确认为无效而予以撤销，因而该协议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本院认为，在扶余县人民法院撤销的系（2005）吉扶证字第316号公证书，但并未撤销董云武与长春岭信用社所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故对于董云武所主张的该协议已被法院行政判决撤销的上诉理由，不能予以支持。
董云武称签订该《协议书》并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中存在着引诱及胁迫情形。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本案中，董云武未提供证据证明在签订该协议时长春岭信用社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故对于董云武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予以支持。
董云武称其与扶余县信用合作联社间的劳动关系已经被仲裁裁决及法院的生效判决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如有异议，可根据法律规定的程序解决。并不能影响本案的事实认定及裁判。
综上，一审判决虽超过法定审理期限，程序存在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董云武负担。剩余90元，由吉林省扶余市人民法院退还给董云武。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董云武负担。剩余90元，由本院退还给董云武。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庞 丽
审判员 于 涛
审判员 姚德满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张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