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中民一终字第032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分公司。
负责人陈思明，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小海，湖南东方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年芝。
委托代理人邝建祥，湖南湘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长国。
委托代理人邝建祥，湖南湘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亮国。
委托代理人邝建祥，湖南湘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意。
原审被告周毕威。
委托代理人李铁江。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长沙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年芝、邓长国、邓亮国、原审被告李意、周毕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2015）浏民初字第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20日10时10分，汤某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依法注册登记的二轮摩托车沿长沙县黄花镇大兴村村级公路由东往西行驶至黄花镇回龙村蔡家冲组路段左转弯上黄兴大道北延线时，遇邓某驾驶电动车沿黄兴大道由南往北行驶至该路段时，因汤某驾驶机动车进出道路未让行，邓某驾驶电动车未靠道路右侧行驶，致使两车相撞，造成邓某被撞倒路中间。稍后李意驾驶湘A×××××大型货车沿黄兴大道由南往北行驶至该路段，因李意忽视行车安全，致使所驾车辆再次与邓某驾驶电动车相撞，造成车辆受损，邓某经抢救无效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2014年12月2日，长沙市公安局长沙县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长公交认字（2014）第0036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汤某承担此次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邓某、李意均承担此次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邓某被送往长沙市中医医院抢救，于次日抢救无效死亡，花费医疗费共计15002元。2014年10月31日，长沙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作出长县公法检字（2014）第180号尸体检验报告，鉴定邓某系因交通事故中钝性外力致颅脑损伤而死亡。
另查明：1、周年芝系邓某妻子，邓长国和邓亮国系邓某儿子。2、李意驾驶的湘A×××××大型货车系周毕威所有，并由周毕威在人民财险长沙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不计免赔）。此次交通事故发生在该保险的保险期间内。其中交强险的责任限额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的责任限额为2000元。商业三责险的责任限额为50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丧葬费、死亡补偿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用、××赔偿金、××辅助器具费、护理费、康复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住宿费、误工费、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者调解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医药费、诊疗费、住院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合理的后续治疗费、整容费、营养费。保险合同特别约定：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诉讼过程中，各方当事人一致同意超过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的医疗费用比例为医疗费用的15%。3、李意、周毕威已给付周年芝、邓长国、邓亮国130000元。4、事故发生时，邓某户口性质为农业家庭户口，但自2013年9月起至事发前一直与儿子邓长国一同居住在长沙县xxxx三期5栋1505室。5、邓某所驾驶的车辆系电动车。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造成公民身体损伤和财产损失的，应当由侵权人赔偿由此造成的损失。李意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规酿成交通事故，对此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交警大队下达的长公交认字（2014）第0036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真实、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本次事故中，汤某承担此次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邓某和李意均承担次要责任，但因邓某车辆系非机动车，故对于周年芝、邓长国、邓亮国的损失，汤某应承担60%赔偿责任，李意承担25%赔偿责任，剩余15%的责任由周年芝、邓长国、邓亮国自行承担。周毕威作为李意驾驶的湘A×××××大型货车的所有人，存在过错，且未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存在盗窃、抢劫或抢夺的情形，故其应与李意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人民财险长沙分公司系李意驾驶的湘A×××××大型货车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保险人，应在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按照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再由责任双方按照各自责任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因此，本案周年芝、邓长国、邓亮国有权就商业三责险部分直接向人民财险长沙分公司请求赔偿。故本案周年芝、邓长国、邓亮国损失应由人民财险长沙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行赔偿，再由李意和周毕威共同承担25%赔偿责任。其中李意和周毕威赔偿部分先由人民财险长沙分公司在商业三责险限额内替李意和周毕威赔偿，不足部分由李意和周毕威承担。本案各方当事人一致同意超过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的医疗费用比例为医疗费用的15%，原审法院予以准许。本案周年芝、邓长国、邓亮国损害赔偿的项目和标准依照有关法律规定执行。其中周年芝、邓长国、邓亮国主张的医疗费中有门诊发票、住院费用清单等证据予以证实的部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故医疗费核定为15002元；护理费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在县级以上医院的一般为6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湖南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省内每人每天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和护理费的时间以住院天数为准，即1天；周年芝、邓长国、邓亮国主张误工费，因死者邓某事发前已满69周岁，且周年芝、邓长国、邓亮国未提供相关的用工证明，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周年芝、邓长国、邓亮国主张死亡赔偿金，死者邓某生前的户口虽系农村户口，但其经常居住地为城镇，故应当按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按照我省2013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6个月总额计算；周年芝、邓长国、邓亮国主张交通费，应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但周年芝、邓长国、邓亮国未提供交通费的有效票据，原审法院考虑交通费实际存在，酌情认定500元；周年芝、邓长国、邓亮国请求精神抚慰金20000元，此次事故造成周年芝、邓长国、邓亮国亲人死亡，给其精神上造成严重的伤害，但邓某在本次交通事故中自身存在过错，周年芝、邓长国、邓亮国诉讼请求过高，原审法院酌情认定为12500元；周年芝、邓长国、邓亮国主张车辆损失费2000元，但未提供相关证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故本案周年芝、邓长国、邓亮国的总损失为342308.5元，包括医疗费15002元、护理费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交通费500元、死亡赔偿金292270元（26570×11）、丧葬费21946.5（6×3657.75）、精神损害抚慰金12500元。按照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再由责任双方按照各自责任承担。故本案周年芝、邓长国、邓亮国总损失342308.5元应由人民财险长沙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行赔偿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125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10000元，共计120000元，其余损失222308.5元由人民财险长沙分公司在商业三责险限额内替李意和周毕威赔偿55400.8元{（222308.5-（15002-10000）×15%］×25%}，由李意和周毕威赔偿176.3元（222308.5×25%-55400.8），其余损失由周年芝、邓长国、邓亮国自行承担。因李意和周毕威已赔偿周年芝、邓长国、邓亮国130000元，故应在保险赔付额中扣除129823.7元（130000-176.3）元直接支付给李意和周毕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湖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三十八之规定，判决：一、邓长国、邓亮国、周年芝因其亲人邓某交通事故死亡所造成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损失共计342308.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长沙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项下先行赔偿120000元；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项下替李意和周毕威赔偿55400.8元，由李意和周毕威共同赔偿176.3元（已履行），剩余损失由邓长国、邓亮国、周年芝自行负担。因李意和周毕威已给付邓长国、邓亮国、周年芝130000元，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长沙分公司在赔偿给邓长国、邓亮国、周年芝总款175400.8元中扣除129523.7元（130000-176.3-应承担的受理费300元）直接给付李意和周毕威。上述给付内容均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邓长国、邓亮国、周年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03元，减半收取501元，由邓长国、邓亮国、周年芝负担201元，由李意和周毕威负担300元。
上诉人人民财险长沙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邓某系农业户口，相关赔偿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原审判决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错误。邓某的的户口登记资料显示，邓某系农业户口，而其在庭审中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社区无法反映真实情况，其根本无法知晓邓某是长期在城市居住还是临时居住。因此，社区出具的证明不能证明邓某在城市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不能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相关赔偿损失。二、原审判决中应根据事故责任，按比例认定人民财险长沙分公司应承担的责任，超出人民财险长沙分公司交强险赔偿的部分，应由汤某按交强险标准赔偿。本案事故责任划分是由汤某承担主要责任，李意、邓某承担次要责任。汤某驾驶的摩托车属于机动车，根据我国道路交通法的相关规定，汤某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计算60%的赔偿责任错误。虽然汤某的摩托车为无证车辆，但其依法应购买交强险。因此，本案中，赔偿金超出人民财险长沙分公司交强险赔偿额的部分，应由汤某按照交强险的标准赔偿。综上，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周年芝、邓长国、邓亮国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相关诉讼费用由周年芝、邓长国、邓亮国承担。
被上诉人周年芝、邓长国、邓亮国答辩称：一、原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相关赔偿费用符合法律规定，死者生前虽系农业户口，但后随其儿子生活，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由社区及公安机关的证明及邓长国的购房合同予以证明，各项损失的标准应该按照城镇户口计算；二、原审判决责任比例划分是正确的，一审确定由汤某承担60%的责任，李意承担25%的责任，死者承担15%的责任是正确的；三、原审判决将赔偿总额先减去交强险，再按比例分担是正确的。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李意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该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周毕威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两点：一、邓某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还是城镇标准进行计算？二、本案的责任承担问题。
焦点一、邓某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还是城镇标准进行计算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常居住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的内容，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本案中，邓某虽为农村户口，但长沙县黄花镇龙湖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实：“邓某生前一直与长子邓长国共同生活”；星沙街道封刀岭社区居民委员会及长沙县公安局出具证明证实：邓某“自2013年9月起与长子邓长国居住凤凰城三期5栋1505室”，星沙街道封刀岭社区居民委员会、长沙县公安局系行政事业单位，其出具的证词证明效力较高，且与长沙县黄花镇龙湖村民委员会的证词相互印证，人民财险长沙分公司虽提出异议，但缺乏足以反驳的依据，因此，对上述证据本院予以采信。邓某虽系农村户口，但一直在城镇居住生活，原审法院认定邓某的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计算，处理并无不当。
焦点二、本案的责任承担问题
人民财险长沙分公司主张汤某虽未购买交强险，仍应承担交强险责任，本案的交强险应当由人民财险长沙分公司和汤某共同承担。本院认为，我国交强险的制度设置是为对受害人的权益进行保障，本案中若由未购买交强险的汤某个人承担赔偿责任，其赔偿能力低于人民财险长沙分公司，则不利于受害人获得及时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之规定：多辆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其中部分机动车未投保交强险，当事人请求先由已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保险公司就超出其应承担的部分向未投保交强险的投保义务人或者侵权人行使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汤某虽对本案交通事故损害负有责任，但因其未购买交强险，受害人为保障自身权益，起诉要求先由人民财险长沙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应予以支持。人民财险长沙分公司赔偿后，超出其应承担的部分有权利向汤某追偿。
此外，长沙市公安局长沙县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长公交认字（2014）第0032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汤某承担主要责任，邓某和李意承担次要责任，原审法院根据事故责任认定，结合汤某、李意均系驾驶机动车与邓某驾驶非机动车相撞等事实，酌情认定本案中汤某承担60%的赔偿责任，李意承担25%的赔偿责任，受害人自行承担15%的责任，处理恰当，应予以支持。人民财险长沙分公司主张汤某应承担70%而非60%的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人民财险长沙分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3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玉霞
代理审判员 游慧艳
代理审判员 高 进
二〇一五年九月七日
书 记 员 文 慧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