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3民终109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桂林预通水泥制品厂。
法定代表人：周太忠，该厂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丘火德，广西中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崛，广西中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桂林鑫阳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伦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峻，广西中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蒋斌。
委托代理人：莫吉，广西鹏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桂林预通水泥制品厂（以下简称“预通厂”）、桂林鑫阳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蒋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2015）象民初字第20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何华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周秋莹主审、审判员高艳明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6年5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唐挺担任记录。上诉人预通厂的委托代理人丘火德、唐崛，上诉人鑫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峻，被上诉人蒋斌的委托代理人莫吉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
年10月开始，桂林市强生冷轧变形钢筋厂（以下简称“强生厂”）与桂林水泥制管厂（即被告预通厂前身，2008年5月更名为桂林预通水泥制品厂）开始有业务往来，由强生厂向预通厂提供冷轧带筋钢筋等货物，双方约定供方按需方通知交货，按实际用量结算；结算方式为每月结付一次；同时双方对货物规格型号、单价、交货地点及方式、违约责任等均进行了相关约定。此后，双方正常履行合同，但并未严格按照月结方式结算货款，至2005年6月，双方业务关系终止。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预通厂向强生厂先后出具两份收条，一份载明收到强生厂5-6月材料调直筋、螺纹等计货款为444763.2元。并注明8月8日付16000元、10月付50000元、12月付50000元、06年9月付10000元。共计已付126000元；另一份载明收到调直筋、螺纹等货物共计货款183602.4元，并注明此款付8万元；但该两份收条均未注明时间。据以上两收条载明内容，预通厂尚欠强生厂货款为422365.6元。此后，预通厂分别在2006年3月7日付款10000元、在2006年11月8日付款20000元、2007年2月13日付款20000元、2007年4月29日付款20000元、2008年8月15日付款45000元、2014年1月22日付款51000元；尚有余款256365.6元未付。再此后，预通厂制作《桂林预通水泥制品厂欠款明细》，详细载明预通厂所欠债务的债权人、欠款额、已付款及审计欠款额；其内记载有关强生厂的债务有两笔，一笔审计欠款额为203763.2元，已付款51000元，欠款额为152763.2元；另一笔欠款额为103602.4元，两笔债务相加共计为256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8月29日，鑫阳公司（乙方）与××委（甲方）签订《桂林预通水泥制品厂国有产权转让项目交易合同》，约定（节录）：桂林市国资委将预通厂整体国有产权以协议转让的方式转让给鑫阳公司，成交价为391.46万元。转让标的的债权债务处理方式：广西光大资产评估事务所公司《桂林预通水泥制品厂拟进行企业改制所涉及的桂林预通水泥制品厂股东全部权益价值评估报告》和广西君益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桂林预通水泥制品厂审计报告》所披露的负债均由乙方（鑫阳公司）重组转让标的的企业成立的新另查明，强生厂系原告蒋斌开办的个人独资企业，2014年2月22日因不按规定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2012年3月，原告已向税务部门提交《注销税务登记申请审批表》，要求注销税务登记；并向工商部门提出注销工商登记申请，至本案开庭审理时，工商部门尚未出具强生厂已注销的相关证明。2015年11月11日，工商部门出具《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准予其注销登记，工商电脑咨询单也显示已注销，注销日期为2015年11月11日。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原告蒋斌的主体资格；2、被告预通厂对强生厂的实际欠款金额；3、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4、被告鑫阳公司是否应承担本案的还款责任。
对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强生厂在向本院起诉时，已向工商部门提交了相关申请注销的材料，但工商部门至此尚未准予注销；而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强生厂已完成了注销过程，工商部门也出具了相关证明材料证明预通厂已完成注销，现该企业性质为注销状态。最高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企业法人解散的，依法清算并注销前，以该企业法人为当事人；未依法清算即被注销的，以该企业法人的股东、发起人或者出资人为当事人。”本案中，预通厂为个人独资企业，其法律人格在本质上并未与投资人分离，在企业被注销后，其债权债务关系仍然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十八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解散后，原投资人对个人独资企业存续期间的债务仍应承担偿还责任。”据此规定，原企业债务在原企业被注销后系转由投资人承担，则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其原企业债权也应转移给投资人。故原告蒋斌作为原预通厂唯一的投资人，依法享有对原强生厂债权的追偿权，其在本案中依法具有民事诉讼主体地位。
对于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告向本庭提交的预通厂所出具的两份收条，其欠款数额扣除收条上注明的已付货款，尚剩余422365.6元货款未付；再扣除被告预通厂此后陆续支付的货款，尚有余款256365.6元未付；此欠款数额与被告预通厂制作的《桂林预通水泥制品厂欠款明细》中的记载欠款数额256365.6元完全一致。因此，原告所提交的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真实、客观的反映案件的事实及具体欠款的金额；被告虽对此有异议，但未能提交足够充分的证据予以反驳，故对被告辩论意见，不予采信。对被告预通厂尚拖欠原告货款256365.6元的事实，予以确认。
对于本案第三个争议焦点。根据被告的付款单据显示，双方在购销协议中虽约定结算方式为月结，但在此后的实际履行过程中，却是适用不定期的结算方式。而在被告预通厂出具的收条及欠款明细中，确定了欠款的数额，但并未注明落款时间及具体的还款时间，且在2014年1月22日被告也支付了部分的欠款，以上事实足以让原告相信被告有偿还欠款的能力及认可欠款并愿意还款的意思表示，故被告辩称本案诉讼时效已过的辩论意见，与本案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如上所述，因被告所出具的收条及欠款明细均无具体落款日期及偿还日期，在双方无法举证证实最终付款期限的情况下，原告要求从2008年5月21日开始计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考虑被告方长期拖欠原告货款，给原告带来一定的经济损失，本案欠款利息可从2014年1月22日被告最后一笔付款日后开始，按中国人民银行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直至货款全部付清时止。
对于本案第四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鑫阳公司在与桂林市国资委的《桂林预通水泥制品厂国有产权转让项目交易合同》中已明确，鑫阳公司承诺承担预通厂的债权债务及其他经济民事责任，并同意履行预通厂全体职工大会通过的职工安置方案安置职工，预通厂自资产评估基准日到企业改制后进行工商变更登记期间，净资产的增加或减少，均由受让方承担。从以上约定可以看出，鑫阳公司对预通厂的收购，是以承担预通厂债务为条件接收其资产的承债式方式进行。故对本案以上已查实的预通厂所欠原强生厂债务，鑫阳公司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五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桂林预通水泥制品厂支付原告蒋斌货款256365.6元及该款利息（利息计算：以本金256365.6元，从2014年1月23日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为止）。二、被告桂林鑫阳投资有限公司对以上桂林预通水泥制品厂应支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案件受理费7310元，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诉讼费减半收取3655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桂林预通水泥制品厂、被告桂林鑫阳投资有限公司承担。上诉人预通厂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已认定预通厂与蒋斌购货协议约定结算方式为“月结”，但又认为在实际履行过程中使用不定期的结算方式，属认定事实错误。1、《销货合同》约定为每月结算当月货款；2、一审已查明双方至2005年6月业务关系终止；3、2005年7月双方结算，预通厂于次月8日向蒋斌出具了《收条》；4、本案当事人从未约定将付款方式改为不定期结算方式。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未过诉讼时效没有法律依据。1、本案诉讼时效至2010年8月5日已届满，且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止和中断；2、2014年1月22日，预通厂主动向蒋斌支付5.1万元货款的行为并不是对全部债务的重新确定，也没有偿还全部债务的意思表示。三、一审法院将预通厂主动履行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部分债务的行为，认定为对全部自然债务的重新确认，有悖于司法解释和立法原意。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鑫阳公司亦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判决鑫阳公司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桂林预通水泥制品厂国有产权转让项目交易合同》（以下简称“交易合同”）是桂林市国资委与鑫阳公司签订，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蒋斌非合同关系当事人，不能依据该合同向鑫阳公司提出诉讼；二、根据《交易合同》约定，《桂林预通水泥制品厂拟进行企业改制所涉及的桂林预通水泥制品厂全股东全部权益价值评估报告》和《桂林预通水泥制品厂审计报告》所披露的负债由鑫阳公司重组转让标的企业成立的新公司承继，桂林市国资委未披露的负债鑫阳公司不承担。预通厂改制方式是国有产权的整体出让，其作为企业法人未消失，仅是企业投资主体由国有变成了鑫阳公司，其债权债务应由预通厂自行承担。三、由于预通厂未完成资产移交工作，新公司尚未成立，即使预通厂改制完成，新公司与预通厂也是一种承继关系，其改制前的债权债务也只能由变更后的新公司承继，而非鑫阳公司。四、一审漏列当事人，程序不合法。本案中对于审计、评估报告中未列的债务，按《交易合同》约定，应当由桂林市国资委承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蒋斌答辩称：一、蒋斌与预通厂买卖合同成立有效，预通厂应承担计付材料款的义务。1、预通厂向蒋斌出具的二份收条，确立了双方的债权债务。预通厂进行改制以及国有产权整体转让，预通厂对外出具的欠款明细明确记载了本案争议的欠款事实。2、本案不存在超过二年诉讼时效的问题。预通厂部分履行债务实际上已经中断了诉讼时效，且该中断效力对鑫阳公司亦具约束力。二、鑫阳公司作为国有产权的受让方应对预通厂存续期间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1、预通厂国有产权转让程序合法，转让方与受让方在交易合同中明确约定，鑫阳公司承担预通厂的债权债务及其他经济民事责任。2、预通厂相关国有产权已经移交鑫阳公司，鑫阳公司对其自身债的加入应履行法定和约定义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在二审审理中，被上诉人蒋斌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
1、2013年10月25日，桂林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与预通厂、鑫阳公司签章确认的《桂林预通水泥厂国有产权交割单》一份；
2、2013年6月6日，广西中纬律师事务所出具的《桂林预通水泥厂国有企业改制法律意见书》一份；
上列证据拟证明预通厂拖欠蒋斌材料款的事实。
经质证，上诉人预通厂、鑫阳公司对证据1、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据2的证明内容有异议。
对于上述证据材料，并结合本案其他证据，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蒋斌提交的上述证据，与双方当事人诉辩事由具有一定关联性，应作为本案定案的参考依据。
经二审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结合双方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1、预通厂拖欠强生厂货款的实际金额；2、蒋斌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鑫阳公司对本案债务是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认为：上诉人预通厂与被上诉人蒋斌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成立，双方当事人对此亦均无异议，仅对实际欠款金额有异议。上诉人预通厂认为，其虽向被上诉人蒋斌出具了两份收条，但其中记载货款183602元的收条，其并未收到该笔货物。因此减除已付货款，上诉人预通厂实欠被上诉人蒋斌材料款152763.2元。而被上诉人蒋斌认为，上诉人预通厂欠其材料款256365.6元。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预通厂出具给被上诉人蒋斌收持的两份收条，均为原件，并加盖有上诉人预通厂财务专用章，上述收条分别注明已付款金额，扣除上诉人预通厂已付材料款，尚欠款256365.6元与上诉人预通厂制作的《桂林预通水泥制品厂欠款明细》中记载的欠被上诉人蒋斌材料款为256365.6元一致；其次，
上诉人预通厂上诉称并未收到183602元的货物，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预通厂拖欠被上诉人蒋斌货款256365.6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
关于被上诉人蒋斌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涉讼的购销协议虽约定结算方式为月结，但双方当事人在实际履行过程中，适用不定期的结算方式。上诉人预通厂出具的二份收条均未记载出具收条的时间、还款期限，直至2014年1月22日，上诉人预通厂仍向被上诉人蒋斌支付了部分的欠款，故被上诉人蒋斌的诉讼请求未超过二年诉讼时效。
关于鑫阳公司对本案债务是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桂林市国资委与上诉人鑫阳公司签订的《桂林预通水泥制品厂国有产权转让项目交易合同》中明确约定，鑫阳公司承诺承担预通厂的债权债务及其他经济民事责任。根据该交易合同以及桂林市国资委等有关部门批准，已将预通厂相关国有产权移交鑫阳公司，上诉人鑫阳公司已实际承继了上诉人预通厂相关债务，其中也包含本案涉讼债务。故对本案债务上诉人鑫阳公司依法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诉人预通厂、上诉人鑫阳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145元，由上诉人桂林预通水泥制品厂、桂林鑫阳投资有限公司负担各承担2572.5元。两上诉人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572.5元由本院分别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 华
审判员 高艳明
审判员 周秋莹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