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岳中民三终字第4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章某。
法定代理人章辉雄。
委托代理人梅玖琳，临湘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湘市白云湖公园建设指挥部。
负责人方志雄。
委托代理人孙岳兰，湖南雄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湘市长河管理中心，住所地湖南省临湘市河西南路长河管理中心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王祥，主任。
委托代理人姚志友，湖南永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章某因与被上诉人临湘市白云湖公园建设指挥部（以下简称指挥部）、临湘市长河管理中心（简称管理中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临湘市人民法院（2015）临民初字第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10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柳春龙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吴圣岩、代理审判员肖芝乐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吴超担任记录。上诉人章某的法定代理人章辉雄及委托代理人梅玖琳，被上诉人指挥部的委托代理人孙岳兰，被上诉人管理中心的委托代理人姚志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临湘市白云湖公园是临湘市人民政府投资兴建的供市民免费休闲娱乐的开放式公园，由临湘市建设局下设的指挥部（非常设机构，无法人资格）组织施工，工程分为一、二期，长安河西为一期工程，于2013年7月8日开工，2013年底工程竣工。2014年1月26日，临湘市人民政府发出《关于加强白云湖公园管理的公告》，明确告示公园自2014年1月28日正式开放，每晚6点30分开启灯光，晚10点30分关闭，禁止机动车（包括摩托车入园、单座自行车）入内。该公告公示在公园入口处，自2014年1月29日起在临湘市电视台新闻频道播放。临湘市交警大队在入口处设置机动车全路段禁行标志，并文字提示“禁行区域违者重罚”。公园周边还设置约30厘米高的铁栅栏。2014年4月30日临湘市人民政府召开市长办公会议，作出（2014）第17次市长办公会议纪要，规定已建成的白云湖公园项目一期工程，验收后由中心负责管理。2014年4月11日，由建设单位牵头，组织相关单位进行验收，于4月29日作出《白云湖公园竣工验收报告》，认定工程基本符合设计要求，验收合格。2014年5月5日，指挥部与管理中心签订《白云湖公园移交管理协议》，将白云湖公园一期工程的管理职责正式移交管理中心。
2014年10月24日22时30分许，章某与同学彭佳琪、李帅、刘虎子、刘习宇、曾子祥、王徐阳、陈凯、李嗣学、向伟、李滔，分乘七辆摩托车来到白云湖公园游玩。此时公园灯光已熄灭，游人稀少，章某及彭佳琪在同伴的帮助下从公园东北入口处将摩托车抬入公园内。章某与彭佳琪驾驶摩托车沿湖岸绕圈游玩，其他同学在入口附近玩耍。当骑行至第三圈时，两人进行比赛，彭佳琪的摩托车因是新车，骑行速度约50KM／H，章某的车以约80KM／H速度疾驶。行驶至入口附近时，章某刹车不及，摔倒在地，口鼻流血。10时47分许，彭佳琪向120急救中心呼救，章某随即被送到临湘市人民医院抢救治疗，10月26日转院至岳阳市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治疗至11月23日。2014年12月29日，章某到湘雅二医院住院治疗，至2015年1月23日出院。以上治疗共计用去医疗费261853元。经岳阳市春风司法鉴定所对章某的伤情及伤残程度进行鉴定，认为其因事故致极重型颅脑挫裂伤术后植物人，评为重伤一级，一人陪护依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计算，章某因事故损失共计931873元，其中医疗费261853元，伤残赔偿金201200元，护理依赖费468820元。因协商不成，章某提起诉讼，请求二赔偿义务人赔偿其损失20万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章某属于未成年人，依法不得驾驶机动车，但其在未取得驾驶证、行驶证，未佩戴安全头盔的情况下，违规驶入禁行区域危险驾驶机动车，以致酿成事故，应对这起纠纷负全部责任。指挥部已经依法将公园的管理权移交管理中心，对公园已无管理职责，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管理中心在公园入口处设置了栅栏、禁行标志，悬挂了公园管理规定，并通过电视台及宣传车进行宣传，且事故发生时，公园已经熄灯，公园属于免费的开放式公园，管理人员已经下班，管理中心尽到了管理职责和安全保障义务，其在本案中无过错；且指挥部、管理中心均不是是直接的侵权人，据此章某对指挥部、管理中心提出的诉讼请求，均应予以驳回。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章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章某负担。
宣判后，章某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有重大出入。（1）认定临湘市交警大队在公园入口处设置了机动车全路段禁行标志及文字“禁行区域违者重罚”不实，该设置和提示系本案进入诉讼后增加的。事故现场仅阻断入园通道的栅栏上有“应急通道50米内严禁停车”的提示，且字体较小，晚上在没有照明的情况下无法看到。（2）认定“此时公园灯光已熄灭”、“原告刹车不及，摔倒在地”不实。根据交警所拍现场照片可以看出，公园内已有的灯光均开着，并没有熄灭。因通道栅栏没有照明，上诉人无法较早发现通道上的栅栏，导致刹车不及碰到栅栏而倒地。（3）认定事故发生在22时47分、上诉人行车速度为每小时70公里不实，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上记载晚9-10时入场；认定公园管理权移交给管理中心不实，在本案事故发生后相当长时间内，公园内仍处于建设过程。2、公园管理存在明显不当，存在一定过错，且该过错与事故发生因果关系，二被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认为为了加强公园管理，必须配备相应的管理人员和必要的安全措施。在公园入口处设置栅栏，此处无疑应配备管理人员，并设置照明及明显提示。本案正是因为没有明显的禁入提示和管理，设置栅栏处没有照明，在栅栏上没有反光漆，以致不能较早发现道路上的栅栏，所以上诉人的受伤与栅栏设置管理不当有直接的因果关系。综上，上诉人除认为自身亦有过错外，公园管理人和上诉人的同伴均有过错，上诉人要求二被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是恰当的，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指挥部针对章某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答辩人已将公园管理区移交给管理中心，答辩人对公园已无管理职责，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1、一审过程中答辩人提交了会议纪要、竣工验收报告、移交管理协议，足以证实在本案事故发生前，答辩人已将公园管理权移交给了管理中心。2、上诉人诉称本案事故发生后相当长时间内，公园仍处于建设过程中，与客观事实不符。白云湖公园建设分为一期、二期建设，其中一期工程于2013年年底竣工，2014年1月28日正式开放。上诉人发生事故的地点在已完成建设的一期工程中公园广场东北入口处，而不是二期工程所在地，该处早已竣工并移交。故答辩人请求维持原判，驳回对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管理中心答辩称：1、上诉人抬入摩托车的地方是道路入口铁栅栏上锁处，铁栅栏上印有反光标识的禁行符号，摩托车在正常情况下无法驶入公园内。公园的机动车禁止入内标识清楚，且采取了阻拦措施，向社会进行了公开宣传，不存在管理过失。2、上诉人进入公园内确已是下班时间，灯光已熄灭，这从交警对李滔的询问笔录中亦可以得到证实。3、白云湖公园系免费开放式公园，禁止机动车入内，公园内没有交通指示等相关标识是正常的。4、上诉人将两轮摩托车抬入机动车禁止入内的公园内，不戴头盔并无证驾驶，在没有灯光的情况下与他人飚车，是导致其受伤的根本原因。5、上诉人在出事前已经骑行了两圈，其应知道铁栅栏处不通，车速过快，没有有效制动距离，才导致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责任完全在上诉人本人。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章某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临湘市中医医院的出车记录1份，拟证明事故发生的时间。
指挥部为支持其主张，提交了白云湖公园项目简介宣传单1份，拟证明事故发生地属一期建设范围。
管理中心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在庭审质证中，指挥部、管理中心对章某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呼救时间和出车时间没有更改，到达时间和返回时间的修改系笔误，不影响事实的认定。对于指挥部提交的证据，管理中心无异议，章某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宣传材料只是规划，不能证明工程完工的时间。
本案经开庭审理，举证质证，因各方当事人对出车记录、项目简介宣传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证明目的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现予以确认。
另查明，章某另行以彭佳琪、李滔、刘习宇、陈凯、刘虎子、曾子祥、向伟、李嗣学为侵权人，向一审法院提起健康权之诉，一审法院判决上述侵权人的监护人共计赔偿章某损失135000元，该判决已生效并进入执行程序。
在二审中，指挥部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表示出于人道主义自愿补偿章某损失2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指挥部、管理中心是否应对章某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因发生事故的地点位于白云湖公园项目一期工程内，指挥部已将一期工程的相关管理职责移交给管理中心，指挥部已无管理义务，故指挥部在本案中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中心作为白云湖公园的管理者，其在本案中应否承担侵权责任，应审查其是否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从已查明的事实看，白云湖公园系免费开放式公园，其已开放区域均用约30厘米高的铁栅栏围着，公园入口处亦用铁栅栏封闭，并有禁停标识及“应急通道50米内严禁停车”的文字提示，足以表明公园内严禁社会机动车辆入内，管理中心也已通过多种方式向社会公众告知禁止机动车入内，故管理中心已经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作为免费公园的管理方，对其安全保障义务的要求应低于收费公园及其他营业性质公共场所管理方。相对于本案来说，管理中心只要履行了告知义务，并采取了必要措施禁绝机动车非法行驶入公园内，即已履行了安全保障义务。至于章某等人将车辆抬入公园内，这是管理中心无法预料的，管理中心亦无法对此类非法进入的车辆履行安全保障义务。章某上诉认为其进入公园时并未超过22时30分，临湘市中医医院将出车记录上的到达时间进行了篡改，本院对该出车记录进行审查后认为，该记录上的出车时间为22时47分，并无涂改痕迹；呼救时间为22时46分，虽对原来的“3”改为了“6”，但“4”并未涂改，仍可断定呼救时间为22时40分以后；综上，该出车记录虽有涂改痕迹，但应为笔误，且该笔误并不影响章某发生事故在22时30分以后的判定。故章某认为其进入公园时未超过22时30分的观点没有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章某又认为栅栏设置处没有灯光，栅栏上没有反光漆，管理中心存在过错，因章某进入公园时已为熄灯时间，即使栅栏处设有灯光此时亦已熄灭；且隔绝公园的栅栏并不等同于道路交通设施，必须涂上反光漆，章某所骑摩托车系从事故发生处抬入公园，不论该处栅栏是否有反光标志，章某对事故发生处有栅栏也是明知的，故章某的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以上分析，指挥部、管理中心在本案中均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况且，临湘市人民法院在另案中判决彭佳琪等八人作为赔偿义务人赔偿章某损失135000元，则章某的损失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弥补，其余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
至于指挥部出于人道主义自愿补偿章某损失20000元，系其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未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由临湘市白云湖公园建设指挥部补偿章某损失20000元，此款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章某负担（已依法予以免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柳春龙
审 判 员 吴圣岩
代理审判员 肖芝乐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吴 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