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89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宝城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三区中粮地产集团中心**楼****室。
负责人：吴波。
委托代理人：朱单防，广东宝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若峰。身份证住址：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爱芹。身份证住址：山东省曹县。
两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益滨，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宝城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宝城律所）因与被上诉人李若峰、张爱芹委托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民二初字第47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5月4日张爱芹与张某、贺某、深圳市XX置业顾问有限公司签订《房地产买卖居间合同》（合同编号№1405071），约定张某、贺某将位于深圳市宝安区幸福海岸10栋D座25D的房产（以下简称争议房产）转让给张爱芹，转让价格为578万元。2015年6月16日宝城律所与张爱芹签订一份《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张爱芹因与张某、贺某及深圳市XX置业顾问有限公司二手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委托宝城律所律师代理，宝城律所指派朱单防律师为上述案件的第一审、二审及执行阶段的代理人；根据国家制定的收费标准，张爱芹应向宝城律所支付代理费（含办案费），双方协商决定以风险代理的形式收取办案费用，具体如下：1、如判决结果继续履行合同的，宝城律所收取基本办案费人民币2万元，按房屋成交价格的3%另行收取风险代理费用；2、如判决收回违约金的，宝城律所收取基本办案费人民币2万元，按收回违约金金额的10%另行收取风险代理费用；前述基本办案费自签订本合同之日起3日内支付，风险代理费用自取得生效判决或收回违约金之日支付；宝城律所律师代理期间，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本案终结止（含案外和解、调解、撤诉）。合同签订后，张爱芹向宝城律所支付了基本办案费2万元。
2015年6月17日张爱芹向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申请诉前保全，2015年6月18日该院作出（2015）深宝法立保字第19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保全张某、贺某价值578万元的财产，查封争议房产，并依法冻结贺某银行存款。民事裁定书显示宝城律所律师朱单防作为张爱芹委托代理人参与诉前保全。
2015年6月30日，张爱芹与张某、贺某签订《解除合同协议》，双方就争议房产买卖事宜达成协议，约定买卖双方友好协商双方自愿解除双方已签署的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编号№1405071），卖方退还买方已支付定金50万元整，买卖双方互不追究责任；因解除该买卖合同所产生的律师费用及佣金费用，买卖双方各承担一半。2015年7月15日，李若峰（买方）与张某、贺某（卖方）签订《二手房买卖合同》，双方就出售及购入争议房产达成协议，房产转让成交价为588万元。
经查，张爱芹与李若峰为夫妻关系，争议房产所有权人于2015年9月10日由张某、贺某变更为李若峰。
宝城律所的原审诉讼请求为：1、李若峰、张爱芹支付宝城律所律师代理费17.34万元整，并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李若峰、张爱芹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
原审法院认为，宝城律所与张爱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依法应受法律保护。根据《委托代理合同》中关于收费标准的约定，如判决结果继续履行合同的，宝城律所收取基本办案费2万元，并按房屋成交价格的3%另行收取风险代理费用；基本办案费自签订本合同之日起3日内支付，风险代理费用自取得生效判决之日支付。现张爱芹已向宝城律所支付基本办案费2万元，宝城律所亦已为张爱芹提供申请诉前保全等法律服务。关于风险代理费用的支付问题。本案中，李若峰作为张爱芹的丈夫与张某、贺某另行签订《二手房买卖合同》，虽然房屋的价款作出变更，但买卖合同主体及买卖合同的标的物并未发生实质改变，应视为双方继续履行原合同。但《委托代理合同》中约定的风险代理服务费支付条件为取得生效判决之日支付，现张爱芹与张某、贺某在尚未进入诉讼第一审程序的情况下自行达成和解，《委托代理合同》中约定的风险代理费用支付的条件并未成就，宝城律所请求张爱芹、李若峰按房屋成交价格3%支付风险代理费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广东宝城律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84元，保全费1387元，合计3271元，由宝城律所承担。
宝城律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请上诉称：一、李若峰、张爱芹擅自发出解约函，违反了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应承担继续支付剩余法律服务费用的违约责任。（一）宝城律所已按约完成了委托事务。李若峰、张爱芹与案外人张某、贺某购买争议房产过程中，因卖方张某、贺某加价产生纠纷，李若峰、张爱芹委托宝城律所代为解决买卖合同纠纷。宝城律所接收委托后，制定诉讼策略（先保全查封，争取调解，后起诉）、积极与李若峰、张爱芹协商诉讼方案、调查取证、起草相关法律文书、法院立案、推进与对方的调解事宜、全程跟进案件相关事宜，直至张某、贺某于2015年9月10日将争议房产按约过户给李若峰、张爱芹，宝城律所尽职完成了受托法律事务。（二）《委托代理合同》第五条的约定：“如宝城律所无正当理由终止合同，代理费应全部退还给张爱芹；如张爱芹无正当理由终止合同，宝城律所已收费用不予退回，依约未收费用亦有权追索”。宝城律所付出劳力与智力成果的促成案外人与李若峰、张爱芹继续过户后，李若峰、张爱芹擅自发出《取消律师委托通知函》，违反了合同约定及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法》第410条的规定，应承担继续支付剩余法律服务费用的违约责任。二、原审法院教条式认定付款条件不成就错误。《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代理期间包含案外和解、调解、撤诉，合同约定的“判决结果”是指“案件结果”，原审法院不应教条的以没有取得判决书简单的认定支付风险代理费的条件没有成就。三、从情理上讲，宝城律所为了达到为李若峰、张爱芹节约诉讼费的目的（约5万元），采取“先查封、积极协商”的诉讼策略，反而无法收取余下风险代理费，明显有违公平原则。另外，李若峰、张爱芹与案外人在涉案房产买卖过程中，也因私下过户，拒不支付房屋中介费而被诉至人民法院，案号为(2015)深宝法民二初字第3404号，李若峰、张爱芹多次发生不诚信行为。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
李若峰、张爱芹答辩称：一、宝城律所并未促成李若峰、张爱芹与案外人进行和解，相反在李若峰、张爱芹与案外人协商过程中，代理人朱单防为了取得高额律师费，多次阻止双方洽谈，甚至与案外人发生语言和肢体冲突。二、《委托代理合同》第六条约定进行和解仅指代理权限中包含了和解，并未约定和解应当支付风险代理费。三、李若峰、张爱芹与案外人重新签订了新的房屋买卖合同，合同条款对房屋的价格、交楼日期、过户日期均作了改变，应视为新的合同，而不是继续履行原来的合同，因此，合同约定继续履行合同支付风险代理律师费的前提条件并未成就。四、宝城律所作为专业的法律服务机构，其提供该格式合同时并未对收费条款进行明示或相关解释，本案中李若峰、张爱芹与案外人重新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过户，并未通过诉讼、判决、执行等程序，因此支付风险代理费的条件并未成就。
本院二审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另查，2015年7月1日，张爱芹向宝城律所邮寄《取消律师委托通知书》称“本人取消与宝城律所的委托代理合同”。宝城律所在原审庭审中认可收到该邮件，但不同意解除合同。
再查，原审诉讼时，李若峰、张爱芹申请了证人张某（即房屋买卖合同的卖方）到庭作证。本案二审庭审中，该证人陈述其与张爱芹第一次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因其与中介之间的纠纷导致其所支付的费用增加，故其向买家张爱芹提出加价30万元的要求，买卖双方因此产生纠纷。李若峰、张爱芹对证人的上述陈述予以认可。
本院二审认为，张爱芹委托宝城律所处理其与案外人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张爱芹与宝城律所之间形成委托代理合同关系。宝城律所起诉主张其已完成委托事务，委托人单方解除《委托代理合同》违约，请求张爱芹、李若峰支付风险代理费17.34万元及利息；张爱芹、李若峰抗辩称支付风险代理费的前提条件尚未成就，并发函要求解除《委托代理合同》。综合诉辩双方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宝城律所请求收取风险代理费的前提条件是否已经成就；二、委托人张爱芹是否有权解除《委托代理合同》，及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第一，《委托代理合同》第九条约定：“宝城律所律师代理期间，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本案终结止（含案外和解、调解、撤诉）”，由此可见，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纠纷解决方式不局限于人民法院判决书的形式。该合同第七条约定：“如判决结果继续履行合同的，按房屋成交价格的3%另行收取风险代理费用”，该条款中“如判决结果继续履行合同”应解释为“纠纷处理结果为继续履行原房屋买卖合同”。本案中，买方张爱芹与卖方解除原房屋买卖合同后，以其配偶李若峰的名义重新签订了新合同，新合同的购房主体、房屋总价等内容与原合同均不一致，故上述《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支付风险代理费的前提条件（即继续履行原合同）并未成就，宝城律所请求按照该条款收取风险代理费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
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本案中，委托人张爱芹于2015年7月1日向受托人宝城律所发函要求解除《委托代理合同》，宝城律所虽不予认可，但委托人的该解除行为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涉案《委托代理合同》于2015年7月1日正式解除。现无证据证明受托人宝城律所存在违约，委托人张爱芹因解除合同对宝城律所造成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宝城律所接受委托事项后主要从事了调查取证、查询信息、撰写文书、申请诉前保全等一系列诉前事务，宝城律所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存在其他损失，但鉴于张爱芹单方解除《委托代理合同》致使宝城律所未能实现收取风险代理费的利益，故本院酌情判决张爱芹向宝城律所赔偿损失人民币4万元。李若峰与张爱芹为夫妻关系，该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李若峰应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宝城律所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民二初字第4749号民事判决；
二、张爱芹、李若峰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东宝城律师事务所赔偿损失人民币4万元；
三、驳回广东宝城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
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84元，保全费1387元，合计3271元，由宝城律所承担2516元，张爱芹、李若峰承担7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81元，由宝城律所承担2986元，张爱芹、李若峰承担8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利鹏
审 判 员 蔡劲峰
代理审判员 刘 真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 威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