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津02民终11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赛闻（天津）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开发区睦宁路181号。
法定代表人徐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安明洁，天津悟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赛闻斯达包装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中小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贾珊，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士誉，北京中伦文德（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赛闻（天津）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第四大街31号。
法定代表人荀海燕，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安明洁，天津悟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吕兰兰，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赛闻（天津）工业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天津赛闻斯达包装工业有限公司、赛闻（天津）包装制品有限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0日作出的（2015）滨功民初字第1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3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赛闻（天津）工业有限公司原审被告赛闻（天津）包装制品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安明洁，被上诉人天津赛闻斯达包装工业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士誉，原审被告赛闻（天津）包装制品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安明洁、吕兰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于2005年5月20日取得坐落于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睦宁路181号的面积共计为14099.95平方米（其中门房面积40.64平方米）的生产车间、办公楼、门卫的所有权。
2005年12月22日，案外人陈平被免除原告法定代表人身份且原告要求其返还公章、证照后，仍持有原告公章以原告名义与明知上述情况的被告赛闻（天津）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包装制品公司）签订了诉争厂房租赁合同，约定原告作为出租方将坐落于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睦宁路181号的厂房、仓库、办公楼共计14099.95平方米租赁于被告包装制品公司使用，期限为48年，自2006年1月1日至2054年1月1日，租金为前两年每年15万元，第三年起由双方协商确定。此外，作为同一法定代表人的两被告公司于2005年12月22日当日签订了厂房借用合同，约定被告包装制品公司作为出借方将上述租赁合同的所有租赁物出借给被告赛闻（天津）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业公司）无偿使用，期限为5年，自2006年1月1日起至2011年1月1日止。2007年6月30日，陈平仍持有原告公章，其再次以原告名义与被告包装公司再次签订了厂房租赁补充合同，将租赁费用自2008年1月1日起至2010年12月31日调整至年租金70万元，其余依原合同履行。同日，两被告签订了厂房借用补充合同，借用合同期限自2011年1月1日顺延5年至2016年1月1日。原告与被告工业公司均确认自2005年12月起至2011年7月30日，其实际占有使用了全部诉争厂区厂房。2011年7月31日至原告诉请主张的2013年12月31日期间，被告工业公司实际占有使用了除面积为40.64平方米的两个门卫外的其他诉争厂区厂房。
自2006年8月至2011年5月期间，被告包装制品公司按照上述合同约定向原告账户内支付了共计310万元的租金，并代原告向天津市滨海新区第四地方税务分局缴纳了2011年7月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诉争厂房厂区的房产税和城镇土地使用税合计1316709.96元。
2011年6月，原告才得以变更公章、证照，被告即不再向原告账户中支付租金。
2012年2月8日，原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上述租赁合同、借用合同、租赁补充合同、借用补充合同无效，原告在上述案件起诉状中明确表示对厂房使用费保留诉权。
2014年12月12日，经已生效的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2）滨功民初字第471号民事判决书及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4）二中保民终字第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一、2005年12月22日以天津赛闻斯达包装工业有限公司名义与赛闻（天津）包装制品有限公司及赛闻（天津）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与赛闻（天津）工业有限公司签订的以坐落于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睦宁路181号厂区厂房为标的物的厂房租赁合同一份、厂房借用合同两份及2007年6月30日上述主体签订的厂房租赁补充合同以及厂房借用补充合同无效；二、赛闻（天津）包装制品有限公司及赛闻（天津）工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腾出位于睦宁路181号全部40000平方米的土地并腾空该地上建筑物及构筑物，一并交付给天津赛闻斯达包装工业有限公司。
经被告工业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北京市国宏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诉争厂区厂房（除门房外）2006年8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的市场租金价格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15年10月出具了价格评估结论书，载明依据诉争厂房的天津市房地产权证记载，开发区睦宁路181号建筑总规模14099.95平方米，其中生产车间1为2226.47平方米，生产车间2为4395.11平方米，生产车间3为4395.11平方米；办公楼1为1521.31平方米；办公楼2为1521.31平方米。在价格评估基准日做出的2006年8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租金总价格为16845394元。原、被告各方均确认面积为40.64平方米的门房自2006年8月1日至2011年7月30日厂房使用费合计为35194.64元。故，上述全部面积的厂房使用费总计为16880588.64元。被告工业公司应预交鉴定费168400元。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在本案诉请范围内向原审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并交纳了保全费5000元。
原告诉讼请求：1、被告工业公司支付原告2006年8月至2013年12月期间使用坐落于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睦宁路181号厂区厂房产生的房屋使用费损失14905636.15元，被告包装制品公司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责任；2、诉讼费用由二被告负担。
二被告共同辩称，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首先，被告工业公司使用诉争厂房厂区过程中，在2006年至2011年期间，替原告支付了合计1316709.96元的房产税和土地使用税，上述费用应从原告主张的损失中扣减；其次，原告主张的计算厂房厂区（除两门房外）使用费所依据的标准，不具备权威性及参照性且标准过高，被告不予认可；第三，原告于2005年即已知道合同无效，但二被告于2015年6月才收到原告关于费用主张的诉状，因此原告的主张中2013年6月1日之前的费用已超过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本案中，两被告明知陈平无权代表原告仍与其签订了租金明显过低的租赁合同、无偿的借用合同，最终上述合同经法院判决确认均归于无效，两被告对此具有过错。在无权使用诉争厂房厂区期间，两被告仅支付原告极低价格的租金，造成了原告较大数额房屋使用费的损失，该部分损失应当由具有过错的两被告负担。原告主张由实际使用诉争厂区厂房的被告工业公司支付原告厂房使用费，被告包装制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妥。具体损失赔偿数额部分，依据北京国宏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评估结论及双方认可的门房租金价格，2006年8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房屋使用费总价格为16880588.64元，扣除两被告已支付的3100000元，原告因合同无效导致的房屋使用费损失为13780588.64元。被告工业公司主张其在使用诉争厂区厂房期间代原告缴纳了房产税和城镇土地使用税共计1316709.96元，应予以抵消。依据法律规定，房产税和城镇土地使用税本应由房屋所有权人即原告缴纳，被告既然已代原告缴纳，则其主张将上述金额与房屋使用费损失数额进行抵消，并无不可，予以支持。综上，被告工业公司应赔偿原告损失数额为12463878.68元。被告包装制品公司对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责任，该部分诉请予以支持。原告高于该数额的诉请部分，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两被告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从时效的法意上看，该制度的建立是为了避免权利沉睡，使得权利义务长期存在不稳定状态，影响经济秩序的稳定。依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本案中订立合同之初，原告已交付出租物，而二被告也依据合同约定逐年交付了租金。在原告的原法定代表人陈平拒不返还公章，原告难以掌握实际运营情况，被告遵照合同履约且未有生效判决确认合同无效的情况下，难以要求原告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更不可能期望其行使基于合同无效而产生的赔偿损失请求权。而在2011年6月二被告不再支付租金后，原告在2012年2月及时向原审法院提出了合同效力确认之诉并在该诉讼中明确表示保留相应租金的诉权，并未怠于行使权利。但此时原告是否具有损失赔偿请求权仍不明确，合同效力的确认与否将直接导致原告的损失赔偿请求权存在与否，故该案中赔偿损失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应自合同效力明确后开始计算，即2014年12月12日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的民事判决书生效之日。至本案2015年5月18日起诉之日，原告诉请显然未过诉讼时效。故被告的抗辩，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赛闻（天津）工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天津赛闻斯达包装工业有限公司自2006年8月至2013年12月使用坐落于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睦宁路181号厂区厂房产生的房屋使用费损失12463878.68元。二、被告赛闻（天津）包装制品有限公司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109936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负担18736元，两被告各负担48100元。两被告应负担的上述部分，由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交纳至本院。鉴定费168400元，由原告负担27450元，两被告各负担70475元。两被告及原告应负担的该部分费用，由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各自交纳至鉴定机构北京市国宏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判决后，上诉人工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自2013年6月至2013年12月使用坐落于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睦宁路181号厂区厂房产生的房屋使用费损失1450021元。主要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2月8日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涉诉厂房租赁合同、借用合同无效的起诉状中明确表示对厂房使用费保留了诉权，与事实是不符的。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诉讼时效司法解释第七条明确规定了合同被撤销，返还财产、赔偿损失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从合同被撤销之日起计算，并没有扩大为合同被确认无效赔偿损失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从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开始计算。3、上诉人在原审法院审理中已就时效问题进行了抗辩，被上诉人无权向上诉人主张2013年6月前的产房使用费的损失。
被上诉人答辩，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答辩，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均表示对北京市国宏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价格评估结论书无异议。另，二审庭审中，因上诉人对原审法院认定的被上诉人在2012年2月向原审法院提出合同效力之诉的起诉书中有明确表示保留对厂房使用费诉权的内容提出质疑，本院向原审法院调取了该份民事起诉书，确有上述内容的记载。
本院认为，业已生效的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2）滨功民初字第471号及本院（2014）二中保民终字第96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2005年12月22日以被上诉人名义与原审被告包装公司及上诉人工业公司签订的涉诉厂房租赁合同、厂房借用合同及2007年6月30日上述主体签订的厂房租赁补充合同以及厂房借用补充合同无效。而造成合同无效的过错方为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被上诉人有权要求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就合同无效给其造成的损失予以赔偿。从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的庭审答辩意见来看，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上诉人主张的2013年6月前的使用费损失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认为，诉讼时效的立法目的是为避免权利人怠于行使权利，而使其权利长期处于不稳定状态，不利于社会及经济秩序的稳定，也不利于法院核查证据。本案被上诉人的公章、证照自2005年12月始被原法定代表人陈平私自占有，经过法院诉讼，被上诉人在2011年6月才取得公章、证照。期间陈平以被上诉人名义与原审被告签订涉诉厂房的租赁合同，后原审被告又将涉诉厂房出借给上诉人无偿使用。2012年2月被上诉人即向原审法院起诉确认上述租赁合同及使用合同无效，并保留对涉诉厂房使用费的诉权。基于上述事实，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并未怠于行使权利，并无不当。另，本案被上诉人主张的赔偿损失的请求权在性质上属于债权请求权，应当受《民法通则》关于诉讼时效的限制。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鉴于当事人不享有确认合同无效的法定权力，合同只有被有权机关确认无效后，当事人才有权请求返还财产以及要求赔偿损失，故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从合同被确认无效之日的次日开始计算。涉诉厂房的租赁合同及使用合同系在2014年12月12日被本院生效判决确认无效的，被上诉人在2015年5月18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本次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原审法院所作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883元，由上诉人赛闻（天津）工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纪申
审 判 员 韩 萍
代理审判员 王孟璐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紫君
速 录 员 卢 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