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0民终24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嘉轩，女，1987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金春，浙江星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好德宝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台州市路桥区西迎宾大道11号。
法定代表人：毛千萍，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琴云、郑嘉瑜（实习），浙江力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嘉轩因与被上诉人台州好德宝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德宝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16）浙1004民初4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理由和事实且同意庭询谈话审理故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嘉轩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判决被上诉人退还购车款295200元，并赔偿上诉人购车款三倍的损失计885600元和其他损失23912元。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销售给上诉人的车辆属于召回车辆，事实清楚：2016年3月22日，国家质检总局即公告了宝马公司的召回计划，召回时间自2016年4月9日起，上诉人的购车时间为2016年5月9日。上述事实，被上诉人不仅在一审庭审时明确承认，一审判决书也没有否认。二、被上诉人隐瞒了所售车辆属于召回车，构成销售欺诈：1、被上诉人辩称“销售车辆属于新车”，不影响欺诈的认定；2、被上诉人虽辩称“因工作失误将召回车辆出售给原告，但主观上不具有隐瞒缺陷的故意”。但上诉人认为，作为一个专业从事汽车销售的经营者，在国家质检总局发布公告近50天后，还不知销售车辆为召回车，不具有丝毫合理性。“工作失误”，实质上即变相承认了明知所售车辆为召回车的事实。直到维修轮胎时，被上诉人也仅说车辆需要技术升级，仍未明确告知上诉人召回车的事实，隐瞒的企图非常明显；3、《缺陷汽车产品召回管理条例》第11条规定：“经营者或者汽车产品存在缺陷的，应当立即停止销售、租赁、使用缺陷产品，并协助生产者实施召回”。实施了国务院条例明令禁止的行为，却以不是故意进行抗辩，上诉人认为，这种抗辩，站不住脚。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错误。1、上诉人已经举证证明所购车辆为召回车的相关证据，且被上诉人已经承认，上诉人已经完成了证明责任；2、除非被上诉人能够证明上诉人对所购车辆为召回车属于明知且同意购买，否则，被上诉人的行为即属于隐瞒，构成欺诈；3、如果经营者可以以“工作失误”、“疏忽”进行抗辩的话，那么就没有隐瞒销售瑕疵车辆的商业欺诈了。四、上诉人曾提交两个最高院的指导性案例。第17号指导案例即张莉诉北京合力华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汽车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双方均认可销售车辆经过维修，合力华通公司辩称履行了瑕疵告知义务但不能举证证明，北京朝阳区法院认定合力华通公司在售车时隐瞒了车辆存在的瑕疵，有欺诈行为，应退车还款并增加赔偿张莉的损失。一审法院以“因两案所售汽车存在的缺陷及造成的原因不同，在是否系故意欺诈行为的判断上有所不同”不予采纳。但上诉人认为两案在本质上并无区别。在最高法院2015年6月15日发布的消费者十大维权典型案例中，王毅于2013年9月28日向天津中进沛显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购买了一辆小型越野车，2013年10月15日交付车辆，2014年2月7日，中进沛显汽车公司通知王毅车辆应该被召回，一审法院也是判决王毅败诉。天津市二中院认为，中进公司作为经营者，对车辆是否属于被召回的范围应当知道，中进公司隐瞒车辆瑕疵而销售，构成商业欺诈，判决退还购车款249800元，加倍赔偿249800元。综上，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好德宝公司辩称：一、出售给上诉人的汽车是通过出入境检验为合格的车辆，是因工作的失误而将讼争车辆出售给上诉人。被上诉人主观上并无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实质意图，因此，不构成民法上欺诈行为。首先，讼争车辆于2015年12月15日正式入库，按正常的程序进行PDI记录、电脑诊断记录等，表明该车辆属于正常销售范围内的车辆。根据随车检验单，检测日期为2015年12月4日，检验情况表明该车辆一般项目及安全性能检验均为合格，车辆购置税征管系统专用进口车辆电子信息均显示为可以凭此办理相关车辆登记上牌手续。因此，被上诉人主观上认为该车辆属于正常销售范围内的车辆。其次，上诉人于2016年5月1日订购“迷你车”，正值五一假期，销售旺季，订单较多，出库人员潜意识认为这些车都是通过出入境检验合格的车辆，按正常的交易流程进行检验即仅对车辆的外在PDI检测，并没有电脑检测，因该检测项目在交车流程中并不是必检程序，这才导致对该辆车系召回车辆疏忽了。最后，2016年5月23日，上诉人因车辆的轮胎问题到被上诉人处进行维修，当该车辆进入维修检测时，电脑上自动显示故障信息即要求对燃油泵控制单元进行技术升级及召回的提示。被上诉人就主动告知了上诉人该情况，双方在协商过程中，被上诉人也主动提出可以退车或换车，并赔偿给上诉人办理车辆的相关手续费用。上述事实充分说明了被上诉人根本没有故意隐瞒缺陷产品的必要。被上诉人在销售该车辆时主观上不存在故意隐瞒车辆系召回车辆的行为，因此，销售召回车辆实属被上诉人的工作过失，不构成民法上的欺诈行为。二、关于上诉人提出的最高法的指导案例是否应适用本案的问题，因该指导案例的销售及维权均与本案有着本质的区别。本案是销售后14天发现了该车系召回的缺陷车时，即主动告知了上诉人可以退车或换车并愿意赔偿损失等。对于该车存在上述问题，上诉人当时根本不知情，系被上诉人主动告知。该告知行为也说明被上诉人不存在主观上的故意隐瞒。因该车入库时间早在2015年12月15日，而车辆召回在四月，汽车销售在五一高峰期，这才导致工作疏忽。若被上诉人故意隐瞒，则面临着三倍的处罚，但被上诉人在汽车售出后14天即进行告知，利益上明显不利于被上诉人。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告陈嘉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被告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2、由被告退还原告购车款295200元；3、由被告赔偿原告车辆购置税12615元、领用机动车行驶证、号牌、登记证书费用135元、保险费6362元、玻璃贴膜4800元；4、由被告赔偿原告损失8856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2日，原告因生活需要，到被告好德宝公司选购车辆。经双方议价，原告愿以295200元购买宝马迷你1499CC小型汽车，并支付定金10000元。2016年5月9日，原告付清全款后将车提走。2016年5月23日，因车辆爆胎，原告将车送至被告处维修，被被告工作人员告知该车需要技术升级。后原告获悉其所购车辆属于宝马（中国）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从2016年4月8日起召回的车辆范围。为此，原告与被告进行交涉，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销售给原告汽车是否存在欺诈行为。原告认为，国家质检总局公告宝马公司召回计划的时间为2016年3月22日，召回时间自2016年4月9日始，原告购车时间为2016年5月9日，距宣布召回已一月有余。被告辩称因原告提车急，导致被告工作人员疏忽对所售车辆的PDI检测，有悖常理，不能成立；且在车辆维修过程中，被告仅告知原告需对车辆进行技术升级，并未告知该车属于召回车辆，召回信息是原告自己查询得知的；根据《缺陷汽车产品召回管理条例》第十一条“经营者获知汽车产品存在缺陷的，应当立即停止销售、租赁、使用缺陷产品，并协助生产者实施召回”，被告作为汽车销售商将召回汽车出售给原告，剥夺了原告的知情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第五批指导性案例第17号案例，除非被告能够举证证明其在销售时已明确告知所售车辆为召回车辆且原告同意购买，否则被告的销售行为存在欺诈。被告认为，被告出售给原告的车辆属于新车，而且是通过出入境检验为合格的车辆，系因工作失误未进行PDI检查，导致将召回车辆提给原告；被告在车辆销售14天后，在原告进行轮胎维修时，主动向原告履行了车辆缺陷事项和需技术升级的告知义务，同意原告提出的退车或换车要求，并同意赔偿原告办理车辆相关手续的费用；如果被告是故意销售召回车辆的，这存在明显的风险和收益不对等，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逻辑；被告同意解除购车合同，返还购车款，赔偿原告的一切合理损失。该院认为，原告提出本案应参照的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第五批指导性案例第17号案例，因两案所售的汽车存在的缺陷及造成的原因不同，在是否系故意欺诈行为的判断上有所不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适行）》第六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做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原告主张被告好德宝公司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应对好德宝公司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承担举证责任。就案件目前确认的事实，无法认定好德宝公司在向原告销售汽车时存在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事实。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被告承担三倍惩罚性赔偿的要求本院不予支持。由于被告销售应召回车辆，原告要求退还车辆并由被告赔偿实际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判决：一、解除原告陈嘉轩与被告台州好德宝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宝马MINI1499CC小型汽车的车辆买卖合同。二、被告台州好德宝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陈嘉轩购车款295200元，并赔偿原告陈嘉轩各项损失合计23912元。三、原告陈嘉轩在被告台州好德宝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履行第二项付款义务的同时，返还所购车辆（车架号为WMWLN3102G2D68046）并协助被告办理车辆过户手续，在此过程中产生的合理费用由被告台州好德宝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四、驳回被告陈嘉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600元，依法减半收取7800元，由原告陈嘉轩负担5700元，被告台州好德宝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1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汽车买卖关系是实，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好德宝公司将被召回的汽车销售给上诉人陈嘉轩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如构成欺诈将承担何种责任？所谓欺诈，是指在民事活动中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本院认为，不应认定被上诉人系故意不告知买受人而构成欺诈。分析如下：本案诉争车辆售出后仅14天，就因轮胎意外爆胎而回到被上诉人处维修。在维修过程中，被上诉人发现该车辆属于召回车辆，故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主动告知上诉人车辆需要技术升级，在上诉人不同意的情况下，又主动提出可以协商退车或换车。虽然被上诉人使用的词汇并非是召回，但在随后的协商过程中，被上诉人并未回避本案车辆是召回车辆的事实。被上诉人虽有过失，但其在发现问题的当下主动向上诉人履行了瑕疵告知义务，故不应认定其系故意隐瞒标的物瑕疵并进而构成欺诈。综上所述，上诉人陈嘉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预收15600元，实际收取11400元，由上诉人陈嘉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杰
审 判 员 梅矫健
代理审判员 李 霞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八日
代书 记员 何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