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民终4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栾显龙，男，汉族，1986年6月15日出生，住山东省龙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宗晓，龙口正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翠，山东通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守超，男，汉族，1975年11月22日出生,户籍所在地，山东省龙口市，现住龙口市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海，山东精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栾显龙因与被上诉人陈守超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4）青海法海事初字第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栾显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宗晓、刘玉翠，被上诉人陈守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栾显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栾显龙所属船舶为非法船舶，所从事的捕捞作业属于非法捕捞作业与事实不符。栾显龙每年都有按规定向市政府渔业管理部门交纳管理费，栾显龙的船舶及出海捕捞行为不是非法的。二、案发后栾显龙的损失是客观的，且损失数额较大，一审以非法捕捞为由不予认定，是不正确的，船员工资及捕捞利润应予支持。三、渔货损失2400元及船体损失32261元，为实际发生的损失，应当予以支持。
陈守超辩称，栾显龙在事发时未取得捕捞许可证，其所从事的捕捞作业属于非法捕捞作业，其违法行为所得及间接损失不应支持，一审法院委托鉴定部门对栾显龙涉案渔船进行了两次鉴定，之后，栾显龙再未申请重新鉴定，所以原鉴定结论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栾显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守超赔偿栾显龙鱼货及船舶损失72878元，其中，船舶损失5508元，鱼货损失13370元，船员工资损失6000元，停船损失48000元诉讼费由陈守超负担。诉讼中，栾显龙变更诉讼请求数额为8666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9月25日1945时许，栾显龙驾驶无名渔船、其兄栾显刚驾驶涂有“鲁龙鱼2820”字号的渔船（下称“2820”渔船）在屺姆岛北约4海里处作业，栾显龙获悉栾显刚的渔网被他船刮破，且看到“2820”渔船与陈守超的渔船（下称“4706”渔船）靠在一起，栾显龙驾驶无名渔船靠在“4706”渔船另一舷，栾显刚与陈守超协商时因言语不和发生了争执且相互对骂，陈守超驾船往屺姆岛方向开去，栾显龙与栾显刚一道驾船追赶“4706”渔船并欲靠帮，“4706”渔船则在海上机动躲避。其间，栾显龙所在桑岛村亦有渔船加入追赶。后，陈守超叫来屺姆岛村的约六、七条渔船驱散了桑岛的其他渔船，陈守超伙同屺姆岛的其他渔船把栾显龙的无名小船围了起来。其间，陈守超纠集的其他渔船与陈守超的渔船先后冲撞了栾显龙的无名小船，在迫使栾显龙的无名渔船停驶后，将栾显龙的无名渔船及“2820”渔船强行带回屺姆岛码头，陈守超安排人员控制了上述船舶，并安排本村渔船停靠到栾显龙无名船舷侧。陈守超安排的看船人员还阻止栾显龙的渔船卸渔货，9月26日，在警方的协调下，栾显龙渔船才得以卸下所载渔货，大部渔货发生死亡。9月28日，在警方的干预下，栾显龙的无名渔船得以自行驶离屺姆岛码头。
由于陈守超伙同他人驾船冲撞了栾显龙的无名渔船，致栾显龙渔船受损。在陈守超驾船在接近栾显龙的无名渔船时，还下令其船员砸栾显龙的船，其船员用砖块砸了栾显龙船的舵楼并致舵楼受损；陈守超的一名船员在靠帮栾显龙的无名渔船后，登上该船，并用铁管将栾显龙船上的海鲜供氧管砸碎。
后，栾显龙自行将渔船受损部位予以修复。
2010年9月26日，龙口边防派出所对栾显龙的无名渔船进行了现场勘验取证，勘验笔录载明，该船的左侧供氧气管上端断裂，断裂端位于气泵管旁边船的甲板上，见气泵管下端五个接口处断裂；舵楼左右两侧玻璃碎六块，其中左右两侧推拉门上边玻璃各碎两块舵楼前左侧当风玻璃上、窗架上、窗架下边、驾驶室内地板、驾驶台上有碎玻璃散落；驾驶台左侧门口处有两块红色砖头；舵楼盖板右前侧断裂痕明显；驾驶室机舱盖上有五块红色半截砖头；舵楼左侧喇叭破损；驾驶台左侧只见卫导架固定在台面上；船右后侧拐角处有60厘米不同程度的明显擦痕；舵楼顶部有四块不规则状半截砖。笔录还附有现场拍摄的照片19张。
龙口边防派出所对陈守超所属渔船的现场勘验笔录记载如下：该船的左后角铁皮包裹拐角处有明显裂痕，拐角两端裂口处各长35厘米，船的右舷有两处各10厘米木质破皮，一处2厘米擦痕，船的右后拐角处有一处长4厘米的蓝色油漆擦痕。笔录还附有现场拍摄的照片4张。
2015年1月15日，栾显龙为确定其损失数额，申请青岛海事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其损失进行鉴定，青岛海事法院依鉴定程序委托青岛荣达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下称荣达公司）对栾显龙的损失进行了鉴定。2015年3月10日（下称鉴定基准日），鉴定人员进行现场查勘；5月25日，荣达公司出具了《鉴定调查报告》（下称鉴定报告）。鉴定报告列明栾显龙所属无名渔船损失如下：拉坞及在坞，1800元；船舶尾肋骨修复，1600元；修船木材，1500元；木工，2400元；捻工，1760元；捻灰，600元；桐油，150元；麻绳，300元；铁板，600元；电焊工，1200元；柴油换新，10200元；统一电瓶，4800元；主机换机油，380元；辅机换新，2200元；气泵换新，999元；水泵换新，380元；驾驶楼内顶板换新2**元，18、塑钢门窗换新5**元，19、驾驶楼顶护栏换新，692元。鉴定报告结论如下：1、栾显龙已将其船舶受损部位予以修复；2、在鉴定基准日：栾显龙所属渔船的船体损失为32261元；船员工资损失6000元（2010年9月26日至10月3日应付船员工资）；捕捞收益损失46000元；渔货损失为2400元。上述损失计86661元。
就上述鉴定报告，陈守超在鉴定人出庭作证时发表主要质询意见如下：1、2014年8月12日庭审时，栾显龙主张的船舶损失是5508元，鉴定结论与栾显龙的主张相差悬殊。2、事发3天后（2010年9月28日）栾显龙的船舶自行离开了屺姆岛码头，栾显龙在鉴定基准日之间的数次庭审中，从未主张此项损失，鉴定报告关于栾显龙机舱进水造成船损18959元应不予认定。鉴定人回应称，就损失而言，损失评估是根据栾显龙的全部主张，按照程序进行鉴定评估。就机舱进水所造成的损失，栾显龙称，该船有备用高压油箱，在机舱进水后，栾显龙用高压水泵将仓底的水和油抽干，用备用高压油箱发动机器予以行驶。
后，荣达公司出具对上述鉴定报告中船体损失的补充说明，该说明就栾显龙的船体损失进行了分类，明确为碰撞损失和非碰撞损失两类；此外，补充说明以证据不足为由将鉴定报告中之柴油换新、统一电瓶损失、辅机换新、气泵换新、水泵换新等五项损失予以撤销，相应地，栾显龙的船体损失变更为13682元。
2015年6月29日，陈守超为确定其损失数额，申请青岛海事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其损失进行鉴定，青岛海事法院依鉴定程序委托荣达公司对被告的损失进行了鉴定。9月10日（鉴定基准日），鉴定人员进行现场查勘；12月26日，荣达公司出具了鉴定报告。该报告结论如下：1、陈守超已将其船舶受损部位予以修复；2、在鉴定基准日：陈守超所属渔船的修理费为4380元；船员工资损失为3600元（2010年9月26日至10月6日陈守超应付的船员工资）；预期捕捞纯利润损失22400元（陈守超所属渔船如能正常出海的纯利润），上述损失计30380元。
一审审理中，陈守超主张30380元是陈守超渔船损失的最低数额，公安机关的相关笔录足以证明本案栾显龙对陈守超实施了碰撞行为。栾显龙辩称，评估报告无法证明报告所确定的损失就是事发时的损失。栾显龙主张本案的发生是由于陈守超渔船挂破栾显龙的渔网，在栾显龙找陈守超协商时，陈守超蛮横无理且纠集他人对栾显龙的船舶冲撞，对栾显龙进行殴打，栾显龙的损失完全由于陈守超及其纠集、指使他人造成，陈守超作为共同侵权人，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陈守超认为，由于栾显龙与栾显刚首先挑起事端，且上述二人采取夹靠、追、撞等行为，导致本案发生，该两人负有过错，应减轻陈守超的赔偿责任；陈守超不应对其他侵权人的行为负责，仅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栾显龙的渔船并非陈守超所撞，对他人碰撞所造成的损失，陈守超不应承担责任。
2014年8月12日，栾显龙申请青岛海事法院调取龙口市公安局龙口边防派出所处理涉案纠纷的卷宗材料。青岛海事法院依职权调取了龙口边防派出所就涉案纠纷的询问笔录、现场勘验笔录、案情说明和处警情况说明等卷宗材料。
2016年7月25日，栾显龙向青岛海事法院提交落款日期为2016年5月30日的调取证据申请书，申请青岛海事法院调取本案案发时龙口渔业管理部门关于对不办理相关船舶经营手续，只要根据规定缴纳管理费即可出海作业的管理规定。经合议庭讨论后未予准许。
另查明：
关于栾显龙主张的柴油换新、统一电瓶损失、辅机换新、气泵换新、水泵换新等五项损失，栾显龙未提交可予采信的证据予以佐证。案发时栾显龙所属的渔船未在渔业行政主管部门登记，没有船名，也没有渔业捕捞许可证。栾显龙为鉴定其损失发生鉴定费6421.70元。案发时陈守超所属的渔船未在渔业行政主管部门登记，没有船名，也没有获得渔业捕捞许可证。其在龙口边防派出所询问时称其船名为“鲁龙鱼4706”，在本案审理中，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在栾显刚的渔网被刮破后，栾显龙、栾显刚与陈守超协商赔偿未果时，双方均没有采取正确的处理方式进行处置，从而使冲突升级，冲突中双方均有过错，过错方均应对自己的违法行为负责。栾显刚及陈守超的纠纷案已另案受理，在此不作叙述。
关于栾显龙的损失。由于案发时栾显龙所属的船舶系非法船舶，所从事的捕捞作业属于非法捕捞作业，其主张的船员工资损失、预期捕捞纯利润及渔货损失不受法律保护；就栾显龙主张的船舶柴油损失、电瓶损失、辅机损失、气泵损失、水泵损失，因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法院支持栾显龙的船舶损失为13682元。栾显龙主张鉴定费6421.70元系确定栾显龙损失所必需，对此予以支持。综上，法院支持栾显龙的损失为20103.7元（13682元+6421.70元）。
关于陈守超的损失。陈守超所属的船舶为无名渔船，没有向行政主管机关依法进行登记，属于非法船舶，所从事的捕捞作业属于非法捕捞作业，其主张的船员工资损失、预期捕捞纯利润不受法律保护。法院支持陈守超的船舶损失为4380元。
根据《中华人名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下称侵权责任法）第三条关于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陈守超与他人共同对栾显龙实施了侵权行为，而且还指使他人对栾显龙的财产实施了打砸，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八条关于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和第九条关于教唆、帮助他人实施侵权行为的，应当与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陈守超对上述侵权行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规定，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基于上述理由，栾显龙有权选择陈述作为连带责任人对其相应损失承担全部责任。栾显龙在与陈守超的冲突中造成陈守超的船体损失亦属侵权，理应依法赔偿陈守超的相应损失。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陈守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栾显龙支付20103.7元；二、栾显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守超支付4380元；三、驳回栾显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陈守超的其他反诉请求。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栾显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国家对捕捞业实行捕捞许可证制度。”《渔业捕捞许可管理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管辖水域和公海从事渔业捕捞活动，应当经主管机关批准并领取渔业捕捞许可证，根据规定的作业类型、场所、时限、渔具数量和捕捞限额作业。”《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第四十一条规定：“未依法取得捕捞许可证擅自进行捕捞的，没收渔获物和违法所得，并处十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并可以没收渔具和渔船。”根据上述规定，我国对捕捞业实行许可证制度，未取得捕捞许可证的为非法捕捞，由此产生的非法所得不予保护。栾显龙主张的船员工资、渔货损失、捕捞利润均为合法捕捞情况下产生的损失，栾显龙未取得捕捞许可证，其捕捞作业为非法捕捞，一审法院对栾显龙主张的该部分损失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船体损失，一审法院在审理中根据当事人的申请委托鉴定单位作出鉴定结论，该鉴定结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以鉴定结果认定栾显龙的船体损失是正确的。统一电瓶损失栾显龙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栾显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4元，由上诉人栾显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童
助理审判员 周淼
助理审判员 王磊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