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4民终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眉山市东坡区修文镇列神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眉山市东坡区修文镇列神村。
法定代表人陈志明，该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沈玉洁，四川洪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卢红梅，四川洪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国武，男，汉族，1963年6月16日出生，住眉山市东坡区三苏东馆村。
委托代理人岳治洲，眉山市东坡区万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眉山市东坡区修文镇列神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列神村）为与被上诉人余国武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不服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5）眉东民初字第2964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列神村及其委托代理人沈玉洁、卢红梅，被上诉人余国武及其委托代理人岳治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9年9月27日双方签订列神村水泥路承包协议书（甲方为列神村，乙方为余国武），约定列神村将本村村级公路列察路、四村路共1500米左右承包给乙方进行水泥路建设，乙方按甲方要求打成水泥路面后交甲方使用。工程时间，乙方在1999年12月31日前完成全部工程并交付甲方使用。质量要求：乙方先在现有承包路面上铺设砂石，并进行道路软基处理，用压路机捡平压紧，经甲方验收合格后方可进行水泥路面铺设，连砂石厚度为0.1米，水泥路面厚度0.15米，宽约3.5米左右，使用眉山水泥厂的普通425号水泥混泥土标号为200号。工程承包款的计算与付款方法：整个水泥路工程投资由乙方垫资建设。全部工程完工，经甲方验收合格后，按212.00元/立方米计算出整个工程承包款。在工程完成验收后即支付承包款6万元，在2000年12月31日前支付乙方承包款5万元，在2011年12月31日前支付余下的承包款。余国武捐资3000元给列神村进行水泥建设，此款甲方在总承包款中扣回，并约定了甲方在2001年12月31日后未支付的承包款应从2002年1月1日起按现有国家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协议签订后列神村代表张玉花签字并加盖村委会印章。1999年11月26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增填300立方米连砂石折价6000元计算工程，并增加浆砌保坎工程按每立方米110元计算。
工程完工后，2000年2月28日双方经结算，工程承包款185000元，支付60000元后，尚欠125000元，并约定在当年7月支付3万元，年前支付3万元，在2001年全部付清。2004年3月31日列神村向余国武出具欠条载明，欠余国武水泥路承包款本金66980，利息（2002年5月31日至2004年3月31日，按月利率柒厘计算）为10300元，加上2002年5月31日前利息2700元，共计79980元。2005年4月1日列神村向余国武出具欠条载明欠余国武本息85606元，并备注此据开出后，2005年4月1日前的欠条作废。2007年3月8日列神村向余国武出具欠本息96166元的欠条并载明2007年3月1日前的欠条作废。2009年3月18日列神村向余国武出具欠条载明，欠余国武本金65000元及利息42208元,共计107208元，及2009年3月18日之前的欠条作废等内容。2014年1月23日列神村支付余国武本金5000元。2015年6月23日经修文镇调委会调解，列神村提出欠款该付，但村上无收入，待其开发后优先还款。后余国武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列神村支付余国武承建水泥路欠款65000元及截止2015年7月20日的逾期付款利息71788元。
原审认为,列神村与余国武签订列神村水泥路承包协议书、补充协议后，余国武按约履行了列神村水泥路修建的合同义务，并经双方结算确认，但列神村至今未按合同约定履行给付工程款的义务。列神村以村委会系基层群众自治组织，不是经济组织没有经济实体，不能独立承担法律上的民事责任为由，提出其诉讼主体不适格。但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解释，列神村具有诉讼主体资格适格，该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余国武的诉讼主体资格，其系合同签订方，且已实际履行了工程建设义务，即使合同为无效合同，仍为本案适格原告。关于列神村提出余国武所修水泥路没有达到合同要求的长度、宽度、厚度及约定标号的辩解，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其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余国武按约履行了村级水泥路的修建义务，经双方结算后，列神村未按约定支付全部工程款，双方就工程款多次协商，列神村亦一直进行工程款的支付。截止2009年3月18日，经双方再次协商，列神村向余国武出具欠余国武本金65000元及利息42208元的欠条，但并未就支付时间进行确认，且2014年1月23日余国武支付列神村本金5000元。2015年6月23日经修文镇调委会调解，列神村提出欠款该付，但村上无收入，待其开发后优先还款，据此足以认定余国武的主张并未过诉讼时效。关于利息,截止2009年3月18日为42208元；从2009年3月2日至2014年1月23日以65000元为基数，按双方约定的月利率7厘计息为26390元；从2014年1月23日至2015年7月20日利息以60000元为基数，月利率7厘计息为7555元；以上利息共计76153元，余国武仅主张71788元，原审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列神村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余国武工程款60000元及利息71788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列神村负担。
列神村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列神村水泥路承包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签约主体系列神村与眉山县建华建筑工程公司，并非余国武，因此其诉讼主体不适格；2.因案涉工程所涉合同主体均适格，合同应为有效，故原审认定合同无效属认定错误；3.案涉工程已经多次结算并出具了2009年3月18日的欠条，其后没有发生时效中断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之规定，余国武在2015年才提起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余国武的诉讼请求。
余国武答辩称：1.虽然《列神村水泥路承包协议书》写了眉山县建华建筑工程公司的名称，但该公司对此工程并不知情，也未在合同上加盖印章，仅仅是余国武与列神村之间形成的建设工程施工关系，故余国武作为原告起诉的主体正确；2.在列神村于2009年3月18日出具欠条后，余国武一直在向列神村主张权利并向相关部门请求保护，故诉讼时效并未超过。因此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与本院二审查明一致，且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对于列神村提出案涉《列神村水泥路承包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签约主体系眉山县建华建筑工程公司的问题，1.在《列神村水泥路承包协议书》首部虽载明“乙方代表：眉山县建华建筑工程公司（法人代表：余国武）”，但该协议书尾部并无该公司签章，仅有余国武个人签字。对此余国武称系其为争取案涉工程项目，擅自使用了眉山县建华建筑工程公司的名义，但该公司对工程项目不知情、也未参与，整个项目均由其自己完成。2.在1999年11月26日的《补充协议》上并无眉山县建华建筑工程公司内容和印章，在此后形成的多份欠条上也均载明案涉工程的承包人系余国武，而非眉山县建华建筑工程公司。
上述事实，有双方在原审中所提交的证据以及陈述和二审庭审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和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列神村水泥路承包协议书》的效力及工程价款的认定；2.因案涉工程所形成的债务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合同效力和价款的问题。
首先，虽然余国武在与列神村签订《列神村水泥路承包协议书》时使用了眉山县建华建筑工程公司的名字，但从《列神村水泥路承包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签订过程来看，眉山县建华建筑工程公司并未参与案涉相关协议的签订和履行，也未在相关协议上加盖公司印章予以追认，并且列神村就工程完工的相关款项在向余国武出具欠条时，也是明确将余国武作为合同相对方来看待，相关款项也是直接支付给了余国武。因此，列神村提出余国武并非合同相对方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认可。
其次，由于余国武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具有建设工程修建资质，其不能以个人名义承建工程，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案涉合同应认定无效。但因案涉工程已由列神村验收并使用十余年，且列神村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工程主体机构和地基基础存在质量问题，因此原审法院根据该司法解释第二条之规定，认定即使合同无效，也应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并无不当。故结合双方之间的合同约定、结算支付情况，至余国武提起本案诉讼时，列神村尚欠其工程款60000元及利息71788元。
关于诉讼时效是否已经超过的问题。
列神村抗辩认为案涉债务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和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本院对此认为：
首先，最高人民法院上述批复主要针对供需双方就买卖法律关系所形成的债务，与本案所涉建设工程款项欠付所形成的债务并不一致，因此该批复并不适用于本案的情形。
其次，2009年3月18日列神村向余国武出具的欠条中并未就支付时间进行确认，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内容，诉讼时效应从余国武要求列神村履行还款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现本案中并无证据表明列神村在出具上述欠条后，余国武曾明确要求其履行还款义务的具体期限，且列神村在2014年1月23日仍向余国武支付了工程款5000元，亦证明余国武在最后一次欠条出具后仍在持续性地向债务人主张权利、催讨债务，而列神村也同意履行债务。该情况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案涉债务的诉讼时效因余国武提出要求且列神村同意履行而发生中断。
再次，修文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于2015年6月23日组织各方就案涉工程欠款进行调解，虽调解未果，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余国武向当地人民调解委员会提出保护相应民事权利的请求，案涉债务的诉讼时效从提出请求之日起再次发生中断。因此，原审认定本案债务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
综上，列神村提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936元，由上诉人眉山市东坡区修文镇列神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挺
审判员 李 迪
审判员 余 鹏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沈晓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