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0民终9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通州建总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金沙镇新金路34号。
法定代表人：张晓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文，山东闻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联宇建筑安装劳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崂山区深圳路178号丽海馨苑高层6号楼103室。
法定代表人：杨东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振义，山东荣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通州建总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州建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联宇建筑安装劳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宇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乳山市人民法院(2016)鲁1083民初3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通州建总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书系为了对抗其他案件的诉讼事宜伪造的材料，并非真实的意思表示。该协议第二条承包范围执行的总承包合同，明显不属于内部承包合同，而是整体转包合同，故该协议违背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另外，联宇公司法定代表人杨东明于2011年1月25日向通州公司出具的收取工程款承诺书也明确阐明“其本人承建的涉案工程……劳务费已全部结清”。故，一审法院认定内部承包协议书有效，并按照审计工程造价扣除甲供材后，由通州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是错误的。2.即便内部承包协议书有效，按照该协议第六条6.1项约定，联宇公司应承担合同税前造价3%的管理费，以及所有项目费用约50多万元。3.2012年4月28日，双方当事人协议解除了施工合同关系，即便联宇公司系实施施工人，其于2016年8月份起诉超过诉讼时效。4.联宇公司没有提供充分实质性证据证明其与本案存在客观上的关联性，应当驳回其起诉。
联宇公司辩称，1.涉案内部承包协议合法有效。公开招标项目并不禁止劳务分包，联宇公司系通州建总公司的劳务分包人。2.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双方当事人并未结算，依法应自结算之日起两年内起算。3.管理费是通州建总公司与联宇公司之间合法的约定，并已在审计中已经扣除。4.联宇公司是实际施工人，符合法律规定的诉讼主体。5.原判决已查明联宇公司实际施工且通州建总公司支付了部分工程款，通州建总公司提供的证据及其起诉威海市金港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判决经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维持原判，足以证明联宇公司实际施工涉案工程。在通州建总公司起诉开发商的案件中，审计部门、鉴定部门进行造价鉴定，对联宇公司的工程造价能明确计算出来。综上，应驳回通州建总公司的上诉请求。
联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通州建总公司支付工程款1306737.13元和利息（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自2011年12月15日支付到判决履行之日）。2、由通州建总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威海市金港湾工贸有限公司与通州建总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名称：金港湾国际家居科技产业园；工程地点：乳山市广州路；工程内容：1#、2#、3#、4#楼6+1框架、物流仓库3#、4#楼。建筑面积约60000平方米。落款发包人处盖有威海市金港湾工贸有限公司单位印章，承包人处盖有通州建总公司合同专用章，且在承包人委托代理人处盖有葛卫兵的印章。2009年10月12日，通州建总公司（甲方）与联宇公司（乙方）签订内部承包协议书，工程名称：威海市金港湾国际家居科技产业园，承包项目：总承包合同内的所有项目。合同第六条结算办法、合同价款中6.1约定，执行建设单位与总包合同内约定的规定，承包方向公司缴纳管理费，本合同税前总造价的3%，所有项目费用由承包方自行解决，公司代缴费用从承包方进度付款时扣除。6.2公司在施工所在的区域安排葛卫兵为公司代表，负责公司与主管部门协调工作。合同落款甲方：通州建总集团有限公司金港湾国际家居科技产业园项目部，甲方代表葛卫兵。乙方：联宇公司。2015年9月7日,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威民一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书，对通州建总公司起诉威海市金港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要求解除二者之间的“金港湾国际家居科技产业园”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支付工程款及利息并对涉案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依法作出判决：一、威海市金港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通州建总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5509016.96元及利息（自2011年12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通州建总集团有限公司要求对涉案工程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书现已生效。
经联宇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调取（2012）英华工审字第115号建设工程鉴定报告，在该鉴定报告中，金港湾国际家居科技产业园项目工程签证单总包项目经理一栏处有丁某的签字，部分收款收据中收取金港湾工程款的经手人也有丁某的签字。原通州建总公司双方在庭审过程中对联宇公司是否是实际施工人以及联宇公司具体施工的工程范围发生争议，一审法院依法调取（2012）乳民初字第42号韩明建起诉通州建总公司的案卷，在该卷宗中，通州建总公司出示与联宇公司的一份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一条工程概况第1项约定，工程名称：金海湾国际家居科技产业园1#楼、2#楼、3#楼、4#楼、6+1的4栋，共约三万多平方米左右。2、地点：山东省乳山市广州路3、工程内容：土建及安装工程4、工程结构：框架。该协议书系通州建总公司提供，与联宇公司提供的内部协议书以及项目负责人证人丁某的证人证言相互印证，证实金港湾国际家居科技产业园1#楼、2#楼、3#楼、4#楼、6+1的4栋由联宇公司承建，联宇公司系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在该鉴定报告中，金港湾1#-4#公寓楼无异议部分造价汇总（附表一.1）中，金港湾职工公寓1#-4#楼土建造价为9041923.76元，金港湾职工公寓1#-4#楼安装造价为309767.76元，扣除甲方供材等，工程总造价认定为4821814.35元。联宇公司自认收到工程款为3369600元。另外，在韩明建起诉通州建总案件中，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4）威民一终字第37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韩明建承建的金港湾1号至4号楼基础开挖及回填工程价款为492968元，该价款已经判决由通州建总公司支付给韩明建。
一审法院认为，通州建总公司与联宇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以及内部承包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当按照协议书的内容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本案中，通过法庭调查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出示的证据及联宇公司申请的证人丁某的证人证言，可以认定联宇公司系金港湾国际家居科技产业园1#-4#楼土建及安装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通州建总公司系该项目的总承包人。因此，联宇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人起诉要求总承包人通州建总公司支付工程款，具有诉讼主体资格，通州建总公司辩解联宇公司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通州建总公司辩解不欠联宇公司工程款，并出示第四组证据，证实通州建总公司与各施工班组签订承包合同，并在主管机关乳山市建设局金岭经济开发区分局的监管下分别与各班组进行了工程款结算。联宇公司主张的是1#-4#楼的土建及安装工程款,而通州建总公司的证据四结算的是金港湾工程3#-4#物流仓库班组的工资结算情况,因此,通州建总公司的证据四证明的事实与联宇公司诉讼请求的工程不属于同一工程,其辩解已经将工程结算完毕,不欠联宇公司工程款的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通州建总公司辩解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通州建总公司起诉威海市金港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7日作出（2011）威民一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已生效。联宇公司作为上述案件的案外人，对于该案的审理结果并不知情。联宇公司的诉讼时效应当自知道或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时起计算，因此，通州建总公司主张联宇公司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的辩解理由，不予支持。通州建总公司关于涉案工程未经验收合格，联宇公司即使作为实际施工人，也无权要求工程款辩解理由，涉案工程尚未完工且未经验收，但通州建总公司在（2011）威民一初字第66号案件诉讼过程中与发包方威海市金港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协商一致解除了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此，导致涉案工程未验收合格的原因不在于本案的联宇公司，且通州建总公司已经就涉案工程取得工程款，因此，通州建总公司的辩解理由，不予支持。
（2014）威民一终字第37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通州建总公司支付给韩明建金港湾1号至4号楼基础开挖及回填工程价款492968元，该部分款项应当从通州建总的欠款中予以扣除。因此，通州建总公司金港湾职工公寓1#-4#的工程总造价扣除已经支付的工程款、扣除已经判决支付给韩明建的工程款，通州建总公司尚欠联宇公司4821814.35-3369600-492968=959246.35元。联宇公司要求通州建总公司自2011年12月15日起至判决履行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支付利息，（2011）威民一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判决威海市金港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通州建总公司工程款5509016.96元及利息，利息自2011年12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联宇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人，在通州建总公司起诉威海市金港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获益后，其有权要求通州建总公司按照（2011）威民一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书判项确定的日期支付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通州建总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青岛联宇建筑安装劳务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959246.35元及利息（利息自2011年12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贷款利息支付至判决执行之日止）；二、驳回青岛联宇建筑安装劳务工程有限公司多诉部分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915元，由青岛联宇建筑安装劳务工程有限公司承担10523元，由通州建总集团有限公司承担13392元；保全费5000元，由通州建总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通州建总公司提供乳山市建设主管部门从2010年9月份至2011年1月份向其发出的整改通知及其向涉案工程各班组人员发放工资明细表一宗（均系复印件），拟以证实联宇公司不属于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经质证，联宇公司以上述证据系复印件为由不予认可；同时主张，通州建总公司系在行政主管部门备案的涉案工程的施工单位，主管部门只能就备案的施工单位作出处罚。故整改通知与联宇公司是否是实际施工人没有关联；发放工资明细表系3-4号仓库的工资明细表，而联宇公司系1-4号公寓楼的实际施工人；一审期间，通州建总公司提交的工资结算明细显示的第17个承包人杨东明系联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东明收取工程款的行为系代表联宇公司的职务行为。故联宇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系复印件，不具备证据的形式要件，不予认定其证据效力；即使上述证据真实，因通州建总公司系在行政部门的涉案工程的施工单位，行政部门就涉案工程的农民工工资发放、工程质量等事宜只能向备案的施工单位发放通知；上述工资发放表只能证明通州建总公司发放了农民工工资，与联宇公司是否系涉案工程的承包施工单位无关。故上述证据与通州建总公司主张的联宇公司并非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缺乏关联性，亦不予认定其证明效力。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联宇公司是否系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的问题。首先，联宇公司为支持其诉讼主张，提供了诉争内部承包协议，该协议显示通州建总公司将其总承包的涉案工程转包给联宇公司，并由联宇公司向其缴纳管理费。通州建总公司辩称，其在一审法院（2012）乳民初字第42号案件提交该协议书，系为了应对该案诉讼而伪造、该协议书并非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提供证据证明，且违反禁反言原则，不予采信；其次，一审法院（2012）乳民初字第42号、本院（2014）威民一终字第372号案件中，通州建总公司主张其将涉案工程的1-4号公寓楼的土建安装工程分包给联宇公司，并提交了其与联宇公司签订的协议书，该协议书显示内容与通州建总公司的主张一致；第三，联宇公司施工提供的相关工程施工签证、证人丁某的证人证言、该证人由联宇公司缴纳社保费的相关证明，可以证实丁某代表联宇公司进行工程签证行为；第四，一审期间，通州建总公司提交的工资结算明细表显示，其向杨东明发放农民工工资190万元，杨东明作为联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应视为系代表联宇公司的职务行为。据此，应认定通州建总公司向联宇公司拨付了工程款。综上，通州建总公司将其承包工程分包联宇公司，联宇公司实际施工了涉案工程1-4号公寓楼土建及部分安装工程，通州建总公司亦向联宇公司拨付了工程款，故应认定联宇公司与通州建总公司存在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联宇公司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关于涉案工程造价、尚欠工程款及利息的认定问题。首先，根据前述分析，可以认定通州建总公司将其承包的涉案工程中的1-4号公寓楼的土建安装工程分包联宇公司施工，由于联宇公司无施工资质，且通州建总公司将其总承包工程肢解分包，亦违背法律禁止性规定，故诉争内部承包协议及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无效。但通州建总公司与涉案工程建设单位之间的施工合同业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解除，且没有证据证明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联宇公司依据内部承包合同约定主张工程欠款，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其次，诉争内部承包协议约定，工程造价结算执行建设单位与总包合同约定，涉案工程的建设单位与通州建总公司之间关于工程款纠纷，经本院（2011）威民一初字66号民事判决确认，1-4号公寓楼土建安装工程扣除甲供材的工程造价为4821814035元，原判决据此认定诉争工程的工程造价正确，予以确认；第三，涉案内部承包协议无效，且该协议约定的通州建总公司收取管理费的约定违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通州建总公司要求扣减管理费的上诉请求，于法相悖，不予支持。通州建总公司主张扣减营业税、承建税、教育附加、企业所得税等项目费用50余万元，未有证据，且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第四，诉讼中，联宇公司自认其收取工程款3369600元，并提供会计凭证相佐证。通州公司虽对此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向联宇公司拨付工程款的具体数额，原判决据此依据联宇公司自认认定涉案工程已拨付工程款数额，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联宇公司系涉案土建安装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工程造价包含建筑安装工程费、设备及工具购置费、建筑材料费、人工工资等相关费用，杨东明于2011年1月25日出具的承诺书仅能证明通州建总公司已结清劳务费即工人工资，并不能证明付清涉案工程欠款，通州建总公司据此主张其已付清工程欠款，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第五，利息属于法定孳息，发包人欠付承包人工程价款时应当向债权人支付利息。通州建总公司主张诉争内部承包协议无效，故其不应支付工程欠款利息，于法相悖，不予支持。
关于联宇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首先，没有证据证明通州建总公司与联宇公司之间就涉案工程造价进行了结算；其次，虽然涉案内部承包协议约定付款节点及比例执行总包合同约定，但涉案内部承包协议无效，且通州建总公司与工程建设单位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经本院于2015年9月7日判决并业已生效，故联宇公司在工程造价厘清的情况下，于2016年8月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通州建总公司主张联宇公司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
综上，通州建总公司之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92元，由通州建总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进荣
审判员 于大海
审判员 王军志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刘双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