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83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文雅平，女，1956年3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曹昱明，男，1967年4月1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文晓鸣（文雅平之子），1982年7月1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勇，男，1973年8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金铮，北京市德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茵，北京市德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文雅平因与被上诉人陈勇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8民初1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杨淑敏担任审判长，法官周熙娜、禹海波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7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文雅平之委托代理人曹昱明、文晓鸣，被上诉人陈勇之委托代理人金铮、刘茵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勇在一审中起诉称：陈勇与文雅平、案外人乐×、陈×四人于2013年协商共同出资，并由北京正寅世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寅世纪有限公司）以其名义作为持股人参与北京冠捷时速信用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冠捷时速有限公司）的增资。在协商过程中，陈勇按照文雅平的指令，于2013年7月10日将人民币94600元汇入文雅平的个人帐户（北京建设银行北京复兴支行×××）内，于2013年10月18日将15万元汇入文雅平上述银行帐户内。但此后，陈勇与文雅平、案外人乐×、陈×之间并未就共同出资参与冠捷时速有限公司增资事宜协商一致，时至今日，各方之间亦没有签署任何合同。陈勇曾多次催促文雅平返还该两笔款，文雅平一直不予返还。综上，陈勇认为文雅平持续持有陈勇汇入的两笔款共计244600元，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合同依据，应属于不当得利，故陈勇诉至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文雅平向陈勇返还人民币244600元。2、判令文雅平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
文雅平在一审中答辩称：文雅平分别于2013年7月10日，2013年10月18日收到陈勇汇款94600元和15万元；陈勇、文雅平于2013年共同协商成立以陈勇、文雅平为股东的苏州安捷信诺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捷信诺有限公司）。经协商，陈勇对公司持股49%，文雅平持股51%。因陈勇担心其承担竞业禁止责任，故请求文雅平代持部分股份（相对应的资金为94600元）。陈勇将代持股对应的资金94600元交给文雅平后，已由文雅平打入公司账户。现公司出资情况对外显示为陈勇持股33%，文雅平持股67%，实际为陈勇持股49%，文雅平持股51%；此后，为购买一辆价值50万元的汽车，陈勇又对安捷信诺有限公司补充出资15万元，并打入文雅平账户，由文雅平转至公司账户；陈勇无法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其给文雅平的两笔汇款是用于冠捷时速有限公司的增资；首先，就94600元汇款而言，从双方的协商过程、协商时间、汇款时间、汇款金额、持股比例的关系可以看出，此款不属于不当得利；其次，就15万元汇款而言，陈勇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其与文雅平就冠捷时速有限公司出资事宜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汇款15万元是用于对该公司的出资。即便文雅平提供了相应的录音，陈勇也明确表示如果给文雅平汇款将不主张任何权利，该行为应认定为陈勇对文雅平的赠与行为；文雅平不同意陈勇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针对94600元汇款，法院查明如下：
2013年7月5日，文雅平以法定代表人身份申请设立安捷信诺有限公司，公司注册资本300万元，公司股东为文雅平与陈勇，二人认缴出资额分别为200万元、100万元。
2013年7月9日，陈勇通过电子邮件方式与文雅平商定安捷信诺有限公司的实际出资比例（包括代持比例）及分红等事宜。其中出资部分约定陈勇给文雅平94600元后，文雅平出40万元，陈勇出20万元，文雅平为法定代表人。该邮件还约定如果有其他股东入股，先按照文雅平与陈勇51：49的比例缴完注册资本后（文雅平先出30.54万元，还有122.16万元，共计152.7万元；陈勇出29.46万元，还有117.84万元，共计147.3万元），再按46：44：10同比稀释。
2013年7月10日，陈勇汇款20万元至安捷信诺有限公司，同日陈勇给文雅平汇款94600元。
2013年7月19日，苏州东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安捷信诺有限公司的验资报告。其中记载：截至2013年7月15日止，安捷信诺有限公司已收到全体股东首次缴纳的注册资本60万元，陈勇出资20万元，文雅平出资40万元。
二、针对15万元汇款，法院查明如下：
2013年5月2日，案外人乐×向本案文雅平发送一封主题为“共同投资协议书20130501”的邮件，邮件中的共同投资人为陈勇、文雅平及案外人乐×、陈×。邮件主旨为四方投资人关于共同出资由正寅世纪有限公司以其名义作为发起人参与冠捷时速有限公司的增资问题。
2013年5月13日，文雅平就上述邮件回复案外人乐×，内容为“这个协议四个人的利益全照顾到，基本上没有义务。这对正寅世纪不公平。请本着公平的原则订立协议”。
2013年10月18日，陈勇向文雅平汇款15万元。就该款性质，双方各执一词。陈勇称乐×要求文雅平退回投资冠捷时速有限公司的增资款，并申请退出。文雅平希望尽快化解与乐×的纠纷，要求陈勇履行对冠捷时速有限公司的出资义务，并将乐×的份额转给陈勇，陈勇遂打款15万元给文雅平。文雅平称该款系基于陈勇履行对安捷信诺有限公司的后期出资义务。
2013年10月13日，陈勇与文雅平通话并录音。通话内容显示陈勇汇款15万元涉及冠捷时速有限公司股份及案外人乐×的股份问题。
另查明，在陈勇汇款时，冠捷时速有限公司及正寅世纪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文雅平之子文晓鸣。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勇、文雅平间两笔汇款产生的原因及其性质。首先，针对94600元汇款。陈勇认为该款系基于对冠捷时速有限公司的共同增资意向，在陈勇支付文雅平相应款项后，双方没有达成最终增资协议。文雅平认为该款系陈勇对安捷信诺有限公司的出资，由文雅平代为持股，现文雅平已将该款打入公司账户。法院认定该款为陈勇对安捷信诺有限公司的出资。理由如下：第一、文雅平提交了2013年7月9日，陈勇与文雅平间的电子邮件，明确记载陈勇给文雅平94600元后，文雅平出40万元，陈勇出20万元。第二天，陈勇即汇款给文雅平94600元，并汇款20万元至安捷信诺有限公司。此后，文雅平向安捷信诺有限公司汇款40万元。从陈勇、文雅平的汇款时间、汇款金额可见，双方按照该邮件约定的内容履行了各自的出资义务。该款应认定为文雅平代陈勇持有的安捷信诺有限公司部分出资款。第二、在文雅平出示上述邮件且对打款原因做出说明后，陈勇仍仅以汇款凭证及未经签署的共同投资协议书为据，坚持认为该款系对冠捷时速有限公司的增资。法院认为在此情况下如果陈勇主张文雅平不当得利，应进一步提交证据否定文雅平的辩解意见，用以支撑陈勇的主张，否则陈勇不能以不当得利为由主张权利。
其次，针对15万元汇款。陈勇认为该款系陈勇汇给文雅平用于对冠捷时速有限公司的增资，其主要证据为案外人乐×与文雅平间的电子邮件，其中提及陈勇、文雅平与案外人乐×、陈×共同讨论增资事宜。文雅平认为该款系陈勇对安捷信诺有限公司的后期出资，其主要证据为一份写有“经股东（指安捷信诺有限公司股东）一致决定，拟决定共同出资购买50万的车”的“决议书”，文雅平称该证据用以证明陈勇、文雅平共同决定购买新车，需要资金，故陈勇出资15万元。后陈勇提交一份陈勇、文雅平间的通话录音，欲进一步证明陈勇出资冠捷时速有限公司的背景为乐×急于退出公司需要文雅平退还其出资，陈勇遂按文雅平要求出资15万元，用于解决文雅平与乐×之间的纠纷。文雅平认为该录音无法证明陈勇主张。即便能够证明，也说明该15万元系陈勇对文雅平的赠与。法院认为陈勇欲通过正寅世纪有限公司对冠捷时速有限公司增资，因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系文雅平之子文晓鸣，且陈勇、文雅平曾是同事关系，出于对文雅平的信任，陈勇将出资款汇至文雅平，该款不能认定为陈勇对文雅平的赠与。法院做出上述认证的理由如下：第一、陈勇向法院提交了陈勇、文雅平间2013年10月13日的通话录音。庭审中，文雅平对陈勇提交录音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在法院释明后，文雅平不申请鉴定，故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录音中陈勇提到“我说下周五之前我再打15万给你，这个没有问题好吧！至于说你先把乐×的事情处理好就OK了，行吗？这个我觉得我今天说了就做到了，这是一个”。经查，2013年10月13日系星期日，下一个星期五为10月18日，与陈勇汇款15万元给文雅平为同一天。第二、文雅平称该款为陈勇对安捷信诺有限公司的出资，且不是由文雅平代持。如文雅平所述属实，按照首次出资习惯（代持部分打入文雅平账户，出资部分打入公司账户），陈勇应将该款直接汇入公司账户，而非文雅平个人账户。第三、在本案第二次开庭时，文雅平称其在收到陈勇支付的15万元出资款后已将该款汇至安捷信诺有限公司，公司现实收资本为75万元。第三次开庭时，文雅平提交一份其于2014年5月28日汇款25万元到安捷信诺有限公司的凭证，欲证明该25万元包括陈勇的15万元出资。因该25万元的汇款时间与陈勇汇款15万元时间相隔7月余，且公司出资情况未作任何变更。在两次庭审出现矛盾的情况下，仅以文雅平控制下的安捷信诺有限公司出具的认可25万元为出资的情况说明，不足以认定15万元为陈勇对安捷信诺有限公司的出资。第四、文雅平称即便15万元认定为对安捷信诺有限公司的出资，也是陈勇对文雅平的赠与，因为通话录音中文雅平多次表示该款可能“打水漂”，陈勇仍然汇款，可以看出陈勇的汇款行为是自愿的。法院认为，陈勇的汇款行为不具有赠与性质。因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陈勇在汇款时，在备注中标明“信任是最关键的”，且在通话中一再强调希望文雅平确定其应享有的股权份额。可见陈勇的汇款行为是要求相应的对价的，并不是无偿的赠与行为。故文雅平主张陈勇的汇款行为系赠与，缺乏法律依据，法院难以支持。第五、文雅平提交的关于购买50万元车的“股东会决议”，与陈勇是否出资没有必然联系。此证据不能证明陈勇汇款15万元系对安捷信诺有限公司的出资。
综上，法院认定陈勇汇款94600元给文雅平系基于陈勇、文雅平的共同协商，由文雅平代陈勇持有安捷信诺有限公司部分股份，该款为陈勇的出资款。陈勇汇款15万元给文雅平系以共同增资冠捷时速有限公司为目的，最终未能实现增资。
本案陈勇以不当得利起诉，应当对当初的给付目的举证加以证明，即应当证明其与文雅平之间存在共同的增资意向。本案中针对15万元汇款，陈勇提交的证据从时间节点、打款方式、通话内容等方面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增资冠捷时速有限公司的意向。故对陈勇要求文雅平返还15万元款项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针对94600元汇款，陈勇主张的汇款目的与法院查明的情况不符，法院认为陈勇不能以不当得利为由主张权利，故对陈勇要求文雅平返还94600元不当得利款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为维护公民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文雅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陈勇不当得利款15万元。二、驳回陈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文雅平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陈勇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陈勇负担。文雅平的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陈勇未直接举证证明其与文雅平在为冠捷时速有限公司增资一事上达成了一致的意思表示。在陈勇提交的其与文雅平通话录音的最后部分，文雅平是明确拒绝陈勇的汇款请求。实际上，陈勇给文雅平的汇款是用于陈勇作为对安捷信诺有限公司的出资，且文雅平在陈勇提起诉讼之前就已经将15万元汇入安捷信诺有限公司的账户，文雅平起到的仅是受托向安捷信诺有限公司转交15万元，文雅平本人并未取得利益。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的民事诉讼法第64条只是说明举证责任的分配问题，而非证明标准问题，作为裁判者达到高度盖然形成内心确信所依据的法律与推理过程在判决中没有体现。
陈勇同意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银行电子回单、公证书复印件、共同协议书复印件、工商登记信息、通话录音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文雅平接受陈勇15万元汇款的行为，是否构成不当得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因此，不当得利构成要件有四个：一方获有利益；一方受到损失；获利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获利无法律上原因。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系因请求人行为而产生不当得利争议，主张不当得利方需对得利人取得利益无合法依据举证，即证明其最初给付的原因或给付所依据的基础法律关系；证明该给付基础不成立、无效、可撤销或者给付基础丧失。
本案中，陈勇主张其汇款给文雅平15万元用于对冠捷时速有限公司的增资，因不能就该事宜协商一致，文雅平继续持有该款项缺乏法律依据及合同依据，属于不当得利，应返还给陈勇。为证明其主张，陈勇提交了案外人乐×与文雅平间的电子邮件，其中提及陈勇、文雅平与案外人乐×、陈×共同讨论增资事宜，陈勇同时提交一份其与文雅平间的通话录音，用以证明陈勇增资冠捷时速有限公司的背景为乐×急于退出公司需要文雅平退还其出资款。文雅平上诉认为陈勇未直接举证证明陈勇与文雅平在为冠捷时速有限公司增资一事上达成了一致的意思表示，陈勇给文雅平所汇15万元款项是用于陈勇作为对安捷信诺有限公司的出资，而非用于对冠捷时速有限公司的增资，并提交了关于购买50万元车的“股东会决议”及文雅平向安捷信诺有限公司汇款25万元到安捷信诺有限公司的凭证，用以证明该25万元包括陈勇的15万元出资，文雅平在陈勇提起诉讼之前就已经将15万元汇入安捷信诺有限公司的账户，文雅平起到的仅是受托向安捷信诺有限公司转交15万元，文雅平本人并未取得利益。对此，本院认为，陈勇提交的相关证据从时间节点、打款方式、通话内容等方面足以证明陈勇与文雅平之间存在增资冠捷时速有限公司的意向，而文雅平提交的关于购买50万元车的“股东会决议”，与陈勇是否出资没有必然联系，在陈勇明确否认15万元款项是用于安捷信诺有限公司出资，且文雅平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该笔款项系陈勇用于安捷信诺有限公司出资的情况下，文雅平关于其是受托向安捷信诺有限公司转交15万元，本院无法采信。陈勇给文雅平的汇款行为亦无法被认定为无偿赠与行为。
因文雅平否认陈勇汇款15万元给其系以共同增资冠捷时速有限公司为目的，双方就共同增资冠捷时速有限公司事宜的合作基础已不存在，应视为最终未能实现增资，故文雅平继续占有该15万元缺乏法律依据，应予返还，一审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文雅平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485元，由陈勇负担961元（已交纳），由文雅平负担1524元（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文雅平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淑敏
审 判 员 周熙娜
代理审判员 禹海波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黄晓宇
书 记 员 李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