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0民终20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子华，男，1959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云昌，温岭市太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岭市箬横灵君农药经营部。住所地：浙江省温岭市箬横镇红昇村***号。
经营者：王灵君，男，1983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长青，浙江明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瑞麟现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经开区桃花工业园翡翠路***号。
法定代表人：吴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振国，安徽永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朝，安徽永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子华因与被上诉人温岭市箬横灵君农药经营部（以下简称灵君经营部）、安徽瑞麟现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麟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6）浙1081民初130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各方当事人均同意以庭询谈话方式审理本案，故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子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王子华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灵君经营部和瑞麟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王子华的诉讼请求，属事实不清，理由不足。1、王子华及王某、林某、江某1、梁于方于2014年11月2日承包了浙江省龙游县塔石镇童岗坞村黄山塘底土地用于种植大棚西瓜，其中王子华种植面积约25亩。王子华因种植西瓜向王灵君购得“酷乐”牌大量元素水溶肥料（以下简称酷乐肥料），该品牌系瑞麟公司生产。王子华使用该产品后，造成种植的西瓜无商品价值，几乎绝收，龙游县农业局组织相关人员对王子华种植的西瓜进行了实地查看，并由龙游县农业局行政执法大队出具证明予以证实。事后，经衢州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综合技术服务中心委托，农业部肥料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杭州）对涉讼肥料进行检测，检测结果显示涉讼肥料的成份与含量与产品包装上的记载不一致，说明瑞麟公司生产的酷乐肥料产品质量不合格，一审法院以送检样品状态为未封，该期间可能导致中量元素、微量元素的流失，因无法判断未封的期间，且该检测报告的检验结论载明该样品为委托检测样，不作判定，无法判断完整包装状态下的元素含量为由，认为仅凭检测报告无法认定涉讼产品质量不合格，明显错误。2、证人林某、江某1与王子华共同承包土地种植西瓜，并曾使用酷乐肥料导致西瓜存在质量问题属实，原审判决以证人林某、江某1与王子华存在亲戚关系为由，对王子华使用酷乐肥料与其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不予认定，属认定事实不清。二、王子华要求赔偿20万元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依据充分。瑞麟公司生产不合格产品，由灵君经营部销售给王子华，导致王子华承包的25亩西瓜绝收。王子华种植西瓜需投入劳动力等种植成本，经证人证言证实二茬西瓜每亩收入为8000元，王子华20亩西瓜地的损失共计20万元，灵君经营部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瑞麟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灵君经营部辩称，本案系产品质量责任纠纷，王子华应当提供证据证明以下三方面事实，第一，涉讼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第二，王子华存在损害事实；第三，产品质量问题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但王子华对上述三方面事实显然缺乏依据。第一，关于涉讼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王子华在原审中提交了检测报告予以证明，该报告的样品检测结果中显示大量元素符合产品包装含量说明，微量元素及中量元素未达到包装含量的说明，但根据检测报告记载，王子华送检的样品封样状态为未封，因此，该检测样品的抽样程序不符合规范。此外，该产品的生产日期为2013年5月14日，检验日期为2015年8月26日，中间相隔两年三个月，完全存在因自然氧化、存储不当等因素导致微量元素和中量元素流失的可能，因此，王子华提供的检测报告不能证明涉讼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第二，关于王子华种植的西瓜是否存在损害事实及损失金额问题，王子华在原审中提供了龙游县农业局执法大队出具的证明及江某2、林某的证人证言予以证明，但龙游县农业局执法大队出具的证明无法反映王子华种植西瓜出现损失的原因以及具体损失金额，而证人江某2、林某与王子华系亲戚关系，其证词缺乏客观证据佐证，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使用。因此，王子华应对实际损失问题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或申请具有相应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评估，但王子华在一审过程中并未委托鉴定机构进行评估，其主张种植的西瓜存在20万元损失，缺乏依据，不能成立。第三，关于涉讼产品与王子华的损失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王子华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首先，王子华在原审中申请证人江某1、林某出庭作证，证人述称在种植西瓜过程中使用涉讼产品导致西瓜出现质量问题，并因此赔偿西瓜小贩500元，但事实上，该二人从未向灵君经营部购买过酷乐肥料，不可能在使用肥料后出现质量问题。此外，根据灵君经营部在原审申请的证人杨某的陈述，其在2013年6月份向灵君经营部购买酷乐肥料在广东种植西瓜，并配合其他营养素一起使用，并未出现西瓜质量问题。事实上，除王子华外，其他很多使用酷乐肥料种植西瓜的客户从未反映使用后西瓜出现质量问题的情况。其次，根据西瓜种植实践经验，种植西瓜过程中出现王子华提供的照片中的损害现象，多是由于温度、湿度、水分、管理不当等原因造成。再次，双方当事人曾在2015年11月2日在温岭市进行调解，根据当时调解人员的意见，即使大量元素水溶肥料中的中量元素、微量元素含量不达标，也不会造成王子华种植的西瓜出现如照面中的损害现象。为此，灵君经营部在一审中为查明事实，主动申请因果关系鉴定，但由于客观原因，导致鉴定不成。最后，王子华于2013年向灵君经营部购买了酷乐肥料，却直至2015年农历5月份使用，灵君经营部对于王子华在种植过程中有无使用酷乐肥料持怀疑态度，现王子华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遭受的损失与使用酷乐肥料存在因果关系，故其主张不能成立。
瑞麟公司辩称，本案系产品质量责任纠纷，王子华不仅要证明种植的西瓜受到损失，还要证明该损失是肥料存在质量问题造成，但王子华在原审提供的鉴定报告涉及的鉴定样品和鉴定机构均不符合法律规定，王子华在原审提供的证人证言亦无法采信，无法证明王子华遭受的损失系肥料存在质量问题所致，瑞麟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王子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灵君经营部赔偿经济损失200000元；二、判令被告瑞麟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王子华与王某、林某等人于2014年11月2日承包了浙江省龙游县塔石镇童岗坞村黄山塘底土地用于种植大棚西瓜，其中原告王子华种植面积约25亩。原告因种植西瓜需要向被告灵君经营部购得酷乐肥料，该品牌肥料系被告瑞麟公司生产。该肥料产品包装上的成份与含量分别为总氮15%、水溶性磷10%、水溶性钾30%，硫2%、锌0.3%、镁0.2%、铜0.15%、钼0.05%、硼0.2%、钙0.15%、铁0.15%、锰0.05%。2015年11月12日龙游县农业局行政执法大队出具证明，证明该执法大队于2015年7月17日组织相关人员对原告种植的西瓜进行了实地查看，确认了原告种植的西瓜无商品价值，几乎绝收，但现场未作原因检定。2016年12月13日，经被告灵君经营部申请，该院依法委托浙江方圆检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涉案肥料产品的质量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因无相关鉴定资质于2016年12月29日退回鉴定。对于有争议的事实与证据，该院认定如下：一、对农业部肥料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杭州）于2015年8月26日出具的一份检测报告，两被告有异议，认为该测试中心没有鉴定资质，鉴定程序不合法，鉴定样品有异议，鉴定结论亦有异议。该院经审查认为，该报告显示检测样品名称为大量元素水溶肥料；商标标称“酷乐”；委托单位为衢州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综合技术服务中心；生产单位标称“安徽瑞麟现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受检单位标称“王子华”；样品封样状态为未封，橙色晶状，并在检验过程中无异常；生产日期标称“2013年5月14日”；检测结果显示大量元素含量为58.4%，其中总氮17.2%、磷10.8%、钾30.5%，微量元素含量为0.1%，其中铜0.01%、铁0.025%、锰0.03%、锌0.01%，硼、钼未检出，中量元素含量为1.5%，其中钙0.01%、镁0.6%、硫0.9%。原告提供的上述检测报告虽然显示中量元素、微量元素含量小于产品包装上的成份含量，但上述报告显示送检样品状态为未封，该期间可能导致中量元素、微量元素的流失，因无法判断未封的期间，且该检测报告的检验结论载明“该样品为委托检测样，不作判定”，无法判断完整包装状态下的元素含量，故仅凭该检测报告无法认定涉案产品质量不合格。二、对于造成原告损失的原因，原告认为系由涉案酷乐肥料造成，为此申请了证人林某、江某1出庭作证，证明上述品牌的肥料质量存在问题并与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证人林某当庭陈述：其系原告外甥，曾于2013年（具体时间不清）使用过酷乐肥料种植西瓜，该肥料系从“柱头”的儿子（即王灵君）处购买，但记不清是否为本案中的酷乐肥料，使用后西瓜出现臭味，当时江某1种植的西瓜也有这个问题，跟原告出现的问题一样，并因此赔偿了收购西瓜的人每户500元，当时不知道什么原因造成，西瓜出现问题后也未告知王灵君。证人江某1当庭陈述：其曾于2013年使用过酷乐肥料种植西瓜并出现质量问题，这卖肥料的人名字不记得了，但就是被告（指王灵君），但西瓜都卖完了，其中赔偿给温州来的三户小贩各500元，当时出现这种情况没有跟卖肥料的人反映过，后来听说了本案中的肥料检测出来不合格，才知道是酷乐肥料引起的，种植过程中需要两种肥料，除了涉案的肥料，还有使用了另一种挪威进口的复合肥。两被告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的损失与涉案肥料有因果关系，对证人林某、江某1、王某的证言均有异议，上述证人与原告系亲戚，所作的证言均为虚假，被告灵君经营部并申请了证人杨某出庭作证予以反驳。证人杨某当庭陈述：其为西瓜种植户，曾于2013年6月向王灵君购买了酷乐肥料，用以在广东种植西瓜使用，是配合其他两种营养素一起使用的，没有出现水晶瓜的现象，出现水晶西瓜根据其经验，主要是天气、温度、水分等有关系。原告对证人杨某的证言有异议，认为仅一人作证证明力不够。该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人证言尚不足以证明原告使用涉案肥料与其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理由如下：一、证人林某、江某1均陈述在使用涉案肥料后西瓜出现质量问题，但问题西瓜均已售完，仅赔偿部分小贩500元，该陈述与原告种植的西瓜无商品价值几乎绝收的后果存在明显不同，即原告的损害后果与两证人的损害后果明显不同；二、依据证人林某、江某1的陈述，该两证人知道其种植的西瓜出现质量问题后，未及时查找原因，亦未向出售肥料的人主张过权利，而西瓜出现质量问题的原因存在多种可能性，现仅依据原告提供的检测报告便认为曾使用的肥料亦存在质量问题，并认为系该肥料的使用导致其种植的西瓜出现质量问题，理由显然不够充分；三，原告系证人林某的舅舅，证人江某1系证人林某的外甥，与原告均存在一定的亲戚关系，而证人杨某与原、被告并无直接的利害关系，证人杨某的陈述显示其使用涉案肥料并没有出现像原告一样的损害后果。另外，在庭审过程中，证人林某陈述系向王灵君购买化肥，但未能当庭指认出王灵君，亦未能提供曾向王灵君购买化肥的相关证据，且证人林某在当庭陈述过程中无法明确其当时使用的肥料为涉案肥料，证人江某1在陈述过程中能够一眼辨认出其曾使用的肥料就是涉案肥料却无法准确陈述购买的数量。综上，证人林某、江某1证言的证明力无法仅以两个人就推断为大于证人杨某证言的证明力，原、被告提供的证据显示的事实相互矛盾，原告使用酷乐肥料与其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的事实，该院难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裁判前，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系产品责任纠纷，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原告要求两被告承担侵权责任，除了证明涉案的酷乐肥料存在产品质量问题，还需要提供证据证明该产品质量问题与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原告种植的西瓜出现质量问题（“水晶现象”），造成该后果的原因可能与种植时的气温、土壤、病虫害等多种因素有关，且原告在种植过程中还使用了其他的化肥，而原告在出现上述问题后亦未及时对原因进行检测。现原告提供的证据既无法证明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亦不足以证明原告使用涉案产品与其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对于原告要求两被告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王子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00元，减半收取700元，由原告王子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王子华申请本院向衢州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综合技术服务中心调查送检肥料的开封时间与地点，用以证明送检肥料在王子华提交当时并未开封，系综合技术服务中心工作人员在接收送检肥料后开封，本院认为，王子华提供的检测报告系农业部肥料质量监督检验检测中心（杭州）作出，该报告载明的样品状态和特征表明该中心在收取样品时封样状态为未封，这不符合复混肥料产品质量监督抽查实施细则规定的抽样方法，该检测报告的鉴定程序不符合规定，故无法作为认定涉讼肥料质量不合格的依据，至于王子华向衢州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综合技术服务中心提交肥料样品是否开封并不影响该鉴定程序不符合规定的事实，故其申请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二审期间，灵君经营部与瑞麟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王子华于2014年11月2日在浙江省龙游县塔石镇童岗坞村黄山塘底承包种植的25亩西瓜无商品价值，几乎绝收属实，现王子华主张系因使用了涉讼存在质量问题的酷乐肥料所致，则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王子华提供的检测报告系其单方委托鉴定，且样品封样状态为未封，与复混肥料产品质量监督抽查实施细则规定的抽样方法不符，鉴定程序不符合规定，则该份检测报告无法作为认定涉讼酷乐肥料存在质量问题的依据。此外，王子华在原审中申请证人林某、江某1出庭作证，证明西瓜绝收系因涉讼肥料存在质量问题所致，但该二人与王子华存在亲戚关系，且其关于王子华种植的西瓜绝收系因涉讼肥料存在质量问题所致的陈述，均系个人主观判断，无相关证据佐证，故无法证明王子华西瓜绝收系因使用涉讼肥料所致。综上，王子华对其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诉讼请求无法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子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0元，由上诉人王子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杰
审 判 员 钱为民
审 判 员 胡精华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九日
代书记员 洪 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