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吉中民一终字第5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人初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永丰县工业南区15号-16号。
法定代表人吴明慧，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侯河清，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詹飞。
上诉人江西人初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初药业）因与被上诉人詹飞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永丰县人民法院（2014）永民初字第1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人初”品牌系注册商标，商标持有人为深圳市人初医疗用品有限公司。深圳市人初医疗用品有限公司授权人初药业生产“人初油”系列保健产品，人初药业的产品由深圳市人初医疗用品有限公司负责销售。深圳市人初医疗用品有限公司和人初药业均为独立法人，虽然两公司的住所地分别在广东省××和江西省永丰县，但是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为吴明慧一人。2013年3月11日、2013年4月15日詹飞先后与人初药业签订了“人初油气雾剂”和“人初油湿巾”产品中国地区内网上代理的协议两份，协议对月销售量、网络售价、销售方式、产品质量、押金金额、代理期限等均作了明确约定。两份协议签订后，詹飞先后于2013年3月11日、4月3日、4月15日向人初药业缴纳押金2000元、1000元、1500元，合计4500元。在履行网上代理协议的过程中，双方产生了分歧，彼此指责对方存在违约行为。人初药业指责詹飞月销售量不达标、随意降价、变网络销售为向实体店销售等，詹飞则指责人初药业不退押金、不发货等2014年4月22日，詹飞在店铺名为“人初产品”（卖家为“szrenchu”，注册主体为人初药业出资人王婴婴）淘宝网店的评论区，以“扬州佳茗园茶业”之昵称发表“垃圾人初油公司，本人代理一年，厂家有退押金，不发货，以各种理由说明你违反合同！大家千万不要上当，我们做成人用品4年，还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垃圾公司！！！请广大经销商，慎重！！垃圾垃圾！。”的评论。2014年6月13日，深圳市人初医疗用品有限公司向深圳市南山公证处申请对詹飞在“人初产品”淘宝网网店评论区的上述评论进行网页保全。深圳市南山公证处依法采取实时截屏、下载、打印等网页证据保全措施。据该处（2014）深南证字第10458号公证书显示，“人初产品”淘宝网店中昵称“扬州佳茗园茶业”的买家也即评价人是家住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手机号136××××7758真实姓名叫詹飞的人。詹飞当庭承认“人初产品”网店中昵称“扬州佳茗园茶业”的买家即评价人与现实生活中的他系同为一人，且上述评论就是由其本人发表，评论针对的对象就是本案人初药业等事实。经核实，本次公证费920元。詹飞在网上发表上述评论后，人初药业委托律师向詹飞发送了律师函，要求詹飞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对此，詹飞未予理睬，未主动在网上删除其评论，更未进行任何形式的赔偿。经查，詹飞发表的上述评论最后是由网店自行予以删除的，该评论内容现已不再存留于“人初产品”淘宝网店评论区的网页上。人初药业为维护其公司法人名誉权诉至法院，并委托广东深圳律师进行诉讼活动。法院审核认定人初药业因本案诉讼而发生立案差旅费1446.45元，第一次开庭差旅费438元，第二次开庭差旅费1143.40元，差旅费（含交通费、住宿费等）合计3027.85元。虽然人初药业提供了16000元的律师费发票，但律师费非法人名誉维权之必要费用，基于人初药业确已聘请诉讼律师的事实，参照受诉法院地江西省的标准和永丰县的实际，酌情认定人初药业律师费为5000元。综上，人初药业因诉讼维权已经实际发生的必要合理开支为8947.85元（公告费920元＋律师费5000元＋差旅费3027.8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人初药业与詹飞双方因履行网上销售代理合同而发生的一起网络侵害法人名誉权纠纷案件。法人名誉权是指法人依法享有的维护所获得的社会评价并排斥他人侵害的权利，其中商誉是法人名誉权的核心利益。认定侵犯法人名誉权行为的四个构成要件为：受害法人确有名誉权被损害的事实，包括消费者、社会公众对法人商誉的社会评价；行为人所实施的行为违法，包括侮辱、诋毁、诽谤等；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其中认定法人名誉权侵权责任即是否构成法人名誉侵权最基本最核心的界限，就在于考查侵权人的行为是否构成侮辱、诽谤，以及其他造成名誉权损害的行为，是否降低了消费者、公众等对受害法人的社会评价，尤其是对法人商誉的评价。关于詹飞的行为是否构成对人初药业法人名誉权的侵害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0条第2款规定，以书面、口头等形式诋毁、诽谤法人名誉，给法人造成损害的，应当认定侵犯法人名誉权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7问的解答为：是否构成侵犯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中，詹飞在履行与人初药业签订的网络销售代理协议过程中出现分歧，理应采取合法途径解决，但詹飞在未经有权机关依法裁决的情况下，便自行断定人初药业存在违约，并擅自在淘宝网“人初产品”网店评论区公然使用“垃圾人初油公司”“垃圾垃圾”等贬损、侮辱性言辞进行评论，其所实施的行为具有违法性。淘宝网“人初产品”网店作为人初药业出资人王婴婴以个人名义注册的对外公开的网络销售平台，社会公众尤其是消费者、经营者均可自由进入该平台去了解信息、选购产品、寻找商机等，而詹飞将上述不良信息发表在该平台，必然使该不良信息被包括消费者和经营者等不特定的第三人所知悉，不可避免地致使人初药业的社会评价降低，尤其是法人的商誉受到影响，导致法人名誉权受到损害。詹飞的侵权行为与人初药业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网络销售和购物作为一种崭新的商业模式，因给经营者和消费者带来极大的便利而广受欢迎并逐渐流行。公众尤其是消费者有权利对经营者进行监督和批评，消费者对产品质量或服务质量进行批评、评论，不应当认定为侵犯他人名誉权，但是，评论的内容不能有侮辱、诽谤等有损法人名誉的言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9问的解答明确指出，消费者借机诽谤、诋毁、损害经营者名誉权的，应当认定为侵犯名誉权。本案詹飞连续使用数十个“垃圾垃圾”，且事后拒不主动在网上将其评论予以删除，足以证明詹飞实施侮辱行为的严重程度和故意为之的主观过错程度。综上，詹飞的行为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法律关于侵权行为四个构成要件的规定，构成对人初药业法人名誉权的侵害。詹飞辩称其行为不构成对人初药业法人名誉权的侵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关于人初药业的损失应当如何确定的问题。本案中，人初药业未提供证据证明因詹飞的侵权行为给其公司造成了直接的经营性损失，对于人初药业主张的企业经营性损失，不予支持。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后果和影响等因素认定人初药业因诉讼维权而实际发生的必要合理的开支为8947.85元，侵权人詹飞应当赔偿给受害人人初药业。因詹飞发表的对人初药业的侵权评论早已被删除且不再存留于淘宝网“人初产品”网店评论区的网页上，故对于人初药业要求詹飞立即删除侵权信息的诉讼请求，无需再作出裁判。人初药业诉请詹飞刊登声明，公开赔礼道歉、消除不良影响、恢复名誉，因詹飞是在淘宝网“人初产品”网店评论区的网页发表的侵权言论，故其应当在相同的淘宝网“人初产品”网店的网站（http：／／shop63536987.taobao.com）的产品评论区就其侵犯人初药业法人名誉权的违法行为向人初药业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但詹飞的道歉声明内容须事先经法院审核。至于另行刊登声明，确无必要，不予支持。詹飞辩称人初药业因网上代理协议应当退还其4500元押金的问题属另一法律关系，詹飞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0条第2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詹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淘宝网人初产品店铺的网站（http：／／shop63536987.taobao.com）的产品评论栏连续五日就其侵犯名誉权行为向人初药业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道歉声明内容须事先经法院审核）；二、詹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人初药业各项损失共计8947.85元；三、驳回人初药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人初药业负担4000元，詹飞负担300元。
人初药业不服上述判决，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理由主要是：1、一审法院仅支持部分维权的实际损失，其余损失零赔付，与侵权赔偿原则相悖；2、依据律师法的相关规定，律师执业不受地域限制，只要律师收费符合国家相关部门的规定，律师费就应予以赔偿。
詹飞未予答辩。
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人初药业的损失应如何认定？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可以认定为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规定的财产损失。合理开支包括被侵权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人初药业未提供证据证明因詹飞的侵权行为给其公司造成了其他经营性损失，一审法院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后果和影响等因素并参照受诉法院地的实际及标准，酌情认定人初药业律师费为5000元，并无不妥，人初药业上诉提出赔偿费用过低的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江西人初药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 箭
代理审判员 罗良华
代理审判员 陈利国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