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8）杭西民三初字第895号
原告：沈顺良。
委托代理人：张红艳。
委托代理人：陈诚。
被告：杭州市西湖区蒋村街道杨家埭社区第一居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杨义文。
委托代理人：谢冰冰。
委托代理人：余红玲。
被告：杭州市西湖区蒋村街道杨家埭社区居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严玉琴。
委托代理人：黄加宁。
委托代理人：盛志成。
被告：杭州杨家埭股份经济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阮建华。
委托代理人：黄加宁。
委托代理人：盛志成。
原告沈顺良（以下简称原告）与被告杭州市西湖区蒋村街道杨家埭社区第一居民小组（以下简称杨家埭社区一组）、被告杭州市西湖区蒋村街道杨家埭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杨家埭社区）、被告杭州杨家埭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杨家埭经合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08年6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陈雪梅独任审判。后因案情需要，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8年9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张红艳，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的委托代理人谢冰冰，被告杨家埭社区、被告杨家埭经合社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加宁、盛志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08年4月25日，原告与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签订杨家埭社区一组区块土石方工程合同一份，约定杨家埭社区一组鱼塘40亩、田地等土地共计328亩，按7100元／亩，共计2310000元由原告竞得，该区块自合同签订后，一切所有权归原告，原告全权负责该区块的土方工程经营权。后原告支付给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承包款2310000元。现原告得知，该区块已于2006年被征收，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并没有出让该地块的土石方工程承包经营权的资格，无权对外签订合同，且对于该份合同被告杨家埭社区、被告杨家埭经合社也不予认可，且已有其他人员承包了合同所涉土地范围内的部分土石方工程，原告的合同目的亦无法实现。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未得到权利人追认或者在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该合同为无效合同。故起诉要求判令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杨家埭社区、杨家埭经合社返还原告承包款2310000元及该款自2008年4月25日起按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暂计算至2008年9月24日为63617元。
原告为支持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
1、《杨家埭社区一组区块土石方工程的合同》，证明原告与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之间的合同关系。
2、收条及杨家埭社区一组居民的签名，证明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收到原告交付的合同项下的承包款2310000元。
3、征地拆迁冻结通告，证明合同项下的土地已被征收的事实，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无权处理讼争土地，无权与原告签订合同。
4、分配款确认名单（原件），证明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提供的证据是真实的。
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辩称：其非本案适格的被告主体，不应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其作为居民小组，没有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40条规定的“其他组织”的条件，本案承担责任的当事人应为杨家埭社区。关于合同效力的问题，虽合同约定名称为土石方经营权，实际系杨家埭社区一组将土地出租给原告用于抛废弃物品，原告享有的权利仅是在该地块上抛一定量的废品，并不享有土地使用权。根据杭州市国土资源局发出的征地拆迁冻结通告记载，原土地所有人对该被冻结的土地享有继续使用的权利，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对上述土地进行出租是对其土地在冻结之后国家未作处理前进行的出租，未违反法律规定。
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提供的证据有：分配款确认名单（复印件），证明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与原告之间的合同已实际履行。
被告杨家埭社区、杨家埭经合社共同辩称：其与原告均无任何经济来往，非本案合同的当事人。原告系与杨义文签订合同，该合同不合法，与杨家埭社区、杨家埭经合社无任何关系。原告明知土地已被征收，土地的所有权人是西湖区国土资源局而与杨义文签订合同，是知法犯法的行为，应负主要责任。原告要求杨家埭社区、杨家埭经合社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杨家埭社区、杨家埭经合社保留对原告无理诉讼进行追究的权利。杨家埭经合社系独立的法人，杨义文只是该合作社的股民，其应承担的法律责任不应由经济合作社负责。本案合同项下的土石方工程不属于农村土地承包的范围，本案不属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原告与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的村民同属本案项下征地拆迁范围以内的村民，明知土地已经被国家征收，仍然与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签订所谓的土石方工程合同，纯属恶意，系以欺诈手段订立合同，损害了国家和集体的利益，合同应属无效。本案合同项下土地属于杨家埭社区全体村民所有，被国家依法征收，杭州市国土资源局西湖分局已经与被告杨家埭社区签订了征地补偿协议，土地已经不属于被告杨家埭社区所有，更不属于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所有，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无权将土地发包给原告用于倒土，且系用于非农业用途的发包，违反《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故原告与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之间的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签订该无效合同前亦未向被告杨家埭社区、杨家埭经合社或上级主管单位汇报，应属无权处分并违法的行为。对合同无效，原告与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均有过错，应由原告与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各自承担应有的法律责任，而不应当涉及任何无关联的第三方。被告杨家埭社区、杨家埭经合社与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系不同的法律主体，且被告杨家埭社区、杨家埭经合社与原告无任何经济往来，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即使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合法的决定，其法律效力亦不能覆盖整个杨家埭社区，且本案合同项下土地早已于2005年、2006年被征收，被告杨家埭社区亦无权再与第三方签订合同。作为社区的某个居民小组更不可能有权利、有法律根据与第三方签订合同，故对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实施的违法行为，被告杨家埭社区无须承担该违法行为的法律后果。被告杨家埭经合社系企业法人，与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无任何法律意义上的关系，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违法民事行为产生的后果与被告杨家埭经合社无关，该违法民事行为产生的后果亦不能归咎于被告杨家埭经合社。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依法可以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享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若原告违法从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处取得了土石方工程，向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支付了款项，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可以独立向原告返还款项，承担民事责任。
被告杨家埭社区提供的证据有：
1、征地补偿协议，证明涉案地块由杭州市土地资源局西湖分局征收，诉争地块已不属于杨家埭社区所有。
2、房屋拆迁许可证、房屋拆迁公告，证明本案合同项下的土地于2006年1月发出征地拆迁通告，2007年7月发出房屋拆迁通告，2007年7月以后不论是土地还是土地上的房屋都已归属杭州市西湖区集镇建设指挥部所有，原告与杨家埭社区一组于2008年4月25日签订的合同显属无效，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不具有土地所有权人或土地使用权人的地位，无权与原告签订合同。
被告杨家埭经合社提供的证据有：杭州杨家埭股份经济合作社章程，证明被告杨家埭经合社由720多个股东联合组建，并依法登记注册，系企业法人，与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无任何关联。
上述由原告提供的证据，均经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杨家埭社区、杨家埭经合社质证。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合同项下实际所出让的土地并非都属于农田，涉及到鱼塘和荒地，该合同实质上是约定原告租用土地倒废品的行为。对证据2无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恰可证明原告在签订合同前对涉案地块被冻结的事实是明知的。被告杨家埭社区、杨家埭经合社均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认为无法判断该合同的真实性，该合同显属无效合同，原告存在欺诈行为，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无权处分涉案地块。对杨义文是否能代表杨家埭社区一组与原告签订合同存有异议，杨义文有无得到杨家埭社区一组全体组民的合法授权不清楚，杨义文的授权应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19条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进行表决通过。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该证据收款人仅为杨义文，仅凭收条无法证明原告与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之间发生款项往来。对证据3无异议，恰可证明合同项下土地早于2006年1月4日被冻结，原土地所有权人无权再将土地发包给第三方。原告明知土地被征收，亦知道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无权处分涉案地块，仍然与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签订合同，属恶意行为。
上述由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提供的证据即原告提供的证据4，经原告质证后无异议。被告杨家埭社区、杨家埭经合社对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认为其均未参与涉案合同的签订及履行，对此情况不清楚，不能确定村民分款是否属实；即使款项已分配，但由于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与原告签订的合同无效，款项亦应予返还，应由杨家埭社区一组将款项返还给原告。
上述由被告杨家埭社区提供的证据，经原告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土地已被征收的事实亦无异议，恰可证明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无权与原告签订合同，杨家埭社区一组的行为属无权处分。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原告并非该杨家埭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并不知晓涉案地块被征收。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3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恰可证明原告对涉案地块被征收的事实是明知的。被告杨家埭经合社对被告杨家埭社区提供的证据均无异议。
上述由被告杨家埭经合社提供的证据，经原告质证后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对象有异议，720个股东即包括了杨家埭社区一组的村民。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被告杨家埭社区则无异议。
根据当事人对证据的质证意见及证据间的相互关系，本院对证据作如下认证：原告提供的证据1，虽系原告与杨义文所签订，但合同中明确载明甲方为蒋村街道杨家埭社区一组，且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在庭审中陈述在签订合同时杨义文的行为经过了全体居民的民主议定程序，其提供的证据亦能印证杨义文收取原告的款项后将款全部按户分配给了杨家埭社区一组全体居民，而被告杨家埭社区作为杨家埭社区一组的上一级组织，对杨家埭社区一组有管理的职责，其陈述不知晓杨家埭社区一组的小组长是谁不符合常理。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认定，并确认系杨义文代表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与原告签订合同。证据2能与证据4及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提供的证据相印证，证明杨义文代表杨家埭社区一组收取了原告给付的承包款并将款项分发给了杨家埭社区一组居民，本院予以认定。对证据3予以认定。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提供的证据与原告提供的证据4原件一致，予以认定。对被告杨家埭社区、杨家埭经合社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根据上述认定之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下列事实：
2008年4月25日，杨义文代表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甲方）与原告（乙方）签订一份《杨家埭社区一组区块土石方工程的合同》，内容为：“经过杨家埭社区一组全体村民投标产生一致通过，杨家埭社区一组所有田地、房基地土石方工程，由乙方合理竞得，依据《合同法》特订立此合同。1、杨家埭社区一组鱼塘40亩、田地共计土地328亩，按7100元／亩，共计2310000元。2、该区块由乙方以2310000元价格竞得，乙方须在签订合同之日，以现金一次性付清并一次性分配到户。3、该区块自双方签订合同后，一切所有权归乙方所有，乙方全权负责该区块的土石方工程经营权，甲方不得以任何形式参与干涉。4、在遇外来原因影响乙方正常施工生产情况下，甲方必须维护乙方的工程权利，调解一切由个人引起的纠纷，但不负责今后的一切经济损失。5、本合同一式四份，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该合同签订后，原告于当日将现金2310000元支付给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由杨义文出具收条。随后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按承包土地面积将款项分配给每户居民。但原告未在上述地块经营土石方工程。
另查明：杭州市国土资源局西湖分局因西湖区集镇建设总指挥部实施余杭塘河（紫金港路-
绕城公路）及绿化带整治项目，于2006年与被告杨家埭社区签订征地补偿协议，征收了包括本案所涉地块的土地，杭州市国土资源局、杭州市国土资源局西湖分局并于2006年1月4日发布《征地拆迁冻结通告》，对所征收的土地予以冻结。
本院认为：一、关于原告与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签订的《杨家埭社区一组区块土石方工程的合同》的性质和效力问题。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认为该合同约定的是杨家埭社区一组将诉争地块的土地出租给原告用于抛弃废品，虽有原告享有该地块土石方经营权的约定，但实际原告并不享有土地使用权，杨家埭社区一组对被冻结的土地仍享有继续使用的权利，其将土地出租给原告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合同应为有效。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从合同的内容看，合同约定原告以2310000元的价格竞得诉争地块的土石方经营权，并约定该区块自合同签订后一切所有权归原告，原告全权负责该区块的土石方经营权，杨家埭社区一组不得以任何形式参与干涉。该约定排除了杨家埭社区一组对该区块土地所享有的任何权利，而非杨家埭社区一组所述的其仅是将土地出租给原告抛弃废品，其对该地块土地仍享有使用权。该约定实质上是杨家埭社区一组将诉争地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原告的行为。由于诉争地块土地早于2006年已被杭州市国土资源局西湖分局征收，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将已被征收并冻结的土地再行转让属无权处分行为。同时也违反了有关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性质和土地农业用途的法律强制性规定。因此原告与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签订的《杨家埭社区一组区块土石方工程的合同》应确认无效。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辩称合同有效的意见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合同无效的后果及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杨家埭社区、杨家埭经合社所应承担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告及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对合同无效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原告要求返还承包款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其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的请求本院则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杨家埭社区、杨家埭经合社的法律地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有关规定，村民小组是由村民委员会依法设立的，具有自己的管理机构和一定的财产，故可视为《民事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其他组织”，具有民事诉讼主体资格。但同时村民小组对外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村民委员会作为村民小组的设立机构和上一级组织，应对村民小组所应承担的责任承担共同责任。本案中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被告杨家埭社区分别系由原杭州市蒋村乡杨家埭村第一村民小组和杭州市蒋村乡杨家埭村村民委员会撤村建居演变而来，因此，被告杨家埭社区应对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所应承担的民事责任负共同责任。根据《浙江省农村经济合作社组织条例》的有关规定，村经济合作社作为村一级集体经济组织，依法代表全体社员行使集体财产所有权，对村一级集体所有的资产进行经营管理，故被告杨家埭经合社对被告杨家埭一组、被告杨家埭社区应承担的民事责任负有共同责任。因此原告有权要求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杨家埭社区、杨家埭经合社共同返还承包款2310000元。被告杨家埭社区一组辩称其不符合被告主体资格及被告杨家埭社区、被告杨家埭经合社辩称其不承担责任的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杭州市西湖区蒋村街道杨家埭社区第一居民小组、杭州市西湖区蒋村街道杨家埭社区居民委员会、杭州杨家埭股份经济合作社共同返还给沈顺良承包款2310000元，该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沈顺良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杭州市西湖区蒋村街道杨家埭社区第一居民小组、杭州市西湖区蒋村街道杨家埭社区居民委员会、杭州杨家埭股份经济合作社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5789元及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30789元，由沈顺良负担825元，由杭州市西湖区蒋村街道杨家埭社区第一居民小组、杭州市西湖区蒋村街道杨家埭社区居民委员会、杭州杨家埭股份经济合作社共同负担29964元，杭州市西湖区蒋村街道杨家埭社区第一居民小组、杭州市西湖区蒋村街道杨家埭社区居民委员会、杭州杨家埭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径直交付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四份，上诉于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请求预交。在上诉期满后7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为（工商银行湖滨分理处），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68］。
审 判 长 陈雪梅
人民陪审员 范皖生
人民陪审员 毛胜雄
二〇〇八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莲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