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16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鑫龙碲业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双流县。
法定代表人周华康，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韩颖，北京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成志，北京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盛典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
法定代表人郑朝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红兵，北京金诚同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赖勇，北京金诚同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鑫龙碲业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盛典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典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双流县人民法院（2014）双流民初字第3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鑫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华康、委托代理人韩颖、杨成志，被上诉人盛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红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7年11月26日，盛典公司、鑫龙公司签订了一份关于6N铟的产品购销合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盛典公司向鑫龙公司购买970公斤6N铟，单价为5000元／公斤，价款共计4850000元，交货时间为2007年12月6日，由盛典公司在鑫龙公司厂内提货；合同签订后10天内交货，货到付款，由鑫龙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结算。
合同签订后，鑫龙公司出具了提货日期分别为2007年12月6日前、2007年12月10前的产品销售调拨单，两张产品销售调拨单上载明的提货人均为“李燕”、结算方式均为“货到付款”。而盛典公司于2007年12月26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鑫龙公司支付货款4850000元。
2008年4月3日，盛典公司和韶山金山有色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韶山公司）签订了一份销售合同。双方在该合同中约定，由韶山公司向盛典公司购买970公斤6N铟，单价为5250元／公斤，价款共计5092500元，韶山公司在盛典公司库房内提货。合同签订后，韶山公司没有向盛典公司支付货款，盛典公司也未向其交付货物。
2008年11月20日，盛典公司向鑫龙公司出具了一份货物存放协议。其上载明盛典公司向鑫龙公司购买的970公斤铟将暂存放于鑫龙公司处，待盛典公司的购货方履行合同后，盛典公司才到鑫龙公司处提取该产品。鑫龙公司在该协议上签名、盖章处加盖了公章。
2013年4月15日，盛典公司向鑫龙公司出具了一份函。其上载明，盛典公司多次要求鑫龙公司归还自己向其购买并一直存放于鑫龙公司处的970公斤6N铟，或退还等值货款，但鑫龙公司一直未解决的情况。鑫龙公司在收到该份函后，其原法定代表人潘锦功于2013年5月9日在函上注明：“此件收悉情况属实我们努力克服困难争取尽快解决”。
2013年12月16日，盛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朝辉出具了借条，向四川阿波罗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波罗公司）借款600000元。但该款实际由鑫龙公司于次日从自己的银行账户转入盛典公司的银行账户。而盛典公司当日出具了收据，其上载明：收到四川鑫龙碲业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退还货款600000元。郑朝辉在盛典公司收到600000元后，在该借条上注明：此借条实际系四川鑫龙碲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退还成都盛典实业有限公司6N铟货款（详见.12.16成都盛典公司收据）。鑫龙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潘锦功则于2013年12月17日在其上注明：经周总电话同意，周总回来补办手续。鑫龙公司的现任法定代表人周华康则于2013年12月22日在该借条上郑朝辉签名处的右下方签名。
原审法院另查明，盛典公司、鑫龙公司之间仅于2007年11月26日、2008年1月4日签订了产品购销合同共计3份，双方再无其他买卖合同关系。产品销售调拨单上的“李燕”系鑫龙公司的销售人员。2013年12月16日借条上的“周总”则为现任鑫龙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周华康。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产品购销合同、产品销售调拨单、销售合同、货物存放协议、函、借条、收据、转款凭证以及盛典公司、鑫龙公司的当庭陈述。
2014年7月8日，盛典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鑫龙公司向盛典公司赔付货款4250000元，并赔偿损失1617266.05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2014年5月1日，最终计算至鑫龙公司付款之日）。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重点问题在于盛典公司是否已经提取了970公斤6N铟、盛典公司是否将此货物存放于鑫龙公司处。
就第一个问题，原审法院认定如下：首先，两张产品销售调拨单上注明的提货人“李燕”为鑫龙公司的销售人员，不是盛典公司指派的提货人。其次，该两份单据系鑫龙公司单方制作，是其对外发货所需的内部依据，并非是盛典公司确认收到970公斤6N铟的收货依据。再次，根据编号为“0000411”的产品销售调拨单“说明”处备注的内容“本调拨单经总经理或财务部签章后为库房发货依据”，按日常生活习惯和经验，其上的总经理批示的时间应当在提货日期之前或当天，然而该单据上所载明的总经理批示栏中“侯仁义”的签名时间为12月10日，该单据上载明的提货日期为2007年12月6日前，故原审法院认定该调拨单不能证明500公斤6N铟的实际发货情况。因此，原审法院对鑫龙公司提交的两张产品销售调拨单不予采信。其提出已将970公斤6N铟交付给盛典公司的抗辩意见，因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定鑫龙公司没有向盛典公司履行交付970公斤6N铟的合同义务，即盛典公司没有提取970公斤6N铟。
针对第二个问题，鑫龙公司提交的潘锦功的证词，因潘锦功未到庭作证，原审法院对此证言不予采信。虽货物存放协议上没有体现出鑫龙公司同意盛典公司在其购货方履行合同义务后才到鑫龙公司处提起970公斤6N铟的意思表达，但其上加盖有鑫龙公司的公章，表明了鑫龙公司已经知晓盛典公司要将上述货物存放于该司的情况。即使双方没有就货物的存放办理相应的交接手续，但结合2013年5月9日鑫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潘锦功在收到盛典公司出具的函上注明的内容，“情况属实”并不仅仅指双方签订货物存放协议的事实，还包括了970公斤6N铟存放于鑫龙公司处的事实，以及鑫龙公司截止2013年5月9日既未向盛典公司归还上述货物，也未退还等值货款的事实。
鑫龙公司至今没有向盛典公司归还970公斤6N铟，属于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970公斤6N铟的总价款为4850000元，而盛典公司认为鑫龙公司已赔付600000元，并从合同总价款中将该款扣减，现仅要求鑫龙公司退还货款4250000元，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故鑫龙公司应退还盛典公司的货款为4250000元。盛典公司主张的损失，实际系鑫龙公司未退还款项而给其造成的资金利息损失。该损失应当与因鑫龙公司的违约行为所造成的损失相符，故原审法院认为该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3年5月9日起分段计算至鑫龙公司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较恰当。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鑫龙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盛典公司货款4250000元及其利息损失（利息损失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分段计算；其中，以4850000元为基数从2013年5月9日起计至2013年12月16日止；以4250000元为基数从2013年12月17日起计至鑫龙公司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二、驳回盛典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870元，由盛典公司负担11420元，鑫龙公司负担41450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鑫龙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的上诉理由是：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调拨单足以证明系鑫龙公司与盛典公司履行合同的提货依据，三次供货均以调拨单为准，鑫龙公司出具的调拨单可视为盛典公司收取货物的依据，案涉货物已经被盛典公司提取；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关于2013年4月15日《函》中的第二段中载明了购买货物的内容，表明了货物的总金额，但一审法院没有对函改动的原因进行查明；关于鑫龙公司向盛典公司支付60万元系借款还是还款一审法院未能查清。据此请求：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盛典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予以维持。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无误，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主要事实无异议。
二审中，鑫龙公司申请李燕、潘锦功出庭作证。
李燕陈述：李燕现是阿波罗公司员工，鑫龙公司系阿波罗公司的子公司。2007年，李燕在鑫龙公司销售部工作。2007年的两份调拨单和2008年的一份调拨单均由李燕接财务部领导的通知后开具。李燕开具调拨单后，由鑫龙公司发货部的人员进行发货，李燕不负责发货的工作。调拨单上没有接收方的签字，鑫龙公司的惯例均是由鑫龙公司的人员签字就代表已经发货。
潘锦功陈述：潘锦功在2011年7、8月份始任鑫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2014年7月份离职，现任阿波罗公司总经理。鑫龙公司系阿波罗公司的子公司。盛典公司在2013年4月15日向鑫龙公司出具《函》的原因是鑫龙公司要求潘锦功出具证明，证明鑫龙公司与盛典公司之间存在1300余万元买卖合同关系。潘锦功在查账后发现鑫龙公司确实收到了1300余万元的资金。因盛典公司又出具了一份加盖有鑫龙公司印章的货物存放协议，潘锦功认为应当认可。但是因为没有看到货物实物，所以要求盛典公司出具一份函件，潘锦功在函件上签字是就鑫龙公司收到1300余万元的事实进行确认。潘锦功在鑫龙公司任职期间没有看到货物实物。
本院经审查认为，李燕原系鑫龙公司销售部工作人员，潘锦功原系鑫龙公司法定代表人，现二人均在鑫龙公司的控股公司阿波罗公司任职，二人与本案处理结果具有事实上的利害关系。故对二人就本案相关情况作出的陈述，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鑫龙公司是否已向盛典公司交付970公斤6N铟。现就上述争议焦点做如下认定。
鑫龙公司为主张已经向盛典公司交付970公斤6N铟，提交的证据为三份产品销售调拨单、鑫龙公司记账凭证、入库单、增值税发票以及潘锦功的证词。本院认为，调拨单系鑫龙公司单方制作，调拨单上的签字人员李燕在签字时任鑫龙公司销售部工作人员，并无盛典公司工作人员签字。鑫龙公司认为按照其公司惯例，由鑫龙公司销售人员签字即视为已经发货，本院认为该理由有悖于生活常理和交易习惯，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鑫龙公司提出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记账凭证、入库单，均系鑫龙公司单方制作，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增值税专用发票，因无其他证据证明鑫龙公司已向盛典公司交付970公斤6N铟，故对增值税专用发票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潘锦功的证词，虽其在二审中出庭作证，但因潘锦功与本案处理结果具有事实上的利害关系，故对其陈述本院不予采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鑫龙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向盛典公司交付970公斤6N铟，故一审认定鑫龙公司未向盛典公司交付货物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在二审中，鑫龙公司提出2013年4月15日盛典公司出具的《函》中有改动的部分，本院审查认为，对于“双方所购买的产品存放于我公司”变更为“双方所购买的产品存放于贵公司”，结合《函》的上下文以及语境、前后自然段的表述内容，足以认定“存放于我公司”系笔误后更正为“存放于贵公司”，该《函》中的表述内容为案涉货物存放于鑫龙公司。故对于鑫龙公司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盛典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借条中备注“此借条系鑫龙公司退还盛典公司6N铟货款”，鑫龙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潘锦功于2013年12月17日备注“经周总电话同意，周总回来补办手续”，以及鑫龙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华康在2013年12月22日在该借条中签字，足以认定该款项系鑫龙公司退还盛典公司货款。一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因鑫龙公司未向盛典公司交付970公斤6N铟，也未向盛典公司退还货款，故应当依照合同价款扣除鑫龙公司已赔付的600000元后，承担付款义务及资金利息损失。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审判决确定的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1450元，由上诉人四川鑫龙碲业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泽颖
代理审判员 王 果
代理审判员 赵 锋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吴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