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陕民一终字第001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增，男，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秀梅，女，汉族。
共同委托代理人：杨林，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晓恩，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金虎，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振明，男，汉族。
共同委托代理人：吴伟，陕西渭临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代理人：田盼，陕西渭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建增、杨秀梅因与被上诉人董金虎、姚振明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渭中民二初字第000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建增、杨秀梅的委托代理人杨林、刘晓恩，被上诉人董金虎、姚振明及其委托代理人吴伟、田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董金虎、姚振明提供的其与上诉人李建增、杨秀梅于2014年2月7日签定的《转让协议》载明：一、甲方（李建增、杨秀梅）自愿出让自己的股权，乙方（董金虎、姚振明）自愿受让该股权，双方对股权转让一事，意思表示真实；二、双方转让的股权为大荔县龙泉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的个人全部股权；三、股权转让价格共叁拾万元，其中李建增二十万元转让给董金虎，杨秀梅十万元转让给姚振明；四、股权转让款于合同签订当日全部付清。五、公司内有新增资产（包括地上所有建筑物、室内经营物品等一切），双方协商折价为二千捌百万元（2800万元）也全部转让给乙方，转让款分期由乙方付给甲方，合同签订后于2014年2月26日前付款伍佰万元整（500万元），其余2300万元中的1150万元于2014年11月20日前付甲方575万元，2015年11月20日前再付甲方575万元；另1150万元于2015年6月付给甲方300万元、7月付400万元、8月付450万元，同时承担这1150万元的自合同签订起至实际付清款期间的月息1.6分的利息，利息应于每月底前清结。六、公司转让后如周围村民有干扰，甲方应协助乙方及时处理好；七、股权转让后，甲方应协助乙方办理股权转让登记手续，及时提供相关证明和材料。八、甲方应协助给乙方办理公司现占土地的权属变更登记手续，时间应于2014年10月底前尽量办完，未办完的不作为违约对待；乙方应当积极配合，及时提供相关证明和材料，并承担全部费用。九、本合同双方认真履行，不得违约，否则由违约方承担伍佰万元（500万元）违约金给对方。上诉人对该协议的真实性认可，但提出协议进行了变更，并提交了变更后的《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内容与前述转让协议内容基本相同，不同之处为该协议第五条约定：公司内有新增资产（包括地上所有建筑物、室内经营物品等一切），双方协商折价为2500万元，另有账务转移300万元，合计2800万元也全部转让给乙方。乙方付款为合同签订后于2014年2月26日前付款450万元正，另有定金50万元正，合计500万元，其余2300万元中的1150万元于2014年11月20日前付甲方575万元，2015年11月20日前再付甲方575万元；另1150万元于2015年6月付给甲方300万元、7月付400万元、8月付450万元，同时承担这1150万元的自合同签订起至实际付清款期间的月息1.6分的利息，利息应于每月底前清结。第八条约定：甲方应协助给乙方办理公司现占土地的权属变更登记手续，时间应于2014年10月底前尽量办完，未办完的不作为违约对待；乙方应当积极办理，及时提供相关证明和材料，并承担全部费用。被上诉人对此协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均有异议。双方各自提供的两份转让协议上均有双方当事人的签名。次日，董金虎与胜达公司签订三份借款合同，分别借款1150万元、575万元、575万元，合计2300万元。但胜达公司并未实际转款。转让协议签定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实际支付公司资产转让款500万元，上诉人将公司资产交付给被上诉人，并将股权变更到被上诉人名下。被上诉人在经营公司期间没有变更原租赁人员，并按照原租赁关系收取了原租赁人员租金35万元和31万元的饭卡。
2014年9月25日，董金虎、姚振明（甲方）与杨秀梅、李建增（乙方）又签定《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一、甲方自愿转让自己的股权，乙方自愿受让该股权，双方对股权转让一事，意思表示真实。二、双方转让的股权为大荔县龙泉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的个人股权。三、股权转让的价格共五千万元，其中董金虎的三千五百万元股权转让给杨秀梅，姚振明的一千五百万元股权转让给李建增。四、股权转让款的付款办法为合同签订后三日内付清。五、公司内的新增资产（包括土地上所有建筑物、室内经营的全部物品等）全部转移给乙方。六、股权转让后，甲方应协助乙方办理股权转让登记手续，及时提供相关证明和材料。七、本协议生效后，原双方于2014年2月7日所订的转让合同解除，原借款条据作废，全部不再履行。原合同各自权利义务自愿放弃，各自不再主张。同日，董金虎和姚振明分别出具收条，记载各自收到股权转让款三千五百万元和一千五百万元。董金虎的收条上注明：由于原执照增资，此条只作为办理手续证明。该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将公司财产交付给上诉人，并于2014年10月13日进行股权变更登记，将股权变更到上诉人名下。
董金虎、姚振明一审起诉称，原、被告签订的《转让协议》虽然成立，但由于被告无权转让龙泉公司占有的土地使用权，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且双方已经事实上解除了《转让协议》，故请求：一、请求依法确认原、被告2014年02月07日签订的《转让协议》已经解除；二、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返还龙泉公司转让款578万元及2014年10月1日起至归还之日的逾期付款利息，利息按银行利率四倍计算。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李建增、杨秀梅一审答辩称：原告在诉前保全时申请书所列案由为股权转让纠纷，而在现在本案却列为合同纠纷，原告的诉请案由前后矛盾。双方对该合同已经解除，不存在再解除的问题，原告诉请第一项的确认合同解除不成立。双方是在处分了508万元和利息78万元共586后明确各自权利放弃，不再主张，友好分手。原告诉请第二项的返还转让款578万元不成立，也更谈不上再承担利息。原告的诉请因双方合同已解除且履行完毕，故原告的主张不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请。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当事人签订履行合同，应当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被告李建增、杨秀梅与原告董金虎、姚振明于2014年2月7日签订的转让协议，将被告享有的大荔县龙泉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给原告董金虎、姚振明。公司股东无权处分公司财产，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中虽然对大荔县龙泉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财产进行了处理，但原被告签订转让协议的目的，是为了转让公司股权，并非转让大荔县龙泉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财产，该协议系股权转让协议，并非买卖协议，故本案案由应为股权转让纠纷，立案案由买卖合同纠纷错误，应予纠正。被告李建增、杨秀梅明知其对转让的建筑物不具有土地使用权，大荔县龙泉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也对建筑物不具有土地使用权，仍与原告签订转让协议，将建筑物转让给原告导致协议不能履行，致使协议解除，被告李建增、杨秀梅应返还原告已支付的价款，并承担协议不能履行的责任。原被告于2014年9月25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原合同各自权利义务自愿放弃，各自不再主张，实为解除2014年2月7日签订的转让协议，原告并没有放弃对2014年2月7日签订的转让协议已履行部分请求返还的权利，只是协议约定的权利与义务不再履行。2014年9月25日协议签订后，原告将财产交付给被告，并于2014年10月13日进行变更登记，将股权变更到被告名下。被告李建增、杨秀梅没有返还原告支付的价款500万元，于法不符，应予返还，原告诉请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原告支付给案外人的利息78万元，系协议不能履行给原告所造成的损失，因协议不能履行致使合同解除的责任在被告，应由被告承担。同时，原告亦应支付其占有被告财产期间的使用费用，对原告收取的租金35万元及31万元饭卡，与原告的损失折抵后，由被告赔偿原告损失12万元。被告辩称，2014年9月25日签定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双方2014年2月7日签定的转让协议各自的权利义务放弃，不再主张，双方当事人已友好分手的理由，与协议约定内容不符，于法无据，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董金虎、姚振明与被告李建增、杨秀梅2014年2月7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二、由被告李建增、杨秀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董金虎人民币500万元，并自2014年10月1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承担利息至清偿之日；三、由被告李建增、杨秀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董金虎损失12万元；四、驳回原告董金虎、姚振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260元，由被告李建增、杨秀梅负担47000元，由原告董金虎、姚振明负担5260元。
李建增、杨秀梅上诉称，原审判决审理程序违法。董金虎、姚振明原审诉讼请求既涉及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又涉及债权转让法律关系，涉案主体各不相同，依法不应并案审理。涉案的300万元债权转让并非股权转让法律关系。且法律关系主体不同，依法不应并案审理。原审法院应当依法告知董金虎、姚振明对有关债权转让纠纷另案提起诉讼。否则应当驳回其关于债权转让的诉讼请求。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并不涉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原审判决却在诉讼请求之外判令上诉人赔偿其损失12万元，程序违法。原审判决将董金虎、姚振明已付胜达小贷公司的债权转让款300万元认定为股权转让款错误。原审判决认定因上诉人的违约导致合同不能履行错误。该认定违背了2014年2月7日转让协议确定的基本事实，亦超出了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内容的范围。应按照当事人约定解除的协议处理相关事宜。上诉人没有任何违约行为。2014年9月25日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当事人对协议解除有着真实的意思表示，并对解除后如何处理亦有约定，应按当事人的约定处理解除后的相关事宜。在股权转让之前，被上诉人对土地的现状是明知的，否则，协议里也不会约定“未办完不作为违约对待”。另外，被上诉人经营期间给龙泉公司造成了重大损失尚无法弥补。但鉴于被上诉人已经支付了转让款200万元（除去300万元债权），根据双方对账清算，于2014年9月25日合同中约定了“原合同各自权利义务自愿放弃，各自不再主张”。否则，上诉人不会同意解除原合同。双方对解除合同后的权利义务已经厘清。被上诉人已付500万元具体情况如下：1、被上诉人已付胜达小贷公司的债权转让款300万元。2、被上诉人所付转让款中的100万元依照三方约定已转大荔县胜达爱心养老院成为2014年9月25日土地转让合同的定金。3、剩余100万元已转为胜达小贷公司的借款利息。基于此，双方才约定原合同各自权利义务自愿放弃，各自不再主张。上诉请求驳回董金虎、姚振明的诉讼请求。
董金虎答辩称，本案并非单一的股权转让纠纷，其中还包括建筑物等物品的转让，因此答辩人以买卖合同纠纷提起诉讼并无不当。本案合同解除原因是上诉人无权处分部分合同标的物（土地使用权）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答辩人的经营问题与解除合同无关。因上诉人违约导致合同解除，理应赔偿答辩人78万元的利息损失。上诉人所称“原合同权利放弃，不再主张”是对解除合同的一种表述，即原合同解除，双方不再拥有原合同的权利，而并非放弃返回财产请求权。答辩人将涉案股权过户回上诉人名下，建筑物等财产也返还给了上诉人，相应的上诉人应当将500万元转让款及78万元利息返还给答辩人。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将逾期日认定为2014年10月14日，利率认定为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已经考虑到了上诉人的利益，并无不当。答辩人一审诉讼请求返还转让款578万元，其中的500万元为转让款，78万元为损失。答辩人已经在一审中向法庭进行了申明，故一审判决赔偿损失并未超出答辩人的诉讼请求。答辩人的证据证明500万元转让款是由董金虎一人支付的，姚振明也对此没有异议。原审判决返还给董金虎一人并无不当。同时，一审判决并没有加重上诉人的义务，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推翻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姚振明答辩称，2014年9月份以后，双方约定股权全部退回李建增。作废的协议上姚振明的签字是后来补签的。实际上姚振明没有占任何股权，只是见证人。9月份股权已经转让给李建增，李建增让我写作废合同，我认为这个合同是无效的，当时官司已将开始，我并不知道，他已经进法院后才让我签字的。上面没有我一分钱的股权，我与这个案件基本无关系，仅是证明关系。
本院认为，从本案查明事实看，双方于2014年2月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李建增、杨秀梅）应协助给乙方（董金虎、姚振明）办理公司现占土地的权属变更登记手续，时间应于2014年10月底前尽量办完，未办完的不作为违约对待；乙方应当积极配合，及时提供相关证明和材料，并承担全部费用。”根据约定内容，李建增、杨秀梅的合同义务是协助办理公司“所占”土地的权属变更登记，并非“所有”；而且约定没有在期限内办完土地的权属变更登记也不作为违约对待。并且双方于2014年9月25日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本协议生效后，原双方于2014年2月7日所订的转让合同解除，原借款条据作废，全部不再履行。原合同各自权利义务自愿放弃，各自不再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从上述合同签订内容看，双方属于自愿协议解除合同关系，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单方导致协议解除并判令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78万元利息损失与合同约定不符，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认为，2014年9月25日股权转让协议第七条约定双方2014年2月7日签定的转让协议各自的权利义务放弃，不再主张包括已经履行的部分也不再向对方主张。被上诉人认为，该条只是约定被解除协议中的权利与义务不再履行，其并没有放弃对2014年2月7日签订的转让协议已履行部分请求返还的权利。本院认为，从合同条文的字面含义看，没有明确约定依照被解除协议已经支付的款项不再主张，且从协议的整体内容和履行情况看，该协议第三条约定股权转让的价格共五千万元，其中董金虎的三千五百万元股权转让给杨秀梅，姚振明的一千五百万元股权转让给李建增。同日，董金虎和姚振明分别出具收条，记载各自收到股权转让款三千五百万元和一千五百万元。董金虎的收条上注明：由于原执照增资，此条只作为办理手续证明。双方当事人并没有实际履行该5000万元股权转让款。而被上诉人已经依据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将股权变更登记在上诉人名下，并将协议约定的公司财产也全部交付给了上诉人。合同法第五条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在被上诉人将转让取得的公司财产全部返还给了上诉人的情况下，理应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资产转让款500万元，但被上诉人经营公司资产收取的66万费用应予扣除，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返还的金额为434万元。另外，关于上诉人主张合同解除后的权利义务已经厘清的上诉理由，由于300万元贷款系大荔县胜达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与案外人拜英刚之间的法律关系，李建增与大荔县胜达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是不同的法律主体，本案双方转让协议虽然约定另有账务转移300万元，但没有明确载明系上诉人所主张的债权转让内容，且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向其支付的500万元中的300万元就是债权转让款。上诉人主张500万元转让款中的100万元成为了2014年9月25日土地转让合同的定金以及剩余100万元已转为胜达小贷公司的借款利息均没有证实被上诉人对此认可的客观证据。因此，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渭中民二终字第00012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原、被告2014年2月7日签订的《转让协议》已经解除；
三、由李建增、杨秀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董金虎人民币434万元，并从2014年10月1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利息至清偿之日；
驳回原告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2260元，由原告董金虎、姚振明承担13065元，由被告李建增、杨秀梅承担391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640元，由上诉人李建增、杨秀梅承担35730元，由被上诉人董金虎、姚振明承担11910元。
审 判 长 王小凤
代理审判员 胡晓晖
代理审判员 滕欣燕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赵杨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