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16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人民医院，住所：长春市朝阳区工农大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首一，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玉辉，吉林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曙光，该院普外科医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玲，女，1963年5月24日生，汉族，住吉林省洮南市。
委托代理人：曹静，吉林同信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省人民医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重字第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吉林省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王玉辉、李曙光，被上诉人李玲的委托代理人曹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玲原审诉称：原告因患甲状腺癌于2012年10月29日入被告医院住院治疗。被告于2012年10月30日对原告进行了右侧甲状腺癌根治手术。手术损伤原告喉返神经，导致喉麻痹，手术未切除与右侧甲状腺相关的淋巴细胞，导致甲状腺癌淋巴转移，并因手术导致局部组织结构的改变，使原告不能二次手术，原告的早期甲状腺癌如果手术切除干净，不会导致转移，对生命健康影响不大，而甲状腺癌一旦转移，将严重影响原告的生命权和健康权，对原告的身心健康造成了极大的危害，应该依法赔偿。因此诉之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29938.91元；护理费1086.66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850.00元；误工费50425.83元；交通费2390.00元；住宿费990.00元；残疾赔偿金145497.8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00元；后期治疗费80000.00元；医疗依赖费40000.00元；律师代理费20000.00元；鉴定费8400.00元；以上各项费用共计409579.28元。因有新发生的款项，重审中原审原告变更了四项诉讼请求：增加交通费用3748.50元（包括去上海鉴定交通费用2846.50元）；因鉴定产生住宿费用456.00元；医疗费3266.85元；误工费主张变更为42945.48元。原审原告请求赔偿总数额不变。
吉林省人民医院原审辩称：我是为原告看病的，不是对原告进行加害的，如果是加害我就应负刑事责任。在对原告的治疗期间我完全是按照医疗常规进行治疗，我认为对这个病人治疗没有任何毛病，所以原告的起诉书是完全违背医疗常规的，应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提出对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用及护理依赖费进行重新鉴定。
本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原审原告因患结节性甲状腺肿于2012年10月29日入原审被告医院住院治疗。原审被告于2012年10月30日对原审原告进行甲状腺手术治疗。术中病理报告为右侧甲状腺乳头状微癌，左侧节结性甲状腺肿，术中行右侧甲状腺癌根治术。共住院8天，其中二级以上护理8天，产生医疗费16969.01元。2013年3月6日，原审原告再次入被告医院住院治疗，其出院小结中提到：“遵医嘱入院化疗，…入院后给予化疗、免疫、对症治疗，目前化疗已结束….。”但住院病历未记载被告对原告进行化疗和放射性核素治疗。共住院9天，产生医疗费用8332.10元。原审原告在被告手术治疗一个月后，即在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检查出：甲状腺左叶残余腺体内探及弧形钙化0.3X0.2cm低回声结节，右侧颈鞘探及多枚扁平淋巴结，较大者0.7X0.4cm。并遵医嘱观察治疗，原审原告在随后一年多的时间里，多次到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吉林省肿瘤医院、原审被告医院、北京协和医院、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解放军第208医院检查治疗。2013年6月4日在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门诊就诊超声见：右下颈部（三区）可见一低回声光团，大小0.6*0.4，门髓结构消失。2013年11月21日在洮南市中医院就诊记载：主诉四肢酸痛、双侧颈部红肿，现症：乏力、面色苍白、四肢无力，下肢浮肿。化验见白细胞、淋巴细胞值低下。诊断为眩晕症，免疫力低下。原审原告还于2012年12月5日在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耳鼻喉科检查出右侧喉麻痹。2015年3月10日在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超声检查所见：甲状腺左叶前后径约1.2cm，探及钙化长径约0.5cm，右侧胸锁乳突肌外侧探及淋巴结样回声，大小约0.7cm×0.5cm，左侧颈鞘探及扁平淋巴结。诊断：甲状腺术后，甲状腺结节（左叶）。处置意见：甲功三项+血钙，结果回报后行进一步治疗，甲状腺结节定期复查，必要时手术治疗。本案原一审中，由原告申请、被告同意，经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吉林大众司法鉴定所对本案进行了司法鉴定。2013年11月29日出具的吉大司鉴所（2013）法临鉴字第16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1、吉林省人民医院在对李玲医疗过程中存在一定医疗过错，该过错与李玲目前免疫功能下降、潜在癌转移、发声及言语不畅存在因果关系，应当承担主要责任；2、被鉴定人李玲免疫功能下降、潜在癌转移符合伤残陆级；发音及言语不畅符合伤残拾级。3、医方在对被鉴定人李玲后续治疗费捌万圆人民币；4、被鉴定人李玲医疗依赖费每年约贰仟元人民币。本案重审后，由原审被告申请，要求对此次纠纷的过错参与度及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原审原告同意，经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本案进行了重新鉴定。2015年8月20日其出具的司鉴中心[2015]临鉴字第1852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吉林省人民医院在对李玲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行为，该过错与李玲的不良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医疗过错属不良后果的同等因素45%-55%）。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吉林省人民医院在对李玲行甲状腺癌根治术治疗中经司法鉴定认为存在医疗过错行为，该过错行为与李玲甲状腺术后发现右侧声带固定及左侧甲状腺结节病灶残留等不良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根据鉴定结论吉林省人民医院应该根据自己的过错责任承担50%的赔偿义务。本合议庭根据《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二〇一五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执行标准的通知》的赔偿标准。认为原审原告的合理请求如下：1、医疗费16450.88元（其中住院医疗费25301.11元X50%；长春、洮南等地医院门诊治疗费7600.65元×50%）；2、护理费496.32元（二级以上护理8天×124.08×50%）；3、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800.00元（16天×100元/天×50%）；4、交通费4077.50元（洮南-
长春治病往返交通费用2462.00元×50%+上海鉴定路费2846.50元）；5、住宿费756.00元（600.00元×50%+上海鉴定住宿费456.00元）；6、误工费17457.33元；（2012年10月30日-2013年11月28日10个月零28天：根据建筑业吉林省2015年平均工资标准赔偿[3093.25×10+28×142.22]×50%）7、残疾赔偿金125376.22元（六级：23217.82×20年×50%×50%+十级23217.82×20年×50%×2%）；8、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00元；9、后期治疗费80000.00元（鉴定结论：承担全部责任）；10、医疗依赖费10000.00元（2000.00×10年×50%）；11、鉴定费8400.00元；12、律师代理费20000.00元。以上共计313814.25元。对于吉林省人民医院所提出的重新鉴定请求，因原审吉大司鉴（2013）法临鉴字第16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系双方共同指定的鉴定机构，且本案发回重审后，吉林省人民医院只是要求对李玲的医疗损害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未提出其他鉴定请求，现再行重新提出鉴定请求，显然不妥，且原告不同意重新鉴定请求，故对吉林省人民医院所提出的重新鉴定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原审原告去医院所做的胸片检查，神经检查及北京同仁堂医药票据共计196.70元，与本案无关，不予保护。公路客运票据480元系连号，亦保护200.00元，在交通费中扣出。住宿费990元发票系连号，亦保护600.00元，在住宿费中扣出。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经本院第二十八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原审被告吉林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审原告李玲医疗费、护理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后期治疗费、医疗依赖费、鉴定费、律师代理费共计313814.25元。二、驳回原、被告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90.00元由原审被告吉林省人民医院负担5690.00元、原告负担300.00元。
宣判后，吉林省人民医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重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为：一、一审法院按照《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二〇一五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执行标准的通知》计算本案的相关赔偿费用，明显不当。本案应适用原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统计数据作为计算赔偿的标准。二、一审法院仅以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明一份，即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误工费，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三、一审法院以原一审中吉林大众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吉大司鉴所[2013]法临鉴字第16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后续治疗费、医疗依赖费明显错误。1、就被上诉人现有的病历等材料根本无法确认其存在所谓的潜在性癌转移及免疫功能下降，更无法证明上诉人的医疗行为与潜在性癌转移及免疫功能低下有任何因果关系。2、在原审二审中，吉林大众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人接受质询时对后续治疗费8万元的计算标准做了详细说明，即李玲术后需应用放射性碘治疗的治疗费用3万元及淋巴结肿大有癌转移迹象，需手术治疗的手术费用5万元。重审后重新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中已经确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术后未实施放射性碘治疗不存在医疗过错，鉴定人认为难以认定被上诉人的淋巴结肿大为甲状腺复发或颈部淋巴结癌转移所致，故被上诉人无法证明其淋巴结肿大与上诉人的医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四、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出对被上诉人是否构成伤残、伤残等级及后续治疗费、医疗依赖费进行鉴定，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妥之处，一审法院拒不准许鉴定，不符合法律规定。五、虽然1852号司鉴意见书认定此点上诉人存在医疗过错，但被上诉人仍然认为这一鉴定意见的依据和理由不充分。
被上诉人李玲二审答辩称：一、法律只规定人身损害的赔偿标准以最后一次开庭时间计算，并未规定按原审开庭。二、李玲单位盖章认定的劳动合同关系代表单位对李玲从事建筑行业工作和工资的承认，上诉人没有提供被上诉人不是该单位职工的证据。三、上诉人并没有申请对吉林大众司法鉴定所确定的伤残等级、后期治疗费、医疗依赖费重新鉴定，就是对该鉴定的承认。重审一审按此计算没有错误。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本案在二审诉讼期间启动专家咨询程序，专家咨询意见为：1、淋巴结肿大不能认定是甲状腺癌复发或是颈部淋巴结癌转移。2、根据患者李玲的病情，现在没有指症需要做放射性碘治疗，也没有必要做进一步的手术治疗。3、李玲目前医疗材料不能证明癌转移，免疫功能低下主要是疾病自身的原因，所以医疗过错原因构成6级伤残不成立。4、后续治疗费是原发病本身产生的，不产生医疗依赖费用。5、现在的医疗资料不能证明医方存在跨专业手术的行为。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医方对于患者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须医方的诊疗活动存在过错，且此过错的诊疗行为与患者的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关于上诉人上诉主张应当按照原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统计数据作为计算赔偿的标准，没有法律依据，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二、关于误工费，上诉人虽然对被上诉人举证的证明有异议，但没有举证推翻该证明的真实性，故原审保护被上诉人误工费并无不当。三、关于本案涉及的两份鉴定意见是否应当采信的问题。吉大司鉴所（2013）法临鉴字第16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被上诉人免疫功能下降、潜在性癌转移符合伤残陆级；后续治疗费捌万圆人民币；医疗依赖费每年约贰万元，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时称其伤残等级评定系参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进行，但在该标准中没有具体的与其相对应的条款，参照的是附则5.1和附录A中的内容，鉴定人没能说明“潜在性癌转移”的概念来源和理论依据，鉴定意见存在损害后果不明确的问题。鉴定人在两次出庭接受质询时关于后续治疗费项目包含的内容陈述不一致。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时解释医疗依赖费每年2000元为补钙和D3的费用，该解释与鉴定意见书中所记录的“为提高李玲自身的免疫力还常年需要服用转移因子等药物，其医疗依赖费每年约2000元人民币”不一致。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启动专家咨询程序，专家咨询意见为：1、淋巴结肿大不能认定是甲状腺癌复发或是颈部淋巴结癌转移。2、根据患者李玲的病情，现在没有指症需要做放射性碘治疗，也没有必要做进一步的手术治疗。3、李玲目前医疗材料不能证明癌转移，免疫功能低下主要是疾病自身的原因，所以医疗过错原因构成6级伤残不成立。4、后续治疗费是原发病本身产生的，不产生医疗依赖费用。5、现在的医疗资料不能证明医方存在跨专业手术的行为。上诉人虽然对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2015]临鉴字第1852号鉴定意见书持有异议，但没有举出充分的证据来推翻该鉴定意见，故本院对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2015]临鉴字第1852号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2015]临鉴字第1852号鉴定意见书认为上诉人在对被上诉人的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的医疗过错行为，该过错与李玲甲状腺术后发现右侧声带固定及左侧甲状腺结节病灶残留等不良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综合以上对于吉林大众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的分析及专家咨询意见，本院认为吉大司鉴所（2013）法临鉴字第16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存在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情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以依据吉大司鉴所（2013）法临鉴字第16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保护被上诉人六级伤残的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医疗依赖费显属不当，本院予以更正，被上诉人作为原告并未完成其损害后果的举证责任，上诉人不应赔偿被上诉人以上三个赔偿项目以及数额。上诉人虽然在二审庭审中主张医疗费属于原发病的费用，不应予以承担，但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并未提出该项主张，故本院对此不予审理。被上诉人在一审宣判后并未提起上诉，本院视为其对原审判决的认可，故本院对原审判决确定的除六级伤残的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医疗依赖费以外的赔偿项目和数额以及责任比例予以维持。综上，被上诉人合理的损失为：1、医疗费16450.88元（其中住院医疗费25301.11元×50%；长春、洮南等地医院门诊治疗费7600.65元×50%）；2、护理费496.32元（二级以上护理8天×124.08×50%）；3、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800.00元（16天×100元/天×50%）；4、交通费4077.50元（洮南-
长春治病往返交通费用2462.00元×50%+上海鉴定路费2846.50元）；5、住宿费756.00元（600.00元×50%+上海鉴定住宿费456.00元）；6、误工费17457.33元；（2012年10月30日-2013年11月28日10个月零28天：根据建筑业吉林省2015年平均工资标准赔偿[3093.25×10+28×142.22]×50%）7、残疾赔偿金23217.82元（十级23217.82×20年×50%×10%）；8、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00元；9、鉴定费8400.00元；10、律师代理费20000.00元。以上共计121655.85元。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重字第1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吉林省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被上诉人李玲医疗费、护理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律师代理费共计121655.85元；
三、驳回李玲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吉林省人民医院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99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40.00元由上诉人吉林省人民医院负担10000.00元，由被上诉人李玲负担253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溪
代理审判员 陈大为
代理审判员 王君伟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乔政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