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26民终133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晓琴，女，1986年2月13日出生，侗族，贵州省剑河县人，剑河县第四中学教师，户籍地贵州省剑河县。现住贵州省剑河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杨长兵，男，1986年10月9日出生，侗族，贵州省剑河县人，住贵州省剑河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林爱捷，男，1975年6月11日出生，汉族，福建省长乐市人，户籍地福建省长乐市，现住贵州省凯里市。
上诉人李晓琴因与被上诉人杨长兵、林爱捷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凯里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黔2601民初1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李晓琴上诉请求：1、判决林爱捷返还李晓琴的北京现代小轿车（贵Ｈ×××××）一辆。2、撤销凯里市人民法院所作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李晓琴诉称“杨长兵与林爱捷签订《车辆转让协议》该协议未经李晓琴授权同意，杨长兵没有代理权”。林爱捷辩称“当场与李晓琴打电话确认了其卖车人的身份和卖车的意愿，并且李晓琴承认是杨长兵妻子也同意卖车”，李晓琴认可林爱捷在合同签订前与其通过话，但不认可通话内容为告知其车辆买卖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了双方通话就认定同意买卖属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不当，本案事实争议大，法律事实复杂，不应适用简易程序。三、一审的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合同关系的成立应该由林爱捷来承担举证责任，杨长兵与林爱捷在签订《车辆转让协议》时，杨长兵并未向林爱捷提交车主李晓琴的授权委托书，杨长兵并未具有代理权限来处分李晓琴的财产，李晓琴对通话内容又予以否认，故林爱捷证据不足，应承担不利后果。四、一审法院根据无法证实的通话内容就推定林爱捷尽到审慎义务太牵强。五、一审认定的表见代理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林爱捷不构成善意取得，不构成表见代理。六、上诉人提出新的证据，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了与杨长兵的通话记录，说明杨长兵与林爱捷恶意串通，损害李晓琴的合法权益，应返还李晓琴车辆。
林爱捷答辩称：双方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真实有效，答辩人认真的审查了杨长兵的真实身份，审查了机动车登记证书、驾驶证、车主李晓琴身份证复印件并打电话对李晓琴进行核实。双方签订合同后，钱货两清。答辩人要求杨长兵协助办理过户手续时，杨长兵避而不见，�不还钱并赔偿损失，杨长兵与李晓琴合伙诈骗答辩人，李晓琴完全知道卖车的事实并同意卖车，综上，双方签订的协议真实有效，请二审维持一审判决。
李晓琴一审诉讼请求：1、确认《车辆转让协议》无效。2、返还北京现代贵Ｈ×××××小轿车。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晓琴与杨长兵系同居男女朋友关系。2016年8月7日，李晓琴与凯里恒信德龙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签订《汽车购销合同》，购买该公司的北京现代BH7167TAV白色小轿车一辆，价格为124800元。2016年8月16日，李晓琴与农行剑河县支行签订《金穗贷记卡专项商户分期业务担保借款合同》，为上述车辆办理按揭贷款。2017年1月6日18时33分55秒，在《车辆转让协议》签订之前，林爱捷与涉案车辆车主李晓琴通电话。2017年1月6日18时45分，杨长兵以李晓琴代理人的身份与林爱捷签订《车辆转让协议》，约定李晓琴将车牌号为贵Ｈ×××××号北京现代BH7167TAV白色小轿车一辆转让给林爱捷，转让价为30000元，李晓琴可在2017年2月5日前反悔，逾期绝不可反悔。林爱捷收到该车的手续有：机动车登记书、行驶证、身份证复印件、车钥匙。补充条款中写有：车身有刮伤。双方如不履行合同条款应视为违约，违约方应赔偿另一方一切损失，后再支付违约金计5000元。协议签订后，林爱捷将车款30000元支付给杨长兵。2017年2月10日20时00分，杨长兵继续以李晓琴代理人的身份与林爱捷就上述车辆再次签订《车辆转让协议》，约定车辆转让价格为60000元；车辆过户手续由林爱捷办理，李晓琴予以协助等。林爱捷将剩下30000元车辆转让款支付给杨长兵。同时，杨长兵在2017年1月6日18时45分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上注明：“此合同一式两份全部作废”。上述两份协议，杨长兵均未提供李晓琴授权其卖车的手续给林爱捷。合同签订后，林爱捷多次寻找杨长兵要求办理车辆过户手续，杨长兵避而不见。林爱捷通过朋友龙亮与杨长兵交涉，杨长兵于2017年3月10日出具《保证书》一份，内容为：“今保证在2017年3月14日之前将欠龙亮的68400元还给龙亮，如到2017年3月14日之前不还给龙亮！本人愿意将由我出资购买的北京现代牌贵Ｈ×××××、车主李晓琴即我爱人名下车辆将由龙亮处置！一切产生的后果由我本人杨长兵一个人承担。”还款期限到后，杨长兵并未还钱。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五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的委托代理，可以用书面形式，也可以用口头形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结合本案，2017年1月6日，杨长兵与林爱捷签订《车辆转让协议》时，杨长兵并未向林爱捷提交车主李晓琴的授权委托书，林爱捷在签订《车辆转让协议》前知晓该车的车主为李晓琴，杨长兵声称与李晓琴系夫妻关系，林爱捷出于慎重考虑，在签订协议前十余分钟与李晓琴进行通话联系，李晓琴认可林爱捷在合同签订前与其通过电话，但不认可与林爱捷的通话内容系林爱捷告知其车辆买卖的事实，李晓琴的上述意见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根据日常生活经验，该通话内容可推定为林爱捷向车主李晓琴打电话确认其卖车意愿及与杨长兵的关系，林爱捷尽到了审慎义务，且向杨长兵支付了对价。结合杨长兵所出具的《保证书》来看，杨长兵对外称李晓琴为其爱人，杨长兵系以李晓琴与其为夫妻关系来对外行使民事权利。庭审中，李晓琴认可其与杨长兵系同居的男女朋友关系。为此，对林爱捷辩称，购车当时杨长兵已告知其与车主李晓琴系夫妻关系的意见，法院予以采信。林爱捷是在审查了案涉车辆的机动车登记证书、行驶证、身份证复印件、车钥匙，并电话确认李晓琴与杨长兵的关系和李晓琴的卖车意愿的情形下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林爱捷有理由相信杨长兵有代理李晓琴办理车辆买卖事宜的权限，即使李晓琴未向杨长兵出具书面授权委托书，而杨长兵的上述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为此，对李晓琴提出因其没有授权委托杨长兵签订《车辆转让协议》，要求确认该协议无效的诉请，法院不予支持。因杨长兵与林爱捷是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于2017年2月10日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该协议未违反法律规定，法院对该协议的真实性有效性予以确认，且案涉《车辆转让协议》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李晓琴利益的情形。为此，李晓琴诉称杨长兵与林爱捷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利益，该车辆转让行为无效的意见，不予采信。因该《车辆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为此李晓琴要求返还其北京现代贵Ｈ×××××小轿车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晓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原告李晓琴负担。
二审期间李晓琴提交了一份光盘，内容为李晓琴与杨长兵通话记录，拟证实杨长兵与林爱捷之间串通，在李晓琴不知情的情况下，为了向林爱捷拿钱（借款）将李晓琴�车辆转让给林爱捷的事实。林爱捷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认为系杨长兵与李晓琴合伙诈骗。本院结合一审查明的事实，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定。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综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1、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是否适当。2、杨长兵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3、林爱捷与杨长兵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是否有效。
本院认为：1、对第一个焦点即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是否适当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五十七条“下列案件，不适用简易程序：（一）起诉时被告下落不明的；（二）发回重审的；（三）当事人一方人数众多的；（四）适用审判监督程序的；（五）涉及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六）第三人起诉请求改变或者撤销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七）其他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案件。”之规定，本案并没有上述不能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情形，且上诉人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对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也没有提起异议，故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并无不当，对上诉人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2、对第二个焦点即杨长兵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虽无代理权，但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进行法律行为，善意相对人客观上有充分理由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被代理人对该法律行为的后果直接承担责任的代理。表见代理的构成必须具备以下要件：1、无权代理人没有获得本人授权。2、相对人主观上须为善意、无过失，善意是指相对人不知道或者不应当知道代理人实际上没有代理权，无过失是指相对人这种不知道并不是因疏忽大意或懈怠造成的。3、无权代理人�相对人所订立的合同，本身并不具有无效和应被撤销的内容。4、须有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事实和理由。本案中，首先，杨长兵并没有以李晓琴的名义签订《车辆转让协议》,同时杨长兵并没有对涉案车辆享有权利的外观即涉案车辆并没有登记在其名下，其处分行为属无权处分。其次，林爱捷在本案中，明知车辆实际所有人为李晓琴，故不符合表见代理中的善意相对人。一审法院认定杨长兵的行为是表见代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对第三个焦点即林爱捷与杨长兵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与第一百三十二条“出卖的标的物，应当属于出卖人所有或者出卖人有权处分。”之规定�本案中，首先，杨长兵对涉案车辆不享有所有权，其无权处分他人财产。其次，杨长兵在没有李晓琴书面授权委托的情况下，将登记在李晓琴名下的涉案车辆以自己的名义与林爱捷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事后李晓琴作为权利人没有对杨长兵的行为进行追认，杨长兵的行为对李晓琴无约束力，双方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无效。再次，杨长兵与林爱捷签订《车辆转让协议》前，虽然林爱捷与李晓琴有通话记录，但不能证实其通话内容，不能推定李晓琴同意杨长兵出卖其车辆这一事实，一审法院在无证据相佐证的情况下推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再其次，如果《车辆转让协议》有效，那么林爱捷应将车辆转让款支付给车辆所有人李晓琴，但李晓琴在本案中，并没有收到车辆转让款。从整个案件事实看，涉案车辆价值为124800元，在李晓琴买车才5个月的时间，杨长兵与�爱捷签订两次《车辆转让协议》，转让价款从30000元变为60000元，结合杨长兵出具的《保证书》，内容为杨长兵将68400元还给龙亮，这此事实说明，李晓琴与林爱捷不存在买卖车辆的意思表示，也不符合交易习惯，故不能认定杨长兵与林爱捷签订《车辆转让协议》，李晓琴同意杨长兵处分其车辆这一事实。最后，林爱捷作为一个二手车交易经营人，应尽到谨慎的审查义务，在不是车辆所有人李晓琴在场出售的情况下，杨长兵既无授权委托书也与李晓琴无合法婚姻关系的情况下，仅以杨长兵持有的车辆所有人的行驶证、身份证复印件等证件，就与杨长兵签订《车辆转让协议》，其双方的行为无效，林爱捷应将李晓琴的车辆返还给李晓琴，无原物返还的折价赔偿。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凯里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黔2601民初1039号民事判决。
二、杨长兵与林爱捷签订的两份《车辆转让协议》无效。
三、林爱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登记在李晓琴名下的北京现代小轿车（贵Ｈ×××××）一辆，归还给李晓琴。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共计3450元，由林爱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琴
审判员 杨再幸
审判员 沈 智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龙冬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