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0民终24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昌清，男，1964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者严，山东严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市浩铭曲轴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69808272-1），住所地威海市文登区九龙路东首林家泊社区工业园4#车间。
法定代表人：王昌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者严，山东严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进，男，1977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兵，山东英良泰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昌清、上诉人威海市浩铭曲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6）鲁1003民初6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昌清、浩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上诉人王昌清为债务人，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采信不当，判决结果错误。1、上诉人王昌清为浩铭公司法定代表人，与被上诉人所签的购买设备及曲轴等买卖合同系代表公司所签，并非个人行为，所产生的欠款问题应属于浩铭公司，与王昌清无关，一审中浩铭公司也对此行为予以认可。2、从被上诉人处购买的设备个人根本无法使用，均为浩铭公司所用，所以该案诉争债务不属于上诉人王昌清个人债务，而是属于浩铭公司。3、上诉人王昌清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还款协议也是代表浩铭公司所签，而且2016年4月5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中还加盖了公司公章，被上诉人对此行为也未提出异议，说明被上诉人承认欠款为浩铭公司所欠，与上诉人王昌清无关。4、浩铭公司通过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30000元，并且有被上诉人的会计崔红代被上诉人开具了收取汇票的证明，浩铭公司与被上诉人再无其他债务问题，应该将此行为视为浩铭公司向被上诉人支付欠款30000元。另外补充一点，被上诉人将上诉人车辆私自扣留使用多年，给上诉人造成严重经济损失。
许进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补充的内容与本案无关。
许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王昌清支付原告许进货款205762元，并支付自2014年9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许进称，被告王昌清自2012年起长期在原告处购买曲轴及设备等，欠付原告货款205762元。庭审中，原告提交还款协议两份，证实被告王昌清欠付其货款及双方协议偿还之事实。其中第一份还款协议，系原告与被告王昌清于2014年3月29日达成。内容为：“还款协议甲方：许进乙方：经甲乙双方协商达成以下还款协议：乙方购买甲方三台设备，共计壹拾捌万正乙方须在2014年4月10号前支付甲方陆万元，余额须在2014年8月份之前全部付清。如乙方没按协议支付，乙方将支付甲方所欠总额20%的违约金，并按日支付银行贷款利息。1台130**台曲轴磨床甲方：许进日期：2014.2.9乙方：王昌清日期：2014.3.29”。第二份还款协议于2016年4月5日达成，内容为：“还款协议甲方：许进乙方：王昌清乙方自2012年起陆续从甲方处购买设备和曲轴等，截止2014年2月份，乙方还欠付甲方货款共计人民币205762元。为此，甲方已将乙方起诉至文登区人民法院，现经协商一致，重新达成如下还款协议：1、甲方同意乙方退回价值25000元的产品，乙方按18万元偿还所欠货款。乙方承诺分批次付清所欠款项，即2016年4月6日前（法院首次开庭前）支付5万元，甲方收款后向法庭撤诉，诉讼费2193元由乙方承担，剩余13.2万元于2016年12月31日前付清。2、如乙方未按约定支付第一笔5万元，则甲方有权要求乙方立即偿还全部欠款，并主张自2014年3月1日起按银行逾期罚息利率计付的利息。甲方：许进乙方：威海市浩铭曲轴有限公司王昌清二○一六年四月五日”。原告称因第二份还款协议，系原告与被告王昌清庭前自行协商欠款偿还事宜而行成，作为协商的内容之一,原告当时同意被告王昌清退回价值25000元的产品，但被告王昌清未按协议履行，所涉25000元产品也没有退还原告，故原告要求被告王昌清仍按实际所欠货款205762元进行偿付。诉讼中，一审法院依法追加浩铭公司作为被告参加本案诉讼。二被告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表示王昌清签订上述两份还款协议，均为履行职务行为，所欠款项应当由被告浩铭公司承担。
被告王昌清系被告浩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告浩铭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曲轴制造销售、通用机械制造销售。被告王昌清庭审中提交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两份，证实被告浩铭公司通过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向原告支付过货款30000元，该两份汇票原件已交给晟润曲轴公司，而晟润曲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为原告许进，晟润曲轴公司的会计崔红代原告开具了收取汇票的证明。原告称该两份汇票真实与否不能确认，即便是真实的，也只能说明原告指定的收款人是谁，被告王昌清是从何人、何处支付的货款，原告不清楚，被告浩铭公司最多算是被告王昌清指定的付款人。
原告就其主张的系被告王昌清欠付其货款，与被告浩铭公司无关，另向法庭提交此前双方关于曲轴设备记账材料复印件一份，该材料中载明“王昌清欠许进：差价163542-93900=69642王昌清借”等内容。被告质证称，曲轴系被告浩铭公司的经营项目，王昌清作为被告浩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具有表见代理的权限，所签订协议被告浩铭公司予以认可。
庭审后，原告提交了代理词一份，就其主张的诉争设备买受人为被告王昌清、应由被告王昌清承担诉争债务清偿责任的主张，进一步阐述了意见。另外，提到一个观点，诉争债务是被告王昌清的个人行为，即便被告浩铭公司进行了追认，被告浩铭公司自愿承担责任的行为，可借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立法精神认定，由被告王昌清与被告浩铭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另，二被告对原告主张的利息起止时间、利率均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庭审中，原告提交的2016年4月5日达成的还款协议中，原告许进与被告王昌清确认欠款数额为205762元，故无论实际债务人是被告王昌清本人，或是被告王昌清作为法定代表人的被告浩铭公司，对欠付货款的数额，均予以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王昌清与被告浩铭公司谁是债务人，即由谁来承担诉争205762元货款清偿责任。
合同具有相对性。当事人关于合同相对方是谁产生争议时，应综合买卖合意、往来沟通、款项支付等实际履行情况综合认定。庭审中，原告提交的记账材料、2014年还款协议，均是被告王昌清与原告许进二人达成，其中记载被告王昌清欠付原告许进货款及双方约定付款事宜等内容，从书面审查看均未提及被告浩铭公司，从行文内容看均是被告王昌清以第一人称承认欠款或承诺还款。故综合上述两份证据看，原告主张被告王昌清自原告处购买曲轴设备等，不违逻辑。2016年4月5日还款协议中，甲、乙双方仍为原告许进与被告王昌清，二人关于采购曲轴、欠付货款事实在该还款协议中进行了明确，这与记账材料、2014年还款协议相互呼应，同时该还款协议提及“甲方已将乙方起诉至文登区人民法院”，而本案原告所诉被告即为被告王昌清，故从该协议内容看，也能够说明诉争债务为被告王昌清个人债务。
虽被告王昌清为被告浩铭公司法定代表人，被告浩铭公司工商登记经营范围包括曲轴制作销售，被告浩铭公司也当庭表示对被告王昌清“履行职务”的行为予以追认，但据此认定被告王昌清所涉诉争曲轴设备交易为其履行职务行为，失之武断。综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对二被告上述辩称不予采纳，有以下几点原因：第一、被告王昌清与被告浩铭公司之间的关系极为亲密，该二被告陈述一致、自愿或经营中实际相互代为承担债务，不难理解，现实中类似公司亦多存在此种现状，故此陈述一致、追认行为，不能简单作为履行职务行为之法律事实的认定。第二，2016年4月5日还款协议虽乙方签名处，被告王昌清签有“威海市浩铭曲轴有限公司王昌清”字样，但此为被告王昌清自行书写，从该还款协议内容看，协议双方为原告许进与被告王昌清，关于债务确认、还款方式等内容均是该二人之间的协议内容，未涉及被告浩铭公司，故被告王昌清在落款签名处单方面书写“威海市浩铭曲轴有限公司”不足以说明诉争债务人为被告浩铭公司。第三、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有限责任公司，部分存在家庭作坊性特点，也与市场实际相符，法定代表人个人存在自行经营、有限责任公司运行架空，也时有发生。此种情形，法定代表人个人经营产生的债务，由架空的有限责任公司承担显然也有失公允。当然，此观点并不代表对本案当事人的代入。但本案所涉记账材料、两份还款协议显示，被告王昌清存在个人经营或至少与浩铭公司经营主体混同的情形，无论上述哪种情形，诉争交易由被告王昌清以第一人称直接与原告接洽（通过欠款记账材料、还款协议等可以证实），故产生的债务均应由被告王昌清承担清偿责任。第四、被告提交的付款汇票系复印件，原告对此未予认可，被告亦未提交能够与之核对的原件，故对该证据证明力不予采纳。退一步讲，假设该证据系真实的，其中亦无诉争债权债务主体记载的内容，亦不足以证实被告浩铭公司作为买受人支付货款的事实。综上，认定诉争债务为被告王昌清个人债务，应由被告王昌清个人清偿，原告所诉合理，应予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的被告浩铭公司之追认行为，应视为债的加入，即二被告对诉争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不妥，理由是二被告庭审中所作陈述目的系为抗辩，以期法院能够认定诉争债务为公司债务，并非是对债务清偿的自愿加入，债的加入应自愿、明确，本案显然不符合此特点，故对此主张不予支持。
原告要求被告王昌清以205762元为本金，支付自2014年9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被告亦无异议，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被告王昌清支付原告许进货款人民币205762元，并以205762元为本金，自2014年9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限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93元，由被告王昌清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诉争债务是王昌清的个人债务还是浩铭公司的债务。王昌清主张其系浩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与被上诉人许进之间的业务往来是代表浩铭公司所为，许进对此不予认可，主张王昌清虽系浩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许进对浩铭公司并不信任，而是基于王昌清的个人信誉与王昌清个人发生业务往来，与浩铭公司无关。从被上诉人许进在一审提交的记账材料和还款协议看，均是王昌清个人与许进达成，记载了许进与王昌清业务往来情况及王昌清欠付许进差价款和王昌清确认应付许进款及承诺还款的相关事宜，从内容看，均是王昌清承认欠款或承诺还款，并未以浩铭公司名义进行。虽然2016年4月5日的还款协议乙方落款处王昌清签署为“威海市浩铭曲轴有限公司王昌清”，但并未加盖浩铭公司印章，上诉人上诉主张该还款协议加盖了浩铭公司的印章与事实不符，而且，该还款协议是在许进将王昌清诉至一审法院之后，一审法院通知开庭之前由许进与王昌清达成，抬头处乙方为王昌清，内容也是就王昌清的欠款事实进行确认并承诺还款，而浩铭公司是一审法院依法追加为被告参加本案诉讼，并非许进诉请的主体，即使浩铭公司认可王昌清的行为是代表公司，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王昌清与许进发生业务往来是以浩铭公司的名义，因此，浩铭公司认可王昌清的行为只能约束二上诉人，不能以此对抗债权人。上诉人主张浩铭公司通过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30000元及购买的设备个人根本无法使用，均为浩铭公司所用，涉案债务应为浩铭公司债务，即便如上诉人所述，浩铭公司向许进付款30000元是事实，根据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债务由第三方代为履行，浩铭公司的付款行为亦不足以证实涉案买卖关系的一方主体是浩铭公司。至于所购买的设备是否为浩铭公司所用，是王昌清对其权利的处分，上诉人以此为由主张诉争债务为浩铭公司债务理由不当，不予支持。一审认定诉争债务为王昌清个人债务，应由王昌清负责偿还，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王昌清、浩铭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86元，由上诉人王昌清、上诉人威海市浩铭曲轴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英秋
代理审判员 葛俊生
代理审判员 薛淑娴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丛丽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