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民终7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红叶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清江中路63号1栋1单元7层2号。
法定代表人：余德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静，男，汉族，系四川红叶建设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孜，四川泰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牛区锐澳建材经营部，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金府路669号（B区42幢18号）。
经营者：曾灵娟，女，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祥宏，四川新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国强，四川新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新同辉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双流县华阳镇滨河路音乐广场广场花园。
法定代表人：赵建华，职务不详。
上诉人四川红叶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牛区锐澳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锐澳经营部）、被上诉人成都新同辉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同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民初字第8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红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庞静、王永孜，被上诉人锐澳经营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祥宏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新同辉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红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锐澳经营部针对红叶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诉讼费用由锐澳经营部与新同辉公司负担。其事实和理由主要是：一、一审判决对若干基本事实认定不清、认定事实错误。红叶公司已向锐澳经营部支付了38500000元，但锐澳经营部至今未向红叶公司开具发票，一审法院对此基本事实没有认定；锐澳经营部违反合同约定，未向红叶公司开具38500000元的发票之前，红叶公司依法享有同时履行抗辩权和不安抗辩权，不应当向锐澳经营部付款；锐澳经营部的真实货款未查清，根据2012年9月6日至2013年6月3日的《送货单》及2013年8月5日锐澳经营部与红叶公司签订的《四川红叶建设有限公司世代积家二期工程钢材结算书》所确认的锐澳经营部向红叶公司供应钢材9478.202吨、钢材总价39595848.47元的事实，红叶公司未付钢材款应为1095848元，故2014年3月6日《四方协议》确认的17956787元的组成为钢材款1095848元+垫资费16860939元，红叶公司起诉的金额13695000元的组成为垫资费11000000元+11000000元的利息2695000元，红叶公司变相收取高息、重复计息；根据《四方协议》及《承诺书》的约定，新同辉公司是以债务人的身份对锐澳经营部作出的承诺，且锐澳经营部对此并无异议，案涉债务的主体应已变更为新同辉公司，一审法院判决由红叶公司承担责任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照我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六条的规定，红叶公司依法享有的抗辩权，应当得到法律的保护。三、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3条第1款、第47条第1款、第79条的规定，红叶公司在2015年6月17日按法庭要求，补充提供了129页的证据，但该部分证据法庭没有组织质证，也未在裁判文书中阐明证据是否采纳的理由，属程序违法。
锐澳经营部在庭审中答辩称：一、红叶公司是与锐澳经营部签订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的相对人，是应当承担支付货款义务的主体。《四方协议》并未约定红叶公司的债务转让给新同辉公司，而是约定新同辉公司作为合同以外的第三人代为履行付款义务，新同辉公司不履行债务时，红叶公司作为债务人应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承诺书》系新同辉公司单方出具，其内容与《四方协议》一脉相承，锐澳经营部未同意由新同辉公司来承接红叶公司的债务，更未同意红叶公司从双方原有债权债务中脱离出去。二、一审判决认定的货款金额及利息正确。《四方协议》明确了红叶公司还应向锐澳经营部支付的钢材款本息金额，红叶公司在协议签订后又断然否认，有悖诚信；新同辉公司在《承诺书》中所确认的货款金额的来源是《四方协议》，该承诺应与《四方协议》一体看待，新同辉公司在《承诺书》中确认的货款金额对红叶公司产生拘束力。三、红叶公司应当履行的付款义务与锐澳经营部开具发票的义务，不具有对等性，即使锐澳经营部未向红叶公司提供符合法律规定的税票，红叶公司也不能因此主张不安抗辩权或同时履�抗辩权。四、一审法院并无程序违法行为。红叶公司提交的证据不是法律意义上的新证据，一审法院在开庭审理时并未要求红叶公司补充提交证据，也未重新为其指定举证期限，红叶公司在庭审后提交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未组织各方当事人质证并不构成程序违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新同辉公司未作答辩。
锐澳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红叶公司向锐澳经营部支付所欠货款本金13695000元，并从2015年1月31日起以13695000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至付清之日止；2.判令新同辉公司对上述货款本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红叶公司、新同辉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9月5日，锐澳经营部与红叶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约定锐澳经营部为红叶公司承建的世代积家二期项目供应钢材。合同对钢材生产厂家、价格、重量、所有权、钢材接收验收方式、付款方式及期限等问题进行了约定。合同第八条第二项“货款支付”约定：……付款时乙方（即锐澳经营部）开具发票。
2012年12月3日，庞静作为承诺人向锐澳经营部出具《付款承诺书》，承诺红叶公司于2013年1月10日前付清所有货款及垫资费，若未在规定的时间内付清所有货款及垫资费，则按未付货款及垫资费总金额的每天千分之四计算违约金。承诺书尾部加盖有“红叶公司同辉世代积家二期非合同用章项目专用章”。
2013年10月23日，红叶公司作为需方（甲方）、锐澳经营部作为供方（乙方）、新同辉公司作为业主（丙方）签订《钢材货款支付协议》，约定：1.新同辉公司应于2014年元月15日前支付至红叶公司已完工工程产值85%工程款；2.红叶公司应在收到新同辉公司工程�后于2014年春节前十日内支付锐澳经营部钢材货款的所有余款及垫资费用。锐澳经营部及新同辉公司在协议上加盖公章，红叶公司加盖“红叶公司同辉世代积家二期非合同用章项目专用章”，庞静在红叶公司代表人处签名。
2014年3月6日，新同辉公司作为甲方、红叶公司作为乙方、锐澳经营部作为丙方、成都巨磊矿业有限公司作为丁方签订《四方协议》，载明:红叶公司欠付锐澳经营部钢材货款及垫资费共计17956787元，同时载明：1.红叶公司同意成都巨磊矿业有限公司以银行承兑汇票形式代其支付欠付锐澳经营部的钢材货款8816787元，成都巨磊矿业有限公司对承兑汇票的真实性、合法性承担法律责任，并承诺在2014年3月8日前将该承兑汇票依法背书给锐澳经营部。锐澳经营部同意接受上述支付方式及款项。……3.新同辉公司承诺在2014年5月30日前继续代为红叶公司支付红叶公司欠付锐澳经营部的剩余钢材款，共计11000000元（含2014年2月1日至2014年5月30日垫资费）。到期后如新同辉公司未能支付该款项，则由新同辉公司每月承担相应资金利息。4.红叶公司及新同辉公司同意并确认：本协议第1、3条所列款项是新同辉公司代为红叶公司支付的红叶公司欠付锐澳经营部的钢材款，在新同辉公司与红叶公司进行工程款结算时，上述款项在红叶公司应收工程款中直接等额扣除。本协议为世代积家二期工程钢材货款及垫资费的最终结算，新同辉公司须严格按上述时间支付相应款项。新同辉公司在甲方处加盖公章，王长春在法定代表人处签名；红叶公司在乙方处加盖公章，余德福在法定代表人处签名，庞静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名；杨春华在锐澳经营部法定代表人处签名。
2014年11月26日，新同辉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我公司双流“世代积家”项目所欠锐澳经营部钢材款13695000元，其中包含本金11000000元，利息2695000元。根据我公司银行放款进度，现做承诺，我公司于2014年12月内先支付500万元。剩余款项于2015年1月30日前全部付清。新同辉公司在承诺书上加盖公章，并由法定代表人赵建华在承诺书上签名。
一审法院认为：锐澳经营部与红叶公司于2012年9月5日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锐澳经营部即按约履行了供货义务，红叶公司也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
新同辉公司作为甲方、红叶公司作为乙方、锐澳经营部作为丙方、成都巨磊矿业有限公司作为丁方于2014年3月6日签订的《四方协议》，也是四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也属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根据《四方协议》第3条的约定，红叶公司欠付锐澳经营部的钢材货款及垫资费共计17956787元，新同辉公司承诺在2014年5月30日前继续代红叶公司向锐澳经营部履行11000000元的付款义务，同时承诺若到期未支付款项，则向锐澳经营部每月承担相应资金利息；同时《四方协议》第4条还约定：“甲乙双方（即新同辉公司与红叶公司）同意并确认：本协议第1、3条所列款是新同辉公司代红叶公司支付的红叶公司欠付锐澳经营部的钢材款，在甲乙双方进行工程款结算时，上述所列款项在红叶公司应收工程款中直接等额扣除”。结合以上两条约定的内容，新同辉公司在《四方协议》第3条中所作出的承诺，应当认定为第三人履行，即锐澳经营部、红叶公司约定由新同辉公司向锐澳经营部履行付款义务，若新同辉公司不履行付款义务或履行付款义务不符合约定，红叶公司应当向锐澳经营部承担违约责任。因此，锐澳经营部以《四方协议》第3条的约定为由，主张新同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即便之后新同辉公司在2014年11月26日向锐澳经营部出具的《承诺书》中作出了于2015年1月30日前付清所欠货款13695000元的意思表示，但基于前述认定，新同辉公司在2014年11月26日《承诺书》中所作出的承诺，仅系其对履行期限作出的承诺，并不因此改变对新同辉公司所作承诺性质的认定，新同辉公司作出的承诺仍应认定为第三人履行。因此，向锐澳经营部承担付款义务的主体仍应当为红叶公司。锐澳经营部提出的红叶公司应向其支付货款13695000元的主张能够成立，该院予以支持；锐澳经营部请求新同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至�锐澳经营部主张的利息问题。锐澳经营部主张自2015年1月31日开始计算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根据新同辉公司于2014年11月26日所作出的承诺，其应于2015年1月30日前付清款项，故锐澳经营部主张自2015年1月31日起开始计算利息，该院予以支持。至于利率标准，因锐澳经营部与红叶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对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标准并无明确约定，故锐澳经营部主张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
至于红叶公司提到的因锐澳经营部未开具发票，故不具备付款条件的抗辩理由。因《钢材购销合同》第八条“贷款方式及期限”的约定，只约定了“付款时锐澳公司开具发票”，并未明确约定开具发票与付款行为的先后顺序。因此，红叶公司以锐澳经营部未开具发票作为其不付款的抗辩理由，不符合先履行抗辩�或不安抗辩权的履行条件。
综上，红叶公司应当向锐澳经营部支付尚欠的货款13695000元及利息。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红叶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锐澳经营部支付货款13695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3695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1月31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锐澳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3970元，由红叶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红叶公司提交了如下四组证据，作为其二审新的证据：
第一组证据：87份锐澳经营部向红叶公司出具的《送货单》，拟以此证明锐澳经营�向红叶公司的案涉项目运送钢材共计9478.202吨，总金额为39534739元；
第二组证据：红叶公司向锐澳经营部付款的支付凭证，拟以此证明红叶公司已向锐澳经营部付款38500000元；
第三组证据：2013年1月23日，锐澳经营部与红叶公司签订的《四川红叶建设有限公司世代积家二期工程钢材结算书》，载明：因供货方现未开具供货发票，2013年1月20日后所送钢材（价值约100万元），作为税金暂扣，供货方出具发票后一次性支付于供货方，或经双方协商扣除税金后一次性支付于供货方。拟以此证明锐澳经营部认可其未向红叶公司开具发票的事实及愿用钢材款暂扣税金的意思表示；
第四组证据：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转递材料收据》，拟以此证明一审法院收到红叶公司提交的《送货单》及支付凭证的证据材料，但未对此组织质证。
锐澳经营�的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该《送货单》并不完整，红叶公司还有其他送货单未提交；对第二组证据无异议；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认可其未以锐澳经营部的名义向红叶公司开具过发票；对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力有异议，不能证明一审法院程序违法。
本院认证意见为：红叶公司提交的前述第一组至第四组证据，锐澳经营部对其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对其证明力由本院依法据实认定。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案件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一审开庭审理的时间为2015年5月28日；2015年6月17日，红叶公司通过一审法院诉讼服务中心提交了前述二审证据中的第一组、第二组证据材料，一审法院对该证据未予以组织质证。
二审庭�中，锐澳经营部明确表示案涉《四方协议》中所提及的案外人成都巨磊矿业有限公司承诺代红叶公司支付8816787元货款的相关事实，与本案诉请无关，不在本案中涉及，但保留另案主张的权利。
本院认为：案涉《钢材购销合同》、《付款承诺书》、《钢材货款支付协议》、《四方协议》、《承诺书》均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以依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根据当事人的上诉、答辩主张和理由，本案二审涉及的主要争议问题包括：一、红叶公司是否仍为案涉货款债务的承担主体；二、如红叶公司仍为债务主体，其尚欠锐澳经营部货款的金额及利息应如何认定；三、红叶公司能否主张不安抗辩权或同时履行抗辩权；四、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红叶公司是否仍为案涉货款债务的承担主体的问题。
案涉《钢材购销合同》为红叶公司作为买受人与出卖人锐澳经营部签订，锐澳经营部依约履行了供货义务，其有权要求合同相对人红叶公司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红叶公司基于案涉《四方协议》的约定及新同辉公司向锐澳经营部出具《承诺书》承诺付款的行为，主张案涉债务主体已变更为新同辉公司。对此，本院认为，在《四方协议》中各方当事人明确约定的是新同辉公司代红叶公司支付红叶公司欠付锐澳经营部的剩余钢材款项，并无将红叶公司所应承担的债务转移给新同辉公司的意思表示；此后，因新同辉公司未依照约定的付款期限履行债务，其单方向锐澳经营部作出了继续履行付款义务的《承诺书》，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新同辉公司所承诺承担的付款义务仍应是对此前代为付款义务的延续。退一步讲，即使在红叶公�与新同辉公司之间具有债务转移的意愿，但依照我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关于“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的规定，在无证据证明已经债权人锐澳经营部同意的情况下，红叶公司主张案涉债务已转移给新同辉公司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新同辉公司所作付款承诺系第三人代为履行债务的性质，并无不当，锐澳经营部亦未对此提起上诉，视为其对一审判决结果的认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红叶公司关于其不应为案涉钢材货款债务的承担主体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钢材货款的欠款金额以及利息问题。
红叶公司上诉主张案涉钢材欠款金额应依据其所提交的《送货单》确定的钢材供应吨数对应的钢材总价39595848.47元，减去已付款38500000元计算，余款应为1095848元，并认为案涉《四方协议》所确认的17956787元欠款中减去1095848元钢材款，余下16860939元均属垫资款，进而主张垫资款标准过高。对此，本院认为，红叶公司与锐澳经营部在《钢材购销合同》中约定的钢材货款本金加垫资款的货款计算方式合法有效，本案中的钢材供应是分批次供货，双方之间就部分货款亦分期进行了结算与支付，已付货款中应包含了前期的钢材货款本金及相应垫资款，红叶公司主张其已支付的货款全为钢材货款本金，与合同实际履行情况及结算情况不符。2014年3月6日，红叶公司与锐澳经营部、新同辉公司等签订《四方协议》，共同确认红叶公司欠付锐澳经营部钢材货款及垫资款17956787元。红叶公司作为理性的市场主体在该协议上签字盖章予以认可，理应受到相应约束并承担责任后果；同时，如前所述，案涉钢材货物的供应及部分货款的支付属滚动结算，现红叶公司并未提交此前双方之间完整的结算凭据，仅以其二审中提交的《送货单》及付款凭证，并不足以证明已付款中货款与垫资款的份额，其主张《四方协议》所确认的欠款金额中垫资款标准过高，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不应予以支持。各方当事人在《四方协议》中确认的钢材货款及垫资款欠款金额，应该作为案涉钢材欠款结算的依据。
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锐澳经营部已明确其在本案中诉请的是新同辉公司承诺代付的欠款部分，即2014年5月30日之前的货款及垫资费11000000元；尽管新同辉公司此后又向锐澳经营部作出《承诺书》，承诺其承担13695000元的还款责任，但该《承诺书》系新同辉公司单方出具，并无证据显示已取得红叶公司的认可，新同辉公司单方认可的该13695000元及相应利息，对红叶公司不应具有约束力。一审法院以新同辉公司在《承诺书》�所认可的金额作为红叶公司承担责任的依据，有所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关于“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的规定，基于新同辉公司未依约代为履行相关债务，红叶公司应向锐澳经营部承担还款责任。本案中，红叶公司所承担的欠款金额以《四方协议》确认的1100000元为依据，并自2014年5月31日起开始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更为合理。
三、关于红叶公司能否主张不安抗辩权或同时履行抗辩权的问题。
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约定：付款时锐澳经营部开具发票。二审庭审中，锐澳经营部认可其未向红叶公司开具发票的事实，其构成违约，红叶公司可以要求其按约定提供相应发票。但就本案合同的内容及履行情况�看，锐澳经营部的主要义务是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钢材货物，红叶公司的主要义务是按照约定履行付款义务，锐澳经营部已依约履行了供货义务，其未按照约定开具发票的行为，并未导致红叶公司的主要合同目的落空，也不足以导致红叶公司支付不能。因此，红叶公司未依约支付货款，是酿成本案纠纷的直接原因，其以锐澳经营部未开具发票为由，主张合同履行抗辩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
根据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在庭审结束后，并未要求红叶公司补充提交相关证据，红叶公司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后补充提交相关证据，已超过了法定的举证期限；同时，从实体上看，红叶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并不影响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也不影响本案的认定处理结果。虽然一审法院在收到红叶公�提交的证据材料后，未将不予采纳的情况向其告知有所不当，但不构成审理程序违法。
综上，红叶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民初字第810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红叶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牛区锐澳建材经营部支付货款110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10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从2014年5月31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金牛区锐澳�材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四川红叶建设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3970元，由四川红叶建设有限公司各负担93573元，金牛区锐澳建材经营部各负担1039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 静
审判员 兰 娟
审判员 王 玥
二〇一七年一月三日
书记员 李悦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