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78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富阳区新登镇马弓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新登镇马弓村。
法定代表人：李银林，系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林权，浙江五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楼红春，男，1974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卫平，杭州市新登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杭州市富阳区新登镇马弓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马弓村村委）为与被上诉人楼红春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1民初39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弓村村委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楼红春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周志田向楼红春出具的《马弓村宅基套改2011-2012年情况与楼红春结算清单》（以下简称结算清单）所涉工程施工记载内容与马弓村村委在2011年至2012年间，分两次通过公开招投标方式确定的合计34.37亩宅基地复垦项目是否属于同一工程内容有待审查。案涉宅基地复垦项目系上一届村委领导班子具体经办，但上述人员均因涉嫌贪污罪等情况已被判处刑罚，同时，村委的会议记录等凭证中无关于楼红春增加工程施工内容的讨论和记载事项，案涉巨额款项通过周志田个人进行结算，不符合村级财务制度。
本案的基础事实还包括：结算清单系周志田以个人承包者身份与楼红春达成协议并进行结算，周志田等人涉刑后，楼红春在没有具体经办人签字落款的情况下，私盖了马弓村村委公章。具体理由如下：1.周志田在作证时陈述其以承包人身份与楼红春办理结算且承认只有签字、没有盖章的事实，这与楼红春在2016年9月28日庭审中自述“公章是周志田给我盖的”相矛盾，法院向周志田询问、制作书面笔录系楼红春提出申请，故其陈述内容可以视为楼红春已经作出认可；2.证人周某证言也印证了马弓村村委公章系楼红春在周志田等人判刑后加盖，而非周志田经办加盖。
二、结合上述事实，可依法改判驳回楼红春的一审诉讼请求。1.案涉结算清单由周志田以承包人的名义与楼红春签订，马弓村村委对此并不知情，马弓村村委并非合同相对人，楼红春依据合同关系起诉马弓村村委没有法律依据。2.周志田向楼红春出具结算清单系其个人行为，对马弓村村委不构成表见代理，理由如下：若存在增量工程，楼红春理应知道工程不可能由个人发包和结算，且必须进行招投标，接受公开监督和审计；依据现行村务制度，对于楼红春主张的工程款项，不应由个人单独办理结算。3.若楼红春在案涉招投标项目以外，尚有其他增量工程的，应当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主张债权。
楼红春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2011年至2012年间马弓村村委因宅基地复垦项目公开招标。2011年，案外人杭州市金狮市政园林有限公司中标，马弓村村委与其签订的宅基地整理项目协议一份，其中约定土地平整、砌石坎、压项、浇沟等一系列工作由杭州市金狮市政园林有限公司承担，其他费用如房屋拆除、多余泥土外运、无土运土覆土，农业用水和生活用水修复等相关费用由马弓村村委承担。2012年，案外人富阳广汇建设有限公司中标，马弓村村委与其订立的宅基地整理项目施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除了中标公司的工作范围外，由马弓村村委承担农业用水和生活用水修复等费用。马弓村村委将宅基地整理项目施工合同中约定的本应当由马弓村村委承担的工作和增加工程量发包给了楼红春，由楼红春按照双方的约定施工并交付马弓村村委，现楼红春按照约定完成工作并交付了工作成果，马弓村村委应当支付报酬。2.马弓村村委称“公章系楼红春私自加盖”与事实不符。首先，曾经担任马弓村村委公章管理人的证人对于公章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公章的效力大于马弓村村委的辩解，案涉《结算协议》是马弓村村委授权周志田代表马弓村村委与楼红春进行结算。其次，马弓村村委指派周志田为案涉宅基地复垦项目负责人，马弓村村委的会议记录上记录“村里派周志田负责”，并且对于负责人的职权范围并无限制，因此周志田属于有权行使宅基地复垦项目管理的行为。楼红春按照约定完成承揽工作后，完全有理由相信周志田后续结算行为均代表马弓村村委。结算完成后，楼红春要求周志田对结算协议加盖公章，马弓村村委这一加盖公章是对周志田的结算行为的再次确认。马弓村村委辩解公章为楼红春私自加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3.周志田称该工程系其个人承包与事实不符。4.案涉工程系增加工程，本应由马弓村村委承担，不在马弓村村委与金狮市政园林有限公司、富阳广汇建设有限公司中标合同约定的工作范围内，故不存在实际施工人这一说法，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承揽合同纠纷定性准确。5.案涉结算协议存在用词不准确的情况，实际并不是亏损，而是实际发生的工程款，仅仅依据“亏损”二字否定实际发生的工程没有事实依据，马弓村村委将应当由其自行完成的工程，发包给楼红春，楼红春按照约定完成了工程，马弓村村委拒不付款没有法律依据。马弓村村委主张费用过高，但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任何证据，故请求驳回上诉。
楼红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马弓村村委支付楼红春宅基地整理工程款共计54617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马弓村村委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至2012年间，马弓村村委因宅基地复垦项目公开招标。2011年，案外人杭州市金狮市政园林有限公司中标，马弓村村委与其签订马弓村宅基地整理项目协议一份，其中约定土地平整、砌石墈、压顶、浇沟等一系列工作由中标公司承担，其他费用由马弓村村委承担，马弓村村委承担房屋拆除、多余泥石外运、无土运土复土、农业用水和生活用水修复等相关费用。2012年，案外人富阳广汇建设有限公司中标，马弓村村委与其签订马弓村宅基地整理项目施工合同一份，其中约定土地平整、砌石墈、压顶、浇沟、房屋拆除、多余泥石外运、无土运土复土、搬运东西等一系列工作由中标公司，农业用水和生活用水修复等其他费用由马弓村村委承担。
2013年2月3日，案外人周志田向楼红春出具“马弓村宅基套改2011-2012年情况与楼红春结算清单”一份，载明：“由于村里为了多抓收入，用于建造村委大楼，故在总收入不低于每亩18万元的原则下，尽量多做工程，有些地方即使要亏损，工程队不肯做，经与工程队楼红春商量按实际做了多少、亏损部分进行补偿，具体情况如下：1、徐鹤明、园军处，经结算亏损51230元。2、造纸厂矿山道路处路、沟，经结算亏损74350元。3、马弓仵周月平、光荣、会如处，亏损63405元。4、志培厂房后，经结算亏损62886元。5、2011年底，由于动工迟天冷起来，为了赶验收叫工程队，如冻坏归村里补，2012年补休亏损工程91355元。6、方尧中、兴中处搬东西、拆房（未做）亏损10100元。7、2011年宅基地改造未将拆房、清场、复土、核算，其中按2012年靠，12亩*13800=165600元。8、王国良处因王健洪要将路按直做堪时倪小南不慎骨折医药误工费20000元。9、徐鹤廷、鹤庆，经结算亏损17350元。合计：亏损工程量为546170元。”周志田在经手结算人处签字，其签字处有马弓村村委公章。
2013年6月，案涉垦造耕地项目已被杭州市造地改田领导小组办公室实地验收，并被认定为合格工程。
另查明，周志田系杭州市富阳区新登镇马弓村宅基地复垦项目负责人。
一审法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支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人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后，定作人应当支付报酬。本案中，楼红春已完成了复垦项目增加工程，并经验收及结算，有马弓村村委项目负责人周志田出具的结算清单为凭，应予认定，马弓村村委理应及时支付报酬。经该院核实后，结算清单中楼红春实际损失工程款应为518850元。马弓村村委辩称楼红春所诉的增加工程系属于招投标合同施工范围，但在该院释明后未向该院提交有关招投标工程施工具体范围的证据及案涉工程量是否属于验收范围的证据，同时，马弓村村委提交的宅基地整理项目协议中也提到房屋拆除、多余泥石外运等费用均由马弓村村委承担，不属于中标公司的工程范围，故该院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楼红春实际完成了案涉工程，且结算清单中明确注明系“与楼红春结算清单”，故该院对马弓村村委关于楼红春主体不适格的意见亦不予采信。马弓村村委辩称其村委记录中约定30000元以上工程不得私自发包故周志田无权发包也无权结算的意见，因村委会议记录系内部文件，无对外约束力，且经该院核实，周志田曾任村书记，卸任后由马弓村村委指派为案涉宅基地复垦项目中的负责人，楼红春有理由相信周志田具有代理权，周志田的发包及结算行为应认定为表见代理，对马弓村村委产生法律约束力，故该院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马弓村村委在审理中向该院提交申请，要求对结算清单上村委公章真实性予以鉴定，因马弓村村委未提交初步证据证明公章存在瑕疵，马弓村村委处曾任公章管理人对公章真实性亦予以认定，且本案中项目负责人周志田已在公章上签字确认结算数额，该院认为并无鉴定必要，故对该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所述，楼红春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马弓村村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楼红春工程款518850元；二、驳回楼红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62元，由楼红春承担463元，马弓村村委承担8799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马弓村村委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徐鹤延、徐国军的证人证言，欲证明徐鹤明、徐国军家老屋拆除期间，不存在需要手工拆除雕花木头增加工程量的事实，徐鹤延、徐鹤庆家老屋拆除期间，不存在地基下方全部是石头需要额外增加工程量的事实；2.照片10份，欲证明一审证据《马弓村宅基套改2011-2012年情况与楼红春结算清单》中描述的第1、3、4、9处现场真实情况，以此印证该证据记载内容严重失实的事实；3.宅基地复垦项目竣工图，欲证明周志培厂房后的土地整改区域属于一期宅基地复垦项目的事实；4.马弓村宅基地复垦项目赔偿表，欲证明周志田在宅基地整改项目实施期间，以承包人名义对包括翁阿英、周敏健，夏兰英、夏海宏在内的亲友，在没有宅基地整改事项的情况下违规发放100余万元赔偿款的事实。
经质证，楼红春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徐国军的证人证言，徐国军曾任村主任，与马弓村村委存在利害关系，机械拆除房屋效率很高，但是拆下来的东西没有利用价值，两位证人的房屋拆除依据两位要求进行手工拆车，增加了工程量。徐国军现任咨委会成员，对证言的证明力不予认可。徐鹤廷的工程量除了拆房，还有覆土平整，才能完成工程成果，对其证言也不予认可。房屋拆除后不能直接耕种，对证人证言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证据2拍摄的时间距离案涉工程完工交付时间较长，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3一审已经提交过，是验收反馈意见的附件，周志培厂房后面的土地是茶山，村里计划在此建设房屋，楼红春的挖机、工程运输车在这里将小山坡降低，山头降低不属于两个中标公司的工作内容，现任村领导不是当时的发包人，不了解项目的实际情况。对证据4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待证事实，本院对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楼红春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楼红春以承揽合同纠纷为由诉请马弓村村委支付报酬，依据的是由马弓村村委项目负责人周志田出具并加盖马弓村村委公章的结算清单，现案涉项目已完工并验收合格，马弓村村委上诉主张周志田向楼红春出具结算清单系其个人行为，未经村委会讨论，不符合村级村务制度，且若存在增量工程必须进行招投标，不应由个人单独办理结算。对此，本院认为，周志田曾系马弓村书记，且担任案涉项目负责人，其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在案涉结算清单上签名，并加盖马弓村村委公章，系其履行职务的行为，而结算清单所载的增加工程内容是否经村委讨论系内部管理问题，并不足以影响周志田以项目负责人身份对外结算行为的效力。此外，马弓村村委提交的宅基地整理项目协议亦载明房屋拆除、多余泥石外运、无土运土复工、农业用水和生活用水修复等相关费用由马弓村村委承担，也印证了结算清单中增加的拆房、清场等费用，且马弓村村委始终未能提交有关招投标工程施工具体范围及案涉工程量完工及验收情况的相应证据，故原审法院在核实结算清单中楼红春的实际损失工程款后判令马弓村村委支付并无不当。综上，马弓村村委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89元，由杭州市富阳区新登镇马弓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瞿静
审判员 张敏
审判员 赵魁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余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