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刑初字第146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吴成焕，务工。因本案于2015年5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温州市鹿城区看守所。
辩护人朱振阳，浙江建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温检公诉一处刑诉（2015）12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吴成焕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5年8月3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沙六一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吴成焕及其辩护人朱振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吴成焕因其女儿吴某乙与女婿曹某离婚之事心怀不满。2015年5月5日9时许，被告人吴成焕携带电线、羊角锤等前往温州市鹿城区五马街道欧洲城华中大厦，欲找曹某及其母亲叶某理论。在华中大厦1幢504室见到叶某后，被告人吴成焕向叶某讨要外孙女的抚养费，随后两人发生争执，被告人吴成焕先拿出电线要勒叶某的脖子，遭到叶的反抗，两人在拉扯中倒地，被告人吴成焕便拿出随身携带的羊角锤击打叶某头面部十多下，致叶某当场昏迷，并于当日10时左右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叶某遭钝器打击头面部致颅骨粉碎性骨折，蛛网膜下腔出血、脑室出血，终因急性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案发后，被告人吴成焕于当日上午向公安机关投案。公诉机关就上述指控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了相关的证据材料。据此认为，被告人吴成焕的行为已经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吴成焕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无异议，提出本案的起因不仅仅是离婚，主要是女儿独自一人抚养孙女很辛苦，希望对方出抚养费。其辩护人提出：（1）本案应定故意伤害罪；（2）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3）本案因家庭纠纷引发，事出有因。（4）被告人主观恶性小，系激情犯罪。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吴成焕因其女儿吴某乙与女婿曹某协议离婚所涉抚养费等问题心怀不满。2015年5月5日9时许，吴成焕携带电线、羊角锤等前往温州市鹿城区五马街道欧洲城华中大厦，欲找曹某及其母亲叶某理论。在华中大厦1幢504室见到叶某后，吴成焕向其讨要外孙女的抚养费，随后两人发生争执。吴成焕先拿出电线要勒叶某的脖子，遭到叶的反抗，两人在拉扯中倒地，吴成焕便拿出随身携带的羊角锤击打叶某头面部十多下，致其当场昏迷，并于当日10时左右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叶某遭钝器打击头面部致颅骨粉碎性骨折，蛛网膜下腔出血、脑室出血，终因急性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案发后，吴成焕于当日上午向公安机关投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法庭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一）被告人吴成焕的供述，供认自己女儿和女婿离婚，女婿拒绝支付抚养费，还将一部分债务让女儿承担，自从女儿和女婿离婚后，自己心情不好，睡不好。2015年5月5日早上9点，自己来到温州市鹿城区华中大厦1幢501室去找曹某及其母亲叶某讨要抚养费。自己开着电瓶车来到华中大厦，坐电梯来到5楼，看见女儿婆婆在对面504房间理东西。自己跟她谈判，自己女儿跟她儿子离婚了，但是一个女人带个孩子在外面找房子租住，生活很辛苦，让他们家多出点钱减轻下女儿的负担。对方不但不同情，还蛮横拒绝了，说什么离婚了就没有钱给女儿，一分钱都不给，还用手指头指自己。自己一听火气就上来，让她不要这么蛮横，不然将她命伤了。她听了反问自己敢不敢？于是自己直接将手上的白色电线套向她的脖子部位，想将她勒死，她用手拉电线，一时间僵持在那里，因为力气大，自己直接将对方按在地上。这时包从背上滑落，自己就一手按住，顺势拿出锤子猛击她的头部。见她倒地不动了，自己就将504房间的钥匙取下，开了501房间的门，进卫生间洗了脸和眼镜，将外套脱下放在了卫生间，又从房间内随手拿了一件灰色外套穿上。还从504房间女儿婆婆包内取出手机，准备打给女婿，但是不会用，不知道拨出去没有，之后自己就到派出所投案了，将羊角锤交给了民警。
被告人吴成焕的辨认笔录，证实经被告人吴成焕对照片进行辨认，确认被害人即叶某，作案工具为一把木柄的羊角锤；经被告人吴成焕对地点进行辨认，确认温州市鹿城区江滨路华中大厦1幢504房间客厅沙发边即杀害叶某的地点，501室的沙发上放下了从受害人处拿到的手机，尔后吴成焕又指出501室的外洗手间为其洗手、换衣服、丢弃作案时所穿上衣的地方，次卧室为其取得衣服的地方。
（二）证人证言
1．证人吴某甲的证言，证实5月5日早上7点左右，嫂子项某打电话问自己妻子哥哥吴成焕为什么这么早出去，自己说今天有市里领导来检查，要早点出去上班。早上10点左右，自己发微信问哥哥，人在哪里？他在微信里说，他把曹某妈妈杀了，准备去投案自首。自己赶紧到嘉福公寓告诉了嫂子，然后嫂子拨打哥哥的电话，最后是派出所同志接了电话，说吴成焕现在在江滨所。自己打了侄女吴某乙的电话，告诉她这件事。自己和哥哥是卫生巡查员，平时有用到锤子，用来敲路边的一些废弃的篮子、木架。
2．证人项某的证言，证实5月5日早上7点，自己打电话给吴某甲家里，让其劝劝吴成焕不要为了吴某乙离婚的事情生气烦恼，吴某甲妻子说今天市里卫生检查，吴某甲要早出门，到时见到了让其劝劝吴成焕。大概早上9点到10点，自己接到吴某甲的电话，说吴成焕闯祸了，之后自己拨打吴成焕电话，但是派出所同志接起来说吴成焕在派出所。吴成焕平时带个包出去上班，在吴某乙和曹某离婚之后，他很担心，一直说他晚上睡不着、胸闷。
3．证人吴某乙的证言，证实5月5日早上，自己接到叔叔电话称父亲吴成焕出大事情了，现在在江滨所。后来自己去找了曹某到派出所，才知道父亲吴成焕杀了婆婆叶某。自己是4月28日与曹某协议离婚的，孩子由自己抚养，抚养费由自己一人承担，债务由曹某承担。之前曹某瞒着自己向自己同事借钱，现在他们盯着自己还钱。
4．证人曹某的证言，证实5月5日中午自己在单位上班，前妻吴某乙来单位找自己，说自己母亲叶某出事了，吴成焕去了派出所。自己两人赶紧去了派出所，才知道母亲叶某被吴成焕杀了。前几年自己把住的房子抵押出去借给别人，那人没还钱，自己只能卖房还银行贷款，吴成焕因为这件事情跟母亲叶某有过矛盾。
证人曹某的辨认笔录，证实经证人曹某对照片进行辨认，确认了死者为其母亲叶某。
5．证人徐某的证言，证实自己是华中大厦1幢的监控管理员，公安机关调取了案发当天被害人和犯罪嫌疑人两人在大厅、电梯和5楼过道出现过的监控。
（三）现场勘验笔录，现场方位示意图及照片，证实中心现场位于温州市鹿城区华中大厦1幢504室，位于该楼层西北间，为三室一厅一厨套间，为尚未装修的毛坯房，在其东墙靠南端有一扇木门，呈未锁闭状。通过该门首先进入室内一个方形大厅，大体呈9m×4.5m长方形结构。在木门北侧靠东墙摆放有两个冰箱和一个冰柜，在冰箱南侧墙角边对方有杂物。沿着大厅南墙墙边堆放有各类杂物在距大厅北墙1.2m东墙4m处位置地面有一具女性尸体，尸体上身穿黑色上衣，下身穿黑色七分裤，脚穿黑色皮制鞋，头朝北呈侧卧状躺在地面，尸体头部有开放性创口。在尸体头部和上半身周围地面有一块血泊，呈1.5m×1.3m不规则状。在尸体肩部东侧地面有一黑色手提包，手提包带挂在尸体肩颈部，包口呈开启状。在尸体右手掌心处沾有毛发，在尸体上身东侧地面和尸体下身东侧地面各有一个血足迹。在尸体北侧紧靠头部位置有一张废旧沙发，沙发上堆放有各类杂物，沙发南侧表面有喷溅血迹。在尸体上身西侧有三个纸箱，纸箱上有喷溅血迹。在大厅北墙靠西侧有一扇推门和一排窗户，均呈关闭状，推门北侧有一个阳台，阳台门窗呈关闭状。在大厅南面东西并排有两个摆放杂物的储藏间。在大厅西侧有一个过道，在该过道西端南北西三面各有一扇门。在中心现场504东面对门为501室，该室为三卧两厅一厨套间。该套间西墙南端有一扇防盗门，呈开启状。通过该门首先进入餐厅区，门北侧紧靠西墙有一张圆形餐桌。在餐厅地面距西墙2.5m南墙1.7m处有滴状血迹，在餐厅北面为厨房间，在厨房间地面靠南侧厨房门中间位置有滴状血迹。在客厅西北角紧靠客厅西墙有一张沙发，在沙发上有一个“HUAWEI”牌手机。在客厅南面东西并排有两个储藏间和一个卫生间。距离卫生间门西北面1.5m处和2m处客厅地面有擦划血迹，该门南侧80cm处卫生间地面有滴状血迹。在紧靠卫生间南墙中间位置有一个洗手台，洗手台表面上有刮擦血迹，洗手台水龙头上有一处血迹，在洗手台下方有一个抽屉，在抽屉面上有刮擦血迹，在洗手台西北角地面上有一件黑色上衣外套。并对上述物品、痕迹、斑迹进行了提取。
（四）鉴定意见
1．法医物证检验报告、理化检验报告，证实所送检的嫌疑人吴成焕右脚鞋子底部血迹、504室尸体上身东侧血足迹、504室尸体下身东侧血足迹、504室尸体左背部滴状血迹1、504室尸体左背部滴状血迹2、501室卫生间门口地面血迹1、501室卫生间内地面上擦划血迹、羊角锤锤头处血迹、羊角锤羊角处血迹、羊角锤木柄上血迹、剪刀刀面上血迹、嫌疑人吴成焕西装裤右腿膝盖下方处剪取物、嫌疑人吴成焕左脚鞋子底部血迹、嫌疑人吴成焕棉毛裤左腿膝盖处剪取物、卫生间内地上外套左臂手肘处剪取物及剪刀把手上粘取物与死者叶某15个STR分型相同，似然比为2.62×1017。在排除同卵多细胞及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上述检材为死者叶某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所送检的501室门口餐厅地面血迹、501室厨房地面血迹、501室卫生间门口地面血迹2、501室卫生间内洗手台抽屉面上血迹、501室卫生间内地面上滴状血迹、501室卫生间内洗手台台面上血迹、501室卫生间内洗手台水龙头上血迹、嫌疑人吴成焕左脚鞋面上血迹、锤子木柄上粘取物、死者叶某左拇指甲垢、死者叶某左食指甲垢及嫌疑人吴成焕黑色单肩包上血迹均检出混合STR分型，其STR分型无法分析；所送检的死者叶某右拇指甲垢、死者叶某右食指甲垢、死者叶某右环指甲垢及死者叶某右小指甲垢均检出混合STR分型，不排除由死者叶某与嫌疑人吴成焕STR分型混合形成。
2．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叶某左侧头面部见广泛软组织挫裂伤，颅骨多处骨折，局部塌陷变形，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颞顶叶脑组织挫碎出血，左侧侧脑室出血，综上，认为死者系颅骨粉碎性骨折、颅脑损伤、蛛网膜下腔出血、脑室出血，终因急性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死亡时间为2015年5月5日10左右；死者头面部可见类圆形或圆形皮肤挫伤，挫伤中央伴条形或放射形皮肤裂伤，塌陷性粉碎骨折边缘局部呈现弧形，且伴有挤压缘，由此分析致伤物为质地较硬、拒不接触面呈现圆形或类圆形特征的钝器；死者头面部部分裂伤呈“——”形，对应处颅骨骨质压痕也呈现“——”形，能够反映出致伤物局部接触面呈“——”形。综上，羊角锤可以形成上述损伤。
（五）书证、物证
1．人身检查笔录、提取笔录、扣押笔录、检查报告、入所登记表，证实民警对被告人吴成焕进行身体检查，发现吴成焕额头部存在血迹，并有伤口，左脸颊有四道印痕；提取了吴成焕右脚鞋子底部疑似血迹、羊角锤锤头处疑似血迹、羊角锤羊角处疑似血迹、羊角锤木柄上疑似血迹、剪刀刀面疑似血迹、吴成焕西装裤右腿膝盖下方处剪取物、吴成焕左腿鞋子底部疑似血迹、吴成焕棉毛裤左腿膝盖处剪取物、吴成焕左脚鞋面疑似血迹、剪刀把手上粘取物、锤子木柄上粘取物、吴成焕黑色单肩包上疑似血迹；并对吴成焕所携带黑色单肩包一只、木柄羊角锤一把、塑料柄剪刀一把、灰色外套一件、黑色皮带一根、黑色西装裤一条、黑色皮鞋一双、灰色棉毛裤一条予以扣押。
2．通话清单、情况说明，证实5月5日9时51分叶某曾呼叫过曹某，印证被告人吴成焕称自己曾用叶某手机呼叫曹某的供述。
3．离婚协议，证实被告人曹某与吴某乙协议离婚，孩子由吴某乙抚养，并承担抚养费；债权债务由曹某享有和承担。
4．抓获经过、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吴成焕的归案经过和身份情况。
（六）监控视频及截图，证实被告人吴成焕、被害人叶某在电梯、过道出现的情况。
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和审查，均合法、有效，并能相互印证证实本案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吴成焕持械故意杀人，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吴成焕携带羊角锤等工具到被害人家里，并持羊角锤击打被害人的头面部十余下致其死亡均反映出被告人杀人的故意，故辩护人称本案应定故意伤害罪的意见与事实、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鉴于本案系婚姻家庭纠纷引发，被告人吴成焕有自首情节，被告人家属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调解协议，并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依法可对被告人从轻处罚。辩护人的相关意见理由成立，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吴成焕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5月5日起至2030年5月4日止）。
二、随案移送的作案工具羊角锤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林方芳
审 判 员 南凌志
人民陪审员 郑祥挺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龙 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