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民四终字第10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正野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林超明，董事长。
委�代理人叶永清，广东聚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灏，男，汉族，住广西陆川县，身份证号码×××1996。
委托代理人陈巧玲，广东实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锦莹，广东实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正野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灏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4）佛明法荷民一初字第8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六条、第四十四条，《职工带薪年休假》第二条、第三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条、第七条的规定，于2015年5月20日判决：“一、原告李灏与被告广东正野电器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9月25日解除；二、被告广东正野电器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工资差额15353.46元给原告李灏；三、被告广东正野电器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商务费用差额43794.44元给原告李灏；四、被告广东正野电器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3805.83元给原告李灏；五、被告广东正野电器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其十日内支付经济补偿金80379.38元给原告李灏；六、驳回原告李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元，由被告广东正野电器有限公司负担。”
正野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的主要内容和上诉请求是：
一、原审以李灏收取的最高工资数额推定正野公司应向其支付工资差额15353.46元错误。
第一，李灏从2014年1月1日起由商务经理调整为高级商务代表，工资由4000元调整未2800元。这是正野公司根据李灏的业绩情况调整的结果，也已告知了李灏。在2014年1月至9月期间，李灏一直按照高级商务代表的职责要求履行工作任务。同时也是按照高级商务代表的报销标准填报商务费用报销单。否则，在上述9个月期间内，每月工资减少30%，李灏不可能无动于衷。第二，正野公司已足额支付李灏工资至2014年8月、9�，其中，2014年8月应发工资2751.23元，扣除社保246.54元，实发2504.69元；2014年9月应发工资2575.62元，扣除社保246.54元，实发2329.08元。以上两个月的工资均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转入李灏账户中。2014年8月和9月工资已发放，原审要求正野公司重复支付错误。第三，李灏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及商务费用随职务、职责、业绩等变化而增减。2014年1月起因李灏表现不佳被降职，相应工资收入随之调整，相关待遇标准一直实施至李灏离职，李灏均未提出异议。原审不采信经相关责任审批的员工动态表，却采信李灏单方提供的不符合财务报销制度、仅有离职人员邹海富签名的商务费用凭证即认定应当向李灏支付工资错误。第四，李灏于2014年9月2日主动离职并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拒绝进行工作交接，扰乱正野公司的正常生产经营秩序，正野公司有权依照双方劳动合同约定不支付李灏当期工资、费用和提成，并追究其给正野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
二、原审以过去发生的商务费用和非法单据推断计算正野公司应向李灏支付商务费用差额43794.44元错误。第一，事实认定错误。按照正野公司的财务制度，时任粤西商务总监邹海富的签名并没有报销费用的审批权。报销费用经邹海富签名后还需财务经理审核，最后交由营销中心总经理审批才能生效。只有邹海富签名的单据还不能报销。李灏提交的2012年1月至2014年5月的商务费用发生明细表不符合正野公司报销制度，不能证明是李灏用于工作的合理支出。第二，计算错误。2013年5月至2014年8月期间，正野公司实际支付李灏商务费用33875.05元而非32550.05元，原审少算了1325元，导致在计算应支付的商务费用数额错误。第三，逻辑错误。原审将商务费用当作薪酬，而实际上，商务费用的性质是为支持商务�员开展业务活动而支出的支持性费用，属于补偿性成本，不属于薪酬，需凭合法有效的单据结合绩效考核并经一定程序审批才能支付。
三、关于年休假工资问题。正野公司在原审中已提交了李灏的考勤记录，其上没有出勤的记录远超过带薪年假天数，且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约定，李灏应遵守正野公司考勤制度，根据工作任务需要安排工作时间。且双方约定年休假在新年期间或者其他时间予以抵扣。原审支持李灏关于带薪年休假工资的请求不符合事实，也没有法律和合同依据。
四、如上所述，商务费用不属于工资报酬，原审以正野公司拖欠李灏商务费用为由支持李灏关于经济补偿的请求错误。
五、正野公司未无故解雇李灏，相反，系李灏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拒绝工作交接，然乱公司生产秩序。故此，正野公司有权不支付李灏工资、费用和提成，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且有权要求李灏赔偿损失。
综上，正野公司上诉要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2.本案受理费由李灏承担。
针对正野公司的上诉，李灏答辩称：一、原审认定正野公司拖欠李灏2014年1月9月工资15353.46元正确。
第一，原审已查明正野公司从2014年1月开始擅自把李灏的工资从4000元调整为2800元，正野公司以2014年1月的《员工动态表》抗辩称李灏因工作表现不佳对其进行降薪降职，但是正野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对李灏作出降薪处理时有与李灏协商并向李灏送达过《员工动态表》，也没有证据证明李灏工作表现如何不佳。事实上李灏一致工作表现良好，从动态表上可以看出申请降职降薪的申请人是许家杰而不是李灏，同时该员工动态表是正野公司单方制作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第二条第（四�、（五）项约定，如果对李灏进行职务调整不需要另行签订劳动合同，但应以双方协商一致后形成的书面文件作为附件存档。正野公司并不能举证证明降职降薪有告知李灏，李灏也没有收到对其降职降薪的通知。原审认定是正确的。正野公司自2014年起长达9个月从未向李灏足额支付工资，李灏迫不得已后才提出仲裁申请要求正野公司支付工资及商务费用，不能以李灏未及早诉讼即推定双方曾协商过降职降薪。
第二，正野公司称其已足额支付李灏工资至2014年8月、9月是违背事实的。根据正野公司原审中提交的《李灏（粤西办）工资明细》，该明细表并无李灏签名确认，系正野公司单方制作的，李灏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且在李灏打印的兴业银行流水可知，2014年8月、9月并无工资汇入情况，正野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发放上述两个月的工资。
�三，正野公司称李灏在2014年9月25日主动离职并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后，拒绝工作移交，扰乱公司秩序违反事实。首先，根据法律规定，提供劳动是劳动者的义务，支付工资是用人单位的义务。其次，李灏被迫离职时已经对其自身工作进行交接，正野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李灏拒绝移交工作及扰乱正野公司经营秩序。因此，正野公司称无需支付李灏工资、费用、提成没有依据。
二、李灏提供的商务报销单据忠于事实，符合正野公司的报销制度。原审确认正野公司应向李灏支付商务费用差额43794.44元认定事实正确。第一，原审认定李灏提交的《商务费用凭证》是真实合法的。一直以来李灏均直接提交上述形式的凭证到邹海富处审批，后领取费用的，无需其他财务经理、营销经理审批。正野公司在原审期间提交的《商务费用发生明细表》的其他员工签名均系事�补签的。且正野公司在原审中并未举证证明其财务制度，也未对商务费用如何计算进行举证。李灏也未见过正野公司的财务制度。李灏已经完成举证义务，提供了《商务费用凭证》及销售费用报销制度、商务费用发生明细表证明正野公司未支付费用。
第二，报销形式只是正野公司内部规定，除了基本工资以外的收入必须以报销单的形式进行填写后发放，商务费用包括生活补助、市内交通费、长途费、手机费、住宿津贴、并非全部按照实际发生额进行报销。因李灏常年在外工作，正野公司应提供必要的生活补助和住宿补助，按照规定正野公司应按照李灏商务经理的级别，按照35元／天的标准和李灏的出勤天数支付生活补助。住宿津贴200元／天是发放补助，而不是报销。正野公司一直以来均是以津贴的方式发放，并通称为商务费用。根据《关于工资总额组成�规定》第四条的规定，工资总额包括津贴和补贴，故正野公司克扣李灏商务费用即系没有足额支付工资。
虽然劳动合同和报销制度中，约定差旅费、电话补助费、业务费与绩效挂钩，但正野公司实际并未按照上述文件执行。正野公司未制定财务制度，也未与李灏签订年度绩效考核协议，也未对李灏进行考核。李灏历年发生的差旅费、电话补助费、业务费都是凭票支付，且这些费用本身也是李灏为正野公司业务垫付的费用。正野公司应向李灏支付。
三、原审判决正野公司向李灏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3805.83元及经济补偿金80379.38元，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
第一，李灏入职后即未休过年休假，正野公司也未向其支付过带薪年休假工资。正野公司以劳动合同条款抗辩无需支付年休假工资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安排放假及具体天数，且从�灏的考勤记录看，李灏未休过年休假。正野公司也未发放过年休假工资。第二，李灏工资由基本工资＋津贴＋提成＋奖金构成。商务费用也属于工资的组成部分，正野公司拖欠李灏工资报酬，应按照《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正野公司在二审阶段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出差报销凭证及领取报销费用的签名，拟证明2014年以前李灏是以商务经理的身份和薪酬工作，2014年1月后是以高级商务代表的身份工作，李灏明确知道其职务和薪水的调整。
李灏质证认为，对2014年2月28日的单据真实性不予确认，对其他单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同时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该证据一直均由正野公司保管，在原审的时候就应提交。该证据也不能证明正野公司拟证明的内容，2014年2月28日的报销单中不是李灏本人的签名，商务经理也不是李灏所写，正野公司降薪并未与李灏协商，属于克扣工资，故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也不予确认。
李灏在二审阶段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李灏确认其在兴业银行广州分行的个人账户2014年9月30日到账2504.69元，2014年10月20日到账1325元，2014年10月30日到账2329.08元，上述三笔款项备注均显示津贴。李灏每月社保个人负担部分数额为246.54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追索工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等而引发的劳动合同纠纷案件，应适用我国劳动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进行认定处理。李灏未在法定期间内提起上诉，正野公司上诉未对原审判决第一项提出异议，本院对原审判决第一项判项迳行予以维持�就本案二审争议的问题具体作如下评析：
一、工资问题。
首先，李灏主张工资差额的缘由在于2014年1月至9月，正野公司减发其工资。正野公司主张李灏减发工资的原因在于因李灏工作表现不佳，双方已协商一致将李灏由商务经理降职为高级商务代表，月基本工资由原来的4000元／月降至2800元。对此，李灏不予确认，且正野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双方已经过协商且达成一致意见，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李灏已经知悉其岗位由商务经理变更为高级商务代表且工资由4000元降至2800元并确认该调整，同时正野公司亦未举证证明李灏不符合商务经理的要求，属应予降职的情形。正野公司应就其主张承担相应的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审确认正野公司确存在克扣李灏工资处理正确。其次，原审核算正野公司拖欠李灏工资差额未包含2014年8月及9月工资，而李灏二审阶�确认已收取2014年8月及9月工资2504.69元及2329.08元，该工资数额已扣减当月社保个人应负担部分。经核算，正野公司应向李灏支付拖欠工资10519.69元（15353.46元-2504.69元-2329.08元）。
二、商务费用问题。
首先，关于商务费用是否应当支付问题，结合正野公司向李灏发放款项的账户明细以及李灏提供的正野公司商务总监邹海富签名的商务费用发生明细表内容，2013年7月前，正野公司向李灏发放商务费用数额与邹海富签名的商务费用发生明细表所载数额一致。而李灏提供的商务费用明细表形式在2013年7月前后并无变更，现正野公司主张仅有邹海富签名的商务费用表不符合正野公司财务制度要求，无法支付商务费用，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正野公司存在报销制度以及报销支付的具体规定，也未能对2013年7月以前仅需邹海富签名的商务费用明细表即向李灏发放商务费用作出合理解释。因此，本院对正野公司关于仅有邹海富签名不符合公司财务制度，无法报销商务费用的主张不予采信。其次，正野公司称李灏的商务费用降低系由于其降职的原因导致，但如上所述，正野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李灏不符合商务经理的要求需降职，也未能证实其将降职的决定告知李灏且李灏确认，故对其认为降低李灏商务费用系合理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对于李灏主张的商务费用，对其已提供相应有正野公司相关负责人员签名的商务费用明细表、发票等依据的，原审予以支持正确。另对李灏已确认收取的商务费用应予以扣减。具体核算如下表：
月份
劳动者主张
应付数额
已付数额
差额
备注
2013年5月
14909
14909
0
14909
劳动者提供已�名的报销单据反映：1910＋3689＋531＋1756＋2712＋398＋1253
＋1000＋1187
2013年6月
9238.1
9238.1
7581.1
1657
2013年7月
9661.6
9611.6
5982.6
3629
2013年8月
6882.5
6882.5
3515.5
3367
2013年9月
8052.2
8052.2
3433.2
4619
2013年10月
12305.1
12305.1
1955.66
10349.44
2013年11月
3610
2051.76
2051.76
0
劳动者未举证但公司确认
2013年12月
3610
1977.73
1977.73
0
劳动者未举证但公司确认
2014年1月
3420
1550
1550
0
2014年2月
3280
1427.5
1427.5
0
2014年3月
3490
1710
1710
0
2014年4月
3455
1325
1325
0
2014年5月
3455
1325
1325
0
李灏事后确认
2014年6月
3420
1280
0
1280
2014年7月
3525
1349
0
1349
2014年8月
3490
1350
0
1350
2014年9月
3490
0
0
0
无证据
76344.49
33875.05
42469.44
三、带薪年休假工资问题。
第一，李灏未提出上诉，本院仅审查正野公司是否应向李灏支付2012年及2013�的带薪年休假工资。第二，正野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合同约定年休假可通过春节延长假期或旅游活动时间作为年休假，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确已在春节期间或者安排李灏参加旅游活动休年休假。因此对其认为李灏已休带薪年休假的主张不予采信。第三，根据李灏在正野公司的工作年限，其2012年应享受年休假5天，2013年应享受年休假10天，同时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的李灏的基本工资数额计算，正野公司应向李灏支付2012年带薪年休假工资699.03元，2013年带薪年休假工资3106.80元，合共3805.83元，原审核算正确，应予维持。
四、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问题。
第一，正野公司及李灏均确认双方劳动关系系由李灏提出解除的，如上所述，正野公司确存在拖欠李灏工资未及时足额发放的事实，李灏有权依照劳动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向正野公司要求补足工资及解�劳动关系并要求经济补偿。第二，双方对李灏的入、离职时间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李灏在正野公司工作逾11年6个月。第三，关于商务费用是否应计入李灏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数额的问题，根据双方在原审的陈述，双方均确认商务费用实际是李灏等商务人员持相关发票交正野公司，由正野公司的相关负责人审核后发放。也即本案所涉商务费用系在实际产生后再予以核销的，其性质区别于劳动报酬，不应计入李灏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中。原审对此认定错误，应予纠正。因李灏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4000元，正野公司应向李灏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8000元（4000元×12个月）。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处理结果欠妥，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4）佛明法荷民一初字第8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第六项；
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4）佛明法荷民一初字第8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广东正野电器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十日内支付工资差额10519.69元给李灏；
三、变更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4）佛明法荷民一初字第80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广东正野电器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十日内支付商务费用差额42469.44元给李灏；
四、变更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4）佛明法荷民一初字第808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为广东正野电器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十日内支付经济补偿金48000元给李灏；
五、驳回上诉人广东正野电器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佛山市房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陈庆莉
代理审判员谢达辉
代理审判员周嫄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郅红
第14页共14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