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28民终4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盛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恩施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恩施市舞阳大街四巷三号。
负责人钟生东，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金鹏，湖北雄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三源特种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工人村都市工业园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107728264842E。
法定代表人苑立东，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于亮，系该公司职员。
原审被告湖北盛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湖开发区汤逊湖湖北路33号华工科技园创业新基地16栋D单元。
法定代表人胡波，系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湖北盛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恩施分公司（以下简称湖北盛隆恩施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三源特种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武汉三源公司）、原审被告湖北盛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北盛隆集团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来凤县人民法院（2015）鄂来凤民初字第01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丽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杨芳、李志华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6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湖北盛隆恩施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金鹏，被上诉人武汉三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于亮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湖北盛隆集团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武汉三源公司在一审中诉称，2013年4月10日，武汉三源公司与湖北盛隆恩施分公司签订了《产品购销合同》，合同明确约定由武汉三源公司提供“SY-
G型高性能膨胀剂”，数量暂定30000立方米，单价45元／立方米，实际结算金额按合同确定结算数量为准，所有货款在2014年2月1日前全部结清。截止2013年11月22日，武汉三源公司共向湖北盛隆恩施分公司供应“SY-
G型高性能膨胀剂”20671.5立方米用于来凤县华龙城项目工地1-6工区，共计金额930217.5元。后经双方对账，湖北盛隆恩施分公司已支付武汉三源公司材料款140000元，仍欠790217.5元尚未支付。根据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约定，鉴于合同约定之违约金过高，故武汉三源公司要求湖北盛隆恩施分公司、湖北盛隆集团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支付违约金4780.81元，上述款项共计794998.31元。因此请求判令：湖北盛隆恩施分公司、湖北盛隆集团公司向武汉三源公司支付拖欠材料款790217.5元；支付违约金4780.81元（按同期银行存款利率暂计算至2015年10月19日）；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湖北盛隆恩施分公司在一审中诉称：1、对合同的真实性提出质疑；2、合同上并无项目部的公章，胡华文只是一工区的负责人，总公司给胡华文是否下了委托书分公司不清楚；3、2-6工区的项目经理对所签署的合同单价不清楚，工区的负责人认为是上面直接供应的材料。从与甲方决算的价格看，当地的市场价格并未达到45元，签订合同是胡华文的个人行为，各区的项目经理都未认可。湖北盛隆恩施分公司的负责人对此事也不清楚。
湖北盛隆集团公司在一审中辩称，湖北盛隆集团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湖北盛隆集团公司与武汉三源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在本案中，根据武汉三源公司提供的产品供销合同，合同主体是武汉三源公司与湖北盛隆恩施分公司，虽然湖北盛隆集团公司、湖北盛隆恩施分公司是总公司与分公司的关系，但根据民诉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赋予了分公司独立的诉讼主体资格，有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能力，根据法律的规定，在执行程序中只有分公司没有能力承担责任的情况下，才由总公司承担。故请求法院驳回对湖北盛隆集团公司的起诉。
原审查明，湖北盛隆恩施分公司系湖北盛隆集团公司的分公司。2013年4月24日，湖北盛隆恩施分公司以“鄂盛建（2013）02号”文件，任命胡华文为华龙城项目总经理。2013年4月10日，武汉三源公司与湖北盛隆恩施分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合同中需方签章处，加盖了“湖北盛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华龙城项目部”的印章，委托代理人处签注“胡华文”。购销合同约定由供方向需方提供“SY-
G型号高性能膨胀抗裂剂”，数量为30000立方米（数量暂定，以实际结算数量为准），每立方米砼单价为45元，总金额为1350000元。此后，武汉三源公司先后向湖北盛隆恩施分公司承建的华龙城项目供应SY-
G型号高性能膨胀抗裂剂。2013年7月2日至11月22日，武汉三源公司先后与湖北盛隆恩施分公司承建的华龙城一期三区一至六工区材料员结算并对账，确定了添加有SY-
G的混凝土的方量、单价及总价。2013年11月22日，武汉三源公司制作了抗渗混凝土添加SY-
G方量及金额的汇总表，该汇总表分别记载了一至六工区使用的添加SY-
G的抗渗混凝土方量及金额，以及总方量20671.5立方米、总金额930217.5元，并由胡华文签字确认，批注“情况属实”。湖北盛隆恩施分公司承建的华龙城项目一期三区三工区项目经理已向武汉三源公司支付货款50000元，一工区项目经理向武汉三源公司支付货款90000元。
原审认为，代理人没有代理权或者超越代理权，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产生法律约束力。本案中，胡华文在2013年4月24日被湖北盛隆恩施分公司任命为华龙城项目总经理，其在2013年4月10日以湖北盛隆恩施分公司的名义与武汉三源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既没有得到公司授权，事后没有得到公司的追认，因此该产品购销合同对湖北盛隆恩施分公司不产生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湖北盛隆恩施分公司实际使用了武汉三源公司提供的产品，且湖北盛隆恩施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对产品的数量、单价、总价均进行了确认。因此武汉三源公司与湖北盛隆恩施分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胡华文作为湖北盛隆恩施分公司承建的华龙城项目总经理，对双方的结算凭证进行了确认，该行为属于其职务行为，由此产生的民事责任应当由湖北盛隆恩施分公司承担。
湖北盛隆集团公司辩称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认为有限公司的分公司具有独立的诉讼主体地位，只有在分公司没有能力承担债务的情况下，才由设立分公司的法人承担责任。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湖北盛隆恩施分公司是湖北盛隆集团公司依法设立的分公司，领取了营业执照，属于合同法规定的其他组织。本案中，武汉三源公司与湖北盛隆恩施分公司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湖北盛隆集团公司不是合同主体。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湖北盛隆集团公司从诉讼程序上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因此湖北盛隆集团公司的抗辩理由成立。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78条规定：“被执行人为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不能清偿债务时，可以裁定企业法人为被执行人。企业法人直接经营管理的财产仍不能清偿债务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执行该企业法人其他分支机构的财产。”因此湖北盛隆集团公司虽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但在湖北盛隆恩施分公司不能清偿债务时，应当对未能清偿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湖北盛隆恩施分公司虽然具有独立的诉讼主体地位，但其不是独立的民事主体，因此湖北盛隆恩施分公司与湖北盛隆集团公司之间不能构成连带责任，故武汉三源公司要求湖北盛隆恩施分公司、湖北盛隆集团公司共同支付货款的请求，不予支持。湖北盛隆恩施分公司实际使用武汉三源公司提供的混凝土共计20671.5立方米，总货款为930217.5元，已经支付140000元，还应当支付790217.5元。因此，对武汉三源公司要求湖北盛隆恩施分公司承担支付货款790217.5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对于违约金，因双方没有形成书面的买卖合同，对账函中也没有关于违约金的约定。武汉三源公司要求湖北盛隆恩施分公司支付违约金，但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故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湖北盛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恩施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支付武汉三源特种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货款790217.5元。二、驳回武汉三源特种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750元，减半收取5875元，由湖北盛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恩施分公司负担。
湖北盛隆恩施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认为胡华文于2013年4月10日以湖北盛隆恩施分公司的名义与武汉三源公司签订的合同无效，但却支持了武汉三源公司以该合同确定的单价45元／立方米结算材料款，前后矛盾；二、结算单、对账函仅能证明湖北盛隆恩施分公司实际使用了武汉三源公司的材料，不能证实单价及金额，应当认定双方对价款约定不明，故应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即价款或报酬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在签订合同时，恩施地区的“SY-
G型高性能膨胀剂”的市场价格不超过35元／立方米。综上，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湖北盛隆恩施分公司按市场价35元／立方米给武汉三源公司支付货款。
武汉三源公司、湖北盛隆集团公司在二审法定期限内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湖北盛隆恩施分公司的上诉理由，结合案件情况，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归纳为：是否应以《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的45元／立方米的单价结算货款。对此，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湖北盛隆恩施分公司于2013年4月24日以“鄂盛建（2013）02号”文件任命胡华文为华龙城项目总经理，虽然胡华文在2013年4月10日以湖北盛隆恩施分公司的名义与武汉三源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时并未非正式任命，但此后，湖北盛隆恩施分公司实际接受并使用了武汉三源公司提供的“SY-
G型高性能膨胀剂”，武汉三源公司系基于《产品购销合同》的约定履行向湖北盛隆恩施分公司提供“SY-
G型高性能膨胀剂”的合同义务，湖北盛隆恩施分公司实际上以行动追认了胡华文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的行为，双方应受《产品购销合同》的约束。且在2013年7月2日至11月22日，湖北盛隆恩施分公司承建的华龙城一期三区一至六工区的工作人员分别对各工区使用的武汉三源公司提供的产品的数量、单价、总价进行了对账确认，并在《结算对账函》上签字，该函亦明确载明单价按45元／立方米计算。2013年11月22日，胡华文在武汉三源公司制作的《抗渗混凝土添加SY-
G方量及金额》汇总表上确认签字时，已是湖北盛隆恩施分公司正式任命的华龙城项目总经理，胡华文在汇总表上签字确认并批注“情况属实”的行为系职务行为，由此产生的民事责任应当由湖北盛隆恩施分公司承担。湖北盛隆恩施分公司承建的华龙城项目一期三区三工区和一工区的项目经理已向武汉三源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亦未对确认的单价提出异议。原审判决支持武汉三源公司以45元／立方米的单价结算货款具有事实依据。
综上，湖北盛隆恩施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实体处理恰当。经合议庭评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上诉人湖北盛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恩施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丽
审判员 杨 芳
审判员 李志华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何奕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