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青02民终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万花，女，汉族，生于1977年10月10日，陕西省定边县人，现住陕西省定边县。
委托代理人杨元存，男，汉族，生于1952年7月29日，青海省海东市乐都区人，系原告父亲。
委托代理人刘政，方圆第四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存兰，女，汉族，生于1968年12月15日，青海省海东市乐都区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积智，男，汉族，生于1965年11月1日，青海省海东市乐都区人。
上诉人杨万花因与被上诉人沈存兰、李积智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乐都区人民法院（2015）乐民初字第469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万花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元存、刘政，被上诉人沈存兰、李积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24日下午十八时左右，原告之子杨得福患感冒，原告的父亲杨元存去熊沈家村沈存兰个体诊所请沈存兰给杨得福治疗，杨元存向沈存兰概述了杨得福的症状，被告沈存兰就将其配好的针剂交给其丈夫被告李积智，由被告李积智到杨元存家给杨得福进行了肌肉注射，后杨得福死亡。另查明，2014年8月19日乐都区卫生局对沈存兰个体诊所给予停止执业活动、没收药品和器械的行政处罚。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未经审批许可，开展诊疗活动造成本案受害人死亡，且在庭审中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行为为合理的医疗行为，故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另原告方在受害人身体发生不适时没有采取及时有效的抢救措施，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对于原告主张的丧葬费26052.5元、死亡赔偿金123927.8元，本院予以支持。对于交通费2000元、误工工资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0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沈存兰、李积智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杨万花医药费、残疾赔偿金等损失50000元；二、驳回原告杨万花的其他诉讼请求；三、本案案件受理费2952元，由原告杨万花负担1952元，由被告沈存兰、李积智负担1000元。
对于上述判决，杨万花不服，提起上诉称，第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的侵权事实清楚明确，被上诉人不能证明自己的非法行医的治疗行为与受害人死亡结果没有因果关系，上诉人提交的相关证据能够证实由于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导致受害人杨得福死亡的侵权事实清楚，原审判决原告承担70%的赔偿数额，实际是让受害人承担了主要的过错责任，显失公平、公正；原审判决对上诉人请求的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赔偿未予支持，其理由不足，根据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应当给予赔偿。第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被上诉人沈存兰、李积智非法行医致人死亡，此种情形下不属于医疗事故侵权案件，该非法行医行为具备违法性、损害事实、因果关系、主观过错等四个要件，应按照一般民事侵权案件处理，原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作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处理的法律依据错误，并在适用法律时未依法、正确、全面适用相关法律。第三，原审诉讼中，上诉人并未向法庭提出赔偿医药费、残疾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但原审法院却判决“被告沈存兰、李积智赔偿原告杨万花医药费、残疾赔偿金等损失50000元”，明显存在错误。因此，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沈存兰、李积智辩称，第一，我们具备行医资格，并非非法行医，有1991年4月县卫生局“个体行医审批表”为证，诊所已经开了二十余年。第二，杨得福本来就有病，是残疾人，已经瘫痪了十八年，其死亡和我们的医疗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属于自然死亡。因此，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二审中，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二审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4年4月24日杨德福死亡后，对死因没有进行相关司法鉴定；2014年7月15日，上诉人以沈存兰非法行医致人死亡为由到公安机关报案，但公安机关未予立案；2015年9月21日，乐都区人民法院在一审中，以沈存兰非法行医涉嫌刑事犯罪为由，将该案移送乐都区公安局，乐都区公安局经调查后认为，死者杨德福于2014年4月24日死亡后，杨元存将其尸体掩埋，无法对杨德福尸体进行解剖检验，无法确定杨德福死因，重要证据无法查证，故不予立案。
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沈存兰实施诊疗行为是否属于非法行医行为；受害人杨得福的死亡与被上诉人的非法诊疗行为之间是否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对杨得福的死亡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首先，被上诉人沈存兰尽管于1991年4月经乐都县卫生局批准同意在乐都县碾伯镇熊沈家村从事个体行医，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国务院《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的规定，沈存兰、李积智未取得《医师执业证》及《医师资格证》，亦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在未经医疗卫生管理机关批准许可的情况下，擅自开立医疗诊所，并开展诊疗活动，于2014年8月15日被海东市乐都区卫生和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给予行政处罚，其行为显属非法行医。因此，原审法院以医疗损害责任纠纷进行审理，案由不当，应当纠正为生命权纠纷。被上诉人沈存兰关于自己是合法行医的主张不能成立。其次，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上诉人之子杨得福死亡后，尸体未进行解剖，对其死因未进行司法鉴定，故死因不明。上诉人提供的7份证据，均是间接证据，各证据间亦无法形成证据链，不能证实受害人杨得福的死亡与被上诉人的诊疗行为存在事实上的因果关系。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不能证明自己的非法行医行为与受害人死亡结果没有因果关系，其非法行医行为导致受害人杨得福死亡的侵权事实清楚”的主张，因本案属于一般民事侵权案件，举证责任应当由主张侵权事实的上诉人杨万花承担，故本院不予采信。
至于被上诉人沈存兰、李积智的非法行医行为是否应当对杨得福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本院认为，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看，尽管无法认定杨得福的死亡与被上诉人的诊疗行为存在事实上的因果关系，但在杨元存向二被上诉人提出诊疗杨得福的疾病要求时，二被上诉人为了从中获利进行非法医疗活动，在一定程度上使杨得福丧失了到其他医疗机构及时进行医疗的机会，故对杨德福的死亡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在过错程度范围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对上诉人请求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本院予以支持；对上诉人请求的交通费，应当参照以其来往于陕西定边县到青海乐都区的火车票价格，确定为800元；对上诉人请求的误工费，因杨得福死亡后于第二日即予以埋葬，考虑办理丧葬事宜的实际，误工期间按照上诉人杨万花及其父杨元存两人各5天确定，标准按每人每天100元计算，金额为1000元；至于上诉人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本案实际并考虑被上诉人经济能力状况，赔偿数额确定为20000元。综合上述各项赔偿数额合计为171780.3元（26052.50＋123927.80＋800＋1000＋20000），上诉人沈存兰、李积智承担51534.09元（171780.3x30%），其余120246.21元由上诉人杨万花自行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被告未经审批许可，开展诊疗活动造成本案受害人死亡，且在庭审中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行为合理的医疗行为，故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另原告方在受害人身体发生不适时没有采取及时有效的抢救措施，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理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一审中，原审原告并未请求赔偿医药费、残疾赔偿金，但原审判决却对医药费、残疾赔偿金予以判决，系认定错误，本院亦予以纠正。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乐都区人民法院（2015）乐民初字第4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维持乐都区人民法院（2015）乐民初字第469号民事判决第二、第三项；
三、被上诉人沈存兰、李积智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上诉人杨万花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51534.09元。
如果未按判决书规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案件受理费2952元，上诉人杨万花承担1952元，被上诉人沈存兰、李积智承担1000元。上诉人杨万花多交纳的上诉案件受理费2952元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丽华
审判员 林 海
审判员 霍成伯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冶海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