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34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贵强，住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齐，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婉莹，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高压阀门厂广州销售处，住所地广州市。
法定代表人：洪金龙。
上诉人李贵强因与被上诉人兰州高压阀门厂广州销售处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5民初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贵强在本案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1、确认车牌号为粤A×××××的黑色皇冠小轿车归李贵强所有；2、本案的诉讼费由兰州高压阀门厂广州销售处负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粤A×××××号车辆登记在兰州高压阀门厂广州销售处名下。1999年1月17日，兰州高压阀门厂广州销售处、洪金龙向李贵强出具《借据》。《借据》内容为：“洪金龙借到李贵强人民币肆拾万元正，此款在1998年7月到8月份分批借给洪金龙，在1999年1月17日洪金龙同李贵强协商将皇冠3.0粤A×××××小轿车（单位兰州高压阀门厂广州销售处）卖给李贵强，价值人民币贰拾伍萬元正（￥250000元）。剩下壹拾伍万元正（￥150000元）在1999年6月31日还款，如果超过1999年6月31日按月息14%计，洪金龙有钱时可以跟李贵强购回皇冠3.0粤A×××××价值同样人民币贰拾伍萬元正，购小轿车期限在1999年8月1日，超过期限就由李贵强办理过户手续，现备好一份过户证明，在1999年1月17日之前双方的条纸作废。现凭此借据为证。借款人：洪金龙，兰州高压阀门厂广州销售处，1999年1月17日。守借据人：李贵强，1999年1月17日。”
2016年1月13日，李贵强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诉请确认涉案车辆归其所有。
另查明，李贵强于2014年向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提起（2014）穗番法民一初字第413号诉讼，要求陈某返还涉案车并支付折旧费用196500元。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审理查明，李贵强主张其系粤A×××××号车的实际权属人并提供以下证据：1、借据一份，内容为：“洪金龙借到李贵强人民币肆拾万元正，此款在1998年7月到8月份分批借给洪金龙，在1999年1月17日洪金龙同李贵强协商将皇冠3.0粤A×××××小轿车（单位兰州高压阀门厂广州销售处）卖给李贵强，价值人民币贰拾伍萬元正（￥250000元）。剩下壹拾伍万元正（￥150000元）在1999年6月31日还款，如果超过1999年6月31日按月息14%计，洪金龙有钱时可以跟李贵强购回皇冠3.0粤A×××××价值同样人民币贰拾伍萬元正，购小轿车期限在1999年8月1日，超过期限就由李贵强办理过户手续，现备好一份过户证明，在1999年1月17日之前双方的条纸作废。现凭此借据为证。借款人：洪金龙，兰州高压阀门厂广州销售处，1999年1月17日。守借据人：李贵强，1999年1月17日。”2、证明一份，内容为：“今兰州高压阀门厂广州销售处现有壹部皇冠3.0小轿车，车牌号码粤A×××××，转让给广州市沙河燕塘新10号街4号李贵强（身份证××）使用，请有关部门给予办理过户手续，特此证明为盼！致敬。兰州高压阀门厂广州销售处，一九九九年八月一日。”2014年1月13日兰州高压阀门有限公司在该《证明》后加注了以下内容：“证明本公司改制前为兰州高压阀门厂，对兰州高压阀门厂广州销售处转让壹部粤A×××××皇冠3.0小轿车给李贵强一事，知悉并认可，该车的所有权益归李贵强所有，特此证明。”此外，李贵强还提供了机动车辆保险证（保险期限为2002年11月30日至2003年11月29日）、车船使用税的缴款发票（2003年1月6日缴纳车船使用税240元）、广东省公路规费专用收据（有效日期为2003年1月1日至2003年12月31日的缴交1000元养路费的收据）、2002年3月4日广州市公安局刑侦验车资料采集表、粤A×××××号车的照片、机动车行驶证（为复印件），用以证明兰州高压阀门厂广州销售处已将粤A×××××号车交由其使用。李贵强还提供了其从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及兰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西固分局调取的材料，显示：兰州高压阀门厂广州销售处的经济性质为全民所有制，其主管部门为甘肃省机械工业总公司，审批机关为兰州高压阀门厂，兰州高压阀门厂改制后的企业名称为兰州高压阀门有限公司，于2003年11月16日成立。2010年12月30日，李贵强在广州市番禺区某地看见了粤A×××××号车并报警。当日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东环派出所与李贵强制作了询问笔录，李贵强在笔录中陈述（问：你的小汽车的情况？）“我的小车是黑色的皇冠3.0，车牌是粤A×××××，原车主是兰州高压阀门厂广州销售处，该车是因兰州高压阀门厂广州销售处的法人洪金龙向我借了人民币四十万元，后他没钱还我，就将该车以二十五万的价钱抵押给我。2001年2月中旬，就由我公司（南通高中压阀门厂广州销售处）工人黄某使用。2003年3月27日我因偷税被判刑，2009年1月26日刑满释放，后就找黄某要回这部汽车，黄某称2004年就被人偷走，但又提供不了证明，我知道她是在骗我。2010年12月29日我向天河区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起诉黄某侵占我的财产。该汽车也是我被侵占的财产之一，恰好我今天到富豪山庄找朋友，就刚好见到这辆车。”当日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东环派出所与陈某制作了询问笔录，陈某在笔录中陈述（问：你的车是什么时间买回来的？）“我的小汽车（特指粤A×××××号车）是2004年11月在迎宾路的良友车行以六万五千元人民币买回来的。”（问：你将今天的事情经过说一下？）“2010年12月30日中午2点许，在我家楼下的停车场有名男子说我驾驶的小汽车是他的，他还说此部汽车是以前他被人偷偷卖了的，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他让我还车给他，我自己买回来的，所以我就不理他，于是他就报警了。”2010年12月31日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东环派出所与吴某丙制作了询问笔录，吴某丙在笔录中陈述（问：你的个人情况？）“我叫吴某丙，男，汉族，我现在的工作单位是广州市番禺区良友车行经理。”（问：请问那部粤A×××××汽车的情况是如何？）“这部车是一部丰田黑色的皇冠3.0，是我们车行2004年6月28日从一名叫刘某的男子手中收购回来的，大约在2004年底将该车卖给了陈某。”2010年12月29日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受理了李贵强诉黄某、南通高中压阀门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返还财产、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案号为（2011）天法民一初字第318号。该案中，李贵强主张粤A×××××号车被黄某占有，该车辆价值25万元，其诉讼请求包含要求黄某返还其25万元。该院审理后认为，李贵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车由黄某占有、使用，对李贵强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李贵强不服该案判决提起上诉，2013年7月19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该案调解结案。陈某提供良友车行汽车转让合同，证明其于2004年11月15日与出售方“良友车行”签订了该合同，合同约定粤A×××××号车以6.5万元出售给陈某；陈某提供授权书与二手车买卖协议，证明其委托李韶山出售涉案车辆并于2012年8月31日将该车出售给了邓某。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认为，粤A×××××号车的登记车主为兰州高压阀门厂广州销售处，李贵强应先进行确权诉讼，在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定其为粤A×××××号车继兰州高压阀门厂广州销售处之后的所有人时，方具备提起返还原物及财产损害赔偿诉讼的主体资格。李贵强提起该案诉讼主体不适格。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以（2014）穗番法民一初字第41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李贵强的起诉。现（2014）穗番法民一初字第413号民事裁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物权确认纠纷。作为机动车，涉案车辆以占有作为物权的公示方式，占有人推定是车辆的权利人。如物权发生变动，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李贵强在本案中诉请确认车牌号为粤A×××××的黑色皇冠小轿车归李贵强所有，应由李贵强对其主张举证证明。从本案以及（2014）穗番法民一初字第413号民事裁定书查明的事实来看，涉案车辆目前并非由原告占有，登记的所有权人亦非李贵强。李贵强主张其为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主要依据为《借据》。但《借据》系李贵强、兰州高压阀门厂广州销售处之间内部达成的以物抵债的协议，仅系双方的内部合意，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中可以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消灭的特殊原因，其本身不能直接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李贵强诉请确认涉案车辆归其所有，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贵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2300元，由李贵强负担。
判后，上诉人李贵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李贵强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5民初43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2、判令由被上诉人兰州高压阀门厂广州销售处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错误。
一、一审法院认为“作为机动车，涉案车辆以占有作为物权的公示方式，占有人推定是车辆的权利人”是没有法律依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即车辆以“交付”为所有权变化的标准。在庭审中，上诉人已经提交了《证明》、机动车辆保险证、车船税缴款发票、广东省公路规费专用收据等证据，足以证明该案争议车辆虽然尚未过户至上诉人名下但已经交付给上诉人，上诉人已取得该争议车辆的所有权。上诉人是否实际占有该车辆只是一种状态，对于上诉人已经取得车辆所有权没有影响。但一审法院仅以上诉人没有占有车辆为理由便驳回上诉人请求是不合理的。且涉案车辆为被盗财产，不适用善意取得，虽然该车已经被转手，上诉人有权追回。二、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过户证明》下方有2014年1月13日被上诉人总公司对涉案车辆为上诉人所有的确认，是关键证据，足以证明由1998年起该车为上诉人所有，但一审忽略了该证据。至于之后该车由于被盗转移占有，属于另外的法律关系，本应于(2014)穗番法民一初字第413号案件中处理，但由于上诉人主体原因并未就该问题进行实质审查与判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法律适用存在偏颇，恳请二审法院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兰州高压阀门厂广州销售处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时，上诉人李贵强再次提供涉案车辆基本情况、机动车行驶证复印件、2003年度广东省公路规定专用收据、2003年1月6日的税收通用缴款书、2002-2003年度机动车保险证、2001-2002年期间的三张涉案车辆机动车保管费发票、2000年10月28日汽车检测报告、2002年3月4日刑侦验车信息采集表、报警回执等证据，主张证明涉案车辆已交付上诉人使用的事实，并解释当时没有过户的原因是车管所认为国有资产不能过户，后来政策允许过户了却又找不到被上诉人。
另查，粤A×××××号车辆初次注册的时间为1993年5月，上诉人称该车现仍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交付。”，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中，首先，依照上述规定，自交付时生效是动产物权变动的一般原则，但是作为机动车，其物权变更未经登记的，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其次，兰州高压阀门厂广州销售处、洪金龙于1999年1月17日向李贵强出具的《借据》是双方以物抵债的合意，即使李贵强提供的证据显示2001-2003年期间其曾占有使用该车辆，但该车辆仍一直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李贵强对该车辆的所有权益未经登记公示，其取得的物权实际上是不完全的物权。第三，双方当事人合意以物抵债的时间是1999年，至今时隔多年一直没有办理过户手续，期间该车占有人几经变换。无论是2004年《机动车登记规定》（已失效）第十八条的规定，还是现行《机动车登记规定》（2012年修订）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均明确申请机动车转移登记的，应当自机动车交付之日起三十日内向登记地车辆管理所申请转移登记，并交验机动车。目前兰州高压阀门厂广州销售处与李贵强均未能提供涉案车辆完善交验机动车手续。第四，李贵强自述该车多年前已经被其单位财务黄某处置，并于2010年向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另案起诉要求黄某、南通高中压阀门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返还财产和赔偿财产损失108万元，其诉讼请求中包含要求黄某赔偿该涉案车辆价值25万元。该案经二审调解，由黄某、南通高中压阀门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向李贵强一次性给付45万元的方式了解该案争议。因此，李贵强对涉案车辆的权益已经自认由案外人黄某处置并通过诉讼解决其与黄某之间的纷争。综上分析，李贵强以兰州高压阀门厂广州销售处不配合进行车辆所有权变更登记为由，要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确认粤A×××××号车辆归其所有的主张，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李贵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李贵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邹迎晖
审判员 吴晓炜
审判员 吴 湛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徐施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