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4民终2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多山，男，1965年9月30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时磊，淮南市八公山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兆美，女，1926年3月3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庆好，男，1952年10月9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东升，男，1984年10月23日生，汉族。
上述三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ＸＸ，安徽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保斯，男，1972年5月28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南市夏鑫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南市八公山区南塘北路1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4007950968261。
法定代表人：夏刚，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南亿万达河防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淮南市新庄孜。
法定代表人：王磊，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曹多山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八公山区人民法院（2015）八民一初字第000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曹多山及其委托代理人时磊，被上诉人李东生及其委托代理人ＸＸ，被上诉人王保斯，被上诉人淮南市夏鑫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夏鑫建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夏刚，被上诉人淮南亿万达河防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亿万达河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兆美、李庆好、李东升一审诉称：陈兆美、李庆好、李东升系死者廖秀光的近亲属。2014年5月3日下午6时许，曹多山驾驶无牌、无证报废小货车在八公山区二道河新庄孜矿河防工程工地拉土倒车时，将廖秀光轧倒，致廖秀光当场死亡。此后，曹多山没有支付任何的赔偿费用，为维护陈兆美、李庆好、李东升的合法权益不受损害，请求法院判令：1、曹多山赔偿死亡赔偿金462280元、丧葬费24341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1425元，合计人民币568046元；2、案件受理费由曹多山承担。
曹多山一审辩称：1、本案发生的事故属实，王保斯是以夏鑫建筑公司的名义和亿万达河防公司签订的新庄孜矿2014年度六方堤加固工程装运协议，王保斯雇佣被害人廖秀光从事运输工作。2、陈兆美、李庆好、李东升诉请的部分赔偿数额不符合法律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入死亡赔偿金中，不应再单独列项。丧葬费应按2013年度安徽省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47806元/年计算，其计算依据错误。3、被害人廖秀光应对本案事故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4、曹多山是提供劳务的一方，接受劳务的一方是王保斯，提供劳务的一方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致他人死亡，接受劳务的一方应承担赔偿责任，故王保斯应承担赔偿责任。5、夏鑫建筑公司及亿万达河防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亿万达河防公司王磊明知王保斯挂靠夏鑫建筑公司是违法行为，也明知曹多山驾驶的汽车是无牌照的报废车，故夏鑫建筑公司、亿万达河防公司对涉案事故明显存在共同过错，应依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王保斯一审辩称：1、王保斯和曹多山之间为承揽关系；2、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曹多山驾驶车辆将被害人廖秀光轧死，曹多山应承担全部责任；3、王保斯、夏鑫建筑公司、亿万达河防公司之间为发包和分包关系，但与本案无关联，王保斯、夏鑫建筑公司、亿万达河防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4、请法院查明事实，陈兆美、李庆好、李东升合理的损失应由曹多山赔偿，王保斯、夏鑫建筑公司、亿万达河防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夏鑫建筑公司的答辩意见同王保斯的答辩意见。
亿万达河防公司的答辩意见同王保斯的答辩意见。
一审查明:2014年4月份以来，曹多山驾驶其自有的一辆“解放”无牌、无证报废小货车，在王保斯所承包的淮南市八公山区二道河新庄孜矿河防工程工地上从事土方运输。曹多山每运输一车土方，王保斯支付17元运输费用。2014年5月3日下午6时许，曹多山驾驶该报废车辆在河防工程工地拉土倒车过程中，将被害人廖秀光轧倒，致廖秀光当场死亡。廖秀光系王保斯雇佣在工地上从事按工作量分发牌子的工作。2014年9月25日，淮南市八公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八刑初字第00067号刑事判决，判处曹多山犯重大责任事故罪，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在刑事诉讼过程中，陈兆美、李庆好、李东升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曹多山申请追加王保斯、夏鑫建筑公司、亿万达河防公司为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被告人，后陈兆美、李庆好、李东升于2014年9月4日申请撤回起诉。现陈兆美、李庆好、李东升以曹多山未赔付任何赔偿费用为由再次起诉，要求曹多山支付相关赔偿费用合计568046元。2014年3月20日，王保斯以夏鑫建筑公司的名义和亿万达河防公司签订了一份《新庄孜2014年度六方堤加固工程装运协议》。陈兆美系被害人廖秀光母亲，于1926年3月3日出生，共生育8个子女。廖秀光去世前为非农业家庭户口。李庆好系被害人廖秀光的丈夫，李东升系被害人廖秀光之子。陈兆美的户口为非农业家庭户。2013年度安徽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年工资收入47806元，2013年安徽省全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3114元，2013年度安徽省城镇居民消费性支出16258元。
一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被害人廖秀光在工作中遭受从事土方运输工作的曹多山的人身损害，曹多山实施了侵权行为，造成了廖秀光死亡的后果，曹多山的侵权行为和廖秀光的死亡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故曹多山的侵权行为成立，曹多山理应承担赔偿责任。鉴于被害人廖秀光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从事工地作业时自身应当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而其未能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廖秀光自身存在过错，依法酌定其承担30%的责任，侵权人曹多山对廖秀光的死亡承担70%的责任。本案曹多山申请追加王保斯、夏鑫建筑公司、亿万达河防公司为本案被告，在征询陈兆美、李庆好、李东升同意的情况下，依法予以准许。通过庭审查明的事实以及王保斯、廖合利、孔德江、曹怀富、孔德生、王守昌的询问笔录，可以证实曹多山为王保斯从事土方运输工作，曹多山每拉一车土方，王保斯支付一车土方的运输费用。基于上述事实判定王保斯和曹多山之间的法律关系成为本案争议焦点。
依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为完成一定数量的物品运输任务，可以约定承运人使用的运输工具、物品的运输时间，在约定的时间内承运人将托运人的物品运输到约定地点交由托运人或双方约定的接受物品的人，承运人收取一定运输费用。双方基于上述权利义务关系签订的协议为运输合同。本案中，曹多山和王保斯之间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即曹多山按照王保斯指定的时间将土方运输到指定的地点，而王保斯按照约定支付曹多山拉土方的运输费用。双方的约定达成后，曹多山按照约定从事土方运输义务，而王保斯亦按照约定履行了支付运输费用的义务。曹多山和王保斯虽未签订书面的运输合同，但依据法律规定，一方履行主要义务，另一方接受的，合同成立。故曹多山和王保斯之间的运输合同成立，王保斯和曹多山之间是运输合同关系。曹多山的侵权行为导致受害人廖秀光死亡，本案中，王保斯与曹多山的侵权行为没有任何关系，故王保斯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同理，夏鑫建筑公司、亿万达河防公司系涉案工程的发包人、分包人，与曹多山的侵权行为亦无关联，故夏鑫建筑公司、亿万达河防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陈兆美、李庆好、李东升诉请的死亡赔偿金23114元/年×20年=462280元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陈兆美系被害人廖秀光的母亲，为75周岁老人，其诉请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但陈兆美共生育8个子女，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故依法调整为16285元/年×5÷8=10178元。依据法律规定，应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中，故死亡赔偿金数额为472458元（462280元+10178元）。丧葬费问题，丧葬费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故依法调整为47806元/年÷2=23903元。综上，曹多山应赔偿陈兆美、李庆好、李东升的各项损失为死亡赔偿金472458元、丧葬费23903元，合计496361元的70%，共计347452.7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曹多山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陈兆美、李庆好、李东升死亡赔偿金472458元、丧葬费23903元，合计496361元的70%为347452.70元；二、王保斯、淮南市夏鑫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淮南亿万达河防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9480元，减半收取为4740元，由陈兆美、李庆好、李东升各负担495元，由曹多山负担3255元。
宣判后，曹多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错误。本案系曹多山在河防工程工地拉土倒车工作中，不慎将廖秀光轧倒，致廖秀光当场死亡引起的。曹多山因此事故被判处重大责任事故罪，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廖秀光亲属曾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但于2014年9月4日申请撤诉。现廖秀光亲属单独提起民事诉讼，但一审法院却将本案定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发生在河防工程工地内，不属于法律上的“道路”，不应认定为道路交通事故。另外，刑事案件的罪名是重大责任事故罪，且处理机关并非交通部门。二、一审法院认定曹多山与王保斯之间属于运输合同关系错误。曹多山认为其与王保斯之间属于承揽关系，而要确认两人的关系就要区分运输合同和雇佣关系。本案中，曹多山自身无驾驶证，驾驶的工程车辆也是无牌无证的，并不具有经营运输资质，不具有运输人的资格，同时曹多山在工作时听从王保斯的安排，受其监督，所干的活也是其承担工作的范畴，工作报酬采用的是多劳多得的方式。因此，双方之间属于雇佣关系。根据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时造成他人损害，由雇主承担责任，故王保斯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退一步讲，即便曹多山与王保斯之间属于运输关系，因曹多山不具有运输资质，且王保斯明知曹多山驾驶无牌无证车辆运输土方，两人之间的运输合同也是无效的，王保斯存在选任过错，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王保斯、夏鑫建筑公司、亿万达河防公司应当对陈兆美、李庆好、李东升进行赔偿。王保斯雇佣曹多山工作是违规甚至是违法的，雇主要承担责任，王保斯作为工程的包工头，工程是挂靠在夏鑫建筑公司名下，挂靠单位应当与王保斯承担连带责任。另外，亿万达河防公司作为发包方，在明知王保斯毫无资质并借用他人资质的情况下，仍将工程发包给王保斯，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四、一审法院判令赔偿死亡赔偿金错误。本案系刑事案件引起的民事赔偿，根据刑诉法的相关规定，物质损失并不包含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应在调解范围内，而不是判决的硬性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驳回陈兆美、李庆好、李东升对曹多山的诉讼请求，改判本案损失由王保斯、夏鑫建筑公司、亿万达河防公司承担。
陈兆美、李庆好、李东升辩称：本案涉及多重法律关系，曹多山构成重大责任事故同时也构成机动车交通事故。对曹多山要求王保斯、夏鑫建筑公司、亿万达河防公司共同承担责任无异议。原判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认定正确。
王保斯辩称：王保斯与曹多山没有关系，工地上有很多车辆，车辆驾驶人有什么情况不向王保斯请假，也没有人向其汇报工作情况。曹多山拉一车货王保斯向其支付17元钱。曹多山有驾驶证，不应该开报废车去工地。
夏鑫建筑公司辩称：没什么意见，工地主要由王保斯负责。
亿万达河防公司辩称：亿万达河防公司与夏鑫建筑公司签订的是运输合同，其与曹多山之间没有关系，王保斯代表夏鑫建筑公司与亿万达河防公司签订的合同。
二审中，曹多山对其一审所举王保斯的两份询问笔录补充证明观点：王保斯明知曹多山开的是报废车，仍让其在工地工作，且整个工地都是这样的情况。陈兆美、李庆好、李东升对该证明观点无意见。王保斯质证认为车辆都有牌照，其不过问车辆手续问题，其不知道曹多山驾驶的车辆系报废车辆。夏鑫建筑公司、亿万达河防公司对该证明观点均无意见。本院认为王保斯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自己认可这一事实，本院对该证明观点予以采纳。
双方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也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上诉与答辩的理由，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为机动车交通事故案件；二、曹多山对廖秀光的死亡后果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三、死亡赔偿金应否予以支持。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本解释的规定。本案中，曹多山驾驶机动车辆，在涉案工地拉土倒车过程中，将廖秀光轧倒，导致廖秀光死亡，系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原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并无不当。曹多山认为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曹多山在涉案工地从事土方运输工作，每拉一车土，王保斯向其发放一个计数牌，曹多山凭计数牌向王保斯结算费用，曹多山在工作中不需要王保斯管理，如有事不去亦无需向王保斯请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规定，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运输费用的合同。结合本案事实以及相关法律规定可以看出，曹多山与王保斯之间形成运输合同关系。曹多山认为一审认定其与王保斯之间属于运输合同关系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曹多山认为即便其与王保斯之间属于运输关系，王保斯存在选任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曹多山与王保斯之间属于运输合同关系，故曹多山认为应由王保斯、夏鑫建筑公司、亿万达河防公司对陈兆美、李庆好、李东升进行赔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曹多山因过错导致廖秀光死亡，对廖秀光的死亡后果，曹多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侵害他人造成死亡的，应当赔偿死亡赔偿金。本案是陈兆美、李庆好、李东升单独提起的民事诉讼，应当适用民事案件的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认定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曹多山认为一审法院判令赔偿死亡赔偿金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曹多山的各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判对陈兆美、李庆好、李东升未获支持的诉讼请求未予驳回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淮南市八公山区人民法院（2015）八民一初字第0006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兆美、李庆好、李东升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6512元，由曹多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永
代理审判员 焦 波
代理审判员 张靖洁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维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