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甬鄞商初字第2181号
原告：象山翔宇针织制衣厂（个人独资企业。住所地：宁波市象山县石浦渔港中路***号。
代表人：吴美琴，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陈宜，浙江金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宁波杉杉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日丽中路***号（杉杉商务大厦）。
法定代表人：邱妙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慧力，浙江素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杰，浙江素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象山翔宇针织制衣厂（以下简称翔宇针织厂）为与被告宁波杉杉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杉杉实业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于2014年12月15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孙丽丽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理。后因案情复杂，转为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于2015年1月29日、同年4月29日、同年6月24日三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翔宇针织厂的委托代理人陈宜，被告杉杉实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慧力、罗杰到庭参加诉讼。审理过程中，原、被告向本院申请为期30天的庭外和解，但最终未达成和解。后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限6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翔宇针织厂起诉称：2013年2月18日，被告因出口需要，向原告采购女式色丁莫代尔背心，并签订一份《采购合同》，合同约定了服装单价为每件17.50元，付款方式为出货后一周内供方（原告）需开17%增值税发票给需方（被告），被告收到发票后一个月内付清货款，交货地点为被告指定仓库，同时约定了交货期等其他相关内容。后原告依约完成了服装生产，并多次通知被告告知原告相应交货地点或者被告上门提货，但被告一直予以推脱。为避免造成进一步的损失，原告在2013年8月15日依法解除了合同，并以低价将服装出卖给案外人。综上，原告认为，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关系合法有效。因被告严重违约，导致原告依法解除合同，被告应赔偿由此给原告造成的损失。为此，诉请判令：一、确认原、被告于2013年2月18日签订的编号为WG1301003-01的《采购合同》解除；二、被告赔偿原告因解除合同导致的损失104886元［（17.50元／件-5.60元／件）×8814件］。
被告杉杉实业公司答辩称：第一，原告所诉事实均不属实。2013年2月18日，原、被告签订的合同早因原告不能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2013年4月1日）交货而终止，根本不存在解除与赔偿损失的情由与事实；第二，本案是一起以欺诈为目的的虚假诉讼。本案实质是原告伙同早已离开被告公司的原合同经办人励建星捏造事实、伪造证据，企图进行诈骗的虚假诉讼。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翔宇针织厂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本院举证及被告杉杉实业公司质证如下：
1.《采购合同》、合同审核表（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原、被告签订合同，约定相关事项的事实。被告杉杉实业公司认可励建星是被告员工，对励建星签订的该合同予以认可，但认为合同因原告未按期交货而终止。对审核表形式真实性有异议，认为是原告伪造，被告公司没有留底文件；后在第三次庭审中认可吴春悦签字的真实性；
2.往来邮件（打印件）一组、公证书一份，拟证明原、被告就生产涉案服装进行邮件沟通，2013年3月15日之前原、被告仍在确认色样，实际变更了交货时间的事实。被告杉杉实业公司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且正好可以证明原告不能按期交货，从2013年3月12日的邮件可看出，2013年3月15日原告没有提交样品确认件，存在根本违约；
3.通知书三份（落款日期分别为2013年4月21日、同年7月23日、同年8月15日）、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原告曾多次要求被告告知交货地点或自行提货，未果后原告依法通知被告解除合同的事实。被告杉杉实业公司对该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认为三份通知书是伪造的，被告没有收到过；情况说明是励建星的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被告对该证据不予质证，且认为按照交易习惯原、被告之间的沟通是通过邮件进行的，因此通知交货、解除合同也应当通过邮件的方式进行；
4.收款收据、《协议书》各一份，拟证明原告低价处理涉案服装的事实。被告杉杉实业公司对证据三性均有异议，认为《协议书》约定的单价、数量均与讼争合同不符，且未载明张敏的身份信息，真实性无法确认；收款收据载明的收款方是张敏，与《协议书》载明的买方相矛盾；
5.张敏身份证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原告将涉案服装低价转让给张敏的事实。被告杉杉实业公司表示对身份证复印件载明的张敏是否就是涉案服装的受让人不清楚。
被告杉杉实业公司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本院举证如下及原告翔宇针织厂质证如下：
1.录音资料及书面整理资料一份，拟证明原告在庭审中陈述的丁如意将三份通知书送到被告办公大楼签字不属实，根据丁如意的陈述原告提供的通知书均系事后律师让励建星补签的事实。原告翔宇针织厂质证认为：第一，录音的谈话背景是，根据（2014）甬鄞商初字第2180号案件的判决，被告需支付原告货款600000元，而原告银行账户因另案被法院冻结，为支付工人工资，原告希望被告直接以现金支票方式支付执行款。当时原告急于取得在被告处的支票，在被告的诱导下作出了相应陈述；第二，对录音证据真实性和完整性有异议，被告没有提供完整的录音文件；第三，2013年4月原告完成服装生产，在与被告协商无果的情况下于同年9月将涉案服装低价转让掉，期间原告多次与励建星联系，也与被告的总经理吴春悦协商处理，对此被告经理王巧云在录音中没有明确承认也没有明确否认，但之后是承认过的；第四，被告提问时没有出示具体书面文件，是有准备的提问，而原告方的丁如意回答时不清楚是针对哪些材料，不具有指向性，也可以说与本案无关；
2.社会保险征缴证明一份，拟证明励建星于2013年6月30日离职的事实。原告翔宇针织厂质证认为：该证据已超过举证期限，原件由法庭核实；即便证据真实，也只能证明在2013年6月30日以后被告不再为励建星缴纳社保，但不能证明双方终止劳动关系；即使终止了劳动关系，被告也没有通知原告该事实，2013年7月、8月励建星都在被告处上班，直到2013年年底原告才知道励建星离职的情况。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对励建星制作调查笔录一份，励建星陈述称：其原是被告公司业务二部的经理，2013年6月底被告停止支付工资、缴纳社保，同年7月与被告签订了一份期限为一年的代理协议。包括涉案合同在内的同时期有四份订单，都是由励建星负责，出口给同一个外商客户。业务操作过程中，因产前样确认阶段外商存在拖延，最后外商的交货期延迟至2013年4月28日左右，励建星或助手吕安平发邮件给原告通知交货期延至同年4月20日左右。到交货期后，因外商没有支付第一个订单的货款，被告就压着后续订单的货物未发，过了一个星期左右，2013年5月初外商客户取消了之后包括讼争合同在内的全部订单，因此被告也没要原告加工完成的货物。电子邮件、通知书、情况说明及合同审批表上的签字是励建星本人签字。吴春悦是当时被告的总经理，签订合同时需经其审核签字，吴春悦于2013年10月份左右离开了被告公司。情况说明是励建星提供给原告的。其中落款日期为2013年7月23日的通知书，原告在同年4月已经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励建星，也向被告公司发送过，在励建星收到该通知书前吴春悦先拿着该通知书找他，后吴春悦委托律师起草了一份复函发给原告。就该调查笔录，原告质证后对该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中励建星对外商取消订单被告有无通知原告的陈述，与事实不符，2013年4月底励建星是通知过原告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被告杉杉实业公司质证认为：第一，励建星原是被告员工，但因涉及多笔款项无故未收回而自动离职，故鉴于此种利害关系，励建星的陈述在未经双方当面质证的情况下对被告不公。原告曾申请励建星出庭作证，证人应当出庭接受询问；第二，对励建星陈述的真实性有异议。事实情况是原告根本违约未按期交货导致被告无法按期向外商客户交货，励建星怕承担责任未向被告说明外商客户取消订单的情况，也逃避责任未通知原告，任由事态恶化一走了之；第三，励建星陈述称因外商取消订单用以证明原告不存在违约情况，但未提供与外商之间的邮件往来予以佐证。关于交货期变更，其称通过邮件通知过原告但未提供邮件，原告作为邮件接收方也未举证，据此可以证明励建星虚假陈述；第四，励建星应提供代理协议以证明代理关系的真实性以及代理内容。综上，被告认为励建星是为逃脱责任与原告相互串通编造谎言、伪造证据，其在笔录中的陈述存在多处矛盾，无证明力。
对原、被告提供的上述证据以及本院制作的调查笔录，本院认证如下：
原告提供的证据1，被告对励建星作为其员工签订《采购合同》予以认可，且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认定；合同审核表，虽系复印件，但其载明的合同编号、合同情况简介等内容与《采购合同》相符，且被告对该证据中吴春悦的签字真实性予以认可，故对该证据本院予以认定。原告提供的证据2，被告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且与本案有关联，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认定。从2013年3月8日、同年3月12日、同年3月21日、同年4月11日的邮件内容看，合同约定的交货期（2013年4月1日）届满后，原、被告仍在确认涉案服装的产前样，据此应当认定原、被告实际变更了交货期。原告提供的证据3、4、5，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在下文综合认定。
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原告代表人吴美琴及合同经办人丁如意就本案相关通知书、情况说明等的陈述的录音前后完整，被告也提示了出具时间及通知书内容，且从录音中不能体现出原告被诱导发问的情形，故本院认为该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认定。对被告提供的证据2，客观、真实，与本案关联，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对励建星制作的调查笔录，程序合法，与本案有关，本院予以认定。对原告提供的证据3，励建星对签字真实性予以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就该证据内容及原告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励建星虽原系讼争业务的被告方经办人，但鉴于其已经从被告处离职，与被告之间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且该证据及本院对励建星所作的调查笔录性质上属于证人证言，其内容无其他证据印证，原告以交付通知书的方式催告被告提货、通知解除合同也与双方以邮件方式进行业务沟通的习惯不符，励建星在接受原告后两份通知书时已经离职，不将此情况告知原告亦不符合情理，结合被告提交的录音证据，被告质疑三份通知书均系原告事后让励建星补签具有一定的合理性，故本院对该两组证据不予认定。原告应当继续举证证明其在延长的交货期限内实际完成了服装加工而被告经催告后不履行合同义务。在原告未举证证明其实际完成货物加工的情况下，无法确认原告提供的证据4、5与本案有关联性，故对该两组证据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根据原、被告的陈述以及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情况，认定下列事实：
2013年2月18日，原、被告签订编号为WG1301003-01的《采购合同》一份，约定：被告委托原告加工女式色丁莫代尔背心8562件，单价为每件17.50元，合同总金额为149835元；交货日期为2013年4月1日；交货地点为被告指定的国内仓库；原告需按时、按质、按量交货，如不能按合同规定期限交货的，必须取得被告书面同意；合同签订后，任何一方不得擅自修改或终止，如需修改或终止，应经双方协商同意签订修改或终止合同的协议书；双方还就货物验收、货款结算、诉讼管辖等进行了约定。原、被告分别在合同落款处加盖各自的业务或合同专用章，并由丁如意和励建星作为原、被告代表签字。同年3月8日，被告员工吕安平向原告的丁如意发送电子邮件，通知原告生产初样两件。同年3月12日，吕安平通过邮件告知丁如意样衣意见，并要求安排正确面料和滚边重做第三次初样三件。同年4月11日，吕安平邮件通知丁如意提供其他三个颜色的产前样各一件。吕安平发送上述邮件同时均抄送给励建星。后原告未向被告交付货物。励建星与被告于2013年6月30日终止劳动合同关系。
本院认为：原告根据被告要求完成服装加工并交付工作成果，双方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故本案案由应为承揽合同纠纷。原、被告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真实、合法，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按合同约定，原告应于2013年4月1日前完成服装加工并交付予被告，而根据原、被告之间的邮件往来，截止2013年4月11日双方仍在确认服装产前样，被告主张原告未按合同约定交货期（2013年4月1日）交货，合同终止，但其未能就2013年4月11日发邮件通知原告确认产前样作出合理解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催告原告交货或通知终止、解除合同，故应当认定在合同实际履行中原、被告延长了交货期限。原告主张双方协议延长交货期限至2013年4月20日，原告按约完成货物加工后，经多次通知被告拒不告知交货地点也不提货，故为避免进一步损失原告将涉案服装低价转卖他人。对此，本院认为，一方面，原告未能提供其曾安排涉案服装生产、服装生产完毕待交付等书面证据，也没有货物已完成加工的实物证据，故原告诉称已完成涉案货物加工的证据不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一方面，退一步讲，即使原告实际完成了服装生产，且如其所诉其多次催告被告告知交货地点或自行提货但无果，则原告完全可以起诉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合同、接收货物或将货物提存后起诉要求被告支付加工款，且这种维权方式更简便易操作，更易达到原告尽快回笼资金的目的，也有利于防止损失扩大；涉案货物系服装，非果蔬生鲜等易腐烂、不易保存的物品，不存在不立即变卖会扩大损失的情形，现原告未提存货物就以远低于合同约定单价的价格自行变卖涉案货物缺乏紧迫性、必要性和合理性，系自行扩大损失。原告主张其低价转让涉案服装系经被告同意，缺乏证据佐证，本院不予确认。综上，本院认为，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确认合同于2013年8月16日通知解除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落款日期为2013年8月15日的通知书因合法性问题本院未予认定，故对被告不产生解除合同的效力。根据原告在本案中的陈述，其意思表示是不再继续履行讼争合同，被告主张合同已经终止也即无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愿，故原告要求解除合同的时间应以起诉之日认定，本院确认原、被告于2013年2月18日签订的编号为WG1301003-01的《采购合同》于2014年12月15日解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象山翔宇针织制衣厂与被告宁波杉杉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于2013年2月18日签订的编号为WG1301003-01的《采购合同》于2014年12月15日解除；
二、驳回原告象山翔宇针织制衣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398元，由原告象山翔宇针织制衣厂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在收到本院送达的上诉案件受理费缴费通知书七日内，凭判决书到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大厅收费窗口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如银行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财政局非税资金专户，账号为37×××92，开户银行为宁波市中国银行营业部；如邮政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室。汇款时一律注明原审案号。逾期不交，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俞 昉
代理审判员 孙丽丽
人民陪审员 徐丽君
二〇一六年一月七日
代书 记员 戴桑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