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8民终1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恒伍，男，汉族，住湛江市市辖区。公民身份号码：×××183X。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民安街道西山村委�大熟村民小组。
法定代表人：沈时变，村长。
委托代理人：陈旭东，广东正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沈添，男，汉族，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街道××村委会主任，住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
上诉人沈恒伍因与被上诉人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民安街道西山村委会大熟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大熟村民小组）、原审第三人沈添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湛开法东民初字第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建业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李建明、钟斯宁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书记员梁玉靖担任记录。上诉人沈恒伍和被上诉人大熟村民小组的委托代理人陈旭东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沈添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终结。
2014年6月2日，沈恒伍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大熟村民小组原名称曾是：湛江市郊区民安镇大熟村委会（经济合作社）。1993年12月9日，为了增加集体的经济收入，大熟村民小组研究决定把村集体经营不善至破产闲置的榨油厂确定给沈恒伍使用。为了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沈恒伍、大熟村民小组经协商一致签订了一份《大熟村榨油厂有偿使用合同》（以下称“合同”）。按合同约定，大熟村民小组确定给沈恒伍使用自己所有的榨油厂期限70年，从1993年12月9日起至2063年12月9日止。油厂的使用费款额及交费期限为：油厂使用费49000元整，合同签订之日起十天内交完。签约后，沈恒伍于1993年12月18日一次性付给大熟村民小组49000元，大熟村民小组出具一份《收据》，据此，足以证明沈恒伍已经履行了榨油厂使用费的给付义务。并且依合同之规定，沈恒伍享有油�厂房及厂内建设用地的使用权且一直在油厂内居住，占有使用榨油厂。对于沈恒伍、大熟村民小组订立合同后沈恒伍使用油厂的事实，从90年代至2011年的二十来年间，大熟村民小组多届干部及村民未提出任何异议。在使用榨油厂期间，沈恒伍于2009年10月1日，2009年12月8日，2011年8月1日分别三次购买水泥、灰浆、沙石，水泥砖等建筑材料放置在油厂院内，准备筹备资金在油厂内建新房及其他有关设施。2012年11月，大熟村民小组换届后，以沈卫为负责人的大熟村民小组干部沈卫、沈建志、沈再强、沈荣进、沈建民以“大熟村决定筹集资金重修大熟村祠堂”为名，趁夜深人静之机，雇佣私人汽车等运输工具把沈恒伍放置在油厂内用于重新建筑厂房及有关设施的建筑材料（水泥、灰浆、沙石水泥砖等）全部搬运出油厂外，至今下落不明。现经沈恒伍调查了解得知：大熟村民�组村干部沈卫、沈建志等与第三人串通，背着沈恒伍，欺骗村民，未经沈恒伍同意，擅自把油厂出租给第三人使用。租厂租地不按招标、竞标公开、公平、公正方式进行，出租方案及合同条款不敢在村内公示。沈添与大熟村民小组签订《厂房出租合同书》后，不敢白天在油厂内动工，而是夜间十一点后租用挖掘机、铲车等工具突击把榨油厂的原有厨房，围墙全部拆除，在厂内重新挖基础沟，砌起了新的围墙。沈恒伍现对油厂还有48年使用期限，合同应当继续履行。大熟村民小组未经沈恒伍同意，擅自终止合同，把油厂出租给第三人经营的行为，侵犯了沈恒伍对油厂的实际使用权。为此，请求人民法院判决确认沈恒伍、大熟村民小组签订的《大熟村榨油厂有偿使用合同》合法有效，由大熟村民小组负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大熟村民小组辩称：一、大熟村�小组（原大熟村委会、经济合作社）未与沈恒伍签订《大熟村榨油厂有偿使用合同》。1、大熟村经济合作社是在2002年才成立，不存在于1993年12月与沈恒伍签订《大熟村榨油厂有偿使用合同》的事实，沈恒伍提供的《收据》盖有经手人沈恒章印章，但沈恒章从未担任过本村干部及村里的会计、出纳，无权代表村收取承包款，而沈恒章已于2003年死亡，现无法向其本人核实他当时是否曾经手收到承包费款项及所盖印章是否由其所盖的事实；2、沈恒伍提交的2009年11月《建房用地申请表》，申请用地理由为合同约定抵偿厂房及用地，与其提交的《大熟村榨油厂有偿使用合同》来源自相矛盾，该申请书虽盖有大熟村民小组、西山村民委员会的公章及负责人沈某甲的签名，但当时的大熟村民小组负责人沈益盛、西山村民委员会的负责人沈某甲和原国土所所长沈某乙出庭作证否认在该申请书上盖章及签名，原国土所所长沈某乙证明2008年8月18日收到市局文件，该所公章及审批权限收归市局垂直管理，2008年底前公章已上缴，而沈恒伍《建房用地申请表》镇国土所意见所盖公章日期为2009年12月，明显与事实不符，且该申请表是申请办理土地使用权证的审核资料，不能认定为沈恒伍取得大熟村榨油厂使用权的依据。沈恒伍称1993年就与大熟村民小组签定榨油厂承包合同后一直居住到2009年底向有关部门申请用地，其明明在村里有住房，却以出资49000元承包榨油厂用来居住，明显违反常理，应不予采信。二、涉案合同是无效合同。根据1987年的《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一条“涉及全村村民利益的问题，村民委员会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的规定，涉案合同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承包方案亦未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程序上也未按《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规定的程序进行，发包程序明显违法。三、大熟村民小组将大熟村榨油厂通过合法程序发包给第三人沈添，并由法院判决书予以确认。四、沈恒伍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应驳回其诉讼请求。2012年11月经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并公开招标，与第三人沈添签订了《厂房租赁合同书》，至沈恒伍起诉时已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法院不应再支持其确认合同有效的请求。综上，沈恒伍伪造《大熟村榨油厂有偿使用合同》、收款收据及《建房用地申请表》，虚构其与大熟村民小组签订承包合同的事实，且本案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沈恒伍的诉讼请求。
沈添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作书面答辩。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11日，原大熟村民小组沈卫主持召开村民小组干部及村民代表会议，共21名村干部与村民代表出席会议，其中村民代表15名，会议通过同意将该涉案土地承包，承包期限五十年，每年承包金1万元。同日，大熟村民小组在村公告栏粘贴《大熟村榨油厂招租公告》。该招租公告公布后，只有第三人沈添参加投标。2012年11月16日，大熟村民小组与第三人沈添签订《厂房租赁合同书》，土地位于民安镇民安圩康宁路58号，四至为：东至林诗屋，南至榨油厂机房，西至冰厂（原大队榨油厂），北至大熟村赶集路。租赁期限为50年，租赁款为50万元，合同书签订之日起一个月内付20万元，余下金额第二年内全部付清。2015年6月2日，沈恒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提供一份1993年12月9日的《大熟村榨油厂有偿使用合同》，请求确认其有效。
另查明：大熟村民小组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在涉案土地建造榨油厂。沈恒伍、大熟村民小组均确认涉案土地上无耕地。
沈恒伍提供的1993年12月9日《大熟村榨油厂有偿使用合同》的甲方为：大熟村委会（经济合作社），所盖的印章为湛江市郊区民安镇大熟村经济合作社。乙方为：沈恒伍。沈恒伍在庭审中自称1993年《大熟村榨油厂有偿使用合同》是当时大熟村村干部沈恒章经手签订并收取承包款。
2015年8月23日，西山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明沈恒章历届从未担任过大熟村干部或其他职务，沈恒章在十几年前已去世。2015年9月20日出具《证明》，证明1990年7月至1999年6月大熟村属于文西管区管辖，大熟村委会的设立时间为1999年7月至2005年6月。大熟村经济合作社是在2002年6月才成立，当时社长是�培星。
大熟村民小组申请证人出庭，证人沈某甲在庭审中自述：证人沈某甲当时是西山村民委员会主任，没有在沈恒伍提供的建设用地申请表中的村民委员会意见栏上签名和盖章，申请表中的签名亦不是其本人的签名。证人沈某乙在庭审中自述：证人沈某乙当时是国土所所长，没有在沈恒伍提供的建设用地申请表的国土所意见栏上盖过章和签署过意见，申请表中所盖的章在2008年底收回了市国土局，在2009年开始使用新章，新章的名称是民安国土资源所，而不是申请中的民安镇国土所。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的《大熟村榨油厂有偿使用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二、沈恒伍的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一、关于涉案的《大熟村榨油厂有偿使用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沈恒伍提供的《大�村榨油厂有偿使用合同》显示，合同中租赁方为大熟村委会，加盖印章名称为大熟村经济合作社，但西山村民委员会分别于2015年8月23日和2015年9月20日出具证明证实了1993年还未成立大熟村委会和大熟村经济合作社，且收据中承包款的收款人沈恒章从未担任过大熟村干部或其他职务。由此可见，沈恒伍提供的《大熟村榨油厂有偿使用合同》的真实性存疑。而且1988年6月1日至1998年11月4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试行）》第十一条规定，涉及全村民利益的问题，村民委员会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而沈恒伍未能提供证据证明1993年的《大熟村榨油厂有偿使用合同》经过了村民会议讨论通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沈恒伍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其要求确认1993�《大熟村榨油厂有偿使用合同》有效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沈恒伍的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诉讼时效自当事人知道其权益受到侵害之日开始计算，大熟村民小组于2012年11月11日对大熟村榨油厂进行招租事项在村内进行公告。沈恒伍属于大熟村民小组的村民，理应自招租事项公告之日起，知道大熟村榨油厂被招租的事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2009修正）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和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的规定，即使沈恒伍提供的《大熟村榨油厂有偿使用合同》属于有效合同，沈恒伍若认为其合法权益受到侵害，亦应于2012年11月11日起�年内提起诉讼，而自2012年11月11日公告之日起至沈恒伍于2015年6月2日起诉时止，已超过了二年，且沈恒伍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诉讼时效有中止或中断的情形，故沈恒伍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沈恒伍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且其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二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沈恒伍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25元，由沈恒伍负担。
上诉人沈恒伍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沈恒伍与大熟村民小组签订涉案《大熟村榨油厂有偿使用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等价有偿，应属合法有效的合同；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民安街道西山村民委员会出具的三份《证明》、（2013）湛开法民一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书，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三、本案不应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即使适用，也未超过诉讼时效。四、大熟村民小组是否召开村民会议讨论通过把榨油厂给沈恒伍经营使用的会议纪要并非由沈恒伍保管，故该证据应由大熟村民小组进行举证，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沈恒伍的诉讼请求，并由大熟村民小组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大熟村民小组口头答辩称：一、沈恒伍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合同合法有效；二、沈恒伍称在1993年签订涉案合同，但大熟村经济合作社1993年后才成立；三、涉案合同和收据的签名是沈恒章，但沈恒章不是村干部、会计出纳，且于2003年死亡，无法核实收据的真实性；五、沈恒伍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合同经过民主议定程序，故该合同无效；六、沈恒伍无证据证明其承包经营厂房的事实，亦未办理工商、税务登记；七、原审认定本案超过诉讼时效正确。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沈恒伍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沈添未参加庭审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涉案《大熟村榨油厂有偿使用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二、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涉案《大熟村榨油厂有偿使用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沈恒伍上诉主张其与�熟村民小组（原大熟村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大熟村榨油厂有偿使用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等价有偿，应属合法有效的合同。大熟村民小组反驳称涉案合同违反民主议定程序且真实性无法确定。关于涉案合同是否真实的问题，湛江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民安街道西山村民委员会分别于2015年8月23日和2015年9月20日出具的《证明》显示，大熟村经济合作社于2010年6月才成立，而《收据》中承包款的收款人沈恒章从未担任过大熟村干部或其他职务，且已去世，该《收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法确认，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关于涉案合同的订立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榨油厂属于村集体财产，该厂房所在土地的使用权属于村集体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试行）》（1988年6月1日至2010年10月27日施行）第十一条“涉及全村民利益的问题，�民委员会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规定，大熟村经济合作社将榨油厂租赁给个人使用、收益属于涉及全村民利益的问题，应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现大熟村民小组否认曾对该事项提请村民会议讨论，而沈恒伍未能对其关于在1993年与大熟经济合作社签订《大熟村榨油厂有偿使用合同》时已经过村民会议讨论通过的主张进行初步证明，应由沈恒伍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涉案合同的订立违反法定程序，本院对沈恒伍关于涉案合同合法有效的�张，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本案系合同效力的确认之诉，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原审判决认定本案超过诉讼时效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虽适用法律部分有误，但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妥当，应予维持。沈恒伍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5元，由沈恒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建业
审判员 李建明
审判员 钟斯宁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梁玉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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