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13民终3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尤宜超。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向阳，江苏鑫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分公司，住所地宿迁市宿城区。负责人：于利民，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娜，江苏宏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尤宜超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宿迁分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7）苏1302民初17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尤宜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人民财保宿迁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尤宜超131430元；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的情形不符合商业三者险第六条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员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的免赔情形，被上诉人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第一、从文意解释角度，“逃离”与“离开”含义不同，“逃离”意为躲避不利自己的环境或事物而离开，强调主观上的不法目的，带有贬义性质。本案中，首先，道交通事故认定书将上诉人的行为表述为“弃车离开现场”，而非“弃车逃离现场”，也未适用相关规定要求上诉人承担法律责任。其次，上诉人弃车离开现场时主观上不存在不法目的，也不属于“未依法采取措施下弃车逃离现场”。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并未立即离开，而是在现场等候120救护车将伤者救走并让人报警后才离开现场，现场未受到任何改变和破坏。上诉人离开现场，一是因为受到惊吓害怕，二是因为事故现场离家只有100米左右，回家后及时和其父亲联系，由其父亲安排上诉人到其姑父家借款用于救助伤者，故上诉人离开现场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主观上系为了筹措资金救助伤者，而非逃避事故责任。第二、从整体和目的解释角度，诉争免责条款的目的系为了要求被保险人及时救助伤者及便于事故处理机关及时确定事故性质、责任等情形。本案中，上诉人弃车离开现场时，现场完好，上诉人也不存在无证驾驶及其他禁驾事由，事故的性质和责任未受到任何影响，也未扩大事故损失，加重保险人的负担。故而上诉人的弃车离开现场情形不符合免责条款的规定。第三、从不利于保险人的解释角度，也应当作出有利于上诉人的解释。第四、一审判决以上诉人离开现场是否具有必要性和合理性角度来判断本案是否符合商业三者险约定的免赔情形，理解不当，应当予以纠正。人民财保宿迁分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尤宜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人民财保宿迁分公司赔偿保险金151814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31日，尤宜超为苏Ｎ×××××小型轿车在人民财保宿迁分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盗抢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车上人员责任险等，保险期间2016年5月31日至2017年5月31日。《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六）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另，2016年7月18日，尤宜超在人民财保宿迁分公司处就上述投保的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在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处签字，该声明处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另查明：2016年11月26日17时25分许，尤宜超驾驶车牌号为苏Ｎ×××××小型轿车沿宿迁市洋河新区郑楼镇仓郑路自南向北行驶至无限极商店门口处，驶入对向车道时，先后与相对方向行驶的李某（驾驶无号牌电动三轮车）、左某（驾驶无号牌电动三轮车）相撞，致李某、左某受伤，三车损坏。事故发生后，尤宜超弃车离开现场。经宿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一大队认定，尤宜超负事故全部责任，李某、左某无责任。事故发生后，现场围观人员拨打救护电话，受害人李某、左某随后被送往医院救治。李某住院治疗58天、左某住院治疗35天，尤宜超先后垫付二人医疗费用合计135430元，并分别于2017年1月3日、1月5日赔偿左某8900元（其中含电动三轮车损失4000元）、李某4000元（电动三轮车损失）。再查明：2016年11月28日，宿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一大队洋河中队与尤宜超制作询问笔录一份，尤宜超在笔录中陈述称：“发生事故后，我因为害怕就直接离开现场了，我在离开的时候看到我大娘罗冠华了，我就让她帮我报了警，我在现场听到有人打过120了，之后我就离开回到家里了，到家里后我就给我父亲打电话了，我父亲让我去借钱，我去我姑姑蒋守仁家里借了两万块钱，拿到钱后我就去洋河医院看病人了……。”问：“发生事故后你为何离开现场？”答：“我怕被打的。”问：“你是怕什么人打你？”答：“我是怕对方两辆车的亲属打我。”问：“事故后对方亲属是否在现场，有没有人打你？”答：“没有人在，也没有人打我。”问：“既然没有人打你，你为何要离开现场？”答：“就是害怕。”问：“在发生事故后你有无报警？”答：“我本人没有报警，但我看到我大娘了，我让她报警了。”问：“发生事故后你有无抢救伤者，拨打120？”答：“没有打120，也没有抢救伤者，我是在现场等对方两人被120接走了，我才离开的现场，在120到时我也没有去帮忙。”诉讼中，尤宜超对于其离开现场的原因进一步阐述为：1、看到伤者倒地情况不明，担心围观群众和随后赶到的伤者亲属出于义愤和不满对其大打出手，出于自保意识，作出了暂时回避的选择。2、尤宜超深知抢救伤者将产生数额不小的施救费，故在自知经济拮据的情况下，第一时间前往亲戚家筹集医疗费。一审法院认为：尤宜超为其所有的苏Ｎ×××××小型轿车在人民财保宿迁分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所签订保险合同均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关于交强险部分，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约定，人民财保宿迁分公司应当就尤宜超已赔付受害人的款项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至于交强险保险金给付数额：1、尤宜超主张李某、左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合计138034元。根据在案事实，因尤宜超已实际垫付受害人医疗费合计135430元，故人民财保宿迁分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给付尤宜超保险金10000元；2、尤宜超主张李某、左某护理费9000元【100元/天*（35+58）天】、交通费930元【10元/天*（35+58）天】，合计9930元。因尤宜超未能举证证明已向两位受害人实际给付护理费、交通费，且李某就该起交通事故中所受损失已另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该案目前尚在审理中。故对于尤宜超该部分主张，不予支持；3、尤宜超主张两位受害人财产损失3850元，据李某、左某出具收条所载，尤宜超已向二人支付电动车赔款合计8000元，经人民财保宿迁分公司核定认可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给付尤宜超保险金2000元。综上所述，人民财保宿迁分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给付尤宜超保险金12000元。关于商业险部分，双方诉争的焦点主要为：一、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尤宜超弃车离开现场是否属于保险条款约定“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的免责情形；二、如若属于上述责任免除情形，该责任免除条款是否对原告发生法律效力。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保险案件审理中应当按照保险免责条款约定的具体免责情形，结合全案证据综合分析认定是否符合具体的免责情形。具体来说，应当结合个案情形，具体判断被保险人“逃离”或“离开”现场行为是否具有必要性与合理性。具体到本案中，根据在案事实，尤宜超在交通事故发生后，既未迅速报警，也未积极救助伤者、保护现场、原地等候交警处理，而是弃车离开事故现场。结合尤宜超在交警大队询问笔录中所作陈述以及在案陈述，尤宜超是因撞伤人害怕伤者亲属打骂而离开现场，并于现场附近躲避，直至看到120救护车将伤者送往医院后返回家中。由此可见，尤宜超弃车离开事故现场主观上是因为害怕而躲避，并不具有离开现场的必要性与合理性，故应当认定构成保险条款约定“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的免责情形。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虽系尤宜超与投保后补签，但从签字时间来看，补签形成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之前。结合投保人声明内容以及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加粗、加黑字体提示，可以证明人民财保宿迁分公司已就责任免除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上述争议的责任免除条款对尤宜超产生法律效力，人民财保宿迁分公司的相应保险责任予以免除，故就尤宜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尤宜超保险金12000元；二、驳回尤宜超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8元，由尤宜超负担2908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分公司负担100元。二审中，上诉人提供了下列证据，用以证明尤宜超在事故发生后并非直接离开事故现场，而是请其大娘罗冠华拨打了120，并在120来了之后才走，尤宜超主观上不存在逃离事故现场的故意。1、证人夏某出庭证词。证人陈述其与尤宜超没有关系，在出事之后才认识尤宜超，事发前两人不认识，但见过。交通事故发生时，其正在现场对面的罗氏牙医打牌。事故发生五分钟后，其到事故现场，看到了尤宜超，尤宜超大娘报了120。110在事故发生后半个小时左右到的现场，120后来的。110到的时候，尤宜超是否在现场没有注意。2、证人朱某出庭证词。证人陈述，其不认识尤宜超，在作证前一天才认识。其开的店在事故现场对面，其听到碰撞声就到了现场，到现场后看到尤宜超也在。其不清楚尤宜超什么时候走的，但120来的时候，尤宜超就在医生旁边，交警在事故发生后40分钟才到现场。其看着尤宜超面熟，所以认定120来的时候，尤宜超在现场。根据上诉人的申请，本院依法对上诉人的大娘罗冠华进行谈话询问。罗冠华陈述，事故当天，其在附近亿家福超市上班，听人说外面发生交通事故，就出来的。尤宜超当时在事故现场，并告诉其撞到人了，请其帮忙报警。其用自己的手机150××××6033报了警，告知了事故和地点，110称该地段的事故已经有人报了120。尤宜超一直等到120到现场将伤者运走，多长时间不清楚。根据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到宿迁市公安局指挥中心调取了《接处警登记表》，显示2016年11月26日17时31分，“150××××6033”电话报警，报警内容“同上郑楼宝贝童装事故报警轿车撞倒电动三轮车，无人伤。通知：120。”在2016年11月26日17时28分，“151***6079”电话报警，报警内容：“轿车和电动三轮车相撞，2人伤，120已经通知。”被上诉人人民财保宿迁分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1、对夏某、朱某的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该证人证言内容不属实；2、对罗冠华报警的事实予以认可，但由于罗冠华和上诉人系亲属关系，对其陈述的内容，特别是上诉人委托其报警的内容均不予认可。上诉人尤宜超对本院对罗冠华的谈话笔录及调取的接处警记录均予认可，认为可以证明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没有立即离开现场，而是委托罗冠华报警，并在120到现场后才离开。本院认证意见：1、根据两名证人的陈述，其在事故发生前不认识尤宜超，朱某陈述其在作证前一天才认识尤宜超，且证人夏某在不认识尤宜超的情况下，却清楚尤宜超和罗冠华的关系也不符合常理，故两名证人关于看到尤宜超在现场，并直至120来了之后的才离开的陈述不具有可信性，对该部分证词本院不予采信。2、接处警记录及罗冠华的陈述可以证实罗冠华在事故发生后报了警，但由于罗冠华与尤宜超存在利害关系，故其关于系尤宜超委托其报警的陈述由于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其单独的证词不能够作为认定该事实的依据。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尤宜超在事故发生后弃车离开现场是否符合商业三者险约定的“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的免赔约定。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对方当事人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责任。当事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承担全部责任。”据此，交通事故逃逸属于严重的违法行为，本案诉争的商业三者险免赔条款的目的即在于通过约定免赔条件，敦促被保险人及时履行上述法律规定的救助受害人、保护现场、接受公安交警部门处理等义务。本案中，根据事故认定书等证据及上诉人的自认，上诉人尤宜超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存在弃车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故上诉人尤宜超应当对其离开事故现场的合理性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上诉人尤宜超称事故发生后，其系因害怕被受害人的亲属及围观群众打才离开现场，且其系在委托大娘罗冠华拨打了报警电话，并直至120将伤者带走后才离开现场，且离开前未变动事故现场，离开后，及时筹钱并将钱款送给伤者，因此离开现场不存在逃离的故意，具有合理性，不符合保险条款的免赔条件。本院认为，上诉人尤宜超离开事故现场不具有合理性，其行为符合本案商业三者险条款约定的免赔条件，因此被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首先，上诉人称其因害怕挨打离开事故现场不具有合理性和紧迫性。根据上诉人在公安交警部门的陈述，其在事故现场没有看到受害人家属，其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现场有其他可能对其人身产生危害的客观表现，故上诉人离开事故现场的紧迫性并不存在。同时，上诉人离开现场后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曾返回过现场，且事后也没有迅速到公安交警部门接受调查，明显存在逃避事故责任的故意。其次，上诉人称离开现场是为筹钱，但该行为并不能免除上诉人在事故现场救助伤者、报告公安交警部门的法定义务，且上诉人筹钱可以通过委托亲属、朋友等其他其无需离开事故现场的方式进行，故其离开事故现场后所从事的行为不能成为其离开事故现场的充分理由。再次，上诉人主张的其委托大娘罗冠华报警及直至120将伤者带走之后才离开事故现场，该主张缺乏充分的证据证实。最后，保护事故现场本身即属于上诉人的法定义务，上诉人离开前未变动事故现场只能证明其未采取手段破坏事故现场等，但上诉人作为本次事故的肇事者，其离开事故现场并在事故发生后第二天下午才到公安交警部门接受调查，导致其在事故发生时的驾驶状态无法查清，故上诉人未变动事故现场的事实不能证明其离开事故现场的合理性。综上，上诉人尤宜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28元，由上诉人尤宜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 宁审 判 员  曹智勇审 判 员  周栋才二〇一八年四月十日法官助理  张立东书 记 员  王 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