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再2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艾明。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曾春桃。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贺根华。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贺健君。
上述俩被申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广博，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政府新碶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新碶新建路2号。
法定代表人：陈冠俊，该街道办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胡志明、张楠，浙江波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原告刘艾明、曾春桃诉一审被告贺根华、贺健君、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政府新碶街道办事处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1日作出（2013）甬仑民初字第2312号民事判决，刘艾明、曾春桃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1日作出（2014）浙甬民一终字第206号民事判决。刘艾明、曾春桃仍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2015年9月28日，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浙检民（行）监（2015）33000000073号民事抗诉书，以原审判决法律适用、事实认定确有不当为由提出抗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2日作出（2015）浙民抗字第3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向燕燕、林忆闰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刘艾明、曾春桃，被申诉人贺根华、贺健君的委托代理人刘广博，被申诉人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政府新碶街道办事处的委托代理人胡志明、张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认定：贺根华系新碶西街57号房屋业主，于2013年2月27日委托贺健君以贺健君名义将该房屋出租给朱建华，双方签订租房协议一份，约定：租期自2013年3月9日至2014年3月8日止。乙方（承租人）转让房屋使用权需经甲方（出租人）同意，并另行签订租赁协议，否则转让无效，甲方有权无条件收回房屋使用权。贺健君于2013年3月21日同意将该房屋使用权转让给刘成开鸭脖子店，约定合同照旧，店里只能出售。刘成受让该房屋使用权时，房屋内未安装漏电保护装置。2013年8月18日，因刘成店面所在区域强降雨导致路面积水漫进屋内，屋内地上的笔记本电脑充电器被浸水后导致漏电。刘成欲进房内时被电击并于当日死亡。另查明，新碶街道办事处已于2013年5月22日通过紫荆社区委托他人对西街的下水道进行疏通。刘成出生于1990年5月3日，为农业家庭户口。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贺根华委托贺健君将涉案房屋租赁给朱建华时书面约定承租人转让房屋使用权需经出租人同意并另行签订协议，后贺健君同意朱建华将房屋使用权转让给刘成并注明合同照旧，应视为贺根华与刘成参照原合同内容重新建立了租赁合同关系。贺根华作为涉案房屋的所有人和出租人，负有提供符合安全保障的租赁物的义务。现贺根华未在出租房内安装漏电保护装置，致使笔记本电脑充电器遭水浸后漏电而无法断电，并致使刘成遭电击死亡，故贺根华应对该事故承担责任。贺健君并非涉案房屋所有人和出租人，仅是贺根华的代理人，故对刘成的死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新碶街道办事处已委托他人对涉案地段的下水道进行疏通，履行了公共事务管理职责，故也不应对刘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刘成作为涉案房屋承租人，既未对房屋的供电安全措施进行谨慎审查，又在强降雨的情况下未妥善放置笔记本电脑充电器而导致漏电，也未在采取断电等安全措施的情况下进入房内，故其本人对事故发生负有主要责任，应相应减轻贺根华的赔偿责任。根据受害人刘成的户口及年龄情况，确定死亡赔偿金为369500元（18475元×20年）、丧葬费为21654元（3609元×6个月），总计391154元。根据受害人刘成与贺根华在该起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确定贺根华承担该起事故30%的责任，即贺根华应赔偿刘艾明、曾春桃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损失117346元。同时，贺根华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以上款项共计132346元。根据曾春桃的年龄情况，其要求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请求不符合现行法律规定，法院难以支持。综上，刘艾明、曾春桃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贺根华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刘艾明、曾春桃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132346元；二、驳回刘艾明、曾春桃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18元，减半收取4059元，由刘艾明、曾春桃共同负担2841元，贺根华负担1218元。
宣判后，刘艾明、曾春桃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并支持原审中漏算的抢救治疗费2724元，共计456693元，一、二审诉讼费由贺根华、贺健君、新碶街道办事处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为新碶街道办事处已尽到公共安全维护管理义务不当，新碶街道办事处连台风的平均降水量都没统计清楚，对该地段的设计排水能力和实际排水情况都不清楚，不能说明其在设计、施工、维护时尽到了义务。该地段以前积水并不严重，在管道改造后才积水严重，很有可能是因改造管道时导致排水管道堵塞，很多商户多次反映，新碶街道办事处未积极解决问题，曾委托他人简单的疏通一下，新碶街道办事处虽然支付过疏通费用，但却未能使排水通畅，未尽到管理义务；二、对于曾春桃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支持，曾春桃作为外来农民工，应适用50周岁的退休年龄，且因常年从事体力劳动，身体机能退化更严重，现在不具备从事体力劳动的能力，应作为刘成的被扶养人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三、刘成不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新碶街道办事处未尽到公共安全管理义务，导致店面严重积水，以及贺根华未在出租屋内安装漏电保护器。虽然刘成触电时笔记本电脑充电器在地上，但之前是放在凳子或鞋盒上的，因水位持续上涨导致鞋盒塌了或凳子翻转才掉在地上，刘成收拾过店面后去通知并帮隔壁商户排水，因水位继续上涨不得不进自己店面房收拾东西，在店内灯亮的情况下，无从判断是否漏电，并无主观的过错，不应承担主要责任。
新碶街道办事处辩称：刘艾明、曾春桃在二审中增加诉请数额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不予支持。新碶街道办事处与刘成没有合同关系，也不存在侵权事实，并且也已按照工作职责履行了公共事务管理职责，在汛期和台风来临之前已连续三次要求所辖居委会疏通下水道，不存在失职和过错。刘成租房用于经营，但未进行工商登记、领取营业执照，涉案房屋的电线布置和供电装置是私自拉接，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2013年8月18日的强降雨属于降水过程强度大、持续时间短的特大暴雨，当地一小时降水量达72.7毫米，实属历史罕见，涉案地段积水不是未施工和维护所致，而是人力不可抗拒的原因。刘成作为成年人应预见到房屋可能进水，应合理放置笔记本电脑充电器，但其看到房屋进水的情况下仍涉水进屋，自身存在较大过错。新碶街道办事处不应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刘艾明、曾春桃对新碶街道办事处的全部诉请。
贺根华、贺健君辩称：原审法院以贺根华未安装漏电保护装置为由判决贺根华承担赔偿责任，属事实认定错误。贺根华所有的整栋楼房共安装了两个总电表，每个总电表都同时安装了漏电保护装置，商铺的用电均从这两个总电表中接出来，电费由贺根华统一缴纳，承租人在店铺内安装一个分电表以计量用电量，刘成所租商铺内的电表就是以前的承租人安装的，没有安装漏电保护装置。刘成在强降雨时未妥善放置笔记本电脑充电器导致漏电，并且未断电而涉水进入屋内，导致事故发生。贺根华已在总电表处安装了漏电保护装置，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贺健君作为贺根华的代理人当然更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二审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贺根华在其所有的三层楼房中安装了两个总电表，一个为城镇居民用电，另一个为纺织、服装及日用品专门零售非居民用电，两个总电表的下方均安装了漏电保护装置。楼房的一楼是三间店面房，均用于出租，其中一间即为刘成所租。
本院二审认为：刘艾明、曾春桃上诉主张新碶街道办事处未能对该区域的排水系统进行疏通，未尽公共安全管理义务，导致触电事故的发生，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经审查，街道办事处是当地政府的派出机构，在法律、法规、规章和当地政府授权的范围内，代表当地政府行使社会管理的相关职能。根据新碶街道办事处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在本案事故发生之前，其已三次派人疏通当地的排水管道，而事故发生当日，当地一小时内的降雨量达到72.7毫米，属特大暴雨，降雨强度大、范围集中，导致当地街道积水严重。刘艾明、曾春桃以街道积水为由主张新碶街道办事处存在过错，事实依据不足，原审法院未予采纳并无不当。漏电保护装置即剩余电流保护装置，在发生触电事故时，会自动切断电源，减少发生触电死亡的概率，在多数情况下可以避免触电死亡。根据GB13955-2005《剩余电流动作保护装置安装和运行》的规定，剩余电流保护装置的分级保护应以末端保护为基础，住宅和末端用电设备必须安装剩余电流保护装置，末端保护上一级的保护范围应根据负荷分布的具体情况确定其保护范围。机关、学校、宾馆、饭店、企事业单位和住宅除壁挂式空调电源插座外的其他电源插座或插座回路必须安装剩余电流保护装置。贺根华作为该店铺的所有人及出租人，负有提供符合安全保障条件的租赁物的义务，虽然该幢楼的总电表处安装有漏电保护装置，但在刘成所租房屋内安装的分电表处却未安装漏电保护装置，不符合国家强制性规定，致使该房屋内发生漏电后，无法确保使用人的人身安全，因此，贺根华应对刘成的触电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刘成作为成年人，应当了解用电的一般常识，但其在使用该房屋时未对房屋内电气线路的安全问题进行查验，未对自身安全尽到注意义务，在当地遭遇强降雨导致路面严重积水时，未将可能浸水的用电设备搬离可能浸水的位置或者先切断电源再进入屋内，导致触电事故发生，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判决贺根华承担30%的赔偿责任，基本合理，本院予以维持。刘艾明、曾春桃上诉认为刘成生前并未将笔记本电脑充电器的电源线放在地上，缺乏事实依据，刘艾明、曾春桃在二审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赔偿抢救费、治疗费2724元，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理。综上，上诉人刘艾明、曾春桃之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无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65元，由刘艾明、曾春桃负担。
刘艾明、曾春桃不服二审判决，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认定刘成未妥善放置笔记本充电器而导致漏电，在进店面前未先行断电，并据此认为刘成应承担主要责任是错误的；（二）一、二审认定新碶街道办事处已尽了公共安全管理义务，缺乏证据；（三）一、二审判决曾春桃不应获赔被抚养人生活费是错误的。
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0日作出（2014）浙民申字第1171号裁定，驳回了刘艾明、曾春桃的再审申请。刘艾明、曾春桃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
抗诉机关浙江省人民检察院认为：（2014）浙甬民一终字第206号民事判决法律适用、事实认定确有不当，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定贺根华负担次要责任、刘成负担主要责任，责任分配不当；（二）原审认定新碶街道办事处不存在过错，事实认定不当。请依法再审。
申诉人刘艾明、曾春桃称：同意浙江省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并要求增加判决被抚养人生活费，并按照城镇户口进行赔偿。
被申诉人贺根华、贺健君在庭审中答辩称：（一）被申诉人所出租的房屋有漏电保护装置，已经履行了基本的安全保障义务；（二）刘成未履行约定的安全注意义务；（三）刘成的自身过错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四）申诉人增加诉请违反了法定程序，也没有事实依据，不应获得支持。请求依法驳回申诉人的再审申请，维持原判。
被申诉人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政府新碶街道办事处在庭审中答辩称：（一）从法律关系角度和工作职责范围角度看，将街道办事处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二）街道办事处与刘成既没有合同关系，也不存在侵权事实，没有承担责任的事实基础和法律基础；（三）街道办事处已按照其工作职责履行了公共事务管理职责；（四）刘成本人有较大过错，街道办事处不存在过错。请求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案再审审理过程中，抗诉机关及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项：（一）贺根华和刘成对于本起事故的发生如何分配责任。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权、健康权，其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系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由多个原因造成，应按照致害人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原因确定各自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贺根华作为该店铺的所有人及出租人，应保证租赁物不能危及承租人的安全或××对房屋内的设施负有维修的责任，保证房屋设施正常、安全的使用。虽然在该幢楼的总电表处安装有漏电保护装置，但在刘成所租房屋内安装的分电表处其却未安装漏电保护装置，致使该房屋内发生漏电后，无法确保使用人的人身安全，因此，贺根华应对刘成的触电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刘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避免危险发生的注意义务。综合本案现有证据和事实来看，刘成在使用该房屋时未对房屋内电气线路的安全问题进行查验，在当地遭遇强降雨导致路面严重积水时，未将可能浸水的用电设备搬离或者先切断电源再进入屋内，导致触电事故发生，没有对自身安全尽到注意义务，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综合考虑本次事故中当事人的行为对发生本次事故所起的作用及过错程度，原一、二审判决认定刘成负主要责任，贺根华承担一定责任，并无不当；（二）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政府新碶街道办事处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过错，并承担一定的责任。本院认为，街道办事处是当地政府的派出机构，在法律、法规、规章和当地政府授权的范围内，代表当地政府行使社会管理的相关职能。在本案事故发生之前，新碶街道办事处已三次派人疏通当地的排水管道。事故发生当日，当地一小时内的降雨量达到72.7毫米，属于暴雨（按照气象局规定，暴雨为50.0-99.9毫米），因而造成街道积水，属不可抗力因素。街道办事处与刘成没有合同关系，只在一般公共事务范围内履行管理责任，不应由此认定街道办事处对本案负有侵权责任。刘艾明、曾春桃在再审中要求增加抚养费，按照城镇户口进行赔偿的请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也已超出了原审诉讼请求的范围，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并无不当。浙江省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浙甬民一终字第20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轶钢
审 判 员 董俊慧
审 判 员 陆慧慧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六日
代书记员 杨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