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5民终11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茌平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茌平县顺河街14号。
负责人樊正新，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猛，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建华，农民。
委托代理人曹绍静、晋西英，河北曹绍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俊娥，农民。
委托代理人曹绍静、晋西英，河北曹绍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强，农民。
委托代理人曹绍静、晋西英，河北曹绍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
法定代理人刘强，男，1988年1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初中文化，宁晋县凤凰镇前张孟村人，现住本村。身份证号：1305281988********。（系刘某的父亲）
委托代理人曹绍静、晋西英，河北曹绍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本强，司机，现在隆尧监狱服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保玲，农民。
委托代理人王德权，河北凯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茌平县信达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茌平县信发工业园区。
负责人庄桂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浩、宋丹丹，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茌平支公司（以下简称为太平洋财险茌平支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宁晋县人民法院（2015）宁民初字第7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太平洋财险茌平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猛，被上诉人侯建华、孟俊娥、刘强和刘某的委托代理人曹绍静、晋西英，被上诉人苏本强，被上诉人曹保玲的委托代理人王德权，被上诉人茌平县信达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信达运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浩、宋丹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2015年1月24日18时45分许，在宁晋县××省道与××省道交叉口，苏本强驾驶鲁P×××××鲁P×××××挂重型半挂货车由东向北转弯时，与由东向西行驶的侯彦茹驾驶电动自行车相撞，造成侯彦茹死亡，电动自行车损坏的交通事故。2015年2月4日，宁晋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宁公交认字（2015）第201502201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苏本强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侯彦茹无责任。曹保玲是肇事鲁P×××××鲁P×××××挂重型半挂货车的实际车主，该车挂靠在茌平县信达运输有限公司名下。本次交通事故是由其司机苏本强在履行工作职务期间发生的。肇事鲁P×××××鲁P×××××挂重型半挂货车以茌平县信达运输有限公司名义，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茌平支公司投保交强险一份及主挂车商业三者险各一份限额为105万元并投有不计免赔特约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茌平支公司出示的茌平县信达运输有限公司盖章的“客户投保告知书”、保单中的“投保人声明”、“保险人特别提示”，只有对责任免除内容的确认，均没有被保险人对“责任免除”的法律后果，因保险人的明确说明已经明了的表示。曹保玲作为缴纳保费的实际车主对此根本不知情，茌平县信达运输有限公司也称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茌平支公司从未就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法律后果作过明确说明。庭前曹保玲给付侯建华方款20000元。
侯建华方起诉主张死亡赔偿金203720元、丧葬费23119.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48464元、交通费1000元、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5000元、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6400元、电动车损失、车损鉴定费155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439256.5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方对侯建华方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数额无异议，认定死亡赔偿金为203720元（10186元×20年）、丧葬费为23119.5元。被告方不认可侯彦茹父母侯建华、孟俊娥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结合侯建华、孟俊娥、侯彦茹儿子刘某的年龄，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148464元（8248元／年×14年＋8248元／年×6年×2÷3）。结合侯建华方提供的交通费票据，认定交通费为1000元。根据当地风俗习惯，酌情认定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为2000元。整容费、停尸费应包含在丧葬费中，不予支持。根据侯建华方提交的车损鉴定报告及鉴定费发票，认定车损为1453元、车损鉴定费为100元。苏本强因交通肇事罪已判决刑罚，故对侯建华方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不予支持。上述各项总计379856.5元。
鲁P×××××鲁P×××××挂重型半挂货车在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茌平支公司投保交强险一份及主挂车商业三者险各一份限额为105万元并投有不计免赔特约险，事故发生时在保险期间内。故原告侯建华方的经济损失应首先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茌平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即赔偿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车损费共计111453元。被告苏本强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故侯建华方的剩余损失268303.5元（已扣除鉴定费10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茌平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照100%的事故责任比例，赔偿侯建华方268303.5元；由被告车主曹保玲赔偿侯建华方鉴定费100元。庭前曹保玲已给付侯建华方款20000元，扣除后侯建华多得曹保玲的19900元，曹保玲可待执行时一并解决。侯建华方的损失已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茌平支公司全部赔偿，故被告茌平县信达运输有限公司不再承担赔偿责任。苏本强为曹保玲所雇佣的司机，发生本次事故时，是在履行工作职务期间，故其不承担赔偿责任。虽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茌平支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条款第七条第一项有：（一）交通肇事后逃逸，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并且也出示了由茌平县信达运输有限公司盖章的“客户投保告知书”、“投保人声明”、“保险人特别提示”，但本案肇事鲁P×××××鲁P×××××挂重型半挂货车的实际车主为曹保玲，茌平县信达运输有限公司只是该车的挂靠单位，曹保玲才是发生交通事故后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第一主体，向保险公司缴纳保费与发生事故后承担赔偿责任均为曹保玲，故曹保玲才是实际意义上的投保人。在投保人与被保险人非同一人的情形下，作为先合同义务的责任免除的明确说明义务，在名义车主茌平县信达运输有限公司与保险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茌平支公司保险合同缔约前，除应向被保险人茌平县信达运输有限公司对“交通肇事逃逸后”保险人免责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作明确说明，也应让实际意义上的投保人曹保玲知情，而曹保玲对此并不知情。保险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已经告知。且从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茌平支公司提供的涉案车辆、保险单和客户投保告知书上显示的内容，该公司并没有对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法律后果向投保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因此，该免责条款不生效。另，即使交通肇事逃逸行为属于禁止性规定，保险人也应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和说明。因为，投保人即使知道禁止性规定的内容，却并不一定知悉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免除保险人保险责任的法律后果。所以，保险人仍应向投保人说明“违反禁止性规定”与“免除保险人责任”之间的因果关系。对此，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茌平支公司亦不能证明已经对投保人履行了充分提示义务，故该免责条款仍不生效，对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茌平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限额内不予理赔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侯建华方的其他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茌平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直接赔偿原告侯建华、孟俊娥、刘强、刘某死亡赔偿金、车损费共计111453元，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茌平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直接赔偿原告侯建华、孟俊娥、刘强、刘某剩余损失268303.5元，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被告曹保玲与被告茌平县信达运输有限公司不再承担赔偿责任；四、被告苏本强不承担赔偿责任；五、驳回四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60元，减半收取1230元及保全费1770元，由被告曹保玲负担。
上诉人太平洋财险茌平支公司提起上诉，请求撤销（2015）宁民初字第761号民事判决，改判其司不承担判决书第二项所确定的商业险268303.5元的赔偿责任。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主要是，肇事逃逸为违法行为且为社会道德所禁止，被保险人与其公司签订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第七条第一款中明确显示，保险公司对具有逃逸情节的不在商业险内负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其司在商业险内负赔偿责任属于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肇事逃逸属于违法行为，且为一般社会常识，在立法理论上被称之为法定免责条款，是法律对保险合同当事人所直接提出的行为规范，具有普遍约束力。基于保险合同的格式性与专业性的特征，保险法科以保险人对免责条款内容明确说明义务，其目的就是切实保护投保人的知情权与选择权。但是，无证驾驶、酒后驾车、肇事后逃逸等免责条款，本身之涵义也较为明确，该用语并非保险专业术语，不会造成投保人的认知困难。投保人通过阅读免责条款即可理解，所以，保险人只要将印制有上述免责内容的保险条款交付给投保人，即为履行了告知义务。太平洋财险茌平支公司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免责条款的内容，并将该免责条款用黑体字加深加粗，尤其是在投保单中多处专章印制尽到告知义务的提示说明，并由被保险人盖章表示阅读确认，已经尽到了“明确说明”的义务，无需保险公司再进一步向投保人解释肇事逃逸的定义和法律后果。故保险人对交通肇事后逃逸所造成的人身伤亡均不负责赔偿的免责条款有效。实际上表明太平洋财险茌平支公司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的地方，在投保单及其司持有的保险单副本中均有多处显示。其司已尽到告知义务确凿无疑，被上诉人所持有的正本保单及保单背面印刷的保险条款更能证明此事。原审法院认为太平洋财险茌平支公司除对被保险人进行提示告知外还应对车辆实际所有人提示告知的看法是违反基本法理和常理的。合同的相对性是合同法的基本原理，在本保险合同签订时，合同的双方分别为太平洋财险茌平支公司和被保险人信达运输有限公司。没有任何法律规定保险人还应向实际车主尽提示告知义务，何况在投保时被保险人根本未提交挂靠合同等手续披露实际车主是谁。交通肇事逃逸是严重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行为，更何况本案中的被上诉人苏本强逃逸行为已经达到导致自身承担刑事责任的严重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明确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我国现行刑法和行政法律规章中均明确禁止机动车肇事逃逸行为，其中刑法更是将该行为单独列为一项罪名进行追究。故本案在保险人已对该逃逸免赔条款进行提示后，原审法院不应再认定为无效条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保险人的专章专项提示不少于五处，太平洋财险茌平支公司公司已经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应无争议。
被上诉人侯建华、孟俊娥、刘强和刘某答辩主要称，太平洋财险茌平支公司对保险免责条款是否对肇事车主尽到告知义务，其不知情，不发表意见。其同意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苏本强答辩主要称，其肇事逃逸承担刑事责任，其认可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曹保玲答辩主要称，保险单和客户投保单显示的内容属于格式条款的内容，该内容并不能证明保险公司已经向投保人尽了详细的告知义务，尽到明确的详细告知义务责任应该由保险公司证明。曹保玲在一审时已经提供证据，证明保险公司对其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上诉状中的一句话“无需保险公司进一步向投保人解释肇事逃逸的定义和后果”，恰恰印证保险公司没有向投保人尽到告知义务。苏本强是否构成肇事逃逸应以一审刑事判决书为准。
被上诉人信达运输公司答辩主要称，其同意曹保玲的答辩意见。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不管是保险合同一般的免责条款，还是法定的免责条款，保险公司首先应当尽到提示告知义务。从一审太平洋财险茌平支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部分书面上看，该部分的文字、字体、符号与保险其他条款文字、字体、符号一样，并无什么特别不同之处。太平洋财险茌平支公司提供的客户投保告知书、商业车险险种目录、神行车保系列产品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等证据材料对于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有的只是概括宽泛的简单提及，其上面并无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太平洋财险茌平支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对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尽到了应尽的提示告知义务，更不能证明其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太平洋财险茌平支公司上诉理据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2460元，由上诉人太平洋财险茌平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小双
审判员 尚好勇
审判员 杨拥军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崔菊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