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商）终字第126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悠闲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临泓路6号西侧大门124号。
法定代表人李宝月，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赵僖，男，1962年1月2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城市广场航空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十里堡（北京印染厂内）。
法定代表人秦京强，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立新，男，1967年12月27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悠闲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悠闲旅行社）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城市广场航空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城市广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4）丰民初字第10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闫飞担任审判长，法官陈洋、李诚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5年12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悠闲旅行社的委托代理人赵僖，被上诉人城市广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立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城市广场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城市广场公司系一家合法的航空代理售票机构，悠闲旅行社经常在城市广场公司处定取机票。2014年3月18日，悠闲旅行社向城市广场公司出具委托授权书，授权其工作人员接洽出国散客机票事宜，机票返点按照出票价格的2%（不含基建燃油）扣除后，直接结算。2014年3月1日至2014年3月26日期间，悠闲旅行社的工作人员到城市广场公司处办理购票事宜，其中2014年3月1日至2014年3月16日的机票款悠闲旅行社均通过转账的方式支付，但2014年3月21日至2014年3月26日的机票款共计47214元至今未付。2014年4月22日，城市广场公司委托律师向悠闲旅行社发律师函催要该笔款项，悠闲旅行社收到律师函后却拒绝向城市广场公司付款。故起诉要求悠闲旅行社：1、支付机票款47214元；2、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4年3月27日至实际支付之日，以4721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3、承担诉讼费用。
悠闲旅行社在一审中答辩称：1、悠闲旅行社不欠城市广场公司机票款。2、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3月18日，北京友协环宇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协环宇公司）向城市广场公司出具委托授权：本公司特授权我公司员工赵宇、刘玉婷、钱奕跟北京城市广场航空公司接洽出国内散客机票事宜，机票返点按照出票价格的2%（不含基建燃油）扣除后，直接结算。该三人均使用公司QQ跟对方接洽。
2014年3月1日至2014年3月20日，友协环宇公司到城市广场公司办理购票事宜，机票款由友协环宇公司通过转账的方式支付。2014年3月21日至2014年3月26日，友协环宇公司员工赵婧琳（别名赵宇）组团一行10人（导游赵婧琳、团员蔡梦飞、李飞、孙撼涛、胡波、李双双、杨静涛、骆绪冬、白秀丽、贾亚兰）赴海南旅游。上述10人往返北京-
三亚的机票（共计39834元），经赵婧琳接洽由城市广场公司出票。此后，城市广场公司未收到上述机票款。
在本案一审诉讼中，友协环宇公司于2014年9月2日名称变更为悠闲旅行社。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城市广场公司提供的委托授权、明细单、工行业务回单、公安询问笔录，相互具有关联性，形成了证据链，可以证明城市广场公司与悠闲旅行社之间存在事实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的买卖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城市广场公司有理由相信悠闲旅行社员工赵婧琳的订票行为代表悠闲旅行社公司，悠闲旅行社有关不欠城市广场公司机票款的辩称，该院不予采纳。城市广场公司履行了出票义务，而悠闲旅行社未完全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城市广场公司要求的机票款，经该院查明的部分，该院予以支持；城市广场公司要求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悠闲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北京城市广场航空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机票款三万九千八百三十四元；二、北京悠闲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北京城市广场航空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上述款项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自二○一四年三月二十七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以三万九千八百三十四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驳回北京城市广场航空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悠闲旅行社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
1、涉案出票人是赵婧琳（别名赵宇）。赵婧琳在2014年3月初找到悠闲旅行社，说有固定客户将陆续出团，因为跟原单位关系不好，希望能以悠闲旅行社的名义做团。初期赵靖琳说机票已经订好，客户也已经交钱了，赵婧琳可以把钱交给悠闲旅行社，由悠闲旅行社统一支付机票和地接费用。悠闲旅行社在收到相关费用后，按照赵婧琳的要求把机票款汇给城市广场公司。因为悠闲旅行社有自己的出票渠道，跟城市广场公司素无交往，因此希望赵婧琳能在悠闲旅行社的固有渠道出票，但赵靖琳说其与城市广场公司比较熟悉，订票方便，悠闲旅行社也就没有坚持，只是希望城市广场公司的负责人能来悠闲旅行社，双方签订出票协议，以便规范出票的程序。城市广场公司的代理人陈立新到悠闲旅行社进行了沟通，同时双方签订了委托出票的委托授权，约定悠闲旅行社在城市广场公司处出票时，必须是悠闲旅行社指定的员工通过悠闲旅行社的工作QQ进行，同时委托了赵宇，刘玉亭，钱奕为对接人，明确了必须使用悠闲旅行社的工作QQ跟对方接洽。因为这样悠闲旅行社可以调取后台信息，随时了解业务情况，也能作为业务证据保留，永久不会丢失，对员工的工作起到监督作用。而涉案10张机票并非赵婧琳通过悠闲旅行社工作QQ跟城市广场公司接洽的，所以不应认定该笔业务是受悠闲旅行社委托的。同时悠闲旅行社也了解到，在悠闲旅行社通过转账方式汇款给城市广场公司的同时段，赵婧琳也在城市广场公司用其他付款方式出过机票，如果悠闲旅行社通过转账方式汇款给城市广场公司说明悠闲旅行社跟城市广场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那么不是以悠闲旅行社转账方式购买的机票，就应当认定是赵婧琳的个人行为。因此，一审法院不能单凭赵靖琳用悠闲旅行社名义通过转账方式向城市广场公司做过机票款结算，就认定赵靖琳所有在城市广场公司购买机票的行为都是受悠闲旅行社委托。通过本案事实证明，城市广场公司并没有按照与悠闲旅行社所签协议执行，就出票事宜通过悠闲旅行社工作QQ进行接洽，购买涉案机票也并非为悠闲旅行社意愿的真正体现，只能认定是赵婧琳的个人行为。特别需要说明的是，在悠闲旅行社与城市广场公司所签的协议上，也并没有延迟付款的约定。
3、一审法院对有关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认定解读有误。悠闲旅行社发现赵靖琳有诈骗嫌疑，于2014年4月1日报案，随后赵靖琳被羁押。警方认定其有重大诈骗嫌疑。悠闲旅行社马上通知了城市广场公司，并安排城市广场公司工作人员陈立新跟办案民警约谈。根据城市广场公司向公安机关提供的涉案出票客户资料，办案民警找到大部分出票客户了解情况，而上述出票人中除1人之外，其他人员都与悠闲旅行社没有任何关系，悠闲旅行社也没有收任何客户的费用。所有的公安机关询问笔录都表明是赵靖琳的个人行为，与悠闲旅行社有关。
4、赵靖琳涉嫌诈骗已经被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立案侦查，罪名是涉嫌诈骗而不是职务侵占，其中包括诈骗城市广场公司的涉案机票款。所以按照“先刑后民”的原则，应该在刑事方面做出处理后，再来认定民事方面的责任问题。
5、一审判决超出买卖协议范围。悠闲旅行社与城市广场公司所签协议中没有相关延期付款的内容。机票是特殊服务商品，应该即时结算，不能拖延，除非双方有特殊约定。从时间上看，自涉案机票于2014年3月21日出票到26日客户回程，城市广场公司都没有向悠闲旅行社主张过票款一事，如果悠闲旅行社不给票款，城市广场公司完全可以申请取消机票行程，不为客户提供服务。然而直到2014年4月2日悠闲旅行社通知城市广场公司到警方报案为止，城市广场公司也没有提及悠闲旅行社有机票欠款一事，可见城市广场公司也并没有将此看作是悠闲旅行社的行为。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上与事实本身有相互矛盾之处，出票人赵婧琳应该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因为从出票经过看，赵靖琳既有通过悠闲旅行社转账汇款的情况，也有通过其他交款方式出票的情况，有受悠闲旅行社委托出票的身份，也有不是按照约定出票程序出票的事实，且相关客户的笔录中更没有与悠闲旅行社有关的内容。因此，悠闲旅行社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城市广场公司的诉讼请求。
城市广场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其在本院审理中针对悠闲旅行社的上诉理由口头答辩称：
悠闲旅行社曾就购买机票事宜向城市广场公司出具委托授权，其授权人员包括赵婧琳。自2014年3月初，赵婧琳就在城市广场公司购买机票，机票款有些是以悠闲旅行社名义通过转账方式支付的，有些是赵婧琳垫付的。涉案机票款城市广场公司一直向赵婧琳催要，后来赵婧琳到城市广场公司解决此事，悠闲旅行社本案代理人赵僖也一起到场，赵婧琳称其银行卡中余额不足，表示将通过悠闲旅行社转账支付该机票款，但是在当天晚上悠闲旅行社就报案了，赵婧琳被公安机关拘留。悠闲旅行社称双方业务必须通过悠闲旅行社的工作QQ接洽，城市广场公司认为QQ只是一种传输方式，但并不是双方联系业务的唯一方式。综上，城市广场公司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补充查明：在本院审理中，经询问，悠闲旅行社表示并未将其工作QQ号告知过城市广场公司，也不清楚城市广场公司所使用的QQ号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委托授权、明细单、工行业务回单、公安询问笔录、名称变更通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悠闲旅行社向城市广场公司出具的委托授权的内容表明，悠闲旅行社告知城市广场公司赵婧琳是其员工，悠闲旅行社委托赵婧琳与城市广场公司接洽国内散客机票事宜。因此，城市广场公司根据上述内容，有理由相信赵婧琳是代表悠闲旅行社向城市广场公司购买涉案机票。悠闲旅行社上诉主张其在委托授权中约定包括赵婧琳在内的员工需使用悠闲旅行社的工作QQ与城市广场公司接洽购买机票事宜，而赵婧琳在购买涉案机票时未使用工作QQ，故向城市广场公司购买涉案机票应属赵婧琳个人行为，与悠闲旅行社无关。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委托授权中确有悠闲旅行社员工使用悠闲旅行社的工作QQ与城市广场公司接洽的内容，但上述内容仅能说明悠闲旅行社要求包括赵婧琳在内的员工使用工作QQ与城市广场公司进行业务接洽，而并非是对城市广场公司提出的要求，且上述内容中也未就包括赵婧琳在内的悠闲旅行社员工不使用工作QQ接洽业务应属该员工个人行为的法律后果予以明示。结合双方在实际履行中，悠闲旅行社并未将其工作QQ告知城市广场公司，亦不知道城市广场公司使用的QQ号码等客观事实，本院对悠闲旅行社的此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悠闲旅行社上诉主张因赵婧琳涉嫌诈骗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故依据“先刑后民”原则，本案应待刑事案件处理完毕后，再行确定民事责任。虽然悠闲旅行社认为赵婧琳涉嫌诈骗，并已向公安机关报案，但根据一审法院向公安机关调取的材料，不能证明赵婧琳向城市广场公司购买涉案机票属其个人行为，与悠闲旅行社无关，故本院对悠闲旅行社的此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悠闲旅行社上诉主张其与城市广场公司并未约定迟延支付机票款的法律后果，故其不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据此，由于悠闲旅行社未履行支付机票款的义务，城市广场公司依法有权要求悠闲旅行社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490元，由北京城市广场航空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0元（已交纳），由北京悠闲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4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元，由北京悠闲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飞
代理审判员 陈洋
代理审判员 李诚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赵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