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8民终1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志，现住大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井秋，吉林陈井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安市安广镇永庆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大安。
法定代表人：苑建龙，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中显，吉林于晓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韩志因与被上诉人大安市安广镇永庆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永庆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大安市人民法院（2017）吉0882民初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韩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井秋，被上诉人永庆村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中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请求：1、请依法撤销（2017）吉0882民初852号民事判决，重新审理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买与理由一、被上诉人不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一审法院认为双方间的《土地租赁协议》未经民主议定程序，违反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即违反了“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事项，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的规定。既然一审法院认为土地出租的行为应当经过民主议定程序，那么将出租土地收回的事项也是涉及到村民利益的事项，也应当经过民主议定程序才可以办理，可是本案被上诉人没有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就直接提起诉讼了，也就是说被上诉人还没有取得这样的权利不能办理提起诉讼的事项，所以被上诉人不具备本案的主体资格。二、上诉人不存在与他人恶意患通的行为，双方间的《土地租赁协议》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原村委会成员间存在恶意患通的行为，损害了村集体的利益。这种认为没有证据支持，首先承包”。被上诉人对外出租土地的不仅是上诉人一人，还有10多家承包出租8土地的。当时对外出租土地是公开的，而且被上诉人所收取的承包费均在安广镇农经站下帐了。这些不符合恶意患通的特征，况且恶意患通应当有具体的行为，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也没有提出这种确认无效的理由。上诉人承租的土地当时系闲置的盐碱地，当时被上诉人将土地出租也获得了利益，没有使村集体利益受损。所以一审法院以恶意患通损害集体利益为由确认合同无效，没有事实根据。。
永庆村辩称，一、一审被上诉人诉讼主体适格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68条规定，被上诉人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另外被上诉人在2015年有228名村民提出了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并且作出（2015）大安民初字第217号民事判决书，法院认定双方无合同（即无效合同就等于没有合同），2017年春天又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要求村委会提起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诉讼主体适格。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土地管理法》第10条和《物权法》第五十九条“农民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属于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因为土地真正的权利人是全体村民的，所以无论是《村民组织法》第2条和24条，还是《土地管理法》第15条、《土地承包法》48条规定，如果是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承包，上诉人就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法律规定“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的事实为上诉人是被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人，而且在村民都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的承包合同，作为承包人应当知道土地是村集体所有所有，但是没有进过村民同意即权利人同意，不是善意，法律用的必须二字，该法律不能理解为管理性强制规定，另外，在村民没有同意情况下，村上负责人和被上诉人私谋以每年承包费24元，损害了集体利益，所以审判适用《合同法》52条属于法律适用正确。
永庆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永庆村与韩志于2003年4月15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无效；2请求韩志立即返还租赁的土地使用权归我村集体所有。事实与理由：我村委会原村书记和村长在村民及村民代表都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将村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于2003年4月15日与韩志签订了协议书，韩志租赁了坐落在长白路北侧，液化气站西，骨粉厂东，东西长30米，南北宽20米，面积600平方米的土地属于我村集体所有，承包期限为50年，承包费用1200.00元。承包用途养殖基地。永庆村全体村民对以前承包给韩志的土地反响十分强烈，多次到村里、镇里反映，要求收回土地，村民代表依据村民意见，召开村民代表会议一致要求村委会代表行使职权；要回非法租赁出去的土地，我方认为协议书没有经过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不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也违反了1999年1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和2003年3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的法律强制性规定，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4月15日永庆村与韩志签订了一份协议书，该协议约定永庆村将位于安广镇长白路北侧，液化气站西，骨粉厂东，东西长30米，南北宽20米，面积600平方米盐碱地租赁给韩志发展黄牛养殖和养鱼，租期为50年，每平方米2.00元，合计1200.00元，其中往东有40米防火通道给韩志无偿使用，协议签订后当日韩志一次性支付了租赁费12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永庆村与韩志签订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应当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进行审查，该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永庆村称协议书违反了民主议定程序的法律强制性规定，经查1998年11月4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了“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1999年1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2003年3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永庆村原村主任付家军代表永庆村将土地租赁给韩志时没有按照上述规定经过民主议定程序。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即600平方米位于安广镇工业园区珲乌公路北侧的土地以1200.00元的价格租赁50年，即每年24.00元的价格将600平方米的土地租赁给韩志，本院认为从该租赁价格看明显存在永庆村原成员在未召开民主议定程序的情况下与韩志恶意串通签订租赁协议书，损害了永庆村集体的利益，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为无效合同。协议书被确认为无效合同，该协议书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争议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仍然归永庆村委会集体所有，其要求韩志返还上述土地使用权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判决：一、永庆村与韩志于2003年4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二、韩志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向永庆村返还双方于2003年4月15日签订协议书约定范围内60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对于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针对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问题，本案确认合同无效属确认之诉，确认之诉是指原告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与被告之间存在或不存在某种民事法律关系的诉，而合同效力只涉及合同双方当事人，双方均具有相对于对方的权利义务，因此合同一方当事人当然有权提起确认合同效力之诉，被上诉人作为一审原告主体适格。
针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永庆村虽主张诉争土地承包合同签订时未经民主议定程序，但该合同不应因此认定无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十五条“人民法院在审理依本规定第二条所起诉的案件中，对发包方违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大会决议，越权发包的，应当认定该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并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确定其应承担的相应责任。属本条前款规定的情形，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或者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的，对原告方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可根据实际情况，依照公平原则，对该承包合同的有关内容进行适当调整。”之规定。韩志与永庆村签订合同背景是依据大安市人民政府面向社会公开发布的（2003）35号文件号召，为进行养殖奶牛而签订。永庆村系农村土地集体所有权的行使者，第三人在与村集体签订合同书时有代表村集体的村民委员会主任签字，并加盖了村民委员会公章，第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永庆村对承包权的合法行使。上诉人韩志签订合同后依约交纳了承包费，在接受承包地后投入大量资金进行经营管理，从合同签订之日至起诉之日在长达十余年时间里，双方已形成长期稳定的合同关系，无证据证明韩志承包经营该土地侵犯了永庆村集体组织成员的权益，应视该村村民对集体经济组织外成员发包涉案土地事实的同意和认可，双方在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仍然适用，该司法解释是指导法院审判工作的重要法律依据，也是当事人在当时订立合同时必须遵照执行的法律依据，不应否定当时据此规定订立合同的无效。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已实际履行多年，上诉人为履行合同进行大量投入，且并未损害其他人权益，应为有效合同。韩志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安市人民法院（2017）吉0882民初852号民判决；
二、驳回大安市安广镇永庆村民委员会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0元，由大安市安广镇永庆村民委员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国君
代理审判员 何 淼
代理审判员 刘 昕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龚 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