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襄阳中民三终字第001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阳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枣阳支公司）。住所地：枣阳市西城开发区二环路北段靳庄*组。
负责人陈凯，平安财保枣阳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华伟，湖北思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长荣，女。
委托代理人李运保，湖北鸣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即代为承认、反驳诉讼请求，代收法律文书等。
上诉人平安财保枣阳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长荣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枣阳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5日作出的（2014）鄂枣阳民二初字第00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魏俊担任审判长，审判员任侨、代理审判员荣雯芳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5年3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财保枣阳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华伟，被上诉人安长荣的委托代理人李运保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安长荣一审诉称：2012年11月19日，其在平安财保枣阳支公司为鄂F2T3**／鄂FYZ**（挂）重型半挂货车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投保了不计免赔险）。2013年10月24日7时15分，朱利斌驾驶该车沿大广高速由南向北行驶至2708KM处时，发生车上货物撞击牵引车驾驶室，造成鄂F2T3**牵引车损坏及乘车人蔡智群受伤的交通事故。后经交警部门认定，朱利斌负事故全部责任，蔡智群不承担责任。经调解赔偿蔡智群各项经济损失30000元；其因修车66440元、施救费24600元、鉴定费3000元。向被告索赔时遭拒绝，现要求被告支付上述保险理赔款124040元。
原审被告平安财保枣阳支公司辩称：原告主张的车损是本车上货物所撞，按双方合同约定拒赔；赔付车上人员30000元于法无据，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范畴；施救费、鉴定费不是保险公司赔偿的范围。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11月19日，安长荣为登记在其名下的鄂F2T3**（主）重型半挂牵引车在平安财保枣阳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交强险保单载明：被保险人安长荣；保险期限自2012年11月22日0时起至2013年11月21日24时止。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商业险保单载明：被保险人安长荣；保险期限自2012年11月22日0时起至2013年11月21日24时止。车辆损失险赔偿限额为24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赔偿限额10000元／座（均投保不计免赔险）。
2012年11月19日，安长荣为登记在其名下的鄂FYZ**（挂）扬天牌低平板半挂车在平安财保枣阳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交强险保单载明：被保险人安长荣；保险期限自2012年11月25日0时起至2013年11月24日24时止。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商业险保单载明：被保险人安长荣；保险期限自2012年11月25日0时起至2013年11月24日24时止。车辆损失险的赔偿限额为100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100000元（均投保不计免赔险）。
投保时平安财保枣阳支公司将机动车保险条款内容向安长荣进行了告知，安长荣在投保单上签字确认。保险条款的第一部分第二章责任免除第三条第四款约定：本车所载货物的撞击、腐蚀造成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保险合同中对“撞击”的解释为：保险车辆或其符合装载规定的货物与外界固态物体之间发生的、产生撞击痕迹的意外撞击。
2013年10月24日7时15分，朱利斌驾驶鄂F2T3**／鄂FYZ**（挂）车沿大广高速由南向北行驶至2708KM处下坡行驶时，遇到紧急情况刹车，发生车上货物前移撞击牵引车驾驶室，造成鄂F2T3**牵引车损坏及乘车人蔡智群受伤的交通事故。后经江西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直属四支队第四大队作出第363404520130007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朱利斌负事故全部责任，蔡智群不承担责任。蔡智群受伤后在江西省宜丰县人民医院住院28天，花费医疗费22071.26元后经交警部门调解安长荣赔偿蔡智群各项经济损失30000元（已支付）；鄂F2T3**牵引车车损经枣阳市价格认证中心鉴定为66440元，安长荣为此支付鉴定费3000元。安长荣因交通事故另支付施救费23000元，并支付车辆安全技术性能鉴定费1600元。保险事故发生后，安长荣向平安财保枣阳支公司索赔，平安财保枣阳支公司未予赔付。
原审法院认为，保险合同是最大的诚信合同，原、被告之间应当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权利和义务。安长荣与平安财保枣阳支公司之间的机动车保险关系合法有效，被保险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保险事故，保险公司应当在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本案中，平安财保枣阳支公司辩称“本案的车损属于本车货物碰撞造成的损失，根据合同约定不予赔偿”。牵引车与挂车连接使用，但应当视为两辆独立的机动车；《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机动车是指以动力装置驱动或者牵引，上道路行驶的供人员乘用或用于运送物品以及进行工程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根据该条款对“机动车”定义，牵引车与挂车均于机动车的范围；从车辆管理登记来看，《机动车登记规定》第八条第二款规定：“车辆管理所办理全挂汽车列出和半挂汽车列车注册登记时，应当对牵引车和挂车分别核发机动车登记证书、号牌和行驶证。”可见，牵引车和挂车虽然连接使用，但在车辆管理部门应分别登记，分别上牌，拥有不同的机动车登记证书和行驶证，应为两辆独立的机动车；被保险人在为牵引车、挂车投保过程中，保险公司也是将牵引车和挂车视为不同的保险标的，分别收取保险费，分别出具保单，由此可见，被告平安财保枣阳支公司在承保时也将牵引车挂车视为不同的机动车来看待，对于牵引车而言，挂车及所载的货物应为“外界固态物体”。因此，牵引车与挂车上货物碰撞引起的牵引车损失应属于车损保险责任范围。且该保险事故的发生是因原告方在紧急情况下为防止保险损失的扩大而采取措施，有利于原、被告双方的保险利益，故安长荣要求平安财保枣阳支公司支付车辆损失保险金66440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安长荣在平安财保枣阳支公司投保有车上人员责任险，车上人员蔡智群的损失30000元应由平安财保枣阳支公司在牵引车的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限额内予以赔偿，安长荣要求平安财保枣阳支公司支付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金10000元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安长荣要求过高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为处理本次事故，安长荣支付施救费23000元，属为防止损失扩大而支付的必要费用，且未超过保险金的限额，安长荣要求平安财保枣阳支公司予以赔偿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车辆安全技术性能鉴定费1600元不属于施救费范围，安长荣要求平安财保枣阳支公司进行赔偿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鉴定费因双方履行合同发生争议而支付的费用，是安长荣的实际损失，应由平安财保枣阳支公司承。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条、第五条、第十一条、第十四条、第十九条、第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平安财保枣阳支公司支付安长荣车辆损失险保险金66440元；二、平安财保枣阳支公司支付安长荣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保险金10000元；三、平安财保枣阳支公司支付安长荣施救费23000元；四、平安财保枣阳支公司赔偿安长荣鉴定费损失3000元；五、驳回安长荣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应付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81元，由原告安长荣负担484元，被告平安财保枣阳支公司承担229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上诉人平安财保枣阳支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不应对被上诉人本车所载货物撞击本车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挂车没有主车的牵引无法上路行驶，挂车自身不带驱动或牵引装置，上路行驶必须依靠与主车同时使用才能发挥其使用价值，离开了主车的牵引，其根本就没有任何使用价值，只有挂车与主车同时使用才能正常发挥其货车应由的价值，故在主车与挂车同时使用时应当定性为同一本车。若按照原审法院认为的将主车与挂车同时使用，挂车货物撞击主车导致主车受损，不应认定为同一本车的观点，岂不是又向当事人阐述这种观点：主车挂车同时使用，导致第三者损失，若是主车碰撞第三人，只应当由主车进行赔偿，与挂车没有关系，若是挂车碰撞第三人，只应当由挂车进行赔偿，与主车没有关系。故原审法院将主车、挂车同时使用分别定性为两个不同的主体，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二）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提供了被上诉人投保时签字认可的投保单，证明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投保时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被上诉人对这一事实也明确认可，投保单上签名确系其本人所签。依据保险条款的约定，被上诉人的损失不属于上诉人赔偿的范围。（三）被上诉人单方提供的定损报告书，不能作为认定被上诉人车辆损失的证据使用。首先，依据法律规定对双方争议较大的标的车定损，必须由双方当事人同时到场，现场拆卸确定损失部位，列明需更换配件的明细，若双方对配件维修价格争议较大再进行评估。而此案双方对车辆受损的部位及需维修的配件都未确定，被上诉人直接自行列明维修清单单方委托评估公司进行评估，该评估报告书不能作为认定被上诉人车辆损失的证据使用。其次，被上诉人在未通知上诉人到场的情况下，其单方委托作出的评估价格虚高。另外，被上诉人未提供其涉案标的车真实修理厂出具的修理明细及维修发票。（四）原审判令上诉人承担巨额施救费23000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据法律规定，上诉人即便是需承担施救费也只应当承担必要、合理的施救费用。本案中被上诉人对施救费未进行任何说明，仅提供几张代开的23000元施救费发票，原审法院就判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施救费损失23000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据法律规定，施救公司收取施救费用必须依据当地物价部门出具收费标准为依据。同时，被上诉人产生巨额施救费主要是用于吊装、施救挂车上所载的货物，因被上诉人未在上诉人公司投保车上货物责任险，故因吊装、施救车载货物产生的施救费不属于上诉人公司承担的范围。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被上诉人车辆损失66440元、施救费23000元及物价定损费3000元的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安长荣答辩称：主、挂车应当视为两个不同的车辆，投保时也分别对主、挂车进行了投保，保险公司分别承保，因此应为两个不同的车辆。本案事故原因是由于前方出现紧急情况采取的紧急措施，事故发生后造成保险车辆受损，车上人员受伤，当时只能报警，施救人员到现场后进行施救，这个费用保险公司应当支付。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事故现场照片反映涉案车辆所载货物为与车身长度和宽度相当的金属构件或设备个体。对于涉案车辆损失，一审中，上诉人针对被上诉人提供的鉴定书的质证意见是“有异议，是单方申请，真实性无异议，定损应通知我公司到场”；二审中，针对审判人员询问“保险公司去定损了没有？”，上诉人陈述“去定损了。当时发现是本车的货物撞了本车，属于拒赔的范围，我们拒赔，所以没有给定损报告”。对于施救费用，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是分宜县金吉高速公路排障施救有限公司开具的发票，发票上的“项目内容”记载为“吊车费、拖车费、施救费”；二审开庭后，被上诉人提供了分宜县金吉高速公路排障施救有限公司出具的“施救证明”两份（后一份与前一份内容相符，为对前一份内容的补充说明），主要内容为：2013年10月24日，该公司接到江西省公安厅交通警察直属四支队第四大队电话，通知大广高速2708KM处发生交通事故，需出现场施救。到达现场发现鄂F2T3**号大货车严重变形，无法行驶，施救难度大。该公司共出动两台大型吊车和一台事故清障车作业，收取鄂F2T3**号大货车、鄂FY2**挂号半挂车费用为：1.鄂F2T3**号车拖车费，从事故地点到分宜县城南停车场距离为（往返）280公里，金额为7500元。2.鄂FY2**挂号车及车上货物从事故地点到分宜县城南停车场（往返）280公里，金额为10500元。3.该事故吊车费为5000元。上诉人的质证意见是：真实性无异议，但施救费用过高，对真实施救过程表示质疑，车辆若仅系拖离高速公路，则拖车费18000元也过高，其认为拖车费18000元不仅是从高速拖离的费用，还包括从江西拖回枣阳的费用（因鉴定是在枣阳所作，车辆肯定是拖回枣阳的），是否如此，应由被上诉人对拖回枣阳的过程和费用进行举证和说明；吊车费是将车载货物吊离车辆的费用，但是货物并未投保，故吊车费其也不应承担。
本院认为，涉案车辆是牵引车与挂车连接，牵引车提供动力，货物放置于挂车提供的承载空间的机动车。对于这类车辆，在不同的意义上对其系一辆车还是两辆车可能有不同的且并非不合理的认识。从机动车管理的角度，以及从机动车保险合同的保险标的同一性的角度，将这类车辆区分为两辆机动车，是有其相应意义的。原审判决将涉案牵引车、挂车认定为两辆独立的机动车，并无不当，本院予以采纳。另外，由于机动车的种类、样态多样（如牵引车与挂车连接使用的机动车与同时具有动力和装载功能的机动车是不同的），而涉案保险条款并未对此作出区分，基于保险最大诚信原则，提供保险合同格式条款的保险人还可通过在涉案保险条款之外作出特别约定或者针对牵引车专门订立有别于其他机动车车损险的车损险合同的方式，将类似涉案事故的情形明确为牵引车车损险免责情形。鉴于上述，对原审判决牵引车损失由牵引车所投车损险赔偿，本院予以采纳。本案中，根据上诉人的相关陈述，上诉人基于对事故性质的认识（即涉案事故属于保险免责情形），而放弃了查勘评定车辆损失的权利，则被上诉人已无通知上诉人到场查勘、评定车辆损失之必要；被上诉人于此双方对于事故性质、损失意见分歧情形下为主张保险金债权，自行委托鉴定机构评定车辆损失，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委托鉴定评估价格过高，并未提出相应证据，而上诉人在鉴定时是否到场与鉴定评估损失是否过高之间亦无必然联系。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未提供涉案车辆修理明细及维修发票，对此本院认为，被保险人对自己财产的处置不受保险合同关系约束，对于因保险事故受损的车辆，包括是否维修、何时何处维修、怎样维修、维修配件选择等事项均属于车辆所有人自主决定事项，保险人无权干涉；按照财产损失保险的性质，维修并非获得保险赔偿的必要前提，保险赔偿的对象是被保险财产因保险事故造成的损失，对于财产损失保险中作为保险赔偿对象的财产损失，在双方存在争议的情况下，被保险人有权要求保险人按照公估人（有资质的评估鉴定人）评定的损失赔偿保险金，而被保险人实际花费修理费多寡并不影响其该项权利。根据相关施救公司出具的说明，可以认定施救费用为23000元。上诉人主张施救费用过高，其认为拖车费不仅有将车辆拖离高速的费用，亦包含拖至枣阳的费用，并无证据支持；其并认为应由被上诉人举证说明其将车辆拖至枣阳的过程和费用，对此，若因被上诉人未提供将车辆拖至枣阳的相关证据，亦不宜就此推翻相关施救公司出具的说明所证明的施救过程和费用情况（例如将车辆拖回枣阳的过程尚未形成合同、票据等书证）。根据涉案车辆装载的货物情况，将货物吊离车辆系对车辆施救必需、合理的措施。鉴于上述，对于上诉人关于施救费用过高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平安财保枣阳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11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阳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 俊
审 判 员 任 侨
代理审判员 荣雯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