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2民终3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神宇焊接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州市姜堰区姜官路258号（沈高镇后堡村）。
法定代表人吉明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冯亚强（特别授权），江苏天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颂新（特别授权），江苏天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九洲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州市姜堰区溱潼镇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刘跃庆，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小明（特别授权），泰州市姜堰区溱潼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泰州神宇焊接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宇焊材公司）与被上诉人江苏九洲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洲金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4日作出（2015）泰姜溱商初字第00230号民事判决。上诉人神宇焊材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神宇焊材公司长期向九洲金属公司购买不锈钢丝，但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2015年7月31日，神宇焊材公司向九洲金属公司出具对账清单一份，载明：“截止到2015年7月31日止，经双方财务确认泰州神宇焊接材料有限公司欠江苏九洲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往来款：贰拾贰万肆仟壹佰捌拾伍元柒角捌分”。后九洲金属公司多次催要，神宇焊材公司未支付。
上述事实，有对账清单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明。
九洲金属公司提起原审诉讼，请求判令神宇焊材公司给付货款224185.78元及逾期利息（自2015年8月1日起至2015年10月31日止的利息2690.23元；自2015年1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神宇焊材公司原审答辩称：1、双方之间业务往来时间较长，双方并未进行过完整的对账，按照神宇焊材公司账面反映，神宇焊材公司超付九洲金属公司款项516835.22元，故为了查明相互往来真实情况，请求法庭组织双方进行对账，这是本案的处理基础。2、九洲金属公司以对账清单主张权利证据不足，该对账清单系九洲金属公司打好后交神宇焊材公司盖章，而神宇焊材公司工作人员并未进行账目统一核对。因九洲金属公司法定代表人与神宇焊材公司的经营人员马世骏关系较好，在未经核对账目的情况下，马世骏安排人员在对账清单上盖章，故对账清单缺乏客观事实基础，不足为据。3、神宇焊材公司的账面上能够反映出开票金额、付款金额，如果九洲金属公司不同意对账，只能说明神宇焊材公司的说法是客观真实的。对账单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九洲金属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神宇焊材公司与九洲金属公司之间的买卖合法有效，相关当事人应当按照诚实信用的原则履行义务。神宇焊材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货款，其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的民事责任。九洲金属公司要求神宇焊材公司支付货款224185.78元，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神宇焊材公司与九洲金属公司之间并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双方结算的对账清单也未约定付款期限，故神宇焊材公司应于出具对账清单之日向九洲金属公司支付货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神宇焊材公司出具后未支付货款，其已违约，其应自2015年8月1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九洲金属公司主张的利息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神宇焊材公司的辩称意见。第一，从对账清单的内容看，明确载明是经双方财务确认的，且加盖了神宇焊材公司的行政章及财务章，况且，从常理看，既然有对账清单，说明双方是对过账的，否则该清单上载明的数额从何得出，至于神宇焊材公司对对账清单形成过程的陈述，九洲金属公司予以了否认，神宇焊材公司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第二，神宇焊材公司要求对多年的往来进行对账，但其向九洲金属公司出具对账清单后，九洲金属公司没有义务再与神宇焊材公司进行对账，即使九洲金属公司不同意对账，也不能推定神宇焊材公司的主张成立，除非神宇焊材公司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但本案中，神宇焊材公司提交的付款清单是其单方制作的，九洲金属公司不予认可，神宇焊材公司虽称可以提供相应的账册凭证予以证明，但实际还是要求与九洲金属公司进行对账，其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对账清单无事实依据。第三，对账清单是双方结算时确定各方权利义务关系的一种凭证，当然可以作为享有权利方主张权利的依据，在本案中，九洲金属公司无需再举其他证据来佐证对账清单，其不负有该举证证明责任。第四，如上所述，在本案中，九洲金属公司没有再与神宇焊材公司对账的义务，但如神宇焊材公司确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多付了货款，其完全可以另行依法向九洲金属公司主张。综上，原审法院对神宇焊材公司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泰州神宇焊接材料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九洲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24185.78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5年8月1日起至2015年10月31日止的利息2690.23元；自2015年1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果泰州神宇焊接材料有限公司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4704元，依法减半收取2352元，保全费1690元，合计4042元，由泰州神宇焊接材料有限公司负担（九洲金属公司已预交，其同意预交的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4042元，由神宇焊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其直接支付）。
上诉人神宇焊材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程序不当，妨碍了本案事实的查明。1、九洲金属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声称曾经有过对账并有对账清单但又未能提交，并且其虽经所谓对账却不能说明双方交易的总额及神宇焊材公司付款的总额等，这些内容是双方进行对账的基本条件和必备要素，足以说明所谓的对账清单是没有经过双方客观核对的事实，不能作为认定相互交易结算且确定最终数额的依据。对账清单仅是对某个时点账务情况的综合反映，必须以相应的交易内容和账务资料为基础，没有这样的基础任何所谓的对账清单都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对账是一个简单的事情，而且九洲金属公司作为江苏区域的有限公司，应当也必须有完备的企业经营中财务管理制度和相应的财务资料，其拒绝对账只能证明神宇焊材公司就该对账清单出具情形的陈述是客观的；同时也证明神宇焊材公司财务资料反映的双方往来货款结算的最终余额是真实的。一审庭审，神宇焊材公司曾要求双方进行对账，并提出如九洲金属公司不同意对账神宇焊材公司可根据法庭审理需要，将对方发票、神宇焊材公司付款等资料提交原审法院，原审法院对此均未予以采纳和接受。2、在一审第二次庭审活动结束前，原审法院曾明确要求九洲金属公司对神宇焊材公司提供的往来账单进行财务核对，并在六日内提交结果，但神宇焊材公司没有见到任何结果也没有接到原审法院的任何通知。因此，原审法院仅以九洲金属公司单方提供的对账单就作出裁判，程序明显不当。二、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错误判决。1、双方之间相互业务往来时间较长，据账面上所反映并非神宇焊材公司差欠九洲金属公司的款项，截止到2015年8月的时候，账面余额显示神宇焊材公司向九洲金属公司超付款项516835.22元。2、一审庭审中九洲金属公司以2015年7月31日对账单作为起诉依据，该对账清单是由其打印好以后要求神宇焊材公司盖章，而神宇焊材公司相关事务工作人员并未进行过账目的统一核对，由于九洲金属公司法定代表人与神宇焊材公司企业负责经营人员马世骏关系较好，在未经双方认真核对账目的情况下，马世骏安排人员单方面在对账单上盖了章。3、虽然九洲金属公司未能同意对账，但其对神宇焊材公司提出双方往来供货总额及付款总额并未提出具体的反对或否定意见，并且已经明确确认其所有供货都已向神宇焊材公司开具了发票，所以查明双方交易的所有往来核定最终余额并非难事。而根据神宇焊材公司的账务，九洲金属公司已开票总额为12517988.76元，神宇焊材公司已付款13034823.98元。所以，神宇焊材公司并不差欠九洲金属公司款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驳回九洲金属公司的诉讼主张。
被上诉人九洲金属公司答辩称：1、一审程序并无不当。神宇焊材公司一审中称九洲金属公司单方提供对账单，这与客观事实不符。事实上对账是由双方确认后签订的对账单，且在一审中，神宇焊材公司并未申请撤销该对账单或对该对账单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所以九洲金属公司认为该对账单截止对账日是双方经济往来真实情况的反映。2、作为现在已经停产的神宇焊材公司来说，其经济情况比较窘迫，不可能在事实上多付九洲金属公司五十多万元而未主张权利，神宇焊材公司要求进行对账的真实目的是为了混淆视听，以达到其赖账目的。综上，请求法院支持一审判决，驳回神宇焊材公司上诉请求。
二审中，本院于2016年3月10日进行询问时，上诉人神宇焊材公司再次提交其已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即双方往来所有发票、货款凭证复印件，并主张二审中需要再次与九洲金属公司对账；被上诉人九洲金属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提出不同意再次对账。被上诉人九洲金属公司提交落款时间为“2014年1月1日”、加盖有“泰州神宇焊接材料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并签有手写签名“马世骏”的《对账清单》及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5年7月30日止双方之间发生的所有账目明细表各一份。上诉人神宇焊材公司质证认为：由于此前马世骏向我们介绍2015年之前没有对过账，所以对此证据的真实性我们要回去进行核实将在三日内给予法庭答复；至于交易内容，不能简单以对账单的内容来认定事实。因马世骏系神宇焊材公司的实际负责人，故本院要求神宇焊材公司让马世骏于2016年3月17日前出庭接受询问，并要求神宇公司在三日内将其核实2014年1月1日《对账清单》的结果告知二审法院，但马世骏未能在上述期限内出庭，神宇焊材公司亦未在上述期限内就2014年1月1日《对账清单》的核实结果告知二审法院。
二审中，本院于2016年5月10日再次进行询问时，神宇焊材公司法定代表人吉明山与九洲金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跃庆均出庭。就双方于2015年7月31日《对账清单》的形成过程，刘跃庆当庭作出了陈述，并出示一份其声称为神宇焊材公司的经办人严姓会计（具体名字不知道）所书写的账务单。刘跃庆陈述主要内容为：我自己多次找马世骏。马世骏安排神宇焊材公司的一个姓严的女会计对账，且我方今天找到2014年的有该会计签字的一个账务单，如果神宇焊材公司认为对此有异议可以将会计笔迹拿来进行比对；双方经过多次往来对账，这里有很多因素，类似价格和退皮方面，所以这方面不能以双方开具发票作为唯一依据，应当以双方真实交易为准，所以今天我请求马世骏和对方会计到场。吉明山当庭陈述，其主要内容为：神宇焊材公司有很多经营情况，虽然我是法人代表但我也不清楚，因为具体是马世骏操作的。九洲金属公司拿出我方签章对账单出来，但因为当时总账会计和我都不在，所以对这个情况都不清楚，至于现在问我方是否欠被上诉人钱，我也不清楚。我方总账会计是刘建安，对账应当是总账会计来操作，公司确实有姓严的会计。为进一步查明双方对账的相关事实，本院要求神宇焊材公司严姓会计核实对账情况并于2016年5月13日下午3：00前向本院告知核实结果，但神宇焊材公司未能在上述时间向本院告知核实结果。
二审中，因双方当事人均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神宇焊材公司与九洲金属公司于2015年7月31日形成的《对账清单》是否合法、有效。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神宇焊材公司与九洲金属公司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双方虽未签订买卖合同，但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依法受法律保护。
双方就2015年7月31日的《对账清单》（以下简称讼争《对账清单》）的合法性各执一词。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
第一、因双方当事人对讼争《对账清单》加盖的九洲金属公司公章及神宇焊材公司的财务专用章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讼争《对账清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第二、对于讼争《对账清单》的形成过程，因双方均确认代表神宇焊材公司进行对账的人员是马世骏，而神宇焊材公司亦确认神宇焊材公司的经营业务具体由马世骏负责、马世骏系神宇焊材公司的实际负责人，故马世骏的对账行为系代表神宇焊材公司的职务行为，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神宇焊材公司承担。
第三、对于上诉人神宇焊材公司提出自己记载的账面显示其超付516835.22元的问题，因该账目系神宇焊材公司单方面制作，其真实性无法确认，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第四、对于讼争《对账清单》的内容即载明的“贰拾贰万肆仟壹佰捌拾伍元柒角捌分”的真实性问题。在神宇焊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吉明山明确表示自己不清楚马世骏经营状况的情形下，因马世骏系神宇焊材公司的实际负责人，且马世骏与九洲金属公司之间对账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如果神宇焊材公司对马世骏的对账行为及《对账清单》的内容有异议，其应提交能够全面、客观、真实反映双方发生经济往来的所有证据，并提交能够足以证明马世骏等人在此次对账过程中存在恶意侵犯神宇公司合法权益等方面的相应证据。
二审中，在神宇焊材公司对讼争《对账清单》的内容提出异议的情况下，九洲金属公司法定代表人刘跃庆就该《对账清单》进行了详细陈述，并提交了双方于2014年1月1日的《对账清单》等证据。神宇焊材公司对该陈述仅口头提出异议，既未能提交能够全面、客观、真实地反映双方经济往来的所有证据，又未能提交能够证明马世骏在此次对账过程中存在恶意侵犯神宇焊材公司合法权益的证据；在经本院依法向神宇公司分配举证责任的情况下，神宇焊材公司既未申请马世骏及严姓会计出庭作证，亦未就双方于2014年1月1日形成的《对账清单》及其向严姓会计核实结果告知二审法院。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应当认定九洲金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跃庆的二审陈述具有高度可能性。
第五、对于神宇焊材公司二审中要求双方应再次对账、本案应根据现有增值税发票确定双方往来总额等问题。因神宇焊材公司与九洲金属公司之间的经济往来均由马世骏经营、管理，而神宇焊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吉明山对马世骏的经营状况缺乏管理和了解，同时因神宇焊材公司在本案一审、二审中均未提交能够证明双方发生经济往来的全面证据以及能够证明马世骏存在恶意串通的反驳证据，而双方对增值税发票能否全面反映双方的经济往来存在争议，故在此情况下本案不能仅根据现有增值税发票的数额就认定双方发生经济往来的实际情况及总额，更不能仅根据增值税发票就否定讼争《对账清单》的法律效力。对于二审中神宇公司要求再次对账的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分析，神宇焊材公司与九洲金属公司于2015年7月31日形成的《对账清单》合法、有效。
对于神宇焊材公司二审提出一审未组织双方对账等而导致程序违法的主张，因本案不能仅根据现有增值税发票数额认定双方发生经济往来的实际情况及总额，故原审法院未组织双方对账而是根据双方现有证据作出相应判决，该审理程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神宇焊材公司提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04元，由上诉人泰州神宇焊接材料有限公司承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继元
审 判 员 丁万志
代理审判员 黄方林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曹剑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