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湘高法民一终字第33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湖南省梅园农村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耒阳市永济镇柏马村8号，组织机构代码证号××。
法定代表人蒋从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振宇。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江孝亮，住湖南省衡阳市珠晖区。
委托代理人何海波。
一审被告蒋从军。
一审被告谢耒湘，住湖南省耒阳市。
江孝亮诉湖南省梅园农村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梅园公司）、蒋从军、谢耒湘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7日作出（2015）衡中法民一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梅园公司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6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梅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振宇，被上诉人江孝亮的委托代理人何海波到庭参加诉讼，蒋从军、谢耒湘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蒋从军与谢耒湘系夫妻关系，蒋从军是梅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4年1月9日，江孝亮与梅园公司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协议》，约定由江孝亮建设耒阳市永济镇农副产品批发大市场的土建工程项目，含装修安装，包工包料。在合同签订之日起3日内，江孝亮向梅园公司支付工程信誉金600万元，信誉金到账后合同生效。合同约定，如梅园公司未能在签订合同后三个月内办好开工手续，致使江孝亮不能进场施工，则梅园公司应从缴纳信用金之日起按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利息。2014年1月10日，江孝亮通过银行转账向蒋从军的账户汇款600万元，梅园公司开出收款收据。之后，江孝亮进场进行了部分施工，但梅园公司一直未办理开工手续。江孝亮追讨信誉金不得，遂向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江孝亮与梅园公司于2014年1月9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协议》无效；2、判令梅园公司、蒋从军、谢耒湘返还江孝亮工程信誉金600万元及利息1792000元，返还活动板房等临时设施，支付基础及工地食堂、卫生间、仓库等已施工工程的工程款280000元，赔偿江孝亮人工工资及机械设备租金损失700000元。在一审庭审期间，江孝亮表示放弃基础及工地食堂、卫生间、仓库等已施工工程的工程款280000元以及赔偿人工工资及机械设备租金损失700000元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认定无效”之规定，江孝亮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其与梅园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协议》应为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始无效。梅园公司理应退还江孝亮信誉金600万元并支付利息。对于利息问题，双方合同中约定如梅园公司违约，应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虽然合同因江孝亮无相关建设工程施工资质而无效，但是对于利息可以参照合同条款，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江孝亮要求返还其所搭建的活动板房的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江孝亮在庭审中自愿放弃对基础及工地食堂、卫生间、仓库等已施工工程的工程款280000元以及赔偿人工工资及机械设备租金损失700000元的诉讼请求，这是江孝亮对自己诉权的处分，未违反法律规定，应予准许。梅园公司的性质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蒋从军未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蒋从军自己的财产，且梅园公司收取江孝亮的信誉金600万元又是通过蒋从军个人账户收取，故蒋从军对该600万元的债务理应承担连带责任。谢耒湘系蒋从军之妻，对蒋从军的债务应承担连带责任。江孝亮该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江孝亮与梅园公司于2014年1月9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协议》无效；二、梅园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江孝亮信誉金6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4年1月11日起计算至该款清偿完毕之日止），蒋从军、谢耒湘对该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三、梅园公司返还江孝亮活动板房及相关设施。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3204元，由江孝亮负担11000元，梅园公司、蒋从军、谢耒湘负担62204元。
梅园公司上诉请求：改判梅园公司不支付信誉金利息。理由如下：一、原判认定梅园公司与江孝亮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协议》因江孝亮无相关建设工程施工资质而无效，但仍判决梅园公司按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判决错误。1、《合同法》规定：“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效力，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本案涉及的项目是市政府依法立项的重点项目，梅园公司也是依法成立具有农村开发建设资质的公司，完全能办理项目所需的各项手续。不能办施工许可及相关手续的原因是由于江孝亮没有资质承揽工程，这也是导致协议无效的根本原因。因此，江孝亮才是合同无效的过错方，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其损失（包括利息损失）应自行承担。原判在已经查明导致合同无效的原因情况下，不依法划分双方责任，××目判决梅园公司支付600万元信誉金的利息，适用法律错误。2、江孝亮诉请支付利息179.2万元既没有合同约定又没有法律依据，理应驳回，但原判却以利息可参照合同条款为由，判决梅园公司按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利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本案双方签订的协议系无效协议，自始无效，协议中的违约条款当然也没有法律效力，原判以无效合同的条款为参照没有法律依据。其次，合同约定的是如违约则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原判却判决按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判决错误。二、梅园公司在一审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了《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协议》和《验资报告书》两份证据，但判决书中却称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
江孝亮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维持原判，驳回上诉。1、梅园公司称涉案项目不能办理施工许可证等相关手续的原因在于江孝亮违背客观事实。梅园公司没有取得规划许可证和建设用地许可证，当然不可能取得施工许可证。本案项目是一个三无项目，不能办理施工许可证与江孝亮没有任何关系。2、江孝亮将工程的保证金600万元已经交付给梅园公司，这笔钱已由梅园公司实际占有使用，给江孝亮带来了利息损失。除了利息损失还有其他的损失，即江孝亮按照梅园公司的要求进场施工，但因为梅园公司不能办理施工手续及支付工程款，导致工程持续停工，造成了江孝亮七十余万元的损失。江孝亮在一审中因无法负担鉴定费，所以自行承担了这部分损失。一审法院判决梅园公司返还工程押金600万元及四倍利息，完全符合案件的实际情况，也没有违反法律规定。
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梅园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四份证据，证据1、《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协议》，证明1、协议无效；2、江孝亮进场施工未经梅园公司同意，损失由其自行承担。证据2、《验资报告书》，证明蒋从军履行了出资义务，湖南省梅园农村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合法成立，有独立的资产。证据3、《关于梅园国家药材市场项目备案的批复》、《关于永济镇新农村建设暨扶持梅园新村建设的会议纪要》、《关于成立耒阳市永济镇梅园新村建设指挥部的通知》，证明梅园公司发包给江孝亮的工程系政府批准立项的重点工程，是合法项目。证据4、《梅园国际药材市场项目建设用地规划红线图》，证明本案涉及的工程取得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
江孝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承包协议签订的时间是2014年1月9日，协议中初步约定的开工时间是2014年3月，而在两个月的期间内是不可能办理完毕项目的国土证、用地规划许可证以及施工许可证的，因此可以断定是梅园公司要求江孝亮在没有手续的情况下进场施工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证据3是复印件，不能作为单独定案的证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梅园公司提供这些政府的批复资料不能证明其已经取得施工前期许可证。证据4是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能确定，且红线图不是规划许可证，故对三性均有异议。
经审查，梅园公司提交的证据1、2在一审时已经提交，并已质证，但一审法院没有在判决书里载明。证据1《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协议》可以证明双方签订协议及协议内容，但不能达到梅园公司的证明目的；对证据2《验资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证据3、4没有提交原件，同时无法达到梅园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本院结合一审证据另查明，根据江孝亮与梅园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协议》，梅园公司承诺在签订合同后二个月内办好动工手续，提供具备进场开工条件。开工时间2014年3月，具体时间双方商定。如梅园公司未能在签订合同二个月内办好开工手续，致使江孝亮不能进场施工，则梅园公司需从缴纳信誉金之日起按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利息给江孝亮。工程开工延期三个月以上，江孝亮可以要求退还信誉金。
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梅园公司作为专业的房地产公司，在签订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中处于主动地位，其明知江孝亮没有建筑施工资质却仍选择与其签订合同，存在明显过错，对合同无效应承担主要责任。虽然江孝亮在签订合同时亦存在过错，但梅园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江孝亮并收取600万元信誉保证金后，未按合同约定办理好开工手续，致使江孝亮进场后又退出，且无合法依据长期占用保证金拒不退还，给江孝亮造成了经济损失，对此应承担全部过错责任。江孝亮在一审中放弃了进场施工损失的诉讼请求，实际上已自行承担了一部分损失，一审法院考虑到江孝亮实际发生的损失，根据公平原则，参照合同中对利息损失的约定即月息2%，同时兼顾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综合因素予以衡量，酌情作出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的裁决，并无不妥。
梅园公司在一审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了《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协议》和《验资报告书》两份证据，一审法院在庭审中组织双方进行了举证质证，但在判决书中却未予载明，存在瑕疵。但因《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协议》江孝亮也已提供，《验资报告书》虽未载入判决书，但并未影响该案的事实认定和实体审理，故不存在程序错误。
综上，上诉人梅园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760元，由上诉人梅园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春梅
代理审判员 肖 芳
代理审判员 梁昕昕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龙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