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5民终12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惠强,男,1983年3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高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琴,女,1985年4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旭东，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县中医医院，住四川省高县庆符镇文庙街5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11225452125525L。
法定代表人：游大勇，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宗英，女，生于1965年3月，高县中医医院业务副院长，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文星街65号，组织机构代码：45206679-9。
法定代表人：谢明均，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方宏，四川华晨律师事务所宜宾分所律师。
上诉人惠强、何琴因与被上诉人高县中医医院、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6）川1502民初6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惠强、何琴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2016）川1502民初6003号判决书第一项，改判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其子惠某死亡赔偿金204940元，丧葬费2523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共计：290173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含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等）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错误，患方在本次医疗事故中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死者惠某因腹部不适，其爷爷惠庆友将其送到二级甲等医院高县中医医院就诊，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高县中医医院接诊医生跨类别、超范围执业致医疗事故的发生，高县中医医院具有重大过错。一审判决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不承担责任错误，《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了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对惠某的诊疗行为有过错，同时在因果关系参与度论证时也明确医方存在对粘连性肠梗阻复发的告知不足，一审判决确将其责任完全排除了，判决错误。2、一审判决未将上诉人的鉴定费一并处理错误。根据《诉讼费交纳办法》规定，鉴定费也属于诉讼费用范围。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明确要求处理而未对鉴定费一并处理是错误的，应该改正。3、一审仅支持3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且将其纳入损失总额按责任比例分担不当。患者惠某的死亡对上诉人整个家庭带来的伤害是巨大的，一审仅支持3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明显过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目的是填补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所遭受的精神损害，根据相关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对象是精神损害，而非物质损害，具有整体补偿性质，不能再按比例分担。4、一审判决由上诉人自担部分案件受理费错误。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承担，主要目的是防止当事人滥用诉权，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完全合理合法，并没有滥用诉权，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合理合法。
被上诉人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答辩称：本案患儿在第二次到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就被诊断为粘连性肠梗阻，并进行了保守治疗。患儿住院治疗5天，医院及时与患儿家属进行了交流，并对患儿的病情进行了告知，医嘱若有不适、及时就诊，门诊随访。但患儿治愈出院后，因腹痛选择了就近治疗，去了高县中医医院，而没有遵照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医嘱来院治疗。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没有责任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被上诉人高县中医医院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高县中医医院承担70%的责任过高，但考虑患儿家属经历丧子之痛，高县中医医院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定患儿家属承担30%的责任正确。一审法院未一并处理鉴定费用并无不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惠强、何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高县中医医院、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向惠强、何琴支付其子惠某死亡赔偿金204940元、丧葬费25233元、精神抚慰金60000元，共计290173元；2.本案诉讼费由高县中医医院、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惠强、何琴夫妇之子惠某（以下简称患者）因腹痛于2016年7月9日到高县中医医院就诊，收治后高县中医医院因患者病情需要将患者转入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收治后入院诊断为：1.急性化脓性阑尾炎；2.全腹膜炎；3.感染性休克；4.门静脉炎。2016年7月9日晚21时左右，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对患者进行了阑尾切除术+腹腔冲洗引流术。患者术后在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2天至2016年7月21日出院，出院诊断同入院诊断，该院出院医嘱载明“建议继续住院治疗”。2016年8月14日患者因腹痛、呕吐再次被送入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后诊断为粘连性肠梗阻。在住院治疗5日后于2016年8月19日出院，出院诊断同入院诊断，出院医嘱载明：1.注意饮食卫生，如有不适，及时就诊；2.门诊随访。2016年8月29日、30日，患者因腹部不适至高县中医医院门诊就诊，门诊医生诊断为“胃肠炎、饮食积滞”，并对患者进行输液治疗。输液治疗回家后于30日晚23时死亡。
患者死亡后，惠强、何琴要求高县中医医院予以解决。双方经协商于2016年8月31日共同委托四川临港司法鉴定所对患者进行尸体解剖检验，查明死亡原因。该鉴定机构经解剖检查发现患儿胃肠胀气、上半部回肠扭转720。、扭转之肠管坏死，于2016年9月9日作出《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惠某系肠扭转、肠坏死，致中毒性休克死亡”。
一审诉讼过程中，惠强、何琴及高县中医医院向一审法院申请对高县中医医院、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是否具有过错及过错参与程度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1月20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高县中医医院对惠某的诊疗行为有过错，建议法庭考虑为主要因素；2.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对惠某的诊疗行为有过错，建议法庭考虑为有过错，无因果关系和轻微因素之间。该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载明高县中医医院在患儿第一次被送至该院时，医方的处置行为正确，及时将患儿转上级医院诊治。2016年8月29日和30日患儿两次被家长送至该院内科门诊就诊，医方的诊疗行为存在以下过错：①未见门诊的病历记录，不符合医疗规范。②医方询问病史和体检不仔细，致误诊。③未留察患儿，未请普外科会诊，违反了医疗规范。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上，根据目前医学技术水平，结合患儿从腹痛开始到死亡的时间较长，若治疗及时，粘连性肠梗阻一般预后良好。阑尾炎为一常见疾病，术后出现粘连性肠梗阻也并非罕见，基层医院的医生应当具备这些普通的医学常识。患儿家属未遵医嘱，未及时到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就诊，也对患儿死亡的发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第一次收治病人过程中，未发现有诊疗过错的行为发生。第二次收治病人时，诊断和选择保守治疗均无过错，但出院医嘱不太完美，虽然书面的医嘱基本符合医疗行规，但可细化不足。医方能预见粘连性肠梗阻经保守治疗后还会复发，而这一点既无书面告知，也无口头告知。因果关系及参与度方面医方存在对粘连性肠梗阻复发的告知不足，使患儿家属未能赶往上级医院诊治，因此对患儿死亡发生的参与因素不能完全排除。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根据鉴定意见书，高县中医医院对患者的诊疗行为具有过错，依法予以采信。高县中医医院在第二次收治患者治疗中，门诊病历记录不符合医疗规范，询问病史和体检不仔细，致误诊。未留察患者，未请普外科会诊，违反了医疗规范。结合鉴定意见书的分析，依法认定高县中医医院对患者的死亡应承担主要责任。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认为，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对患者的诊疗行为有过错，但是在分析中，该鉴定中心也认为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书面的医嘱基本符合医疗行规。参与度鉴定意见认为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对患者的死亡无因果关系和轻微因素之间。结合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书面医嘱基本符合医疗规范、常理上也不可能无口头告知的情况，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对患者的死亡不承担赔偿责任。患者家属未遵医嘱，未及时到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就诊，对患者死亡起到了一定的作用，故患者家属应承担一定责任。综上，依法确认高县中医医院承担70%的责任，患方承担30%的责任，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不承担赔偿责任。惠强、何琴请求死亡赔偿金204940元、丧葬费25233元，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请求精神抚慰金60000元过高，依法支持30000元。综上，惠强、何琴的以上各项损失共计260173元，其中高县中医医院承担182121.1元，其余损失惠强、何琴自行承担。高县中医医院请求一并解决垫付的尸检费和鉴定费，因该费用系其举证时支出的费用，而非惠强、何琴因其子死亡而造成的损失，故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高县中医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惠强、何琴因惠某死亡造成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共计182121.1元。二、驳回惠强、何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上述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52元，由惠强、何琴负担1695元，高县中医医院负担3957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一审查明但未叙述的事实：患儿惠某在第一次进入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时病情未治愈，患儿家属要求出院。经医院与家属沟通，患儿家属坚持出院，医院劝解无效，办理了出院手续，医嘱要求继续住院治疗。此事实有患儿家属黄正连签字确认的《医患沟通记录》予以证实。事隔20日左右，患儿惠某因腹痛第二次到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粘连性肠梗阻”，经保守治疗好转。该院在患儿惠某出院前一日的查房记录载明“下一步诊断意见：继前治疗，观察病情变化”。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1、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鉴定费、诉讼费的承担是否处理不当。3、精神抚慰金应当支持多少。
针对焦点一，患儿惠某因阑尾炎到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在阑尾炎治疗尚未治愈，且患儿血象仍高的情况下，患儿家属不听医院劝解，坚持出院，医院建议继续住院治疗。在此情况下，家属应注意患儿饮食等各方面的情况，防止再次发病或有其他并发症发生。但事隔20天左右，患儿惠某因“粘连性肠梗阻”第二次到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病情好转，患儿惠某的家属办理了出院手续。该院在患儿出院前一日的查房记录载明“下一步诊断意见：继前治疗，观察病情变化”。出院医嘱：注意饮食卫生，如有不适，及时就诊；门诊随访。但患儿惠某在距离第二次出院时间10天左右腹痛到高县中医医院门诊以胃肠炎（或饮食积滞）治疗，治疗当天回家，于当日23时因胃肠胀气、上半部回肠扭转720。、扭转之肠管坏死，致中毒性休克死亡。综合上述事实，本院认为，如果患儿惠某的家属对孩子的疾病有足够的重视，按照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第一、二次出院医嘱要求，尚有可能挽回的余地。但患儿家属在患儿一个多月时间三次出现腹痛的情况下未引起足够重视，在患儿第三次腹痛时未将患儿送到了解患儿病情的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患儿家属有一定的责任。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已经尽到了相应的告知义务，其医疗程序符合医疗操作规程，对患儿的死亡不应承担责任。
针对焦点二，关于惠强、何琴主张的鉴定费和诉讼费承担问题，因二人在起诉时未请求对鉴定费进行处理，且在一审庭审中也未变更诉讼请求，未提出赔付鉴定费的诉求，一审法院对鉴定费在本案中未作处理并无不当。关于诉讼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诉讼收费办法》十九条的规定“案件受理费由败诉的当事人负担。双方都有责任的由双方负担。”的规定，患儿家属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有一定的责任，故应当承担相应的诉讼费用。
针对焦点三，患儿惠某第三次腹痛到高县中医医院门诊治疗，高县中医医院在治疗时因不符合医疗操作规范，致误诊,存在过错，造成患儿惠某未得到及时的救治而死亡，给患儿的家属造成精神上的痛苦，高县中医医院对此承担了70%的责任，患儿惠某因自身的疾病和家属的不足够重视导致其死亡，家属也应承担30%的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惠某的死亡原因，结合宜宾地区的经济状况，认定精神抚慰金为30000元，并对惠某的所有损失，包括精神抚慰金按各方当事人的过错责任划分符合法律的规定。惠强、何琴要求支付精神抚慰金60000元的请求过高，过高部分不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惠强、何琴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52元，由上诉人惠强、何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锡强
审判员 张问桃
审判员 曾 珍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一日
书记员 牟成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