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93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海涛，男，1977年1月18日出生，自由职业。
委托代理人许大方，北京法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春艳，北京法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保军，男，1979年8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韦强，北京市嘉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陶陶，男，1991年2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侯学英，河北林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丰台区笑笑幼教集团南洋之星幼儿园，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马家堡角门14号院。
法定代表人童永榕，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宋玉英，女，1952年11月1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苏皖家居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三环西路88号3层。
法定代表人王娟，总经理。
上诉人李海涛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4）丰民初字第079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4月，田保军诉至原审法院称：2014年2月27日，北京市丰台区笑笑幼教集团南洋之星幼儿园（以下简称南洋幼儿园）与李海涛签订《工程施工合同》，拟对园内楼体外墙及内墙进行施工。经张陶陶介绍，我与同乡到工地上施工，日工资为180元。2014年3月18日，我及工友在吊篮中施工时吊篮横梁断裂致使我及工友从吊篮中摔下受重伤。我被送至医院后立即住院手术，南洋幼儿园、李海涛及张陶陶分别垫付了部分医疗费。由于我伤势严重，需要继续手术，但是对方拒绝继续支付医疗费用。故起诉要求对方连带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17640元、误工费70200元、残疾赔偿金8782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9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2250元、医疗费34494.53元、交通费779.5元；要求对方承担诉讼费用。
南洋幼儿园辩称：我们幼儿园的合同相对方是苏皖家居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皖装饰公司），田保军不是苏皖装饰公司的工作人员，与我幼儿园无合同关系。田保军受伤的直接原因是吊篮横梁断裂，我幼儿园无直接过错，不同意田保军提出的连带赔偿请求。田保军与我幼儿园之间无雇佣关系，幼儿园不能作为本案适格被告，请求法院驳回田保军对我幼儿园的诉求。
苏皖装饰公司辩称，施工合同与我们没有关系，不认可我们公司是这个合同的一方主体。
李海涛辩称：我与田保军没有法律关系，是张陶陶找来田保军，田保军可以向张陶陶要求赔偿。我和张陶陶是承揽关系，张陶陶负责拆卸吊篮，作为承揽人应独立承担风险。张陶陶和田保军是承揽关系，也独立承担风险。田保军受伤是有自身过错的原因。
张陶陶辩称：田保军起诉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我作为被告不适格，我只是一名介绍人且受李海涛委托。李海涛联系我说租用脚手架，李海涛告知我脚手架用完了可以拉走。我知道李海涛知道工程电路，请李海涛将脚手架拆掉，李海涛给我两个联系人，我电话联系这两个人。所以这也是我在现场的原因。我只是一名介绍人，并不是本案接受劳务的一方。我不是本案担责的主体，我在现场，当时田保军伤情严重，我考虑其家属不在身边，垫付医药费用，但是当田保军家属到医院时控制了我，后我又垫付了医药费用，请求返还垫付田保军的医药费用。我作为被告主体不适合，请求驳回田保军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2月27日，南洋幼儿园（发包方）与苏皖装饰工长店（承包方）签订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幼儿园楼体外墙及园内围墙，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合同金额为119880元，工期自2014年2月28日至3月19日。李海涛在承包方处签名，并加盖有苏皖装饰合同专用章。南洋幼儿园称其系与苏皖装饰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但签订合同时并未核查过承包方的资质材料。苏皖装饰公司否认该“苏皖装饰合同专用章”系其公司的印章，并称其公司并非该施工合同的承包方。李海涛称该“苏皖装饰合同专用章”系其刻印的章，其并非苏皖装饰公司的工作人员，签订该施工合同并非代表苏皖装饰公司。
李海涛组织人员履行该施工合同，并租用张陶陶的脚手架（含吊篮）。2014年3月18日，张陶陶找来田保军等人拆除脚手架，拆除过程中，牵引吊篮的绳断裂，吊篮倾斜，田保军等人从吊篮上摔倒下来，田保军因此受伤。后田保军被送往北京丰台右安门医院治疗，被诊断为：右侧肩锁关节脱位；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重型）；硬膜外血肿；颅骨骨折；右侧多发肋骨骨折（第4、5肋骨）等。2014年3月18日至4月25日，田保军在右安门医院住院治疗。南洋幼儿园为田保军支付医疗费18000元，李海涛为田保军支付医疗费3000元，张陶陶为田保军支付医疗费44689.42元，田保军支付医疗费33551.03元。后田保军还因此到医院治疗，支出医疗费943.5元。2014年4月25日，田保军的出院诊断证明载明：休息一个月，住院期间需1人护理。2014年5月26日，右安门医院为田保军出具的诊断证明书载明：全休一个月，陪护1人。2014年6月17日，右安门医院为田保军出具诊断证明书载明：建议二次手术取内固定物时需约1万元。
2014年3月25日，田保军向南洋幼儿园出具收据1份，写明：2014年3月18日，田建冯、田保军受伤后因急需医疗费用，南洋幼儿园出于人道主义，救死扶伤精神，先行为田建冯、田保军二人垫付医疗费用叁万元。二人及其家属等人保证不再找幼儿园索要任何费用。如诉讼后法院判决园方承担责任不及叁万元，园方多付的费用田建冯、田保军均应如数返还给南洋幼儿园，如法院判决园方不承担责任，田建冯、田保军将叁万元全部返还园方。
审理中，田保军申请对其伤情进行相应的司法鉴定。2015年4月14日，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就此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鉴定事项为：伤残等级。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田保军因意外致颅脑损伤开颅术后构成人体损伤十级伤残。田保军支出鉴定费2250元。
田保军系农业户口，其子田晨于2008年5月出生。田育（1947年2月出生）、马好子（1947年9月出生）系田保军之父母，二人共生育子女5人。田保军就其主张的交通费提交了车票、发票，南洋幼儿园等对数额提出异议。南洋幼儿园等并对田保军主张的二次手术费提出异议。田保军称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南洋幼儿园等对此提出异议。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南洋幼儿园与苏皖装饰工长店签订工程施工合同，李海涛在承包方处签名，并加盖有苏皖装饰合同专用章。南洋幼儿园称其系与苏皖装饰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但签订合同时并未核查过承包方的资质材料，苏皖装饰公司否认该“苏皖装饰合同专用章”系其公司的公章，并称其公司并非该施工合同的承包方，李海涛称该“苏皖装饰合同专用章”系其刻印的章，其并非苏皖装饰公司的工作人员，签订该施工合同并非代表苏皖装饰公司。由于该施工合同未加盖苏皖装饰公司的公章，法院对南洋幼儿园的意见不予采信，应认定南洋幼儿园与李海涛系施工合同的双方主体。李海涛租用张陶陶的脚手架，张陶陶负责安装及拆除脚手架，李海涛与张陶陶之间具有承揽的性质。张陶陶雇佣田保军拆除脚手架，田保军在工作过程中受伤，张陶陶应对田保军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李海涛在对张陶陶的选任上存在过失，应对田保军的人身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南洋幼儿园在与李海涛签订施工合同时未核查过承包方的资质材料，对此存在过失，亦应对田保军的人身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由于田保军与苏皖装饰公司之间不存在法律关系，田保军要求苏皖装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根据田保军的工作性质、工作条件、工作环境及受伤过程，难以认定田保军自身对受伤存在过错。综合本案的情况，南洋幼儿园、李海涛、张陶陶应分别对田保军的人身损害承担15％、20％、65％的赔偿责任。田保军受伤，南洋幼儿园、李海涛、张陶陶应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医疗费、交通费，具体数额由法院依法确定。田保军系农业户口，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以证明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故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田保军受伤致残，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后果，南洋幼儿园、李海涛、张陶陶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具体数额由法院酌情确定。田保军主张的后续治疗费尚未发生，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南洋幼儿园、李海涛、张陶陶已经支付的费用应从赔偿款中相应扣减。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6月判决：一、北京市丰台区笑笑幼教集团南洋之星幼儿园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田保军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医疗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一万四千三百一十四元；二、李海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田保军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医疗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四万零八十五元；三、张陶陶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田保军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医疗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九万五千三百三十七元；四、驳回田保军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李海涛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驳回田保军对其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理由为：我与张陶陶是租赁合同法律关系，并非承揽法律关系。我与田保军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基于本案案由，田保军只能向张陶陶主张赔偿，与我无关。田保军受到伤害系其违章作业导致吊篮倾斜所致，自身应承担一定比例的责任。
田保军同意原判并答辩称：李海涛不具备建筑施工的资质违反法律规定承包工程，其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责任。
张陶陶称：我对原判有意见，但未提出上诉。李海涛仅租用了我的脚手架，并不包含吊篮，本案是由于拆卸吊篮发生事故，与我无关；田保军的雇主不是我，我只是接受李海涛的委托联系拆卸工人并开车将田保军接到工地现场；田保军自身存在过错，应自担一部分责任。
南洋幼儿园表示同意原判。
苏皖装饰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出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本院依法缺席审理。
二审中，田保军称事发前一天一个中间人（不是张陶陶）告知有一个拆吊篮的活，是李海涛的活，每人180元，其听中间人说干完活李海涛当天就能给工钱就答应去了。施工当天是张陶陶开车将其接到工地现场，干活时李海涛和张陶陶都在工地现场。其以前没有干过拆吊篮的活，由张陶陶在现场指挥具体如何操作。
张陶陶称其只将脚手架租给了李海涛，吊篮不是自己的设备，也不由自己负责拆卸。李海涛让其找两个人帮忙拆卸吊篮，并提供了田保军和田保军的联系方式，因此由其联系这两个人并接到施工现场。李海涛称其向张陶陶租赁了脚手架和吊篮，由张陶陶负责拆卸。李海涛和张陶陶均认可双方未签订合同，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向张陶陶租赁了哪些设备，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设备由谁负责拆卸、拆卸工人由谁提供。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工程施工合同、事实经过、照片、病历、诊断证明书、医疗费票据、录音、收据、录像等相关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案中张陶陶表示对原判有意见，但其并未提出上诉，故本案仅针对李海涛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
根据查明的事实，李海涛在不具备施工资质的情况下，以某单位主体的名义、使用自刻的印章签订涉案施工合同进行违法施工，田保军是在李海涛的施工现场作业时受伤，李海涛主张田保军并非其雇佣的工人，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李海涛一审主张与张陶陶是承揽关系、二审又主张与张陶陶是租赁关系，并称田保军是张陶陶雇佣的，但诉讼中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张陶陶之间的关系性质以及双方就设备的种类、拆卸、人员的使用方面的具体内容及责任约定，故李海涛以此抗辩不承担对田保军的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田保军请求李海涛承担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李海涛主张田保军自身违章作业存在过错，但田保军在施工现场系按照指挥从事拆卸工作，故李海涛该上诉理由，亦依据不足。综上，原审法院判令李海涛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李海涛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2250元，由北京市丰台区笑笑幼教集团南洋之星幼儿园负担337.5元（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田保军），由李海涛负担450元（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田保军），由张陶陶负担1462.5元（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5元，由田保军负担1850元（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北京市丰台区笑笑幼教集团南洋之星幼儿园负担473元（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李海涛负担631元（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张陶陶负担2051元（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802元，由李海涛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保河
审 判 员 王云安
代理审判员 李 倩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卢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