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3民终3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关尔才。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贵花。
委托代理人关尔才，系陈贵花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关宗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丽莎。
委托代理人朱玉建。
上诉人关尔才、陈贵花因与被上诉人关宗留、朱丽莎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5）宿豫民初字第0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关尔才、陈贵花原审诉称：关尔才、陈贵花系夫妻关系。关宗留、朱丽莎系夫妻关系。关宗留系关尔才、陈贵花的儿子。2010年1月，关尔才、陈贵花缴纳首付款欲以关宗留名义购买中通名仕嘉园56幢1单元202室房屋，在准备签订购房合同时，银行审核后发现关宗留有不良信用记录，无法做按揭贷款，因关宗留、朱丽莎于2010年5月1日已举行结婚仪式，故以朱丽莎名义于2010年9月签订了购房合同。购房贷款至今由关尔才、陈贵花支付。关宗留、朱丽莎婚后均在宿迁市市区租房上班，关尔才、陈贵花考虑再三，就将上述房屋进行装修后交给关宗留、朱丽莎居住，但关宗留、朱丽莎不能好好生活，闹起了离婚。因关宗留、朱丽莎对中通名仕嘉园56幢1单元202室房屋未投入一分钱，该房屋属于关尔才、陈贵花所有，为了维护关尔才、陈贵花的合法权益，故提起诉讼，请求判决确认中通名仕嘉园56幢1单元202室房屋属于关尔才、陈贵花所有，关宗留、朱丽莎立即搬离上述房屋，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关宗留原审辩称：对关尔才、陈贵花所诉没有异议。
朱丽莎原审辩称：涉案房屋是关尔才、陈贵花出资为关宗留、朱丽莎购买，是对关宗留、朱丽莎的赠与。涉案房屋已登记在关宗留、朱丽莎名下，关尔才、陈贵花对关宗留、朱丽莎的赠与行为已完成，关尔才、陈贵花无权撤销赠与。请求驳回关尔才、陈贵花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关尔才、陈贵花系关宗留的父母。关宗留、朱丽莎于2010年4月8日登记结婚。2009年12月29日，关尔才、陈贵花欲以关宗留的名义在中通名仕嘉园购买本案房屋，并缴纳定金20000元。2010年9月28日，因关宗留存在银行不良信用记录，关尔才、陈贵花以朱丽莎的名义与江苏中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购房合同一份，约定购买中通名仕嘉园56幢1单元202室房屋一套。该房的首付款及贷款、契税、装修费用都由关尔才、陈贵花支付。首付款支付216438元，分五次支付，第一次于2009年12月29日缴纳定金20000元，第二次于2010年1月30日缴纳购房款34642元，第三次于2010年9月17日缴纳购房款31000元，第四次于2010年10月至11月缴纳购房款11796元，第五次于2011年3月15日缴纳购房款119000元。
2011年3月15日，朱丽莎为本案所涉房屋在中国银行宿豫支行办理房贷100000元。为办理房贷手续，关宗留、朱丽莎办理了假的离婚证及假的朱丽莎的单身证明。本案所涉房屋的房贷至今仍由关尔才、陈贵花缴纳。2011年8月3日，关尔才、陈贵花缴纳契税3766元。2011年9月2日，本案房屋所有权登记在朱丽莎名下，共有人为关宗留。后双方就本案房屋所有权发生矛盾，因而成讼。
原审法院认为：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婚后由一方父母出资为子女购买的不动产，产权登记在出资人子女名下的，可按照婚姻法第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视为只对自己子女一方的赠与，该不动产应认定为夫妻一方的个人财产。本案中，关尔才、陈贵花主张本案房屋所涉款项由其支付，其系借用朱丽莎名义购买房屋，该房屋所有权归其所有，但考虑到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关尔才、陈贵花诉称购房时想以关宗留名义购买，且房产证登记在关宗留、朱丽莎名下，房屋由关宗留、朱丽莎居住使用等情况，可以认定关尔才、陈贵花出资购买涉案房屋的行为系将该房赠与关宗留、朱丽莎的行为。故对关尔才、陈贵花要求确认涉案房屋属于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解释（三）》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关尔才、陈贵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27元，由关尔才、陈贵花负担。
关尔才、陈贵花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2009年12月，关尔才、陈贵花决定在城区购买房屋，考虑自己年纪已大，所有财产更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所以用关宗留名义购房。虽然关尔才、陈贵花的财产子女将来可以继承，但关尔才、陈贵花购房当初并无赠与的意思。任何民事行为必须要有意思表示，意思表示可以是明示，也可以是默示。但根据本案事实，根本无法推断出关尔才、陈贵花有赠与的意思表示。理由是：第一、关尔才、陈贵花没有将涉案房屋赠与朱丽莎的默示意思。因为关尔才、陈贵花以关宗留名义签订购房合同后，因关宗留有不良信用记录，做不了贷款，关尔才、陈贵花又付不了全款，所以改用朱丽莎名义签订购房合同。因关宗留、朱丽莎当时已登记结婚，为了将贷款做下来，关宗留、朱丽莎还办了假的离婚证。办理房产证时，按理只能登记在朱丽莎个人名下，关尔才、陈贵花又想办法将关宗留登记为共有人。如果关尔才、陈贵花有将房屋赠与朱丽莎的意思，就不用想办法将关宗留的名字加到房产证上。第二、如果关尔才、陈贵花有意将房屋赠与关宗留、朱丽莎，应当将房产证交关宗留、朱丽莎保管。但涉案房屋的房产证一直在关尔才、陈贵花手中。说明关尔才、陈贵花没有赠与房屋的意思。第三、涉案房屋交付后，是关尔才、陈贵花进行装修并购置家具。按揭贷款也一直由关尔才、陈贵花偿还。关尔才、陈贵花一直在履行所有权人的义务。综上，购买涉案房屋，朱丽莎除在购房合同和购房借款合同上签名外，其他所有手续均由关尔才、陈贵花办理并保管。朱丽莎只是关尔才、陈贵花购房时的“挂名”人，关尔才、陈贵花没有将涉案房屋赠与朱丽莎的意思表示。朱丽莎主张赠与，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2、婚姻法司法解释（三）第七条规定，婚后一方父母出资为子女购买的不动产，产权登记在出资人子女名下的，可以按照婚姻法第十八条的规定，视为只对自己子女一方的赠与，该不动产应认定为夫妻一方的个人财产。适用该条文认定构成赠与，必须具备以下条件：一是购买房屋发生在子女结婚后，二是父母购买房屋是为子女购买，三是购买房屋应当是全款购买。本案中，购买房屋的时间不是在关宗留、朱丽莎结婚之后；朱丽莎没有证据证明关尔才、陈贵花是为子女购买房屋，涉案房屋登记到朱丽莎名下系不得已而为之；涉案房屋不是全款购买。因此，原审法院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三）第七条规定错误。因朱丽莎与关宗留在进行离婚诉讼，离婚后朱丽莎对关尔才、陈贵花不再有协助赡养的义务，而朱丽莎在离婚时却分走关尔才、陈贵花出资购买的房产，有悖公平原则。涉案房屋关尔才、陈贵花在关宗留、朱丽莎婚前支付了5万多元购房款，房屋交付后，关尔才、陈贵花又对房屋进行添附，房屋贷款一直由关尔才、陈贵花偿还。原审法院将其全部认定为赠与缺乏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确认涉案房屋属关尔才、陈贵花所有。
朱丽莎二审答辩称：关尔才、陈贵花的陈述不符合实际情况。关宗留与朱丽莎于2007年相识，2008年4、5月份确定恋爱关系。由于关宗留及关尔才承、陈贵花诺，只要朱丽莎回到宿迁工作、与关宗留结婚，就在宿迁买房屋给朱丽莎、关宗留居住使用，朱丽莎因此放弃在上海的工作到宿迁与关宗留结婚并共同生活。结婚时关宗留家未给朱丽莎礼金，当时双方约定礼金留作购买及装修房屋使用。朱丽莎老家在山东，如果没有这些承诺，朱丽莎不会到宿迁定居生活。涉案房屋所有手续全部是以朱丽莎的名字办理。在办理这些手续的过程中，关尔才、陈贵花、关宗留多次对朱丽莎说，就因为朱丽莎到宿迁，才给朱丽莎买了房子。这表明关尔才、陈贵花以朱丽莎名义购房的行为是赠与行为。该行为符合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赠与已经完成，不可撤销，赠与时也没有附义务。除了本案诉讼，关尔才还起诉朱丽莎及关宗留要求承担合伙债务，并且法院判决朱丽莎与关宗留共同承担26万元合伙债务。关尔才提起该诉讼的目的并不是要求关宗留承担债务，而是要求朱丽莎承担，这对朱丽莎来说不公平。
关宗留二审答辩称：2010年1月30日左右关宗留签订了涉案房屋的购房合同，后因关宗留有不良信用记录，将购买人变更为朱丽莎。房屋装修好之后，是关宗留与关尔才商量搬到房子里居住，当时朱丽莎单位离房屋比较近，没有书面说明或口头说是赠与，现已经搬离房屋很长时间。朱丽莎称在结婚前关尔才、关宗留承诺为朱丽莎买房不属实。
二审中，上诉人关尔才、陈贵花、被上诉人关宗留对原审判决审理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被上诉人朱丽莎除对原审判决查明中“因关宗留存在银行不良信用记录，关尔才、陈贵花以朱丽莎名义与江苏中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购房合同”的内容有异议以外，对原审查明的其余事实没有异议。
关尔才、陈贵花在二审中提供了2009年12月29日以关宗留为购买人的涉案房屋购房确认单、2010年3月29日付款人为关宗留的63642元的预收购房款发票复印件以及2010年9月28日将涉案房屋购买人由关宗留变更为朱丽莎的购房变更单，以证明2009年12月29日，关尔才、陈贵花以关宗留名义购买涉案房屋，2010年3月29日已经以关宗留名义签过购房合同，因关宗留有不良信用记录，于2010年9月28日改用朱丽莎名义签订购房合同。
经质证，朱丽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朱丽莎认为该证据与关尔才、陈贵花的上诉请求之间没有关联性，其理由是：如果是因为关宗留有不良信用记录而无法办购房贷款，而关尔才、陈贵花又不想将涉案房屋赠与朱丽莎，关尔才、陈贵花可以将涉案房屋登记在自己或其他子女名下，关尔才、陈贵花在办理房产证时将关宗留登记为共有人，更说明关尔才、陈贵花是将涉案房屋赠与朱丽莎和关宗留。
朱丽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关宗留与朱丽莎于2015年12月29日经法院调解离婚。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关尔才、陈贵花是否已将涉案房屋赠与关宗留、朱丽莎。
本院认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
本案中，关尔才、陈贵花系关宗留的父母。关宗留、朱丽莎原为夫妻关系。争议房屋虽为关尔才、陈贵花出资购买，但系以朱丽莎名义购买并登记在关宗留、朱丽莎名下。鉴于双方之间的特殊关系，不能苛求当事双方之间必须签订书面赠与协议，故对于关尔才、陈贵花是否已将涉案房屋赠与关宗留、朱丽莎，应根据房屋的购买、登记、使用等情况综合分析确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婚后由一方父母出资为子女购买的不动产，产权登记在出资人子女名下的，视为只对自己子女一方的赠与，该不动产应认定为夫妻一方的个人财产。该规定中的“父母出资为子女购买不动产”，其通常表现形式即为以子女名义签订购买合同，故父母以子女名义签订购房合同，除非有充分的证据表明并非为子女购买房屋，即应认定是为子女购买。根据本案证据，涉案房屋在2009年12月29日签订认购协议时即以关宗留名义签订协议。关尔才在审理过程中也陈述，因为涉案房屋将来还是关宗留的，所以当时想将房屋登记在关宗留名下，后在签订购房协议时需做购房贷款，发现关宗留有不良信用记录，因关宗留和朱丽莎就要登记结婚了，就以借朱丽莎的名义登记的；当时关尔才、陈贵花也能以自己名义购买房屋。据此，应认定关尔才、陈贵花在购买房屋时即有赠与房屋的意思。关尔才、陈贵花有以自己名义购买房屋的条件。关尔才、陈贵花如不愿意将涉案房屋赠与朱丽莎、关宗留，在关宗留有不良信用记录无法办理购房贷款的情况下，完全可以以关尔才、陈贵花自己名义购买房屋，而无须以朱丽莎的名义购买房屋，并登记在朱丽莎、关宗留二人名下。因此，因关宗留有不良信用记录而改用朱丽莎作为购买人签订合同，并不能说明关尔才、陈贵花没有将房屋赠与关宗留、朱丽莎的意思。另根据关尔才、陈贵花陈述，其二人只有两子，长子在北京从事计算机软件工作并已在北京购买房屋，房屋由其长子的岳父出资购买。关尔才、陈贵花二人在宿迁市宿豫区新庄镇新庄村有自己的房屋。朱丽莎、关宗留结婚时，关尔才、陈贵花未给付礼金。综合前述情况，关尔才、陈贵花为关宗留、朱丽莎购买房屋，也符合风俗习惯和情理。争议房屋在交付并装修后，朱丽莎、关宗留也实际居住使用，并登记在关宗留、朱丽莎名下。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的规定，应认定关尔才、陈贵花已将涉案房屋赠与关宗留、朱丽莎，并已实际交付并办理登记手续，其赠与行为已完成。
关尔才、陈贵花将关宗留作为共有人登记，并不能得出其没有将房屋赠与朱丽莎的意思表示的结论。相反，该行为可以反映出关尔才、陈贵花将房屋赠与朱丽莎、关宗留的意思表示。如果关尔才、陈贵花不是将房屋赠与朱丽莎、关宗留，其亦可将自己登记为共有人。因双方当事人在本案纠纷发生前为家庭成员关系，并且曾在一起共同生活，相关购房手续和房产证由关尔才、陈贵花持有，关尔才、陈贵花为涉案房屋进行装修和购置家具以及归还按揭贷款的事实，均不足以否定关尔才、陈贵花将房屋赠与关宗留、朱丽莎的性质。虽然涉案房屋认购协议签订和部分购房款的交付时间在关宗留、朱丽莎结婚之前，但在关宗留、朱丽莎登记结婚之后又以朱丽莎名义签订购房合同，并且大部款项在关宗留、朱丽莎登记结婚之后支付，可认定为在关宗留、朱丽莎婚后购买。是否全款购买，并非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的条件，关尔才、陈贵花关于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不能成立。朱丽莎对涉案房屋的权利系基于其与关宗留以及关宗留与关尔才、陈贵花之间的婚姻、家庭关系取得，关尔才、陈贵花以关宗留、朱丽莎离婚为由主张将涉案房屋认定为赠与有悖公平，不能成立。关宗留与朱丽莎于2008年即确立恋爱关系，关尔才、陈贵花在2009年12月至2010年1月期间支付的购房款为购买涉案房屋不可分割的行为，其之后的赠与行为理应及于该部分款项，关尔才、陈贵花在房屋交付后所进行的不可拆除的添附以及自愿归还的按揭贷款也是基于双方的身份关系所为，故原审法院认定的赠与财产范围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关尔才、陈贵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27元，由上诉人关尔才、陈贵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卫东
代理审判员 徐金鸽
代理审判员 吴振环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袁海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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