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21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1，女，1955年1月26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毕×1，刘×1之夫。
委托代理人毕×2，刘×1之子。
委托代理人徐卫东，北京市浩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2，男，1962年10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徐颖，北京市君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1因与被上诉人刘×2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5）门民（商）初字第114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邹明宇担任审判长，法官黄占山、刘婷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2在一审中起诉称：刘×2与刘×1系姐弟关系。2012年7月2日，刘×1因拆迁购房资金周转困难，向刘×2借款25万元，承诺在5个月内归还本金，逾期不还的，应当按照每日3％的标准向刘×2支付利息和本金。并承担刘×2为了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服务费及诉讼费。刘×1收到款项后未按照双方的约定偿还借款，经过催要无果，刘×2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刘×1偿还借款本金25万元；2、支付2012年12月31日至实际付清日止的利息损失（以25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3、赔偿刘×2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服务费12500元；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刘×1承担。
刘×1在一审中答辩称：一、借条并非刘×1本人签字，且刘×1系限制行为能力人，其签订的借条系在不能判断自己行为能力时签订的；二、刘×2是农民且收入不高，不具备提供25万元的借款能力。从借款原因上分析，借条上写的借款原因系拆迁购房，刘×1的购房资金直接从拆迁补偿款中扣除而无需另行缴付房款；从借款发生的时间上看，刘×1与房屋征收中心签订安置补偿协议的时间是2012年6月29日，而借条的时间是7月2日，与因拆迁购房向刘×2借款的事实相矛盾，故刘×1认为双方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三、该25万元系刘×1委托刘×2办理拆迁事宜给付的委托费用，已经另案处理完毕了，刘×1无需再支付该笔费用。综上，刘×1不同意刘×2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7月2日，刘×1向刘×2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本人刘×1，性别女，身份证号×××，住址北京市门头沟区×地，现住址北京市门头沟区×地。因拆迁购房原因，现向刘×2身份证号×××借到现金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整，此款项在签订借条时本人全数收到，本人承诺于五个月内全数归还。即于2012年12月30日前归还，逾期无能力归还则按双方约定之日利息，3％向刘×2支付利息及归还本金。本人放弃对此的抗辩权利，并同意承担双方因此发生纠纷时，将争议交由借款人所在地人民法院裁决，并愿意承担借款人所支出的诉讼费用，律师费用。借款人：刘×1（手印），电话×××，身份证号×××，2012年7月2日。”在审理中，刘×1申请对借条中刘×1的签字进行笔迹鉴定。经委托确定由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5年3月17日，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京［正］文鉴字第4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检材字迹与样本字迹是同一人所书写。
庭审中，刘×2为证明25万元的资金来源，申请证人时×1、时×2出庭作证。证人时×1当庭陈述：“刘×1向刘×2借款的时候我在现场。2012年7月初刘×1找刘×2说是和别人借钱还不上，和我们借钱。先打电话给刘×2，说一会过来说要借钱的事情。25万元是和时×2借款，其中5万元是我们借给时×2准备给时×2的女儿买车的，在2012年7月2日下午去我姐姐家拿的钱，一共拿了25万元。写条的时候有我、刘×2、刘×1、还有我女儿在场，电话号码以及身份证号码是刘×1写的，上边的是我女儿写的，因为刘×1说写字不好看，字也小，让我女儿写的。因为我从我姐姐家拿的就是现金，就直接给刘×1了。后来问刘×1借钱是弄房子，再给我姐姐5000利息。”证人时×2当庭陈述：“2012年7月初，刘×2向我借款20万元，是借给他姐刘×1的，时×1拿走的钱。2012年7月初，我妹妹打我电话问我女儿的车有没有换，说刘×1急需用钱，先借给刘×1，我妹妹时×1去我家拿的钱，过了中午以后去我家拿的，其中20万元是我自己的，还有5万元是刘×2的，因为我女儿换车借给我的，5万元借给我和刘×1向刘×2借钱前后没有几天。20万元是我有一个理财到期了，我就一起取出来了，是2012年中国工商银行的理财，加上刘×2借给我的5万元一共是25万元。第二天刘×2去我那里打了一个条。2014年中旬刘×2把钱还给我了，条就撕了。是通过从刘×2的账户转账到我的新桥南街农业银行的账户还款的。”经质证，刘×2对证人时×1、时×2的证言无异议，刘×1对时×1、时×2的证言不认可，认为双方没有实际的借款事实。
另查，2012年6月15日，时×2在融谷支行购买理财到期取款20万元。2014年4月16日，刘×2向时×2银行卡转账20万元。刘×2与时×1原系夫妻关系，时×2与时×1系姐妹关系。
经释明，刘×1坚持对其现行为能力申请鉴定，故其另案申请宣告刘×1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人。2015年9月18日，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门民特字第28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宣告刘×1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指定毕×1为刘×1的监护人。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庭审中，刘×1主张25万元系刘×1委托刘×2办理拆迁事宜给付的委托费用，刘×2对此不予认可。诉讼中，刘×2支出律师费12500元。
上述事实，有借条、融谷支行存折、客户回单、司法鉴定书、委托代理合同、拆迁材料，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2015）门民特字第2823号民事判决书、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当事人合法权利依法应当受到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一、刘×2与刘×1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二、本案审理时刘×1被宣告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是否影响其债务承担。该院将就上述争议焦点逐一论述。
一、关于刘×2与刘×1之间是否存在真实有效的借贷关系的问题。刘×1辩称刘×2无借款能力，经审查，证人时×2、时×1的证言以及融谷支行存折，可以认定本案的25万元资金来源系刘×2向时×2的借款，并结合刘×2后于2014年向时×2转账20万元的事实，故该院对刘×2主张25万元系向时×2借款取得的事实予以确认。刘×1辩称借条并非其本人签字，申请对借条中刘×1的签字进行笔迹鉴定。经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认定了刘×1签字的真实性。故该院确认双方存在借款合同关系。现还款期限届满，刘×2持借条向刘×1主张债权，刘×1未能依约偿还借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偿还借款本金及给付利息损失、律师费用等违约责任。需要指出，本案于2014年12月24日立案受理，故该院对刘×2关于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确定为以25万元为本金，自2012年12月31日始至实际付清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计算。关于律师费用，虽然借条中未约定具体的数额，但刘×2提交了委托合同及增值税发票足以证明该项费用的金额，该院以实际发生额予以支持。
二、关于本案审理时刘×1被宣告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是否影响其债务承担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本案借条签订时间为2012年7月2日，刘×1辩称成其签订借条时系限制行为能力人，经该院释明，刘×1坚持要求确认其现行为能力状况，虽该院于2015年9月18日作出宣告其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判决，但该判决无法当然的推定其在2012年7月2日签订借条时行为能力受限且无法自行判断其行为后果，故刘×1应当对其从事的民事行为承担法律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刘×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刘×2借款本金25万元及利息损失（以25万元为本金，自2012年12月31日始至实际付清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计算）；二、刘×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刘×2律师费12500元。
刘×1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本案因刘×1与刘×2老宅拆迁引发矛盾诱发，刘×1与刘×2系姐弟关系，刘×2曾因分家析产纠纷提出诉讼。刘×2曾以同样案由起诉其他姐姐，多次涉及民间借贷诉讼案件。其次，刘×1没有实际取得刘×2给付的借款，仅凭一张借据不足以能证明。刘×2主张借款用途为回迁房屋购房款，而根据当时政策，刘×1获得拆迁房屋不仅不用支付购房款，反而获得了7万余元的补偿款。根据刘×1当时的经济状况，也没有向刘×2借款的必要。再次，根据北京高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会议纪要，人民法院应当严格审查民间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等事实，刘×2与其姐姐们发生了多次诉讼，其中刘×2与刘×4的案件也如出一辙。最后，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不足，证人与刘×2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的证明力应低于一般证据的证明力。本案的借款关系不存在，刘×1只是在拆迁过程中给刘×1写过两次欠条，分别是20万元和7.5万元，7.5万元借款已经通过诉讼解决，20万元刘×1已经给刘×2了，本案的借条刘×1没有看过。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刘×2承担。
刘×2服从一审判决，其针对刘×1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不同意刘×1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主要理由是刘×1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刘×1在一、二审中关于是否存在借条、借条是否履行出现了多次前后矛盾的主张。涉案借条也进行了鉴定，而且借条中也写了在签订借条时，刘×1已经如数收到款项，但刘×2一审还是按照法庭要求进行了举证，足以证明双方借款关系的存在，且款项也已实际交付。
二审期间，刘×1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予以证明：证据1、2013年5月4日在刘×3家的3段录像，证明当时家庭成员都承认拆迁期间存在75万元用于办分户，刘×2也承认75万元都给他了，他让女儿拿走给了关系人，75万中刘×1出20万，刘×1曾为其出具了20万的欠条，这20万已经给过刘×2了。证据2、刘×3的证言和证据3、刘×4的证言，二证人共×证明2012年6月29日刘×1将20万元给了刘×2。刘×2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予以证明：委托代理合同和代理费发票，证明二审期间发生的12500元律师费应由刘×1承担。
经本院庭审质证，刘×2对刘×1提交的录像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从录音的文字整理材料来看，刘×2只说过几句话，没有一句与本案有关。刘×2对刘×3、刘×4的证言亦不认可，认为两位证人的陈述是虚假的，与事实不符，不能证明本案借款关系的情况，协议签订时间是2012年6月29日中午11时，与证人陈述不符。刘×4曾向刘×2前妻借过50万元，经石景山法院和一中院认定借款成立，刘×4已主动履行债务。刘×1陈述给了刘×220万元，刘×3陈述的是给了34万，也存在矛盾。刘×1对刘×2提交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该律师费一审刘×2没有主张。本院经审查认为，刘×1提交的证据1、2、3未能体现与本案争议的25万元借款之间的关系，与本案缺少关联性，就刘×1所称25万元即为75万元办理拆迁费用中的20万元，缺少其他直接证据佐证，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刘×2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和代理费发票，用于证明二审期间发生的律师费应由刘×1承担，而这部分主张未包含在刘×2一审的诉讼请求中，刘×1对此不予认可，刘×2可另行起诉，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还有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刘×2是否实际向刘×1出借25万元。对此，本院认为，刘×1与刘×2签订涉案借条，刘×1质疑借条的真实性，为此，向一审法院申请委托鉴定机构对借条上刘×1签字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根据司法鉴定书能够确定刘×1签字的真实性，在刘×1未提交其他充分证据证明借条为假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借条确认双方存在借款关系并无不当。在借条中，有“借到现金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整，此款项在签订借条时本人全数收到”的表述，可以佐证款项交付的情形，一审中，刘×2亦对其出借能力进行了合理解释，即：向时×2借款20万元，及从时×2处取回其自有的5万元。刘×1上诉称其并无借款需要、其在拆迁过程中不存在借条中的借款用途、该借条涉及的25万元实为拆迁中刘×1打的20万元的借条，这些主张均与刘×1所签借条内容相悖，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刘×1提出的，该借条是在拆迁、分家析产过程中形成的，与刘×2同其他亲属间的借条如出一辙的意见，本院认为，刘×1未能就本案借条的真实性，与刘×2同其他亲属间的借款关系存在明显矛盾向法庭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对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现有证据可以认定借条为真且借条中的款项已交付，刘×1应依借条约定还款。综上，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七千零八十二元，由刘×1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千零八十二元，由刘×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明宇
审 判 员 黄占山
代理审判员 刘 婷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丁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