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6民终44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宝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新安街道中心区N4区裕安西路与宝安大道交汇处南侧宝鸿林大厦（4-17楼）之十一楼A（办公场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192475245C。
法定代表人：陈东雄。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沈建忠，男，汉族，1968年9月15日出生，住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佛山市华通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小塘五星大道原小塘染整厂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07545182953。
法定代表人：孙太海。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雪峰，广东科德（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宝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安建筑公司）、沈建忠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华通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4民初15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宝安建筑公司支付华通公司货款5896340.5元及其利息（从2016年1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3%计算，暂计至2017年12月15日为2234148.06元）；2.宝安建筑公司支付华通公司基础律师服务费10000元以及剩余律师服务费1616097.71元（最终以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支持原告诉求相关款项的百分之二十计算）；3.沈建忠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案件受理费与保全费由宝安建筑公司、沈建忠承担。
宝安建筑公司、沈建忠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撤销宝安建筑公司、沈建忠与华通公司签订的《协议书》；2.华通公司对宝安建筑公司承担货不对板的违约责任，减少货款889425元，并支付违约金100000元；3.本案反诉费用由华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判决：一、宝安建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华通公司支付货款5632538.24元及利息(其中2016年11月1日至2017年7月12日期间利息为989771.41元；自2017年７月13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二、宝安建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华通公司支付律师费212707.25元；三、沈建忠对上述第一、第二项已确定的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华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宝安建筑公司、沈建忠全部反诉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受理费8009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85096元,由华通公司负担23984元，宝安建筑公司、沈建忠负担61112元。一审反诉受理费13694元，由宝安建筑公司、沈建忠负担。
宝安建筑公司、沈建忠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五项；2.判令华通公司向宝安建筑公司承担“货不对板”的违约责任，扣除相应货款金额889425元，并向宝安建筑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元；3.宝安建筑公司向华通公司支付货款的金额及利息；4.驳回华通公司其他诉讼请求；5.本案一审、二审受理费用由华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判决对于华通公司供应的混凝土中存在部分以佛山市鸿狮混凝土有限公司生产的混凝土冒充其华通公司自行生产的混凝土的事实，未予以查明。
华通公司称从混凝土送货单可以证明混凝土供货方是其华通公司，但庭审中宝安建筑公司出示送货单明确载明“代华通”，表明该部分混凝土出厂公司明显不是华通公司，对此华通公司无法给予合理解释，只能辩解称合同没有约定只接受华通公司自己生产的混凝土，言下之意是可以随意变更预拌混凝土拌制企业，该说法与合同约定和现行规定不符。
根据宝安建筑公司宝安公司与华通公司签署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第五条约定：“乙方按照合同约定的混凝土技术要求，按甲方的供货计划及时向甲方供应预拌混凝土，确保供货时间、质量和数量，并按规定向甲方提供必要的预拌混凝土技术资料。”而根据国家标准《预拌混凝土》GB/T14902-2012等相关规定，预拌混凝土是指“由水泥、集料、水以及根据需要掺入的外加剂、矿物掺合料等组分按一定比例，在搅拌站经计量、拌制后出售的并采用运输车，在规定时间内运至使用地点的混凝土拌合物。”也就是说，华通公司作为混凝土生产企业，双方签订合同约定由华通公司向宝安建筑公司宝安公司供应预拌混凝土，必然是要求预拌混凝土是由华通公司的搅拌站拌制后交付给宝安建筑公司。华通公司将“向甲方供应预拌混凝土”解释为“可以是其他生产厂家预拌后运输给甲方”，明显是不合理的扩大解释。
《佛山市建设局预拌商品混凝土质量管理办法》第六条规定：“企业应严格执行有关标准、规范和规定，向施工单位提供合格的预拌混凝土，并对其产品质量负责。企业应依法与购买单位签订供货合同，合同中应明确各种原材料及混凝土的各种技术要求（合同中必须包含有混凝土强度等级、品种、配合比、坍落度、混凝土凝结时间、生产地等内容）。供货合同在提交施工报建资料时提交到建设行政主管部门。”根据上述相关规定，签订供货合同的混凝土供应企业，应向施工单位提供合格的预拌混凝土，并对其产品质量负责。这更加明确说明，宝安建筑公司与华通公司签订供货合同即要求预拌混凝土由华通公司拌制后运输，并对混凝生质量负责。
华通公司一方面对送货单中的“代华通”闪烁其词无法解释，另一方面又坚称没有要求一定要华通生产的混凝土，这更加印证了华通公司供应混凝土“货不对板”的违约事实。如果案涉混凝土中有部分为佛山市鸿狮混凝土有限公司供应，双方均应如实向佛山市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备案，以确保混凝土工程质量安全有据可循，故请求法院允许追加佛山市鸿狮混凝土有限公司作为第三人或要求其出庭作证，以查明该事实。
二、关于货款利息（违约金）问题。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调整违约金为按日万分之一标准计付。一审判决根据《付款协议书》认为本案对违约金约定为月利率3%，该认定错误。本案是宝安建筑公司与华通公司的买卖合同纠纷，沈建忠并非买卖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华通公司递交的《付款协议书》仅有沈建忠签名，没有宝安建筑公司盖章，宝安公司亦没有授权沈建忠对欠款结算、变更违约金等行为进行代理。因此，《付款协议书》没有宝安公司盖章，也没有授权任何人进行签认，不应对宝安公司产生法律效力。
根据宝安建筑公司与华通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每迟延1日应向乙方支付所欠货款万分之五的违约金”,法院应在此合同约定基础上审查“违约金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是否过高。一审法院对于违约金是否应调整的法律适用是较合理的，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14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9条规定，参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逾期罚息利率标准顶格计算年利率是7.35%，日万分之五（年利率18.25%）的违约金比7.35％远远超过30%，应当予以调整。参考广东省各地各级法院的判例及惯例，调整至日万分之一至日万分之二较为合理，请求法院依法予以调整。
三、一审判决宝安建筑公司向华通公司支付律师费212707.25元，该判决显失公平，于法无据。
一审中华通公司仅提供了律师服务合同及一张1万元的律师费发票，姑且不提该1万元是否有转账记录印证其付款真实性，从华通公司提交的证据只能得出华通公司支付的律师费仅产生l万元，其主张的剩余律师服务费为尚未实际发生、不确定的金额。诚如一审判决所言，律师服务合同是华通公司与第三方的涉他合同，在无证据显示该服务合同是否实际履行、华通公司是否实际因为本案产生具体律师费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宝安建筑公司承担律师费212707.25元于法无据。
综上，一审判决未查明华通公司存在“货不对板”违约情形的事实，对于违约金、律师费的认定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维护宝安建筑公司合法权益。
华通公司辩称：
一、宝安建筑公司认为华通公司向其提供的混凝土商品中，存在部分以佛山市鸿狮混凝土有限公司生产的混凝土冒充华通公司自行生产的混凝土的事实，不符合常理，也没有证据予以证明。
根据宝安建筑公司提交的混凝土发货单，恰恰证明该部分混凝土的提供方是华通公司，且宝安建筑公司工作人员在该送货单上予以签字确认，故不存在冒充之说。宝安建筑公司提交的混凝土统计表一、表二均是宝安建筑公司单方面制作的，不具有真实性。根据华通公司与宝安建筑公司于2015年3月1日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由华通公司向宝安建筑公司供应相应级别、塌落度、单价的混凝土，并未约定该混凝土必须由华通公司公司自行生产。既然没有特别约定，那即便存在上述事实，因宝安建筑公司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且诉讼之前，宝安建筑公司未提出任何异议，故应当视为对华通公司提交混凝土没任何瑕疵的确认，由此可知不存在华通公司违约之说。再则，案涉工程早已竣工验收，且业主都己入住，故宝安建筑公司此时主张扣除货款和违约金过于荒唐。
二、宝安建筑公司主张撤销三方《协议书》没有任何依据。
首先，该协议经过宝安建筑公司盖章及其经理张文远、实际承包施工人沈建忠签名；其次，该协议宝安建筑公司和沈建忠的部分义务己履行；再次，2015年6月份华通公司开始向宝安建筑公司供货，2017年5月23日签订该三方协议，期间近两年时间，宝安建筑公司对华通公司供货均未提出任何异议。
三、宝安建筑公司认为其支付货款利息应按日万分之一标准计付，缺乏依据。
首先，《购销合同》中落款处沈建忠是宝安建筑公司的签约代表；其次，沈建忠系涉案工程项目的实际承包施工人，故一审法院认定《付款协议书》的约定为三方约定（因该协议签订的时间在签订购销合同之后，应为对购销合同约定违约金的变更），有理有据，只是认为该约定违约金过高，依法作出适当的调整。
四、一审判决宝安建筑公司支付律师费212707.25元，合情合理合法。
首先，三方协议清楚的约定宝安建筑公司未依约付款，由此产生的律师费等一切费用由宝安建筑公司承担；其次，华通公司与广东科德（佛山）律师事务所签订了民事代理合同，且华通公司己支付了前期办案费用1万元。由此可知，该律师费必然会产生，只是为避免诉累，按照公平原则，一审判决作出合理合法的调整。
综上，华通公司认为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相关数据的计算准确，是一份公平公正、合理合法且有水平的判决。宝安建筑公司上诉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皆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中甲方为宝安建筑公司，签约代表人为沈建忠。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二审期间争议的焦点为：一、华通公司有无违约行为；二、一审法院认定宝安建筑公司应当支付的违约金及律师费有无不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围绕宝安建筑公司、沈建忠的上诉事由及本案焦点问题，具体分析如下。
一、华通公司有无违约行为。宝安建筑公司上诉主张华通公司交付的混凝土并非其自行生产，华通公司违反了《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第五条第1点的约定，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而《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第五条第1点载明：“乙方应按照合同约定的混凝土技术要求，按甲方的供货计划及时向甲方供应预拌混凝土，确保供货的时间、质量和数量，并按规定向甲方提供必要的预拌混凝土技术资料。”该条约定了华通公司需履行的义务。从条文的文意来看，本条为华通公司对宝安建筑公司就供货时间、供货数量、供货质量及提供技术资料方面负有的概括义务，双方并未在本条中就华通公司所供货物的来源方面作出约定，故宝安建筑公司的主张华通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不具备充分的合同依据。此外，双方于2015年3月1日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于2017年1月16日就付款事宜达成协议、于2017年5月23日就付款事宜达成第二次协议。宝安建筑公司现以华通公司所供货物并非其自行生产为由主张对货款进行扣减，但本案证据并未显示宝安建筑公司曾在交易期间就该问题提出过异议。相反，宝安建筑公司收取了货物，并就应付款项的数额与华通公司达成一致，其陈述与实际行为不符。因依本案现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已足以查明诉争交易事实并对合同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关系进行认定，再追加其他当事人参与本案诉讼并无必要，因此，宝安建筑公司及沈建忠认为追加佛山市鸿狮混凝土有限公司为当事人参加诉讼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宝安建筑公司的该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一审法院认定宝安建筑公司应当支付的违约金有无不当。首先，宝安建筑公司认为，《付款协议书》系沈建忠与华通公司所签，该《付款协议书》对宝安建筑公司不产生效力。然而，《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中甲方的签约代表人为沈建忠，而《付款协议书》是对《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下宝安建筑公司产生的债务的确认，并对违约金条款进行了变更。沈建忠作为《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的签约代表，理应可代表宝安建筑公司签署该合同项下其他相关文件。退一步说，即使沈建忠未取得宝安建筑公司的授权，由于沈建忠具有充分的授权外观，华通公司亦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沈建忠的行为系代表宝安建筑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付款协议书》的效力及于宝安建筑公司。此外，宝安建筑公司主张对违约金的金额进行调整，但一审法院已对华通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进行调整，宝安建筑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该调整后的违约金标准仍过分高于华通公司的实际损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根据违约金的补偿为主兼顾惩罚的功能，综合考虑华通公司的资金占用损失、宝安建筑公司的履约程度、法律关系的稳定性等因素，从最后一次实际履行之日起调整违约金标准为年利率24%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三、一审法院认定宝安建筑公司应当支付的律师费有无不当。宝安建筑公司以华通公司的律师费并未实际发生、金额不确定为由，主张一审法院认定宝安建筑公司负担212707.25元的律师费于法无据。华通公司与广东科德（佛山）律师事务所签订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按前期费用10000元加20%的风险收费。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宝安建筑公司负担的律师费应以诉讼标的金额为基数按比例计收，该计算所得的金额为确定的金额。此外，华通公司在本案中确有委托律师参与诉讼，该律师费为华通公司诉讼过程中必然产生的费用。在宝安建筑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定的律师费超出法定收费标准范围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为避免讼累，认定宝安建筑公司应负担212707.25元的律师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宝安建筑公司、沈建忠上诉所提理据不足，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335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宝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沈建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儒峰
审 判 员 贾小平
审 判 员 李 炜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黄燕芝
书 记 员 李燕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