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荆门中民三终字第000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廖言炳，个体工商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艾宏伟，公务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艾宏威，个体工商户。
二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石磊，湖北京中金律师事务所律师，系一般代理。
原审第三人丁凤珍，无业。
原审第三人王祖英，无业。
二原审第三人的委托代理人方在平，湖北京中金律师事务所律师，系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廖言炳因与被上诉人艾宏伟、艾宏威，原审第三人丁凤珍、王祖英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2014）鄂掇刀东民初字第00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廖言炳，被上诉人艾宏伟及艾宏伟、艾宏威的委托代理人石磊，原审第三人丁凤珍、王祖英及其委托代理人方在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7月22日，原承租人高启和与艾宏伟签订了一份《承包合同》（以下简称为《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艾宏伟将位于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水产路8号金色夏威夷茶楼一、二楼内所有设备、设施及后院停车场租赁给高启和经营；租赁经营期限为5年，租金12000元／月，于每月8日前支付；承租方分两年缴纳设备租赁押金100000元（不计利息），合同期满后三日退清押金；茶楼的经营模式为一楼经营茶餐厅，二楼改为宾馆客房；承租方在合同期内如遇特殊情况，确需转让经营权的须征得出租方同意，否则不得转让和转租他人；承租方单方转让，出租方有权收回经营权。合同期满后，承租方在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续租权，不续租退出经营，所增加设备、设施有权转让或自行处置。此外，双方还就违约责任进行了相关约定。
2013年4月28日，廖言炳与艾宏伟、艾宏威、原承租人高启和签订一份《补充协议》（以下简称为《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艾宏伟、艾宏威同意廖言炳与高启和合伙承租投资经营，承租期限延长2年，即至2018年7月21日止；该协议签订时，由廖言炳履行之前《承包合同》中交纳押金10万元的义务（向艾宏伟、艾宏威各交纳押金5万元）；原承租人高启和经营期间所欠艾宏伟租金44450元、艾宏威4750元由廖言炳支付，高启和至此与艾宏伟、艾宏威再无债权债务关系；同时，艾宏伟、艾宏威同意廖言炳对前厅改建，部分进门改换地方，并保证电源不得低于90千瓦时和相应的电路线及设备、设施到位，安装空调及设施顺利进行。此外，上述四人还就变更经营主体的事项予以明确，即廖言炳任法定代表人，享有《承包合同》的权益及负有承担责任的义务。同日，高启和与廖言炳另签订一份《转让合同》，该合同约定：高启和将其享有的权益及责任，高启和与艾宏伟2011年7月22日签订的《承包合同》转让给廖言炳；廖言炳履行《承包合同》中向艾宏伟、艾宏威各交纳租赁押金5万元的义务；高启和将基于《承包合同》所投资的设施、设备财产作价149200元，由廖言炳给付高启和10万元整；高启和经营期间所欠艾宏伟租金44450元，欠艾宏威租金4750元，由廖言炳代为支付，该设备、设施财产归廖言炳所有；高启和将经营所需证照交付廖言炳后，廖言炳给付高启和5万元，在配合廖言炳办理完变更证照主体、工商营业执照等事项后，廖言炳再给付高启和5万元。
2014年7月6日，廖言炳与丁凤珍签订1份《股份经营协议》，艾宏伟以房东的身份在协议上签名。该协议约定：廖言炳将受让的位于水产路金色夏威夷一楼茶楼、二楼宾馆股份转让一半给第三人丁凤珍；相关的设备、设施作价270000元，签订协议时由丁凤珍支付廖言炳135000元，押金50000元，于2014年12月30日支付廖言炳；双方各出资15000元作为经营启动资金，继续履行2011年7月22日艾宏伟与原承租人高启和签订的《承包合同》及2013年4月28日廖言炳与艾宏伟、艾宏威、原承租人高启和签订的《补充协议》；此外，双方还就经营方面的各自分工、薪酬以及履行该协议的期限、如何转让股份、收益分配、违约应承担的责任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同年7月27日，廖言炳与丁凤珍、王祖英签订1份《股份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廖言炳已将上述茶楼、宾馆60％的股份转让给了丁凤珍，现将廖言炳40％股份转让给王祖英；丁凤珍、王祖英继续履行2011年7月22日艾宏伟与原承租人高启和签订的《承包合同》及2013年4月28日廖言炳与艾宏伟、艾宏威、原承租人高启和签订的《补充协议》；王祖英向廖言炳支付股份转让费114000元及电视、网络费2000元，于协议签订当日一次性给付；各方当事人应相互协助配合办理好经营者姓名变更手续，在办理好工商营业执照、特种行业许可证、卫生许可证、变更经营者姓名后的3日内，丁凤珍、王祖英向廖言炳一次性付清房屋押金100000元；廖言炳向艾宏伟、艾宏威交纳的房屋押金100000元转移给丁凤珍、王祖英二人，相关收条于签订协议时交付丁凤珍、王祖英；廖言炳40%的股份于协议签订当日移转王祖英，由丁凤珍、王祖英经营，丁凤珍向廖言炳支付转让款162000元，王祖英向廖言炳支付转让款70000元。此外，对如何结算廖言炳与丁凤珍经营期间的利润，王祖英应支付4天租金的数额及应承担的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了约定。艾宏伟、艾宏威得知廖言炳擅自转租后，于2014年9月20日，通过邮政快递向廖言炳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该通知内容为：根据2011年7月22日艾宏伟与原承租人高启和签订的《承包合同》及2013年4月28日廖言炳与艾宏伟、艾宏威、原承租人高启和签订的《补充协议》，廖言炳未经艾宏伟、艾宏威同意，擅自向第三人丁凤珍、王祖英转让50%的经营权股份及设备、设施（作价270000元），属无权处分和违约；通知解除与廖言炳之间签订的所有协议，并收回租赁的房屋和所有设施、设备；一周内前来协商处理相关腾退房屋及损失事宜。之后，双方协商多次未果。据此，廖言炳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1、依法确认艾宏伟、艾宏威2014年9月20日向廖言炳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无效；2、依法判令艾宏伟、艾宏威履行《承包合同》、《补充协议》、《股份经营协议》、《股份转让协议》；3、诉讼费由艾宏伟、艾宏威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当事人约定的单方解除合同的条件是否已经成就，艾宏伟、艾宏威解除合同的通知是否合法有效。因廖言炳与原承租人高启和、艾宏伟、艾宏威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经营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廖言炳在租赁经营期间，未经艾宏伟、艾宏威许可，擅自将租赁茶楼、宾馆设备、设施及经营权转让给他人，当事人约定的单方解除合同的条件已经成就。故艾宏伟、艾宏威的解除合同的通知合法有效。廖言炳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转租行为已得到艾宏伟、艾宏威的同意。不作为的沉默，只有在法律规定或当事人有约定的情况下，才能视为民事法律行为的意思表示。故对廖言炳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廖言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原告廖言炳负担。
廖言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2014年7月6日廖言炳与丁凤珍签订的《股份经营协议》成立并有效，廖言炳转让诉争房屋经营权给丁凤珍的行为得到艾宏伟、艾宏威的同意。二、2014年7月27日，廖言炳与丁凤珍、王祖英《股份转让协议》是在艾宏伟、艾宏威同意后签订的。其中，王祖英、丁凤珍向房东缴纳诉争房屋租金的行为，廖言炳与艾宏伟面对面的谈话录音，廖言炳与董桂英的手机通话记录，证人赖某、陈某的书面证人证言都可证明艾宏伟、艾宏威同意该转让行为。三、原审法院对廖言炳的证据保全申请，未采取保全措施程序违法。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在双方签订的合同没有约定艾宏伟、艾宏威单方可以解除合同附条件情形的情况下，适用《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是错误的。同时，根据《承包合同》第五条的约定，即便是廖言炳单方转让，艾宏伟、艾宏威也只能收加经营权，不能单方解除合同。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廖言炳的诉讼请求。
艾宏伟、艾宏威答辩称，一、廖言炳转让诉争房屋经营权的行为未经艾宏伟、艾宏威同意，属于违约行为，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已成就，解除合同行为有效。二、廖言炳以艾宏伟、艾宏威收取丁凤珍给付金钱的行为，推定艾宏伟、艾宏威同意其转租行为是没有法律依据的。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丁凤珍、王祖英答辩称，同意艾宏伟、艾宏威的答辩意见。
廖言炳在二审举证期限内，通过邮政快递向本院提交了《证据保全申请书》，要求保全丁凤珍、王祖英持有的证据。后经本院审查并对其说明，廖言炳于2015年7月23日向本院重新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书》。本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要求丁凤珍、王祖英将证据提交法庭。丁凤珍、王祖英依法将其持有的证据提交法庭。
二审中，廖言炳向本院提交了两组证据。
证据1，艾宏伟与董桂英出具的四份《收条》，拟证明艾宏伟、艾宏威对廖言炳将诉争合同经营权转让的追认。
证据2，丁凤珍办理《卫生许可证》的收费票据及《卫生许可证》，拟证明艾宏伟、艾宏威协助丁凤珍办理《卫生许可证》的行为是对诉争合同经营权转让的追认。
艾宏伟、艾宏威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该《收条》系艾宏伟、艾宏威在不知廖言炳私自将诉争房屋经营权转让给第三人的情况下，视丁凤珍、廖言炳为合伙人收取的租金，并不是对廖言炳擅自转让行为的追认。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该《卫生许可证》不是艾宏伟、艾宏威办理的。
丁凤珍、王祖英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质证意见与艾宏伟、艾宏威一致。证据2系收费票据为丁凤珍出的钱，《卫生许可证》系廖言炳找人帮丁凤珍办理的。
本院经审核认为，因各方当事人对该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证据1是否达到廖言炳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综合全案查明的事实，在说理部分综合予以认定。证据2仅能证明丁凤珍办理了《卫生许可证》，不能达到廖言炳所主张的证明目的。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艾宏伟、艾宏威得知廖言炳擅自转租后，于2014年9月20日，通过邮政快递向廖言炳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有误。该事实应为：廖言炳于2014年10月9日收到了艾宏伟、艾宏威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日期为2014年9月20日。庭审中，艾宏伟、艾宏威对解除合同通知送达前，诉争房屋的承租人仅为廖言炳没有异议，并认可高启和退出《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关系的事实。
另查明，董桂英系艾宏威的妻子。艾宏伟、艾宏威系本案诉争房屋的共同共有人，由艾宏伟负责该房屋的租赁事务。
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艾宏伟、艾宏威是否同意廖言炳将其享有的合同经营权转让给丁凤珍、王祖英。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本案中，《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名为承包合同关系，实为房屋租赁合同关系，各方当事人对此无异议。2014年7月6日《股份经营协议》及2014年7月26日《股份转让协议》，约定廖言炳将其享有的合同经营权转让给丁凤珍、王祖英。该转让行为系廖言炳将其与艾宏伟、艾宏威房屋租赁合同中的权利义务概括转让给丁凤珍、王祖英。
2014年7月6日，廖言炳与丁凤珍签订的《股份经营协议》约定，在《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的基础上，廖言炳将其享有的合同经营权的一半转让给丁凤珍，该合同有艾宏伟签字确认，虽艾宏伟在庭审中称该签名仅是作为房东进行了证明，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曾对该合同内容表示过反对，故应视为艾宏伟、艾宏威同意《股份经营协议》约定的合同经营权转让行为。
2014年7月26日，廖言炳、丁凤珍和王祖英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约定，廖言炳将其享有的合同经营权的60%转让给丁凤珍，剩余40%转让给王祖英，艾宏伟、艾宏威并未在该合同上签字。该合同签订后，各方当事人履行了合同义务。后艾宏伟、艾宏威向廖言炳发出了《解除合同通知书》，以廖言炳违反《承包合同》第五条的约定，未经艾宏伟、艾宏威同意，单方将诉争房屋转让和转租他人为由，解除合同。廖言炳上诉认为，艾宏伟、艾宏威同意该《股份转让协议》中经营权转让行为，针对其上诉理由本院评判意见分述如下：
廖言炳上诉认为丁凤珍、王祖英向艾宏伟、董桂英支付房租的行为，应视为艾宏伟、艾宏威同意该合同经营权转让行为。本院认为，四张《收条》（证据1）中有三张显示为收到“丁总”房租或收到“夏威夷”房租。因2014年7月6日《股份经营协议》中载明丁凤珍为诉争房屋租赁关系的承租人之一，艾宏伟对此未提出异议，故由丁凤珍给付房屋租金符合约定。而2014年8月1日的《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夏威夷房租贰仟伍佰元整”，虽有王祖英签名，但无法推出董桂英知道王祖英为诉争房屋租赁关系的承租人，亦无法因此推知艾宏伟、艾宏威同意廖言炳的合同经营权转让行为。
2、廖言炳上诉认为其在原审提供的2014年10月12日的三段录音可以证明，艾宏伟同意廖言炳的合同经营权转让行为。本院认为，经查明，在录音中艾宏伟并没有明确同意廖言炳转让合同经营权的陈述，仅表示要求不能因纠纷影响其房屋租金的收益。同时，该三段录音形成于2014年10月9日廖言炳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书》之后，并不能依此推知艾宏伟、艾宏威在解除合同通知书发出之前的态度。因此，廖言炳上诉认为录音证据可以证明艾宏伟、艾宏威同意将其享有的合同经营权转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3、廖言炳上诉认为，证人赖某、陈某的书面证言可以证明艾宏伟同意廖言炳的合同经营权转让行为。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五）项之规定，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因赖某、陈某未出庭作证，且无其他直接证据予以印证，对该两人证言应不予采信。
综上，廖言炳认为艾宏伟、艾宏威同意廖言炳将其享有的合同经营权转让给丁凤珍、王祖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错误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2011年7月22日签订的《承包合同》第五条约定“乙方在合同期内如遇特殊情况，确需转让经营权的须征得甲方同意，否则不能转让和转租他人，乙方单方转让，甲方有权收加经营权”。根据合同文义解释，该条款包含若廖言炳单方转让，艾宏伟、艾宏威有权收回经营权的意思表示，收回后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即艾宏伟、艾宏威有权据此解除与廖言炳的房屋租赁合同关系。现廖言炳未经同意，将《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权利义务转让给丁凤珍、王祖英的行为，违反了《承包合同》第五条之规定，原审法院据此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因此，对廖言炳认为原审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原审法院未准许廖言炳证据保全申请，是否程序违法的问题。本院认为，廖言炳申请保全丁凤珍所持有《收条》（证据1），是为了证明艾宏伟、艾宏威收到了丁凤珍缴纳租金的事实，进而以此推知其同意廖言炳对合同经营权的转让的证明目的。原审庭审中，艾宏伟、艾宏威对收到丁凤珍租金的事实已予以认可。故廖言炳在原审提出的证据保全申请，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证据保全的规定，原审法院程序合法。二审审理过程中，根据廖言炳的申请，本院依法要求丁凤珍将两组证据（证据1、证据2）提交法庭质证，但仍达不到廖言炳主张的证明目的。因此，对廖言炳认为原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廖言炳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原判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廖言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菁菁
代理审判员 王 冉
代理审判员 邱 泉
二〇一五年八月三日
书 记 员 吴文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