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95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胜付，男，1963年10月3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彭士爽（彭胜付之子），1985年10月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苗玉亮，北京融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建工集团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江东北路301号13楼。
法定代表人范燕燕，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谢疆，北京市普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德新，男，1963年7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峰，北京市方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霆双龙仓储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十八里店乡周庄六队东侧。
法定代表人张洪锋，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铮，北京笑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玉忠，男，1966年10月30日出生。
上诉人彭胜付、江苏省建工集团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建工）与被上诉人丁德新、北京华霆双龙仓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霆双龙）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43214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彭胜付之法定代理人彭士爽及委托代理人苗玉亮、丁德新及委托代理人张峰、江苏建工之委托代理人谢疆与华霆双龙之委托代理人刘铮、刘玉忠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7月彭胜付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11年7月27日，我受雇于丁德新对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十八里店乡周庄村委会辖区的商业楼内部装饰进行拆除。施工过程中，因丁德新未对施工现场采取有效的安全防护措施，且强令违章作业，致使我从离地面2米多高的脚手架上坠落，头部着地，受伤严重。我受伤后，先被送往垂杨柳医院就诊，因伤势十分严重被转至北京军区总医院抢救。经诊断为急性重型内开放性颅脑损伤，现已造成瘫痪。之后，我曾于2012年12月向贵院提起诉讼，在诉讼过程中，经法院组织，对我的伤情进行司法鉴定，结论为二级伤残，赔偿指数为90%，所需护理依赖为完全护理依赖。经查，事发工地发包方为华霆双龙，承包方为江苏建工，他们两方将工程层层转包给没有资质的丁德新，应当对我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义务。现诉至法院，要求判令丁德新、江苏建工及华霆双龙连带赔偿我医疗费217003.03元（其中欠付医院医疗费181868.5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2400元（80元／天＊1030天）、营养费51500元（50元／天＊1030天）、交通费3000元、误工费99000元（4500元／月＊22月）、护理费66300元（100元／天＊663天）、护理依赖费用730000元（100元／天＊365天／年＊20年）、伤残鉴定费3150元、残疾赔偿金755317.12元（含被抚养人生活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共计2107670.15元。
丁德新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华霆双龙在原审法院辩称：首先，本案事发在2011年7月27日，至今已有三年时间，超过了法律规定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应当驳回。其次，本案案由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系基于合同产生的侵权责任纠纷，彭胜付与丁德新并非受雇于我公司，我公司也不认识他们二人，因此我公司和彭胜付、丁德新既无法律关系也无合同关系，对于彭胜付受到的损害我公司没有过错也没有责任，所以不同意赔偿。再次，我公司于2011年7月20日与江苏建工签订了建筑物内部装饰拆除工程施工合同，鉴于该项施工的专业性及对施工主体要求的特殊性，该份施工合同属于承揽协议。江苏建工的工程资质是一级，具备工程施工的法定资质，所以我公司在选任承揽人方面没有过失。根据施工合同约定，施工过程中造成的人身损害均由江苏建工承担，与我公司无关。另外根据最高院司法解释，在履行承揽合同过程中，承揽人的工作致他人损害的由承揽人承担责任，定作人无责任。综上，对于彭胜付的损害我公司既无过错，也无责任，不同意赔偿。
江苏建工在原审法院辩称：我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其一，我公司不认识彭胜付及丁德新，且双方没有任何雇佣或其他合作关系，故不应就彭胜付与丁德新之间的劳务损害承担任何责任。其二，我公司虽与华霆双龙签署过拆除施工合同，但基于双方合作的目的及合同并未履行的实际情况，我公司并未参与到施工合同所涉的拆除活动中。所以，我公司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丁德新与彭胜付系雇佣关系，丁德新雇佣彭胜付拆除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十八里店乡小武基村弘高家俱楼，工资每人150元／天。2011年7月27日彭胜付在拆卸位于顶棚的装饰灯时，因吊灯绳索断裂，将彭胜付站立的脚手架砸歪，彭胜付因而摔倒，所戴安全帽脱落，彭胜付受伤。
事发后，丁德新将彭胜付送往垂杨柳医院治疗，后于2011年7月27日至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总医院住院治疗，于2011年10月21日出院，住院86天，经诊断为急性重型内开放性颅脑损伤、吸入性肺炎。因此产生住院费158023.19元，由丁德新垫付。2011年10月21日，彭胜付进入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住院治疗，并于2011年12月27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创伤性重型脑损伤、肺部感染、泌尿系感染、梅毒（梅毒在住院病案中注明未治）。因此产生住院费及门诊费35134.46元，由彭胜付自付。2011年12月31日，彭胜付再次进入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总医院住院治疗，并于2012年7月13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创伤性重型脑损伤，肺部感染、尿崩症、泌尿系感染及梅毒携带者。因此产生住院费181868.57元（未付）。彭胜付称丁德新垫付了彭胜付第一次住院前的医疗费及第一次住院期间的住院费，以及彭胜付亲属来北京在小旅馆住宿的费用几百元，未垫付其他费用。
经查，彭胜付之父彭正金已去世，之母刘芳春于1941年12月26日出生，彭正金与刘芳春二人共育有八个子女。
另，彭胜付曾就涉案事故分别于2012年8月21日，2012年12月18日将丁德新诉至法院要求损害赔偿，后均撤回其起诉。在彭胜付于2012年12月18日提起的诉讼中，经彭胜付申请，法院委托中国法医学会司法鉴定中心就彭胜付的伤残等级、赔偿系数及护理依赖进行鉴定，中国法医学会司法鉴定中心于2013年5月20日做出中法医司法鉴定中心（2013）临鉴字第21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彭胜付急性重型内开放性颅脑损伤经治疗后遗有四肢瘫痪，构成×级伤残，伤残赔偿指数为90%，彭胜付所需护理依赖为完全护理依赖。鉴定费3150元，由彭胜付预付。另外在该次诉讼中，丁德新到庭陈述，称拆除工程系从两个个人手中承包，但无书面合同，亦不清楚该两人的身份。后彭胜付于2013年年底就涉案事故将丁德新及华霆双龙诉至法院，要求损害赔偿，后撤诉。
又，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十八里店乡小武基村弘高家俱楼所属土地系由北京市朝阳区十八里店乡周庄村委会出租给华霆双龙，后华霆双龙建房经营。2011年7月20日，华霆双龙作为发包方（甲方）与江苏建工作为承包方（乙方）签订针对周庄内原弘高完整家居馆内部装饰拆除工程的《建筑物内部装饰拆除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开工日期为2011年7月20日，竣工日期为2011年8月15日，以甲方进场通知书为准，只许提前不可推后；就合同价款，约定拆除工程面积为24000平方米（以现场测量核实为准），甲方勿须支付给乙方拆除工程款，相关工程价款与乙方按要求所拆并归其所有的旧物料相抵。该合同亦就其他事宜进行了约定。江苏建工及华霆双龙在该合同落款处加盖公章，刘×在华霆双龙委托代理人处签字。但江苏建工与华霆双龙就该合同是否履行存在争议。
再，北京市2013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8337元／年，北京市2013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13553元／年。江苏建工登记的经营范围为一般经营项目：建筑装饰工程设计专项甲级，室内外装饰，建筑幕墙工程、钢结构工程、防水工程、园林古建筑工程、防腐保温工程施工，建筑材料、装饰材料、化工原料销售；承担16层以下、24米跨度以下的房屋建筑物、高度50米以下的构筑物的建筑施工。江苏建工具有建筑装饰工程设计专项甲级，可从事资质证书许可范围内相应的建设工程总承包业务以及项目管理和相关的技术与管理服务。
原审庭审中，彭胜付提交河南省桐柏县城郊乡胡家沟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欲以证明刘芳春的子女情况及无生活来源需要抚养情况；彭胜付申请其工友杨×、柳×及侯×出庭作证，欲以证明彭胜付长期在北京务工，彭胜付受伤所涉工程属于江苏建工的工程；提交救护车收费收据及急救收费收据若干张，欲以证明其产生的交通费，并称其主张的其他交通费系彭士爽因探望彭胜付及处理涉案事故产生的交通费。江苏建工提交刘×于2011年7月21日签署的委托书，欲以证明其与华霆双龙洽谈的系装修工程，而非拆除事宜；并申请证人杨×出庭作证，欲以证明经其居间，江苏建工与华霆双龙之间洽谈装修设计工作，顺带签署拆除协议，后双方未谈妥，江苏建工也未对实际施工拆除。华霆双龙申请证人刘×、张×出庭作证，欲以证明江苏建工与华霆双龙签订施工合同后，江苏建工实际施工拆除。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丁德新作为彭胜付的雇主，应该为彭胜付所受伤害承担赔偿责任。另外涉案工程属华霆双龙发包给江苏建工，虽然江苏建工与华霆双龙就之间签署的施工合同是否实际履行存在争议，但是结合本案庭审情况及各方举证情况，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实际履行，江苏建工称施工合同没有实际履行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江苏建工作为本案所涉拆除工程的承包方，对于该工程项下的实际施工人具有监督和保护义务，所以江苏建工应为彭胜付因本案所受伤害承担连带责任，江苏建工抗辩称其不认识彭胜付、丁德新不影响其承担相应连带责任。江苏建工作为具有特定施工资质的公司，华霆双龙将本案所涉拆除工程发包给江苏建工，并不存在过错。因而彭胜付要求华霆双龙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丁德新及江苏建工应当就彭胜付因涉案事故产生的合理合法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就彭胜付主张的各项诉讼请求，结合各方陈述、举证及庭审调查情况，认定如下：1.医疗费217003.03元，彭胜付自认其自付的为35134.46元，余下181868.57元尚欠医院未付，所以就彭胜付自付的金额法院予以支持，未付的金额法院不予支持，彭胜付可待相应金额产生后再行主张；2.住院伙食补助费82400元，彭胜付主张的标准过高，时间过长，法院将依据彭胜付的住院天数，按照每天50元酌情予以支持；3.营养费51500元，主张的金额过高，法院将酌情予以支持；4.交通费3000元，彭胜付因急救产生急救车费445元，要求作为交通费处理，法院不持异议；彭胜付主张监护人彭士爽探望及处理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交通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5.误工费99000元，彭胜付因本次受伤导致误工，主张相应的误工费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主张的标准及误工期并无不妥，法院予以支持；6.护理费66300元，彭胜付因本次受伤导致伤残，需要护理，因而产生护理费合情合理，且主张的标准及护理期并无不妥，法院予以支持；7.护理依赖费用730000元，经鉴定，彭胜付为完全护理依赖，因而主张护理依赖费用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标准并无不妥，法院予以支持，但护理期过长，法院先行支持五年护理期对应的护理费，自定残日起算，余下的护理依赖费用可待条件成就再行主张；8.伤残鉴定费3150元，系因鉴定而产生的合理费用，法院予以支持；9.残疾赔偿金755317.12元，彭胜付按照北京市2013年城镇居民标准主张彭胜付的伤残赔偿金及其母亲刘芳春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举证不足，法院将按照北京市2013年农村标准予以支持；彭胜付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在计算的方式上存在错误，法院依法予以调整；彭胜付将被抚养人生活费并入残疾赔偿金一并主张，并无不妥；10.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彭胜付因此次事故致残受到精神损害，因而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但主张数额过高，法院将酌情予以支持。
就华霆双龙抗辩所称已过诉讼时效一事，结合本案调查所示彭胜付的住院治疗情况及彭胜付的过往诉讼情况，可知华霆双龙抗辩所称诉讼时效一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就江苏建工抗辩所称其被告主体不适格等答辩意见，结合本案调查情况，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丁德新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出庭应诉，法院依法缺席审理。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3月判决：一、丁德新与江苏省建工集团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带给付彭胜付医疗费三万五千一百三十四元四角六分、住院伙食补助费一万七千四百五十元、营养费一万元、交通费四百四十五元、误工费九万九千元、护理费六万六千三百元、护理依赖费用十八万二千五百元、伤残鉴定费三千一百五十元、残疾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三十四万零七百三十八元九角九分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四万五千元，合计七十九万九千七百一十八元四角五分；二、驳回彭胜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法院判决后，彭胜付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支持原审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事实和理由为：华霆双龙将违法建筑发包，且在未查明施工资质的情况下将工程发包给江苏建工，此外其对施工具有监督管理义务，对没有施工资质的丁德新进场施工应当知情，即华霆双龙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与丁德新、江苏建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护理依赖费用应当按照20年进行计算赔偿；彭胜付长期在北京工地居住工作，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赔偿。
江苏建工亦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彭胜付对该公司的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事实和理由为：彭胜付及华霆双龙的出庭证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并且与当事人的开庭陈述有矛盾，不可信；江苏建工与华霆双龙签订的拆除施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原审法院对江苏建工系拆除工程的实际承包人且与丁德新有分包关系的推定，证据严重不足，是对本案基本事实的错误认定。华霆双龙同意原审判决。丁德新未就原审判决提出上诉，但提出彭胜付在拆除活动中自身有过错，也应当承担一定责任，其事故发生后其已经实际向彭胜付支付了30万余元医疗费以及其他费用，其现已无支付能力。
本院审理中，就涉案拆除工程的承揽及施工问题，丁德新称其在北京从事拆除工程，当时发现弘高家俱楼要拆除，其想参与，走进去后发现当时已经有人在施工，拆的乱七八糟了，当时现场有六、七个人，其向上述人员提出想从事拆除工程，对方同意了，后来刘×经理还有一个姓李的女士交给其图纸，其在拆除施工期间都是刘×指示的，图纸上字迹亦系刘×书写；其认为自己与华霆双龙以及江苏建工均无关系，其仅知道拆除是弘高家俱楼，工程负责的是刘×及李女士，两位女士年龄均在40岁左右，东北口音，该两人未告知自己是哪个公司的人员；施工现场除刘×、李女士两位外，还有两个保安和一个电工，但其不知道上述人员隶属于哪个公司；其也从未向工人告知是为哪家公司从事拆除工程，只是告诉过工人给弘高干活。江苏建工称其公司业务范围为室内装饰装修，当时与华霆双龙接洽是为了承揽弘高家俱楼的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前期协商时，华霆双龙提出要求其先对原有装饰装修进行拆除再签署室内装饰装修合同，故双方签订了《建筑物内部装饰拆除工程施工合同》，但上述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华霆双龙认为先拆除才能重新装修，故其与江苏建工签订了拆除工程的施工合同，后江苏建工在拆除过程中发生了事故，其未再与江苏建工签署装修合同；其公司确有刘×经理，刘×曾陪同过江苏建工的人员进场，协助施工。庭审后江苏建工提交书面申请，申请对丁德新所提图纸中字迹是否刘×书写进行鉴定。
就垫付费用问题，丁德新称除原审认定由其垫付的第一次住院前医疗费及第一次住院期间住院费外，其还先后给付彭胜付医疗费、护理费、生活费等共计10余万元，现其垫付费用总计约35万元。彭胜付自认，除丁德新垫付的第一次住院前医疗费及第一次住院期间住院费以外，原审判决所认定由彭胜付自行支付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住院费及门诊费35134.46元中，有1万元系丁德新支付；此外，彭胜付认可丁德新还曾陆续支付家属来京食宿费及购置药品的费用等共计几千元，对上述费用其未在本案提出诉求。
另查，彭胜付系农业户口，本院审理中其称自己虽未获得本市的暂住证，也没有固定的施工队及单位，但长期在北京居住生活，一直从事拆除施工工作。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病历材料及医疗费单据、救护车收费单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建筑物内部装饰拆除工程施工合同》、委托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彭胜付受雇于丁德新，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丁德新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丁德新及江苏建工虽认为彭胜付自身对于损害的发生亦存在过错，但本案审理中均未能提供证据以佐证上述主张，本院对其关于彭胜付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的主张不予采纳。
依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对彭胜付的损害，江苏建工及华霆双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二、彭胜付已经垫付费用数额；三、彭胜付残疾赔偿金应否按城镇居民赔偿计算；四、原审判令护理费先行一次性支付5年是否适当。
对于焦点一，华霆双龙称已将涉案拆除工程发包给江苏建工完成，而江苏建工将工程转包给无施工资质的丁德新，此期间丁德新的雇员发生伤害事故，其无需承担责任；而江苏建工否认与华霆双龙之间所签拆除施工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否认从事涉案工程的施工工作，并以此为由拒绝承担赔偿责任。故该焦点引申为上述拆除施工合同是否已经实际履行。本案中，双方于2011年7月20日签订了拆除施工合同，现没有证据显示上述拆除施工合同已由双方合意解除，而依据拆除施工合同的约定以及丁德新的陈述，涉案拆除工程于次日（即2011年7月21日）即开始施工，且刘×于开工当日出具了委托书，江苏建工主张其要求刘×出具该委托书的目的是怕华霆双龙今后不将装饰装修工程交由己方承揽，而由此可以合理推断当时江苏建工应已经实际从事拆除施工，再结合彭胜付提供的几位证人均表示丁德新曾告知涉案工程系江苏建工的项目等本案证据情况，本院认为该合同已实际履行的可能性明显大于未履行的可能性，原审认定上述拆除施工合同已经实际履行且江苏建工将工程发包给无施工资质的丁德新实际施工，并据此判令江苏建工与丁德新就彭胜付在施工过程中所受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丁德新虽提出华霆双龙的刘×等工作人员在施工过程中对其进行了指示和管理，江苏建工亦于庭后亦申请对丁德新所提图纸中字迹是否为刘×书写进行鉴定，但华霆双龙将涉案拆除工程发包给具有施工资质的江苏建工，其作为发包方对施工行为作出指示亦属合理，故对于图纸中字迹是否是刘×书写进行鉴定并无必要，现无证据表明华霆双龙公司在选任、指示上存在过错，故彭胜付及江苏建工要求华霆双龙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焦点二，原审判决认定丁德新为彭胜付支付了第一次住院前的医疗费以及第一次住院医疗费用，而彭胜付自付了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住院及门诊费35134.46元，并判令对其自付医疗费用进行赔偿。本院审理过程中，丁德新到庭主张，除原审认定垫付费用外其还曾向彭胜付陆续支付10万余元其他费用，而彭胜付亦自认丁德新已垫付了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住院及门诊费中的10000元，彭胜付的上述自认直接导致了原审认定的其自付医疗费金额以及判令责任方赔付的医疗费金额发生错误，本院对此予以改正，并对彭胜付在原审过程中未能如实陈述行为提出严厉批评；对丁德新主张其余垫付费用，彭胜付仅认可丁德新曾负担了其购买药费品以及亲属来京食宿等少量费用，且认为就上述费用并未提出诉求，丁德新亦未能就其主张费用的支付提供证据佐证，本院难予采信。综上，对彭胜付医疗费的赔付数额，本院依查明事实改判为25134.46元
对于焦点三，彭胜付户籍位于河南省农村，属农业户口性质，本案中其既未能提供本市暂住证件，亦认可在京无固定工作单位及地点，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其长期在城镇居住生活、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对其要求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的上诉主张，本院难予支持。
对于焦点四，关于彭胜付定残后的护理期限，依据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20年。原审法院判令责任人先行一次性支付5年护理期所对应的护理费，后续护理依赖费用待日后再行主张，既考虑了彭胜付的年龄及身体状况，又兼顾今后物价上涨等因素可能对护理费用的标准所造成的影响，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43214号民事判决；
二、丁德新与江苏省建工集团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带给付彭胜付医疗费二万五千一百三十四元四角六分、住院伙食补助费一万七千四百五十元、营养费一万元、交通费四百四十五元、误工费九万九千元、护理费六万六千三百元、护理依赖费用十八万二千五百元、伤残鉴定费三千一百五十元、残疾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三十四万零七百三十八元九角九分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四万五千元，合计七十八万九千七百一十八元四角五分；
三、驳回彭胜付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662元，由彭胜付负担1186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丁德新及江苏省建工集团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各负担5898.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7324元，由彭胜付负担23662元（免交），由江苏省建工集团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3662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霞
代理审判员 闫 慧
代理审判员 吴强兵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艳
书 记 员 杨俊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