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玉中民一终字第4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奇民，男，1996年3月23日生，彝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张莲清（系王奇民母亲），1972年11月4日生，彝族，居民。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张有祥，云南玉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玉溪市民族中学。住所地：峨山彝族自治县锦屏乡太平村。
法定代表人李永云，校长。
委托代理人马利学、鲁遇辉，云南红塔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劲松，男，1996年10月20日生，彝族，学生。
委托代理人陈奉文，人和法律服务所工作人员。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王奇民、玉溪市民族中学（以下简称民族中学）与被上诉人王劲松健康权纠纷一案，云南省峨山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峨民一初字第344号民事判决，王奇民、民族中学不服该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奇民的委托代理人张莲清、张有祥，上诉人民族中学的委托代理人鲁遇辉，被上诉人王劲松的委托代理人陈奉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事发之时，王奇民系民族中学2012级高三（6）班学生，王劲松系（7）班学生。两人已年满十八周岁。按学校安排，两人根据兴趣爱好同时选上足球课，分在同组上课。2015年4月21日下午，王奇民、王劲松按课程上体育课，因田径场维修，绕田径场跑一圈后，教师便让学生分组踢半场。当王劲松作为进攻方踢球时，不小心踢到了作为守门员的王奇民的脚上。后王奇民找体育教师请假，并去校医室就医。第二天王奇民疼痛难忍便向班主任反映，班主任通知其家长到校后，送其到玉溪市中医院住院11天。经诊断王奇民的伤为：1、右双踝骨折；2、右踝内侧副韧带损伤；3、脂肪肝；4、左肾囊肿；5、高尿酸血症；6、肺部感染；7、右踝软组织损伤。经鉴定达九级伤残，后期治疗费需6500元，护理期为60天。王奇民为参加高考提前出院，且因住校不便，在外租房。峨山人寿保险公司已理赔给王奇民5000元。
2015年8月17日，王奇民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民族中学与王劲松共同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130549.32元。
原审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王奇民、王劲松系高三学生，年满十八周岁，属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选择参加学校开展的足球课，理应明知足球活动存在风险，因此学校对本案的发生并无过错。同时，足球活动本身具有对抗性和危险性，王奇民及王劲松在对抗中身体发生碰撞，是足球活动中允许的，不能认定王劲松存在过错。但基于王奇民身体受伤后，需承担高额的治疗费和损失，在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均无过错的前提下，应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由三方分担损失。王奇民未提交相关护理人员的误工证据，护理人员的费用以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计算。因行为人对本案的发生无过错，故精神抚慰金不予确认。依照法律规定，本案应列入损失范围的费用为：1、医疗费12803元；2、后续治疗费65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4、营养费330元；5、护理费3994元；6、交通费酌情支持400元；7、房租费450元；8、鉴定费1900元；9、残疾赔偿金97196元，合计124673元，扣除保险赔款5000元，余119673元。该损失由王奇民自担60%，玉溪市民族中学分担35%，王劲松分担5%。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一、由被告玉溪市民族中学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补偿原告王奇民各项损失41886元。二、由被告王劲松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补偿原告王奇民各项损失5984元。三、驳回原告王奇民的其它诉讼请求。”
宣判后，王奇民、民族中学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王奇民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民族中学、王劲松共同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130549.32元。理由如下：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民族中学没有按体育课教学大纲的要求跟学生讲解清楚足球竞赛的规则，也没有作任何安全注意事项的交待，且没有安排裁判员，而是放任学生自由活动，才导致被王劲松违规冲入禁区将上诉人踢伤。在伤害发生后，民族中学也未进行任何的救治处理，导致上诉人伤害加重。民族中学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尽管体育老师没有按体育课教学方法和大纲要求讲解清楚足球竞赛规则，没能有效进行教学管理，但当球已被踢出后，王劲松还冲入禁区将上诉人踢伤，王劲松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亦存在较大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按学校的课程要求参加活动，且作为守门员没有任何的违规动作，系正常上课中遭受侵害，不应承担责任。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应适用公平原则，而属过错责任，应依照《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五条、第九条的规定处理。3、原审对损失范围认定不当。上诉人提交的三张署名为上诉人母亲张莲清的药费收据，系其代上诉人购买相关药品才产生的，应当予以认定；护理费计算过低，上诉人由姨妈专职照顾，父母来回探望，即便不按上诉人母亲的收入计算也应按玉溪市护工的收费标准120元／天计算才合理；由于民族中学和王劲松的过错，给上诉人的身体带来了痛苦和残疾，最终导致上诉人高考成绩不理想，造成上诉人精神痛苦，因此上诉人主张的3000元精神抚慰金应得到支持。
民族中学上诉称，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对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校园侵害案件中学校承担的是过错责任，即学校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时，视为学校无过错，不承担责任。而本案中王奇民、王劲松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选择参加学校开展的足球课，理应明知足球活动存在风险，上诉人仅是在组织正常的体育课教学，导致王奇民受伤最直接的原因系王劲松的行为。上诉人对于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另，公平责任原则的适用必须要有法律的特别规定，本案适用该原则实体上会造成对上诉人的不公平。上诉人是公立学校，是国家法定的教育机构，肩负着九年制义务教育的责任，上诉人的教育活动没有盈利性，未从对被上诉人的教育中获得任何利益，却要承担41886元的补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王奇民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劲松答辩称，若本案的法律关系依照原审确定的教育机构责任纠纷，则其并非适格被告，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若变更为健康权纠纷，其同意原审判决。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教育机构责任在《侵权责任法》上针对的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作为受害人的情形，本案王奇民受伤时已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不再适用该特殊主体责任中的归责原则和责任方式。作为一般人身损害赔偿案件，本院确定本案案由为健康权纠纷。归纳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民族中学与王劲松应否对王奇民的损伤承担责任？若应承担，责任比例及损失范围如何认定？本院认为，足球运动属对抗性体育竞赛运动，具有较高的人身危险性，各参与者既可能是潜在的危险制造者，也可能是潜在的危险承受者。王奇民与王劲松均为成年人，对此应有明确的认识和合理的预见。本案的损害后果属足球运动中可能产生的正当危害后果，王劲松的行为并非严重违背运动规则，不能认定存在过错。民族中学作为体育教学活动的组织者，其管理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亦无过错。在各方对于损害的发生均无过错的情况下，原审基于王奇民伤情及损失较重的现实情况，判由三方分担损失，给予王奇民以适当补偿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王奇民的损失范围，双方对于原判认定的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房租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王奇民提交的购药人为“张莲清”的三张票据，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二审不予采信。关于护理费，王奇民主张其住院期间系其母亲和姨妈护理，但未提供相关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证明，其要求按120元／天的标准计算护理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进行认定符合本案实际，应予维持。鉴于各当事人对于损害结果均无过错，原审对于王奇民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认定并无不当。综上，原判对王奇民的损失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王奇民、民族中学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13元，由王奇民负担1866元，玉溪市民族中学负担84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判决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当事人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间为二年。
审 判 长 吴析咛
审 判 员 熊 再
代理审判员 温衍飞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潇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