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38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大团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公路XX号。法定代表人温映瑞，镇长。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大团镇龙树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村XX号。法定代表人宋美君，村长。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谢健美，上海永乐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金达峰，上海永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南协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号。法定代表人王悦平，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耿沛阳，上海市凌云永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秀华，上海市凌云永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市浦东新区大团镇人民政府、上海市浦东新区大团镇龙树村村民委员会因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26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经审理查明，上海南协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协公司）因建造东南加油站工程，经原上海市南汇县人民政府于1993年8月17日以南府土（1993）189号文批准，获准征用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村X队（原南汇县XX乡XX村XX队）土地8.327亩。1993年11月25日，南协公司与原南汇县征地事务所签订《征地费包干协议书》（1993）50号，约定南协公司应承担该项目征地费包干总额为人民币（下同）282,087.49元，其中安置征地农民工10人的劳力安置补助费180,000元。南协公司按约支付了除劳力安置补助费180,000元以外的其余征地费用共计102,087.49元。同期，南协公司与原南汇县三墩乡的乡办企业上海C公司（以下简称C公司）签订《联合建办上海东南加油站协议书》，确定加油站总投资为1,300,000元，由南协公司投入470,000元、C公司以上述南协公司应承担而未交纳的劳力安置补助费180,000元作为其投入，两公司合计650,000元占总投资的50%，其余50%投资由上海B公司负责，南协公司随即按规划批复进行施工建设。之后，因规划调整，上述东南加油站项目先被叫停，后被调整为商业用地（仓库）。1998年6月26日，南协公司取得上述项目已建房屋的《上海市房地产权证》，证号：“沪房地南汇字（1998）第XXXXXX号”。2011年1月5日，南协公司为此换领新的《上海市房地产权证》，证号：“沪房地浦字（2011）第XXXXXX号”，权证载明：土地权属性质为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使用权取得方式为划拨、用途为商业、房屋建筑类型为仓库堆栈。原审另查明，2003年12月28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大团镇龙树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龙树村委会）将上述土地中的2.7亩出租给案外人上海XX厂（以下简称XX厂）使用，双方为此签订了《土地使用协议》，约定每年每亩土地使用费为3,000元，使用期限暂定为10年，自2003年12月28日至2013年12月27日止。2004年6月22日，龙树村委会又将上述土地中的另外4亩出租给案外人上海A出租站（以下简称A出租站）使用，双方为此签订了《土地使用协议》，约定每年使用费为10,500元，使用期限为2004年7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止【期间，A出租站将该土地转租给上海D有限公司（以下简称D公司）使用至今）】。上述两份《土地使用协议》签订前，龙树村委会并没有取得南协公司的同意，事后也未得到南协公司的认可。南协公司一直以各种方式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大团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大团镇政府）、龙树村委会进行交涉，要求收回上述相关土地。2008年10月15日，龙树村委会分别与案外人XX厂、A出租站再行签订协议，协议载明：龙树村委会是为了解决该村2组村民青苗费问题及闲置土地荒废问题，在不知涉案土地已经转为国有的情况下才与两案外人签订了《土地使用协议》；原使用期限届满后，如果南协公司同意续租，由南协公司与案外人另行签订协议；若南协公司要对涉案土地自行开发利用，则案外人必须无条件清除地面建筑物后自行搬走；龙树村委会考虑到案外人搬走存在损失，分别给予案外人一次性经济补偿80,000元、30,000元。2008年10月31日，南协公司与大团镇政府、龙树村委会三方签订《遗留问题协议》，约定：1、南协公司于协议签订后15日内兑现900,000元左右的劳动力安置补助费，兑现金额按政府相关部门办理劳动力安置时实际发生数为准；2、大团镇政府、龙树村委会负责在两份《土地使用协议》到期之日（2.7亩土地到期日2013年12月27日、4亩土地到期日2013年6月30日）将土地收回，30日内交接给南协公司；3、南协公司若未按约定付清劳动力安置费，每逾期1日付1%的违约金；大团镇政府、龙树村委会未按协议规定交接日交回南协公司土地，每逾期1日付土地价值1%的违约金（土地以每亩受让成本价计算）。2008年11月12日，南协公司按约以镇保基金名义向大团镇政府交付劳动力安置补助费911,550元。因大团镇政府、龙树村委会没有按约将相关土地收回，南协公司于2013年8月8日、2014年4月23日两次分别向大团镇政府、龙树村委会予以催促。因多方努力无果，南协公司遂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解决。原审审理中，南协公司请求判令：1、大团镇政府、龙树村委会立即将南协公司已经征用并取得产证的XX村X组的8.327亩土地清场并退还南协公司；2、大团镇政府、龙树村委会共同向南协公司支付自2008年11月13日起至实际交付日止的土地使用费（其中4亩按每年10,500元计算，另外2.7亩按每年8,100元计算）；3、大团镇政府、龙树村委会共同向南协公司支付逾期交回土地的违约金（自2014年1月1日起至实际交付日止，以1,013,637.49元为本金，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大团镇政府、龙树村委会辩称：首先，南协公司确为涉案土地的合法持有人，但现土地由两案外人实际侵占，南协公司应当自行提起主张而不是向大团镇政府、龙树村委会提出要求，故对南协公司要求大团镇政府、龙树村委会共同交付土地的诉求不予认可。其次，《遗留问题协议》中有关案外人不按时迁出，大团镇政府、龙树村委会需承担违约金的规定实质是保证责任，而大团镇政府系政府机关、龙树村委会系公益组织，按我国担保法的规定均不得为保证人，故要求确认《遗留问题协议》无效。同时认为，该协议中并没有约定土地使用费由南协公司收取，大团镇政府、龙树村委会也没有实际向案外人收到土地使用费，故对南协公司要求大团镇政府、龙树村委会支付土地使用费的诉求不予认可。其三，南协公司主张违约金所依据的土地成本价应当是102,087.49元而不应当是1,013,637.49元，911,550元是劳动力安置补助费，不应计入土地受让成本价，且《遗留问题协议》约定的按土地受让成本价每日百分之一计算违约金显然过高，要求法院对此予以调低，最多只能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其四，南协公司所提出的所有诉求均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其应当丧失胜诉权。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遗留问题协议》的效力问题如何认定。二是土地受让成本价中是否应当包括劳动力安置补助费。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无论从该协议签订过程、形式还是具体内容来看，该协议应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经反复协商而形成的民事合同，且相关条款也并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该协议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大团镇政府、龙树村委会的相关辩解意见不能成立，各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南协公司要求大团镇政府、龙树村委会按照约定履行返还土地的义务具有明确的合同依据，应予以支持。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南协公司认为其根据上述协议约定所缴纳的劳动力安置补助费是涉案土地征用过程中所产生的必备费用，故理应计入土地受让成本价中；大团镇政府、龙树村委会认为劳动力安置补助费是给失地农民办理小城镇保险的费用，而不是给政府的，所以不应计入土地受让成本价。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有关规定，征收土地的，必须按照被征收土地的原用途给予补偿。征收耕地的补偿费用应当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以及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所以南协公司为涉案土地缴纳的劳动力安置补助费911,550元应当计入土地受让成本价。另外，关于违约金的计算问题，大团镇政府、龙树村委会对《遗留问题协议》中约定的每逾期1日付土地价值1%违约金的约定认为过高，要求予以调整。鉴于庭审中，经原审法院充分释明后，南协公司已经主动将违约金的要求调整到每日千分之一，此并无不妥，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照准。关于土地使用费的问题，南协公司认为按照《遗留问题协议》规定的接收土地之日起的土地使用收益或权益应当完全归其所有，所以大团镇政府、龙树村委会应当支付南协公司涉案土地的使用费；大团镇政府、龙树村委会认为土地不是其在使用，土地使用费也不是其所收取，故其不应当承担涉案土地的使用费。原审认为，涉案土地系在《遗留问题协议》签订之前即被案外人所占用，《遗留问题协议》中对大团镇政府、龙树村委会的义务也仅限定在《土地使用协议》到期日将涉案土地收回交还南协公司，并没有约定大团镇政府、龙树村委会须为南协公司代收涉案土地的使用费，故南协公司要求大团镇政府、龙树村委会共同支付土地使用费的诉求难以支持，南协公司对此可以另行向土地的实际占用人主张。至于大团镇政府、龙树村委会所辩称的南协公司之诉求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因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故不予采信。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之规定，于二○一六年二月十九日作出判决：一、上海市浦东新区大团镇人民政府、上海市浦东新区大团镇龙树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九十日内将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街坊56丘、权利人登记为上海南协投资有限公司的、沪房地浦字（2011）第XXXXXX号《上海市房地产权证》载明土地范围内的非法搭建物清除后交付给上海南协投资有限公司；二、上海市浦东新区大团镇人民政府、上海市浦东新区大团镇龙树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上海南协投资有限公司违约金729,818.99元；三、驳回上海南协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10,383元，由上海市浦东新区大团镇人民政府、上海市浦东新区大团镇龙树村村民委员会共同负担。判决后，大团镇政府、龙树村委会不服，上诉于本院，诉称：1、大团镇政府、龙树村委会愿意配合南协公司将涉案土地清场，但因权利人系南协公司，故应由南协公司出面启动相应司法程序向实际占用人主张权利，而不是要求大团镇政府、龙树村委会清除非法搭建物后将涉案土地交付给南协公司。2、南协公司仅于1993年交纳了100,000元土地出让金，1998年办出产证后也一直不愿意交纳劳动力安置费，导致土地荒芜农民不断上访闹事。为解决社会矛盾，2003、2004年，龙树村委会只能将涉案土地出租，将所得租金给农民作为土地流转费。后由大团镇政府、龙树村委会出面与南协公司签订了2008年10月31日的《遗留问题协议》，有效化解了社会矛盾。这些情况南协公司都是清楚的，南协公司也支付了900,000余元解决了劳动力安置问题。故现南协公司要求大团镇政府、龙树村委会承担违约金，有违公正原则。本案系因案外人侵占涉案土地的侵权行为所引发，南协公司应向案外人主张权利，南协公司怠于行使权利而要求大团镇政府、龙树村委会承担其损失扩大部分即违约金显然没有道理。另，南协公司要求大团镇政府、龙树村委会承担的违约金显属过高且其根本不存在任何损失。此外，《遗留问题协议》系南协公司委托大团镇政府、龙树村委会收回涉案土地的委托协议，而大团镇政府、龙树村委会并未向南协公司收取任何委托费用，系无偿委托，而该委托事务未能完成系因案外人原因所致，不属于大团镇政府、龙树村委会的责任，故南协公司要求大团镇政府、龙树村委会承担违约责任，显属不公。3、涉案土地近年来价格飞涨，南协公司已经获得了土地价格上涨带来的巨大利益，其通过本案诉讼又可获得高额违约金，由此南协公司实际上只需支付200,000余元即可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此属于国有资产流失且显然有违公平原则，故其要求大团镇政府、龙树村委会支付违约金的诉请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一、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南协公司的原审全部诉请。被上诉人南协公司辩称：大团镇政府、龙树村委会应履行《遗留问题协议》中的相关义务。南协公司本来主张的违约金应该截止至土地实际交付之日止，而原审法院却按照两年期限截止计算，对此南协公司虽有意见但为尽快处理本案纠纷而未上诉。故不同意大团镇政府、龙树村委会的上诉诉请，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龙树村委会于2016年2月1日分别起诉案外人XX厂和D公司，要求案外人返还涉案土地。该两案现处于中止诉讼状态。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已就2008年10月31日大团镇政府、龙树村委会与南协公司签订的《遗留问题协议》合法有效阐述充分的意见，故大团镇政府、龙树村委会作为签约方，理应承担协议约定的向南协公司返还土地及未能按时返还的违约责任等义务。由此，对于大团镇政府、龙树村委会关于南协公司应自行向案外人主张返还涉案土地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就大团镇政府、龙树村委会就逾期返还土地违约金所持异议，原审法院在南协公司已经自行调低违约金标准的情况下合理确定了大团镇政府、龙树村委会应承担的违约金，该处理尚属合理，本院对此亦予以认同。对大团镇政府、龙树村委会阐述的其不应承担违约金的多项理由，一方面与上述协议约定相悖，且明显有违诚信原则，本院对此均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对大团镇政府、龙树村委会的上诉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尚属合情合理合法，本院对此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383元，由上诉人上海市浦东新区大团镇人民政府、上海市浦东新区大团镇龙树村村民委员会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薇佳
审判员 唐建芳
审判员 盛伟玲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六日
书记员 莫 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