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酒民一终字第7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国，男，汉族，生于1956年8月10日。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秀红，女，汉族，生于1963年4月26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尚宝国，男，汉族，生于1970年2月17日。
委托代理人刘海，甘肃政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建国、张秀红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酒泉市肃州区人民法院（2015）酒肃民一初字第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建国、张秀红及被上诉人尚宝国的委托代理人刘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二原告系夫妻关系，二原告之子王润泽生于1996年8月9日。2013年9月下旬，王润泽在被告尚宝国开办的摩托车经销部订购价值7800元的两轮摩托车一辆，并交付定金1500元；同年10月初，王润泽向被告交付车款3000元后，将其订购的摩托车提走，同时向被告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尚宝国现金3300元。备注：10月10日付1500，10月20日付1800。王润泽：1399371****，张秀红：1383078****”。2013年10月10日，王润泽向被告尚宝国交付现金2100元。2013年10月25日，王润泽又向被告交付现金900元。2013年11月30日21时许，王润泽驾驶从被告处购买的两轮摩托车与马守全驾驶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同年12月2日，二原告得知王润泽尚欠被告尚宝国购车款300元，遂委托他人向被告付清所欠车款，并要求被告开具了日期为2013年10月1日，购货人为王润泽的机动车统一销售发票。另查明，二原告已就交通事故导致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医疗费与马守全达成赔偿协议，马守全已按赔偿协议约定将赔偿款全部交付二原告。同时查明，王润泽在被告处购买的摩托车已在事故中受损，至今未维修，现状况不明。
原审认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智力已经有了一定发展，对行为的对象、性质、内容、后果有一定的认知能力，允许其进行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交易行为，既提高了交易效率，又维护了正常的交易秩序，因此关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所实施行为的法律性质，虽然《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规定为无效民事行为，但根据《民法通则》第十二条、第十三条以及《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法不能独立实施的民事行为，实际上并非绝对无效，而是效力待定，同时，法律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超越其行为能力范围的民事行为的追认权人是其法定代理人。对于效力待定的民事行为，追认权人既可以依法追认，又可以予以拒绝。若追认，追认权人必须以明示的方式向相对人作出追认的意思表示，一经追认，便自始具有法律效力。本案中，王润泽购车时虽未成年，但已年满十七周岁，为高中在校学生，亦利用闲暇时间打工，故根据其年龄、智力、接受教育程度及利用打工收入购车的事实状况，其对摩托车正常交易价格及相应的交易后果应当具备一定认知，因此，王润泽在被告处购买摩托车，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其行为应被认定为效力待定行为而不能直接被确认为无效。王润泽向被告出具欠条时，在欠条中明确备注其母亲张秀红的联系电话号码，且在承诺的付款期限内及时向被告支付了较为大额的车款，因此被告在交易过程中无需核实电话号码的真实联系人，亦无从得知王润泽法定代理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无法确认其明知王润泽未征得法定代理人同意从事了与其行为能力不符的民事行为；而原告将王润泽所欠车款委托他人交付被告，并要求被告开具以王润泽为购货人的发票，系对王润泽购车行为追认的明示，该追认确定了王润泽购买摩托车的行为及其与被告达成的买卖合同有效，故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另，合同被确认无效的，当事人应负返还财产、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而王润泽所购买的摩托车在事故中受损，原告至今未予修理，存放地点及状况不明，亦不具备确认无效后返还财产条件。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建国、张秀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王建国、张秀红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王建国、张秀红不服，上诉称：1、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委托他人交给被上诉人的款项是700元，而不是原审认定的300元，且认定交钱就是追认错误；王润泽是高中在校学生，从未打过工，原审认定王润泽利用闲暇时间打工错误；王润泽在购车时明确告知被上诉人自己是学生，尚未成年，原审对此未审查；交易过程中，王润泽凑不够钱要求退车时，被上诉人强迫未成年交易，原审对此事实未审查；被上诉人明知王润泽没有驾驶证，还将机动车交给王润泽驾驶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王润泽因自己未成年不能取得驾驶证和行驶证犹豫是否购买时，被上诉人承诺500元即可办理，对王润泽进行鼓动和诱惑，原审对此也未审查。2、原审审判程序错误。原审合议庭成员在另一相关案件中曾对案件事实作出错误认定，本案中应当回避；原审存在审理程序混乱的问题。3、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七条之规定，认定涉案行为是效力待定行为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有明显过错，不符合效力待定合同的要求。
被上诉人尚宝国答辩称：王润泽购买摩托车是其行使自己权利的行为，其是否驾驶，不是被上诉人所考虑的范围；根据另一案判决书及证人证言，王润泽买车的钱一部分系其打工所得，一部分是借款，结合王润泽的年龄状况，可以认定王润泽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了剩余车款300元，此行为应当是对王润泽购买摩托车行为的追认。双方形成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应受到法律保护，不因发生交通事故而否定其效力。
经审理查明，王润泽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后，上诉人王建国、张秀红以侵权责任纠纷为由起诉被上诉人尚宝国，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法院经审理认为被上诉人尚宝国不是导致王润泽死亡的侵权行为人，出售给王润泽的摩托车也不存在质量问题，王润泽死亡与被上诉人尚宝国出售摩托车的行为之间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二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尚宝国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无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判决驳回二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宣判后，二上诉人以王润泽系未成年为由起诉要求确认王润泽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行为无效。另查明，被上诉人出具的发票载明本案所涉摩托车厂牌型号为HL150-7A，事故发生后，二上诉人委托他人保管。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无异，有户口本、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记账联、欠条、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2014）酒肃民一初字第838号民事判决书、（2015）酒民一终字第82号民事判决书、证人证言、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订立的合同，经法定代理人追认后，该合同有效，但纯获利益的合同或者与其年龄、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宜而订立的合同，不必经法定代理人追认。”本案中，王润泽购买摩托车时，尚不满18周岁，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上述规定，法律允许其实施纯获利益或日常生活必须的民事法律行为，实施的除此之外的民事法律行为，均属效力待定，须经其法定代理人追认后才有效。王润泽购买摩托车时向被上诉人支付了相应的价款，不属于纯获利益的行为，该摩托车价值7800元，已经超出了其年龄、智力等所能预见的程度，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认定王润泽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属于效力待定合同正确。因王润泽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属于效力待定合同，故经二上诉人追认后才能发生法律效力,现二上诉人拒绝追认，该合同应属无效。二上诉人委托他人代付购车余款的目的是获取发票、确认出卖人，而无追认的意思表示，且当时王润泽已因交通事故死亡，二上诉人再对合同进行追认不符合常理，故原审认定上诉人委托他人向被上诉人付款的行为是对王润泽购买摩托车行为的追认错误,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现王润泽已死亡，被上诉人尚宝国应向二上诉人返还摩托车价款，二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尚宝国返还摩托车。被上诉人尚宝国作为出卖人，对对方是否属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无缔约能力负有审查义务，因被上诉人未尽到此义务而导致合同无效，故确定二上诉人以现状返还摩托车，因交通事故损坏部位二上诉人再不承担维修责任。二上诉人上诉称委托他人交给被上诉人的款项是700元无证据证实，不予支持。二上诉人所提被上诉人强迫交易、以承诺办理驾驶证和行驶证对王润泽进行鼓动和诱惑的理由，仅有证人证言而无其他证据印证，不予采信。原审认定王润泽利用闲暇时间打工证据不足，但该事实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结果。关于上诉人所提原审程序错误的上诉理由，经查，原审程序合法，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判处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酒泉市肃州区人民法院（2015）酒肃民一初字第585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上诉人王建国、张秀红之子王润泽与被上诉人尚宝国之间的买卖合同无效；
三、被上诉人尚宝国向上诉人王建国、张秀红返还摩托车价款7800元；
四、上诉人王建国、张秀红向被上诉人尚宝国返还厂牌型号为HL150-7A摩托车一辆。
以上三、四项，限判决生效后15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合计100元，由被上诉人尚宝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振生
审判员 吴克东
审判员 张小青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四日
书记员 高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