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第49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玲，女。
委托代理人：刘加嘉，广东金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某峰，男。
委托代理人：梁敏仪，广东力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某鹏，男。
委托代理人：李卓群，广东凡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某玲因与被上诉人高某峰、原审第三人陈某鹏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4）穗海法民三初字第7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某鹏曾因涉案房屋与李某玲等发生纠纷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1）海民三初字第617号。该案中查明：陈某鹏是海珠区万寿路23号404房的原权属人，权属来源为1993年合建分割，总建筑面积为97.18平方米，核准日期为2000年3月，发证登记日期为2000年4月28日。2001年9月20日，李某玲与广东省建设发展总公司签订《广州市房屋拆迁安置协议》，约定，广东省建设发展总公司经批准拆除畸里38号房屋，李某玲是该房屋的使用人，有正式户口的实际居住人口3人；李某玲同意2001年10月15日前迁出原址房屋；广东省建设发展总公司应于2001年9月20日前，将万寿路23号第四层，产权属于公有的404房套间，使用面积30.27平方米，安置给李某玲回迁居住；其它事项：万寿路23号404房是广东省建设发展总公司的物业，李某玲迁入后按公房标准向广东省建设发展总公司承租；等。该协议没有经广州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备案。李某玲在与广东省建设发展总公司签订上述协议时没有对海珠区万寿路23号404房的产权进行核实。此后，李某玲按约将原使用的房屋交给广东省建设发展总公司拆迁，广东省建设发展总公司则将海珠区万寿路23号404房分隔为404房、405房，分别安置给拆迁户居住，其中404房安置给李某玲居住至今。李某玲居住的上述房屋使用面积为30.27平方米，其向广东省建设发展总公司缴纳租金至2010年12月。李某玲与广东省建设发展总公司约定每半年缴纳一次租金，半年共计收取租金582.8元。原审法院依据上述事实作出了（2011）海民三初字第617号民事判决：一、李某玲户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年内，迁出广州市海珠区万寿路23号404房中其使用的房屋部位（使用面积为30.27平方米）；迁出的同时将上述房屋交还给陈某鹏管理、使用。二、李某玲向陈某鹏支付从2011年2月22日至李某玲将上述房屋交还给陈某鹏之日的房屋使用费（按有资质评估机构评定的私房住宅标准价租金标准计算；其中从2011年2月22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的房屋使用费，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天内一次性支付；之后的房屋使用费，在每月10日前逐月支付；每月租金以1500元为限）。判后，李某玲不服提起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9日作出（2011）穗中法民五终字第225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于2011年11月28日生效。
陈某鹏于2012年3月29日依据上述两份民事判决书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要求：李某玲向陈某鹏支付从2011年2月22日至李某玲将海珠区万寿路23号404房交还陈某鹏之日止的房屋使用费；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支付李某玲案件受理费50元。原审法院立案执行，案号（2012）穗海法执字第1332号。执行中，原审法院委托评估机构对海珠区万寿路23号自编404、405房房屋使用费价格进行了评估：从2011年2月22日至2012年6月25日，自编404房使用费总值7788元，自编405房使用费总值5058元。陈某鹏于2012年12月11日确认：李某玲支付了自2011年2月22日至2012年3月8日的房屋使用费；叶平支付了自2011年2月22日至2012年8月29日的房屋使用费；李某玲自2012年3月8日之后只按每月97.13元的标准支付了部分房屋使用费；按评估报告截止日期即2012年6月25日，李某玲尚欠2012年3月8日至2012年6月25日的房屋使用费。上述案件因未发现李某玲有其他财产而终结本次执行。
高某峰于2013年7月10日取得海珠区万寿路23号404房产权。
因本案纠纷，高某峰于2014年5月2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李某玲及其同住人员在1个月内迁出广州市海珠区万寿路23号404房中其使用的房屋部位（使用面积为30.27平方米），并将该房屋交还给高某峰使用。2、李某玲按每月1500元的标准，向高某峰支付自2013年7月起至实际将房屋交还给高某峰之月止的房屋使用费。本案的相关诉讼费用全部由李某玲承担。
李某玲在一审中提出抗辩称：1、本案违反一事不二理的原则，法院不该受理该案件；2、陈某鹏同样起诉李某玲的物权返还纠纷的（2011）穗中法民五中字第2250号案件的判决已生效并且是执行中止，在该判决生效以后到本案起诉之前，没有任何人再向李某玲提出搬迁要求，因此第1项诉讼请求是超过时限的，恳请法院驳回诉请；3、高某峰与陈某鹏的交易不合法，如果本案支持高某峰诉请，将违反公序良俗。
一审中陈某鹏述称，对起诉书的内容无意见。对李某玲的答辩意见，陈某鹏认为该案件中高某峰与陈某鹏之间的交易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不合法的，所以李某玲所陈述的内容缺乏事实依据；而且李某玲一直侵占陈某鹏的房屋，直到陈某鹏无法收回转让，李某玲仍继续侵占房屋，这种行为更是侵犯了产权人的权利，更是违反了公序良俗，应该支持高某峰的诉求。
另，高某峰还就海珠区万寿路23号404房另外一部分的使用问题起诉叶平，案号（2014）穗海法民三初字第774号，该案2014年7月10日第一次庭审时，原审法院询问了其与陈某鹏的交易情况，并要求高某峰提交其向陈某鹏支付购房款的凭证，但直至上述案件及本案2014年9月29日开庭时，高某峰仍未对买卖的时间、价格以及房屋的交付情况予以举证或陈述。本案中，陈某鹏表示：其欠广东省建设发展总公司钱，后来起诉后［（2011）海民三初字第617号案］，李某玲不腾退；陈某鹏与广东省建设发展总公司协商后，按照广东省建设发展总公司的要求委托公司出售；具体买卖合同签订时间、收房款的时间不清楚。
原审法院认为，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涉案房屋经国土房管部门登记确认房地产权属人为高某峰，高某峰作为该房屋的产权人，对涉案房屋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故高某峰要求居住在涉案房屋的李某玲搬迁及支付使用费合法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涉案房屋原权属人申请李某玲支付房屋使用费的时间仅至2012年6月25日，而高某峰已于2013年7月10日取得涉案房屋产权，故李某玲应自2013年7月10日开始支付房屋使用费。
如前所述，涉案房屋产权人发生了变化，故本案中涉及的法律关系也发生了变化，李某玲“一事不二理”的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虽然已生效的判决曾确定李某玲应将涉案房屋的部分交付给陈某鹏，但上述判决是对陈某鹏原产权的完整性的保护。正因原产权的完整性，高某峰自登记后也应取得涉案房屋完整的产权，故之前的生效判决并不影响高某峰在本案中主张权利，李某玲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高某峰、李某玲之间是经房管部门登记确认完成了产权转移，故在李某玲没有举证证明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李某玲的高某峰、陈某鹏之间“交易不合法”的抗辩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4年10月27日作出判决：一、李某玲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迁出广州市海珠区万寿路23号404房中其使用的房屋部位（使用面积为30.27平方米）；迁出的同时将上述房屋交还给高某峰管理、使用。二、李某玲向高某峰支付从2013年7月10日至李某玲将上述房屋交还给高某峰之日的房屋使用费（按有资质评估机构评定的私房住宅标准价租金标准计算；其中从2013年7月10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的房屋使用费，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天内一次性支付；之后的房屋使用费，在每月10日前逐月支付；每月租金以1500元为限）。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6元，由李某玲负担。高某峰已预交受理费，高某峰同意由李某玲在履行本判决时将应负担的受理费直接支付给高某峰。
判后，李某玲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庭审中分配了举证责任，却没有全部作为判决依据，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判决认定：1、高某峰无法提供付款凭证，拒不举证或陈述买卖时间、价格、房屋交付情况。2、陈某鹏欠广东省建设发展总公司钱，故按照广东省建设发展总公司的要求，由陈某鹏委托广东省建设发展总公司出售房屋，陈某鹏对具体买卖合同签订时间、收房款时间不清楚。另外李某玲补充事实：广东省建设发展总公司一直管理着房屋，包括隔断房屋、安置李某玲、出售房屋等行为。二、我国物权法不承认物权变动的无因性。一审判决以登记结果为由支持物权诉请却忽略交易不合法的事实，也不审查高某峰是否完整受让产权，是错误的。登记的作用是公示公信，非善意的买受者即高某峰不得以公示公信为由对抗李某玲。高某峰未能证明交易合法。高某峰非善意是很明显的，不曾接触卖家，坚称无需视察现场，对交易细节避而不谈，甚至在法庭上公然蔑视法庭分配的举证责任。本案各种迹象表明，高某峰买房交易很可能不合法，高某峰、广东省建设发展总公司、陈某鹏之间很可能恶意串通，损害李某玲获安置的权利。十四年来，广东省建设发展总公司跟房子从未脱离干系，从与村里合建，到登记陈某鹏名下，到替陈某鹏保管房屋，到用于安置李某玲，到要求陈某鹏签署卖房委托，到与高某峰不明交易，到办理房屋过户…。足以体现广东省建设发展总公司才是房屋的“主人”。高某峰是在明知房屋被占用的前提下与广东省建设发展总公司发生交易的，故高某峰拒不提供交易资料，也就不能证明其对房屋具有完整的产权。三、广东省建设发展总公司拆了李某玲的房屋，用高某峰名下房屋安置李某玲，陈某鹏获生效判决要李某玲腾退并申请执行，广东省建设发展总公司拒不安置，执行已中止，广东省建设发展总公司又持陈某鹏委托书把房屋卖给高某峰，广东省建设发展总公司与高某峰关系不明，房价和支付方式不明，高某峰坚称无需视察现场即可交易。可以预见，如果本案生效判决如一审，在重蹈覆辙执行程序无果后，再由新的买受人来起诉李某玲，不停重演物权返还之诉，使得执行程序永不终结。故按民法通则第七条规定，应认定李某玲诉请违背社会公德，应予驳回。综上，李某玲上诉请求本院：一、撤销（2014）穗海法民三初字第773号判决，改判驳回高某峰的诉讼请求；二、高某峰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高某峰二审答辩称不同意李某玲的上诉请求。一、本案的案由是返还原物纠纷。二、高某峰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是涉案房屋的合法权属人。原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认定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
陈某鹏二审答辩称不同意李某玲的上诉请求。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在二审庭询中，李某玲确认其并未向房地产行政主管部门对案涉房屋的物权登记提出异议，另李某玲目前不符合申请廉租房的条件。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高某峰以其为涉案房屋权属人为由主张李某玲搬迁是否成立？首先，涉案房屋登记权属人为高某峰，根据《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的规定，高某峰应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李某玲上诉主张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不合法，但一方面，李某玲对高某峰与第三人陈某鹏之间房屋买卖合同不合法并未能够举证证明，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一方面，登记为我国不动产物权公示方法，李某玲虽对该涉案房屋登记存在异议，但其并无依据否定该登记效力，亦无另循法律途径提出主张，故李某玲该上诉理由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其次，高某峰作为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有权行使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等所有权权能，其主张李某玲搬迁以及支付使用费合法有理，李某玲对此提出异议的理据不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某玲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审查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76元，由上诉人李某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岳为群
审 判 员 郑怀勇
代理审判员 柳玮玮
二〇一五年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张永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