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丽商终字第4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范世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景宁瑞丰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夏世丰，公司董事。
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叶学荣，浙江天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项秋松。
委托代理人：郑叶冲，浙江百山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范世康、景宁瑞丰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丰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项秋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庆元县人民法院（2015）丽庆商初字第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丁悦琛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张建华、代理审判员叶坚组成的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0日对本案进行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范世康、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叶学荣、被上诉人项秋松及其委托代理人郑叶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庆元县第二中学迁建工程（3#教学楼和2#专用教室）由瑞丰公司中标承建，范世康挂靠瑞丰公司具体负责工程施工，系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由于工程施工需要，范世康向项秋松购买钢材。自2013年12月31日起，项秋松向范世康供应钢材，截至2014年7月6日，项秋松共向范世康供货39次，各种规格钢材共计462.174吨。销售单上均注明钢材名称、数量、单价、金额以及运费金额，工地管理人员姚海峰、范世庄在销售单上签字。2014年1月，项秋松与范世康对2013年12月31日及2014年1月18日两批钢材货款进行结算，项秋松于2014年1月26日出具领款单一份，领款单注明“领款金额叁拾万柒仟元正￥307000元。”当日，范世康向项秋松出具欠条一份，欠条载明“今欠项秋松钢筋款叁拾万柒仟元整，其中叁拾万作为暂借款，月息按1.5分计算，以2014年1月1日起计。”之后，范世康分别于2014年3月2日、3月22日、3月24日、5月23日通过浙江庆元泰隆村镇银行向项秋松账户汇款101000元、200000元、100000元、250000元。2014年3月3日，项秋松出具领款单一份，领款单注明“领款金额柒万元整￥70000元”，领款理由栏明确注明“二中钢筋款在秋松店现金交付”，单位负责人意见栏注明“因现金拿出后，其中50元一叠当中少了1000元，实付现金69000元。”项秋松于当日领取货款现金69000元。2014年8月28日，范世康通过浙江庆元泰隆村镇银行向项秋松账户汇款335550元。2014年12月23日，范世康退还项秋松钢材3.973吨，共计退货金额13548元。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原、被告主体资格证明材料、中标公示、销售单结账联三十七份、销售单存根联三十九份、2014年12月23日销售单一份、庆元泰隆银行对私账户明细对账单、欠条复印件及当事人庭审陈述。
项秋松在一审中诉请：判令范世康、瑞丰公司共同支付钢材货款人民币506804元及逾期利息（利息自2014年7月6日起至法院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本案诉讼费用由范世康、瑞丰公司承担。
范世康、瑞丰公司在一审中共同答辩称，买卖关系发生在项秋松与范世康之间，瑞丰公司实际上与项秋松无买卖合同关系，因范世康与瑞丰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瑞丰公司愿意连带承担债务；项秋松主张的货款金额及利息不当。按照双方的约定，还有约12万元货款未结清，且根据行业习惯，货款要到工程竣工验收后再支付。因此，项秋松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项秋松的诉讼请求。
范世康、瑞丰公司在一审中共同提起反诉请求：要求项秋松赔偿范世康、瑞丰公司损失10万元。
项秋松在一审中反诉答辩称，其与范世康之间并未订立书面买卖合同，未约定按照中国钢铁网杭州市场钢铁价格进行结算，双方是按照送货单、结算单进行交易。本案不存在提前预付款项的情况，都是交易后才支付货款，且采取陆续付款的方式。本案的交易是从2013年12月份开始，2014年7月6日之后，范世康并未向项秋松购买钢材，不存在项秋松未按期供货的问题。2013年12月31日、2014年1月18日两笔钢材款共计307506元是在2014年8月28日才付清。因此，项秋松并未违约，反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
原审法院认为，一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范世康、瑞丰公司是否应承担支付货款义务；二、范世康、瑞丰公司应支付货款的金额；三、范世康、瑞丰公司的损失是否因项秋松的违约行为引起，项秋松是否要承担赔偿责任。一、关于范世康、瑞丰公司是否应承担支付货款义务。本案所涉钢材买卖实际发生于项秋松与范世康之间，根据合同的相对性，范世康为合同相对方，应承担支付货款义务。庭审中，瑞丰公司表明愿意连带承担范世康欠项秋松的全部货款，则应认为其作出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瑞丰公司对范世康欠项秋松货款负连带清偿责任。范世康、瑞丰公司共同辩称其与项秋松未对货款进行结算，且按照行业习惯，剩余货款应在工程竣工验收后支付，现支付货款的条件未成就，范世康、瑞丰公司不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法院认为，范世康、瑞丰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曾约定货款应经结算以及待工程竣工验收后偿付，结算并非支付货款的前提条件，在项秋松与范世康之间未对货款的支付时间做出约定的情况下，项秋松在交付货物时，即可要求偿付货款。故范世康、瑞丰公司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二、关于范世康及瑞丰公司应支付的货款金额为多少。范世康对2013年12月31日至2014年7月6日期间购买钢材的数量没有异议，但认为双方口头约定按照杭州钢材市场价格及免除运费原则计算货款。法院认为，项秋松与范世康未签订书面钢材买卖合同，但双方在交易中所使用的销售单对钢材名称、数量、单价、金额及运费等已经明确注明，且上面均有工地管理人员姚海峰、沈世庄签字，范世康对其与项秋松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没有异议，对其授权姚海峰、沈世庄在销售单上签字也予以确认，经范世康授权人员签字的销售单对范世康具有拘束力，范世康及项秋松应按照销售单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虽从销售单内容看出，双方约定的钢材价格并不包括运费，但是双方每次对钢材价格结算均将运费包含在内，并经范世康工地管理人员签字确认，应视为双方已经将运费计入货款进行结算，送货费用应由范世康承担。虽然项秋松与范世康对2013年12月31日及2014年1月18日两批钢材款进行结算形成307000元，结算金额并非销售单上载明金额，但并不能以此作为认定双方之间已经形成按照杭州钢铁市场价格并免除运费结算的习惯，且项秋松对该两批钢材价格的让渡并不当然适用于双方之后的钢材交易。因此，本案所涉钢材货款应按照销售单载明金额进行计算。而对于范世康还应支付货款的金额，关键在于上述两笔钢材货款307000元于何时付清。范世康主张项秋松于2014年1月26日向其出具领款金额为307000元的领款单，其已于2014年1月26日现金支付257000元并于同年1月27日转账支付50000元。项秋松则主张，虽其出具领款单，但是未实际收到307000元款项，而是将300000元作为借款，出借给范世康，并由范世康于2014年1月26日出具欠条，2014年8月28日，范世康才将该款项本息共计335550元款项偿还给项秋松，范世康主张的335550元系支付2014年2月至2014年7月之间双方钢材买卖所产生的货款不属实。2014年1月26日的领款单不具有支付凭证特征，在本案中其仅为结算凭证，并不能证明款项已实际交付，而范世康未能提供确凿证据对该笔款项已于2014年1月26日前后支付的事实予以证明。项秋松能对欠条复印件作出合理解释，分析其陈述的借款金额、利息及借款时间，恰能计算得出335550元，而范世康对为何2014年8月28日该笔335550元货款出现零头，而不像其余几笔货款采取整数付款方式，其并不能作出合理说明。综上，项秋松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范世康、瑞丰公司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法院对项秋松主张的事实予以确认。结合庭审中双方关于2013年12月31日及2014年1月18日两批钢材货款结算为307000元及项秋松关于307000元货款范世康于2014年8月28日付清的陈述，则本案所涉钢材款应自2014年2月21日起计算。截至2014年7月6日，项秋松向范世康销售钢材货款共计1232846元（含送货费），减去范世康已向项秋松支付的货款720000元，以及2014年12月23日退货款13548元，范世康还应支付剩余钢材货款499298元。三、范世康、瑞丰公司的损失是否因项秋松的违约行为引起，项秋松是否要承担赔偿责任。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范世康、瑞丰公司对项秋松违约造成其损失负有举证责任，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项秋松违约事实，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范世康、瑞丰公司要求项秋松赔偿损失1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项秋松与范世康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双方应按照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项秋松已履行交付货款义务，范世康亦应依约支付货款，现其未支付价款，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瑞丰公司自愿加入债务，不违反法律规定，其应对范世康所欠项秋松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项秋松关于范世康、瑞丰公司共同支付钢材货款506804元及利息损失诉请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范世康、景宁瑞丰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项秋松钢材货款（含送货费）人民币499298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自2015年4月9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项秋松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范世康、景宁瑞丰建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9194元，申请保全费302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300元，均由被告（反诉原告）范世康、景宁瑞丰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范世康、瑞丰公司不服，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2013年12月和2014年1月的两笔货款计307000元，在2014年1月27日前已结付清。这两笔货款约定的结算方式，是参照当日杭州钢材市场公布的价格，再免去运费，此后也应按此方式结算，原审以送货联上的金额进行结算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提供的欠条系复印件，原审予以采信，违反了民事诉讼证据规定。被上诉人起诉时既没有结算，付款条件也未成就，上诉人同意按双方约定的结算方式确定2014年2月至7月的总货款后，减去已支付的1055000元后支付。原审认定货款不需经结算，可以随时要求履行支付货款义务，并且认定按送货单的单价及金额进行结算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未按约提供钢材，应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项秋松答辩称：2013年12月和2014年1月两笔货款共计307000元经结算后，由上诉人范世康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载明借款300000元，月利率1.5%。该款项直到2014年8月28日归还本息共355550元。这两笔货款是按照销售单记载内容结算，不是按照杭州钢材市场价格结算。双方当事人对货款支付方式没有约定，被上诉人可随时要求上诉人偿付货款。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无需承担违约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一、竣工验收报告，待证屏都大桥在2013年3月已经完工，款项不可能到2014年1月27日才支付，且屏都大桥的钢材都是由吴松龄、周波供应。二、吴宅村老年活动中心结算凭据，待证双方当事人之前的交易习惯及交易单价，2014年1月27日的5万元不可能是二中工程以外的工程款。三、货款统计表，待证上诉人之前支付的款项是预付款，双方之间的合同是整个二中工程，并非独立的零售合同。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材料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屏都大桥与案涉工程分属不同的项目工程，屏都大桥的钢材款尚未结算，被上诉人会另案处理；证据材料二与本案无关联性，吴宅村的项目已结算完毕；证据材料三不属于二审新证据，结算货款应当根据销售单。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核认为，上诉人出示的证据材料均与本案无关联性，不应作为本案二审新证据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款项307000元与335550元是否有关联；二、原审确定双方当事人之间货物结算单价、金额、结算方式是否不当；三、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2013年12月31日、2014年1月18日两批钢材的货款结算为307000元无异议，也确认上诉人范世康于2014年8月28日支付给被上诉人335550元。上诉人主张两笔款项无关联，307000元在结算后次日已经以现金为主要偿付方式支付完毕，335550元也是货款支付，零头550元系钢材在项目工地上的二次搬运费。被上诉人主张两笔款项有关联，实际仅为一笔款项，307000元在结算时虽然由被上诉人亲笔出具领款单，但款项没有即时支付，而是由上诉人范世康出具借条转化为借款，并约定借款金额、借款利率，以借条载明的金额和利率计算至2014年8月28日即为335550元，故上诉人范世康支付的335550元并非支付货款，而是归还借款，借条原件在款项归还后已还给上诉人范世康。从本案双方当事人的款项交往习惯看，上诉人采用银行转账支付远多于现金支付，以银行转账支付的款项，除了335550元，其余均为整数支付。上诉人主张向被上诉人进行了两次现金交付，均由被上诉人出具领款单，第一份领款单为2014年1月26日，由被上诉人填写，载明款项性质、金额、领款日期；第二份领款单为2014年3月3日，由上诉人方填写，载明现金支付，被上诉人签字确认。上诉人在庭审中也确认，双方之间的交易是一个整体的交易，通过银行转账汇付的款项没有明确约定是支付哪几笔货款，双方对整个工程的钢材款在本案诉讼前并没有进行全面的结算。本院认为，上诉人既不能合理解释双方之间存在大额现金交易习惯，也不能合理解释同为现金交付，307000元大额款项领款单上未注明现金交付，更不能举证证明335550元的零头交付。而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条复印件，虽然不能单独证明307000货款转借款的事实，但300000元借款计算至2014年8月28日本息合计为335550元，能够与借条复印件、被上诉人的陈述相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两笔款项的关联性。故上诉人该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由于双方当事人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上诉人虽然主张结算单价按杭州钢铁市场市价，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而被上诉人提供的销货单，均有上诉人方的员工签字确认，该销售单上明确记载买卖钢材的名称、数量、单价、金额等，故原审以销售单上的记载内容作为双方当事人买卖钢材的结算依据并无不当。上诉人该上诉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因双方当事人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且双方当事人对结算、付款时间存在争议，应当视为双方之间成立即时交易行为，即被上诉人供应钢材后，可要求上诉人立即支付货款。上诉人虽然主张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但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存在何种违约行为，根据双方之间的交易历史，上诉人方反而存在未能及时支付货款的违约行为。故上诉人该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50元，由范世康、景宁瑞丰建设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悦琛
审 判 员 张建华
代理审判员 叶 坚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日
代书 记员 陈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