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63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神州长城国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聚富苑民族产业发展基地聚和六街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128024523839。
法定代表人：李尔龙，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慧晶，北京中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关山路55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000757013137P。
法定代表人：陈华元，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燕、奚铭伟，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钱江船舶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南星桥第一码头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0143052369P。
法定代表人：徐信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芳、王立新，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神州长城国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州长城）、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三局）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省钱江船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钱江船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2民初9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2月24日，神州长城与钱江船舶、中建三局及案外人中国联合工程公司（以下简称中国联合）、浙江绿城装饰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城管理）签订《浙江海运大厦精装修工程施工合同（I标段）》一份，约定由神州长城承包由钱江船舶发包、中建三局总包的浙江海运大厦精装修工程I标段精装修工程，中国联合为项目管理总承包单位，绿城管理为精装修项目管理单位；合同造价为30508988元，支付流程为钱江船舶收到发票后将工程款支付给中国联合，中国联合收到工程款后3个工作日内将工程款支付给中建三局，中建三局收到工程款后5个工作日内将工程款支付给神州长城；工程质量保修期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防渗漏为8年，室内装修工程为2年；质量保修金为结算造价的5%，自首次交房日期起算，如无任何根据施工承包合同及质量保修书的约定须扣除金额的情形的，满1年后15日内返还工程保修金的60%，满2年内返还剩余工程保修金等有关事宜。神州长城按照合同的约定完成了上述工程全部施工义务，该工程于2013年12月31日竣工验收，并已交付使用。2014年12月28日，神州长城向钱江船舶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涉案工程保修延长半年，延长时间为2015年12月30日至2016年6月30日等事项。后该工程经工程造价结算审核，确认工程结算价为33334007元。神州长城与中建三局协商一致，确认中建三局向神州长城支付工程款32293916元。审理中，经双方当事人确认神州长城收到工程款28846952.41元，该款项中包括钱江船舶通过中国联合转账支付中建三局后又转账支付给神州长城的工程款24818810元；钱江船舶以房屋抵偿工程款1312666.41元；钱江船舶借款给神州长城1500000元；神州长城承担的咨询审计费175385元；神州长城承担的总包配合费833350元；神州长城承担的罚款6300元；神州长城承担的2013年2-10月水电费199322.8元（按199323元计算）；神州长城承担的垃圾外运费1118元。现双方当事人对钱江船舶出具的汇票二份涉及的4304141元和剩余防水保修金182913.59元的支付问题存在争议，故神州长城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钱江船舶、中建三局向神州长城支付拖欠工程款4304141元及防水保修金182913.59元，共计4487054.59元；2.钱江船舶、中建三局向神州长城支付上述款项的逾期付款利息（自2015年3月2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钱江船舶、中建三局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另查明，上述汇票二份金额分别为3000000元和1304141元，申请人均为钱江船舶，收款人均为中国联合浙江海运大厦工程部，出具时间均为2015年2月11日，款项性质均为工程款，后中国联合浙江海运大厦工程部将上述二份汇票背书给中建三局驻杭州办事处，该办事处又背书给神州长城，后上述二份汇票加盖了“神州长城国际工程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陈略之印”两枚印章，后背书给案外人北京时潮装饰材料经营部，由该经营部收款。审理中，钱江船舶、中建三局均确认上述二份汇票由案外人俞经友从被告中建三局处收取，已经履行4304141元工程款的支付义务；神州长城则表示不清楚，未委托俞经友收取汇票，亦未收到上述工程款4304141元。
原审再查明，根据神州长城的自认，俞经友系神州长城派出的涉案工程项目现场工作人员。另俞经友曾参加涉案工程项目施工动员大会、协调会议；俞经友曾在兴业银行对上述二份汇票的说明中签署“已收到”字样；俞经友在结算审核咨询费明细中签署“同意代扣”字样；神州长城曾书面委托俞经友办理以房屋抵偿工程款1312666.41元的事宜，抵偿房屋的所有权归属俞经友，相应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亦是俞经友签署，工程款抵扣协议亦出现俞经友的名字。
原审法院认为，神州长城与钱江船舶、中建三局及案外人中国联合、绿城管理签订《浙江海运大厦精装修工程施工合同（I标段）》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钱江船舶出具的汇票二份涉及的4304141元是否属于已经支付给神州长城的工程款；二、剩余防水保修金182913.59元的支付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钱江船舶出具的汇票二份涉及的4304141元是否属于已经支付给神州长城的工程款，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涉案二份汇票出具、背书、收款的情况，中建三局在收到上述二份汇票后又背书给神州长城，在交接过程中将上述二份汇票交与了俞经友；而根据神州长城的自认，俞经友系神州长城派出的涉案工程项目现场工作人员，另俞经友曾参加涉案工程项目施工动员大会、协调会议；俞经友曾在兴业银行对上述二份汇票的说明中签署“已收到”字样；俞经友在结算审核咨询费明细中签署“同意代扣”字样；神州长城曾书面委托俞经友办理以房屋抵偿工程款1312666.41元的事宜，抵偿房屋的所有权归属俞经友，相应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亦是俞经友签署，工程款抵扣协议亦出现俞经友的名字。因此，上述客观表象足以让中建三局相信俞经友收取上述二份汇票就是代理神州长城的行为，且中建三局在交与上述二份汇票时，已经背书将票据权利转让给神州长城，故中建三局的行为并无过错，应视为中建三局已将工程款4304141元支付给神州长城。故而，关于工程款部分，中建三局已经履行支付义务，对神州长城相应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俞经友与神州长城之间属于内部法律关系，神州长城应另行解决。
关于争议焦点二，剩余防水保修金18293.59元的支付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涉案合同约定的保修期和保修金的返还时间，其中室内装修工程等为2年，神州长城曾承诺保修期延长至2016年6月30日，至今已到期；其中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防渗漏为8年，尚未到期，神州长城仍应依约履行维修等保修义务。保修金返还的时间，涉案合同约定自首次交房日期起算，如无任何根据施工承包合同及质量保修书的约定须扣除金额的情形的，满1年后15日内返还工程保修金的60%，满2年内返还剩余工程保修金等。现首次交房日期双方当事人并未举证，原审法院结合案情认定为竣工验收之日即2013年12月31日，故根据上述约定保修金的返还时间至今已经届满，钱江船舶、中建三局均未充分举证证明神州长城存在未维修或两次维修不好，业主自行找他人维修，产生了实际维修费用等涉案合同及质量保修书的约定须扣除金额的情形，应依约返还神州长城保修金。结合涉案约定的付款方式，应当由中建三局支付给神州长城，中建三局在履行支付义务后可向钱江船舶结算；而钱江船舶提出的保修争议，可根据实际情况另行主张。因此，神州长城要求中建三局支付保证金182913.59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神州长城国际工程有限公司保修金182913.59元。二、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神州长城国际工程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按本金182913.59元，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6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神州长城国际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预收案件受理费64282元，实际收取32141元，由神州长城国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0162元，由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979元。神州长城国际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原审法院申请退费；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神州长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为案涉两份银行汇票已经由案外人俞经友领取，该两张银行汇票所载金额4304141元属于中建三局已经支付给神州长城的工程款，系认定事实重大错误。1、钱江船舶、中建三局均未能提供有力证据证明案外人俞经友已经实际取得该两张银行汇票，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外人俞经友有权代表神州长城收取案涉工程款。事实上，神州长城从未收到过该两张银行汇票，也从未授权俞经友向钱江船舶、中建三局领取工程款。为查明案件事实，神州长城在一审期间曾申请追加俞经友为本案第三人，但原审法院以神州长城对俞经友无具体诉求为由予以拒绝。2、关于案涉两张银行汇票上神州长城背书所用的“神州长城国际工程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及“陈略之印”两枚印章，神州长城从未有过和使用过，该两枚印章均为私刻伪造的假章。神州长城在一审期间申请对该两枚印章进行司法鉴定，但原审法院以肉眼可以辨别背书印章和备案印章不同，不需要鉴定为由，拒绝该司法鉴定申请，明显错误。3、关于案涉两张银行汇票的形成、领取过程、兑现过程等与本案争议存在重大影响的事实均未查清，原审法院草率认定该两张银行汇票所载明的金额即为中建三局已经支付神州长城的工程款，明显错误。综上，请求二审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1、钱江船舶、中建三局向神州长城支付工程款4304141元；2、同时钱江船舶、中建三局向神州长城支付上述款项的逾期付款利息（自2015年3月2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算至2017年8月8日，应付利息为5000636.46元）；3、钱江船舶、中建三局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针对神州长城的上诉，钱江船舶、中建三局在二审期间辩称：一、关于两张银行汇票支付工程款的认定。原审已经查明该两张汇票背书转让连续性是清楚的，亦查明俞经友的身份，故中建三局有理由相信俞经友有权在涉案工程中代理神州长城办理款项支付事宜。神州长城声称从未取得该款项系属于神州长城与其项目现场工作人员俞经友之间的争议，系神州长城对其现场代表管理不当所发生的后果，应当由神州长城自行承担或另行向俞经友主张。二、关于神州长城在案涉施工合同项下的维修义务。钱江船舶在一审期间已经提交了案涉项目需要维修的联系单，可以证明神州长城未能适当履行保修义务，在一审判决之后，案涉海运国际大厦仍有业主投诉房屋漏水，而防水工程的质保期为8年，目前仍在质保期内，由于神州长城拒绝履行保修义务，钱江船舶不得不委托第三方进行维修，因此发生的维修费用应当从工程结算款中扣除。综上，请求二审依法原判。
宣判后，中建三局亦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中建三局并非案涉施工合同的付款义务主体，不应承担剩余保修金的付款义务及利息，钱江船舶应为本案中的付款主体。根据案涉施工合同约定，中建三局的付款前提是收到中国联合工程款后依约支付。实际上，本案工程计量及最终结算均是由钱江船舶审核确定，钱江船舶与神州长城系案涉施工合同的主要权利义务主体，中建三局仅作为配合、过账的一方，不止工程款支付的义务主体，且根据中建三局与钱江船舶的补充协议，就案涉装修工程钱江船舶债权债务明确，钱江船舶尚欠中建三局354014.59元。在此前提下，中建三局更不应该承担迟延支付利息。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原审判决第一、二项。
针对中建三局的上诉，神州长城答辩认为原审判决关于该项判决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中建三局的上诉理由和请求。
针对中建三局的上诉，钱江船舶答辩称：案涉施工合同中对合同各方当事人的身份地位及案涉工程工程款的支付流程有明确的约定，钱江船舶与神州长城并非直接的合同相对方，钱江船舶对神州长城不具有直接的付款义务。故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中建三局的上诉理由和请求。
二审中，神州长城、中建三局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中，钱江船舶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1、南都物业（外部）协作事项联系单，证明神州长城未按施工合同和保修书约定完成防水保修工作。2、维修合同，证明因神州长城未履行保修义务，钱江船舶委托第三方进行漏水修复工程，该等维修发生的费用应当从工程计算款中扣除。3、支付凭证，证明维修合同已经实际履行，钱江船舶已经按照维修合同约定的支付时间支付了首期款项7500元。神州长城对上述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钱江船舶从未按合同约定书面告知神州长城维修事宜，且质保金的返还期限已经届满。中建三局认为其上述三份证据所反映的情况不清楚，对该三份证据不予确认。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因钱江船舶对原审判决并未提出上诉，上述三份证据所要证明的内容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故对该三份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作审查。
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系案涉两张银行汇票所载明的4304141元是否应当认定为中建三局已经支付给神州长城的工程款。根据审理查明，案外人俞经友系神州长城在案涉施工项目现场工作人员的事实是清楚的，且神州长城在诉讼过程中亦认可俞经友在案涉项目施工及结算过程中参加动员大会、协调会议、签署审核咨询费的代扣及以房抵扣工程款协议等相关事宜，故俞经友的一系列行为使中建三局有理由相信俞经友领取案涉两张银行汇票的行为系代表神州长城。神州长城认为俞经友的该领取行为未得到其授权的上诉理由，与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同时，案涉两张银行汇票的背书流转过程连续且清楚，神州长城亦在该两张银行汇票背书流转过程中盖章确认。虽然神州长城对案涉银行汇票上所加盖的印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结合俞经友的身份，原审法院认定该两张银行汇票所载明的款项属于中建三局已经支付给神州长城的工程款范围，并无不当。神州长城上诉要求钱江船舶、中建三局再行支付4304141元工程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中建三局提出的案涉保修金的支付主体应为钱江船舶的问题。经审理查明，案涉《浙江海运大厦精装修工程施工合同（I标段）》中对于钱江船舶、中建三局以及神州长城的合同身份约定是清楚的，即钱江船舶系业主单位，中建三局系工程总包方，而神州长城系实际施工单位，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性质，神州长城的合同相对方应为中建三局。且在案涉《浙江海运大厦精装修工程施工合同（I标段）》中对于工程款的支付流程亦有明确约定，即中建三局在收到前手支付的工程款后支付给神州长城。故原审法院认定案涉保修金及迟延付款利息应由中建三局承担支付义务，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中建三局认为应当由钱江船舶承担付款义务的上诉理由和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钱江船舶提出的因神州长城拒绝履行保修义务，要求抵扣保修金的意见，鉴于本案各方当事人在原审判决后均未就此提出上诉，不属于本案二审审理范围，本院不作审查和处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702元，由神州长城国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4834元，由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868元（神州长城国际工程有限公司、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至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丹
审判员 陈 艳
审判员 毕克来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赵 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