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88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小军，女，1985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祁东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万新，男，2006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延津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安元，男，1953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延津县。
上述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章键，系北京市中银（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姣，系北京市中银（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微码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即原审被告广州睿泰电器维修有限公司,该公司于2017年3月15日经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天河分局核准变更名称为广州微码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黄村王园路ABC2-19。
法定代表人：张华祥。
委托代理人：王志健，系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雪莹，系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华祥，男，1989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廉江市。
委托代理人：古嘉敏，系广东合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赛维电子信息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崂山区苗岭路18号崂山区财经中心802室。
法定代表人：刘洪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士博，系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小军、赵安元、赵万新、广州微码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码公司”）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18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微码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1804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刘小军、赵安元、赵万新承担。
上诉理由：一、本案报修洗衣机的报修人易军知晓赵相林实际维修洗衣机时的情况，有助于人民法院认定事故的发生经过。易军将洗衣机安放在阳台，事故发生当日为下雨天，维修过程中易军并未断电才导致赵相林触电，易军对涉案事故存在不可推卸的过错，是本案的必要共同侵权人，应当列为被告之一。即使不作为被告，易军也应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原审遗漏了必要共同被告，程序违法，原审判决应予撤销。二、赵相林与微码公司之间是承揽合作关系而非劳务雇佣关系。微码公司与赵相林是就每一单生意结算一次钱款，并没有稳定地支付工钱给赵相林。微码公司安排的电器维修培训是双方合作内容之一，不能以此推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务雇佣关系。三、原审没有查清赵相林的具体操作流程、是否佩戴合适的防护工具，认为本案无法推断赵相林现场操作是否存在过错，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四、原审仅凭张华祥个人陈述即认定赵相林在广州连续居住生活一年以上并有固定收入，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据此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法律适用错误。
刘小军、赵万新、赵安元上诉请求：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18045号民事判决。二、改判微码公司依法赔偿刘小军、赵万新、赵安元各项损失。三、改判张华祥对微码公司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由青岛赛维电子信息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维公司”）对上诉人各项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五、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微码公司、赛维公司、张华祥负担。
上诉理由：一、原审判决以赵相林不具备相应维修电工资质为由认定赵相林存在过错，然而自2015年11月12日之后，从事家电电器产品维修业务不再需要持职业资格证书，原审判决认定赵相林存在过错的前提不成立，赵相林对涉案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本案原审被告未能举证证明赵相林存在其他可归责的法定事由。二、张华祥个人财产与微码公司财产混同，二者应依法对刘小军等人的各项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三、微码公司明显不符合赛维公司在《2016年承揽服务协议》中约定的加盟合作条件及作为承揽人应具备的条件，但赛维公司视而不见，仍接受微码公司为加盟对象并选任微码公司为承揽人，且未能适当督促微码公司制定、完善相关安全作业规章制度及配备相应的防护设备。据此，赛维公司选任加盟商及承揽人存在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张华祥答辩称：一、原审判决对其责任认定正确，请求法院予以维持。二、其对微码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由予以认可。三、其与微码公司并不存在财产混同，其在本案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赛维公司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请求驳回刘小军、赵万新、赵安元等人对其提出的上诉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一）受伤过程：2016年8月10日，赵相林接受微码公司指派前往东圃石溪长乐街4巷1号1楼维修洗衣机时遭电击，后送医院治疗最终于2016年9月10日死亡。
（二）刘小军、赵安元、赵万新、微码公司、张华祥、赛维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刘小军、赵安元、赵万新主张赵相林与微码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微码公司与赛维公司是承揽关系及合作关系。
微码公司主张其与赵相林之间是承揽关系，不是劳动关系。
赛维公司主张其与微码公司间是承揽合同关系。提交了《2016年承揽服务协议书》。
经询问，微码公司及张华祥陈述其与赵相林是干一张单结一次钱，张华祥从2015年11月11日开始接手微码公司，之前赵相林就在这公司。一般平时一个月会由张华祥组织五六次电器维修培训。交通工具、维修工具、吃、住都由维修工人自己负责。平时收费由微码公司与工人之间对半分。对此，提交了《广州睿泰超保收费台账》，载明工程师傅提成为总收费的一半，其中4月10日一栏有“赵相林”本人签名，经家属辨认，为赵相林本人签名。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各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根据刘小军、赵安元、赵万新的主张及证据显示，赛维公司与微码公司之间成立承揽合同关系。
关于赵相林及微码公司是否存在雇佣关系。从赵相林接受被告微码公司指派，及微码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华祥组织工人培训可知，微码公司在任务指派及培训上行使了一定的管理职责，指派任务及培训的内容均是微码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以计件行使发放劳务报酬。双方间的表现特征与劳务雇佣法律关系相符，且张华祥在公安笔录中也曾陈述“赵相林是公司的老员工，在公司有5、6年工龄”，原审法院认定赵相林与微码公司间存在劳务雇佣关系。
（三）各方过错情况：现无证据可证实赵相林取得维修资质或电工资质，赵相林不具备相关资质而从事具有一定危险性的作业，自身对损害结果具有过错。因事发后当事人赵相林一直未清醒，医院病历记录也记载“被电击伤后（具体部位不详）”，报修人于公安笔录中也未提及赵相林具体的操作流程，赵相林是否采取正确的操作流程，是否佩戴合适的防护工具，外人不得而知，故无法推断其现场操作是否存在过错。
微码公司明知赵相林不具有电工资质及维修资质，组织培训者张华祥本人也不具备电工资质及维修资质。微码公司作为雇主，除放任不具有电工资质的员工从事具有危险性的维修作业，还存在管理上的重大过错，与赵相林自身过错相比，微码公司对事故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赵相林自身承担次要责任。
赛维公司作为承揽合同关系的定制人，微码公司具备完备的营业执照及经营许可，对赵相林的死亡结果不具有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
（四）刘小军、赵安元、赵万新损失原审法院审核如下：
1.医药费：事故发生后赵相林于广州华侨医院抢救，2016年8月10日住院，2016年9月10日死亡，共住院31天，共产生住院医疗费用103799.28元。其中刘小军、赵安元、赵万新预付了32000元押金，微码公司预付了25000元押金。
另，赵相林事故当天发生门诊医疗费用1158.95元，急诊费用1200元，由微码公司垫付，提供了相应的票据。
综上总计医疗费106158.23元（103799.28元+1158.95元+1200元），微码公司垫付了27358.95元（25000元+1158.95元+1200元）。
2.误工费、护理费：刘小军、赵安元、赵万新主张的误工费实际指家属两人照顾死者一个月的护理费，赵相林住院期间已由医院护理，无医生医嘱需两人以上护理，护理费按100元/天计算一个月，共计3000元。
死者误工费，赵相林从事维修工作，其参照65163元/年标准计算误工原审法院予以采纳，经计算为65163元/年÷12个月=5430.25元。
3.交通费：赵相林治疗及办理丧葬事宜产生必要的交通费用，原审法院酌情额定为3000元。
4.住院伙食补助费：赵相林住院31天，原审法院主张按照80元/天计算。经计算为2480元。
5.住宿费：赵相林受伤后昏迷，需至少一名家属陪护处理相关事宜，刘小军、赵安元、赵万新非广州市常住居民，来广州处理住院及丧葬事宜产生必要的住宿费用，住院期间住宿费按1人31天计算，处理丧葬事宜住宿费本院参照需3人3天计算（即9天次）酌情计算，刘小军、赵安元、赵万新参照120元/人/天计算原审法院予以采纳。经计算为120元×40天=4800元。
6.丧葬费：72659÷12×6=36329.5元。
7.死亡赔偿金：因张华祥于公安询问笔录中陈述赵相林为5、6年老员工，原审法院采信赵相林事发前已在广州连续居住生活一年以上并有固定收入。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经计算为34757.2×20=695144元。
8.被扶养人生活费：赵相林父亲赵安元（1953年8月14日出生），生育包括赵相林在内三名子女，赵相林死亡时其父亲已满63周岁，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25673.1元/年×17年÷3=145480.9元。赵相林儿子赵万新（2006年7月4日出生），赵相林死亡时已满10岁2个月，剩余抚养期限7年10个月（即94个月），其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25673.1元/年÷12个月×94个月÷2=100552.98元。
两项总计246033.88元。
9.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双方责任过错及微码公司积极垫付医疗费的情形，原审法院酌情额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6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刘小军、赵安元、赵万新遭受物质损失总计1102375.86元，根据责任比例划分，由微码公司承担70%赔偿责任，即771663.1元，扣减已垫付的27358.95元，仍须支付744304.15元。
精神损害抚慰金已考虑责任划分因素及垫付费用情况，由微码公司赔偿刘小军、赵安元、赵万新6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微码公司赔偿刘小军、赵万新、赵安元物质损失744304.15元。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微码公司赔偿刘小军、赵万新、赵安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三、驳回刘小军、赵安元、赵万新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5645元，由广州微码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11843元，刘小军、赵安元、赵万新负担3802元（受理费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原审法院交齐）。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张华祥在二审提交微码公司开立基本存款账户的《开户许可证》、微码公司的验资报告、微码公司纳税的《广州市天河区国家税务局企业纳税申报表及会计报表》、微码公司《2016年6月至8月会计档案记账凭证》作为新证据，拟证实其与微码公司不存在财产混同。
本院认为：一、诉讼程序问题。首先，关于应否追加易军为本案被告的问题。易军是洗衣机的报修人，其报修洗衣机的行为并不存在违反一般注意义务的情节，本案也没有初步合理的证据证实易军在赵相林维修洗衣机的过程中存在侵权行为。微码公司以易军是本案共同侵权人为由，主张原审遗漏必要共同被告程序违法，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关于张华祥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刘小军、赵万新、赵安元等人以张华祥与微码公司财产混同为由，主张张华祥应对微码公司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对于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未作审理即驳回刘小军等人的诉讼请求，程序不当，本院予以指出纠正。本案属于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鉴于张河祥应否依照我国《公司法》的规定对微码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属于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纠纷，两者属不同法律关系，当事人可在本案确定微码公司的责任后另循法律途径解决，本院特予释明。
二、侵权责任分担的问题。关于微码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比例的认定，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微码公司上诉仍主张其与赵相林之间是承揽合作关系，缺乏新的理由和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赵相林自身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我国商务部发布的《家电维修服务业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家电维修经营者及从业人员应当遵守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和标准。家电维修从业人员应当具备从事相应维修活动的职业、技术资质。从事高处作业、焊接与热切割作业、制冷与空调作业、电工作业、危险化学品安全作业等特种作业的人员，应具备国家规定的特种作业资格，执证上岗。涉及特种作业的家电维修经营者，其负责人和安全管理人员，须进行相关安全责任培训。”本案中，赵相林未取得家电维修的相应资质，也不具备电工资质，原审认定其构成过错并判决赵相林一方自负30%的次要责任，存在合理依据，风险分配并未有失公正，本院予以确认。刘小军、赵万新、赵安元上诉主张赵相林从事家电维修作业不需要具备相应的维修资质或电工资质，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赛维公司应否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根据上述规定，家电维修经营者及从业人员均应当遵守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和标准。赛维公司作为专业家电维修经营者，对于家电维修过程中存在的可能危及维修人员及他人生命人身安全的安全隐患负有积极的注意和回避义务，其在组织进行家电维修作业时，应采取适当措施避免发生危及生命人身安全的事故。本案中，赛维公司将自己承包的家电维修业务再发包给微码公司，在该环节其处于承揽发包人的地位，依法应履行谨慎选任承揽人的义务。然而本案中并无证据显示，赛维公司对微码公司是否具有相对稳定的、合格的家电维修从业人员以及安全作业规章制度等从事家电维修业务所需的基本条件尽到了适当的审查义务。因此，刘小军、赵万新、赵安元上诉主张赛维公司存在过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存在合理依据，本院予以采纳。综合案情，本院酌定由赛维公司承担20%的补充责任（232475.2元）。
三、损害认定问题。关于损害范围的认定及相关赔偿项目的计算，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亦予以确认。微码公司上诉主张应以农村标准计算赵相林的死亡赔偿金，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1804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1804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青岛赛维电子信息服务股份有限公司在232475.2元范围内对广州微码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补充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原审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本案二审受理费11843元由广州微码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巍
审判员 年 亚
审判员 乔 营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曾凡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