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六民一终字第007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学燕。
上诉人（原审被告）：燕子河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金寨县。
法定代表人：杨林涵，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李灵，该镇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黄守锋，金寨县燕子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维林。
委托代理人：黄勇，金寨县青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寨县第一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金寨县。
法定代表人：沈家前，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龚学燕、燕子河镇人民政府因与被上诉人王维林、金寨县第一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寨一建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金寨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2日作出的（2015）金民一初字第00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3日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龚学燕，上诉人燕子河镇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李灵、黄守锋，被上诉人王维林的委托代理人黄勇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金寨县第一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中王维林诉称：我在为龚学燕工地做工期间，被龚学燕安排拆卸金寨县燕子河镇人民政府的广告牌时，不幸摔倒，左股骨颈头等部位受伤。事故发生后，龚学燕仅垫付了医药费，但赔偿事宜协商未果。请求：判令龚学燕、金寨县燕子河镇人民政府共同赔偿误工费44064元、护理费15235.5元、营养费2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30元、残疾赔偿金14903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2600元、后续治疗费50000元，共计281563.5元。
原审中龚学燕辩称：金寨县燕子河镇人民政府的公租房工程是由龚学燕、占成贵等人承包的。2014年6月14日下午2时左右，金寨县燕子河镇人民政府公租房指挥部方发红找龚学燕叫人把政府大院西头的广告牌拆卸，龚学燕同瓦工班组长台建刚联系安排王维林去帮忙拆卸，王维林在拆卸宣传牌时摔下受伤，王维林是给镇政府帮工，赔偿责任应当由被帮工人镇政府承担。已经垫付的医疗费、交通费要求金寨县燕子河镇人民政府承担。
原审中燕子河镇人民政府辩称：镇政府将公租房配套工程发包给金寨一建公司，宣传牌虽属镇政府所有，但拆卸广告牌是金寨一建公司施工范围内。王维林受伤是因为为金寨一建公司提供劳务，不是给镇政府帮工，镇政府不应当承担责任。
原审中金寨一建公司辩称：拆卸广告牌不在金寨一建公司承包的租房配套工程范围内；镇政府单方要求拆卸广告牌，龚学燕安排王维林实施，龚学燕和王维林都不是金寨一建公司的职工，也不是金寨一建公司安排的；金寨一建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
原审经审理查明：金寨县燕子河镇人民政府将该镇公租房一期工程发包给成胜公司，龚学燕、詹成贵在工地负责组织施工，2014年3月开始，王维林断续在该工地瓦工班组做工。2014年6月6日，金寨县燕子河镇人民政府将该镇公租房配套工程发包给金寨一建公司，要求6月10日开工。配套工程包括拆除镇政府大院西头的天桥，天桥上有镇政府过去设置的广告牌。燕子河镇人民政府有关负责人安排办公室主任卢万红将政府大院西头的广告牌拆下来再利用，卢万红要求该镇公租房指挥部工作人员方发红负责该项工作，方发红找龚学燕安排人，龚学燕联系该镇公租房工程的瓦工班组长台建刚联系工人，台建刚安排王维林去。2014年6月14日下午2时许，龚学燕陪同王维林到镇政府大院，从方发红处拿到锤子、撬杠等工具；施工到一半的时候小梯子够不到了，龚学燕让王维林停工，方发红坚持完成领导安排任务，就联系借用该镇广播站的长梯子。王维林搬来梯子后，因为政府有关负责人要求龚学燕去另外地点看图纸，龚学燕就离开现场。方发红在镇政府三楼办公室阳台上监督王维林工作，王维林一人登上升降梯，在广告牌上端约两层楼高的最高处拆卸固定螺丝时不慎从梯子上摔下致伤。王维林因左股骨颈头下型骨折、右肘部皮肤擦伤，在金寨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一个月，龚学燕垫付医疗费40329.1元，支付交通费1200元。出院后，龚学燕支付王维林1万元。2015年2月16日，安徽高诚司法鉴定所关于王维林伤残等级、休息期、营养期、护理期及人工关节更换周期鉴定意见书认为：1、王维林因意外致左股骨颈头下型骨折，行人工髋关节置换术后，遗有左下肢丧失功能50%以上，构成八级伤残；2、王维林休息期为360日、营养期为90日、护理期为150日；3、王维林左侧人工髋关节更换周期为15年。
原审审理认为：王维林2014年3月开始，在金寨县燕子河镇人民政府公租房一期工程工地负责人龚学燕手下瓦工班组长台建刚指挥下做工，拆卸广告牌也是台建刚安排王维林跟随龚学燕到镇政府院子进行的。该项工作，无论镇政府是否给报酬，台建刚都应当为王维林计算劳务报酬。广告牌设置在镇政府大院西头的天桥上，如果是金寨一建公司施工范围，金寨一建公司完全可以在拆除天桥的同时，拆除广告牌。而事实上，王维林拆卸广告牌时金寨一建公司尚未进入工地。燕子河镇人民政府具体负责拆除广告牌的方发红也没有直接与金寨一建公司联系。因此，燕子河镇人民政府无证据证明拆除广告牌系金寨一建公司施工范围。燕子河镇人民政府方发红也证明镇政府日常用工都是通过办公室安排，这次拆除广告牌也是办公室安排他，他安排龚学燕的。王维林提供劳务过程中，龚学燕在后一阶段被政府有关负责人因公要求离开现场时，没有安排其他人帮助王维林扶好梯子，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次要责任；燕子河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在三楼阳台上监督王维林工作却没有帮助王维林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也没有提醒王维林注意安全，致使王维林在操作中不慎从梯子上摔下受伤。金寨县燕子河镇人民政府应当对王维林的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王维林医疗费等损失206887.16元，被告金寨县燕子河镇人民政府赔偿70%即144821.01元，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清。二、原告王维林医疗费等损失206887.16元，被告龚学燕赔偿30%即62066.15元；龚学燕已付51529.1元，两比尚欠10537.05元，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清。本案受理费5523元，减半收取2761.5元。原告王维林负担900元，被告金寨县燕子河镇人民政府负担1861.5元。
原审宣判后，龚学燕不服，上诉称：原审查明事实清楚，争议焦点正确，但认定上诉人龚学燕承担次要责任错误，我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王维林答辩称：原审法院判决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依法维持原判，答辩人在政府办公楼大院内干活时摔倒受伤是事实；答辩人为被答辩人提供劳务事实清楚，责任明确。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判决赔偿标准没有过高。
金寨县燕子河镇人民政府答辩称：拆广告牌是金寨一建公司的附属工程范围内，2014年6月11日政府工作人员通知公司按期施工，金寨一建公司安排了现场负责人和龚学燕施工，龚学燕2014年6月13日让人将广告牌断开，2014年6月14日答辩人拆广告牌，金寨一建公司2014年6月13日安排人进场了，并非龚学燕讲的公司没有进场，从后期附属工程中，上诉人从政府借钱有条据。方发红没有现场指挥，他是驾驶员，方发红给文化站打电话借梯子是帮助行为。方发红的办公室在现场四楼，他在上面观望，不是现场指挥，没有监督的义务。应当驳回龚学燕的上诉请求。
原审宣判后，金寨县燕子河镇人民政府不服，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龚学燕离开，没有安排其他人扶梯子，导致梯子滑倒，龚学燕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原审认定护理费等过高，应当待实际发生后计算。
王维林答辩称：同对龚学燕的答辩意见。
龚学燕答辩称：上诉人称答辩人为金寨一建公司燕子河公租房配套工程现场负责人，纯属主观臆断，在进入工地前有承包方提供方案，报给施工人员；2014年6月14日，上诉人工程指挥部工作人员方发红叫我找人拆除天桥下方的宣传牌时，直接说是领导安排的事情，没有说拆牌是金寨一建公司工程范围内的事情；王维林在后期拆除宣传牌时掉下受伤，本人不应承担责任。
二审中金寨县燕子河镇人民政府提供证据两份：证据一，刘秀山的调查笔录，是代理人去调查的，证明事发时金寨一建公司进现场了；证据二，财政所找到的金寨一建公司的领条两份，有龚学燕的签字，原审没有提供，开庭后第二天补交的，开庭时不了解工程情况，故没有提交。
王维林质证认为：对证据一，调查笔录我们知道，原审开庭后，原审审判长征求了我们的意见，我们认为超过举证期限不质证。调查笔录的形式不合法，被调查人没有出庭，刘秀山我们不知道什么身份。对证据二，领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清楚事发的时间与领款时间是否相符。
龚学燕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上面写的2014年6月13日不能说明拆天桥是我安排的。工资也不是我付的，我持怀疑态度。对证据二，领条中第一份借据是2014年6月20日，是支付王维林第一批医疗费时，我从政府借的钱，钱不好出就以工程名义出；第二份借据是增加医疗费时，我从镇政府借的钱，后面的工程款我没有支取一笔费用。
本院认证意见：对证据一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出庭作证，也未说明不出庭原因，故对其合法性不予确认。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能够证明龚学燕领取了相应的工程款。
二审中龚学燕提供证据一份，即陈祥兵的情况说明，证明上诉人称两个人在天桥施工，我找了其中一个人，证明拆除天桥不是我安排指挥的。
王维林质证认为：没有异议。
金寨县燕子河镇人民政府质证认为：从形式上有异议，证人应当出庭；内容矛盾，附属工程是龚学燕和占成贵共同负责，占成贵和龚学燕承保的是一个工程。
本院认证意见：对该份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出庭作证，也未说明不出庭原因，故对其合法性不予确认。
各方对原审证据的质证意见亦同原审。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的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意见，经归纳并征得各方当事人认可，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一、王维林事发时在为谁提供劳务；二、两上诉人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及如何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一，金寨县燕子河镇人民政府公租房主体工程是由成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中标，龚学燕、詹成贵在工地具体负责组织施工。2014年6月6日，金寨县燕子河镇人民政府又将该镇公租房配套工程发包给金寨一建公司，工期定为2014年6月10日开工，2014年7月20日完工。配套工程包括拆除镇政府大院西头的天桥，天桥上有镇政府过去设置的广告牌。故对该广告牌的拆除工作，应当属于配套工程施工范围，金寨一建公司负有拆除职责。事发是2014年6月14日，按照约定，金寨一建公司应当进场施工，在原审中金寨一建公司也认可事发时其挖掘机刚进工地，镇政府就要求拆除广告牌。虽然金寨一建公司的现场施工人是詹成贵，但基于詹成贵与龚学燕在公租房主体工程中的合伙关系，同时龚学燕也在施工现场具体负责，金寨县燕子河镇人民政府要求龚学燕安排人员进行施工，有一定的依据。同时，事发后龚学燕以金寨一建公司的名义，以预借公租房配套工程款的原由，向金寨县燕子河镇人民政府支取了一定费用，用于支付王维林的医疗费，并通过金寨一建公司的账户进行转账，金寨一建公司是明知的，龚学燕虽不是金寨一建公司的员工，但其能代表公司支取工程款，应当属于表见代理关系。基于以上的事实，龚学燕安排王维林拆除广告牌，是为了完成金寨一建公司的施工任务，其充当的是现场施工负责人的角色，故王维林事发时是为金寨一建公司提供劳务。
关于争议焦点二，燕子河镇人民政府为了把广告牌拆下来再利用，在金寨一建公司未做好安全施工防护措施的情况下，擅自要求施工，且未提供安全保护措施，导致了本起事故的发生，燕子河镇人民政府负有一定的责任。龚学燕安排瓦工王维林进行拆除广告牌工作，且未保障安全施工，存在一定的过错，但其行为是代表金寨一建公司，故该责任应由金寨一建公司承担。
综上，上诉人金寨县燕子河镇人民政府、龚学燕的上诉理由均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处理不当，应予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金寨县人民法院（2015）金民一初字第00446号民事判决；
二、王维林医疗费等损失206887.16元，金寨县燕子河镇人民政府赔偿40%，即82754.86元；
三、王维林医疗费等损失206887.16元，金寨县第一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赔偿60％，即124132.3元；
三、驳回王维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给付项款应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2761.5元，由王维林负担900元，由金寨县燕子河镇人民政府负担744.5元，由金寨县第一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11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23元，由金寨县燕子河镇人民政府负担2209元，由金寨县第一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3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童竹平
审判员 赵应军
审判员 孙如意
二〇一五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朱宝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