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商外初字第1号
原告华丰橡胶（泰国）大众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泰王国曼谷北榄直辖县帕萨乡挽浦工业村6C巷第四组317号。
法定代表人苏明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邱华，江苏正文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阴市常新配件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江阴市华士镇工业集中区（华陆路108号）。
法定代表人徐建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丁干，上海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丁进尧，上海正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华丰橡胶（泰国）大众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丰公司）与被告江阴市常新配件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新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6日进行了证据交换，于2015年3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华丰公司委托代理人邱华，被告常新公司委托代理人丁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华丰公司诉称：华丰公司于2014年4月25日因财务人员工作失误，将一笔70922.64美元款项错误汇给了常新公司，华丰公司发现后即与常新公司交涉，协商归还事宜，但常新公司拒不返还。请求判令常新公司：一、向华丰公司返还人民币434500.46元（按2014年4月25日的汇率计算）；二、向华丰公司支付利息人民币5670.30元；三、承担本案诉讼费、律师费、翻译费、公证费等费用。诉讼中，华丰公司撤回了第三项诉讼请求中的律师费、公证费主张。
被告常新公司辩称：一、常新公司与华丰公司自2007年起就开始有气门芯、气门嘴的买卖合同关系，涉案款项汇付后，双方曾以电子邮件方式商谈订货事宜并就产品的数量、价格、发货期限、运输方式及财务处理等细节问题反复进行沟通，涉案款项为华丰公司的订货预付款；二、华丰公司所称误汇，不仅为其单方陈述，而且也与其之后的订货行为明显矛盾，双方商定合同过程中，意思表示真实，缔约行为合法有效，常新公司占有涉案款项具有正当性，华丰公司不当得利主张依法不能成立；三、华丰公司关于翻译费等费用的主张亦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系自行扩大的损失，不应得到支持。
为证明其诉讼请求，华丰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银行汇款凭证、外汇交易单，用于证明华丰公司向常新公司汇款70922.64美元；2、银行退款申请单，用于证明华丰公司因错误汇款向银行申请退款；3、华丰公司向常新公司要求返还款项的电子邮件记录，用于证明双方就返还钱款事宜进行协商；4、发票、提单及江阴市强力化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力公司）的企业信息，用于证明华丰公司原想将涉案款�汇给强力公司；5、双方电子邮件记录，用于证明华丰公司提出就涉案款项进行交易及双方之后就交易价格、质量等原因未形成合意；6、双方交易往来的资料，用于证明双方最后一次交易往来在2009年发生，此后再无往来；7、翻译费用发票，用于证明华丰公司为本案支出的翻译费。
常新公司对华丰公司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外汇交易类型明确载明汇款用途是购买，反而能证明双方之间有买卖关系；对证据2中第一份邮件有异议，对其余邮件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不能实现举证目的，反而能证明是涉案款项的合同预付款；对证据4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系域外证据，未办理法定证明手续，且内容与华丰公司陈述矛盾；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不能实现证明目的，反而能证明双方商洽并形成合意的过程；对证据6有异议，认为双方交�往来直到2013年；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费用主张不应得到支持。
为支持其抗辩意见，常新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部分出口专用发票、报关单，用于证明双方自2007年起一直有气门芯和气门嘴的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2、双方的往来邮件，用于证明常新公司于2014年5月13日向华丰公司发送电子版供货合同书，请求其确认和回复的事实。3、华丰公司回复的邮件，用于证明华丰公司采购主管Naphat（纳菲特）于2014年5月14日以电子邮件回复确认，要求常新公司按涉案款项数额出货的事实；4、双方业务经办人员的电子邮件（2014年5月9日至同月23日），用于证明双方在此期间就华丰公司所汇款项购买产品的具体数量、单价、运输方式、包装、发货日期和财务处理进行了沟通协商；5、证人沈英到庭作证的证言，用于证明双方往来电子邮件内容的真实性及本案买卖合同洽谈和商定的过程；6、劳动合同、任职证明及身份证，用于证明沈英、洪伟伟均为常新公司职员，分别任总经理、总经理助理，英文名分别为Ellen、Ryan。
华丰公司对常新公司提交的证据1中的发票、记账凭证的真实性有异议，对报关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2－4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双方之间进行过磋商，但合同并未成立；对证据5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证人证言证明效力很低；对证据6中的劳动合同、任职证明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上述劳动合同在劳动期限上有涂改。
综合当事人举证、质证，本院对上述举证作出如下认证：
华丰公司提交的证据1－5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其中证据5中的提单、发票形式上符合外贸交易惯例，无需办理证明手续，可以作为证据使用；证据6、7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
常新公司提交的证据1�4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证据5的内容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据6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
上述证据的证明力综合全案证据和事实予以确定。
经审理查明：
2014年4月25日，华丰公司通过暹罗商业银行，以SWIFT方式向常新公司在中国银行江阴支行的账户汇付了70922.64美元，外汇交易单显示的交易类型为购买。
2014年5月6日、7日、12日，华丰公司多次通过暹罗商业银行要求常新公司返还上述款项，银行报文中有如下内容：“经汇款人要求（汇至了错误的收款人），请取消我方订单，并通过PNBPUS3NNYC退款至我方账号…”。5月16日的银行报文显示，上述款项已由收款行交付于收款人，收款人拒绝返回资金。
2014年5月期间，常新公司工作人员沈英通过其电子邮箱（shenellen@changxinchina.com）与署名为Naphat的电子邮箱（Naphat@duro.co.th）联系。邮件内容显示，沈英向Naphat提出基于财会制度，涉案款项会被作为收入进行缴税，最好的方法是供货给华丰公司，这样可以最快地解决这个问题；双方为此就需购买的丁基橡胶的数量、单价、付款方式等进行了协商；沈英向Naphat报了上周从俄罗斯或上海发出运抵曼谷的CIF价格分别为每吨2450美元、2550美元，并表示下周再确认一下价格，Naphat向沈英提出发一份50.4吨合同，询价每吨能否2430美元；沈英回复该单价无法操作；Naphat提出该50.4吨合同单价2450美元，总价123480美元，扣除涉案70922美元，尚需支付的52558美元将在提单日期30天后TT付出；沈英回复单价每吨2450美元仅仅是5月份的装运价格，新价格会在5月底出来；此后，常新公司工作人员洪伟伟通过其电子邮箱（hww@changxinchina.com）向Naphat的电子邮箱发送了拟定的销售合同，该销售合同列明的货物为丁基橡胶BK-1675N，数量为47.88吨，单价为2550美元，总价为122094美元等；Naphat在回复中称华丰公司不需要订两个整箱货，因为价格太高了，但必须下订单是因为如沈英所说，汇回钱款较难，由于是华丰公司自己汇错钱，加上如常新公司归还的话，会产生10%的费用；还是需要常新公司帮助汇回钱，因为把这个错误汇报给华丰公司老板是很容易的，帮忙向常新公司老板解释这件事，并汇回这笔钱。
2014年6月，Varinthorn向常新公司发出一份电子邮件，称华丰公司财务小姐于2014年4月25日把货款共计70922.64美元错汇到常新公司的账户，请求将此款汇还给华丰公司，有关费用由华丰公司负责。沈英通过其电子邮箱回复称，常新公司与华丰公司一直有业务往来关系，但在2012年拜访华丰公司后，后续没有更多的生意往来互动；基于华丰公司的汇错，建议如下方法：华丰公司也是一直都有气门嘴、气门芯的需求，常新公司可以拆成同等金�的货物出货给华丰公司。Varinthorn此后又两次发送电子邮件，要求返还上述款项。诉讼中，华丰公司陈述Varinthorn为其公司财务人员。
沈英到庭作证陈述：其为常新公司总经理，负责海外市场的销售；常新公司与华丰公司于2003年就有业务往来，主要涉及轮胎用气门嘴、气门芯的买卖；双方在交易时一般通过邮件确认单价，然后付预付款，之后由常新公司备货、发货，最后收取尾款，付款一般是TT方式；涉案业务中，双方开始洽谈后，华丰公司打了预付款过来，其用电邮与对方采购主管Naphat联系，向其发送了丁基橡胶的销售合同，合同中的签名、盖章都是其签盖的，再发给Naphat确认，但至今未接到对方的确认，对方未确认的原因可能是丁基橡胶的价格每周都在变化导致其不想购买了。
另查明，根据常新公司提交的报关单、发票，常新公司与华丰公司于2007年起有贸易�来，华丰公司向常新公司购买气门芯、气门嘴产品。诉讼中，华丰公司陈述双方贸易关系持续到2009年，此后并无贸易往来，常新公司则陈述除涉案交易外，双方贸易关系持续至2013年。常新公司于2015年2月6日出具任职证明，称沈英、洪伟伟分别为常新公司总经理、总经理助理，英文名分别为Ellen、Ryan，分别负责公司的运营管理工作和日常国际贸易出口业务工作。
再查明，强力公司于2003年6月11日经工商部门核准成立，注册号320281000098133，住所地江阴市新桥镇新杨路15号，法定代表人倪利锋，经营范围为化学纤维、锦纶6工业布的制造、加工、销售，纺织原料的销售，自营和代理各类商品及技术的进出口业务等。2014年3月6日，强力公司向华丰公司开具商业发票，发票内容显示，货物为尼龙6轮胎帘布，数量为17.383吨，单价为CIF曼谷4080美元，总价70922.64美元。
本院认为：本案为涉外不当得利纠纷案件，首先要确定法律适用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未协议选择适用法律，亦没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不当得利发生地法律。本案中，常新公司收到并占有涉案款项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诉讼中，双方亦认可上述法律适用。
综合双方的诉辩主张，并经双方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华丰公司是否向常新公司错汇了涉案款项。
本院认为：华丰公司向常新公司汇付涉案款项系错汇行为。理由如下：
一、华丰公司主张其汇给常新公司的70922.64美元系错汇，常新公司取得的上述款项为不当得利，并提交了外汇交易单、银行通知书、双方电子邮件记录等证据。从上述证据可以看出，华丰公司在汇出涉案款项后的较短时间内，连续多次要求汇�银行联系收款银行退回该笔款项，并说明退回的原因是汇给了错误的收款人。同时，根据双方工作人员的电子邮件内容，华丰公司的工作人员也多次提到涉案款项系错汇，要求退回并愿意承担银行相关费用，常新公司工作人员沈英亦在邮件中认可上述事实，并要求对方以购买常新公司产品的形式将涉案款项冲抵货款。同时，华丰公司提交的提单、形式发票及工商信息查询资料可以证明其与强力公司有贸易往来，且强力公司的住所地与常新公司一样同在江阴，企业英文名称的前部均有“Jiangyin”。华丰公司陈述涉案款项实际应汇给强力公司，其公司财务人员因双方名称中具有上述相同部分而误认为涉案款项的收款人为常新公司，因此错汇至常新公司。本院认为，由于常新公司与强力公司均为华丰公司的供货商，加之强力公司于2014年3月开具给华丰公司的商业发票金额�涉案金额相同，故华丰公司的上述陈述具有合理性，并具有一定的事实依据。
二、常新公司主张涉案款项系华丰公司的预付款，对此应负举证责任。常新公司与华丰公司虽从2007年起就有贸易往来，但该事实不能直接推导出涉案款项为预付款性质，常新公司亦未能证明双方之间具有先有预付款后订立合同的惯例。通常而言，国际贸易中买卖双方即使有上述商业惯例，双方亦会在付款前进行联系，就产品数量、价格等事项进行一定程度的商洽，根据价款数额来确定预付款的具体数额。而在本案中，无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在涉案款项汇付前有过上述联系，反而是在华丰公司要求退款后，常新公司方才提出以双方开展交易的形式冲抵涉案款项。常新公司认为外汇交易单上列明的交易类型为购买，银行通知书上的退款原因是取消订单，以此主张华丰公司原有交易意图而汇付了涉案款项，系事后反悔要求退款，但双方的电子邮件内容可以充分证明涉案款项系错汇至常新公司账户，华丰公司在汇款时并不具有购买常新公司产品的意图，更何况银行通知书上同时也载明了涉案款项汇至了错误的收款人的文字内容。此外，常新公司证人沈英出庭作证陈述涉案款项为预付款，但该证言内容与其发出及接收的电子邮件内容明显存在矛盾，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三、华丰公司虽然在涉案款项未能退回的情况下，根据常新公司的建议，与常新公司协商购买其产品，以便于将涉案款项抵充价款，但在具体协商中，由于在货物价格方面未达到一致，双方最终未订立口头或书面合同，涉案款项亦因此未能成为预期的合同价款的组成部分，其性质未发生实质改变，仍应认定为错汇之款项。
综上，本院认为，综合本案证据，可以认定华丰公司系错误地将涉案款项汇给了常新公司，该款项并非常新公司所称的合同预付款，常新公司取得涉案款项不具有合法依据，属不当得利，应依法将涉案款项返还给华丰公司，并支付华丰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华丰公司主张的翻译费系为本案诉讼成本支出，在无合同及法律依据的情况下，不应由常新公司负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江阴市常新配件工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返还华丰橡胶（泰国）大众股份有限公司人民币434500.46元；
二、江阴市常新配件工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支付华丰橡胶（泰国）大众股份有限公司利息人民币5670.30元；
三、驳回华丰橡胶（泰国）大众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7903元，由华丰橡胶（泰国）大众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3元，江阴市常新配件工业有限公司负担7850元（该款已由华丰橡胶（泰国）大众股份有限公司预交，江阴市常新配件工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将其应负担部分直接支付给华丰橡胶（泰国）大众股份有限公司）。
如不服本判决，华丰橡胶（泰国）大众股份有限公司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江阴市常新配件工业有限公司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根据国务院《诉讼费交纳办法》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收款人：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行：南京市农行山西路支行，账号：03329113301040002475），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陆 超
代理审判员 苏 强
代理审判员 酆 芳
二〇一五年九月六日
书 记 员 宋婉龄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损失的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