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54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恒艺信发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丰管路16号9号楼2003室。
法定代表人赵玲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力，北京市观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易森滚，男，1957年8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原东峰，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何建辉，男，1974年4月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宜红（何建辉之妻），1982年7月10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恒艺信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艺信发公司）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4）丰民初字第190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1月，易森滚诉至原审法院称：2013年11月10日，我受雇于何建辉，在恒艺信发公司所承包的位于河北省燕郊市意华东贸国际项目的工地上干活，为恒艺信发公司提供劳务。该项目总施工方为江苏中南建筑产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建设方为三河市莲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我工作期间，恒艺信发公司和何建辉没有为我提供安全的生产条件，我要进入楼内，只能通过对方提供的一个梯子作为进出的工具，而且施工方江苏中南建筑产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在楼前施工挖了将近6米深的施工坑。2014年5月1日下午，我在进出楼道时跌落，掉进施工坑里严重受伤，当时恒艺信发公司拨打120后将我送至燕郊人民医院急救，后被转往积水潭医院就诊，因床位紧张，又被转到北京水利医院。经诊断多处骨折，颈6-7脱位伴截瘫，手术治疗后于2013年6月3日转至北京康复医院进行康复治疗，但是何建辉在支付了5万元的费用后，拒绝支付后续的康复治疗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现我诉至法院，请求恒艺信发公司、何建辉连带赔偿医疗费163722.7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900元、营养费9900元、误工费54000元、护理费876000元、残疾赔偿金378826.2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0000元、伤残鉴定费40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计50000元，以上共计1556398.91元。
恒艺信发公司辩称：第一，本案易森滚并非在为我公司工作时受伤。2014年1月10日，我公司与何建辉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将装修工程发包给何建辉，易森滚作为何建辉雇佣的工人，被安排的工作中没有可以导致其摔伤的危险工作。该合同第12条明确约定我公司不提供食宿。易森滚是在事发当日下班后18：20至18：30之间再次外出时摔伤的。易森滚受伤掉落的大坑非我公司施工，易森滚也不是在为我公司装修工作中受的伤，我公司与易森滚受伤之间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第二，依据相关证据材料，致使易森滚受伤大坑的施工单位为另一公司，我公司在本案中无任何过错。据我公司得知，致使易森滚摔伤的大坑施工单位为江苏中南建筑产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我公司承接的是装修工程，易森滚受伤与我公司无关。第三，我公司在无过错的情况下已经尽到了应尽的义务，不应再承担任何责任。我公司及何建辉出于人道主义，在易森滚受伤后不计得失，采取积极有效的手段，及时挽救易森滚的生命，一共支付抢救费及治疗费148451.30元，其中65000元系何建辉支出。易森滚在本案中并非一点责任没有，保证生命安全首要是自身应尽到的注意义务。易森滚在下雨天穿拖鞋出入有危险的地方，自身应承担一部分责任。综上，易森滚起诉我公司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上的依据，其受伤与我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我公司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过错，故应驳回易森滚的诉讼请求。
何建辉辩称：第一，我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易森滚提供劳务的单位是恒艺信发公司，我只是介绍易森滚到恒艺信发公司处工作。故我不是侵权人，同时也不是制造易森滚发生事故的制造者，不应作为本案的被告。第二，易森滚所受的伤害不是在工作岗位及工作时间所发生的。易森滚发生事故的时间是在下班时间，发生的地点是在居住的宿舍。易森滚所居住的宿舍不是我提供的，更何况易森滚所受伤的地点所有权人为江苏中南建筑产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第三，易森滚所受伤害与其自身的不当有直接的因果关系。第四，我出于人道已经为易森滚垫付65000元的医疗费用，我保留反诉的权利。综上，易森滚起诉我依法无据，应驳回易森滚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恒艺信发公司承接河北省燕郊市意华东贸国际项目商业楼装修工程。2014年1月10日，恒艺信发公司与何建辉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由何建辉承包东贸国际1#2#楼地下商业D区精装修工程。易森滚受雇于何建辉，自2013年11月10日起跟随何建辉在此工地干活，由何建辉支付工钱。恒艺信发公司通过与案外其他单位协调，将易森滚、何建辉等工人安置在距离装修施工地点二、三百米的已竣工验收的楼宇一层住宿。2013年12月下旬，案外施工单位将易森滚等人住宿的楼宇一层地面下挖了约3米。自此，易森滚等工人依靠梯子作为进出宿舍的工具。2014年4月30日，案外施工单位又在下移的地面上挖了一个深约3米的小坑，该坑位于宿舍大门正前方。2014年5月1日下午五、六点左右，易森滚脚踩外墙管道欲爬梯子时，掉入该小坑中。随即易森滚被送往燕郊人民医院，后转入北京水利医院住院治疗（2014.5.1至6.3），经诊断为：1、高处坠落伤、多发骨折；2、颈6-7脱位半截瘫；3、颈6椎板棘突骨折；4、胸12压缩骨折；5、双肺挫伤，肺部炎症；6、腹部闭合性损伤（肾挫伤）；7、泌尿系统感染；8、骶椎腰化，腰5骶1滑脱。后2014年6月3日至8月26日入住北京博爱医院进行康复治疗，出院诊断为：胸3脊髓损伤（AISB级），颈前路减压椎间cage融合内固定术，胸12椎体轻度压缩性骨折，腰5骶1滑脱，膀胱输尿管反流。2014年10月10日至12月31日入住九江市第一人民医院，出院诊断为：脊髓损伤，截瘫，神经源性膀胱，神经源性大肠，尿路感染。易森滚支付医疗费163722.71元、轮椅2680元、腰围450元。恒艺信发公司为易森滚支付医疗费80451.05元、生活费3000元。何建辉为易森滚支付医疗费65000元。
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对易森滚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程度、后续残疾人用品用具、后期治疗项目及费用进行鉴定，出具鉴定意见书：易森滚伤残等级为三级；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残疾辅助器具包括可摇式病床、防褥疮床垫、轮椅、一次性导尿包。后期治疗项目及费用因无相关依据，不予评定。建议以实际发生的合理费用为准。易森滚支付鉴定费4050元。
另查，易森滚系农业家庭户口。2004年2月3日生育一子易文冰。易森滚的父母易宗梅（1934.7.10）、陈小春（1936.10.22）共生育八名子女。
庭审中，恒艺信发公司及何建辉提出易森滚在下雨天穿拖鞋出入宿舍，自身有过错，并提交照片一张，照片中有一双拖鞋散落在工地中。易森滚对此表示否认。
恒艺信发公司及何建辉均主张易森滚系在当天工作完工后外出时摔伤的，与劳务工作无关。易森滚对此表示否认，其认为公司并未规定具体的工作时间。
恒艺信发公司主张根据其与何建辉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第四条第12款，约定何建辉应按恒艺信发公司要求安排食宿，食宿自理。恒艺信发公司自认易森滚及何建辉等工人的住宿系其与案外其他单位协调后入住的，但恒艺信发公司认为是帮助何建辉解决工人住宿问题，而不是义务。易森滚及何建辉均认为住宿系恒艺信发公司基于管理工人而安排的，住宿的房屋系复式结构，一层系恒艺信发公司的三个管理人员办公地，二层系所有工人的住宿地，不仅包括何建辉的木工组，还有其他组别在此居住。恒艺信发公司不认可其管理人员的办公地在复式结构一层，其他均认可。
恒艺信发公司主张工程竣工日为2014年2月28日，认为易森滚摔伤系在工程竣工后的两个月，与其公司装修工程无关。易森滚及何建辉均认为工程实际完工系易森滚摔伤后的两三天，易森滚摔伤时何建辉仍在涉案住宿地居住，摔伤后第三天才撤场。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易森滚受伤时是否系为恒艺信发公司提供劳务工作中。经查明易森滚居住的宿舍系恒艺信发公司与其他单位协调后入住，且在宿舍大门门前已经挖坑的情况下未给工人更换住宿地，任由工人依靠梯子进出宿舍，增加了安全隐患，在管理上存在失职。易森滚虽然非在装修工地受伤，但其在存在危险的住宿地受伤与其劳务工作有一定的关联，故法院认定其受伤系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结合本案，恒艺信发公司将该工程分包给无用工资质的何建辉，易森滚受雇于何建辉，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作为雇主，何建辉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恒艺信发公司应与之连带承担赔偿责任。无论易森滚是否在下雨天穿拖鞋进出宿舍，其在攀爬墙壁外管道时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亦应承担相应损失。法院根据具体情况，认定易森滚承担40%的责任，何建辉及恒艺信发公司承担60%的责任。恒艺信发公司与何建辉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仅约束合同双方，不能对抗第三人，且恒艺信发公司作为装修工程的承包方，对其工人有指挥、管理的义务，故恒艺信发公司以其与何建辉约定不提供住宿为由，拒绝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何建辉及恒艺信发公司主张易森滚摔伤与劳务活动无关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赔偿范围，医疗费163722.71元，根据医疗费票据确定；住院伙食补助费9900元，按照每日50元计算198日；营养费9900元，按照每日50元计算198日；误工费用31500元，以每月3500元计算至定残前一天，计算9个月；护理费340667元，按照北京市职工最低工资标准计算20年；伤残赔偿金323616元，根据伤残等级，按2014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20年；被抚养人生活费55210.20元，按2014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易文冰计算7年，易宗梅、陈小春共计算10年；残疾辅助器具费3130元，根据实际支出票据确定，其余器具费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鉴定费4050元，根据票据确定。以上款项，均属合理损失，应按责任比例给予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酌定为24000元。何建辉、恒艺信发公司已赔付的医疗费145451.05元，应按照责任比例予以扣减，另赔偿的生活费3000元，应从赔偿款中予以抵扣。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4月判决：一、北京恒艺信发装饰有限公司、何建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易森滚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残疾辅助器具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五十二万七千八百三十七元一角三分。二、驳回易森滚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恒信艺发公司上诉至本院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对于事故责任确定有误。故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易森滚、何建辉对原判均有意见，但均未提出上诉。
本院在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上述事实，有书面证人证言、照片、住院病历、出院诊断证明书、医疗费票据、轮椅票据、腰围票据、劳务分包合同、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户口本、村委会证明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而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易森滚系受雇于何建辉，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故作为雇主的何建辉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恒艺信发公司将该工程分包给无用工资质的何建辉，故该公司应就何建辉应承担的责任，与何建辉承担连带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责任问题，易森滚虽然非在装修施工工地受伤，但其出入存在危险的住宿地时受伤的行为与其劳务工作具有关联性，故原审法院认定易森滚系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并无不当。同时，本院亦应指出，易森滚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出入宿舍并攀爬墙壁外管道时应就其行为尽到谨慎注意义务，现易森滚非因外力原因受伤，故其亦应承担相应损失责任。原审法院根据具体情况所确定的责任比例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易森滚的损失数额问题，原审法院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计算所确定的损失数额是正确的，且双方均未对此提出异议，故本院对此亦予以确认。上诉人恒艺信发公司上诉认为易森滚的受伤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的行为所造成的。因易森滚选择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故恒艺信发公司如坚持自己的诉讼主张，其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另行向相关义务人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对于原审法院所作判决予以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8808元，由易森滚负担12428元（其中50元已交纳，剩余1237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北京恒艺信发装饰有限公司、何建辉负担638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9078元，由北京恒艺信发装饰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亮
代理审判员 侯晨阳
代理审判员 陈广辉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靳 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