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5民终4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鞍山市向山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法定代表人：赵燕，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曲跃红,江苏苏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鞍山市大通宝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
法定代表人：阮红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邓泉龙，安徽峭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超，男，1985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锐，男,1974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明宪，男，1967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计宝芳，女，1967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
上诉人马鞍山市向山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向建公司）、上诉人马鞍山市大通宝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通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超、张锐、潘明宪、计宝芳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2014）花民二初字第00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向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曲跃红、上诉人大通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邓泉龙、被上诉人潘明宪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张锐、马超、计宝芳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向建公司在原审诉称：2013年5月4日22点45分，马超驾驶皖E×××××号小型轿车沿马鞍山市湖南路由西向东行驶至马鞍山市×××山市场路段，撞到王翠娥，造成王翠娥当场死亡，该事故责任经马鞍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勘察后认定：由马超负全部责任，受害人王翠娥不承担责任。受害人王翠娥系何永利的妻子，系何伟、何孝会、何孝桂、何彩云、何云梅的母亲。后何永利、何伟、何孝会、何孝桂、何彩云、何云梅作为原告以侵权责任纠纷为由向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3年11月20日作出（2013）花民一初字第0208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向建公司向何永利、何伟、何孝会、何孝桂、何彩云、何云梅六人支付王翠娥死亡赔偿金、处理丧葬事宜费用合计425480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3744元。向建公司实际垫付442104元。依据《侵权责任法》规定，该垫付款向建公司有权向侵权人追偿。因潘明宪系涉案皖E×××××号车辆的登记车主、其将车辆交给了张锐，张锐系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应对马超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计宝芳系车辆的抵押人，也是实际控制人，也应承担连带责任。车辆钥匙存放在大通宝公司，车辆也停放在大通宝公司，该公司为车辆的实际控制人，也应承担连带责任。故诉请法院判令：1、马超给付向建公司垫付的死亡赔偿金等费用442104元；2、张锐、潘明宪、计宝芳、大通宝公司对马超上述给付款项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马超、张锐、潘明宪、计宝芳、大通宝公司共同负担。
原审查明：皖E×××××号小型轿车在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登记车主为潘明宪。2012年11月27日，潘明宪将该车转让给张锐，双方签订《车辆暂不过户协议》，约定：车辆暂不过户，车辆于2012年11月27日转让后如发生一切事由与潘明宪无关。后该车由张锐使用并保管。2013年春节前，张锐请计德华介绍其向大通宝公司借款，大通宝公司沈庆武将该笔业务介绍给计宝芳。同年2月5日，潘明宪受张锐委托，驾驶皖E×××××号车辆，与计德华同往大通宝公司办理借款及皖E×××××车辆抵押事宜。潘明宪与计宝芳在大通宝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借款金额为3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3年2月5日至4月5日。潘明宪将皖E×××××号车辆抵押给计宝芳，计宝芳以自己不会开车、家中无处存放车辆为由，向沈庆武告知将该车留在大通宝公司，遂将该车停放在大通宝公司楼下。后张锐委托计德华将该车登记证书、完税证明等交由计宝芳保管。2013年5月4日12时至13时左右，马超至大通宝公司，看到放在该公司办公室茶几上的皖E×××××号小型轿车钥匙，以为该车系抵押在大通宝公司的车辆，即拿走车钥匙，在公司楼下找到该车并驾驶出行。当日22点45分，马超酒后无证驾驶皖E×××××号车辆，撞到为向建公司清扫掉落渣土的王翠娥，致王翠娥当场死亡。该事故经马鞍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勘察后认定：马超负全部责任，王翠娥无责任。2013年8月29日，马超因犯交通肇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其于案发后赔偿王翠娥家属经济损失20000元。同年9月11日，王翠娥的法定继承人何永利、何伟、何孝会、何孝桂、何彩云、何云梅于向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向建公司赔偿王翠娥的死亡赔偿金420480元。案经审理，该院于2013年11月20日作出（2013）花民一初字第0208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向建公司向何永利、何伟、何孝会、何孝桂、何彩云、何云梅六人支付王翠娥死亡赔偿金、处理丧葬事宜费用合计425480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3744元。向建公司于2014年1月20日、3月11日履行了该份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给付义务，向王翠娥家属共支付赔偿金及诉讼费442104元。
原审认为：马超酒后无证驾驶皖E×××××号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向建公司雇员王翠娥死亡，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向建公司作为王翠娥的雇主已对其近亲属进行了赔偿，故向建公司有权向侵权人马超行使追偿权。潘明宪、张锐对马超取得肇事车辆的行为无过错，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计宝芳虽将潘明宪抵押的车辆交由大通宝公司保管，但其对马超取得肇事车辆的行为无过错，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大通宝公司对计宝芳的委托行为当时未提出异议，视为该公司接受了计宝芳的委托保管车辆请求，且该公司任由肇事车辆钥匙放在公司办公室，使肇事者马超轻易取得钥匙，既而驾驶该车造成了交通事故，应认定该公司未履行谨慎保管义务，有过错。故该公司对王翠娥死亡后果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大通宝公司以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为宜。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5年10月18如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马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马鞍山向山建设安装有限公司支付赔偿款265262.4元。二、被告马鞍山市大通宝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支付赔偿款176841.6元。三、驳回原告马鞍山向山建设安装有限公司的其他讼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32元、保全费2720元、公告费600元，合计11252元；由马超承担4501元，大通宝公司承担6751元。
宣判后，向建公司、大通宝公司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
向建公司上诉称：潘明宪系车辆登记车主，其将车辆交给张锐，张锐系车辆实际所有人，应对马超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计宝芳是车辆的抵押权人，也是实际控制人，亦应承担连带责任。而大通宝公司接受计宝芳委托保管车辆的请求，是车辆的实际控制人，其未履行谨慎保管义务，致马超轻易取得车辆酿成事故，具有过错，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各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
大通宝公司当庭辩称：我公司与马超没有共同的侵权故意，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向建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
大通宝公司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案涉车辆抵押借款协议双方均不是大通宝公司，大通宝公司没有管理案涉车辆的义务。沈庆武并非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即便答应计宝芳保管车辆，也不能视为大通宝公司接受委托，更何况计宝芳本人也陈述其不记得钥匙放于何处，说明其应是将钥匙遗忘于大通宝公司茶几上，而非要求公司代为保管。2、即便法院认为大通宝公司存在保管义务或者疏于管理的责任，这与交通事故的发生也没有法律上的必然联系，大通宝公司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马超因交通肇事已被判处有期徒刑，依照我国刑诉法及其解释规定，马超的赔偿责任范围仅限于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丧葬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也规定，死亡赔偿金与残疾赔偿金均属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马超对死亡赔偿金不负有赔偿责任，向建公司行使追偿权，应当依据侵权人马超依法应当承担的赔偿范围为限，即只能要求马超承担丧葬费，而马超在刑事案件中已经支付了丧葬费20000元。故本案应驳回向建公司的诉讼请求。
向建公司当庭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大通宝公司没有尽到保管义务，应该承担赔偿责任是正确的，但判定承担40%责任不当。大通宝公司的实际负责人是沈庆武，他在公安机关所做的询问笔录明确提到了他是公司实际负责人，同时也提到了计宝芳将车辆钥匙交给大通宝公司进行保管。另外需要说明的是，肇事车辆经常被马超私自使用，所以大通宝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潘明宪当庭答辩称：该车已经卖给张锐只是没有过户，车辆一直由张锐使用，直到事故发生当日交警队向我了解情况，我才知道发生事故，张锐也向公安机关陈述车子已经卖给他了，这个事故赔偿和我没有关系。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对相对方在一审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亦同一审。
二审查明的主要事实与一审一致。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潘明宪，张锐，计宝芳应否承担赔偿责任；2、大通宝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如应承担，其责任比例为多少，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向建公司是否有权就王翠娥死亡赔偿金、处理丧葬事宜费用进行追偿。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责任承担主体问题。潘明宪作为案涉车辆的登记车主，其将车辆转卖给具有驾驶资格的张锐，车辆转卖后其不能实际控制该车，其在车辆转卖中以及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均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而张锐为借款将该车抵押于计宝芳，不再实际控制车辆，故其亦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至于计宝芳，其经大通宝公司实际控制人沈庆武同意，将案涉车辆及钥匙存放于大通宝公司，其对马超取走车辆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而大通宝公司实际控制人沈庆武，在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皖E×××××小型轿车一直停在我们大通宝投资公司。”案涉车辆于2013年2月5日即停放于大通宝公司楼下，钥匙也一直存放于大通宝公司办公室内，而马超于同年5月4日方取走车辆发生事故，可知该车辆钥匙在过去三个多月后，仍搁置于办公室茶几上，大通宝公司对此疏于管理，致马超轻易取走车辆钥匙并找到车辆，进而驾车酿成事故，故大通宝公司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二，关于大通宝公司承担责任方式及比例问题。向建公司认为大通宝公司应与马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连带责任的责任承担方式系基于共同侵权行为所致。共同侵权行为分三种形式，共同故意或共同过失，以及虽无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但加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本案中，马超与大通宝公司之间并无共同故意或共同过失；大通宝公司疏于管理，致使马超轻易取得车辆是导致王翠娥死亡的间接原因，马超酒后无证驾车酿成交通事故是造成王翠娥死亡的直接原因；两个行为相互继起，各自独立，是一种间接结合，并不符合共同侵权的情形，故大通宝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根据案件情况，酌情判令马超承担60%赔偿责任，大通宝公司承担40%责任，并无不当。第三，关于追偿范围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人身伤亡”，是指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侵害被侵权人的生命权、健康权等人身权益所造成的损害，包括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各项损害。根据以上两个司法解释结合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构成交通肇事罪的肇事者在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时，应包含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等各项费用。故大通宝公司上诉称死亡赔偿金不属于可追偿范围，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受理费7932元，由马鞍山市向山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担3966元，由马鞍山市大通宝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39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运武
审判员 徐 婕
审判员 张红雨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俞 洋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