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2民终64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交通技师学院，住所地大连市西岗区长春路石春街*号。
法定代表人：杜春盛，该学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连斌，辽宁大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泓佳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西岗区星火街31号102室。
法定代表人：刘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鹏飞，辽宁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辽宁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连交通技师学院（以下简称技师学院）与被上诉人大连泓佳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佳物业）返还原物纠纷一案，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3日作出（2015）西民初字第2622号民事判决，泓佳物业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2日作出（2015）大民二终字第01720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6）辽0203民初471号民事判决，技师学院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技师学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连斌，被上诉人泓佳物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鹏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技师学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3、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取得房屋、土地使用权无合法依据，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适用法律错误。《物权法》所规定的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但权利人所享有的权利均应以合法取得为前提。案涉房屋、土地系70年代建设的人防工程，《大连市人民防空管理规定》第八条规定:“人民防空设施(含人民防空工程、指挥系统、通信系统、警报系统、疏散设施、战备场点等)属于国防战备设施，任何组织或个人不得破坏、侵占；未经市人民防空主管部门审核和市政府批准，不得转让、抵押、出卖和拆除”然而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所得的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不符合法律规定且未经过法定程序，即使取得也属于违法取得，没有合法来源的前提，故因此提出的返还原物及支付房屋土地使用费的主张也不应被支持。《物权法》第八条规定其他相关法律对物权另有特别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而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依据《物权法》相关规定，而忽视了《大连市人民防空管理规定》对于防空设施的特殊规定，在明知被上诉人所得的房屋所有权、土地使用权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仍然对其部分诉讼请求给予了支持；不但事实不清、依据错误，更是无视法律的公正与权威。二、案涉房屋、土地系大连交通口岸职业技术学校（以下简称交通口岸学校）合法占有使用，未经大连市人民防空办公室（以下简称市人防办）许可由上诉人使用与本案无关。1988年案涉人防工程及洞口周边所属土地划归交通口岸学校管理使用，并且案涉房屋及土地一直属其所有并使用，且有派人看护管理。市人防办给交通口岸学校颁发了人防工程使用证，并且双方于2014年签订了人防工程安全使用协议书，足以证明交通口岸学校对案涉房屋、土地的占有系合法占有，并且更加说明被上诉人所取得的房屋土地权利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中指出交通口岸学校与上诉人系两个独立的法人单位，交通口岸学校将案涉房屋交由上诉人使用，以及上诉人对房屋的改造行为虽未取得市人防办的许可，确实存在未按照法律规定及交通口岸学校与市人防办签订协议的约定使用的情况，存在失误，不过考虑到交通口岸学校与上诉人虽为两个独立的法人单位，但法定代表人均为同一人，故出现此种失误也是情有可原的。但是此处的法律关系与被上诉人以及本案均无直接联系，应该另行处理。三、评估报告中需评估的市场租赁价格中起止算时间无合法依据，按照该评估支付房屋及土地使用费是不合适的。被上诉人申请对案涉房屋及土地于2013年7月1日至2016年5月23日期间的市场租赁价格予以评估。评估出来的425,410元（已装修）、381,700元（未装修）的价格先暂且不说，谁有合理合法的资格来获取此房屋、土地使用费（被上诉人非法取得不享有收益权）。上诉人提交的市人防办给交通口岸学校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租赁期限至2014年12月31日，期满双方没有再续签协议。说明在2015年以前，案涉房屋及土地均为交通口岸学校合法占有且签有协议，虽然在此期间交通口岸学校没有按照协议约定将房屋及土地交给上诉人使用改造，但仅是交通口岸学校对市人防办的违约，故上诉人认为即使上诉人需要支付房屋、土地使用费也不是从2013年7月1日开始计算，至于2014年12月31日后双方没有再续签协议，上诉人继续占有，是否应当支付使用费，又应当支付给谁，也不在本案的讨论范围中。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
泓佳物业辩称，一、泓佳公司依法取得案涉财产的物权，系案涉财产的物权人，乃无可争议的事实。二、泓佳公司对案涉财产享有的物权，受物权法的保护。他人未经物权人同意，不得非法占有使用或以其他方式处置物权。三、技师学院未经泓佳公司同意，占有使用案涉财产三年之久，是各方均无争议的事实。四、市人防办曾将案涉财产许可给案外人交通口岸学校使用一节事实，不能构成技师学院的挡箭牌。第一，市人防办的许可本身缺乏法律依据，泓佳物业正在依法走程序；第二，市人防办许可的使用人是案外人交通口岸学校，而不是技师学院，并且，明确限定不得改变许可用途不得转让使用，技师学院的使用并非善意；第三，在权利人主张权利并起诉之后，技师学院仍然拒不返还，主观恶意明显。综合以上，技师学院构成对泓佳公司物权的侵害。依照物权法三十四条、三十六条、三十七条规定，物权人享有要求侵害人返还原物、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的权利。技师学院要求支持其继续占用他人财产并拒绝支付占用期间使用费的主张，属于典型的“拿不是当理”，于法无据，于理不通。
泓佳物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将位于大连市西岗区星火街31号的大房权证西单字第20074002**号房产证项下的房产和大国用（2007）第02029号土地使用权证项下的土地返还给原告；2、被告将上述房产恢复原状，如不能恢复，赔偿恢复费用300,000元；3、被告给付原告从2013年7月1日至2016年5月23日的房屋及土地使用费425,410元；4、被告赔偿因存放在上述房屋及土地上的财产灭失损失609,598.8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原告取得大连市西岗区星火街31号大房权证西单字第20074002**号房屋所有权证项下的房屋所有权和大国用（2007）第02029号土地使用权证项下的土地使用权，房屋用途为仓库，土地用途为工业用地。原告取得该房屋及土地后，未对房屋及土地实际占有、使用和管理。2015年5月，原告发现该房屋及土地被被告占有使用，原告委托律师向被告发出律师函，要求被告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及赔偿损失，被告予以拒绝。
另查明，市人防办给交通口岸学校颁发了人防工程使用证，并且双方签订人防工程设施使用及维护管理协议书和人防工程安全使用协议书，协议约定，市人防办将位于西岗区长春路的原大连交通技校坑道的人防工程设施（包括案涉房屋及土地），坑道11,089平方米、碴场20,000平方米租赁给交通口岸学校使用及维护管理，工程用途为储存水果和饮料，租赁期限至2014年12月31日。协议还约定，未经市人防办同意，不得转让使用权、改变用途。租赁期限届满后，双方未再续签协议。2013年6月，交通口岸学校将案涉房屋及土地交由本案被告技师学院使用，被告将案涉房屋装修改造成道桥专业试验室。交通口岸学校将案涉房屋及土地交由被告使用，以及被告将房屋装修改造成试验室的行为，未取得市人防办许可。
再查明，交通口岸学校与本案被告技师学院系两个独立的法人单位，法定代表人均为杜春盛。
诉讼中，原告申请对案涉房屋及土地于2013年7月1日至2016年5月23日期间的市场租赁价格予以评估。一审法院经本院委托大连大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进行评估。大连大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出具2016-1-1-439号评估报告，其评估意见为：已装修前提下的市场租赁价格为425,410元；未装修前提下的市场租赁价格为381,700元。原告支付评估费1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原告系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及土地使用权人，依法应受法律保护。被告为证明其对案涉房屋及土地享有使用权，提举的人防工程使用证、人防工程设施使用及维护管理协议书、人防工程安全使用协议书等证据载明的使用单位为交通口岸学校，而本案被告与交通口岸学校系两个独立的法人单位，并且，交通口岸学校将案涉房屋及土地交由被告使用，被告改变用途将房屋装修改造成试验室，均未取得市人防办的许可。被告提举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为有权占有，故原告作为权利人要求被告返还占用的房屋及土地，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原告作为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及土地使用权人，享有对案涉房屋及土地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被告占用该房屋及土地，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2013年7月1日至2016年5月23日占用房屋及土地使用费425,410元的请求，原告申请了评估，因被告占用案涉房屋及土地前，该房屋未装修，以房屋装修前的状态进行评估为合理，经评估，未装修前提下案涉房屋及土地的市场租赁价格为381,700元，故被告应赔偿原告占有使用费381,700元。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将案涉房屋恢复原状或赔偿恢复费用300,000元的请求，因原告未提举证据证实被告占用房屋之前的房屋原状，也未就案涉房屋的恢复费用申请评估，原告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根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存放在案涉房屋内的财产灭失损失609,598.88元的请求，因原告无确凿有效的证据证实其在案涉房屋内存放了物品及物品价值，原告的该请求缺乏有效证据支持，故一审法院对原告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大连交通技师学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位于大连市西岗区星火街31号的大房权证西单字第20074002**号房产证项下的房屋和大国用（2007）第02029号土地使用权证项下的土地返还给原告大连泓佳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二、被告大连交通技师学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大连泓佳物业管理有限公司2013年7月1日至2016年5月23日占用房屋及土地使用费381,700元。三、驳回原告大连泓佳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585元（原告预交），由原告大连泓佳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4,690元，被告大连交通技师学院负担15,895元；评估费12,000元（原告预交），由原告大连泓佳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233元，被告大连交通技师学院负担10,767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补充查明：一审审理期间，市人防办和大连市民防办公室向一审法院出具了大人防〔2016〕16号《大连市人防办关于原大连交通技校坑道核实情况的复函》，主要内容：……2.位于西岗区星火街31号房屋及土地，在我办公室发放给交通口岸学校的《人防工程使用证》许可范围内。3.原大连交通技校坑道属于单位管理的人防工程，人防部门尚未收回直管。“交通口岸学校将案涉房屋及土地交由技师学院占用、使用，被告将房屋装修改造成试验室”的行为，并非我办许可。4.我办与交通口岸学校签订的《人防工程设施使用及维护管理协议书》于2014年12月31日期满。此后，未再续签协议，也未再发放《人防工程使用证》。
本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大人防〔2016〕16号《大连市人防办关于原大连交通技校坑道核实情况的复函》在案为凭，该复函经过庭审质证和本院的审查，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双方的诉讼主张可以确定本案焦点问题有二：一是泓佳物业对案涉房屋和土地是否享有所有权和使用权；二是技师学院对案涉房屋和土地是否享有合法使用权，应否向泓佳物业支付使用费。
关于泓佳物业对案涉房屋和土地是否享有所有权和使用权的问题。泓佳物业持有案涉房屋产权证书和土地使用权证，根据《物权法》相关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不动产物权的证明。权利人、利害关系人认为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事项错误的，可以申请更正登记；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权利人不同意更正的，利害关系人可以申请异议登记；也可以向法院提起诉讼。虽然一审审理期间，市人防办和大连市民防办公室向一审法院出具的大人防〔2016〕16号《大连市人防办关于原大连交通技校坑道核实情况的复函》，认为位于西岗区星火街31号房屋及土地在市人防办发放给交通口岸学校的《人防工程使用证》许可范围内。但从该函第3条内容的字面理解，市人防办并未主张案涉房屋和土地归其所有，而且到目前为止，市人防办也未向泓佳物业就房屋和土地权属归属提出异议，也未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对案涉房屋和土地进行确权或申请行政主管部门撤销泓佳物业的房屋产权证和土地使用证。泓佳物业持有案涉房屋产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根据法律的相关规定泓佳物业应对案涉房屋和土地享有所有权和使用权。
关于技师学院对案涉房屋和土地是否享有合法使用权和应否向泓佳物业支付使用费的问题。技师学院未能提举充分证据证明该学院对案涉房屋和土地享有合法使用权。虽然市人防办向交通口岸学校颁发了《人防工程使用证》并且双方签订人防工程设施使用及维护管理协议和人防工程安全使用协议，但交通口岸学校将案涉房屋及土地交由技师学院使用，技师学院改变用途将房屋装修改造成试验室，并未取得市人防办的许可，而且《人防工程使用证》限定的使用期限至2014年12月31日已经届满。因此，技师学院对案涉房屋和土地不享有合法使用权。泓佳物业作为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及土地使用权人，享有对案涉房屋及土地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技师学院占用该公司的房屋及土地，侵害了该公司的合法权益，应向该公司支付使用费。因技师学院占用案涉房屋及土地前，该房屋未装修，一审法院按未装修前提下案涉房屋及土地的市场租赁价格判决技师学院支付房屋和土地使用费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技师学院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895元（大连交通技师学院预付），由上诉人大连交通技师学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虹
审判员 张 萍 萍
审判员刘丽媛
二〇一七年一月九日
书记员 王 丽 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