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10民终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兴县湘阴渡镇滩洞二矿。住所地湖南省永兴县湘阴渡镇滩洞村桐子窝组。
法定代表人王红兵，该矿事务执行人。
委托代理人曹顽宁，湖南金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方平。
上诉人永兴县湘阴渡镇滩洞二矿（以下简称滩洞二矿）因与被上诉人曹方平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兴县人民法院（2015）永民初字第1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2日依法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滩洞二矿的委托代理人曹顽宁，被上诉人曹方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永兴县湘阴渡镇滩洞煤矿（以下简称滩洞煤矿）是于2003年9月11日经湖南省永兴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的集体所有制企业。曹方平于2008年8月21日起在滩洞煤矿从事代班长、瓦斯检查员、安检员、安全副矿长，月工资2100元，滩洞煤矿为曹方平参加了工伤保险，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2014年10月14日，永兴县人民政府作出永政发（2014）18号文件，决定对滩洞二矿与滩洞煤矿整合。2014年10月27日，滩洞煤矿与滩洞煤矿分别以甲方、乙方签订《滩洞村煤矿与滩洞二矿整合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一、整合方式：滩洞二矿整合滩洞煤矿，滩洞二矿作价玖佰陆拾万元（￥9，600，000元），滩洞煤矿作价壹仟叁佰捌拾万元（￥13，800，000元）。二、甲乙双方煤矿的动产和不动产全归整合后煤矿所有（包括证照、公章、矿图资料、矿用公路、用地协议、处理当地相关事务的资料及矿上所有其他资料、机械设备、办公楼房、井筒等）。三、在甲乙双方整合前（即2014年10月25日前），甲乙双方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由甲乙双方各自负责处理，与整合后的煤矿无任何关系，对甲乙双方的遗留问题各方负责处理到位，整合后的煤矿无任何义务、责任进行处理和协助处理。…按照《滩洞村煤矿与滩洞二矿整合协议书》滩洞二矿整合滩洞煤矿成为合法企业，但滩洞煤矿因处理遗留问题尚未注销登记。2014年10月27日后，滩洞煤矿停办，曹方平与滩洞煤矿解除劳动关系，滩洞二矿也未安排曹方平的工作。滩洞煤矿停办后未及时注销曹方平的工伤参保手续，2015年5月4日，滩洞二矿注销了曹方平的工伤参保手续。2015年5月5日，曹方平向永兴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5年8月17日，永兴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证据不足作出永劳人仲不字（2015）第22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2015年8月12日，曹方平以滩洞煤矿作为被告主体不符为由撤诉。2015年8月24日，曹方平以滩洞二矿作为被告提起诉讼。请求判决：1、确认劳动关系；2、滩洞二矿支付曹方平经济补偿金40，788元（12个月），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7，389元（11个月），共计78，177元。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是曹方平、滩洞煤矿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事实劳动关系是指无书面合同或者无有效书面合同形成的劳动关系以及口头协议达成的劳动关系。认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构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应当考虑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等因素综合予以认定。本案中，滩洞煤矿具有合法的用工主体资格，曹方平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和劳动能力的自然人，亦具有合法的劳动者的主体资格。曹方平在滩洞煤矿从事代班长、瓦斯检查员、安检员、安全副矿长工作，且上述工作是滩洞煤矿业务的组成部分，滩洞煤矿为曹方平参加了工伤保险，并向曹方平支付报酬。上述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的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和“二、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等。”的规定，曹方平与滩洞煤矿存在劳动关系。
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二是本案责任主体的确定问题。曹方平于2008年8月21日到滩洞煤矿工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之规定，双方劳动关系成立。2014年10月27日，滩洞二矿成为合法的企业，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用人单位与其它单位合并的，合并前发生的劳动争议，由合并后的单位为当事人…”的规定，滩洞二矿成为本案责任主体。至于滩洞煤矿与滩洞二矿签订《滩洞村煤矿与滩洞二矿整合协议书》中约定的双方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由甲乙双方各自负责处理，对甲乙双方的遗留问题各方负责处理到位，整合后的煤矿无任何义务、责任进行处理和协助处理的内容因其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只能约束滩洞煤矿与滩洞二矿承担相关责任后，享有追偿权。
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三是双倍工资的时效问题。本案滩洞二矿对曹方平主张的双倍工资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设立用人单位支付二倍工资属于惩罚性法律责任，其立法目的是为督促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是为了更好的规范劳动关系。因此，二倍工资属于对用人单位的惩罚性规定，并非劳动所得，其支付前提不是基于劳动者提供的劳动，而是基于用人单位的违法行为，属惩罚性赔偿金，不适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仲裁时效特别规定，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劳动争议的诉讼时效为1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曹方平于2008年8月21日起在滩洞煤矿工作，其双倍工资从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为2008年9月22日算至满一年的前一日为2009年9月21日，曹方平于2009年9月22日起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其诉讼时效一年为2010年9月22日。曹方平于2015年5月5日申请仲裁，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曹方平要求滩洞二矿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7，389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本案争议的焦点之四是经济补偿金的确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用人单位未对曹方平工资数额予以举证证明，故采纳曹方平月工资2100元的陈述，曹方平于2008年8月21日起在滩洞煤矿工作，该矿于2014年10月27日与曹方平解除劳动关系后，曹方平在滩洞煤矿的工作时间为6年2个月，其经济补偿依上述法律规定补偿时间6.5个月为13，650元（2100元／月×6.5个月）。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永兴县湘阴渡镇滩洞二矿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原告曹方平经济补偿金13，650元；二、驳回原告曹方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上诉人滩洞二矿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未经劳动争议仲裁，一审法院直接受理该案程序违法；二、滩洞二矿与曹方平原用人单位合并后，并未提出与滩洞二矿解除劳动关系，而是曹方平自愿离岗。该情况用人单位不需支付经济补偿金。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并判决驳回曹方平的起诉或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曹方平辩称：一、曹方平从2003年1月至2014年10月14日在滩洞煤矿工作，但滩洞煤矿一直未与曹方平签订劳动合同；二、滩洞二矿与滩洞煤矿合并后已全部解除劳动者的劳动关系，而绝对不是曹方平自愿离岗。因此，滩洞二矿应当支付曹方平经济补偿金；三、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受理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合法；二、滩洞二矿是否应支付曹方平经济补偿金。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收到仲裁申请之日起五日内，认为不符合受理条件的，应当书面通知申请人不予受理，并说明理由。对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或者逾期未作出决定的，申请人可以就该劳动争议事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曹方平于2015年5月4日向永兴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5年8月17日，永兴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证据不足作出永劳人仲不字（2015）第22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依照法律的规定，曹方平可就该劳动争议事项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故原审法院受理本案符合法律的规定，程序合法。上诉人滩洞二矿提出原审法院受理本案程序违法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2014年10月14日，永兴县人民政府作出永政发（2014）18号文件，决定对滩洞二矿与滩洞煤矿整合，曹方平与滩洞煤矿解除劳动关系，而滩洞二矿也未安排曹方平的工作，因此本案系曹方平与用人单位自愿协商解除劳动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滩洞二矿应向曹方平支付经济补偿金。上诉人滩洞二矿提出曹方平属自愿离职，滩洞二矿不应支付曹方平经济补偿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已予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向京
代理审判员 何伦康
代理审判员 曹 颖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唐旭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