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崇民终字第2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莫美丽，公司职员。委托代理人林宇海，广西祥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文能。委托代理人黄利民，农民。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星湖路16号。负责人陈英豪，该分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张献，广西桂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莫美丽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法院（2014）江民初字第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林文标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黄莹莹、郑贤文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月30日、2015年5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莫美丽及其委托代理人林宇海，被上诉人黄文能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利民，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广西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献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人保广西分公司的负责人陈英豪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因案情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限3个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14日凌晨1时30分许，被告黄文能酒后无证驾驶桂F×××××小型轿车，搭载农乔文、蔡佩鲜沿省道213线由大新县方向往崇左市区方向行驶，行驶至崇左市江州区省道213线167KM＋460M路段时，车辆驶出道路北侧路外并发生自翻，造成蔡佩鲜当场死亡，黄文能、农乔文受伤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崇左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二大队作出崇公交（二）认字（2013）第24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文能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乘员农乔文、蔡佩鲜无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黄文能已赔偿莫美丽经济损失2万元。黄文能的交通肇事行为被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法院依法认定为交通肇事罪，并于2014年3月17日作出（2014）江刑初字第27号刑事判决书，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四个月。一审另查明，蔡佩鲜于1996年12月18日出生，事故发生前就读于广西理工职业技术学校，生前属农业户口。黄文能驾驶的桂F×××××小型轿车在人保广西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及商业险，其中商业险中的车上人员（乘客）责任险限额为1万元﹡4座，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莫美丽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令人保广西分公司在商业险赔偿责任限额范围内首先赔偿其经济损失458390元（总损失为478390元，已扣除黄文能垫付的2万元），不足部分由黄文能全部偿还。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一审法院确定案件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应如何分担，人保广西分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2、莫美丽的经济损失如何确定，计算的标准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一）关于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应如何分担的问题。交警部门认定黄文能负事故全部责任，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责任划分合理，应予采信。虽然黄文能对于事故的发生负全部责任，但蔡佩鲜于事故发生前已年满16周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的规定：“10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进行与他的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活动……”。蔡佩鲜作为一个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以其年龄及智力状况，其应知道酒后驾车是极具风险的行为，但其在与黄文能等人一同吃饭过程中，明知黄文能已经饮酒，仍乘坐其车，对可能出现的风险采取放任的态度，故蔡佩鲜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应适当减轻黄文能的民事责任。结合本案情况，应由黄文能承担事故90%的民事责任，蔡佩鲜承担10%的民事责任为宜。（二）关于人保广西分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蔡佩鲜为桂F×××××小型轿车车上乘员，车上人员（乘客）责任险是商业险中的其中一项，商业险应根据保险合同的有关约定进行赔付。根据人保广西分公司提供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中的第六条：“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车上人员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五）驾驶人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被药物麻醉后使用被保险机动车；……（七）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2、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本案中，黄文能饮酒后驾车且未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属于保险合同中的责任免除事项，因此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人保广西分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黄文能主张，人保广西分公司提供的是格式合同条款，且未有效履行告知义务，因此人保广西分公司不能免责。一审法院认为，在人保广西分公司提供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正本）中（包含商业险投保险种内容），投保人声明处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等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声明内容下方的投保人签名处有黄文能本人书写的签名，这表明人保广西分公司已履行了保险条款及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因此黄文能认为人保广西分公司未履行告知义务的这一主张，不予采信。（三）关于莫美丽的经济损失如何确定，计算的标准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莫美丽的各项经济损失应参照《2013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进行计算，莫美丽各项损失确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蔡佩鲜生前属农业户口，虽然其已长期居住在城镇，但其属于在校学生，并没有自己的收入来源，因此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应为120160元（6008元／年×20年）；2、丧葬费，按照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6个月，应为18810元（3135元／月×6个月）；3、交通费1000元，莫美丽提供的运输发票未标明日期及往返地，无法证实其与本案的关联性，故对其所主张的3000元交通费不予支持；但考虑到莫美丽处理事故等事宜往返于隆安县至崇左市之间，根据交通运输部门的收费标准酌情确认其交通费为1000元。4、住宿费1000元，本案事故发生在2013年10月14日，莫美丽所提供的住宿发票出具时间是2013年11月14日，且住宿发票未显示付款人、住宿天数及住宿人数，因此对其依据所提供的住宿发票请求住宿费172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酌情确定住宿费为10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莫美丽女儿蔡佩鲜死亡，使其在精神上遭受了极大痛苦，根据当地生活水平、莫美丽的损害后果及各方当事人过错程度等因素考虑，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8000元，莫美丽请求3万元过高，不予支持。以上1－4项，合计140970元，由黄文能承担90%的赔偿责任，为126873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18000元，为144873元，扣除黄文能已经赔偿的2万元，尚应赔偿124873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黄文能赔偿莫美丽经济损失124873元；二、驳回莫美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76元，减半收取4088元，由莫美丽负担2796元，黄文能负担1292元。上诉人莫美丽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蔡佩鲜仅从外表无法判断黄文能已饮酒，一审认定受害人蔡佩鲜明知黄文能已经饮酒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人保广西分公司未单独就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以书面形式或口头形式向黄文能作出解释，一审认定人保广西分公司已经明确告知黄文能免责条款内容事实不清、证据不足；3、受害人蔡佩鲜属于在校学生，其学习生活都在城镇，应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4、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过低。根据黄文能在事故中所起的作用和给蔡佩鲜家人造成的伤害，应赔偿3万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从交警大队调取的勘查照片可知，蔡佩鲜系被甩出车外死亡，属于交强险投保对象，故增加诉讼请求，要求人保广西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莫美丽的经济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黄文能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被上诉人人保广西分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综合诉辩各方的意见，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1、受害人蔡佩鲜从2012年9月起至2013年10月14日就读于广西理工职业技术学校计算机信息工程系；2、受害人蔡佩鲜的父亲蔡贵杰于2009年2月15日病故，母亲莫美丽于2009年2月20日与隆安县隆利源丝业有限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租房居住在隆安县城厢镇文化路40号，蔡佩鲜随母亲共同生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蔡佩鲜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过错，黄文能应如何承担民事责任；2、人保广西分公司应否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上诉人的经济损失；3、莫美丽因蔡佩鲜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标准如何确定；4、莫美丽因蔡佩鲜死亡造成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如何确定。本院认为，（一）关于蔡佩鲜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过错，黄文能应如何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本案中，黄文能虽然负事故全部责任，蔡佩鲜不负事故责任。蔡佩鲜不负事故责任并不意味着对其自身遭受的损害没有过错。事故发生时，蔡佩鲜年满16周岁，对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活动应有相应的判断力和控制力，事发前，蔡佩鲜与黄文能等人同桌吃饭，对黄文能饮酒的事实应该知晓，但未阻止其开车并乘坐该车，放任危险的发生，故对该交通事故造成其损害也有一定的过错，应适当减轻黄文能的民事责任，一审判决减轻黄文能10%的赔偿责任合理，本院予以确认。对上诉人主张蔡佩鲜没有事故责任、上诉人的损失应得到完全赔偿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人保广西分公司应否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的问题。上诉人主张人保广西分公司提供的是格式合同条款，未尽到明确告知投保人黄文能条款内容的义务，人保广西分公司不能免责。综合本案证据，在人保广西分公司提供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正本）中（包含商业险投保险种内容），投保人声明处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等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声明内容下方的投保人签名处有黄文能本人书写的签名，这表明人保广西分公司已履行了保险条款及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上诉人对此未能举出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因此，上诉人认为人保广西分公司未履行告知义务的这一主张，不予支持。（三）关于莫美丽因蔡佩鲜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标准如何确定的问题。受害人蔡佩鲜从2012年9月起至2013年10月14日就读于广西理工职业技术学校计算机信息工程系，父亲蔡贵杰于2009年2月15日病故，母亲莫美丽于2009年2月20日与隆安县隆利源丝业有限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租房居住在隆安县城厢镇文化路40号，蔡佩鲜随母亲共同生活。蔡佩鲜虽然是农村户口，但其一家人自2009年起一直在隆安县城租房居住生活，其母亲即本案上诉人莫美丽收入亦来源于城镇，蔡佩鲜是一名在校生，其学习生活都在城镇，不存在“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的情形，故应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一审判决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上诉人的各项经济损失不妥，应予纠正。（四）关于莫美丽因蔡佩鲜死亡造成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的确给上诉人造成了较大的精神上的痛苦。但确定精神损害赔偿金的数额，还应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经济状况、当地的生活水平等实际，一审法院酌情支持上诉人精神损害赔偿金18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的各项经济损失应计算为：1、丧葬费18810元；2、死亡赔偿金424860元（21243元／年×20年）；3、交通费1000元；4、住宿费10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18000元。以上1－4项，合计445670元，由黄文能承担90%的赔偿责任，为401103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18000元，为419103元，扣除黄文能已经赔偿的2万元，尚应赔偿399103元。庭审中上诉人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经庭审释明，上诉人表示对要求被上诉人人保广西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经济损失的上诉请求另案起诉，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以纠正。上诉人的部分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法院（2014）江民初字第3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莫美丽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法院（2014）江民初字第3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黄文能赔偿莫美丽经济损失124873元”；三、判决被上诉人黄文能赔偿上诉人莫美丽经济损失399103元。一审案件受理费8176元，减半收取4088元，由上诉人莫美丽负担408元，由被上诉人黄文能负担36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176元，由上诉人莫美丽负担817元，由被上诉人黄文能负担7359元。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林文标代理审判员黄莹莹代理审判员郑贤文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苏梦晓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