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5民终12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并为原告)福建达利食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惠安县紫山林口。
法定代表人许世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苏爱忠、涂志潜，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并为被告)王亚真。
委托代理人王耀海，福建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达利食品集团有限公司（下称达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亚真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2015）惠民初字第8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达利公司系经工商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王亚真原登记出生时间为1958年5月20日，后经公安机关核实更正为1964年12月6日。2002年9月，王亚真进入达利公司从事拉盘工作，双方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达利公司未为王亚真办理工伤保险等社会保险。本案工伤事故发生前12个月，王亚真的月平均工资为3500元。2014年1月20日18时40分，王亚真驾驶无牌二轮摩托车从家中前往达利公司上班，行至惠安县X308线6KM+950M路段时，与陈碧辉驾驶的闽C×××××号轻型普通货车发生碰撞，造成王亚真受伤、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王亚真与陈碧辉承担事故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王亚真在惠安县医院住院治疗38天，出院诊断：1、右侧耻骨上、下支骨折；2、右膝部软组织挫擦伤；3、腹腔少量积液；4、双肾轻度积水。2014年9月16日，惠安县医院出具疾病证明书载明诊断：右耻骨下支骨折、右膝关节内、外侧半月板后角损伤（Ⅱ度）、右膝关节少量积液。2015年3月3日，惠安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工伤认定决定，认定王亚真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2015年4月22日，泉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劳动能力鉴定结论，评定王亚真劳动功能障碍等级（伤残）为九级。2015年7月16日，王亚真向惠安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一、解除王亚真与达利公司的劳动关系；二、达利公司支付王亚真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42000元；三、达利公司支付王亚真经济补偿42000元；四、达利公司支付王亚真工伤保险待遇费用合计144446.84元（医疗费13699.0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30元、交通费10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31500元、护理费33671.25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15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15713.25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5713.25元、劳动能力鉴定费320元）。2015年9月28日，惠安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一、解除王亚真与达利公司的劳动关系；二、达利公司应支付王亚真停工留薪期工资2100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15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18705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8705元、鉴定费320元，合计90230元；三、驳回王亚真的其他请求。王亚真与达利公司均不服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分别提起诉讼。王亚真请求判令：一、解除王亚真与达利公司的劳动关系；二、达利公司支付王亚真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42000元；三、达利公司支付王亚真经济补偿42000元；四、达利公司支付王亚真各项工伤保险待遇费用合计162699元（医疗费14472.9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30元、交通费10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31500元、护理费36671.25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15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22979.4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2979.4元、劳动能力鉴定费320元）。达利公司请求判令：一、达利公司无需支付王亚真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工资等费用；二、达利公司仅需支付王亚真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18705元及鉴定费320元。原审确定王亚真为原告，达利公司为被告，双方并互为原、被告予以并案审理。
原审另查明，王亚真于2014年12月29日就本案交通事故提起侵权民事诉讼，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4日作出（2015）惠民初字第613号民事判决，认定王亚真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合计76501.74元（医疗费12161.71元、营养费1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60元、护理费4969.44元、交通费500元、误工费28882.19元、残疾赔偿金2236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660元），陈碧辉驾驶的闽C×××××号轻型普通货车的承保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安支公司应在强制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71720.03元，陈碧辉应承担赔偿2390.86元，扣除陈碧辉已付的1550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安支公司再赔偿王亚真58610.89元。该判决已生效并执行完毕。
原审归纳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王亚真请求达利公司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是否应予支持；二、王亚真请求达利公司支付经济补偿42000元是否应予支持；三、达利公司应支付王亚真的工伤保险待遇费用如何认定。
关于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下称《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劳动合同法》施行前已建立劳动关系，尚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劳动合同法施行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王亚真于2002年9月进入达利公司工作，双方建立劳动关系，但没有订立书面劳动合同。2008年1月1日《劳动合同法》施行后，达利公司仍未与王亚真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应自2008年2月1日起至2008年12月31日止向王亚真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但王亚真直至2015年7月16日申请劳动仲裁时才主张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已经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且达利公司提出时效抗辩，故对王亚真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王亚真于2002年9月进入达利公司工作，其时王亚真尚未达到退休年龄，双方虽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法律并无明确规定劳动者达到退休年龄，劳动关系自然终止，故本案不存在达利公司主张的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因王亚真已达到退休年龄而解除或终止的问题。王亚真因本案工伤事故构成九级伤残，其请求解除劳动关系，并以达利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为由请求达利公司支付经济补偿，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但经济补偿年限应自《劳动合同法》施行之日起计算。根据本案情况，达利公司应支付王亚真经济补偿的年限可自2008年1月1日《劳动合同法》施行之日起计算至王亚真主张的12年工作年限的截止时间即2014年9月，计应支付7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为24500元（3500元/月×7个月）。
关于焦点三，王亚真提供的惠安县医院疾病证明书、出院小结、住院病历、检查报告单及解放军第一八Ο医院诊断证明书、门诊病历、非税收入票据等证据，达利公司经质证无异议，予以采信，并能够证明王亚真因本案工伤事故的伤情及住院治疗、门诊治疗的情况及王亚真因进行劳动能力鉴定支出鉴定费320元。王亚真提供的住院收费票据、卫生医疗收费专用票据、门诊收费票据、住院费用清单，其中发生在王亚真提起交通事故侵权赔偿诉讼之前的医疗费用合计12161.71元，王亚真已在该侵权赔偿案件中主张并经判决确认，经计算，王亚真应按所负事故同等责任承担超过强制险赔偿限额部分的50%医疗费用为1080.85元[（12161.71元-10000元）÷2]，该1080.85元应由达利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另外发生在王亚真提起交通事故侵权赔偿诉讼之后新增加的医疗费用为2311.24元，其中泉州市正骨医院的2张门诊收费票据（金额合计268元），没有提供相应的门诊病历、费用清单，不予认定；解放军第一八Ο医院的4张门诊收费票据（金额合计2043.24元），有相应的费用清单及诊断证明书佐证，予以认定，该2043.24元应由达利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福建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的有关规定，王亚真的工伤保险待遇费用经审查认定计97009.93元，包括：1、医疗费3124.09元（1080.85元+2043.24元）；2、停工留薪期工资21000元（3500元/月×6个月），根据王亚真的伤情，参照《福建省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停工留薪期酌定为6个月；3、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1500元(3500元/月×9个月)；4、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各为20342.92元[（72.86岁-51.08岁）×48823元/年×0.2]，因补助金低于5个月，按5个月计算；5、鉴定费32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380元（760元÷2），在交通事故侵权赔偿一案中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为760元，王亚真应按事故同等责任承担380元，该380元应由达利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王亚真主张的交通费、护理费，已在交通事故侵权赔偿案件中判决由保险公司承担赔偿，故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认为，王亚真与达利公司双方虽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王亚真因工伤事故构成九级伤残，其请求解除劳动关系，并以达利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为由请求达利公司支付经济补偿，于法有据，应予支持。达利公司应支付王亚真经济补偿24500元。王亚真主张的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因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且达利公司提出时效抗辩，故不予支持。王亚真主张的工伤保险待遇费用，经审查认定计97009.93元。达利公司未为王亚真办理工伤保险，应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对王亚真的工伤保险待遇费用97009.93元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并支付给王亚真。王亚真与达利公司各自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应予支持，不合理部分不予采纳。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六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四款、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二条第二款、《福建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一、解除王亚真与达利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二、达利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亚真经济补偿24500元；三、达利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亚真各项工伤保险待遇费用97009.93元；四、驳回王亚真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达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元，减半收取10元，由王亚真与达利公司各负担5元。
原审判决宣判后，原告（并为被告）达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达利公司上诉称，双方建立劳动关系时，被上诉人提供给上诉人公司且在当时为合法有效的身份证记载的出生日期为1958年5月20日，在有关部门进行工伤认定、伤残等级鉴定、劳动仲裁中上诉人均以该出生日期进行申报。双方劳动关系终止之日应以2008年5月20日为准，之后只能形成劳务关系。被上诉人在原审审理中才拿出所谓修改的身份证明，并不能溯及此前已经确定的法律关系。而且，作为用人单位的上诉人只能相信当时被上诉人提供的合法有效身份证明，预期在2008年5月20日之后双方另形成劳务关系，并承担雇主责任而非劳动法意义上的用工主体责任。原审将双方自2008年5月20日之后的法律关系认定为事实劳动关系，并据此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是错误的。被上诉人王亚真已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中获得误工费补偿，虽然另案误工费与本案停工留薪期工资项目名称不同，但均属因事故受伤无法获得正常劳动收入的补偿，被上诉人不应重复获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王亚真辩称，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已为工伤认定所确认，上诉人达利公司主张双方是劳务关系，其承担的是雇主责任，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中的误工费与本案停工留薪期工资并非同一项目。原审认定的经济补偿及停工留薪期工资数额有误，但被上诉人为避免诉累没有就此提出上诉。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当事人二审中的主要争议是：1.自2008年5月20日后上诉人达利公司与被上诉人王亚真之间存在的法律关系是劳动关系或是劳务关系；2.原审对本案经济补偿及停工留薪期工资的认定是否正确。除上述争议所涉事实外，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其余事实均无争议。本院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根据惠安县公安局紫山派出所于2015年10月21日出具的《居民身份证证号证明函》记载，被上诉人王亚真于2008年2月29日换发居民身份证时，办证单位将其出生日期1964年12月6日错载为1958年5月20日，但其此前持有的居民身份证记载的出生日期为1964年12月6日。可见，在双方于2002年9月建立事实劳动关系时，上诉人达利公司理应知悉被上诉人的出生日期即为1964年12月6日，该日期亦是被上诉人的真实出生日期。同时，即使按照被上诉人2008年2月29日换发居民身份证时错载的出生日期1958年5月20日，上诉人在其主张的被上诉人达到退休年龄之日即2008年5月20日时，双方均未依照《劳动合同法》等相关规定行使终止劳动关系的权利并办理退休手续，被上诉人也未实际享受相应退休待遇，故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并不因被上诉人达到上诉人所主张的退休年龄之日而自动终止。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自2008年5月20日后存在的法律关系仍是劳动关系而非劳务关系。本案中，被上诉人以上诉人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为由请求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的规定，应予支持。上诉人就此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被上诉人虽已从本案所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处理中获得相应的赔偿，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因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或其亲属在获得民事赔偿后是否还可以获得工伤保险补偿问题的答复》的规定，因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或其近亲属，从第三人处获得民事赔偿后，仍可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的规定向工伤保险机构申请工伤保险待遇，故上诉人请求免除其应承担停工留薪期工资的法定支付责任，与上述规定不符，不予采纳。至于原审其余认定内容，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二审予以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福建达利食品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欧阳波
代理审判员 傅嘉钦
代理审判员 李华蓉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吴竞东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六条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也可以由审判员移送执行员执行。
调解书和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