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玉中民一终字第5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澄江县支公司。
法定代表人师文杰，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庆，云南滇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陈吉华，男，1970年4月17日生，汉族。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茂全，男，1963年9月12日生，汉族，农民。
原审原告蒋兆英，女，1940年10月9日生，汉族，农民。
原审原告赵顺珍，女，1970年3月18日生，汉族，居民。
原审原告蒋小磊，男，1995年6月24日生，汉族，居民。
原审原告蒋某某。
法定代理人赵顺珍（系蒋某某之母），自然情况同上。
四原审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李浏贵、杨庚鑫，云南抚仙湖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澄江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澄江支公司）与被上诉人李茂全、原审被告蒋兆英、赵顺珍、蒋小磊、蒋某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云南省澄江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27日作出（2015）澄民一初字第446号民事判决，人寿财保澄江支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寿财保澄江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庆，被上诉人李茂全，原审被告赵顺珍、蒋小磊、蒋某某及委托代理人李浏贵、杨庚鑫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赵顺珍与死者蒋罗元系夫妻关系，蒋小磊、蒋某某系死者蒋罗元的婚生子女，蒋兆英系死者蒋罗元的母亲。蒋兆英共生育三个子女，长子蒋罗启和次子蒋罗元（均已死亡）、长女蒋翠芳。蒋某某现就读于澄江县第三中学，系初三年级184班在校学生。自2013年至事故发生前，蒋罗元在澄江县升华建材经营部帮其妹妹蒋翠芳打工，并租住在澄江县凤麓街道办事处景宁街137号。
2014年12月2日，蒋罗元驾驶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沿澄阳线由澄江县城向阳宗方向直行，20时25分许行至澄阳线K14+400米路段时与李茂全驾驶的云F436**号重型货车相撞，造成蒋罗元驾驶的无号牌二轮摩托车损坏，蒋罗元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2015年1月19日，澄江县交警大队作出澄公交事认字[2015]0119号事故认定书，认定李茂全与蒋罗元承担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
李茂全驾驶的云F436**号重型自卸货车系其本人所有，该车在人寿财保澄江支公司分别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保险金额为200000元）。事故发生后，蒋罗元被送至澄江县人民医院抢救，李茂全为此垫付医疗费100元。2014年12月4日、5日，李茂全支付蒋罗元家属交通事故赔偿款共计70000元。赵顺珍因修理被损坏车辆支付修理费1700元。
2015年8月6日，蒋兆英、赵顺珍、蒋小磊、蒋某某诉至原审法院称，本案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485980元、丧葬费70000元、被抚养人蒋兆英的生活费48804元、被抚养人蒋某某的生活费24402元、丧葬误工费3000元、交通费2000元，合计634186元。请求判令人寿财保澄江支公司和李茂全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丧葬误工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等各项费用合计372093元，扣除李茂全已支付的70000元，还应支付302093元，由人寿财保澄江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精神抚慰金50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一、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责任的划分是否合理；二、民事赔偿责任主体的确定及责任的划分；三、赔偿标准、范围及数额的确定。
针对争议焦点一：原审认为，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根据交通事故现场勘验、检查、调查情况和有关的检验、鉴定结论及时制作而成，是处理交通事故的重要证据，其认定应当程序合法、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公正。本案中，澄江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澄公交事认字[2015]0119号事故认定书，是在对事故现场进行勘验、对事故车辆进行鉴定后，对照相应交通安全法规而划分的事故责任，其程序合法、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公正。因此，对李茂全认为事故责任划分不合理的主张，不予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二：原审认为，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第三者责任商业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因李茂全驾驶的云F436**号车在人寿财保澄江支公司同时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险，因此，首先应由人寿财保澄江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对蒋兆英一方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交强险赔偿后剩余的损失，依交通事故认定书责任的划分，由人寿财保澄江支公司对李茂全应承担的50%的赔偿责任在第三者责任商业险赔偿限额内进行赔偿，不足部分，由李茂全自行承担。因人寿财保澄江支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其与李茂全在签订第三者责任商业险合同时针对超载行为需扣减赔偿比例的事宜作过说明或告知，故对人寿财保澄江支公司提出因李茂全在事发时存在超载行为，按合同约定在理赔时应扣减5%的赔偿比例的主张，不予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三：原审认为，对于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应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等因素确定。农村居民能够提供其在城镇的合法暂住证明，在城镇有相对固定工作和收入，已连续居住满一年以上的，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本案中，蒋兆英一方虽未能够提供蒋罗元合法的城镇暂住证明，但综合六位证人证言及租房合同、营业执照等证据，可以认定蒋罗元生前在城镇有固定的工作和收入，且其已经连续在城镇工作和生活满一年以上，故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
本案因蒋罗元死亡产生的赔偿费用依法核算为：1、医疗费100元；2、死亡赔偿金按蒋兆英一方的主张予以支持，即24299元/年×20年×100%＝485980元；3、丧葬费依法计算为27184元（54368元/年÷12个月×6个月）；4、被抚养人生活费，蒋兆英现已75岁，已符合被抚养的条件，但其生活所在地为农村，故对其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按农村居民标准予以计算，即6036元/年×6年÷2人＝18108元。因蒋某某就读的澄江县第三中学属于县级中学，且该中学位于阳宗镇政府所在地，故被抚养人生活费按城镇标准予以支持，即16268元/年×3年÷2人＝24402元；5、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交通费酌情考虑2000元；6、车辆修理费1700元；7、精神抚慰金，此次事故致使蒋罗元当场死亡，给蒋兆英等四人的心灵造成无法弥补的伤害，故精神抚慰金酌情考虑20000元。以上费用共计579474元。
综上所述，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被侵权人或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精神抚慰金应由人寿财保澄江支公司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内优先进行赔偿。因死者蒋罗元对此次事故的发生承担同等责任，故李茂全垫付的费用应纳入本案中一并计算。为减轻诉累，对于李茂全多垫付的费用，直接判由保险公司予以支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赔偿数额应累计计入残疾或死亡赔偿金中，不再单独列出。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澄江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蒋兆英、赵顺珍、蒋小磊、蒋某某因蒋罗元死亡产生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交通费、车辆修理费及精神抚慰金共计111800元；二、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澄江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蒋兆英、赵顺珍、蒋小磊、蒋某某因蒋罗元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及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交通费共计200000元；三、由李茂全一次性赔偿蒋兆英、赵顺珍、蒋小磊、蒋某某因蒋罗元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及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费、误工费共计33837元。（已履行）四、由蒋兆英、赵顺珍、蒋小磊、蒋某某一次性返还李茂全多垫付的费用共计36263元。五、驳回蒋兆英、赵顺珍、蒋小磊、蒋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82元，按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291元（原告已预交），由李茂全承担。以上一、二、四项及诉讼费相抵扣后，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澄江支公司赔付的费用实际由蒋兆英、赵顺珍、蒋小磊、蒋某某领取278828元，由李茂全领取32972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人寿财保澄江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系肇事车辆商业三者险的承保公司，所承担赔偿义务的性质系合同义务，保险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法院在确定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时，应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及《保险法》的相关规定。根据事故认定书，李茂全在事故发生时存在严重超载的行为，根据保险合同第9条第2款的约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免赔率为10%，故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项下赔付时应扣减10%，只应赔偿18万元。上诉人提交的保险单足以证实上诉人已对该条款进行了告知，该免赔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综上，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180000元。
被上诉人李茂全答辩称，其买保险时没有听说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免赔10%，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蒋兆英、赵顺珍、蒋小磊、蒋某某答辩称，李茂全购买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故上诉方应当予以赔偿。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人寿财保澄江支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李茂全刷卡缴纳保险费的单据一份及投保单一份作为新证据，证明人寿财保澄江支公司在李茂全投保时已履行了告知义务。经质证，各方当事人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李茂全主张投保时其只是签了字，其不识字，没有看过投保单内容，对方没有口头上对其进行告知。蒋兆英一方认为缴纳保险费的单据只能证明李茂全交过保费不能证明对方的证明目的，投保单未载明超载免赔的约定，不能证实上诉方进行过告知，且李茂全投保的险种包含了不计免赔，故上诉方不应免赔。
经二审审理，双方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对原判认定的责任承担方式及责任比例，即由人寿财保澄江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赔付，不足部分李茂全与蒋兆英一方承担同等责任，应由李茂全承担的部分先由人寿财保澄江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剩余部分由李茂全赔偿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对原判认定的蒋兆英一方经济损失：医疗费100元、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528490元、丧葬费27184元、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2000元、车辆修理费17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共计579474元，也均无异议，本院亦予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人寿财保澄江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偿是否应扣减10%的免赔率？《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四条规定：“机动车载物不得超过机动车行驶证上核定的载质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不得超载属于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人寿财保澄江支公司以此作为免责事由，应对该免责条款作出提示。现人寿财保澄江支公司主张对该免责条款已进行了口头和书面的提示，但李茂全不予认可。经审查，投保单仅能证明人寿财保澄江支公司已将保险条款送达李茂全，而不能证明人寿财保澄江支公司已经对其中的免责条款进行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人寿财保澄江支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以口头方式向李茂全进行了提示，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人寿财保澄江支公司提出享有10%的免赔率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澄江县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审 判 长 曹 燕
审 判 员 吴晓琳
代理审判员 段 娟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邹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