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民终字第8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孙有，男，1972年1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卢树灿，武夷山“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黄奕寿，男，武夷山市工会干部。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德顺，男，1967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邱芝杰，福建弘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阙欣宇，女，厦门昆特科技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富凤，女，1967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邱芝杰，福建弘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阙欣宇，女，厦门昆特科技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周孙有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武夷山市人民法院（2015）武民初字第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孙有的委托代理人卢树灿、黄奕寿，被上诉人金德顺、徐富凤及其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邱芝杰、阙欣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周孙有与金德顺、徐富凤夫妻均系武夷山市岚谷乡山坳村村民。2014年6月15日上午，金德顺来到周孙有家，邀请周孙有为其存放在山坳村亭子下山场上的毛竹运下山，双方约定运送一车毛竹下山运费260元，随后周孙有驾驶爬山虎式拖拉机到山场为金德顺、徐富凤运送毛竹。上午10时许，运送毛竹的拖拉机行至山下的许真君庙坪，在卸毛竹倒车时不慎陷入新填方的路面上造成车辆侧翻，导致拖拉机的遮阳铁杆压住周孙有，车辆水箱内的开水倒灌在周孙有身上。附近的同村村民陈文忠、阙东禄等人发现后，马上将周孙有拉出并送往乡卫生院，之后用“120”救护车接送至武夷山市立医院急救，当日又送往南平九二医院住院治疗至8月26日出院，南平九二医院出院诊断：1、烧伤（开水）60%深11度21%；2、全身多处疤痕增生。周孙有有二部运货车辆，周孙有在村里除了种田外，在村民需要时，还帮助村民从事有偿运输，事发后周孙有将事发日驾驶的爬山虎式拖拉机转让给他人，对车辆的转让价格和去向，周孙有未能交待。周孙有在武夷山市立医院急救支付费用519.81元，门诊费用1913.38元，在南平九二医院治疗支付住院费用269274.99元，门诊费用930.30元，伤残鉴定费用2000元。2014年12月22日，周孙有经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1、被鉴定人周孙有瘢痕面积达57%，评定为四级伤残；2、周孙有的护理依赖程度为部分依赖护理；3、周孙有的总共后续治疗费建议为人民币180000元以上。周孙有住院治疗期间，金德顺、徐富凤曾有支付周孙有7000元。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金德顺、徐富凤虽未能提供直接证据证明金德顺、徐富凤为其有偿运输毛竹，但双方提供的证人均证实周孙有家中有二部运货车，多数证人证实周孙有除了耕田外，还帮助他人从事有偿运输。周孙有与金德顺、徐富凤无亲属关系或其他利益关系，因此周孙有有偿为金德顺、徐富凤运送毛竹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要远大于无偿为金德顺、徐富凤运送毛竹的可能性，故周孙有以金德顺、徐富凤未能提交证据及事发日双方未提及运费为由而主张双方系无偿帮工关系不符合客观现实，依法不予认定。货物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货物从起运地点运送到约定地点，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运输费用的合同。本案中，周孙有自带运输工具，按照约定，将金德顺、徐富凤存放在山上的毛竹运至山下约定地点后，向金德顺、徐富凤收取约定运费。故双方的法律关系依法属货物运输合同法律关系，周孙有系承运人，金德顺、徐富凤系托运人，依运输合同法律关系，托运人只对其托运易燃、易爆、有毒等危险物品负有作妥善包装，作出危险品标志和标签等义务，托运人如未尽此义务，致使承运人因运输危险货物受到损害，托运人负有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周孙有运送的货物系毛竹，不属危险物品，周孙有所受伤害系由周孙有驾驶车辆不当，致车辆侧翻，被车上水箱内的开水倒灌身上所致，金德顺、徐富凤既无过错，亦未违反约定，对周孙有的损害依法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鉴于庭审中，金德顺、徐富凤表示其愿意给予适当的经济补偿，不违反法律规定，结合金德顺、徐富凤的经济状况，在金德顺、徐富凤已支付7000元的情况下，酌定由金德顺、徐富凤再给予20000元的经济补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的规定，判决：一、金德顺、徐富凤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孙有20000元的经济补偿；二、驳回周孙有的其他诉讼请求。受理费11640元，由周孙有负担11000元，金德顺、徐富凤负担640元。
上诉人周孙有上诉称，一、原审认定“双方约定运送一车毛竹下山运费260元”没有依据，被上诉人从来没有说过要向上诉人支付运费。二、上诉人没有取得农业机械驾驶资格证，没有取得货物运输经营资质，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前述资质缺失、运输安全瑕疵也属明知，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帮工，存有过错。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请，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金德顺、徐富凤答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运输合同关系，上诉人在运输过程中的风险应由其自身承担。二、上诉人在本次运输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1、采用未挂牌、没有任何安全装置的禁止使用的拖拉机，2、擅自变更约定的停车地点和在停车时未注意高度安全义务。三、有关具体费用方面的异议按照一审意见。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对原审查明认定的“双方约定运送一车毛竹下山运费260元”、“原告有二部运货车辆，原告在村里除了种田外，在村民需要时，还帮助村民从事有偿运输，事发后原告将事发日驾驶的爬山虎式拖拉机转让给他人，对车辆的转让价格和去向，原告未能交待”有异议，对其他事实没有异议。被上诉人金德顺、徐富凤对原审查明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上诉人对原审查明认定的事实有异议，但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予以反驳，原审结合各方证据依据高度盖然性原则予以确认，并无不当。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托运人在选择承运人时，对承运人是否具有运输资质负有基本的审查义务。本案上诉人运输毛竹的拖拉机没有牌照，又系经改装的，且车厢的长度也小于毛竹的最大长度，同时上诉人也没有拖拉机驾照；被上诉人可以轻易观察到上诉人存在的上述问题，得出上诉人不具有运输毛竹资质的结论，故被上诉人选择上诉人运输毛竹存在一定过错。上诉人在明知车辆不适宜运输毛竹且自身也没有驾照的情况下，仍然运输毛竹，操作不当导致受伤，也存在过错。上诉人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没有他人胁迫、约束、欺骗等的情况下，应当对自身安全尽到第一责任人的义务，故本案上诉人忽视自身安全，其过错相对于被上诉人更大一些，本院酌定上诉人对自身受伤承担70%的责任，被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
关于具体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上诉人主张173318.48元，有相应票据，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自行转院增加了费用，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上诉人转院系不合理行为，本院不予支持。
2、误工费，上诉人主张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为16152.44元；被上诉人认为如果不需要重新鉴定，那么没有异议。因本案鉴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不需要重新鉴定，故上诉人主张误工费16152.44元，本院予以支持。
3、护理费，被上诉人对每天护理费计算标准（88.74元／天）未提出异议，仅对护理天数有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住院72天，该期间的护理费6389元，应予支持。上诉人出院后长期需要他人护理，支持出院后护理费194346元（88.74元／天＊20年＊30%）。以上合计护理费200735元。
4、住院伙食补助费，双方认可1440元，本院予以确认。
5、营养费，结合上诉人受伤情况，本院酌定5000元。
6、后续治疗费，根据鉴定意见，此费用系必然发生费用，故上诉人主张180000元本院予以支持。
7、交通费、住宿费，没有正式票据，本院不予支持。
8、残疾赔偿金，上诉人主张156578.8元残疾赔偿金，有鉴定意见为依据，也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但没有充分证据予以支持，本院不予支持。
9、鉴定费，有相关票据，各项鉴定结论本院也予以采纳，故对上诉人主张2000元鉴定费予以支持。
以上损失合计735224.72元，被上诉人应当承担30%，即220567.42元。另外，结合上诉人的伤残情况、双方过错以及被上诉人经济情况等，本院酌定为1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被上诉人总计应当赔偿上诉人235567.42元，扣除被上诉人已经支付的7000元，还应当支付228567.42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武夷山市人民法院（2015）武民初字第49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金德顺、徐富凤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周孙有228567.42元赔偿金；
三、驳回上诉人周孙有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019元，由上诉人周孙有负担3000元，被上诉人金德顺、徐富凤负担10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19元，由上诉人周孙有负担2919元，被上诉人金德顺、徐富凤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文如
代理审判员 黄清曙
代理审判员 夏 雯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赵洪顺
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
（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
（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
（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
（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
（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
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
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
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
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
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
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
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