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15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长和，男，1959年2月14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北京市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长福(兼张跃、张桂香、张桂芝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男，1964年10月7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跃，男，1990年11月15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桂香（兼徐畅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女，1968年3月2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东城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徐畅，女，1992年8月10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荣丽，女，1963年12月3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桂芝，女，1962年8月2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东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二中心，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绿景苑*号楼中段。
法定代表人：康哲才，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双领，北京市安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威，北京市安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长和、张长福、张跃、张桂香、徐畅、张桂芝、杨荣丽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东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二中心(以下简称东城房屋管理二中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178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长和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东城房屋管理二中心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东城房屋管理二中心和张长福、张跃、张桂香、徐畅、张桂芝、杨荣丽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东城房屋管理二中心适用法律和援引合同纠纷案由存在错误，一审判决结果错误。涉案房屋承租权登记人是张长和，张长福、张跃、张桂香、徐畅、张桂芝、杨荣丽基于历史原因居住在涉案承租房屋内，涉案房屋规划在拆迁范围内之后，张长福等人原本就无权继续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对张长和已经构成侵权并造成东城房屋管理二中心迟迟不能向张长和发放拆迁补偿款，张长和也不能优先选房，也造成拆迁进度迟延，这种行为属于典型的侵权行为，应适用侵权类案由进行维权，东城房屋管理二中心将张长和以合同纠纷作为起诉对象，属于对诉讼主体和适用法律的错误；2、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及判决结果错误。张长和居住在自建房内，自建房已腾空交付，张长和不存在违约情形，作为承租人已经签订拆迁安置协议，张长福等人基于历史原因居住并拒不搬出，并非张长和违约行为导致，张长和也无能力对张长福等人的腾房行为有效控制。原审将张长和列为诉讼主体错误；3、东城房屋管理二中心应当及时对张长和进行拆迁安置补偿款的发放，并优先选房，东城房屋管理二中心已构成违约；4、本案涉及的腾退补偿方案、补偿协议及买卖协议对涉案房屋进行拆迁安置补偿属于行政合同纠纷，不是普通的民事纠纷，原审对本案案由、法律关系处理结果错误。
张长福、张跃、张桂香、徐畅、张桂芝、杨荣丽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东城房屋管理二中心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东城房屋管理二中心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本案的涉案项目是一起没有立项手续、不合法的非法拆迁项目，由该项目衍生出的腾退协议是一诈骗合同，目的在于侵吞侵占国有土地资产，掠夺强取公民合法的个人财产，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判决错误，造成国有土地流失，张长福等人的生存权益遭受侵害。
张长福、张跃、张桂香、徐畅、张桂芝、杨荣丽对张长和的答辩意见为：不同意张长和的上诉请求，张长福等六人和张长和不是一套房，是两个主体，张长和签订协议与己方无关。对张长和取得承租人资格有异议。
东城房屋管理二中心对张长和的答辩意见为：张长和是涉诉房屋的承租人和购买人，东城房屋管理二中心与张长和签订了腾退协议，张长和只交了自建房，未全面履行交付房屋的义务。张长和作为承租人，他们家庭如何使用房屋我们无法左右，我们针对的是承租人。本案协议不属于行政协议。同意一审判决。
东城房屋管理二中心对张长福、张跃、张桂香、徐畅、张桂芝、杨荣丽的答辩意见为：本案是协议腾退，不涉及政府立项。同意一审判决。
东城房屋管理二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长和履行双方之间于2017年7月17日签订的《天坛东里北区1-8号楼简易楼腾退项目腾退补偿协议》；2、判令张和长及第三人张长福、张跃、张桂香、徐畅、张桂芝、杨荣丽将本市东城区天坛东里北区×号房屋及自建房腾空交付东城房屋管理二中心；3、判令张长和按每日235.49元的标准向东城房屋管理二中心支付自2017年9月7日至实际腾退之日的违约金；4、诉讼费由张长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本市东城区天坛东里北区×号房屋（以下简称涉诉房屋）是张长和承租的公房。
2016年12月19日，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第37号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载明：1、原则同意天坛东里北区1-8号楼简易楼腾退项目整体工作思路，由区房地二中心作为项目实施主体，会同天坛街道加强群众工作，按照申请式腾退方式实施。2、原则同意《天坛东里北区1-8号楼简易楼腾退工作方案》、《天坛东里北区1-8号楼简易楼申请式腾退补偿方案》和《天坛东里北区1-8号楼简易楼腾退项目平移置换实施办法》。3、于年内启动天坛东里北区1-8号楼简易楼腾退项目。
2017年7月17日，东城房屋管理二中心根据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会议纪要与张长和签订《天坛东里北区1-8号楼简易楼腾退项目腾退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偿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北京市东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二中心，乙方张长和；被腾退房屋地址天坛东里北区×号，建筑面积26.127平方米；乙方选择货币补偿的补偿方式，补偿款项合计2354920.38元；乙方承租公房按照东城区公有住宅平房《房屋买卖协议》购买房屋代扣款10581元。本协议生效且乙方选定奖励安置房屋后，甲乙双方按选房结果签订《补充协议》并代扣乙方购房款；乙方应当在本协议生效后10日内搬离原房屋（含全部未登记房屋/间），将空房完整移交甲方，不得拆除原房屋（含全部未登记房屋）中的房屋设备和建筑材料，并负责所有人员按期搬迁。未搬迁的，乙方承担未按期搬迁的相关责任；本协议生效后，且乙方按照约定时间交房后，经审计审核通过后15个工作日内，甲方按补偿方案的规定，向乙方先行发放临时安置补偿费；乙方未按协议约定交付房屋的，每延迟一日，应当按照乙方应得补偿、补助及奖励款项总额的万分之一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甲方根据本项目的腾退补偿方案，提供给乙方奖励安置房屋户型二居或一居一套等。本次腾退以每个独立栋号楼房的被腾退人为单位计算预签腾退补偿协议生效比例，预签腾退补偿协议的生效比例标准为85%。乙方在预签协议期内达到比例后，本协议生效。2017年4月5日,整栋楼签约率达到95.45%。
一审庭审中，东城房屋管理二中心提供《房屋安全鉴定报告》一份，拟证明天坛东里北区1号楼为C级-
局部危房，需对危险构件进行解危处理。房屋未设抗震构造措施，不满足北京地区的8度抗震设防要求，建议进行抗震加固。对此，张长福、张跃、张桂香、徐畅、张桂芝、杨荣丽不予认可其真实性。
一审另查明，《天坛东里北区1-8号楼简易楼腾退项目腾退补偿方案》载明签约比例奖为签约比例达到95%-100%的，每户一次性奖励11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东城房屋管理二中心与张长和签订的《天坛东里北区1-8号楼简易楼腾退项目腾退补偿协议书》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当严格履行。按照协议约定，张长和应在协议生效后10日内搬离涉诉房屋。2017年4月5日整栋楼签约率达到95.65%，东城房屋管理二中心与张长和于2017年7月17日签订腾退补偿协议。该协议生效后，因第三人张长福、张跃、张桂香、徐畅、张桂芝、杨荣丽认为腾退协议并不是与第三人所签，且对协议签订一事并不知情，故不同意腾退房屋，导致张长和及第三人未能按约定将被腾退房屋腾空交给东城房屋管理二中心。现东城房屋管理二中心要求张长和及张长福等第三人依协议约定腾空交付被腾退房屋，有合同依据，法院应予支持。关于东城房屋管理二中心要求张长和支付违约金一节，因张长和本人已将自建房腾空并同意交付东城房屋管理二中心，且现×号房屋由张长福等第三人居住使用，因张长和家庭内部有争议而导致未及时腾退诉争房屋，非张长和故意所为，故对张长和的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张长和与第三人张长福、张桂香、张桂芝、杨荣丽、张跃、徐畅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北京市东城区天坛东里北区×号房屋及自建房腾空交给北京市东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二中心拆除；二、驳回北京市东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二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审理过程中，张长福提交证据五份，分别是东城房屋管理二中心《致天坛东里北区1-8号楼居民的一封信》、天坛东里北区1-8号楼简易楼腾退项目指挥部《致居民朋友的一封信(之一)》、《致居民朋友的一封信(之四)》、群发短信彩信、《关于天坛东里北区1-8号楼简易楼腾退项目范围内简易楼腾退的决定》，证明本案涉诉项目性质是政府项目，项目实施是行政行为，东城房屋管理二中心如果以民事主体身份参加诉讼存在欺诈。东城房屋管理二中心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并认为本案拆迁系协议拆迁。张长和的质证意见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认可，但对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
本院经审理查明，《天坛东里北区1-8号楼简易楼腾退项目腾退补偿方案》第三条关于被腾退人的认定部分载明被腾退人为《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的承租人；腾退协议生效的认定标准为本次腾退以独立栋号楼房的被腾退人为单位计算腾退协议生效标准，腾退协议生效比例标准为85%。该补偿方案第七条其他奖励及补助部分第三项载明居住困难家庭的认定标准及申请办法详见《天坛东里北区1-8号楼简易楼腾退项目居住困难家庭的认定标准及申请程序》(以下简称居住困难申请程序)。张长和与东城房屋管理二中心签订的补偿协议第十三条其他约定部分，就居住困难家庭奖励安置房指标及具体事项明确以居住困难家庭购买奖励安置房确认单中约定为准。
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审法院确定的案由是否正确；张长和，张长福、张跃、张桂香、徐畅、张桂芝、杨荣丽是否应当腾退涉案房屋。
东城房屋管理二中心起诉张长和系依据双方签订的《天坛东里北区1-8号楼简易楼腾退项目腾退补偿协议书》，该中心要求张长和按协议约定履行腾退搬迁义务，张长和上诉认为张长福等六上诉人在涉案房屋规划在拆迁范围内之后无权继续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已构成侵权，认为应按侵权类案件予以审理。根据当事人诉辩意见，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主要问题是是否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腾退义务，是典型的合同纠纷，张长和所主张的第三人对其构成侵权系对其不履行合同内容的抗辩，不影响对本案合同纠纷案由的确定，一审法院确定的案由正确，本院对张长和的该部分上诉理由不予采信。涉诉补偿协议系东城房屋管理二中心与张长和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合同双方应按合同约定享有权利履行义务。张长和应按约定将涉诉房屋腾退交付东城房屋管理二中心。张长和上诉认为其已将自建房屋腾空交付，已完成合同约定义务，其不应列为被告，以及认为东城房屋管理二中心未支付补偿费用系违约的上诉理由明显与合同内容不符，本院对该上诉意见不予采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受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等案件问题的批复》精神，东城房屋管理二中心与张长和签订了补偿协议，现因该协议而产生的纠纷应属于民事纠纷。张长和认为双方的纠纷系行政合同纠纷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张长和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张长福、张跃、张桂香、徐畅、张桂芝、杨荣丽是否应予腾退问题，因张长福等六上诉人并非涉案房屋的承租人，张长和作为承租人已与东城房屋管理二中心签订补偿协议，根据张长福等六人的居住事实，应按居住困难申请程序办理，张长和应予配合。张长福等六人上诉主张涉案房屋承租人是张长福的母亲而非张长和，但并未提供相应的租赁合同或有效凭证予以证实，故对该部分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张长福等六上诉人的其他上诉理由依据并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长和、张长福、张跃、张桂香、徐畅、张桂芝、杨荣丽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元，由张长和负担54元（已交纳），由张长福、张跃、张桂香、徐畅、张桂芝、杨荣丽负担54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春燕
审判员 赵文军
审判员 王艳芳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徐方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