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抚民一终字第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戈友根，男，汉族，宜黄县人，务农。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青连，女，汉族，宜黄县人，务农。
委托代理人汪根波，浙江开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抚州市公路局宜黄分局。
法定代表人石木贵，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根花，宜黄县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江西宜黄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熊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余志建，江西三松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黄县格力特水电站。
负责人徐慧，站长。
委托代理人桂红，男，汉族，宜黄县人，该电站职工，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黄范平，宜黄县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戈友根、邓青连因与被上诉人抚州市公路局宜黄分局（以下简称宜黄公路分局）、国网江西宜黄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宜黄供电公司）、宜黄县格力特水电站（以下简称格力特水电站）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宜黄县人民法院（2013）宜民初字第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戈友根、邓青连系死者戈林茂的父母，2013年9月30日9时40分许，戈林茂驾驶赣A×××××轻型厢式货车从黄陂镇街上驶往宜黄县城方向，行驶至S208省道338KM＋20M处时，由于戈林茂驾驶的该车方向失灵，该车坠入道路右侧河中，造成戈林茂溺水死亡。宜黄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宜公交认字（2013）第12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戈林茂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是造成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应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2013年10月8日，宜黄维正法医学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被鉴定人戈林茂生前系因车祸坠入河中，造成溺水死亡。另查明，事故发生路段临近河，路边缺失部分防护水泥墩。路边被折断的电线杆属格力特水电站所有。
原审法院认为，戈林茂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是造成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也是主要原因。事故发生路段临近河，路边缺失部分防护水泥墩，宜黄公路分局对此负有过错，且该过错与戈林茂驾驶的车辆坠入河中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故宜黄公路分局对戈林茂的死亡应承担部分责任。原告认为电线杆与戈林茂的死亡也存在一定关系，但又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该电线杆在设置上存在过错，戈林茂溺水死亡是因为其身上所系的安全带未及时解开，同乘车的戈友根等人才不能把其从驾驶室拖出来造成的。原告又认为被告格力特水电站蓄水行为导致河水水位的升高也应对戈林茂的死亡承担责任，但又不能举证证明格力特水电站在建设过程中存在过错，该事故发生时乘坐5人，其中还有一名小孩，车上4人均能自救，故对原告主张格力特水电站的蓄水行为与戈林茂死亡存在因果关系的观点不予采纳。原告请求宜黄供电公司和格力特水电站赔偿，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戈林茂死亡造成的损失应根据原告的主张及法律规定来确定，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156560元，丧葬费19825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原告主张家属办理有关善后事宜的误工及差旅费用10000元，因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对该主张不予采纳，原告主张车辆损失20000元，因该车行驶证上的车辆所有人为南昌市华平实业有限公司，且原告未提供其他任何证据证明肇事车辆系戈林茂所有，故对原告该主张亦不采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抚州市公路局宜黄分局赔偿原告戈友根、邓青连因戈林茂死亡所造成的死亡赔偿金156560元、丧葬费198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中的20%，计人民币41277元。此款限被告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二、被告国网江西宜黄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三、被告宜黄县格力特水电站不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戈友根、邓青连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64元，依法减半收取1332元，由被告抚州市公路局宜黄分局承担465元，原告戈友根、邓青连负担867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戈友根、邓青连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一审判决公路局承担20%责任过低。一审已查明邻近水库多处防护水泥墩缺失与司机死亡有因果关系，公路局承担20%的责任显然偏低，尽管事故车辆存在机件失灵，但如果防护墩不缺失的话则可以起到缓冲作用，对于一辆没有载物的小型货车来讲充其量导致车辆受损或人员受伤而不至于滑落到近20多米的水库中并造成车毁人亡。2、一审没有判令宜黄电力公司承担责任属漏判。在一审中，虽格力特水电站承认涉事电杆系其所有，但同时其认为电线杆安装系由宜黄电力公司安装，上诉人提交的视频及事故现场照片上亦显示有宜黄供电公司的标牌，被上诉人宜黄电力公司对电线杆距离公路多少米应当具有专业认识，但多年来宜黄县电力公司为节约成本未将邻近水库2米左右且存在安全隐患的电线杆移除至法律规定的安全距离之外（法律法规规定应距离省道15米，而事发地点为省级公路），其本身就存在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至于现场电线杆距离路基的距离，一审没有注意到上诉人提交的视频，视频上距离丈量是连续性，中间无剪切的，米尺丈量的结果是电杆距离路基为不到2.2米（现场可核实）。故宜黄电力公司安装距离不符合要求应承担过错责任。3、被上诉人格力特水电站应承担过错责任。一审认定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电线杆在设置上存在过错及司机死亡系安全带未解开，针对这一点，上诉人认为没有事实根据，从上诉人提交的视频和照片及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来看，机动车头靠司机一侧严重变形，乘车的五人（其中有一8岁小孩），除司机死亡外其他四人虽都不会游泳但却均自救成功，如果不是车头变形挤压到驾驶室则司机完全有时间解开安全带，为证明电线杆将车头拉变形，上诉人向一审提交了照片及肇事车辆上至今仍留存着电线杆斜拉线的一段钢丝作为车头变形与司机死亡的因果关系，上诉人还引用了相关电线杆应当距离路基的法律法规，并出示了现场显示电杆与路基距离仅仅为2米多点的视频，这些证据足以证明电线杆设置上存在过错及电线斜拉线导致车头变形与司机死亡有因果关系。再者，格力特水电站设立的合同书、协议书的装机蓄水容量大于与县政府宜发（2004）1号文件规定的装机容量则说明格力特水电站的装机容量超过政府批准的标准，为满足装机发电容量就必然要求蓄水容量即水库水位要高，水位偏高就必然淹没车，这也是本次事故的又一个要因。结合以上几点，一审没有判决作为电线杆产权人的被上诉人格力特承担责任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4、一审未支持上诉人的处理善后事宜及差旅费10000元不当。由于上诉人一审时未提交车辆挂靠协议故上诉人对车损的20000元保留诉权，针对处理善后事宜及差旅费的10000元，上诉人认为这是必然要发生的费用，车辆从20多米的水库吊装上来雇用私人吊车，没有吊车车辆怎么可能从水库打捞上来，再就是请人打捞尸体的费用，最后就是家属处理该事故奔走交警部门及相关部门的费用，这些都是善后费用，按50%责任计算也就只有5000元，一审以无证据证明这一观点完全没有考虑当时的客观事实，机械地不支持上诉人的这些费用是认定不当。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三被上诉人按份承担一审诉请除车损外总金额的50%，即在一审判决金额的基础上追加三被告再承担过错责任66915.5元（车损另行起诉）；一、二审诉讼费由三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宜黄公路分局答辩称，答辩人对交通事故路段尽到了管理维护的责任，戈林茂的死亡与答辩人水泥墩的缺失没有民法上的因果关系，原审法院判令答辩人对戈林茂的死亡承担20%的责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是完全错误的判决，请贵院依法撤销原判，并改判答辩人不承担责任。其理由如下：1、宜黄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死者戈林茂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是造成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应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既然是全部责任，那他就应该对因自己的过错而发生的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包括他自己的损失（死亡）承担全部的责任。2、虽然答辩人在事故现场附近存在水泥防护墩缺失的现象，答辩人在管理上是有一定的疏漏，但本案并没有证据证明戈林茂驾驶的机动车是从缺失的水泥墩翻到河里面的，也就是说被答辩人没有证据证明答辩人水泥墩的缺失与戈林茂的死亡有民法上的因果关系，被答辩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而原判在被答辩人没有证据证明水泥墩的缺失与戈林茂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死亡有因果关系的前提下判令答辩人承担20%的责任是非常错误的。3、一审已认定戈林茂系溺水身亡，当时车里共坐有五人，其中一人为八岁小孩，事故发生后除死者戈林茂因安全带未及时打开，车上人员无法将其及时拖出来以外，其余四人均自救（包括八岁小孩），由此可见戈林茂的死亡是多种原因造成的，如果他不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要求的机动车，那就根本不会发生这一交通事故，如果发生交通事故后车上其他人员能采取正确的有效的方式求助，戈林茂完全能够幸免于难。4、答辩人在一审时已向法庭提供了事故现场道路状况的照片，该照片真实地反映了该路段路面的状况，即路面平整、无坑槽、无障碍物、完全符合车辆通行的技术要求，答辩人已尽到了管理维护的责任。
被上诉人宜黄供电公司答辩称，宜黄供电公司不是所有权人或者管理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电线杆的存在有过错，请求法院驳回其对宜黄供电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格力特水电站答辩称，电力线路设计和建设没有过错，电站建设和蓄水均没有过错，格力特水电站不应承担责任，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各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案路边被折断的电线杆属格力特水电站所有，于2004年6月至2005年8月架设，电线杆距离路基2.2米。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中，各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一、宜黄公路分局承担责任及比例问题；二、宜黄供电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三、格力特水电站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四、上诉人的处理善后事宜及差旅费10000元能否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本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戈林茂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对本次交通事故戈林茂应负全部责任。但事发路段的公路边缺失部分防护水泥墩，作为公路管理机构的宜黄公路分局疏于管理，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审判决宜黄公路分局对戈林茂的死亡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应予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本案并无证据证明路边被折断的电线杆系由宜黄供电公司设计或施工，且格力特水电站称该电线杆是由宜黄县电力工程公司安装和施工的。上诉人请求由宜黄供电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上诉人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管理条例》（1988年1月施行，2008年12月27日修订，2011年7月1日因《公路安全保护条例》施行被废止）第二十九条规定：“在公路两侧修建永久性工程设施，其建筑物边缘与公路边沟外缘的间距为：国道不少于20米，省道不少于15米，县道不少于10米，乡道不少于5米”，2011年7月1日施行的《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第十一条规定：“……公路建筑控制区的范围，从公路用地外缘起向外的距离标准为：（一）国道不少于20米；（二）省道不少于15米；（三）县道不少于10米；（四）乡道不少于5米。……”从以上规定可以看出，对在公路两侧修建建筑物和地面构筑物距离公路的距离，不论是1988年，还是现在都没有改变。格力特水电站作为电线杆的所有者和管理者，在事发路段公路用地范围内架设的电线杆与路面的距离不符合相关规定，对该电线杆的设置存在过错。虽然电线杆设置本身并不必然会引发本案损害的结果，但该行为与戈林茂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水泥墩缺失等因素间接结合造成戈林茂溺水死亡的损害后果，与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应对戈林茂的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情况，虽然电线杆离路基未达到相关规定的要求，但离路基也有一定的距离，考虑到本案事故发生直接原因是戈林茂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格力特水电站在本案中的过错相对来说较小，以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为宜。
关于争议焦点四。本院认为，上诉人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对该部分损失难以确定。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妥。对上诉人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原判部分事实认定不当，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宜黄县人民法院（2013）宜民初字第2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
二、撤销宜黄县人民法院（2013）宜民初字第26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宜黄县格力特水电站赔偿戈友根、邓青连因戈林茂死亡所造成的死亡赔偿金156560元、丧葬费198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中的10%，计人民币20638.5元。
上述各项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32元，由戈友根、邓青连负担933元，抚州市公路局宜黄分局负担266元，宜黄县格力特水电站负担1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72元，宜黄县格力特水电站负担454元，戈友根、邓青连负担10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长峰
审 判 员 邹志伟
代理审判员 谢志国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美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