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兰刑一初字第28号
公诉机关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景儒。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桂梅。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苏芳霞。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娜，曾用名王双双。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静。
法定代理人苏芳霞，系王静之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振，曾用名王振虎。
法定代理人苏芳霞，系王振之母。
诉讼代理人马胜军，甘肃同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杨海清。
辩护人马红平，甘肃兴正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以兰检公诉一诉（2014）1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海清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2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民事赔偿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8日公开开庭合并进行了审理。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何英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苏芳霞（暨代理王静、王振）和诸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马胜军，被告人杨海清及其辩护人马红平均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8月21日20时许，被告人杨海清怀疑王某与其妻王某某有暧昧关系，在安宁区交警大队门口西侧30米处与王某发生争吵，用拳头将王某打倒在地。之后杨海清又追至安宁交警大队门口，又一次将王某打倒，致使王某后脑着地头部受伤，被送往兰州军区陆军总院安宁分院抢救无效于2013年8月25日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王某系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提交了报案材料、现场勘查笔录、辨认笔录、鉴定意见书、证人证言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认为被告人杨海清持刀伤害他人并致人死亡，其行为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惩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景儒、王桂梅、苏芳霞、王娜、王静、王振提出犯罪行为给其造成经济损失，诉请被告人杨海清赔偿死亡赔偿金41.534万元，丧葬费2.5万元，医疗费4万元，交�费、误工费和住宿费3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共计61.034万元。
被告人杨海清对指控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存在明显过错，被告人杨海清的行为属于激情犯罪，情节一般，被害人的死亡出乎其预料，被告人系初犯，一贯表现好，自愿认罪，其家庭在困难的情形下积极代为赔偿，所在村委会及村民请求从宽处理，恳请对被告人杨海清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建议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21日20时许，被告人杨海清怀疑被害人王某与其妻王某某关系暧昧，在安宁区交警大队大门口与王某发生争执，并拳打王某面部。后王某某到现场，双方再次发生争执后追逐过程中，被告人杨海清握拳在王某面部再次击打一拳，致王某向后仰面倒地受伤。王某经抢救无效于2013年8月25日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王某系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
另�明，被告人杨海清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有丧葬费19566元、医疗费38249.22元、交通费5842元、住宿费5000元、误工费7050元，共计人民币75707.22元。在本案审理期间，被告人杨海清的亲属主动代为赔偿经济损失7万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110”接处警综合记录单、受案登记表、报案材料、破案及抓获经过等，证实2013年8月21日19时55分许，群众电话报警称，安宁交警大队门口有两名男子打架。巡逻民警立即到现场调查，发现被告人杨海清因故将王某打倒在地，致王某后脑部着地受伤。被告人杨海清已被安宁交警大队工作人员控制在值班室。民警拨打120急救电话并将王某送往兰州军区陆军总医院安宁分院救治，同时将被告人杨海清带回审查，杨对殴打王某致伤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8月25日10时10分被害人王某经抢救无效死亡。之后被害人妻子苏芳霞提交书面报案材料。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方位图、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兰州市安宁区安宁西路安宁区交警大队门前，门口向北1米处马路地面上有一6cm＊7cm片状血迹。对现场血迹予以提取。后经被告人杨海清辨认，确认上述现场是其实施本起犯罪的地点。
3、生物物证鉴定意见，证实从现场地面上提取的可疑血迹中，均检出人血反应，经STR分型检验及遗传统计学分析，支持以上血迹均为王某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4、病历资料及死亡记录，证实2013年8月21日22时许被害人王某被送到兰州军区兰州总医院急救，诊断为特重性闭合性颅脑损伤。经抢救无效于8月25日11时17分死亡。
5、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及尸检照片，证实经兰州市安宁区司法鉴定中心对死者王某死亡原因进行鉴定。经尸表检验，�者左额颞部有一“马蹄形”手术切口，额顶部头皮下血肿，左眼睑表皮青紫，右枕顶部表皮剥脱、对应头皮下出血，左上口唇青紫出血有裂口。经解剖检验，左颞颅骨缺失（手术），缺失口有脑组织膨出，左、右颞肌出血，头皮下多处出血，硬膜下弥漫性出血，右侧硬膜下血肿形成并见血凝块，左、右颞部脑组织损伤，脑底见有层状凝血，颅骨右颞部线状骨折，骨折线一端延伸至颅底（脑中窝）。经分析论证，从尸表检验、解剖检验的情况结合病历资料综合分析，王某系重度颅脑损伤而致死亡；其损伤符合颅脑减速性损伤形态特征，系右枕顶部与大平面物体（如地面）接触作用而形成；死者颞部、顶部头皮下出血、局部头皮下血肿形成，左眼睑表皮青紫，左上口唇挫裂伤，均系生前受钝性外力作用所致。鉴定意见：王某系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
6、扣押决定书及扣押清单，证实案发后公安机关在被告人杨海清处扣押黑色华为牌手机一部。
7、通话记录，证实2013年8月20日至21日，王某手机与王某某手机互有通话。其中21日14时23分、29分和17时28分通话三次，王某上述号码的手机均为主叫。
8、证人证言及辨认笔录
（1）王某某（被告人杨海清之妻）证实，其在安宁区万新路永冠生活超市打工，并和丈夫杨海清租房居住。2013年2月王某被调来超市一起上班而相识，四、五月份王某对其表达喜欢之情，并常给其打电话，发短信时称呼其“亲爱的”，其告诉王某不能这样。8月21日14时许出差临洮的王某打电话说下午回来，叫其到西站逛。下班回家洗了澡，16时许丈夫杨海清回家后从其正在充电的手机上发现上述通话记录后很生气，将电话摔在地上，怀疑其与王某相约出去，二人发生争吵。后杨海清将其电话卡插到他手机上，让其给王某�被其拒绝，王某却打来电话称已到小西湖，其回复说老公在家不去了，对方又打来两次，其均重申不再出去。后其去卫生间时听到电话又响，并听到杨海清下楼，怕出事，径直到对面安宁消防队的路口时，杨海清过来称有好戏看，并将其拉到安宁交警大队大门西侧七、八米处，见王某鼻子流血，并对杨海清说有事好好说不要打人。杨海清欲打王某被我拉住，杨返身要打其，即向东跑，过了交警大队大门后再没听到追的声音，转身见交警队大门口围着很多人，过去看时见王某头朝东仰面躺在地上，鼻子流着血。杨海清当即被交警队的人控制。在送王某到医院后，其从王某身上发现手机一部，连同王某当日所穿衣物及随身物品，一并交给了王某弟弟王某。王某某对王某生前所穿衣物进行辨认确认。
（2）陈某某（安宁交警大队工作人员）证实，去加班走到单位大门口时，见一男子一拳打在另一男子面部，被打男子仰面倒地再未起来，鼻部有血。其当即将打人男子拉到值班室控制住，并拨打了120急救电话。
（3）王某（被害人王某之弟）证实，王某平时带两部手机使用。案发当晚在医院王某某交给其一部，另交给其王某的衣物、包和现金500元。后公安机关给其发还了另一部手机。在8部不同型号的手机中，王某辨认出王某生前持有的两部手机，并对王某生前所穿衣物进行辨认确认。
（4）苏某某（被害人王某之妻）证实，王某独自在兰州甘肃永冠商业设备有限公司”打工七、八年，并在安宁区租房居住。案发当日凌晨接到王某电话称王某被人殴打后在医院抢救，其于当日下午赶到兰州，王某一直在重症监护室救治，至8月25日上午抢救无效死亡。在医院时其发现王某的衣物，其中蓝色裤子裤腰上有血迹，裤腿上有脚印，其将裤子清洗干净。
9、被告人杨海清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半年前，无意中发现一个名叫王某的人给妻子王某某手机上发来以“亲爱的”称呼的暧昧短信，王某某称是对方一厢情愿追求她，其回拨电话责骂王某。王某某虽删除了王某电话号码，但其记住了对方电话是以138开头，后三位是447。2013年8月21日16时许，其回到安宁区水挂庄租住房中，见王某某拿上正在充电的手机有回避之嫌，其生疑查看妻子手机，发现王某某与王某有通话，生气之下将手机摔在地上，王某某称王某出差回来叫她去西站。其将妻子手机卡放在自己手机上，想听听二人说些什么，让王某某给王某打电话却被拒绝。稍后王某打来电话说他已到小西湖，王某某回答称丈夫在家不再出去。其买来啤酒喝时，王某又两次打来电话，王某某接听说不出去。至20时许王某某出去了，怀疑她去找王某。其从居住�道出来到514马路上时，见一个高约180cm、穿白色短袖衬衣、黑色长裤的约40岁男子，在路旁左顾右盼，看见其时转身沿自行车道向东走。怀疑是王某即尾随前行至安宁交警大队大门西侧七八米处，拨打王某电话，男子未接却回身看。上前抓住他胸口质问是不是王某，对方称有话好好说，内心确定即是王某，将对方拿在手中的电话抢过来装在自己口袋里，右手握拳朝对方脸上打了一拳，他鼻子流血。其收手往回走到路口时，见王某某从巷道出来，其以看一场好戏为由将妻子拉到王某旁边，要打王某时被王某某拉住。生气追着向东跑的王某某要打，追到安宁交警队门前时王某从身后跟上来，愈加生气，转身右手握拳迎面上前，在王某左下巴处打了一拳，王某当即头朝东仰面倒地。一个交警将其带到交警队值班室。拿王某手机的目的是要查看通话记录，之后未能归还即被�捕，交给了办案民警，手机是黑色。妻子王某某手机号码是1300873****。在12张不同男性照片中，被告人杨海清辨认出被害人王某是被其殴打的男子；在8部不同型号手机中辨认出其从王某手中夺过来的手机，并对王某生前所穿衣物进行辨认确认。
10、被害人及亲属户籍资料、票据、永登县秦川镇胜利村委会证明、交款收据等，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当庭提交了户籍资料及各项票据，以支持其诉讼请求；辩护人提交了交款收据和村委会证明等，以证明被告人一贯表现好，亲属代为赔偿经济损失7万元的情节。
上述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害人有明显过错的辩护意见，评判如下：王某某的证言、被告人杨海清的供述与通话清单相互印证，证实王某某明确告诉被害人王某，�丈夫在家不再一同出去，王某仍坚持给王某某打电话，并随后在王某某租住处路口被杨海清找到。被害人王某的行为有悖正常的社会伦理规范，对案件的引发有过错。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存在过错属实，但所提属明显过错，系扩大了被害人的过错责任，仅对该辩护意见合理部分予以采纳。
关于辩护人所提其他罪轻辩护意见及量刑建议，评判如下：被害人的死亡出乎杨海清所预料，本就属于故意伤害罪犯罪构成的内容，不属于量刑时考虑的情节，辩护人所提该罪轻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杨海清未能有效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行为，对被害人王某两次拳击，并在第二次击打中造成被害人死亡，犯罪后果严重。但从杨海清故意伤害的行为方式，结合被害人头部撞击到地面致重度颅脑损伤（减速性损伤）的死亡原因来看，被告人杨海清的行为暴力程度相对轻，辩护人所提情节一般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被告人系初犯，能自愿认罪，并积极赔偿经济损失均属实，量刑时予以考虑，相关辩护意见亦予采纳。但辩护人所提判处有期徒刑十年的量刑建议，相对于被告人杨海清的罪责，不能完全体现罪刑相当的原则。
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讼请求的赔偿项目和数额，评判如下：根据法律规定和甘肃省发布的相关标准，丧葬费虽主张2.5万元，却只提交了9101元的票据，证据难以支持该诉讼请求，应根据甘肃省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39132÷12个月×6个月），即19566元。医疗费有医疗票据证实的38249.22元予以支持；因家属在外地，交通费属必然产生的费用，有票据证实的5842元予以支持；住宿费亦属必然产生的费用，根据往来两地的实际情况，酌情支持5000元；误工费按甘肃省上一年度农业年人均工资标准25733元，按10人误工10天计算（25733÷365天×10人×10天），即7050元。综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王景儒、王桂梅、苏芳霞、王娜、王静、王振的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75707.22元。对于诉请的丧葬费、医疗费、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超出上述认定部分的，无证据证实不予支持；诉请的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人提交的餐饮费票据等，无相应诉讼请求，且餐饮费亦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海清故意伤害他人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被告人杨海清在维护美满婚姻的过程中，发现介入因素时，本可以采取语言劝诫等正当方式处理矛盾，却不能控制情绪，对被害人王某实施殴打，造成被害人头部着地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犯罪后果严重，应予严惩。鉴于本案因婚姻家庭矛盾引发，且被害人有一定过错，可适当减轻被告人的罪责，加之被告人犯罪过程中行为暴力程度相对轻，又系初犯，能如实供述罪行，家属代为赔偿了大部分经济损失，综合考虑，可对被告人杨海清从轻处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系犯罪行为造成，被告人杨海清应当予以赔偿。为惩罚犯罪，保障公民人身权利不受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杨海清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8月22日起至2026年8月21日止）。
二、被告人杨海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景儒、王桂梅、苏芳霞、王娜、王静、王振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75707.22元（含已交纳的7万元）。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赵建华
审 判 员 宋世明
代理审判员 邴健锋
二〇一四年六月四日
书 记 员 马 岩
刘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