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5民终8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福建乐昆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泉州市丰泽区碧水湾9号楼1502号，组织机构代码55955885-7。
法定代表人万鸿河。
委托代理人施鲜锋，福建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志忠，福建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润天（福建）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晋江市安海镇后林村许西大路60号，组织机构代码07500552-7。
法定代表人黄春满，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剑锋，福建泉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乐昆贸易有限公司（下称乐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润天（福建）贸易有限公司（下称润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5）晋民初字第73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润天公司与乐昆公司于2013年10月10日签订一份合同编号为wfhsdl-2013-10-10的煤炭买卖合同，约定：1.标的基本情况：买方（指润天公司）向卖方（指乐昆公司）购买货物位置在秦皇岛港、数量为20000吨、单价为永安州码头舱底含税价592元／吨的烟煤神华煤粉。2.货物交付：卖方分两批次、每批次各一万吨将煤炭交付至江苏泰州永安州码头舱底含税交货（码头作业费由买方负担），第一批次货物必须在11月15日前到达永安州码头（如交货时间有变动以双方发函确认为准），质量以卸货港双方委托SGS检验为准（费用由买方承担），数量以卸货港SGS水尺为准，自合同签订后2个工作日买方支付第一批次货款的20%作为预付款给卖方，5日内卖方办理好下水单和租船合同提供给买方，货物到达永安州码头后买方应及时组织卸货作业，双方委托SGS进行品质和数量检验，卸货港如果产生滞期费由买方承担，品质和数量报告出具后根据SGS报告卖方出具结算单和增值税发票，5个工作日结算，卖方交付全部货权。第二批次待买方确定出货日期其货款付款方式同第一批次。3.责任与权利：合同签订后买方没有按规定支付预付款，卖方有权追究买方的违约责任；卖方如未能及时将煤炭运送至永安州码头，买方有权追究卖方的违约责任即卖方应当退还预付款并按总货款的50%支付违约金，合同履行过程中卖方如违反合同，买方有权终止合同，出卖方必须当日退还预付款并承担由此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同时，双方在合同中还对货物质量标准、争议的解决等条款进行了约定，合同中并载明开户人为黄荣华的中国建设银行收款账户。
该份合同签订后，润天公司分别于2013年10月11日、2013年12月13日、2014年1月7日通过许秀宽各转账1180000元、1000000元、300000元至黄荣华建设银行账户，并于2014年1月3日出具收货单据确认收到乐昆公司送至泰州永安州码头的烟煤粉4400吨并载明系本案煤炭买卖合同的第一批货物，乐昆公司于同日出具收据确认收到润天公司货款3280000元并载明其中汇票款项为1100000元。该4400吨煤炭系于2013年12月20日至12月30日间分批交付给润天公司且未进行SGS检验，乐昆公司共计收到润天公司的3580000元货款，现仍未开具该批货物（货款合计2604800元）的增值税发票给润天公司，剩余的货款975200元至今仍在乐昆公司处。本案审理过程中，润天公司向法院申请对乐昆公司的财产进行诉讼保全，原审法院已依法采取了诉讼保全措施。
原审判决认为，润天公司与乐昆公司之间关于煤炭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乐昆公司收到润天公司交付的货款后未能及时足额地交付约定货物给润天公司，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现润天公司主张解除合同，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乐昆公司因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六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润天（福建）贸易有限公司与福建乐昆贸易有限公司于2013年10月10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wfhsdl-2013-10-10的煤炭买卖合同；二、福建乐昆贸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润天（福建）贸易有限公司预付货款975200元并开具金额为2604800元且与本案买卖合同项目相符的增值税发票给润天（福建）贸易有限公司；三、福建乐昆贸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润天（福建）贸易有限公司违约金300000元；四、驳回润天（福建）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福建乐昆贸易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受理费16276元，因合并审理依法减半收取8138元，由福建乐昆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74262元，因合并审理依法减半收取37131元，由福建乐昆贸易有限公司负担。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福建乐昆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乐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乐昆公司上诉称：一、在本案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已对第一批次货物的数量及交货时间作了变更，上诉人没有违约。1、第一批次货物的交货时间已作相应的变更。买卖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在合同签订后2日支付预付款，但被上诉人实际上在2013年12月13日才将预付款付清。根据预付款的支付情况，双方已将交货时间作了延后处理。2、第一批次货物的数量实际上变更为4400吨。被上诉人出具的《收货单据》载明收到上诉人送到的煤炭，数量为4400吨，“此货是双方签订的合同编号wfhsdl2013-10-10号的第一批货。”由此可见，被上诉人确认第一批次货物的数量为4400吨，原第一批次货余下的5600吨，连同原第二批次货物的10000吨，合并为15600吨，成为变更后的第二批次货。综上可见，在本案买卖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双方协商一致对第一批次货物的交货时间及数量作了相应的变更，上诉人并没有违约。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违约，显属错误。二、本案的买卖合同不具备解除的条件，应当继续履行。1、上诉人在合同签订后积极准备履行合同。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后，便与上游供货公司签订购销合同，支付了相应的保证金，准备好货物以供应给被上诉人。上述事实有上诉人提供的《煤炭购销合同》及《中国民生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予以证实，原审判决对此视而不见是完全错误的。2、上诉人是根据被上诉人的要求暂停供货。因为双方未对余下货物的交付时间达成新的协议，上诉人需根据被上诉人的指令发货。在交付第一批次货后，被上诉人因其下游厂家经营不善，无法承收多余货物，要求上诉人暂停供货，也不再向上诉人发出确切的出货指令。可见，上诉人的发货行为受到被上诉人发货指令的制约。只要被上诉人发出明确的发货指令，上诉人可在合理时间内交付相应的货物。3、上诉人完全具备履行本案合同的能力。上诉人自2013年9月23日起至当年年底向天津中铁储运有限公司等上游公司购买22743吨煤炭，货物价值18129705元。2014年间，上诉人又购进煤炭72324.69吨，货物价值5185707.11元。以上合计货值约7000万元，足见上诉人完全具备履行本案合同的能力。4、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在交付第一批次货物中存在违约行为，第二批次货物的合同也不应解除。本案的买卖合同明确约定，“交易的货物分两批次”，“第二批次待买受方确定出货日期”。可见，双方的买卖合同属于“分批次履行的合同”，即使第一批次货物在交付过程中存在违约现象，也不导致第二批货物合同的必然解除。综上，本案的买卖合同不符合《合同法》关于合同解除的相关规定，原审判决认为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进而判决解除合同也是极其错误的。三、原审判决判令上诉人退还预付货款975200元并支付违约金300000元均是错误的。本案中，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的根本原因在于煤炭价格的大幅度下跌。被上诉人基于市场价格下降对其不利便怠于履行合同，拒不下达发货通知，对上诉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合理要求置之不理。被上诉人违背了诚实信用的交易原则，其才是合同的违约方。因此，被上诉人余下预付款应当抵作货款，而无需退还。上诉人没有违约，无需向其支付违约金。四、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全部反诉请求是错误的。1、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上诉人在备货过程中向上游公司支付了180万元履约保证金，因被上诉人经多次催促拒不下达发货指令，导致上诉人未及时向上游公司提货，保证金被没收，造成巨额经济损失。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依照约定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2、本案的买卖合同具备履行条件，应当继续履行。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合同已经无法履行或没有履行的必要，即被上诉人已另行购买了相应的货物或其下游买家拒绝接收货物。因此，本案的买卖合同并非无法继续履行。为了信守合同，维护交易的稳定，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在合理期限内按照合同约定的价格接收余下的15600吨货物，并按照约定价格支付价款8260000元，诉求合理，也具备可履行性，原审判决予以全部驳回是十分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五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支持上诉人的全部反诉请求。由被上诉人负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润天公司答辩称：上诉人没有依约定时间交货，已构成严重违约。原审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从来没有同意上诉人变更交货数量。上诉人所谓的积极履行合同的说法是虚假的，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是正确的，被上诉人没有违约，无需支付违约金，合同已没有继续履行的必要，被上诉人依法行使合同解除权。综上，原判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乐昆公司与被上诉人润天公司对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乐昆公司提供一份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联，予以证明上诉人乐昆公司自2013年9月23日至2014年12月26日购进大量煤炭，完全具备履行本案买卖合同的能力。
被上诉人润天公司质证称：开票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上诉人提供的增值税发票只能证明相关公司有出具票据，但不能证明是否有真实交易及交易日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诉争的买卖合同是否应解除？二、上诉人乐昆公司是否应支付违约金30万元？三、上诉人乐昆公司的反诉请求是否能得到支持？
双方当事人对本案争议焦点的意见与其上诉、答辩主张基本一致。
本院对上述争议焦点作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诉争的买卖合同是否应解除的问题。
本院认为，上诉人乐昆公司与被上诉人润天公司于2013年10月10日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明确约定第一批次货物为10000吨，被上诉人润天公司在合同签订后2日内支付20%预付款给上诉人乐昆公司，上诉人乐昆公司应当在合同签订后5日内办理好下水单和租船合同并于2013年11月15日前将第一批次货物送达永安州码头，上诉人乐昆公司如未能及时将煤炭运送至永安州码头，润天公司有权追究乐昆公司的违约责任并有权终止合同，乐昆公司应退还预付款并承担由此给对方造成的损失。根据上述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润天公司在2013年10月11日支付给上诉人乐昆公司1180000元，该款与约定的预付款有4000元差额，但鉴于双方交易金额大，4000元差额对合同履行影响相对较小，故被上诉人润天公司对此的解释有一定合理性，予以采信，且被上诉人润天公司又于2013年12月13日再次支付上诉人乐昆公司1000000元货款，据此可以认定润天公司已经履行了其付款的合同义务；而上诉人乐昆公司直至2013年12月20日至2013年12月30日期间才共计交付给润天公司4400吨煤炭，距全额交付第一批次货物尚有5600吨差额，可以认定上诉人乐昆公司未能依约履行其合同义务。二审中上诉人乐昆公司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相关公司有出具票据，但不能证明是否有真实交易及交易日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纳。上诉人主张其在签订合同后已经积极备货，后系根据被上诉人润天公司指令而暂停供货并最终因被上诉人润天公司拒绝收货而产生重大经济损失，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被上诉人润天公司对此也予以否认，原审对乐昆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认定并无不妥。二审中，乐昆公司对共计收到润天公司的3580000元货款的事实没有异议，可以认定被上诉人润天公司已经支付乐昆公司第一批次货物总货款的60%以上，但此后上诉人乐昆公司未能再交付剩余的第一批次货物5600吨，上诉人乐昆公司至今未能交付剩余货物的行为已经违反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润天公司在未能收到第一批次全部货物的情况下无法确定第二批次货物的出货日期，致使最终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已构成违约，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被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对于已经履行的4400吨货物，双方均未提出异议，合同解除后上诉人乐昆公司多收取的货款975200元应退还给被上诉人润天公司。
二、关于上诉人乐昆公司是否应支付违约金30万元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在《煤炭买卖合同》第六条第3款：“如出卖方未能及时将煤炭运送至永安州码头，买方有权追究卖方的违约责任即卖方应当退还预付款并按总货款的50%支付违约金”的约定，而上诉人润天公司在合同签订后已经支付了预付款并在上诉人乐昆公司未能交足第一批次10000吨煤炭的情况下共计支付货款3580000元，被上诉人润天公司已经履行了其合同约定的义务，而上诉人乐昆公司至今仅交付了4400吨货物，与合同约定的交货数量存在较大差距，本案系上诉人乐昆公司违约而产生纠纷，对此上诉人乐昆公司依照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由于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被上诉人润天公司在起诉时已自行下调为请求上诉人乐昆公司支付违约金300000元，鉴于上诉人乐昆公司占用了除4400吨煤炭货款以外的975200元时间较长，结合合同的约定及比方的过错责任，被上诉人润天公司请求上诉人乐昆公司支付违约金300000元合理、合法，应予支持。
三、关于上诉人乐昆公司的反诉请求是否能得到支持的问题。
本院认为，如前所述，由于在合同履行中系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而被上诉人没有违约，故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663040元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鉴于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合同的解除条件已成就，被上诉人请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反诉请求因缺乏相关的事实依据，原审判决驳回其反诉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乐昆公司与被上诉人润天公司之间关于煤炭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上诉人乐昆公司收到被上诉人润天公司交付的货款后未能及时足额地交付约定货物给被上诉人润天公司，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现被上诉人润天公司主张解除合同，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上诉人乐昆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人民币16276元，由上诉人福建乐昆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丽阳
代理审判员 李 芳
代理审判员 余卓立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林秋韵
附本案主要法律条文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