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审民终再字第128号
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于凤英。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文奎。
原审上诉人于凤英与原审被上诉人王文奎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7月28日作出（2010）沙民初字第2529号民事判决。于凤英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0年12月17日作出（2010）大民一终字第287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4年7月10日作出（2014）大立二民监字第9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审上诉人于凤英及原审被上诉人王文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王文奎起诉至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称，2004年7月25日7时30分，于凤英的丈夫王洪成在沙河口区XX路XX号“聚兴隆”超市内持尖刀和斧头将王文奎砍伤。王文奎为此住院7天，花费医疗费14087.79元。经精神疾病司法鉴定，认定王洪成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王洪成于2005年3月25日自缢死亡。王洪成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被告于凤英作为其配偶，没有尽到监护责任，致使精神病人造成他人损害，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故请求被告于凤英赔偿王文奎医疗费14087.79元，并赔偿其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05元、误工损失1800元。
被告于凤英辩称，案发前其丈夫王洪成没有任何反常举动，其不知道其丈夫得了精神病。另外，于凤英没有赔偿能力，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
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4年7月25日7时30分左右，被告于凤英的丈夫王洪成在大连市沙河口区XX路XX号王文奎经营的“聚兴隆”超市内，持斧头和尖刀将原告王文奎砍伤。经法医鉴定：原告头面部、腹部及右手损伤，其中头部的损伤程度属轻伤；面部及腹部的损伤程度属轻微伤；右手拇指屈曲及外展功能轻度受限，损伤程度属轻伤。原告王文奎于当日入大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于8月1日出院，共住院7天，花费医疗费14087.79元。原告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每天按15元计算，共计105元。原告经营“聚兴隆”超市，误工1个月，误工损失1800元。
另查，2004年9月10日，大连市第七人民医院对王洪成进行了精神病司法鉴定，鉴定结论为：1.脑血管病所致精神障碍；2.无责任能力；3.采取强制医疗措施。2004年9月29日，大连市公安局沙河口分局将王洪成送至大连市公安局安康医院进行强制医疗。2005年3月23日，北京市精神病司法鉴定委员会对王洪成重新鉴定，鉴定结论为：临床诊断器质性情感障碍抑郁状态，案发时动机现实，辨认能力存在，受精神疾病影响控制能力不完全，评定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2005年3月25日王洪成在大连市公安局安康医院自缢死亡。
再查，被告于凤英与王洪成系夫妻关系。
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等费用。本案中，被告于凤英的丈夫王洪成突发精神病致原告王文奎身体受伤害，作为王洪成的妻子被告于凤英在损害行为发生之时并不知晓王洪成患有精神疾病，对王洪成突发精神病致人损害的事实无法预见，因此原告主张被告因未尽到监护责任而应承担赔偿责任有违法理，该主张不予支持。鉴于被告于凤英主观上不存在过错，本案的发生原告亦无过错，对此应适用公平原则由被告对原告经济损失给予70%的补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1、被告于凤英补偿原告王文奎医疗费9861元；2、被告于凤英补偿原告王文奎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74元；3、被告于凤英补偿原告王文奎误工损失1260元。案件受理费940元（原告已预付），由被告负担。
宣判后于凤英不服，提起上诉称，原判适用法律错误，侵权案件以过错为归责原则。结合本案，于凤英的过错是必不可少的侵权责任构成要件。一审法院已经认定于凤英对侵权行为的发生无过错，无过错即无责任，却仍然判决于凤英承担70%的责任显失公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审理。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侵权人应当对其过错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王洪成对王文奎的侵权行为发生时，尚未被确认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于凤英对王洪成的侵权行为无过错，不应当就王洪成的侵权行为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原判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0）沙民初字第252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王文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40元，由王文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不予收取。
本院再审过程中，原审上诉人于凤英称，事发的原因是王文奎的语言挑逗导致王洪成发病的，所以，王文奎对事情的发生是有责任的。其不知道丈夫得了精神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另外，于凤英没有赔偿能力，无力进行赔偿。
原审被上诉人王文奎辩称，于凤英与王洪成是夫妻关系，于凤英是王洪成的法定监护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庭关于监护责任两个问题的电话答复》，于凤英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于凤英有两套房屋，有能力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大连市第七人民医院《司法精神疾病鉴定书》及北京市精神疾病司法鉴定委员会《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书》，可以认定王洪成伤害王文奎时处于精神病发病状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七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由其配偶等担任监护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失，由监护人承担民事责任。监护人尽了监护责任的，可以适当减轻他的民事责任。本院认为，监护人对精神病人的监护责任是基于法律规定而设立的，当成年人患精神病丧失行为能力时，监护人应按照法律规定的监护顺序承担监护责任。在我国，监护人责任的归则原则是无过错原则，只要被监护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监护人就应承担民事责任，不论监护人是否有过错。监护人尽了监护责任的，可以适当减轻他的民事责任。如果监护人确实不知被监护人患有精神病，可根据具体情况，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适当减轻其民事责任。本案中，于凤英与王洪成是夫妻关系，基于这种特定的人身关系，当王洪成丧失行为能力时，于凤英监护责任即产生。王洪成给他人造成损害，于凤英应承担民事责任。因无充分证据证明于凤英知道王洪成患有精神病，可以适当减轻于凤英的民事责任。本院二审适用过错原则，系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本案一审适用公平原则亦不当，但判令于凤英补偿王文奎70%经济损失的结果正确，对一审判决结果应予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0）大民一终字第2874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0）沙民初字第252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利颖
审 判 员 张真洪
代理审判员 祝 贺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迟佳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处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