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民申460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万科乐恒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桂澜中路23号万科金域国际花园10座2幢701号房-8。
法定代表人：吕毛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金波，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兰，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佛山市澳盈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西南街沙头大道17号成业汇景苑一座203、204。
法定代表人:关健明，该公司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佛山乐意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灯湖东路1号友邦金融中心一座第20层6单元。
法定代表人：刘绥盈，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浩，广东蕴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曦，广东蕴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佛山市南海区万科乐恒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科乐恒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佛山市澳盈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盈公司）、佛山乐意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意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粤民终1555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原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万科乐恒公司不服原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澳盈公司、乐意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支持万科乐恒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由澳盈公司、乐意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万科乐恒公司未按《佛山金域国际商业综合体及部分底层商业预约股权转让合同》(以下简称《预约合同》)履行义务构成严重违约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以及澳盈公司、乐意公司享有法定解除权等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万科乐恒公司不存在违反《预约合同》约定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行为，澳盈公司、乐意公司不享有法定解除权。首先，《预约合同》第七条强调的是规划、设计做出后不得擅自变更及规划、设计的变更需获得澳盈公司、乐意公司的书面确认，合同签订时案涉物业并无规划、设计方案，案涉物业规划和设计方案作出后已为澳盈公司、乐意公司所知晓且万科乐恒公司未再对其作出变更，因此万科乐恒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同时该条的约定并非合同的主要义务，对澳盈公司、乐意公司合同目的的实现无重大影响。其次，《预约合同》约定的面积只是万科乐恒公司与澳盈公司、乐意公司交易的预估面积，并非商业综合体的最终整体面积，案涉标的物业的最终规划设计面积与《预约合同》的约定面积存在较大差异实属正常，不属于违约情形。再者，《预约合同》的目的是澳盈公司、乐意公司通过股权受让的方式取得案涉物业。虽然案涉物业的最终规划设计面积与《预约合同》的约定面积存在较大差异，但该差异并不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案涉物业的底层商业面积无论在价值还是数量上都不会对整体合同的履行产生实质影响。最后，本案中建成的能交付给澳盈公司、乐意公司的物业面积与《预约合同》约定的面积误差比远远低于3%，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澳盈公司、乐意公司不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二、澳盈公司、乐意公司逾期付款的行为违反《预约合同》第四条的规定，万科乐恒公司有权请求解除《预约合同》并没收澳盈公司、乐意公司交付的履约定金。三、澳盈公司、乐意公司有关利息计算的诉讼请求为“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原判决判令万科乐恒公司赔偿澳盈公司、乐意公司自定金实际占用之日起所产生的利息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范围。
澳盈公司辩称：一、原判决认定万科乐恒公司未按《预约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构成严重违约正确。《预约合同》约定澳盈公司、乐意公司通过股权交易的方式取得万科乐恒公司所开发的“一栋商业综合体项目”（面积为41000平方米）和“该项目编号为1#、2#栋住宅楼部分底层商业”（面积为3000平方米）。具体方式为万科乐恒公司将案涉物业以注资或分立形式注资到项目公司，再将该项目公司的所有股权转让给澳盈公司、乐意公司，以达到澳盈公司、乐意公司间接控制案涉物业的目的。案涉物业的规划、设计方案直接影响到其商业价值，也将直接影响澳盈公司、乐意公司日后的经营管理工作。但万科乐恒公司未经澳盈公司、乐意公司书面同意并更改案涉物业的规划、设计方案，最终造成案涉物业建成面积与约定面积存在重大差异，该行为违反《预约合同》第一条、第七条，导致澳盈公司、乐意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属于严重违约。二、澳盈公司、乐意公司交付定金有所延迟属于行使不安抗辩权，且已得到万科乐恒公司的追认，不属于违约行为，万科乐恒公司不具有解除《预约合同》的权利。《预约合同》确定双方以股权转让方式转让案涉物业，因此，应当由万科乐恒公司先将案涉物业注入项目公司，再将项目公司的所有股权转让给澳盈公司、乐意公司，之后再由澳盈公司、乐意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万科乐恒公司没有将案涉物业注入项目公司，且案涉物业也因仍在办理产权登记确权手续，无法注入项目公司，因此澳盈公司、乐意公司延迟支付定金属于行使不安抗辩权，不构成违约。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万科乐恒公司违约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请求驳回万科乐恒公司的再审请求。
乐意公司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案涉《预约合同》的法律性质为预约而非本约，其合同目的在于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万科乐恒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股权转让合同》无法签订，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属于根本违约。万科乐恒公司在《预约合同》中的主要合同义务为“将符合双方约定的标的物业注入新项目公司后向乐意公司和澳盈公司转让股权”，而符合约定的标的物业是位于金域国际花园内41000平方米的“一栋商业综合体项目”及3000平方米的“编号为1#、2#栋住宅楼的部分底层商业”。但实际竣工后的金域国际花园项目内“一栋商业综合体”建筑面积为64540.64平方米，而原编号1#、2#现编号为三、四座栋住宅楼的底层商铺建筑面积合计为1978.28平方米，均与约定不符；且万科乐恒公司在标的物业规划报建前从未通知乐意公司或者澳盈公司，更未征得乐意公司、澳盈公司同意，其行为直接造成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二、万科乐恒公司无权请求解除合同并没收定金。首先，万科乐恒公司因乐意公司和澳盈公司逾期支付合同定金超过六十日所享有的合同解除权，已因其嗣后接受乐意公司和澳盈公司的履行而消灭。其次，万科乐恒公司就乐意公司和澳盈公司迟延支付定金主张违约责任的诉讼时效应于2014年12月31日届满，万科乐恒公司要求没收合同定金的反诉请求已经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即使乐意公司和澳盈公司未在2013年12月20日前支付6.12亿元的转让价款构成违约，万科乐恒公司于2015年12月21日以反诉形式主张解除合同，不仅超过了合同解除权一年的行使期限，而且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三、原判决未超出诉讼请求裁判。乐意公司与澳盈公司的诉讼请求为返还已付款项即定金2亿元和要求违约赔偿，包括适用定金罚则赔偿1.76亿元定金损失，以及全部应付款项（3.76亿元）自起诉日后的利息损失。适用定金罚则与赔偿已付款项自交付之日起的利息损失虽同为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但不可能同时主张，只能择其一，而定金罚则的索赔金额远远高于已付款项的利息损失，原判决关于赔偿的判项完全在乐意公司和澳盈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之内。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请求驳回万科乐恒公司的再审请求。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万科乐恒公司不服原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故本案审查的重点是万科乐恒公司的再审申请是否符合该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
关于原判决认定万科乐恒公司未按《预约合同》履行义务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构成严重违约，以及澳盈公司、乐意公司享有法定解除权，是否缺乏证据证明的问题。首先，关于案涉物业规划的问题。《预约合同》明确约定案涉物业的用途是商业零售性质，按照一般的商业交易常理，案涉物业的规划、设计对澳盈公司、乐意公司通过《预约合同》拟实现的合同目的及可期待的商业利益存在重大影响。故《预约合同》第七条不仅约定案涉物业的规划、设计不得擅自变更，及其变更需获得澳盈公司、乐意公司的书面确认，还要求案涉物业最初的规划、设计方案需经澳盈公司、乐意公司书面同意。据已查明的事实，万科乐恒公司既无法证明案涉物业的最初设计情况已经澳盈公司、乐意公司同意，也无法证明案涉物业的变更经过澳盈公司、乐意公司同意。同时，万科乐恒公司亦确认应向桂城南约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返还的物业亦位于案涉标的物业的综合体内，但不能确定具体位置，从而案涉物业存在产权不明晰的风险。综合上述情况，原判决认定万科乐恒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并无不当。万科乐恒公司有关案涉物业规划的约定并非合同主要义务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案涉物业面积差异的问题。《预约合同》第一条就案涉物业的范围、用途、面积等作出明确约定，即该物业位于万科乐恒公司所建设的金域国际花园内，包括该项目内的一栋商业综合体项目以及该项目编号为1#、2#栋住宅楼的部分底层商业，其中综合体部分面积为41000平方米，底层商业部分面积为3000平方米。《预约合同》约定的商业综合体即是已竣工的万科金域国际花园10座1幢、2幢裙楼及地下室，1#、2#栋住宅楼即是已竣工的万科金域国际花园3座1幢、2幢和4座1幢、2幢。据案涉物业《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以及面积测绘报告显示，已竣工的万科金域国际花园10座1幢、2幢裙楼及地下室中商业及辅助用房的建筑面积为64540.64平方米，已大大超出《预约合同》中约定的41000平方米;而3座和4座中底层商铺的建筑面积合计为1978.28平方米，又远远未达到《预约合同》中约定的3000平方米。该实测面积与合同约定的面积误差比已远超3%之比例。万科乐恒公司有关案涉物业面积误差比不满3%，依据相关司法解释澳盈公司、乐意公司不得解除合同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案涉标的物业的最终规划设计面积与《预约合同》的约定存在较大差异，违反《预约合同》第一条的约定，并无不当。如上所述，案涉标的物业的规划、设计对澳盈公司、乐意公司实现合同目的存在重大影响，万科乐恒公司同时违反《预约合同》第一条、第七条的情形已然致使澳盈公司、乐意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构成根本违约。原判决认定澳盈公司、乐意公司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并无不当。
关于澳盈公司、乐意公司是否违约，万科乐恒公司是否有权没收其已支付的2亿元定金的问题。本案中澳盈公司、乐意公司确实存在逾期支付合同约定款项的行为，该行为已经构成违约。而如上所述，万科乐恒公司违反《预约合同》第一条和第七条致使澳盈公司、乐意公司的合同目的落空，后者亦取得合同解除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在本案双方均构成违约的情况下，万科乐恒公司无视自身违约的事实，就对方逾期付款行为主张定金罚则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关于原判决是否超出澳盈公司、乐意公司诉讼请求范围的问题。澳盈公司、乐意公司向一审法院诉称，万科乐恒公司应向澳盈公司、乐意公司返还已付定金2亿元，并赔偿定金损失1.76亿元。故请求万科乐恒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共计3.76亿元及该款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可见，澳盈公司、乐意公司的诉求包括三部分，即定金2亿元、定金损失1.76亿元、上述3.76亿元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其中1.76亿元定金损失已包括了定金2亿元从占用之日起至起诉之日起的利息。原判决没有支持澳盈公司、乐意公司要求赔偿款项的全部诉求，仅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基准贷款利率计算，判令万科乐恒公司赔偿其自定金实际占用之日起所产生的利息，并未超出澳盈公司、乐意公司诉讼请求的范围。万科乐恒公司有关原判决超出诉讼请求范围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万科乐恒公司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佛山市南海区万科乐恒置业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陈宏宇
审 判 员 张颖新
审 判 员 钱小红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谢素恒
书 记 员 赖建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