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民终11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漳州星湖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浦县绥安镇麦市街中段紫荆庭3#A。
法定代表人：郑梅珠，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名扬，福建方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京广中心商务楼401室。
法定代表人：邹建华，总干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友冬，北京观韬（厦门）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晓萍，北京观韬（厦门）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漳州星湖酒店有限公司（下称星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下称音集协）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6民初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星湖酒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名扬和被上诉人音集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友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星湖酒店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音集协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二辑）专辑的记载符合合法出版物的特征，可以认定该唱片为合法出版物。该唱片外包装清楚地注明著作权人为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根据《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可以认定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归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所有”是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原审判决认定《纯真》等32首MTV作品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二、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过高。根据音集协对KTV实际经营者的许可费按照包厢为标准计算，结合被控侵权作品206首占其所管理的歌曲总数比例来测算音集协损失，原审判决赔偿金额过高；对比上海法院判决标准，结合上海与漳浦两地经济情况、侵权时间、经营规模等因素看，原审判决赔偿金额也过高。
音集协辩称，第一，《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集体管理协会会员精选集（第二辑）》属于合法出版物，专辑的封面有明确的出版单位、出版信息和版权声明，同时有相应经过审批的书号、版权引进号和出版发行号。另外，专辑内每部作品均有对应的规范的标准音像制品编码，虽然该编码显示的是台湾的音像制品编码，根据我国标准音像制品编码国家实施办法第15条规定，已经在台湾地区申领规范的标准音像制品编码无需申领我国的标准音像制品编码，因此属于合法出版物。根据司法解释第7条第2款规定，在作品或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视为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在星湖酒店没有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一审认定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是滚石公司，该事实认定清楚。第二，涉案作品均凝结了导演、词曲作者编曲、演唱者以及灯光摄制等众多创作人的智慧，依法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综上，请求驳回星湖酒店的上诉，维持原判。
音集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星湖酒店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206部侵权作品；2、星湖酒店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103000元，承担音集协为本案诉讼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2885元。上述两项费用合计10588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音集协提供的证据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二辑）外包装标明版权批准号为国权音字01-2013-0484号及新出音进字（2013）534号，标明该光盘由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监制，载明版权声明：本出版物内音乐电视作品的全部著作权归属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所有。原告起诉的《彩虹》、《宁夏》、《朋友》等206首歌曲均在上述专辑之中。
《纯真》、《这一天（我们都健康年轻）》、《爱情躲躲球》等30首MTV画面上标明作词者、作曲者、演唱者，有些歌曲是演唱会的画面，有些歌曲是歌曲制作过程的画面；《大家来恋爱》画面上标注导演、表演者、演唱者等，是《淘女郎》电视剧的部分镜头；《拼了》画面上标注演唱者，是动画画面。上述这些歌曲的画面系经过排局、剪辑、变化而成。
音著协是经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版权局批准成立、民政部登记的社会团体法人，是我国唯一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
音著协作为甲方于2012年3月6日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乙方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广播权信托给音著协管理，上述权利包括乙方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权利。音著协可以自己的名义进行管理并提起诉讼。本合同自2012年1月1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乙方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本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于2015年1月28日出具《声明》，载明其同意其与音著协于2012年3月6日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自动顺延三年，直至2017年12月31日。
2015年11月20日原告音著协向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2015年12月3日，该公证处公证人员李善忠、栾盾与音集协的委托代理人林锦士以普通消费者身份到漳州市漳浦县麦市街星湖酒店“星湖KTV”，进入3F-17包厢内进行消费。公证人员先对用于取证使用的摄像机的内存状况进行清洁度检查，确认为空白盘。随后由林锦士在该包厢内的歌曲点播机上进行查找、点击、播放，依次点播了涉案的《彩虹》、《宁夏》、《朋友》等206首歌曲，并对点播过程进行摄像。摄像结束后，该摄像机交由公证人员栾盾保管。保全后，公证人员将保全的资料刻录成光盘并出具了（2015）厦思证内字第3841号公证书。取证时取得的消费发票载明项目为“其他娱乐服务”，金额为485元。
音集协为本案支付公证费人民币2400元。
一审法院认为：
《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二辑）专辑的记载符合合法出版物的特征，可以认定该唱片为合法出版物。该唱片外包装清楚地注明著作权人为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根据《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可以认定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归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所有。
又根据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与音著协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的约定，音著协可以自己的名义对上述著作权人享有的音像作品复制权、放映权等著作权进行管理，且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且音著协作为我国唯一的音像作品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的规定，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可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诉讼，故原告音著协诉讼主体适格。
虽《纯真》、《这一天（我们都健康年轻）》、《爱情躲躲球》等30首MTV有些是演唱会的画面，有些是歌曲制作过程的画面，《大家来恋爱》是《淘女郎》电视剧的部分镜头，《拼了》是动画画面，但不管其画面是由什么组成，这些画面都是经过剪辑、排序而成，并非单一画面的单纯录像，且画面上有些亦注明导演、表演者、演唱者等，《拼了》的动画也需要有作画之人，说明这些作品是由不同岗位的人集体创作出来的，最终形成MTV作品需经过上述人群的独创性劳动才能形成的，而著作权法上的录音录像制品指的是在录制时只能按某一线索上的事实发生的经过如实记录，被录像的对象不是录像者所独创的，如讲课录像、对舞台表演的录像，只是对风景画面和人物画面的机械录制，经过两者的比较，可以认定被告提出的32首MTV作品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
星湖酒店在未取得著作权人的许可和授权的情况下，使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用于商业经营，在其经营的自助KTV中公开放映音集协作品，又无证据证明其放映的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有合法来源，星湖酒店的行为侵犯了音集协的作品放映权，依法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因音集协无法证明自己因星湖酒店侵权行为所受的损失或星湖酒店的获利情况，原审法院根据星湖酒店侵权的主观过错程度、侵权时间以及作品的流行程度等情节综合考虑酌定赔偿数额。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漳州星湖酒店有限公司应立即停止侵权，即停止放映并从点唱系统中删除《彩虹》、《宁夏》、《朋友》等206部音乐电视作品享有著作权；二、被告漳州星湖酒店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95585元；三、驳回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18元，由被告漳州星湖酒店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星湖酒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星湖酒店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原审认定“《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二辑）专辑的记载符合合法出版物的特征，可以认定该唱片为合法出版物。该唱片外包装清楚地注明著作权人为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根据《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可以认定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归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所有”是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定《纯真》等30首MTV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二、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额过高。根据星湖公司的了解，音集协对KTV许可费是按照每包厢一晚6元标准收取，星湖公司实际经营包厢数为29个，一年许可费为63510元，还可以在此基础上打折。另外，比对2015年至2016年上海地区判决，基本上是按照每首240标准判赔。对比上海和漳浦两地经济情况，结合星湖酒店侵权时间、经营规模等综合因素看，原审判赔金额明显过高。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音集协负担。
音集协答辩称：一、音集协认为《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集体管理协会会员精选集（第二辑）》属于合法出版物，从以下几个方面，专辑的封面有明确的出版单位、出版信息和版权声明，同时有相应经过审批的书号、版权引进号和出版发行号。另外，专辑内每部作品均有对应的规范的标准音像制品编码，虽然该编码显示的是台湾的音像制品编码，根据我国标准音像制品编码国家实施办法第14条规定，已经在台湾地区申领规范的标准音像制品编码无需申领我国的标准音像制品编码，因此属于合法出版物。根据司法解释第7条第2款规定，在作品或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视为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在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一审认定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是滚石公司，该事实认定清楚。二、涉案作品均凝结了导演、词曲作者编曲、演唱者以及灯光摄制等众多创作人的智慧，依法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涉案作品的权利公司、演唱者的知名度、作者、歌曲的流行程度方面都是比较高，星湖酒店自2009年营业，侵权时间较长，即便有优惠，金额也远高于一审判决赔偿金额。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音集协提供的《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有明确的出版单位、出版信息和出版发行号及音像制品编码，属于合法出版物，依法可以证明著作权权利归属。根据该精选集的记载，著作权人为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原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星湖酒店有关原审认定涉案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归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属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意见，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纯真》等30首MTV作品虽然部分含有电视剧镜头、演唱会画面等，但作品画面编排、与音乐配合等凝聚了制作者的创造性劳动，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星湖酒店有关原审对这些作品的认定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金额，因音集协和星湖酒店均未提供音集协因侵权所受损失和星湖酒店侵权获利，本案依法应采用法定赔偿方式计算赔偿数额。原审综合考虑涉案作品数量、星湖酒店的侵权方式、主观过错及其经营地所在区域的收入水平和消费水平等因素确定的金额是合适的。合理使用费是确定赔偿金额所应参考的因素之一，但本案中无证据证明星湖酒店的包厢数和具体的使用时长，星湖酒店主张以29个包厢一年使用费为63510元为标准原审判赔金额过高，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我国不属于判例法国家，且每个案件具体情况不一样，星湖酒店有关对比上海地区的判决本案赔偿金额过高的主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漳州星湖酒店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18元，由漳州星湖酒店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一龙
代理审判员 蔡 伟
代理审判员 马玉荣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欧群山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