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65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力，男，1974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马康华，浙江圣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富春，男，1975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丁烽，浙江乾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永镇，男，1970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原审被告：张文娟，女，1966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上诉人张力为与被上诉人董富春、原审被告王永镇、张文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1民初27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一、自2015年3月3日起至2015年10月22日止，董富春出借给王永镇多笔借款。对于上述期间的借款，王永镇给董富春出具以下借条：（1）落款时间为2015年3月3日的借条一份，载明王永镇向董富春借款800000元，还款期限为2015年3月10日，借款利息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逾期还款时，王永镇应支付董富春因诉讼产生的费用（包括律师费）。张力作为连带保证人在该借条上签名。庭审中董富春及王永镇确认，该借条载明的款项，董富春实际交付王永镇700000元。（2）落款时间为2015年3月14日的借条一份，载明王永镇向董富春借款150000元，还款期限为2015年3月20日，借款利息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逾期还款时，王永镇应支付董富春因诉讼产生的费用（包括律师费）。（3）落款时间为2015年3月25日的借条一份，载明王永镇向董富春借款700000元，除无还款时间的约定外，其余内容与2015年3月14日的借条基本一致。（4）2015年4月15日，王永镇给董富春出具借条一份，载明王永镇向董富春借款600000元。（5）落款时间为2015年4月30日的借条一份，载明王永镇向董富春借款1000000元，除无还款时间的约定外，其余内容与落款时间为2015年3月3日的借条一致。（6）落款时间为2015年6月17日的借条一份，载明王永镇向董富春借款1100000元，还款日期为2015年6月23日，其余内容与落款时间为2015年3月3日的借条一致。该借条载明的款项，董富春实际交付王永镇1000000元。自2015年3月3日起至2015年10月22日止，董富春通过银行转账及现金交付的方式，共交付给王永镇4670000元，王永镇对收到董富春的4670000元款项的事实无异议。对于4670000元款项，王永镇除出具上述六份借条外，对其余款项未出具借条。另查明，董富春的妻子闻燕飞在浙江民泰商业银行杭州城西支行办理商惠通卡，该卡的授信额度为800000元。王永镇曾使用该卡借款。董富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分别于2015年4月28日交付王永镇700000元、2015年5月22日交付王永镇800000元、2015年7月24日交付王永镇800000元。该三笔款项，系王永镇为支付闻燕飞名下的商惠通卡的借款，由董富春提供款项给王永镇用于信用卡转账，王永镇均于款项交付当日将该三笔款项打还给董富春。王永镇于该三笔款项往来当日，分别给董富春出具借条一份，以借款的形式，对款项往来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关于1000000元房款，董富春分别于2015年11月4日汇款200000元给王永镇，根据王永镇的指示向案外人张峰交付150000元，另替王永镇支付按揭款120000元。庭审中王永镇对该节事实予以确认。二、2015年3月18日至2015年10月27日，除浙江民泰商业银行杭州城西支行办理商惠通卡转账的三笔共计2300000元外，王永镇先后分多笔共归还董富春2720000元。2015年10月29日，王永镇将其售房款1000000元交付给董富春。三、王永镇与张文娟于1995年2月17日登记结婚，案涉借款发生在王永镇与张文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董富春与王永镇之间的借款关系合法有效。张力为王永镇向董富春2015年3月3日、4月30日、6月17日的三笔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的担保法律关系亦合法有效。董富春与王永镇之间存在多笔借款，部分借款有借条作为凭证，部分借款是无书面凭据，双方之间的款项往来频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如何认定董富春出借给王永镇的借款数额、王永镇归还董富春借款的数额，以及张力应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对于本案的争议焦点，该院评析如下：第一，关于董富春出借给王永镇借款数额的认定问题。自2015年3月3日起至2015年10月22日止，董富春通过银行转账及现金交付的方式，共交付给王永镇4670000元，王永镇对其收到董富春4670000元款项的事实无异议，且庭审中董富春及王永镇均认可该部分款项系董富春出借给王永镇的借款，故应认定自2015年3月3日起至2015年10月22日止，董富春共出借给王永镇4670000元。关于董富春分别于2015年4月28日交付王永镇700000元、2015年5月22日交付王永镇800000元、2015年7月24日交付王永镇800000元的三笔款项，庭审中查明，该三笔款项系王永镇为支付其曾使用董富春妻子闻燕飞在浙江民泰商业银行杭州城西支行办理的商惠通卡的借款，董富春与王永镇之间为商惠通卡还款转账的资金往来，故该三笔款项不应认定系董富春出借给王永镇的借款。庭审中查明，王永镇房屋出售后以售房款归还董富春借款，董富春分别于2015年11月4日汇款200000元给王永镇，根据王永镇的指使向案外人张峰交付150000元，另交付王永镇120000元。故该三笔款项共计470000元，应认定为董富春出借给王永镇的借款。综上，应认定董富春共出借给王永镇5140000元。第二，关于王永镇归还董富春借款数额的认定问题。自2015年3月18日至2015年10月27日，王永镇支付董富春多笔款项。该部分款项中，除去王永镇用于浙江民泰商业银行杭州城西支行办理的商惠通卡转账使用的三笔款项，以及其交付给案外人董文军、董成国且董富春不予认可的三笔款项，根据在案证据，可以认定王永镇自2015年3月18日至2015年10月27日归还董富春2720000元。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王永镇将其房屋出售后，将购房款1000000元于2015年10月29日支付给董富春。综上，应认定自2015年3月18日至2015年10月29日，王永镇共归还董富春3720000元。对于王永镇已归还董富春的3720000元，庭审中董富春自认，该部分款项以本金计算，故该院认定王永镇已归还董富春借款本金3720000元。第三、关于张力应承担的保证责任的范围问题。本案中，董富春共出借给王永镇51400000元，王永镇已归还董富春借款本金3720000元，尚欠借款本金1420000元未归还。张力出具给董富春有还款期限的借条共三张，分别为出具时间2015年3月3日，还款期限为2015年3月10日张力提供担保的借条、出具时间为2015年3月10日，还款期限为2015年3月20日的借条以及出具时间为2015年6月17日，还款时间为2015年6月23日，张力提供担保的借条。其余借款王永镇未出具借条，或者出具的借条未约定还款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截止2015年10月29日，王永镇归还董富春的借款，不足以清偿其所欠董富春的借款，但张力提供担保的落款时间为2015年3月10日、6月23日的借条载明的还款时间均已于2015年10月29日前到期，应视为王永镇已归还该两份借条相应的借款，张力无需承担保证责任。对于王永镇未出具借条的相应借款及出具的借条未约定还款期限的借款，应视为董富春与王永镇对还款期限未作约定。因王永镇出具的、张力提供担保的落款时间为2015年4月30日的借条，无约定还款期限，且由张力提供的担保，故王永镇归还董富春的借款，除先抵充上述双方约定还款期限的借款外，应抵充其余无担保的借款。现王永镇尚欠董富春1420000元借款未归还，应认定张力提供担保的落款时间为2015年4月30日的借条相应的借款1000000元王永镇未归还董富春，张力依法应承担保证责任。关于董富春主张的借款利息。董富春与王永镇之间的借款，双方约定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四倍计算借款利息，现董富春以月利率1.5%计算从王永镇最后一次还款日起的未归还借款的利息，计算标准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但董富春主张的计算利息的本金数额及起算时间有误，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应以1420000元为本金，从2015年10月30日起计算王永镇应归还董富春的借款利息。张文娟与王永镇系夫妻，案涉借款发生在张文娟与王永镇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张文娟也未提出案涉借款系王永镇个人债务的抗辩，因此，应认定王永镇在本案中对董富春所负的债务系王永镇与张文娟的夫妻共同债务。董富春为本案诉讼支付的律师费30000元，系董富春为本案诉讼支付的合理费用，根据双方的约定，王永镇应予以支付，张力应承担保证责任。综上，对董富春提出的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张文娟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自动放弃诉讼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永镇、张文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董富春借款1420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10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计算至2016年3月26日为102950元）；二、王永镇、张文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董富春律师费30000元；三、张力对上述第一项债务中的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相应的借款利息，以及上述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董富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873元，由董富春承担1445元，由王永镇、张文娟共同承担18428元，张力对王永镇、张文娟应承担部分中的131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上诉人张力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2015年3月3日借条的真实性不能认定。董富春一审中提交的2015年3月3日的借条仅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定。根据2015年3月3日当天的银行转账凭证，董富春划入王永镇账户的款项为70万元，与借条上的借款金额并不一致。但一审法院根据王永镇认可该借条的真实性以及借条载明的款项已经交付给王永镇，以及张力未申请对其签名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为由，对2015年3月3日借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张力认为，一审法院的认定理由过于牵强。王永镇与张力是相互独立的两个法律主体，不能因为王永镇对借条真实性的认可便认定张力的签字系真实的。董富春陈述，因王永镇己归还2015年3月3日的借款，借条原件已作废，因此仅留存复印件。但2015年6月17日的借款，王永镇也已全额归还，董富春却仍然保留着借条原件。董富春的陈述自相矛盾。二、2015年5月22日、2015年7月24日的两笔80万元应认定为借款。根据一审庭审中的相关证据，本案的事实应该是2015年5月22日，王永镇先归还董富春80万元，然后于当天董富春又借给王永镇80万元。王永镇系先归还之前所借款项，再向董富春重新借款80万元。2015年7月24日的情况与2015年5月22日的完全一致。事实上是重新产生了160万元借款，而不是如董富春所说的当天借当天还，当天借当天还本身就不符合常理。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两笔款项系王永镇为支付其曾使用董富春妻子闻燕飞在浙江民泰商业银行杭州城西支行办理的商惠通卡的借款，不应认定系董富春出借给王永镇的借款。但董富春在一审庭审中提供了上述两笔款项的借条，明确记载着借款时间以及金额。且相关的银行凭证也证实上述两笔80万元款项系王永镇账户与董富春账户的往来，与闻燕飞并无任何关系。至于之后董富春将两笔80万元款项用于归还闻燕飞的商惠通卡，也是其与闻燕飞之间的事情，与本案无关。三、张力所担保的借款，王永镇己还清，张力的担保责任已经消灭。根据一审判决确定的借款数额，王永镇未归还董富春的借款为142万元。而根据董富春与王永镇之间的款项往来，2015年6月17日之后，王永镇向董富春借款总额恰好为142万元。张力认为，王永镇未归还的142万元借款正是2015年6月17日以后所产生的借款，2015年6月17日以及之前的借款都已经还清。一审法院在本案中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张力认为，该解释适用的前提为几项债务均已到期。本案中，2015年4月30日的借款以及2015年6月17日以后的借款均未约定还款期限，借款应均末到期，该情况并不适用上述解释。2015年4月30日的借款以及2015年6月17日以后借款的归还顺序，应根据借款发生的前后，先归还2015年4月30日的借款。且根据一审庭审中张力提供的聊天记录，张力愿意为2015年6月17日的借款进行担保的前提是在此之前的担保债务已还清，否则拒绝担保。张力指的之前的借款就是2015年4月30日的借款。在董富春明确表示之前借款己归还的情况下，张力才提供了2015年6月17日的担保。因此，王永镇事实上己还清2015年4月30日的借款，对此董富春是明确表示认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张力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董富春承担。
被上诉人董富春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书面答辩状，但在审理中答辩称：张力的上诉意见在一审中已经查明清楚，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王永镇、张文娟未作答辩。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就本案借款及还款的数额，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及在案证据，董富春出借给王永镇51400000元，王永镇已归还董富春借款本金3720000元，尚欠借款本金1420000元的事实清楚。张力虽对2015年3月3日借条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借款人王永镇明确认可该份借条，董富春亦提供了与借条对应的交付凭证，结合张力在一审中未就该份借条提出鉴定的情况，应认定该份借条的真实性。至于董富春于2015年4月28日交付王永镇700000元、2015年5月22日交付王永镇800000元、2015年7月24日交付王永镇800000元的三笔款项，一审庭审中，董富春、王永镇明确该些款项系董富春与王永镇之间为商惠通卡还款转账的资金往来，并提供了往来款凭证及借条证明该节事实，原审法院据此认定该三笔款项不属于本案争议的借款款项并无不当。现王永镇尚欠董富春1420000元借款本金，而王永镇的最后一笔还款发生在其将房屋出售后，将购房款1000000元于2015年10月29日支付给董富春。从时间上看，董富春于2015年11月4日汇款200000元给王永镇，根据王永镇的指示向案外人张峰交付150000元，另替王永镇支付按揭款120000元，合计470000元款项的交付发生在王永镇最后一次还款之后，包含在1420000未归还欠款中，该笔款项的清偿顺序依法应在张力提供担保的借款之后，而不应在1000000元购房款中直接抵扣。就本案借款还款顺序，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但张力在本案中应承担的保证责任的借款本金范围应为950000元。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1民初27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王永镇、张文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董富春借款1420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10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计算至2016年3月26日为102950元）；
二、维持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1民初27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王永镇、张文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董富春律师费30000元；
三、撤销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1民初2778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四、张力对上述第一项债务中的借款本金950000元及相应的借款利息，以及上述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驳回董富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873元，由董富春承担1445元，由王永镇、张文娟共同承担18428元，张力对王永镇、张文娟应承担部分中的131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董富春负担500元，由张力负担13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雪原
审 判 员 陈 剑
代理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周 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