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5民终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况运连。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周辉辉。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周菲菲。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周斌斌。
上列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文湘桂，新邵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上列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盛成，新邵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书财。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明娥。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胡求才。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金马忠。
委托代理人石改新，新邵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上诉人况运连、周辉辉、周斌斌、周菲菲、金书财、周明娥、金马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南省新邵县人民法院于二○一五年十一月二日作出的（2015）新民初字第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金书财、周明娥系夫妻关系，金书财与金马忠系亲戚关系。2014年12月左右，金书财要求金马忠为其所有的房屋第一层门面和第三层进行装修，房子装修样式以二楼为准（二楼金马忠曾参与装修）。金马忠先后组织周某甲、王某甲、王某乙三人一起为金书财、周明娥的房屋进行装修。2015年1月，周某甲在一楼门面装吊顶时，从金马忠提供的人字楼梯上摔下，造成周某甲受伤。周某甲受伤后，即被送往新邵县人民医院医治，因伤情危重于2015年2月2日死亡。周某甲在新邵县人民医院用去医疗费10354.40元，该费用已由金马忠垫付。周某甲死亡后，金马忠支付了丧葬费10000元。
金马忠曾为金书财、周明娥的房屋二楼进行过装修，金马忠与周某甲、王某甲、王某乙在为金书财、周明娥装修房屋期间，王某甲、王某乙与金书财、周明娥均未有过联系。况运连、周辉辉、周斌斌、周菲菲与金马忠均认可周某甲在金书财、周明娥家做工20天，金马忠与周某甲、王某甲、王某乙约定工钱为220元／天，但工钱数额尚未与金书财商谈，现工程尚未完工，工钱尚未支付。金马忠与周某甲、王某甲、王某乙曾约定待工程完工找老板（即金书财、周明娥）结算后，按照个人平时做工的情况分配工钱。房屋装修之前，金书财向金马忠支付了2000元生活费与5000元材料费。
另查明，周明华第一顺位继承人有妻况运连、女周菲菲、子周辉辉、子周斌斌，周某甲生前未订立遗嘱。
关于况运连、周辉辉、周斌斌、周菲菲的损害赔偿范围按其诉讼请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湖南省上一年度统计数据来计算，赔偿项目和具体数额为：1、医疗费，根据票据认定为10354.40元，该费用已由金马忠垫付，况运连、周辉辉、周斌斌、周菲菲称发生了救护车费及吸氧费，因无票据支持，不予认定；2、交通费，根据庭审调查的情况，认定1000元，金马忠称其为周某甲支付了部分交通费，因未提交票据，且况运连、周辉辉、周斌斌、周菲菲不予认可，不予认定；3、丧葬费，按照湖南省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6个月，计算为24262.50元，因况运连、周辉辉、周斌斌、周菲菲诉请21946元，故认定为21946元，金马忠已垫付丧葬费10000元；4、死亡赔偿金按照湖南省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二十年，结合况运连、周辉辉、周斌斌、周菲菲的诉讼请求，确定为2012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为30000元。以上损失共计264500.4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举证责任分配；2、责任比例划分。
1、关于本案的举证责任分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况运连、周辉辉、周斌斌、周菲菲主张该案按照劳务关系处理，应对本案是否存在劳务关系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周某甲在金马忠的组织下，和王某甲、王某乙为金书财、周明娥房屋的三楼和一楼进行装修。2015年1月30日，周某甲在一楼门面吊顶时，从人字楼梯上摔下，经新邵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不幸于2015年2月2日死亡。庭审中，金马忠、王某甲、王某乙一致证明周某甲的做工工资是按照点工进行结算，况运连、周辉辉、周斌斌、周菲菲已就本案存在劳务关系的基本事实完成了举证证明责任，至于金马忠与金书财之间的法律关系，况运连、周辉辉、周斌斌、周菲菲没有参与，无须举证证明他们之间的法律关系。整个装修工程，只有金马忠与金书财知晓内情，其举证证明责任只能由金马忠与金书财、周明娥承担，且双方应承担同等举证责任。
金书财、周明娥主张其与金马忠、周某甲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与金马忠之间构成承揽关系，对于其主张的不构成劳务关系，与金马忠之间构成承揽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庭审查明的事实，本案的工资支付方式是确定法律关系的关键，金书财称是包工，金马忠称是点工，金书财与金马忠之间并没有书面合同，金书财在2015年2月2日大新乡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查笔录中自述“我提前三个月向金马忠讲，要他为我把房子装修好，价钱把金马忠为是。房子装修样式以二楼为准，二楼也是金马忠装的。”证人吴某某的证言中证明了吴某某在金书财、周明娥家刮腻子胶，价格为每平方米15元，但并未证明金书财、周明娥与金马忠之间的关系。钟某某、刘某甲、吴某某、刘某乙、新邵县某村村民委员的证明，均不能证明金书财、周明娥与金马忠之间存在承揽关系。
金马忠主张其与金书财、周明娥之间构成劳务关系，应对其主张劳务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金马忠在2015年2月2日大新乡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查笔录中自述“2013年我为金书财装修了二楼，这次装修门面和三楼，和二楼的装修费用方式一样，材料费是材料费，工资按点工。这次装修工资多少钱一天，我还没有与金书财谈的，上面说的220元每天是为其他老板做事是这样付工价，社会工资。”证人王某乙、王永红的证言证明其为金书财、周明娥装修房屋按照每天220元计算工资，但本案在庭审调查时王某乙、王永红表示，按照每天220元计算工资，是金马忠与其沟通的，他们并未与房主金书财联系过。证人周某乙、周某丙的证言与金马忠的陈述相冲突。故金马忠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与金书财、周明娥之间构成劳务关系。
2、责任比例划分。金书财、周明娥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金马忠之间存在承揽关系的事实，金马忠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实其与金书财、周明娥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故应由金书财、周明娥、金马忠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在法律没有具体规定，依本规定及其他司法解释无法确定举证责任承担时，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
周某甲在人字楼梯吊顶时未佩戴安全帽，未尽自身安全注意义务导致本案后果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可以减轻金马忠、金书财、周明娥的赔偿责任，故由周某甲自负33%的责任。金马忠、金书财、周明娥并未尽到提醒周某甲注意安全和提供安全施工环境的义务，故由金书财、周明娥承担33.5%的责任，即88607.60元，由金马忠承担33.5％的责任，即88607.60元，扣减金马忠已赔偿的医药费、丧葬费共计20354.40元，金马忠还应赔偿68253.20元。关于周某甲的工资及生活补助，按照220元／天的标准计算工资符合当地的工价，予以支持，周某甲为金书财、周明娥装修房屋20天，周某甲死亡后，在无遗嘱继承的情况下，工资作为遗产由其第一顺位继承人继承，故金书财、周明娥应向况运连、周辉辉、周斌斌、周菲菲支付工资共计4400元。况运连、周辉辉、周斌斌、周菲菲主张的生活补助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金马忠要求况运连、周辉辉、周斌斌、周菲菲返还已经垫付的20354.40元，因金马忠在扣除已经垫付的款项后，还需赔偿况运连、周辉辉、周斌斌、周菲菲68253.20元，故对金马忠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由金书财、周明娥赔偿况运连、周辉辉、周斌斌、周菲菲的损失88607.60元，金书财、周明娥向况运连、周辉辉、周斌斌、周菲菲支付周某甲的工资4400元；（二）由金马忠赔偿况运连、周辉辉、周斌斌、周菲菲的损失68253.20元；（三）驳回况运连、周辉辉、周斌斌、周菲菲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金马忠的反诉请求。上述赔偿款项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5515元，由况运连、周辉辉、周斌斌、周菲菲负担1654.50元，由金书财、周明娥负担2206元，由金马忠负担1654.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80元，由金马忠负担。
况运连、周辉辉、周斌斌、周菲菲上诉并答辩称，原审认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过低，原审认定其自负33%的责任过重，请求二审改判其最多承担10%的责任。
金马忠上诉并答辩称，其与金书财、周明娥之间构成劳务关系，原审没有认定错误。金马忠不是接受劳务方，也不是受益人，原审适用公平原则处理本案，适用法律错误。金马忠垫付的费用，况运连、周辉辉、周斌斌、周菲菲应予返还，请求二审改判驳回况运连、周辉辉、周斌斌、周菲菲对金马忠的诉讼请求，况运连、周辉辉、周斌斌、周菲菲返还金马忠20354.40元。
金书财、周明娥上诉并答辩称，其与金马忠之间构成承揽关系，金马忠与本案受害人周某甲之间构成劳务关系，原审判令金书财、周明娥承担责任不当。本案原审采信证据不当，开庭前没有就合议庭组成人员书面告知金书财、周明娥，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改判金书财、周明娥不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金马忠二审期间陈述，装修材料系从其经营的店子里拿，其列好单子，以后与金书财、周明娥一起结算，其使用材料的数量没有经他人之手。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原审认定况运连、周辉辉、周斌斌、周菲菲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恰当，金马忠与金书财、周明娥、周某甲之间属于何种法律关系，原审责任划分是否恰当以及是否存在程序违法情形。
关于原审认定况运连、周辉辉、周斌斌、周菲菲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恰当问题。周某甲在提供劳务时因伤致死，给其近亲属况运连、周辉辉、周斌斌、周菲菲造成了较大的精神痛苦，赔偿责任人应赔偿况运连、周辉辉、周斌斌、周菲菲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结合侵权责任人金书财、周明娥、金马忠的过错程度和承担责任能力、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综合考虑认定况运连、周辉辉、周斌斌、周菲菲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理。况运连、周辉辉、周斌斌、周菲菲上诉称原审认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金马忠、金书财、周明娥、周某甲之间属于何种法律关系问题。金马忠主张其与金书财、周明娥之间构成劳务关系，但没有举证证明其提供了劳务，也没有举证证明其与金书财、周明娥之间就报酬进行了具体约定，故其主张其与金书财、周明娥之间构成劳务关系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根据其在二审期间的陈述，金书财、周明娥的房子的装修材料系其提供，且没有经第三人之手，由其直接与金书财、周明娥结算；金马忠在大新乡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查笔录中陈述，装修工资多少钱一天也没有与金书财商谈，故金马忠与金书财、周明娥之间的关系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应属于承揽关系，原审认定双方之间不构成承揽关系不当，应予纠正。金马忠与金书财、周明娥构成承揽关系，金马忠从金书财、周明娥处承揽房屋装修工程后，雇请周某甲等人完成该工程装修，金马忠与周某甲之间构成雇佣关系，原审没有认定金马忠与周某甲之间构成雇佣关系不当，应予纠正。
关于本案责任划分问题。金马忠作为周某甲雇主，没有尽到安全防范义务，导致周某甲装修作业过程中从人字梯上坠地受伤死亡，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金书财、周明娥的房屋为三层，不属于农村自建低层住宅范围，其房屋装修工程的承包人应当具备相应的资质。其将房屋装修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金马忠装修，存在选任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周某甲忽视自身安全，在人字楼梯吊顶时未佩戴安全帽，也没有采取其他的安全防范措施，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案情，三方过错程度相当，原审结合各方过错程度，认定由金马忠与金书财、周明娥各承担33.5%的责任，况运连、周辉辉、周斌斌、周菲菲自负33%的责任合理。
关于本案原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问题。金书财、周明娥上诉提出原审证据采信不当与开庭前没有书面告知其合议庭组成人员，但没有就原审是否存在上述问题提供证明，也没有举证证明其提出的上述问题可能影响本案的正确处理，故金书财、周明娥主张原审存在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因证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部分不清，但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诉讼费11770元，由金马忠负担742元，金书财、周明娥共同负担5514元，况运连、周辉辉、周斌斌、周菲菲共同负担55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子腾
审 判 员 陈平军
审 判 员 贺显平
二〇一六年四月五日
代理书记员 王静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