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52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宁市华兴路桥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济宁市。
法定代表人：于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雷，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田，山东恒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陆军，男，1983年1月13日汉族，住济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传亮，山东公明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单广江，男，1977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铁力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永杰，山东鹊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三超，山东鹊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山东省公路桥梁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王林洲，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智博，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济宁市华兴路桥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兴路桥公司）、刘陆军因与被上诉人单广江，原审被告山东省公路桥梁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路桥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阴县人民法院（2016）鲁0124民初29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兴路桥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判令华兴路桥公司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单广江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中华兴路桥公司将工程转包给刘陆军与客观事实不符。首先，华兴路桥公司与刘陆军没有直接合同关系。华兴路桥公司承接山东省公路桥梁建设有限公司平阴县黄河大桥工程后，因施工需要租赁戈路平的汽车钻及冲击钻设备，华兴路桥公司与戈路平签订了书面桩机租赁合同。华兴路桥公司与刘陆军没有任何合同关系，刘陆军在一审庭审中也自认与华兴路桥公司没有任何直接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华兴路桥公司将工程转包给刘陆军与事实不符，属认定事实错误。其次，华兴路桥公司并非将工程转包，而是根据工程施工需要依法租赁工程设备使用，是合法的租赁关系而非分包关系。华兴路桥公司与戈路平签订的书面桩机租赁合同明确载明：华兴路桥公司租赁戈路平汽车钻及冲击钻，使用至桩基工程全部结束为止，机械实行整体租赁的方式，租赁的机械应有相应的驾驶员等操作人员；租赁费部分也载明租赁费包括机上的人工工资。因该类机械需要专门的操作人员，需由出租方提供专业操作人员，在建设工程行业内桩基施工部分一直实行由设备出租方自带机械操作人员及辅助人员自行操作设备，通行做法，设备出租方的该部分工人只参与设备使用中的操作和辅助工作并不参与到工程的其它任何施工事项，该部分工人工资已包括在设备租赁费之中。因此，华兴路桥公司与戈路平之间为租赁关系而非转包关系，一审判决将合法的设备租赁关系认定为非法的工程转包关系，显属事实认定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二）华兴路桥公司与单广江无任何合同关系，华兴路桥公司租赁戈路平设备进行施工，与戈路平签订的桩机租赁合同，戈路平按照租赁合同要求提供设备进场施工，施工完毕后华兴路桥公司将设备租赁费用支付出租方戈路平。华兴路桥公司对于戈路平设备的来源、戈路平与刘陆军之间的关系以及单广江与刘陆军之间的事情毫不知情，华兴路桥公司在本案不具有任何过错。根据民法过错原则和合同相对性原则华兴路桥公司均依法不应对单广江承担清偿责任。一审判决判令华兴路桥公司对单广江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显属错误。（三）华兴路桥公司已经按照桩机租赁合同将设备租赁费全部付清，并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交了设备租赁费结算单，华兴路桥公司已经完成全部合同义务，没有任何拖欠费用的情形，依法不应对单广江承担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虽对上述事实进行查明，但未能在一审判决中对华兴路桥公司全部支付完毕设备租赁费一事予以认定，应属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将合法的设备租赁关系认定为非法的工程转包关系，必然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我国现行法律法规均未对工程设备出租方有任何主体方面的限制性规定，一审法院将本案中的设备租赁关系认定为工程转包关系，套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第二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键在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审理本案，显然属适用法律错误，也导致裁判结果错误，请求上级人民法院正确适用法律，依法予以纠正。三、一审判决程序严重错误。如前所述，华兴路桥公司租赁的戈路平设备，并已将全部设备租赁费向戈路平支付完毕，已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华兴路桥公司与单广江及刘陆军不具有合同关系，为查明本案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参加诉讼”的规定，一审法院应依法通知戈路平参加本案诉讼，以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未依法通知戈路平参加诉讼，程序存在严重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诉讼程序错误。
单广江辩称，一审认定华兴路桥公司将涉案工程转包给刘陆军事实清楚，工程量结算单证实违法分包人与实际施工人单广江办理工程结算业务。一审中华兴路桥公司、刘陆军均认可单广江自带设备在工地打孔作业，单广江完成的工程量是华兴路桥公司承包工程的一部分。双方的转包法律关系真实存在，华兴路桥公司提到的戈路平，单广江对此并不知情。单广江与戈路平不存在租赁合同，单广江与刘陆军商谈的工程承包事宜，最终也是与刘陆军办理工程结算，华兴路桥公司将涉案工程转包给刘陆军，显然是违法的。华兴路桥公司主张的租赁费问题与本案无关，本案是建设施工合同纠纷，单广江付出了劳务而没有拿到相应的劳务报酬。
刘陆军辩称，同意华兴路桥公司的上诉理由。
山东路桥公司述称，山东路桥公司仅仅与华兴路桥公司存在劳务分包关系，与单广江及刘陆军均没有直接的合同关系。华兴路桥公司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并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与刘陆军、单广江之间的关系，山东路桥公司均不了解。山东路桥公司从未认可过单广江自带设备打孔作业的事实，山东路桥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已经尽到了安全监督和管理义务，因此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
刘陆军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诉讼费由单广江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遗漏当事人，程序错误。华兴路桥公司在承接山东路桥公司发包的涉案工程后，与戈路平签订了桩机租赁合同，戈路平委托刘陆军租赁桩机，刘陆军遂租用单广江的设备，故对单广江的欠款如应承担连带责任也应由戈路平承担，一审法院在未追加戈路平为被告的情况下，作出判决属程序错误。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1.刘陆军与单广泛江不是工程分包关系而是设备租赁关系，并且一审认定刘陆军支付给单广江租赁数额错误，已付数额应该为137000元。2.华兴路桥公司与刘陆军之间不存在工程转包关系，华兴路桥公司与单广江无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一审法院判定华兴路桥公司对刘陆军尚欠单广江的工程劳务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中华兴路桥公司提供了其与戈路平签订的桩机租赁合同，该合同应当作为认定以上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判决华兴路桥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予事实不符，应予纠正。
单广江辩称，一审认定华兴路桥公司将涉案工程转包给刘陆军事实清楚，工程量结算单证实违法分包人与实际施工人单广江办理工程结算业务。一审中华兴路桥公司、刘陆军均认可单广江自带设备在工地打孔作业，单广江完成的工程量是华兴路桥公司承包工程的一部分。双方的转包法律关系真实存在，华兴路桥公司提到的戈路平，单广江对此并不知情。单广江与戈路平不存在租赁合同，单广江与刘陆军商谈的工程承包事宜，最终也是与刘陆军办理工程结算，华兴路桥公司将涉案工程转包给刘陆军，显然是违法的。华兴路桥公司主张的租赁费问题与本案无关，本案是建设施工合同纠纷，单广江付出了劳务而没有拿到相应的劳务报酬。
华兴路桥公司辩称，1.一审遗漏了戈路平作为本案诉讼当事人，造成本案法律事实没有查清。2.华兴路桥公司提供新的证据足以证实与单广江并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一审判决没有查清本案事实，请求二审在查清事实基础上，将案件依法发回重审。
山东路桥公司述称，山东路桥公司仅仅与华兴路桥公司存在劳务分包关系，与单广江及刘陆军均没有直接的合同关系。华兴路桥公司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并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与刘陆军、单广江之间的关系，山东路桥公司均不了解。山东路桥公司从未认可过单广江自带设备打孔作业的事实，山东路桥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已经尽到了安全监督和管理义务，因此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
单广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山东路桥公司、华兴路桥公司、刘陆军支付工程劳务费359324.46元；2、诉讼费用由山东路桥公司、华兴路桥公司、刘陆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6日山东路桥公司与华兴路桥公司签订泰东高速公路项目第三合同段桩基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山东路桥公司将泰东高速公路项目第三合同段25#-34#桩基工程分包给华兴路桥公司。华兴路桥公司又将工程转包给刘陆军，刘陆军再次将工程转包给单广江，单广江实际完成了济南平阴县黄河大桥东阿段25号至34号桩基钻孔、清孔作业。单广江施工完毕后，刘陆军共计向单广江支付工程款86000元，经结算后刘陆军仍欠单广江工程款359324.46元。
一审法院认为，山东路桥公司与华兴路桥公司签订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华兴路桥公司又将工程转包给刘陆军，刘陆军再次将工程转包给单广江，单广江实际完成了济南平阴县黄河大桥东阿段25号至34号桩基钻孔、清孔作业，单广江尚有工程款359324.46元未获支付，上述事实清楚，证据充分。
山东路桥公司与华兴路桥公司签订的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单广江与刘陆军均系自然人，其不具有建筑施工资质，故华兴路桥公司又将工程转包给刘陆军以及刘陆军再次将工程转包给单广江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相关规定，故上述当事人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无效。合同虽然无效但上述工程已经完工并进行了结算，且诉讼中当事人未提交证据证实单广江施工质量存有瑕疵而未能通过竣工验收，单广江可依法请求工程价款。故单广江主张刘陆军支付工程劳务费，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华兴路桥公司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将工程分包给刘陆军，对合同无效存有过错，单广江主张其应对刘陆军承担连带责任，不违反法律之规定，予以支持。单广江主张山东路桥公司应在拖欠工程款的范围内对单广江承担赔偿责任，但其对拖欠工程款情况未提交证据证实，其该项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判决：一、刘陆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单广江工程劳务费359324.46元。二、济宁市华兴路桥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刘陆军所负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单广江对山东省公路桥梁建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90元，由刘陆军、济宁市华兴路桥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华兴路桥公司提供如下新证据：证据1、招商银行电子回单一份，证明2016年12月9日华兴路桥公司按照戈路平的委托，从本案公司职员于雷的帐户中，支付给于允果2000元。证据2、招商银行流水对帐单两张，证明通过于雷的个人帐户向于允果付款5次，共计96000元。证明本案涉案工程款合同关系是与戈路平发生的，除5次银行汇款后，其余款项都已经与戈路平全部结清。
经质证，单广江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与本案无关，且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刘陆军对证据1、2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该付款与刘陆军没有直接法律关系，对收款金额不发表意见。山东路桥公司主张对证据1、2均不知情，不发表质证意见。
单广江提交其向华兴路桥公司、刘陆军索要劳务费现场录音一份，欲证明华兴路桥公司将涉案工程违法分包给没有资质的刘陆军，刘陆军又分包给单广江，工程结束后刘陆军出具结算单。2016年11月12日单广江带着华兴路桥公司于雷去找刘陆军索要劳务费，并主张该录音中刘陆军对各方关系表示认可，且对于单广江施工的工程量亦认可。
经质证，华兴路桥公司认为证据来源不合法，证据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单广江的主张。
刘陆军中不认可该录音中提到的价款，但认可录音中提到的工程量，且认为该证据系一审庭审之前形成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二审不应当作为新证据使用。
山东路桥公司主张该证据内容不清晰，无法辨别对话的人是谁，无法听清讲话内容，因此对该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同时该证据形成一审庭审之前，不属于新证据。
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华兴路桥公司、刘陆军、单广江之间的关系问题。二、单广江的主张应否予以支持；华兴路桥公司应否承担责任。
焦点一、关于三者的关系问题。山东路桥公司与华兴路桥公司于2016年4月16日签订了劳务分包合同，将涉案工程分包给华兴路桥公司。华兴路桥公司主张其与案外人存在租赁关系，与刘陆军不存在合同关系。一审庭审中，华兴路桥公司、刘陆军均认可单广江自带工具在涉案工程中从事打孔作业，并且由刘陆军与单广江进行了结算。单广江施工的工程包括在山东路桥公司分包给华兴路桥公司的工程范围内。单广江自带设备在涉案工程中从事打孔作业，并依据工作量与刘陆军结算，获得相应劳务费用。故其与刘陆军或华兴路桥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租赁关系。华兴路桥公司与刘陆军，刘陆军与单广江之间虽然均未签订书面协议，但涉案工程中的打孔工程确实由单广江施工完毕，由刘陆军与其结算，并由刘陆军支付劳务费。刘陆军、华兴路桥公司均认可刘陆军并非华兴路桥公司工作人员，且华兴路桥公司也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刘陆军系其主张的案外租赁人员的工作人员，故一审法院认定华兴路桥公司从山东路桥公司承包涉案工程后，将部分工程转包给刘陆军，刘陆军再次转包给单广江，并由单广江实际施工完成属于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焦点二，关于单广江主张的劳务费欠款问题。单广江在一审中提交的工程量结算单中载明刘陆军应支付的劳务费及补贴金共计445324.46元，其已支付8600元，尚欠单广江劳务费359324.46元。刘陆军在该结算单中签字，其对签字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但主张其仅认可工程量，不认可工程价款。本院认为，单广江提交的工程量结算单中，明确载明了工程量、单价及工程总价、尚欠劳务费数额，刘陆军的签字行为应当视为其对结算单中的全部内容的认可。此外，该结算单中载明的单价与单广江主张的双方口头约定的工程单价相吻合。关于已付劳务费数额问题，刘陆军主张已付劳务费为137000元，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依据刘陆军签字认定的结算单中载明的数额认定已付劳务费数额并无不当。综上，刘陆军尚欠单广江劳务费3593249.46元。
关于华兴路桥公司的责任问题。华兴路桥公司从山东路桥公司承包涉案工程后，将部分工程转包给刘陆军，刘陆军又转包给单广江。单广江要求合同相对方刘陆军承担支付劳务费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其要求华兴路桥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华兴路桥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刘陆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平阴县人民法院（2016）鲁0124民初2954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撤销山东省平阴县人民法院（2016）鲁0124民初295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案件受理费的负担；
三、驳回单广江对济宁市华兴路桥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刘陆军的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6690元，由刘陆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380元，由刘陆军负担6690元，单广江负担66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振华
审判员 黄宏伟
审判员 李 静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李在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