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28民终10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龙信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大浪街道社区石凹村三区12号30。
法定代表人：卢在龙，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立新，女，1967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兴武，湖北联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颜文成，男，1957年8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开县，现住利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建军，湖北图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恩施州利川石坝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利川市汪营镇沿河路258号。
法定代表人：卢在意，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卢在意，男，1971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英山县。
上诉人深圳龙信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龙信公司）、杨立新因与被上诉人颜文成、原审被告恩施州利川石坝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石坝煤业公司）、卢在意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利川市人民法院（2015）鄂利川民初字第030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深圳龙信公司和杨立新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兴武、被上诉人颜文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建军、原审被告石坝煤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卢在意、原审被告卢在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因案情复杂，依法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信公司和杨立新的上诉请求：1.撤销（2015）鄂利川民初字第030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颜文成与深圳龙信公司、杨立新于2014年11月13日签订的《内部经营承包协议》有效。事实和理由：一、企业承包是企业基于“财产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的理论，将企业发包给承包人经营的一种特殊的企业经营模式。法律并未禁止企业承包。企业承包经营合同是企业与承包人签署的、由承包人承担企业的经营管理工作和经营盈亏风险，由发包企业收取相对固定的经营收益（承包费或利润分成）的一种商事合同。1.承包人作为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其主体资格，法律并无限制。石坝煤业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一致同意将公司发包给颜文成承包经营并由公司与其签订《内部经营承包协议》，颜文成具备合同当事人的主体资格。2.颜文成作为自然人不能成为煤矿采矿权的主体，石坝煤业公司是煤矿采矿权主体，但颜文成具备石坝煤业公司的承包经营主体资格。一审法院混淆了煤矿采矿权主体资格与煤矿整体承包经营主体资格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导致适用法律不当。3.根据《关于预防煤矿生产安全事故的特别规定》，没有重新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属于煤矿存在重大安全生产隐患，其法律后果是立即停止生产、排除隐患。本案安全生产许可证过期，石坝煤业公司可以重新申请取得安全生产行政许可，并不影响重新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前对煤矿实行整体承包生产经营。二、本案中，尽管石坝煤业公司与颜文成签订了《内部经营承包协议》且移交了采矿许可证，但不能据此认定公司的采矿权以承包的方式转让给了颜文成。1.采矿权转让意在转让采矿权对应的全部实体性权益，并变更采矿权人的身份。本案从《内部经营承包协议》的内容及履行来看，不符合采矿权转让的特点。（1）协议中约定了10年承包期，并非永久性转让。（2）固定承包费一年一交，非一次性付清且拖欠承包费超过半年，公司有权收回煤矿承包权。（3）承包期间，承包人要保证矿井三量合理，保证9万吨所有证照合法。（4）协议中并没有约定变更采矿权人，实际履行中双方也没有申请变更。（5）采矿许可证仍登记在石坝煤业公司名下，采矿权主体未发生变动。所以，《内部经营承包协议》的性质系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并非采矿权转让合同。2.《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以下简称矿产资源法）第六条和《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二项都是针对探矿权、采矿权转让所作的限制性规定，本案《内部经营承包协议》为采矿权承包合同而非采矿权转让合同，这两条禁止的只是以承包形式进行的非法转让，真正的承包应属于合法的经营行为。故本案不适用这两条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3.采矿权承包并没有违反从法律、行政法规效力强制性规定。4.采矿权转让合同也不是必然无效。依据《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条第三款规定，对于采矿权转让合同，“批准转让的，转让合同自批准之日起生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才生效的，在办理批准、登记手续前，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未生效。故即使对于采矿权转让合同，在未经批准前，也只是未生效。
颜文成辩称：一、深圳龙信公司、杨立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深圳龙信公司、杨立新刻意分离出两个概念，即煤矿采矿权和煤矿整体承包经营权。这两个概念看似毫不相干，实质在本案中是重合的，在颜文成身上是合二为一的。深圳龙信公司、杨立新一方面承认颜文成作为自然人不能成为煤矿采矿权的主体，另一方面也承认颜文成对石坝煤矿的承包经营必然涵盖对公司旗下煤矿的整体承包经营，在逻辑上自相矛盾。二、《内部经营承包协议》虽然名义上为承包协议，实质属于采矿权的变相转让合同。三、颜文成不具备采矿权的主体资格。四、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内部承包经营协议》是采矿权变相转让合同，违反了矿产资源法第四十二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应属无效合同。五、深圳龙信公司、杨立新在签订协议时，未移交公司合法经营证照之安全生产许可证，达不到颜文成签订合同的目的。六、2016年7月12日最高院发布十起人民法院矿业权民事纠纷典型案例，其精神充分证明了深圳龙信公司、杨立新与颜文成签订的《内部承包经营协议》实质上是采矿权的变相转让，应属无效。
石坝煤业公司和卢在意述称：同意深圳龙信公司、杨立新的上诉理由，不同意颜文成的答辩意见。
颜文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颜文成与深圳龙信公司、杨立新、石坝煤业公司、卢在意于2014年11月13日签订的《内部经营承包协议》无效；2.深圳龙信公司、杨立新、石坝煤业公司、卢在意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石坝煤业公司原出资股东成员为：黄宗鹏占30%；深圳龙信投资有限公司与杨立新占70%，在工商部门进行股东登记时虽还登记有恩施州利川富源煤业有限公司，但该公司并不实际占有石坝煤业公司的股份，只是对石坝煤业公司的安全生产方面实施监督管理作用，不干涉石坝煤业公司内部出资股东会决议。卢在意系深圳龙信公司法定代表人卢在龙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同时也是石坝煤业公司法定代表人。
2014年11月11日，石坝煤业公司原股东黄宗鹏经股东会各股东同意，将自己出资占有的30%股份以人民币4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颜文成。同月12日，石坝煤业公司的现出资股东即深圳龙信公司、杨立新与颜文成又通过股东会决议，将深圳龙信公司与杨立新所占的70%的股份经营权承包给颜文成。同月13日，卢在意和杨立新与颜文成签订了《内部经营承包协议》，该协议约定：甲方（即深圳龙信公司和杨立新）将在石坝煤业公司共同持有的70%的股份经营权承包给乙方（即颜文成）进行施工、采煤、生产、销售全权经营；承包年限为十年，甲方按年收取乙方承包费每年210万元；甲方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由甲方自行结清，不留给乙方，承包前的债权、债务、税、费、抵押担保、民事赔偿判决等所有遗留问题造成乙方不能正常经营，均由甲方负责，并赔偿所造成的全部损失；甲方将公司所有合法经营证照（营业执照、采矿权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复印件、税务登记证、土地使用证、组织机构代码证）交乙方保管使用；乙方在承包期内一切安全事故由乙方负责，盈亏自付；乙方在承包期内，一切税费、证照检验均由乙方负责，保证9万吨所有证照的合法性等等内容。2014年12月26日，卢在意给颜文成下达了委托书一份，载明“利川石坝煤业公司经营方式发生变化，法人卢在意现特委托颜文成全权行使利川石坝煤业公司法人权利，切望相关单位认可。”
另查明，石坝煤业公司的安全生产许可证的有效期截止2014年11月10日，颜文成与卢在意、杨立新签订《内部经营承包协议》时，公司的《安全生产许可证》已过有效期，但协议中未明确约定在承包前已过期的证照由谁负责办理。协议签订后，颜文成支付了第一年部分承包费。此后，颜文成又投资对公司进行标准化建设和井下的维护维修和整改。由于相关部门一直没有重新批准和颁发《安全生产许可证》，导致石坝煤业公司至今未进行采矿经营。颜文成经多次和卢在意、杨立新联系，欲协商解决相关问题无果，颜文成诉至一审法院。一审中，深圳龙信公司、杨立新主张《内部经营承包协议》有效，但同意与颜文成协商解除合同，颜文成坚决主张协议无效，致调解未成。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内部经营承包协议》的主体是认定为颜文成与深圳龙信公司和杨立新，还是颜文成与石坝煤业公司的问题。石坝煤业公司是一个企业法人，经营权由其享有。公司的股东只享有股权，经营权不能按股份进行分割，因此股东不能享有经营权。《内部经营承包协议》虽由颜文成与深圳龙信公司和杨立新所签订，但该协议已经股东会决议通过。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利机构”，即股东会的决议应视为公司的决定，故《内部经营承包协议》的主体应为石坝煤业公司与颜文成。
二、关于本案《内部经营承包协议》的性质问题。企业内部承包合同是作为用人单位的企业一方和与之具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一方，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完成一定生产任务而订立的协议，体现的是多劳多得。通过分析《内部经营承包协议》的内容可知：1.颜文成承包的不是煤炭生产或销售或某一方面的具体工作，而是企业的全部生产经营，占有、管理、使用企业的全部资产，独占企业依法享有的采矿权，掌控煤炭的生产与销售，以石坝煤业公司的名义从事生产经营活动；2.承包人颜文成获取的不是完成合同约定的生产或销售任务的劳动报酬，而是经营煤矿的利润，自负盈亏，独自承担生产经营的风险；3.协议签订后，石坝煤业公司给承包人颜文成移交了所有的证照及公章，公司法定代表人卢在意也给颜文成出具了“委托颜文成全权行使利川石坝煤业公司法人权利”的委托书，公司股东深圳龙信公司和杨立新除按协议收取承包费之外，只有监督颜文成安全生产的权利，其他行政管理均由颜文成个人决定。综上可认定《内部经营承包协议》不属于企业内部承包合同性质，而实际是石坝煤业公司与颜文成个人的企业承包协议。而公司的采矿权、销售权均以企业承包的方式转给了颜文成个人享有。
三、关于个人能否对煤矿企业实行整体承包经营的问题。根据国土资源部制定的《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第三十八条规定：“采矿权人不得将采矿权以承包等方式转给他人开采经营。”可见，国土资源部对采矿权以承包等方式转让是禁止的。根据《国务院关于预防煤矿生产安全事故的特别规定》第八条第十三项规定“煤矿实行整体承包生产经营后，未重新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从事生产的，或者承包方再次转包的，以及煤矿将井下采掘工作面和井巷维修作业进行劳务承包的应当立即停止生产，排除隐患。”根据该条规定，可理解为煤矿允许进行整体承包经营，但必须重新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本案协议双方在签订协议之前，安全生产许可证已过有效期，协议中未明确该证由谁办理。关于颜文成是否符合煤矿整体承包的主体资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第四十条规定“个体采矿者可以采挖零星分散的小矿体或矿点；只能用作普通建筑材料的砂、石、粘土。”《矿产资源开采登记管理办法》第五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采矿权申请人申请办理采矿许可证时，应当向登记机关提交依法设立矿山企业的批准文件。”由此可见，自然人不能成为煤矿采矿权主体。故本案颜文成不符合承包煤矿的主体资格，不能对煤矿进行整体承包经营。
四、关于《内部经营承包协议》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问题。石坝煤业公司的经营权范围为原煤开采及销售。经分析《内部经营承包协议》的内容已知该协议性质是公司与颜文成个人的企业承包协议。即公司的采矿权、销售权均以企业承包的方式转给了颜文成个人享有。《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二项规定：“已经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第十五条规定：“违反本办法第三条第（二）项的规定，以承包等方式擅自将采矿权转给他人进行采矿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负责地质矿产管理工作的部门按照国务院地质矿产主管部门规定的权限责令改正，没收违法所得等。”可见采矿权的转让必须符合以上条件，本案石坝煤业公司以承包的方式将采矿权转让给颜文成不符合以上条件，违反了以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综上所述，颜文成主张《内部经营承包协议》行的是内部承包之名，达的是企业承包之实，该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的理由合法，应予支持。因无效合同所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审理中，颜文成只请求确认《内部经营承包协议》无效，未提交相关证据主张返还财产，颜文成可另行请求解决。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颜文成与深圳龙信投资有限公司和杨立新于2014年11月13日所签订的《内部经营承包协议》无效。二、驳回颜文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颜文成承担。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深圳龙信公司、杨立新提交的石坝煤业公司采矿权许可证复印件，各方当事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如何认定案涉《内部经营承包协议》的性质和效力。
一、关于《内部经营承包协议》的性质问题。《内部经营承包协议》是石坝煤业公司全体股东约定由股东颜文成经营公司的承包合同，其实质是公司全体股东对各自如何行使公司法规定的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权利等股东权利的概括性安排。该类约定符合公司自治原则，不违反我国公司制度方面的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并不当然损害公司和第三人利益，在不违反其他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应为有效。一审判决认定《内部经营承包协议》是石坝煤业公司与颜文成个人的企业承包协议与本案事实不符。同时，采矿权转让是将采矿权所有的全部权益进行转让，并且要变更采矿权人的主体。而《内部经营承包协议》明确约定，深圳龙信公司、杨立新将公司所有的合法经营证照（营业执照、采矿权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复印件、税务登记证、土地使用证、组织机构代码证）交颜文成保管使用，颜文成支付固定数额的承包费，自行组织生产、营销，承担工资费用和纳税。在实际履行过程中，颜文成也是以石坝煤业公司的名义开展经营活动，协议的内容和履行均未涉及采矿权主体的变更，与采矿权转让有着根本区别。上述情况充分说明《内部经营承包协议》不具有采矿权转让的特点，其性质为公司承包经营合同。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内部经营承包协议》的性质为采矿权转让，没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定性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内部经营承包协议》的效力问题。《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二项规定“除已经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需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开采外，采矿权不得转让。”第十五条规定“违反本办法第三条第（二）项的规定，以承包等方式擅自将采矿权转让他人进行采矿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负责地质矿产管理工作的部门按照国务院地质矿产主管部门规定的权限，责令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处10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由原发证机关吊销采矿许可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从《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二项的规定来看，采矿权并非绝对不得转让，只要依法办理审批手续，采矿权可以转让。第十五条规定的法律后果亦是承担行政处罚责任。因上述条款没有规定违反该强制性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违反该规定亦不必须导致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故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颜文成主张《内部经营承包协议》无效缺乏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以违反《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二项、第十五条的规定为由认定《内部经营承包协议》无效，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此外，我国矿产资源管理法律、行政法规所禁止的是非法转让采矿权。而《内部经营承包协议》只是公司股东之间关于公司经营管理和权利义务关系的内部约定，没有以转让采矿权为合同目的，并非采矿权转让合同。故案涉《内部经营承包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
综上所述，深圳龙信公司、杨立新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利川市人民法院（2015）鄂利川民初字第0306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颜文成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上诉人颜文成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上诉人颜文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朝友
审判员 吴 卫
审判员 侯著韬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张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