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1民终82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秦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灞桥支行（原西安市灞桥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陕西省西安市灞桥区长乐东路甲字1号。
代表人：刘喜，该支行副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立，陕西华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恒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陕西省西安市高新区融鑫路6号。
法定代表人：尚远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博，陕西圣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伟，陕西圣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陕西秦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灞桥支行（以下简称秦农银行灞桥支行）因与被上诉人陕西恒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业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法院（2016）陕0111民初1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秦农银行灞桥支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立，被上诉人恒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博、李明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秦农银行灞桥支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驳回恒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恒业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院及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可以认定被告灞桥支行对原告申请财产保全错误”，属适用法律错误。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案由规定在《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第九部分侵权责任纠纷中，故财产保全损害赔偿性质上属于一般民事侵权损害赔偿，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责任规则原则，只有在申请人对财产保全错误主观上存在过错的情况下，方可认定“申请有错误”。而不能简单地以诉讼请求是否得到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支持作为认定依据。恒业公司一审提交证据不能证明其保全行为具有违法性以及保全行为与恒业公司主张的损失之间存在必然因果关系，应以证据不足判决驳回恒业公司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以年利率12%作为损失计算依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恒业公司以支付明显高于同期贷款利率的利息来换取他人的担保，属于不适当地夸大损失，恒业公司无权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且银行存款在作为保全对象被冻结期间，仍然正常计息，所生利息在保全措施解除后由存款人所有。根据侵权损害赔偿的填平原则，相应的存款利息应当予以扣除。存款冻结的起始时间是2010年7月26日，一审法院最后一次办理续冻手续是在2013年7月10日，因此最后一次续冻时间应为2013年7月26日至2014年1月25日。此次冻结期满后，一审法院再未向银行办理续冻手续。每次续冻的期限最长不超过六个月，逾期不办理继续冻结手续的，视为自动撤销冻结。因此2014年1月25日之后已无保全行为，但恒业公司因为自身原因在2014年12月11日才向法院提出申请，因此2014年1月25日之后的损失应由恒业公司自行承担。
恒业公司辩称，秦农银行灞桥支行确实存在保全错误，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冻结的是第三方陕西宏瑞工程检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瑞公司）出具的存单。因其承诺向宏瑞公司支付12%的年息，宏瑞公司才同意就秦农银行灞桥支行提出的保全行为提供担保。秦农银行灞桥支行在2013年下半年及2014年继续申请保全。在2014年秦农银行灞桥支行继续要求查封，一审法院不同意的情况下，其才要求返还存单。一审法院判决正确。
恒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秦农银行灞桥支行赔偿其损失68万元，诉讼费由秦农银行灞桥支行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1月25日，秦农银行灞桥支行（原为西安市灞桥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侵犯抵押权为由将恒业公司与陕西银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山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停止侵害行为、恢复原状并赔偿损失799万元。2010年4月9日，秦农银行灞桥支行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请求冻结恒业公司名下银行存款799万元或者查封同等价值的财产。2010年6月7日，法院作出（2010）灞民初字第197号民事裁定书并于同年6月12日冻结恒业公司银行账户内存款126万余元。2010年6月21日，恒业公司向法院提出保全复议申请。法院于2010年7月5日作出（2010）灞民初字第197号通知书，驳回保全复议申请。恒业公司于2010年7月22日向法院提出由宏瑞公司提供金额1265411.29元的存单作为担保，法院于2010年7月26日解除了对恒业公司存款的冻结，同日冻结了宏瑞公司的存单金额126万元。2012年10月9日，法院作出（2010）灞民初字第197号民事判决，判决恒业公司对银山公司向秦农银行灞桥支行支付的2307019.19元的赔偿款互负连带责任。恒业公司不服提出上诉。2013年6月8日，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西民三终字第00422号民事裁定，撤销了（2010）灞民初字第197号民事判决并要求重新审理。2014年11月13日，法院作出（2013）灞民初字第03273号民事裁定，驳回秦农银行灞桥支行的起诉。秦农银行灞桥支行不服提出上诉。2014年12月11日，恒业公司向法院提出申请，要求返还宏瑞公司提供担保的存单，2014年12月17日，法院将宏瑞公司担保存单返还恒业公司。2015年2月11日，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西民三终字第00125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5年7月10日，恒业公司与宏瑞公司签订《协议书》，其中第1条、第2条约定：2010年7月21日，甲方（宏瑞公司）将上述银行存单交给一审法院为乙方（恒业公司）提供担保，乙方于2014年12月18日交还甲方，双方确认乙方实际占用担保资金1611天。担保期间，乙方按年息12%（以1265411.29元为基数）支付资金使用费，乙方应向甲方支付资金使用费679525.86元。2016年7月6日恒业公司向宏瑞工公司支付952751.88元。2016年5月10日，恒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秦农银行灞桥支行赔偿其损失68万元；秦农银行灞桥支行表示不同意恒业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6月8日，原西安市灞桥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更名为陕西秦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灞桥支行。
一审法院认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财产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申请财产保全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2009年11月25日，秦农银行灞桥支行以侵犯抵押权为由将恒业公司与银山公司诉至法院，并于2010年4月9日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请求冻结恒业公司名下银行存款799万元或者查封同等价值的财产。2010年6月7日，法院作出（2010）灞民初字第197号民事裁定，同年6月12日，法院冻结了恒业公司银行账户内存款126万余元。2010年7月22日，恒业公司为解除冻结的银行账户，向法院提出由宏瑞公司提供金额1265411.29元的存单作为担保，2010年7月26日，法院解除对恒业公司存款的冻结，并于同日冻结了宏瑞公司的存单（该存单法院于2014年12月17日退还恒业公司）。为此，恒业公司与宏瑞公司为其提供金额1265411.29元担保事宜达成协议，由恒业公司按照年息12%支付资金使用费用（2016年7月6日恒业公司向宏瑞公司支付资金使用费952751.88元）。之后，秦农银行灞桥支行诉恒业公司与银山公司侵犯抵押权纠纷一案经两级法院审理，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11日做出终审裁定，维持了驳回秦农银行灞桥支行起诉的裁定。根据两级法院做出的生效法律文书可以认定秦农银行灞桥支行对恒业公司申请财产保全错误。庭审中，恒业公司提供相关证据能够证明恒业公司因秦农银行灞桥支行财产保全向宏瑞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相关费用，故恒业公司要求秦农银行灞桥支行赔偿其损失之诉讼请求，依法应予以支持。然恒业公司计算时间有误，应以法院核定时间为准（2010年7月26日-2014年12月17日，共计1605天）。秦农银行灞桥支行辩称其财产保全申请合法不存在过错，因秦农银行灞桥支行基于程序法规定申请财产保全并不能证明其保全的正确性，故对秦农银行灞桥支行该意见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陕西秦农农村商业股份有限公司灞桥支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陕西恒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损失664865.7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00元，陕西恒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已预交，由陕西秦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灞桥支行负担（与上述应付之款一并支付陕西恒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秦农银行灞桥支行向本院提交了恒业公司与宏瑞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该两份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宏瑞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张正虎系恒业公司监事，宏瑞公司股东许某亦系恒业公司股东。证明：2010年7月22日，宏瑞公司同意为恒业公司提供担保时，宏瑞公司与恒业公司之间并未就担保相关事宜签订协议书，没有约定该担保系有偿担保还是无偿担保；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西民三终字第00125号民事裁定后（即驳回上诉，维持驳回其起诉的裁定），宏瑞公司与恒业公司于2015年7月10日才签订《协议书》，不符合常理。且按照交易习惯利息应按照按月、按季或按年支付一次，而恒业公司将四年半利息一次性支付不符合交易习惯，因此其认为恒业公司与宏瑞公司双方恶意串通，通过签订《协议书》损害他人利益，宏瑞公司与恒业公司之间交易不真实。经质证，恒业公司对秦农银行灞桥支行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与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恒业公司称，张正虎系宏瑞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其处不担任任何职务，许某仅是其普通职员；宏瑞公司在为其提供给担保时，双方约定利息为年息12%，同时约定在案件结束后才计算担保资金的所有利息；其与宏瑞公司之间交易真实。恒业公司向本院提交两组证据：1、2013年9月24日及2013年11月20日谈话笔录两份。2、秦农银行灞桥支行于2013年10月6日、2014年6月10日、2014年10月25日向一审法院出具的要求延长冻结宏瑞公司存款的《延长冻结期限申请书》。证明：因一审法院对担保存单采取既查封又扣押的方式，秦农银行灞桥支行要求继续冻结担保资金行为致使担保存单被冻结1605天。经质证，秦农银行灞桥支行对谈话笔录真实性表示不清楚，对三份《延长冻结期限申请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秦农银行灞桥支行认为涉案存单已于2014年1月25日后依法自动解除冻结，之后无保全行为，进而亦无保全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2008年8月18日，秦农银行灞桥支行依据（2008）西民三初字第068号民事判决中确认其享有的债权，就该案所涉西安市维尔美工贸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尔美公司）的抵押财产向本院申请执行。2008年11月10日，银山公司与西安胶管厂职工代表大会（西安胶管物业管理公司）签订一份职工安置协议，约定西安胶管物业管理公司将抵押财产交给银山公司拆除并开发。2008年11月28日，银山公司与恒业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开工日期2009年1月1日。维尔美公司对银山公司及恒业公司在抵押财产上的施工建房行为予以追认。本院于2009年7月13日就秦农银行灞桥支行执行申请作出裁定，对维尔美公司的抵押物西安市灞桥区电厂东路3号的土地及地上建筑物进行查封。2009年11月25日，秦农银行灞桥支行以侵犯抵押权为由将银山公司与恒业公司诉至法院，要求银山公司与恒业公司承担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等责任。秦农银行灞桥支行分别于2013年12月6日、2014年6月10日、2014年11月25日向法院提出申请，请求延长冻结宏瑞公司被保全财产。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申请财产保全错误，本质上属于一种民事侵权行为，申请人应当承担过错责任。认定财产保全申请是否有错误，应主要审查申请人是否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秦农银行灞桥支行为保证其对维尔美公司的债权得以实现，向法院申请执行维尔美公司的抵押财产。之后，秦农银行灞桥支行以侵犯抵押权为由要求银山公司、恒业公司承担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等责任，目的仍是维护其对维尔美公司债权的实现。在秦农银行灞桥支行与维尔美公司之间债权债务已进入执行程序，且秦农银行灞桥支行的债权已获得实现途径情况下，秦农银行灞桥支行再次起诉银山公司、恒业公司以实现其无实质区别的权益，并申请保全银山公司、恒业公司名下财产，加之生效裁判文书裁定驳回了秦农银行灞桥支行对银山公司、恒业公司的起诉，故可以认定秦农银行灞桥支行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其申请保全恒业公司财产确有错误，依法应当赔偿恒业公司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关于赔偿损失数额问题。恒业公司向法院提交其与宏瑞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及转账凭证，以证明由于秦农银行灞桥支行申请保全的行为其支付宏瑞公司资金使用费利息68万元。鉴于《协议书》系在一审法院已解除对宏瑞公司的财产保全，秦农银行灞桥支行与银山公司、恒业公司抵押权纠纷一案的生效判决已作出，恒业公司明知其已获得案件胜诉结果后，于2015年7月10日签订；且恒业公司系在秦农银行灞桥支行对《协议书》签订事宜不知情情况下，与宏瑞公司作出的约定，向宏瑞公司按12%的年利率支付资金使用费，明显高于同期贷款利率；故恒业公司与宏瑞公司的约定属不恰当扩大损失行为，应予以减少。恒业公司辩称，因其承诺向宏瑞公司支付12%的年息，宏瑞公司才同意就秦农银行灞桥支行提出的保全行为提供担保，但其未就该项主张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该项辩称本院不予采信。就秦农银行灞桥支行提出的2014年1月25日之后已无保全行为，2014年1月25日之后的损失应由恒业公司自行承担之主张，经查，一审法院在通知银行协助冻结宏瑞公司存单账户的同时，留存了宏瑞公司的银行存单，并于2014年12月17日将该存单退还秦农银行灞桥支行。因此，一审实际保全宏瑞公司银行存单的期限为2010年7月26日至2014年12月17日，且秦农银行灞桥支行在2014年11月25日仍向一审法院申请延长冻结宏瑞公司的被保全财产，故秦农银行灞桥支行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秦农银行灞桥支行应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赔偿恒业公司以1265411.29元为基数自2010年7月26日起至2014年12月17日止的利息损失。
综上所述，秦农银行灞桥支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法院（2016）陕0111民初16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陕西秦农农村商业股份有限公司灞桥支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陕西恒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损失664865.75元”为，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陕西秦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灞桥支行赔偿陕西恒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1265411.29元为基数，自2010年7月26日起至2014年12月17日止，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二、驳回陕西秦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473元（陕西秦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灞桥支行已预交），由陕西秦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灞桥支行负担5382元，由陕西恒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09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亦君
代理审判员 卫婉莹
代理审判员 林 瀚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小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