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商终字第3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雷，男，1980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
委托代理人初明峰、王文琛，北京市中银（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Ｘ，男，1973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玉肖，女，1975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邱清波，济南历下金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雷因与被上诉人ＸＸＸ、孙玉肖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4）槐商初字第4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雷原审诉称，ＸＸＸ、孙玉肖系夫妻关系。2013年12月6日，ＸＸＸ、孙玉肖将冀D11R**思威小型客车卖予我。12月10日，ＸＸＸ、孙玉肖为我办理了涉案车辆过户手续，我支付车款总计198000元。12月13日，公安机关告知涉案车辆为违法车辆，被济南市刑警支队扣押。孙玉肖将违法车辆出卖，造成车辆被公安机关扣押，给我造成重大损失，要求依法撤销车辆买卖协议，判令ＸＸＸ、孙玉肖返还购车款198000元，并赔偿损失2230元。
ＸＸＸ、孙玉肖原审辩称，我们系夫妻关系，确卖给张雷涉案车辆，但买卖双方已经完全履行完毕各自的权利义务内容，该车登记的原所有人董晋春已将该车相关手续提交交警车管部门，并进行了变更登记，张雷已取得新的机动车驾驶证，该车目前为合法车辆。该车经过交警车管部门审查而进行了合法登记，我们并不知该车为违法车辆，且公安机关为何扣押该车，张雷并没有举证说明，该车没有撤销登记，也没有其他法定机关关于该车涉嫌违法的有效认定，故张雷要求我们返还车款，并撤销买卖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张雷对本案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12月10日，张雷因购买ＸＸＸ、孙玉肖所有的冀DIIR**思威小型客车而对上述车辆进行产权变更登记，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向张雷颁发所有人为张雷的机动车行驶证，该车车号变更为鲁AXJ5**号。张雷因此向ＸＸＸ、孙玉肖支付车款198000元，ＸＸＸ、孙玉肖因此向张雷提供了该车辆过户应该具备的相应的车辆手续。
2013年12月25日，济南市公安局刑事警察支队将鲁AXJ5**号车辆予以扣押，并出具济南市公安局扣押物品清单，交予张雷。
张雷于2014年6月30日将ＸＸＸ、孙玉肖诉至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要求撤销双方车辆买卖协议，判令ＸＸＸ、孙玉肖返还购车款198000元，并赔偿损失2230元。ＸＸＸ、孙玉肖就本案管辖权提出异议，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以（2014）市商初字第1096-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管辖权异议成立，遂移送至原审法院处理。
原审法院庭审过程中，张雷认为ＸＸＸ、孙玉肖出卖给其的涉案车辆存在瑕疵，故要求撤销双方买卖协议，并由ＸＸＸ、孙玉肖退车款、赔偿经济损失，而ＸＸＸ、孙玉肖认为双方买卖交易过程中，ＸＸＸ、孙玉肖并无任何过错或不当之处，不同意张雷的诉讼请求。张雷并没有向原审法院出具公安机关对涉案车辆做出终极认定的相关法律文书，ＸＸＸ、孙玉肖认为公安机关扣押该车只是办案过程中的流程，并未做结论性的认定，且双方车辆已经由公安交警车管部门进行了所有人产权的登记过户变更，在上述过户变更登记过程中，并没有任何异常情况出现，故ＸＸＸ、孙玉肖认为双方买卖车辆行为已彻底履行完毕，张雷目前主张撤销买卖协议，并由ＸＸＸ、孙玉肖退款及承担赔偿损失，于事实、于法律均无依据，因为动产产权的转移并不以登记为根本要件，而以动产实际的转移占有控制为标志，这是物权法予以明确规定的。
以上事实，有张雷提交的收条一份、支付凭证一份、扣押清单一份、行驶证复印件一份、车辆登记薄复印件一份、询问笔录两份及开庭笔录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张雷与ＸＸＸ、孙玉肖之间系车辆买卖法律关系，张雷向ＸＸＸ、孙玉肖支付车款，ＸＸＸ、孙玉肖向张雷交付车辆，并且在拥有完整的车辆登记手续的前提下进行了车辆的变更登记，至此，张雷与ＸＸＸ、孙玉肖双方的买卖车辆法律关系得以完整彻底实现，张雷占有的拥有新牌号的车辆被公安机关扣押，该行为没有证据证明与本案ＸＸＸ、孙玉肖有法律意义上的直接的因果关系，在此情况下，张雷即要求ＸＸＸ、孙玉肖撤销买卖协议，并退还车辆，赔偿损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张雷应当通过适当的渠道和途径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而其向ＸＸＸ、孙玉肖主张本案诉求，缺乏证据支持以及法律依据。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诉讼保全费1570元，由原告张雷负担。
上诉人张雷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ＸＸＸ、孙玉肖在车辆买卖合同前和合同履行中对我构成欺诈，我依法享有合同撤销权。ＸＸＸ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足以证实，在车辆买卖过程中ＸＸＸ、孙玉肖对我隐瞒和伪造车辆关键信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行使撤销权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二、ＸＸＸ、孙玉肖向我交付的涉案车辆是盗赃物导致车辆被扣押。ＸＸＸ、孙玉肖未能履行买卖合同中的义务，我依据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我一审时提交的济南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出具的《扣押清单》（ＸＸＸ作为见证人签名并按手印）、对张雷的《询问笔录》、对ＸＸＸ的《询问笔录》、济南市刑警大队赵庆柱警官2015年4月21日出具的案涉车辆涉及的刑事案件进展说明及济南市公安局交警支队车辆管理所出具的《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已经形成证据链，足以证实ＸＸＸ、孙玉肖在车辆买卖中交付的车辆车辆识别码被伪造涂改，系盗赃车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出卖人就交付的标的物，负有保证第三人不得向买受人主张任何权利的义务。”ＸＸＸ、孙玉肖构成根本违约，导致我无法使用该车辆，我可以解除合同，ＸＸＸ、孙玉肖当然要退还购车款并赔偿经济损失。三、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分配及证明标准的认定显失公平。本案，一审法院应当责令ＸＸＸ、孙玉肖就其否认涉案车辆的扣押与其相关，承担举证责任。《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证明本案涉案车辆系盗窃车辆。该证据是我庭后发现的新的证据，一审法院对定案的关键证据没有再次开庭组织质证也没有对其证明效力进行判断并公开理由和结果。四、一审法院应当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裁定中止审理本案，待相关刑事案件作出判决结果，对案涉车辆作出明确认定和处理后再继续审理本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槐商初字第424号民事判决；2、依法撤销车辆买卖协议；3、判令ＸＸＸ、孙玉肖向张雷返还购车款198000元，并赔偿损失2230元。4、本案一审、二审的案件受理费、保全申请费等诉讼费用均由ＸＸＸ、孙玉肖承担。
被上诉人ＸＸＸ、孙玉肖答辩称，第一、张雷所述我们买卖汽车构成欺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我们是在旧机动车交易市场做的二手车生意，不会出现新车交易的可能，张雷也是在动车交易市场看中的本案车辆，该车订立买卖合同、交付、登记前“注册登记摘要信息栏”记载的车辆信息其是明知的，信息栏明确记载该车出厂日期为2012年2月19日、发证日期为2013年9月11日，车体内蓝牌也是记载很清楚。张雷所述在买卖过程中，我们隐瞒和伪造车辆关键信息构成欺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机动车为动产，以交付为所有权转移，《机动车登记证书》上记载的车主，依法并不影响车辆的转移以及任何一个环节购买方所有权的取得。依张雷所述，该车过户需要记载的车主授权的话，则ＸＸＸ、孙玉肖依法应为被委托人，张雷起诉主体不适格。3、张雷所述的《保证书》不存在，只有一张为其办理过户登记需要其身份证，承诺身份证安全的记载，没有其他意思。4、张雷所述，该车识别代码被伪造、涂改，与报案人朱连河的被盗车辆识别代号一致，涂改后的号码与被盗车号码一致，这种说法似乎前后矛盾，退一步讲，即使该车有涂改嫌疑，也需要合法鉴定才能确认是否与盗抢车辆为同一辆车。5、关于举证责任分配，谁主张谁举证这是原则，我们在出售该车时，已经足以谨慎、尽职的提供了该车的相关合法信息。张雷如果认为我们出售的车辆存在瑕疵，举证责任当然在张雷，其应该就该车存在合法程序确认的瑕疵负有举证责任。第二、我们认为买卖合同依然合法有效。1、车辆管理所的登记是行政许可登记，是对该车辆进行合法身份的确认和公示，因此，日前该车辆仍处于合法现状；2、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明只是对该车涉嫌违法的行政调查，不是对本案涉及车辆性状特征等项目的勘验记录、更不是该车与被盗抢车辆性状特征等一致性的鉴定结论。3、本案车辆作为物证没有经过刑事审判过程中的质证、以及生效判决确认为被盗抢车辆。4、待证事实必须经过法定程序质证、确认才可以作为证据使用。5、公安扣押的事实为张雷暂时失去该车辆的运行支配权，并非该车的瑕疵、也并不是法定程序的最终确认。第三、张雷权利请求对象错误。1、基于本案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张雷经合法转让享有该车物权，其作为权利人，在公安机关没有合法证明而扣押车辆的情况下，有权提起物权返还请求权。2、退一步讲，张雷的购车行为是旧机动车交易市场购买，根据物权法第97条、第106条、买卖合同解释第3条，双方买卖行为为善意，没有效力上的瑕疵，合同依法有效。第四、我们答辩同时提出建议，为避免合同当事人的损失，请求法院给扣押车辆的公安机关提出司法建议，建议请求权人（可能的原车主或者任何要求返还车辆的机关）支付合理对价款方可提车。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驳回张雷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1、根据张雷提交的《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涉案鲁AXJ5**号车辆现已被济南市车辆管理所锁定，原因是涉嫌盗窃。2、张雷主张其因修车支付修车费2230元，ＸＸＸ、孙玉肖对此提出异议，认为张雷提交的销货清单与发票不能证实系因购车造成的损失。本院认为，因张雷未提交证据证明销货清单与发票系对涉案车辆维修所支出，ＸＸＸ、孙玉肖对此亦不予认可，故对该损失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张雷从ＸＸＸ、孙玉肖处购买冀D11R**思威牌机动车一辆，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涉案机动车虽经车辆交付并办理了车辆过户手续，但后因该车辆涉嫌盗窃，被公安机关依法扣押，张雷丧失对该车辆的实际占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当事人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虽然张雷主张ＸＸＸ、孙玉肖存在欺诈行为之证据不足，但因ＸＸＸ、孙玉肖所卖车辆存在瑕疵而构成违约，导致张雷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张雷请求法院解除该买卖合同并返还购车款，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应予支持。张雷主张ＸＸＸ、孙玉肖赔偿其他经济损失，因其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以没有证据证明涉案车辆被公安机关扣押与ＸＸＸ、孙玉肖有法律意义上的直接的因果关系为由判决驳回张雷的诉讼请求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另外，有关涉案车辆的刑事案件的处理，并不妨碍民事案件的继续审理，张雷主张本案应中止审理的主张，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4）槐商初字第424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张雷与ＸＸＸ、孙玉肖之间关于冀D11R**思威小型客车（现车牌号为：鲁AXJ5**）的车辆买卖合同；
三、被上诉人ＸＸＸ、孙玉肖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张雷购车款198000元；
四、驳回上诉人张雷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能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诉讼费受理费4300元，诉讼保全费1570元，由上诉人张雷承担150元，被上诉人ＸＸＸ、孙玉肖承担5720元；二审诉讼费4300元，由上诉人张雷承担150元，被上诉人ＸＸＸ、孙玉肖承担4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萍
审 判 员 宋海东
代理审判员 李 婷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天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