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民终6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浏阳市鼎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浏阳市金地.天马新城浏金水岸11栋107—110号。
法定代表人：金法银，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军民，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大来，湖南众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核工业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德雅路1488号鑫政大厦16楼。
法定代表人：段剑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屹，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学锋，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浏阳市鼎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核工业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核工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长中民三初字第000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鼎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军民、周大来，核工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屹、唐学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鼎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核工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鼎丰公司已提起另案诉讼，请求确认《浏阳家居建材城建安工程补充协议（二）》（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二》）无效，本案应以该案为依据进行判决，一审法院在该案判决尚未生效时对本案进行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二、《补充协议二》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1.该协议是核工业公司与鼎丰公司总经理王益民恶意串通签订，与之前签订的一系列协议内容严重抵触。2.该协议与主合同相互矛盾，当时鼎丰公司资金困难，核工业公司又没有提出修改合同并退还保证金，双方不可能修改合同，另王益民对主合同的修改属于无权代理。三、在工程未完工和验收的情况下，核工业公司要求退回保证金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
核工业公司辩称：鼎丰公司已就《补充协议二》另行分别提起撤销合同之诉和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其请求均被驳回，因此《补充协议二》的效力已被生效判决所确认。
核工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一、鼎丰公司向核工业公司返还工程保证金4000万元及逾期利息损失915223元，并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工程保证金全部返还完毕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核工业公司与鼎丰公司于2013年签订《浏阳市家居建材城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约定：核工业公司承建鼎丰公司开发的浏阳市家居建材城一期工程；核工业公司应向鼎丰公司支付5000万元工程保证金，竣工结算审定后退还；双方还就工程质量、合同价款以及违约责任、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2013年7月23日双方就上述浏阳市家居建材城一期工程的一、二标段分别签订《浏阳市家居建材城一期（一标）工程施工合同》《浏阳市家居建材城一期（二标）工程施工合同》。2013年5月8日至9月16日核工业公司分7次向鼎丰公司支付5000万元工程保证金。2013年10月22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核工业公司在工程竣工验收、工程款结算前应确保无任何农民工怠工、罢工、上访、闹事等情况发生，否则鼎丰公司有权扣除保证金5000万元作为损失赔偿，不足之数鼎丰公司有权另行追讨。2014年3月20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二》，约定：对核工业公司支付给鼎丰公司的5000万元工程保证金，鼎丰公司在2014年5月25日前返还1000万元，在2014年6月25日前返还2000万元，余额2000万元按标段竣工验收合格节点返还，每竣工验收合格一个标段后7个工作日内返还1000万元。浏阳市家居建材城一期一标工程已于2014年11月25日竣工验收合格。
另查明，为解决涉案工程欠付劳务工资等问题，浏阳市集里街道办事处于2014年1月21日组织双方及劳务代表达成解决方案，由核工业公司筹资300万元，鼎丰公司配合核工业公司筹资1800万元（抵作支付核工业公司的工程款），共计2100万元用于支付劳务工资。之后，双方又于2014年8月26日达成《关于浏阳市家居建材城项目民工工资发放协议》约定，鼎丰公司在2014年8月27日向核工业公司支付工程款451万元，其中包括7月份应付款项130万元，另321万元作为预付8月份工程进度款（在后期结算8月份工程进度款时，扣除该预付款）；核工业公司在领取451万元工程款后，必须确保9月份开学及中秋期间农民工工资支付到位，并保证不再发生民工堵路闹事事件。2014年1月15日、3月25日、6月26日、12月21日、2015年2月10日，因工程款结算、农民工工资拖欠以及民工摔伤等原因，农民工到浏阳市家居建材城进行过激行为。在2015年2月10日的过激行为中，浏阳市家居建材城被砸，造成经济损失26190元。同日，浏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因核工业公司未及时支付农民工工资，向核工业公司下发了《劳动保障监察行政处理决定书》，要求核工业公司在2015年2月16日前支付ＸＸ国等劳动者劳动报酬9473545元。
一审法院认为：《补充协议二》系核工业公司和鼎丰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无法定的无效情形，合法有效，可作为双方享有权利和履行义务的依据。根据《补充协议二》的约定，鼎丰公司应在2014年5月25日前返还核工业公司1000万元工程保证金，6月25日前返还2000万元，余额2000万元在每竣工验收合格一个标段后7个工作日内返还1000万元。现浏阳市家居建材城一期一标工程已于2014年11月25日竣工验收合格，因此，核工业公司要求鼎丰公司支付4000万元工程保证金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农民工的过激行为系因核工业公司拖欠工资所致，而鼎丰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按约定支付了工程款，因此对鼎丰公司要求扣除保证金的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鼎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核工业公司工程保证金4000万元；二、鼎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核工业公司逾期返还工程保证金4000万元的利息（该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按以下基数及时间段计算：以10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25日计算至2014年6月24日止；以30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25日计算至2014年11月25日止；以40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26日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以未付款项为基数，自本判决生效之次日起计算至该4000万元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核工业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636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51361元，由鼎丰公司负担。
二审中，鼎丰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6）湘0181民初7546-2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补充协议二》不真实；证据2律师函2份，拟证明核工业公司没有按规定完成工程，鼎丰公司不应退还保证金；证据3司法鉴定记录，拟证明工程没有完工，不具备竣工验收的条件；证据4银行凭证，拟证明核工业公司为取得《补充协议二》做出的非约定行为。核工业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鼎丰公司的证明目的；对证据2内容的真实性不认可，且只收到其中一份律师函；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鼎丰公司的证明目的；对证据4中手写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该凭证上没有任何人签字，对于银行转款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鼎丰公司的证明目的。
核工业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1民初771号民事判决书和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湘民终559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鼎丰公司基于同样的理由，向法院提起诉讼，分别要求确认《补充协议二》无效和撤销该协议。两案均判决驳回鼎丰公司的诉讼请求。鼎丰公司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在确认《补充协议二》无效的案件生效前，一审法院就对本案作出判决，违反了法定程序。
经审查，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6）湘0181民初7546-2号民事裁定书没有载明与本案有关的事实，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律师函》只能证明鼎丰公司曾向核工业公司主张权利，不能证明该函件本身所载事实的真实性，司法鉴定记录来源于双方关于工程结算的另一案件，内容上不能否定《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银行凭证本身也不能证明核工业公司存在违法行为，因此对鼎丰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予采信。鼎丰公司对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1民初771号民事判决书和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湘民终559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故对真实性予以认定，该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应予以采信。
根据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湘民终559号民事判决书和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1民初771号民事判决书，以及双方一审提交的其他证据，另查明如下事实：
1.鼎丰公司2015年3月19日向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补充协议二》，后该案移送一审法院审理。鼎丰公司在该案中主张《补充协议二》违背了鼎丰公司的真实意思，且与施工合同相背，不合常理，请求撤销该协议。一审法院作出（2015）长中民三初字第01592号民事判决，驳回鼎丰公司的诉讼请求。鼎丰公司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9日做出（2016）湘民终55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鼎丰公司2016年12月16日向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补充协议二》系核工业公司与鼎丰公司总经理王益民恶意串通所签订，内容与双方之间签订的一系列协议相抵触，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后该案移送一审法院管辖，一审法院于2017年4月28日做出（2017）湘01民初771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鼎丰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证据证明鼎丰公司已就该案提起上诉。
3.2014年8月20日鼎丰公司与核工业公司签订《补充协议》，载明：经双方协商对24栋桩基以上部分，25栋三层以上部分，别墅A-2、A-4、A-5及地下车库（二）进行甩项，已完成部分经双方确认后进入结算程序，甩项部分由甲方自行安排施工单位。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1.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2.《补充协议二》是否可以作为核工业公司要求鼎丰公司返还保证金的依据；3.鼎丰公司是否应向核工业公司返还保证金及利息。
第一，一审法院在鼎丰公司与核工业公司确认合同无效一案生效之前做出本案判决，并不构成程序违法。核工业公司已于2014年12月23日提起本案诉讼，要求鼎丰公司按照《补充协议二》的约定返还保证金。对《补充协议二》的效力认定，是判断核工业公司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能否成立的关键，因此《补充协议二》的效力问题属本案必须审理的范围。一审法院已于2015年2月12日向鼎丰公司送达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鼎丰公司如认为《补充协议二》的效力存在瑕疵，可以直接在本案中进行答辩或者提出反诉，鼎丰公司却首先另案提起撤销该协议的诉讼，并以本案应以该案审理结果为依据的理由，向一审法院申请中止本案审理，在其诉讼请求被一、二审法院判决驳回后，又另案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并申请中止本案审理。鼎丰公司的行为明显属于拖延诉讼。况且，本案受理在先，对《补充协议二》的效力认定又当然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因此，人民法院可以在本案中直接对《补充协议》的效力进行认定，无须以在后提起的确认合同效力一案的审理结果作为依据。鼎丰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在确认合同无效一案判决生效前做出本案判决属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第二，《补充协议二》可以作为核工业公司要求鼎丰公司返还保证金的依据。鼎丰公司已经分别向人民法院提起另案诉讼，请求撤销《补充协议二》和确认《补充协议二》无效。现请求撤销合同的诉讼，已经二审终审判决驳回鼎丰公司的诉讼请求，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案件，一审法院已作出驳回鼎丰公司诉讼请求的判决，鼎丰公司没有提起上诉，在本案上诉期间，该案也已生效。综上，《补充协议》的效力已经另案审理，并经生效判决确认，鼎丰公司在本案二审中又提出协议效力存在瑕疵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补充协议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可以作为核工业公司要求鼎丰公司返还保证金的依据。
第三，鼎丰公司应当按照《补充协议二》的约定向核工业公司返还保证金，并承担延迟支付的利息。《补充协议二》约定，鼎丰公司2014年5月25日前返还保证金1000万元，2014年6月25日前返还保证金2000万元，余额2000万元按标段竣工验收合格节点返还，每竣工验收合格一个标段后7个工作日内返还1000万元。本案中核工业公司已提交了2014年11月24日由施工、设计、监理、建设单位盖章的《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双方还签订了《补充协议》，对部分未完部分进行甩项，由鼎丰公司另行安排施工单位。因此，《补充协议二》约定的付款时间和付款条件均已成就。鼎丰公司认为工程未完工并进行工程验收，鼎丰公司不应返还工程保证金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鼎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6361元，由上诉人浏阳市鼎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智崇
审 判 员 陈梦群
审 判 员 肖 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四日
代理书记员 胡翔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