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6民终2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洪明，男，1962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惠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清，山东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忠厂，男，1976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宁陵县，现住广饶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百胜，广饶广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朱洪宾，男，1978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饶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献亭，山东广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洪明因与被上诉人王忠厂、原审被告朱洪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惠民县人民法院（2016）鲁1621民初18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洪明上诉请求：1.撤销惠民县人民法院（2016）鲁1621民初1808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王忠厂支付给上诉人30万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朱洪宾、王忠厂欠酒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凿。2014年9月3日，朱洪宾与其哥哥朱洪兴拉走“原浆”白酒1000箱，每箱600元，计款60万元。该批酒被朱洪宾拉到青岛换奔驰轿车，该批酒的真正购买者、占用者是朱洪宾。2014年9月11日朱洪宾、王忠厂提出再要武圣府39度的1000箱，每箱180元，计款18万元，上诉人派人送到广饶，王忠厂让卸到其租赁的房屋中，并支付运费，后王忠厂又将该批酒运往其河南老家；2014年9月23日朱洪宾和王忠厂来到厂里，说急用武圣府52度的200箱，每箱600元，计款12万元，王忠厂预付酒款5万元。朱洪宾、王忠厂三次共欠酒款85万元。在业务员尚树茂的催促下，2014年12月31日朱洪宾将79万元欠条当场交给尚树茂，朱洪宾对欠条的数额是认可的。以上事实，由朱洪宾、王忠厂、尚树茂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朱洪宾在公安机关亲笔书写的证明、写给上诉人的欠条为证。朱洪宾在一审开庭时辩称已经和上诉人清账，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2.王忠厂写30万欠条，合法有效，一审应予支持。首先，该欠条是王忠厂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自愿书写的，不存在任何胁迫的情形。2015年5月，朱洪宾涉嫌伪造票据罪被惠民县公安局拘留，2015年7月6日，王忠厂到惠民县公安局经侦大队接受询问，王忠厂见到上诉人，表示尽快回去拿出卖车款30万元还给上诉人，并自愿写了欠条一张当场交给上诉人。2015年7月10日，王忠厂来到上诉人处，表示在河南他老家还剩700箱酒作价8万元，他愿意拉回或支付酒款，并当场写下欠条一张。上诉人为王忠厂出具证明一份，明确告知30万元由王忠厂负责偿还，朱洪宾与王忠厂的债务二人自行解决。王忠厂同意并接受该证明，且在一审中向法庭出示。可以看出，整个过程关系融洽，王忠厂都是自愿写欠条承诺还款。另外，王忠厂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书写欠条的法律后果，但王忠厂没有在法定时间内向法院提出撤销该欠条的诉请。王忠厂辩称其受到公安机关胁迫所写，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支持。其次，欠款30万元是真实的。朱洪宾用1200箱酒换奔驰轿车，这一事实朱洪宾、王忠厂没有异议。朱洪宾在公安询问笔录中讲，王忠厂看上公安局的二栋住宅楼，想送礼，就提议把奔驰车贱卖给公司老总的儿子杨波，王忠厂收的30万元车款，算朱洪宾在项目中投资款，该款至今在王忠厂处。可以看出，车款的实际所有人是朱洪宾，王忠厂只是保管者，王忠厂写欠条予以返还是合情合理、与法有据。另外，王忠厂在一审中辩称收取30万车款，是因为朱洪宾欠其人工费、借款等，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3.王忠厂和朱洪宾存在着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的行为。王忠厂明知朱洪宾多次判刑，也明知二人尚欠大量酒款未还，他们不是积极销售联系买家，而是用酒换奔驰轿车用来消费，用129万酒款换来的车，作价30万元卖掉，朱洪宾还给上诉人假的承兑汇票。可以看出，他们根本没有还款的诚意，借购酒之名行欺诈之实，明显存在损害上诉人利益的行为。4.原告提供的证据确实充分，法庭应予采信。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供了书证、录音等证据，法院又调取了公安机关对朱洪宾、王忠厂、尚树茂的询问笔录，这些证据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了王忠厂、朱洪宾欠款存在，王忠厂愿意偿还车款30万元的事实。法庭出示的公安询问笔录，询问主体合法、程序合法，笔录内容是公安机关在第一时间对朱洪宾、王忠厂做的询问，叙述内容完整、语言流畅且多次内容相互印证，真实性很可靠，证明力很强。按照《民事诉讼法》及《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朱洪宾、王忠厂在没有其他证据足以推翻该询问笔录的情况下，该笔录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庭审中，朱洪宾、王忠厂编造事实，推脱责任，做了与公安询问笔录不一样的陈述，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推翻其在公安的陈述。退一步讲，按照一审法院认定“原告无证据证实与被告王忠厂直接发生业务关系，故原告主张与被告王忠厂之间存在买卖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的观点，王忠厂也应当偿还30万元。
王忠厂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是将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有争议的酒的价格写入判决书中属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但是一审法院将庭外调解时被上诉人的意思作为判决依据，作出判决是错误的。因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根本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也不存在合伙关系，所以被上诉人没有支付上诉人一审主张的酒款的事实和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朱洪宾陈述称，原审被告与上诉人之间存在的买卖合同关系，但货款已经结清，原审被告不欠上诉人货款，一审判决正确。
郭洪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王忠厂偿还原告欠款38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份，被告朱洪宾与其哥哥朱洪兴来到惠民县孙子兵法酒业有限公司，经朱洪宾与酒厂业务员协商，拉走白酒1000箱，原告主张每箱价值600元，朱洪宾主张自己只是陪同，业务与己无关，此酒放在了朱洪兴处。之后被告朱洪宾又几次自行从原告处要酒，分别为200箱一次，当时被告朱洪宾用被告王忠厂的银行卡转账50000元，原告主张每箱600元，尚欠70000元未清；以上共计1200箱（1000箱作价每箱800余元，200箱作价400余元）被朱洪宾运至青岛，以1290000元的价格抵顶回一辆奔驰轿车。1000箱一次，原告主张每箱180元，当时未结算，该批酒朱洪宾先是放在了被告王忠厂处，后要求王忠厂销售。王忠厂运回河南老家700箱（39度），其余300箱被朱洪宾陆续拉走。400箱一次，原告主张每箱价值600元，抵顶了此前向被告借的承兑汇票200000元及利息，（通过朱洪宾借王忠厂承兑汇票，通过朱洪宾抵顶给王忠厂白酒400箱），由朱洪宾在公安机关的陈述所证实。2014年年底，687箱一次，原告主张每箱380元，当时未结算。因朱洪宾欠王忠厂借款和工程款，经催要，朱洪宾同意并委托将上述抵账来的奔驰车辆由王忠厂卖掉，并同意将卖车款300000元打入王忠厂的账户，王忠厂将该款用于发放工人工资。朱洪宾因无钱结算酒款，向原告郭洪明之妻支付600000元承兑汇票一张，因无法贴现，原告郭洪明报警。通过公安侦查、协调，关于卖车款300000元，被告王忠厂被告知“既然你明知那辆奔驰车是朱洪宾使用惠民酒厂郭老板的白酒交换来的，换来的这辆奔驰车卖掉后理所当然应该首先偿还郭老板的酒款，你为什么要求朱洪宾把卖车款打给你的银行账户？”在此情形下，王忠厂同意偿还此款并于2015年7月6日在公安机关书写了“今欠郭洪明现金300000元”欠条一张。针对运到河南老家的700箱白酒，王忠厂于2015年7月20日在公安机关书写了“今欠酒700箱，计款捌万元整，如酒卖不了，按实际售酒结算，余酒退回，中秋结算”的欠条一张。以上事实有欠条两张和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在卷证实。朱洪宾则用一辆汽车抵顶了687箱批次的酒款，并于2015年8月9日给原告郭洪明转账30000元。后经原告向王忠厂催要，王忠厂未予偿还而形成诉讼。庭审中王忠厂称书写欠条是向公安机关出具的，与原告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明确拒绝承担还款义务。案经调解，王忠厂同意将拉回老家的700箱酒退还或支付相应的80000元。另查明，山东孙子兵法酒业有限责任公司出具证明证实，涉案业务系原告郭洪明个人业务，与公司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承认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合同当事人的法律地位平等，一方不得将自己的意识强加给另一方；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涉；合同内容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原告郭洪明无充分证据证实两被告系合伙关系，仅凭几点事实推定两被告系合伙关系，缺乏理论依据，不予支持。合同具有相对性，原告无证据证实与被告王忠厂直接发生业务关系，故原告主张与王忠厂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真正与原告发生买卖关系的是被告朱洪宾。关于王忠厂所写300000元欠条的问题，王忠厂对书写欠条的内容反悔，明确拒绝承担此还款义务，朱洪宾与原告郭洪明无卖车款用于偿还酒款的约定，且原告无证据证实两被告对涉案的300000元卖车款的处理有恶意串通行为，书写欠条是在公安机关侦查案件的特定环境条件下所为，且当时的询问存在诱导性，故王忠厂欠原告郭洪明300000元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王忠厂书写欠酒700箱（计款80000元）的欠条，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经债权人同意债务可以转移，本案原告郭洪明向王忠厂主张该权利，即是原告郭洪明对被告朱洪宾所拉酒向被告王忠厂主张权利，王忠厂有占有该酒的事实，经调解，王忠厂也同意返还或支付相应价款，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原告郭洪明申请追加被告朱洪宾仅是为了查明案件事实，未变更诉讼请求，未对朱洪宾提出诉讼主张，故不予审理。关于王忠厂主张的原告郭洪明的主体问题，涉案公司已出具证明，涉案业务系原告郭洪明的个人行为，故原告郭洪明主体适格，王忠厂的异议不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郭洪明向被告王忠厂主张700箱酒款，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第四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忠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原告郭洪明涉案白酒（山东兵圣酒业有限责任公司生产39度）700箱或支付价款80000元；二、驳回原告郭洪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00元，减半收取3500元，由原告郭洪明原告负担2763元，被告王忠厂负担737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由原告郭洪明负担1700元，由被告王忠厂负担82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王忠厂出具30万元欠条是否有效。王忠厂主张该欠条是在受到公安机关胁迫下向上诉人郭洪明出具，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支持。王忠厂在公安机关向郭洪明出具30万元欠条之后，并没有在法定时间内向法院申请撤销，且王忠厂随后又到郭洪明厂里为其出具了8万元的欠条。王忠厂的上述行为可以证明其出具30万元欠条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受胁迫的情形，该欠条合法有效。上诉人郭洪明依据该欠条向被上诉人王忠厂主张权利，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惠民县人民法院（2016）鲁1621民初18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惠民县人民法院（2016）鲁1621民初1808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王忠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郭洪明支付30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减半收取3500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均由被上诉人王忠厂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被上诉人王忠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琦
审判员 李海云
审判员 邵佳宁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赵 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