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豫法民二终字第3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驻马店市新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沈新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红耀，河南同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志有，男，汉族，1971年3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赵留柱，河南北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沈新得。
上诉人驻马店市新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房地产公司）与被上诉人孟志有、原审被告沈新得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孟志有于2014年8月27日向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沈新得、新华房地产公司：1、偿还孟志有借款3000万元、利息及违约金（截止起诉之日利息为900万元，违约金240万元）；2、承担孟志有为实现本债权支出的必要费用200万元；3、对上述债权和费用承担连带责任；4、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原审法院于2015年2月25日作出（2014）驻民一初字第34-2号民事判决。新华房地产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新华房地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红耀，孟志有的委托代理人赵留柱，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沈新得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9日，孟志有为甲方，沈新得、新华房地产公司为乙方，双方签订一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3000万元，乙方指定甲方将该款直接支付给孟美云，用于偿还河南双跃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跃公司）股权转让及在新华房地产公司投资资产分配协议约定的欠款，借款期限六个月，自2013年10月9日起至2014年4月8日止，借款利率为月息三分，每月25日至30日付清当月利息。借款期限届满乙方不还清借款本息即为违约。除按约定支付利息外，还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为借款总额的2%。因乙方违约，甲方为追讨本借款的所有开支由乙方承担，开支包括但不限于为追讨该借款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诉讼费、财产保全费、评估费、执行费、差旅费及为进行上述行为所必须花费的其他费用……”。同日，孟美云给孟志有出具一份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孟志有代沈新得、新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还款三千万元整（￥30000000.00）。孟美云20**年10月9日”。同日，孟志有与孟美云签订债务抵消协议，该协议约定：“孟美云在与沈新得、新华房地产公司合作开发建设碧水芳庭、新华国际等项目中，多次向孟志有借款，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孟美云共欠孟志有本息3060万元。因沈新得、新华房地产公司欠孟美云债务未还，沈新得、新华房地产公司向孟志有借款3000万元并指定直接支付给孟美云，用于偿还欠孟美云的债务。经协商，双方同意将孟美云欠孟志有的债务冲抵3000万元，冲抵后，孟美云尚欠孟志有60万元……”。2013年7月17日，沈新得、新华房地产公司给孟美云出具一份打印的欠条，内容为：“今欠孟美云现金伍仟柒佰伍拾万元整。（该欠款与河南双跃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及孟美云在新华房地产公司投资财产分配协议书中的伍仟柒佰伍拾万元为同一笔款。）欠款人：沈新得驻马店市新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盖有公司印章）2013年7月17日”。在该欠条的空白处手写注明：“已于2013年10月9日还款叁仟万元整”。2014年8月10日，孟志有与河南北纬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该合同约定河南北纬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就本案代理孟志有进行诉讼，如败诉，不收代理费，如胜诉，按判决总额的4%收取代理费。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下半年及2014年上半年，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六个月以下短期贷款年利率为5.6%。
原审法院认为，沈新得、新华房地产公司因欠孟美云款项，向孟志有借款，双方签订借款合同，明确约定借款数额及利息，还款期限等合同内容，此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的内容没有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该借款合同的约定，孟志有应将沈新得、新华房地产公司从其处借的该3000万元直接支付给孟美云，用于偿还沈新得、新华房地产公司欠孟美云的债务，因孟美云欠孟志有3060万元，孟美云与孟志有约定，将沈新得、新华房地产公司欠其的3000万元款项与其欠孟志有款项之中的3000万元相冲抵，冲抵后，孟美云尚欠孟志有60万元。对以上事实，孟志有和孟美云均予以认可。沈新得、新华房地产公司给孟美云出具的欠条显示其欠孟美云57**万元，孟美云也认可沈新得、新华房地产公司已于2013年10月9日还款3000万元。孟美云将其对沈新得、新华房地产公司3000万元的债权与其对孟志有3000万元债务抵销后，孟志有即完成借款合同约定的其向沈新得、新华房地产公司支付3000万元借款的行为。借款合同到期后，沈新得、新华房地产公司拒不偿还借款，根据合同约定，应当承当相应的违约责任，孟志有要求沈新得、新华房地产公司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理由正当，证据充分，应予支持。新华房地产公司辩称，其与孟志有签订3000万的借款合同，是基于其与孟美云签订的《河南双跃文化传播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及孟美云在新华房地产公司投资财产分配协议书》（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及投资财产分配协议书》），该协议书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应当认定为无效，其并未实际收到孟志有支付的款项，其与孟志有签订3000万的借款合同也是无效的。该辩称理由不足，不予采纳。
关于利息是否过高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通知》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中国人民银行2013年下半年及2014年上半年公布的六个月以下短期贷款年利率为5.6%，因此，双方之间的借款利息超过22.4%（5.6%×4）的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利息的期限自2013年10月9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款项还清之日止。
关于违约金的问题。双方就所借款项已约定利息，且约定的利息已经超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孟志有已从借款行为中得到应有利益，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并未给孟志有造成其他损失，对孟志有要求沈新得、新华房地产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每月2%违约金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新华房地产公司辩称违约金不应支付的理由充分，原审法院予以采纳。
关于孟志有诉称的为实现本案债权支出的200万元必要费用问题。因孟志有与河南北纬律师事务所就该费用签订的是附条件的合同，截止目前该条件尚未成就，且孟志有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费用已经发生，对该项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待条件成就时，孟志有可就该项主张另行起诉。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通知》第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沈新得、新华房地产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孟志有借款3000万元及利息（年息为22.4%，期限自2013年10月9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款项还清之日止）；二、沈新得与新华房地产公司对第一项判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孟志有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8800元，由沈新得、新华房地产公司承担208800元，孟志有承担50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沈新得、新华房地产公司承担，即沈新得、新华房地产公司连带承担案件受理费和财产保全费共计213800元。
新华房地产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新华房地产公司和孟志有并无直接和真实的借款关系。孟志有和孟美云系姐弟关系，之间并无债权债务。新华房地产公司是按照孟美云的要求履行《股权转让及投资财产分配协议书》，被迫与孟志有签订借款合同。孟志有并无任何出借行为，无权请求新华房地产公司返还3000万元借款。二、《股权转让及投资财产分配协议书》系无效协议，不具有法律约束力。1、孟美云和沈新得等签订协议书的行为，属于公司控股股东滥用股东权利，利用其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侵害了公司和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二十一条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无效。2、新华房地产公司股东为双跃公司、沈新得、李克武。孟美云不是新华房地产公司的股东，也未对新华房地产公司有任何直接出资，依法不应对新华房地产公司享有任何控制支配权和财产收益权。孟美云以转让其在双跃公司股权的名义直接分配获得新华房地产公司的财产，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新华房地产公司注册资金为一亿元人民币，公司在签订《股权转让及投资财产分配协议书》时，对外负债已达一亿多元，已是资不抵债。在此情形下，公司控股股东沈新得与孟美云签订协议，将公司价值二亿五千万元的财产分配给孟美云，严重损害债权人的合法权益。4、《股权转让及投资财产分配协议书》不是新华房地产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2013年5月10日中午，孟美云带人闯入新华房地产公司办公楼，撬开保险柜拿走公司印章，致使公司出现巨大隐患危机。在受胁迫的情况下，新华房地产公司、沈新得无奈与孟美云签订了权利义务严重失衡的《股权转让及投资财产分配协议书》，使公司权益受到严重损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孟志有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孟志有承担。
孟志有答辩称：一、孟志有拥有对新华房地产公司的债权是基于孟美云与孟志有之间债权转让协议的约定，该债权转让协议已经生效，并通知了新华房地产公司，新华房地产公司应对债权受让人孟志有承担还款责任。二、孟志有主张《股权转让及投资财产分配协议书》无效不能成立。该协议书签订后已经得到履行，并且在原审法院作出的（2014）驻民一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中得到确认。协议书主要承担义务人是新华房地产公司。孟美云向孟志有转让3000万元债权也是合法有效的，且已经被法院生效裁判文书所确认。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情况，并征询当事人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如下：新华房地产公司应否偿还孟志有3000万元借款及利息。
二审庭审中，孟志有提供以下证据：1、（2014）驻民一初字第36-2号民事判决书；2、（2014）驻民一初字第36-3号民事调解书。证明：新华房地产公司与孟美云签订的《股权转让及投资财产分配协议书》已经履行，并得到了原审法院的确认。新华房地产公司也是上述民事判决书和调解书的当事人，其主张协议书无效不能成立。
针对孟志有提交的证据，新华房地产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通过孟志有提交的民事判决书和民事调解书的内容，可以证明沈新得作为新华房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损害了公司的利益。新华房地产公司的注册资本仅为一亿元，而仅民事调解书所涉支付金额就达一亿多元，《股权转让及投资财产分配协议书》涉及支付总额达到两亿多元，明显权利失衡。新华房地产公司除对孟美云、孟志有形成债务外，对其他人仍有巨额债务。在此情况下，协议书也损害了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应属无效协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3年7月17日，以新华房地产公司、沈新得、李克武、双跃公司、河南省科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甲方，孟美云为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及投资财产分配协议书》，就双方投资、经营形成的资产及预期收益进行核算，并就相关股权转让和收益分配事宜进行约定。根据该财产分配协议，甲方应给付孟美云2.5亿元的财产，包括折价约为0.925亿元的房地产和1.575亿元的现金。该协议书第一条“给付方案”中第（二）“总额为1.575亿元的现金具体支付方式”部分约定：“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六十日内甲方支付伍仟柒佰伍拾万元：其中叁仟万元由乙方（孟美云）协调出借人，甲方向出借人借款叁仟万元支付给乙方（孟美云），借款期限十个月（甲方承担的利率不高于月息三分，如高于三分，超出的部分由乙方承担，但超过6个月后乙方不再承担该借款的任何利息）……”。上述协议书签订后，因新华房地产公司、沈新得未按协议书约定支付第一笔应付款3000万元，孟美云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15年3月1日作出（2014）驻民一初字第36-2号民事判决书。后各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原审法院于2015年4月17日作出（2014）驻民一初字第36-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由案外人漯河市双河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河公司）承担相关还款义务等内容，该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二审中，法庭询问双方当事人《股权转让及投资财产分配协议书》的履行情况。孟志有称：协议书签订之后，所涉一个亿的房产已经进行了交接，但尚未办理房产证；所涉1.575亿元现金，其中1亿元由案外人双河公司用其开发的楼盘冲抵该笔债务，已经履行完毕，手续也几乎办完了；另外的5750万元，除去本案所涉3000万元，还有2750万元尚未起诉。新华房地产公司称“孟志有陈述的履行情况属实”。
本院认为：借款合同的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并支付相应利息。本案中，新华房地产公司、沈新得向孟志有借款，双方签订有借款合同，明确约定了借款数额、期限、利息等内容，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
首先，孟志有按照借款合同约定履行了出借3000万元款项的义务，新华房地产公司应依约于借款到期后还本付息。新华房地产公司上诉主张孟志有并无任何出借行为、无权要求新华房地产公司返还3000万元借款，理由不能成立。新华房地产公司、沈新得因与案外人孟美云签订《股权转让及投资财产分配协议书》欠孟美云款项，向孟美云出具了5750万元《欠条》。为偿还欠款，新华房地产公司、沈新得向孟志有借款，双方于2013年10月9日签订借款合同。根据借款合同约定，新华房地产公司、沈新得向孟志有借款3000万元，并指定孟志有将该款直接支付给孟美云，用于偿还新华房地产公司、沈新得基于《股权转让及投资财产分配协议书》约定而欠孟美云的债务。因孟美云欠孟志有3060万元，孟美云与孟志有于2013年10月9日签订《债务抵消协议》，约定将新华房地产公司、沈新得欠孟美云的3000万元，与孟美云欠孟志有3060万元款项中的3000万元相冲抵，等于孟志有已将3000万元支付给了孟美云。冲抵后孟美云尚欠孟志有60万元。同日，孟美云向孟志有出具了“收到孟志有代沈新得、新华房地产公司还款3000万元”的收条。同时，在新华房地产公司、沈新得向孟美云出具的5750万元《欠条》上，沈新得本人书写了“已于2013年10月9日还款叁仟万元整”字样。在上述一系列行为完成之后，孟志有即完成了借款合同中约定的由其向新华房地产公司、沈新得出借3000万元款项的出借行为。这与孟志有向新华房地产公司、沈新得实际交付3000万元借款，在法律效果上是一致的。而新华房地产公司、沈新得所欠孟美云的债务也因此减少了3000万元。孟志有、孟美云之间的行为具有债权转让法律关系性质。孟志有、孟美云之间是否存在真实债权债务，并不影响孟志有向新华房地产公司、沈新得主张权利。借款合同到期后，孟志有有权要求新华房地产公司、沈新得连带偿还借款本金并支付相应利息。由于双方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标准过高，原审法院判决新华房地产公司、沈新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即年息22.4%标准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
其次，新华房地产公司以其与案外人孟美云签订的《股权转让及投资财产分配协议书》系无效协议，否认其与孟志有之间借款行为的效力，没有法律依据。孟志有并非《股权转让及投资财产分配协议书》的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新华房地产公司不能以其与案外人之间的债务关系无效，而否认本案中其与孟志有之间借款合同的效力。在孟志有已经依约履行了出借义务的情况下，新华房地产公司即应按照合同约定还本付息。从本案二审查明的相关事实看，新华房地产公司与孟美云签订的《股权转让及投资财产分配协议书》相关问题已有另案处理，该协议书中约定的主要义务已经基本履行完毕。新华房地产公司认为《股权转让及投资财产分配协议书》无效，可以在另案中行使权利，其在本案中以该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来抗辩孟志有的债权效力理由不足。
综上所述，新华房地产公司所提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8800元，由驻马店市新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谷 彩 霞
代理审判员 魏 一 凡
代理审判员 孔 庆 贺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孙彩莉（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