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29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甘木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闲林街道万景村南星桥7号-1。
法定代表人：章厚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妍冰、曾倩男，浙江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创跃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良渚街道玉琮路228号。
法定代表人：沈伟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胜敏，浙江凯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甘木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甘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创跃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跃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浙0110民初15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杭州谢村农副产品有限公司经政府批复，在杭州市余杭区高的综合楼。2012年1月10日，创跃公司与杭州谢村农副产品有限公司签订《楼顶广告位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创跃公司向杭州谢村农副产品有限公司租用位于谢村农贸市场楼顶做一个户外广告；广告位租赁期限为5年，从2012年1月10日至2017年1月10日，租赁费每年6万元；签订合同三天内付广告位租赁费2万元、广告牌画面安装后三天付4万元，以后每年在1月10日付清，逾期付款，杭州谢村农副产品有限公司有权拆除画面；在租赁期间广告位归创跃公司所有，二年后拆迁所赔偿费用由双方平分，二年内所赔为创跃公司所有，如不足一年租金按实际结算。合同由金某签字并加盖杭州谢村农副产品有限公司印章。创跃公司于2013年5月14日支付给金某租金3万元、7月16日支付给金某租金2.5万元。后创跃公司在谢村农贸市场综合楼的楼顶安装了广告牌。
2013年3月30日，因拆迁需要，创源评估公司对谢村农贸市场进行评估，其中四层广告牌的评估价为588120元。2013年4月，谢村农贸市场开始拆迁。2013年8月27日，杭州谢村农副产品有限公司与杭州余杭谢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签订拆迁补偿协议。2013年9月26日，拆迁公司富阳市鸿运拆房有限公司进场实施房屋拆除施工。创跃公司认为杭州谢村农副产品有限公司未将广告牌的拆迁款支付给创跃公司，2016年11月3日创跃公司起诉到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甘木公司立即支付创跃公司588120元；二、诉讼费用和财产保全申请费由甘木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另查明，金某系杭州谢村农副产品有限公司监事；2016年1月8日，杭州谢村农副产品有限公司变更为杭州甘木贸易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1.关于创跃公司有无在案涉房产安装广告牌。创跃公司有租赁合同、支付租金的凭证及证人证言可以证实安装广告牌的事实，甘木公司无证据证实系他人安装，故可以认定创跃公司在案涉房产上安装广告牌的事实。2.关于广告牌的评估价格。在评估报告表第10项中有“广告牌”的评估内容，在第12项中又有“四层广告牌”的评估内容，甘木公司认为“四层广告牌”并非是楼顶广告牌，而是对四层商户在外墙上的广告，无证据证实，法院不予采信。3.关于创跃公司未按约支付租金是否有权主张拆迁补偿款的问题。根据租赁合同约定，创跃公司逾期付款，甘木公司有权拆除画面，但实际甘木公司并未予以拆除，而且该广告牌在拆除时也获得了补偿。故创跃公司虽未按期支付租金，但广告牌的所有权仍是创跃公司，并不影响其获得补偿款。4.关于诉讼时效。甘木公司主张应从2013年4月拆迁开始计算，创跃公司则主张应从2014年年底，其知晓甘木公司获得拆迁补偿款开始计算。原审法院认为，案件诉讼时效应从创跃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开始计算，广告牌被拆迁并不意味着创跃公司的权利就一定受到损害。但在创跃公司知道甘木公司获得拆迁补偿款而并未支付给创跃公司时，其权利才开始受到侵害，故案件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年底后开始计算，本案并未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于2017年2月27日作出判决：甘木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创跃公司支付拆迁款588120元，并支付创跃公司为案件支出的财产保全申请费3461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41元，由甘木公司负担。创跃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甘木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一审宣判后，甘木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国务院颁布的《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大型户外广告的设置必须征得城市人民政府市容环境卫生行政主管部门同意后，按照有关规定办理审批手续。案涉合同楼顶广告设置需要经过行政审批，此行政审批系《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要求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只有创跃公司申请审批通过后案涉合同方能生效。由于创跃公司未能通过行政审批，其搭建的广告牌系违章建筑。根据我国《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拆除违章建筑和超过批准期限的临时建筑，不予补偿；拆除未超过批准期限的临时建筑，应当给予适当补偿”的规定，违章建筑不在补偿范围内，《楼顶广告位租赁合同》属于无效状态，创跃公司不能基于此份无效合同来主张拆迁补偿。2、根据《楼顶广告位租赁合同》约定，创跃公司应当支付2012年1月至2013年8月期间的租金共计8万余元，实际并未全额支付，且已付的3万元也是逾期1年才支付，创跃公司对案涉合同未能完全履行。3、根据《楼顶广告位租赁合同》第四条“……逾期付款，甲方有权拆除画面”的约定，创跃公司未按约定支付租金、未完全履行付款义务时，甘木公司可以拆除广告牌，这意味着在此情形下广告牌的控制权属已转移到甘木公司，该物的灭失与否以及基于该物灭失所产生的损益均与创跃公司无关，甘木公司对广告牌可以自行处分，与该广告牌有关的收益以及基于该物灭失的等价物均应由甘木公司收取。4、合同明确约定创跃公司租赁的是“楼顶广告位”，而甘木公司所建综合楼为四层，“楼顶”的字面理解就应是四层之上，且在拆迁前四层还存在其他租户广告牌，楼顶也存在广告牌，楼顶广告牌不能等同于四层广告牌，原审法院在未能全部阅览评估报告的情况下认认定“楼顶广告牌等同于四层广告牌”是错误的。5、甘木公司无法得知评估的细节，甘木公司在获得拆迁款时，按照拆迁的管理均是甘木公司统一要求一笔最终的补偿款，因此评估价格和最终应赔偿的价格无法等同。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创跃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针对甘木公司的上诉，创跃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关于效力问题。案涉合同没有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关合同效力的规定，《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第十一条第二款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如果广告牌是违章建筑，国家也不会对广告牌作出拆迁补偿，目前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广告牌系违法建筑。2、关于《楼顶广告位租赁合同》是否履行问题。根据创跃公司举证和三次庭审，能证明涉案的广告牌已安装，创跃公司也已举证证明租金已支付完毕，创跃公司认为是否拖欠租金与创跃公司要求支付涉案广告牌的拆迁补偿款是两个法律关系，甘木公司认为对创跃公司仍享有相关权利可另行主张。3、关于创跃公司未按约支付租金是否有权主张拆迁补偿款的问题。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创跃公司逾期付款，甘木公司有权拆除，但实际上甘木公司并未拆除，且广告牌在拆除时已获得补偿，虽创跃公司未按期支付租金，但广告牌的所有权属创跃公司，并不影响创跃公司获得补偿。4、关于广告位的评估价格问题。创跃公司主张评估价格58万余元的依据是在本案一审中创跃公司提供的证据“评估分户报告”，甘木公司在质证时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在一审开庭时又否认其真实性，但无相反证据提供，也无法说明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之规定，“评估分户报告”能够证明案件事实。在该评估报告表第10项中有“广告牌”的评估内容，在第12项中又有“四层广告牌”的评估内容，甘木公司认为的四层广告牌并非楼顶广告牌、而是四层商户在外墙上的广告并无证据证实。根据创源房地产评估公司提供的平面图及建筑面积可知，农贸市场综合楼房屋长度为90.8米，两边为38.9米，创跃公司在起诉中所指170米是指三面的总长度（90.8米+38.9米+38.9米=168.6米），广告牌高度为5.8米，面积合计977.88平方米。5、甘木公司在庭审中存在违反诚信的行为。甘木公司曾否认双方签订的楼顶广告位租赁合同，认为公章是虚假的，而在创跃公司提供的工商档案、年检报告后，又承认协议是真实的。甘木公司在多次庭审中均否认四层广告牌不是创跃公司安装的，但又间接认可广告牌是创跃公司安装的，有违诉讼诚信。
二审中，甘木公司向本院提交了：1、四楼的《房屋租赁合同》1份、《终止租赁合同协议》1份、领（付）款凭证1份，拟证明甘木公司建筑楼内的其他租户的补偿，并非是按评估报告得出的，无论四楼是否有相应广告牌，最终每户拆迁补偿款都是通过自行谈判确认的；2、市场内其他拆迁户的补偿协议4份，拟证明整个建筑楼内的其他商户的拆迁赔偿款也是通过谈判确认的。3、证人证言1份，拟证明创跃公司根本就未能履行广告租赁合同，创跃公司安装的广告未经报批，是违章建筑，不应有任何赔偿，且总长也不可能有170米。4、证人证言2份，拟证明创跃公司在楼定搭建的广告只有两面，总长最多120米，不可能有170米，楼顶除了广告牌外，还有甘木公司搭建的钢柱，评估报告中的四层广告牌不是创跃公司的赔偿项目。5、设计方案1份、关于要求加层并调整桩基方案的报告1份、建筑物相关情况说明1份，拟证明整个建筑楼共有四层，长宽相加最多为120.3米。6、杭州博望旅业集团有限公司《证明》1份，拟证明四楼当时是有承租户的，杭州博望旅业集团有限公司做过相应的广告牌，并签署了补偿协议，补偿款中包含了广告牌的价款。创跃公司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
针对甘木公司提交的证据,创跃公司认为,上述证据都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法院不应采纳。如法院认为是新证据,创跃公司的意见是:对证据1、2的三性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4三性有异议，证人应出庭作证；对证据5的三性没有异议，恰恰能证明创跃公司安装的广告牌长度为170米；对证据6的三性有异议，杭州博望旅业集团有限公司作为单位作证应由代表人出庭作证，证明上也应有法定代表人的签名，而且杭州博望旅业集团有限公司与甘木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本院认为，证据1、2只能证明案涉建筑楼内其他承租户与杭州谢村农副产品有限公司终止租赁合同、获得具体补偿数额的情况，没有体现是通过何种方式来确定补偿数额，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纳；证据3、4中的证人没有出庭，不符合证据的效力，创跃公司异议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创跃公司对于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6没有制作人和负责人的签字，故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中，上诉人甘木公司申请证人金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楼顶广告位租赁合同》未能履行，安装的广告牌也未经报批，是违章建筑，不能得到赔偿。甘木公司认为证人金某部分还原了真实情况，但对广告牌安装在综合楼四层的表述不正确。创跃公司认为证人金某证明了广告牌安装在综合楼四层，虽然广告牌安装没有经过报批是事实，但并不能认定是违章建筑。本院认为，证人金某系甘木公司的股东、监事，与甘木公司存在利害关系，故本院对于其证言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楼顶广告位租赁合同》系甘木公司与创跃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强制性的法律法规，应为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现创跃公司依据《楼顶广告位租赁合同》的约定要求甘木公司支付拆迁赔偿费用，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广告位租赁合同、支付租金的凭证、安装工人的证言等证据，可以证明创跃公司在农贸市场综合楼安装了广告牌，本院予以确认；其次，《楼顶广告位租赁合同》第四条仅约定创跃公司逾期付款时甘木公司有权拆除画面，而非约定上述情况下该广告牌的权属直接归于甘木公司，现甘木公司并未对广告牌进行拆除，而是纳入整个农贸市场的整体拆迁并获得相应拆迁补偿，故甘木公司认为广告牌的所有权已转移至甘木公司的理由不成立；再次，在评估分户报告表第10项中有“广告牌”的评估内容，在第12项中又有“四层广告牌”的评估内容，对此，甘木公司认为其中“四层广告牌”并非是创跃公司搭建的楼顶广告牌，而是对四层商户在外墙上的广告，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创跃公司确实在四层搭建了广告牌，而甘木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该四层广告牌由他人搭建，故原审法院认定评估分户报告表中第12项的“四层广告牌”系指创跃公司搭建的广告牌并无不当；最后，关于甘木公司主张评估价格和最终应赔偿的价格无法等同的上诉意见，因甘木公司自认获得全部拆迁补偿款，而其又无法举证证明其获得的补偿款与评估价格不同，故本院对于上述意见不予采信。据此，原审法院判令甘木公司支付拆迁赔偿款588120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82元，由上诉人杭州甘木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米
审 判 员 陈艳
代理审判员 丁晔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