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4民终5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民勤县宏发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武威市民勤县西渠镇首好村。
法定代表人何云，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毛焕善，男，汉族，生于1963年9月28日，住甘肃省民勤县西渠镇北沟村。
委托代理人ＸＸ文，武威沙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四川青神通华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青神县外北门肖家巷。
法定代表人张成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佳星，四川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甘肃正鑫饲料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武威市民勤县城东工业聚集区。
法定代表人毛焕善。
上诉人民勤县宏发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发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四川青神通华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通华公司）、原审被告甘肃正鑫饲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正鑫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青神县人民法院（2013）青神民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8月12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宏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ＸＸ文、毛焕善，被上诉人通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成军及其委托代理人刘佳星到庭参加诉讼。正鑫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0年8月13日，宏发公司与通华公司签订编号为TH2010的《工程合同书》，约定由通华公司为宏发公司设计、制造、安装、调试“时产3-6吨配合饲料生产线工程”，工程总价款为1520000万元，工程地点为饲料厂工地，履行期限为130天（制作60天，安装70天），付款方式为银行汇兑或现金支付，履行顺序为：1、通华公司进入饲料厂工地，宏发公司在10日内支付工程总价款30%的定金；2、通华公司将设备制作完成并验收后，宏发公司支付30%的工程总价款；3、通华公司完成该工程的90%后，宏发公司支付30%的工程总价款；4、通华公司、宏发公司对承揽工程验收合格后，由宏发公司在3日内支付5%的工程总价款，半年内支付剩余5%的工程总价款。双方还约定：饲料生产线工程的保修期为1年；对合同未尽事宜可达成补充协议；一方违约，须向对方支付“设备款”5%的违约金；如发生纠纷，可向青神县人民法院起诉。合同签订后，通华公司按约进入饲料厂工地工作，宏发公司根据工程进度于2010年9月3日至2012年3月23日期间陆续支付货款，在2010年12月2日时，已付工程价款达1320455元，接近工程总价的90%。通华公司在完成饲料生产线工程并交付宏发公司、正鑫公司验收后，于2012年11月9日与宏发公司签订《工程结算单》，确认：通华公司已按合同要求完成工程，经宏发公司、正鑫公司验收合格，已正常生产；工程价款已支付1354455元，余款165545元未付。《工程结算单》还注明“因工程延期14个多月，所欠价款未付”。工程经交付并验收后，正鑫公司在使用该设备的保修期内出现技术故障，宏发公司、正鑫公司要求通华公司维修，通华公司以未收到剩余工程款为由拒绝维修，经双方协商未果，通华公司遂于2013年1月24日起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另查明：1、通华公司提交的《停工协议书》载明：“甲方：民勤县宏发有限公司，乙方：青神县通华机械有限责任公司。由于天气、甲方土建、其它配合等客观原因，双方同意暂时停工，工期顺延。新开工日期，双方再行协商决定。（计划在2011年4月11日前开工）”等内容，该协议有宏发公司法定代表人毛焕善的签名，无公司公章，亦无通华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名。协议签订时间为2010年12月15日。
正鑫公司成立于2012年2月，经营范围：饲料加工、销售。宏发公司向通华公司定作的饲料生产线工程拟由正鑫公司经营使用，故在本案承揽合同履行过程中，正鑫公司参与了部分工程价款的支付及工程的验收。
通华公司诉状载明工程完工时间为2011年10月26日，原审庭审中，通华公司又认为工程完工时间为2011年9月18日，但始终未对完工时间提出证据予以证明。
原审认为，通华公司与宏发公司签订“时产3-6吨配合饲料生产线工程”的《工程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通华公司应当履行饲料生产工程交付义务，宏发公司应当履行验收及付款义务。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工程结算单》表明，宏发公司对饲料生产线工程验收合格，并已正常生产，即：宏发公司已认可通华公司交付的饲料生产线工程不存在质量问题，故宏发公司主张的先履行抗辩权不成立，宏发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支付剩余工程价款165545元。宏发公司以通华公司承揽的饲料生产线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应先行维修再付款的辩称理由亦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通华公司交付给宏发公司的饲料生产线工程，在使用过程中出现技术故障，该技术故障发生在保修期内，通华公司应在宏发公司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后，按照合同约定承担维修义务，故宏发公司要求通华公司承担维修义务的反诉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合同约定履行期限为130天，通华公司应当按期完成饲料生产线工程。通华公司称双方达成停工协议，并签订了《停工协议书》，工期已顺延。而宏发公司、正鑫公司认为该协议仅有毛焕善的签名，没有公司公章，该停工协议对双方没有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八条：“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组织章程规定，代表法人行使职权的负责人，是法人的法定代表人”之规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可以直接代表法人的意思表示，在法定代表人履行职务行为中对外签订的合同，无须法人加盖印章即视为法人的行为，除非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并且，本案双方当事人是否对停工达成协议，关键在于双方是否达成停工合意，并非必须要有完整的书面形式。因此，本院认为《停工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停工协议书》表明工期已顺延，且载明：计划在2011年4月1日前开工，但该《停工协议书》在原合同约定的完工时间已经因双方协商一致而更改的情况下，并未对饲料生产线工程延期至何时完工的时间重新进行约定。故通华公司对完工时间的说法虽前后矛盾，亦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难以确定其具体完工时间，但通华公司并不构成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宏发公司应根据合同约定，在工程验收后三日内的付款总额应达95%，而宏发公司至今只支付了1354455，约为89.1%，明显不足约定数额。故原审法院认为，宏发公司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双方约定如一方违约需向对方赔偿“设备款”5%的违约金，而双方对设备款的数额前后约定不一致，应以最后约定为准；且本案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以最后约定的数额1520000元计算请求的违约金，故“设备款”应为1520000元，违约金为76000元。综上，通华公司要求宏发公司支付违约金76000元违约金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宏发公司要求通华公司支付违约金76000元违约金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因合同只对缔约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对合同关系以外的第三人不产生法律约束力。正鑫公司虽然是本案承揽合同工作成果的受益者，也一定程度上参与了合同的履行，但依然是合同以外的第三人，既不享有合同权利，也不承担合同义务。正鑫公司是独立的企业法人，通华公司仅凭其法定代表人与宏发公司法定代表人相同，在无其他证据证明宏发公司、正鑫公司属于关联企业的情况下，便认为两者系关联企业，要求正鑫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正鑫公司不是本案承揽合同的缔约方，故对其基于承揽合同提出要求通华公司承担违约金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1.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由宏发公司向通华公司支付工程款165545元；2.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由宏发公司向通华公司支付违约金76000元；3.宏发公司履行完毕上两款规定的付款义务后，由通华公司向宏发公司履行时产3-6吨配合饲料生产线工程的维修义务；4.驳回通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5.驳回宏发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6.驳回正鑫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2897元，由通华公司负担500元，由宏发商公司负担239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50元，由通华公司负担200元，由宏发公司负担300元，由正鑫公司负担350元。
宏发公司上诉称，1.本案13份付款收据已经充分证实了上诉人的付款金额是1388455元，但原审法院未予认定，却直接以《工程结算单》总载明的1354455元作为定案依据，属于对证据证明效力的认定不当；2.被上诉人交付的设备及工程虽经验收，但是交付不符合约定，工程中的生产设备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至今无法正常生产。上诉人未付剩余工程价款系主张先履行抗辩权，不存在违约；3.截至2010年12月2日，上诉人已付工程款已达1320455元，达到总造价的90%以上。而被上诉人无故拖延工期至2012年11月9日才进行交付验收，拖延工期达650天之久。被上诉人的延期完工属违约，应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通华公司答辩，1.案涉生产线已经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不存在质量问题，上诉人所主张的先履行抗辩权不成立；2.双方结算并形成的《工程结算单》在上诉人最后一笔付款之后形成，应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证明双方案涉工程已付款数额的直接证据；3.案涉工程受当地气候以及上诉人所做基础工程的影响而延期，对此双方签订了《停工协议书》予以证实。工程延期并非被上诉人的原因所致。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正鑫公司未予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工程合同书》约定，生产车间、库房基础由宏发公司负责；另关于工期的约定为：设备制作时间60天。宏发公司具备现场安装施工条件后，通华公司进场后有效工期70天完成时产3-6吨配合饲料成套生产线项目施工调试任务。
2.二审庭审中，本院要求宏发公司就结算单的形成过程作说明，宏发公司现代理人毛焕善（原法定代表人）陈述为“根本就没有算账，酒喝多了”。对于为何存在部分款项没有纳入结算，宏发公司陈述为“不知道”。当本院向其释明必须就该问题作出合理解释后，其拒绝作答。对此，通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成军陈述该款系用于购买合同外的电子称，故未纳入案涉已付工程款结算。
上述事实，有《工程合同书》、《停工协议书》、《工程结算单》、收款收条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宏发公司就案涉工程所付工程款数额具体是多少；2.宏发公司未付剩余款项是否构成违约；3.案涉工程是否存在延期，通华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
宏发公司认为依据其提交的付款凭证应当认定已付款金额为1388455元；而被上诉人通华公司抗辩认为应以《工程结算单》所载明数额为准。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就《工程结算单》载明的内容来看，其既载明了工程验收、调试合格的内容，又载明了合同总金额及宏发公司已付款金额，表明是工程完工后的最后结算。其次，宏发公司所主张的13笔款项的最后一笔发生在2012年3月23日，而《工程结算单》的形成时间是2012年11月9日。按照常理，2012年11月9日结算时应当将所有的已付款项一并结算，不应当存在未纳入结算的款项。现上诉人宏发公司主张存在未纳入结算款项，但其又不能就某笔款项未纳入结算的原因作出合理且令人信服的解释。并且经本院释明后仍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最后，《工程款结算单》载明了还有165545元未付。与此同时，宏发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毛焕善自行书写了“因工程延期14个多月，所欠价款未付”字样，其中“所欠价款未付”应是对结算欠款的再次确认。故毛焕善所述“根本就没有结算”所述不实，不予认可。综上，宏发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
关于第二个焦点。
宏发公司上诉认为其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因通华公司交付设备及工程质量存在问题所以拒付剩余款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为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工程合同书》约定“……安装调试正常双方验收合格后3日内支付合同总价5%的货款”，则安装调试之后宏发公司应付款为总价款的95%。现依据《工程结算单》所载明内容表明案涉工程经调试，验收合格。且诉讼中宏发公司也未能提交案涉设备及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的相应证据，故对其所主张案涉设备及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且享有先履行抗辩权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其未按约付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宏发公司该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
关于第三个焦点。
上诉人宏发公司主张本案工期为130天：设备制作时间60天，安装时间70天，认为被上诉人通华公司延误工期14个月，从而向通华公司主张违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从《工程合同书》的约定来看，工期约定为“设备制作时间60天。宏发公司具备现场安装施工条件后，通华公司进场后有效工期70天完成时产3-6吨配合饲料成套生产线项目施工调试任务”，该约定没有明确载明工程的起始时间以及截至时间。其次，从实际情况来看，案涉工程的基础工程系由宏发公司负责实施，只有在宏发公司的基础完成并且“具备现场安装施工条件后”，才能起算通华公司进场后的施工工期。且对于期间因天气、土建等造成工程停工，双方已经签订《停工协议书》予以确认。现宏发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具备安装施工条件的具体时间，故不能以其所述130天作为通华公司的施工工期，也就不能据此认定通华公司存在工期延误之事实。故上诉人宏发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宏发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47元，由上诉人民勤县宏发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 部
审判员 张澌岷
审判员 余 鹏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 沈晓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