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123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振杰，男，1986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Ｘ，广东熊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俊，男，1988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洁晶，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剑飞，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叶盘娥，女，1964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上诉人林振杰因与被上诉人李文俊、原审第三人叶盘娥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8民初14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林振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文俊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文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2017年3月9日的《鲸鱼网吧会议记录》仅为对股权转让事宜达成的意向，并非生效的合同，对双方均无约束力。1.该会议记录开宗明义，确定会议记录的内容为双方的“意向”。2.后双方就合同具体内容及细节通过面谈、电话及微信聊天的方式多次进行磋商，期间，李文俊将其草拟的合同文本通过微信发给林振杰，但双方最终未能就合同内容达成一致意见，充分证明上述会议记录的内容确实属于双方的意向，而非生效合同。3.会议记录的内容缺少合同的要件，无法履行，更符合双方初步意向的特征。会议记录除了约定股权价格，对于交易必须明确的股权过户、移交、债权债务的处理及履行时间均无进行约定，不具备合同的要件。综上，2017年3月9日的《鲸鱼网吧会议记录》仅为双方关于股权转让的意向，而非生效合同。二、李文俊并未将股权交给林振杰，一审法院判令林振杰向李文俊支付64万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如上所述，以64万元转让股权仅属于双方的意向，而非生效合同，李文俊要求林振杰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64万元缺乏理据。其次，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林振杰已获得了佛山市高明区鲸鱼网吧（以下简称鲸鱼网吧）80%的股权。再次，鲸鱼网吧登记的经营者为李文俊的母亲叶盘娥，且目前叶盘娥实际控制鲸鱼网吧，林振杰有理由相信李文俊名下80%的股权实为其母亲所有。因此，一审法院判令林振杰向李文俊支付64万元明显缺乏理据。三、《鲸鱼网吧会议记录》达成的意向实际上已无法履行。叶盘娥为鲸鱼网吧登记的经营者，且目前实际上控制鲸鱼网吧，双方签订《鲸鱼网吧会议记录》后，李文俊至今未交出经营网吧必需的收费手机并对其中的费用进行结算，导致鲸鱼网吧至今仍欠员工工资、租金。2017年4月10日，叶盘娥干脆将网吧大门锁上，强制停业，李文俊母子的恶意行为导致网吧价值损失严重，且由于李文俊母子拒不合作的行为，股权转让已不可能，现在股权也没有价值可言。综上，双方仅存在转让股权的意向，最终未签订合同，意向亦未约定林振杰应该先履行的内容，鉴于李文俊母子不合作的行为，该意向已无法实际履行，一审判决明显不当，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
李文俊辩称：1.2017年3月9日的《鲸鱼网吧会议记录》明确约定交易双方为李文俊、林振杰，标的为李文俊拥有的鲸鱼网吧的股权，转让价格为64万元，以及其他具体权利义务，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规定的合同成立要素，双方也在上述会议记录上签名予以确认，根据《鲸鱼网吧会议记录》第三条“本协议经双方签名后立即生效”的内容，双方在签订会议记录前就已经对退伙及股份转让事宜进行过充分协商，最终达成一致书面意见，该会议记录属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会议记录签订后，李文俊根据合同约定积极与林振杰对鲸鱼网吧经营所得盈余进行结算，李文俊的行为表示其愿意接受会议记录内容的约束，后林振杰未依约向李文俊支付转让款。3.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书》已明确约定，鲸鱼网吧是挂靠在李文俊的母亲叶盘娥名下，以叶盘娥为法定代表人，但实际经营者是李文俊、林振杰，经营期间，关于鲸鱼网吧的经营管理及对账事宜，均由李文俊、林振杰负责，林振杰清楚网吧80%的股份实际属于李文俊所有。4.鲸鱼网吧在合伙期间的合伙财产及对外债权债务已实际结算完毕。
叶盘娥未陈述意见。
李文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林振杰向李文俊支付合伙本金64万元；2.林振杰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8日，李文俊、林振杰签订《合伙协议书》，约定双方合伙经营鲸鱼网吧，该网吧挂在叶盘娥名下，其中李文俊出资160万元，占80%，林振杰出资40万元，占20%。网吧经营期间，李文俊、林振杰发生矛盾，2017年3月9日，双方签订《鲸鱼网吧会议记录》，确认林振杰须在三天内将网吧经营所得盈余结算清晰，并由双方确认签字；双方并同意李文俊将所持的80%的网吧股份以64万元转让给林振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李文俊、林振杰、就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了书面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李文俊、林振杰因合伙期间出现矛盾，于2017年3月9日签订《鲸鱼网吧会议记录》，确认林振杰须在三天内将网吧经营所得盈余结算清晰，并由双方确认签字，双方并同意李文俊将所持的80%的网吧股份以64万元转让给林振杰，该会议记录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视为双方已就分伙的财产分割达成了一致的书面意见，故李文俊要求林振杰按协议支付64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林振杰提出的合伙财产并未真正结算的辩解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林振杰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文俊支付64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2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100元（李文俊已预交），由林振杰迳向李文俊支付。
本院二审期间，林振杰提供如下证据：1.林振杰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户的个人明细对账单1份，拟证明李文俊母子实际控制鲸鱼网吧的营业款，房租交给叶盘娥，2017年1月、2月由林振杰负责在前台收款，所收款项扣除房租、工资和日常开销后，剩余部分由林振杰转账到叶盘娥账户，2017年4月16日、5月8日林振杰通过支付宝向叶盘娥转账支付2100元租金，但叶盘娥、李文俊均未交纳房租。2.林振杰与李文俊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手机短信记录截屏各1组，拟证明李文俊母子实际控制鲸鱼网吧的营业款，房租交给叶盘娥，林振杰在2017年1月、2月负责收款期间账目清楚，从2017年3月起至网吧被叶盘娥强制关闭期间，网吧一直由李文俊及叶盘娥控制并收款。3.证人陈某、崔某提供的证人证言，拟证明从2017年3月9日开始到鲸鱼网吧停止营业，李文俊没有向林振杰转移股权，停止营业时叶盘娥表明其真实身份，称鲸鱼网吧属于其所有，林振杰只是小股东，没有权利收账，并拿走了所有账本，让员工放假。李文俊提供如下证据：1.《鲸鱼网吧会议记录》（2017年1月1日）1份，拟证明李文俊、林振杰就某些合伙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后均以签订《鲸鱼网吧会议记录》的形式确认，且之前通过会议记录形成的协议已履行完毕。2.结算单2份，拟证明李文俊、林振杰就鲸鱼网吧经营期间的收入每月均进行结算，且有盈余。本院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
本院审查认为：林振杰提供的证据1不能证明其欲证内容，本院不予采信。李文俊对林振杰提供的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其中微信聊天记录反映，2017年3月至鲸鱼网吧停止经营时止，营业款由李文俊收取，此与林振杰在一审期间提交的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二审证据3两名证人出庭作证时所作的陈述相符，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另，证人崔某出庭作证时称，2017年4月10日，李文俊母子到鲸鱼网吧告知员工回去休息，并将网吧关门。对此，李文俊并未予以否认，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因证据2、3不能证明林振杰欲证明的其他内容，本院对其他证明内容不予采信。李文俊提供的证据1《鲸鱼网吧会议记录》（2017年1月1日）与本案无关，即使双方之前曾通过会议记录的形式达成过协议并已履行，并不代表涉案《鲸鱼网吧会议记录》（2017年3月9日）也属于双方形成一致意见并已发生法律效力的合同，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林振杰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林振杰、李文俊于2017年3月9日签订《鲸鱼网吧会议记录》后，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双方多次就如何支付股权转让款、如何办理证照过户等问题进行协商，并因此前的对账以及所欠的网络费用、电信费用、工人工资应由谁承担等问题发生分歧。2017年3月24日，李文俊通过微信向林振杰发送《鲸鱼网吧转让协议》文档，林振杰于2017年4月1日通过微信向李文俊发送其修订后的《鲸鱼网吧转让协议》，后双方对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与营业执照、消防证书、文化经营许可证的过户衔接问题产生分歧，双方最终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并签订书面合同。2017年4月10日，李文俊母子到鲸鱼网吧告知员工回去休息，并将网吧关门。
又查，2017年3月起至2017年4月10日鲸鱼网吧停业时止，鲸鱼网吧的营业收支由李文俊负责管理。
本院认为，本案为合伙协议纠纷，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林振杰是否应根据《鲸鱼网吧会议记录》（2017年3月9日）的内容向李文俊支付64万元。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首先，《鲸鱼网吧会议记录》（2017年3月9日记载“经双方协商决定如下意向。”，虽然该会议记录同时记载“本协议经双方签名后立即生效”，但双方签订该会议记录后，仍多次通过微信就如何支付股份转让款，如何进行营业执照、消防证书、文化经营许可证的过户等问题进行协商，并各自拟定一份《鲸鱼网吧转让协议》，最终因转让款的支付与证照过户的衔接问题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双方未能签订书面转让合同。由此可见，《鲸鱼网吧转让协议》（22017年3月9日）仅属于双方之间对股份转让的初步意向。其次，结合林振杰、李文俊在签订《鲸鱼网吧会议记录》（2017年3月9日）后的协商的内容，不仅涉及网吧股份的转让，还涉及网吧营业执照等证照的过户问题，可见双方之间关于网吧股份转让的合同属于双务合同，双方均有相应的权利义务，双方不仅要确定股份转让款的金额，还需要明确股份转让款的支付时间、支付条件、营业执照的过户等问题，此属双方之间关于股份转让的关键事宜，最终双方就上述关键事宜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可见双方之间关于股份转让的合同尚未成立，更未生效。再次，2017年3月起至2017年4月10日鲸鱼网吧停业时止，鲸鱼网吧的营业收支由李文俊负责管理。由此亦可见，虽然双方于2017年3月9日签订《鲸鱼网吧会议记录》，此后李文俊仍参与了鲸鱼网吧的经营，并掌握了鲸鱼网吧的收支，《鲸鱼网吧会议记录》约定的股份转让实际上并未履行。综合上述情况可见，在双方之间关于股份转让的合同尚未成立，仅对股份转让款的金额达成了初步意向，而李文俊作为股份转让方的对应义务尚未得到双方确认，且鲸鱼网吧已自2017年4月10日停业的情况下，仅要求林振杰根据双方达成的初步意向要求其向李文俊支付股份转让款64万元，显失公平，林振杰关于其不需要根据《鲸鱼网吧会议记录》（2017年3月9日）的内容向李文俊支付64万元的上诉主张，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林振杰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要求林振杰根据《鲸鱼网吧会议记录》（2017年3月9日）的内容向李文俊支付64万元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8民初148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文俊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100元，由李文俊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200元，由李文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红
审判员 吴绮擎
审判员 何美健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汤晓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