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苏07行终3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文波，男，1976年9月6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连云港市海州区。
委托代理人赵国祥，连云港市海州区浦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住所地连云港市海州区郁洲南路90号。
法定代表人王一兵，该支队支队长。
出庭负责人张继福，该支队副支队长。
委托代理人邵斌，该支队车辆管理所副所长。
委托代理人于浩，该支队民警。
原审第三人潘海波，男，1964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连云港市海州区。
原审第三人周俊余，男，1977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连云港市海州区。
原审第三人张立武，男1979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灌云县。
上诉人夏文波因与被上诉人连云港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以下简称连云港市交警支队），原审第三人潘海波、周俊余、张立武公安交通管理行政登记一案，不服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法院（2016）苏0703行初7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夏文波及其委托代理人赵国祥，被上诉人连云港市交警支队出庭负责人张继福、委托代理人邵斌、于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夏文波与江苏三汇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汇公司）订立借款合同，合同约定：三汇公司于2015年5月6日提供夏文波借款50472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夏文波将其所有的案涉车辆作为抵押，并由三汇公司保管案涉车辆。2015年5月6日，三汇公司至连云港市××支队车辆管理所申请抵押登记，连云港�××支队为其办理了抵押登记。2015年11月10日，三汇公司委托唐艺至连云港市××支队车辆管理所办理解除案涉车辆的抵押登记，并向连云港市××支队提交了机动车抵押登记/质押备案申请表，夏文波、唐艺身份证复印件，授权委托书二份、三汇公司组织机构代码证、机动车登记证书。同日，连云港市××支队经审核后解除了案涉车辆的抵押登记后，依张立武申请，将案涉车辆转移登记至张立武名下。同月19日，连云港市××支队依潘海波申请，将案涉车辆转移登记至潘海波名下。同年12月23日，连云港市××支队依周俊余申请，将案涉车辆转移登记至周俊余名下。此后，夏文波经查询获悉案涉车辆已转移登记至他人名下，遂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办理相应的登记：（一）机动车所有权发生转移的；（二）机动车登记内容变更的；（三）机动车用作抵押的；（四）机动车报废的。根据上述规定，连云港市××支队作为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对车辆的抵押及所有权转移进行登记的行政职权。《机动车登记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所有人将机动车作为抵押物抵押的，应当向登记地车辆管理所申请抵押登记；抵押权消灭的，应当向登记地车辆管理所申请解除抵押登记。第二十四条规定，申请解除抵押登记的，机动车所有人应当填写申请表，由机动车所有人和抵押权人共同申请，并提交下列证明、凭证：（一）机动车所有人和抵押权人的身份证明；（二）机动车登记证书。唐艺受夏文波、三汇公司的委托，持夏文波的居民身份证及双方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机动车登记证书等材料至连云港市××支队处办理案涉车辆的解除抵押登记手续，连云�市××支队在对唐艺提交的上述材料进行审查后，为其办理了涉案车辆的解除抵押登记手续，办理程序合法。夏文波称唐艺提交的夏文波授权委托书不是其本人签名，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其该理由不予采信。《机动车登记规定》第十九条规定，申请转移登记的，现机动车所有人应当填写申请表，交验机动车，并提交以下证明、凭证：（一）现机动车所有人的身份证明；（二）机动车所有权转移的证明、凭证；（三）机动车登记证书；（四）机动车行驶证；（五）属于海关监管的机动车，还应当提交《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监管车辆解除监管证明书》或者海关批准的转让证明；（六）属于超过检验有效期的机动车，还应当提交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合格证明和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凭证。张立武委托王睿向连云港市××支队提交了其本人的身份证明、机动车所有权转移的凭证、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行驶证等证据，申请办理涉案车辆的转移登记手续，连云港市××支队在对上述材料进行审查并对案涉车辆进行现场检验后将车辆所有人夏文波转移登记为张立武，登记程序合法。因案涉车辆首次转移登记行为是后续登记行为是否合法的前提和基础，而本案中首次转移登记行为合法，故夏文波主张确认后续登记行为违法，侵犯其合法权益于法无据，故对夏文波请求确认转移登记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夏文波提出连云港市××支队明知夏文波案涉车辆被他人开走而未尽法定职责，导致车辆被转移登记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夏文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夏文波承担（已交纳）。
上诉人夏文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主要的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被上诉人连云港市××支队出示其授权委托书系伪造，原审法院应当向其释明是否申请鉴定，没有释明的，系程序违法。车辆办理转移过户手续应进行实质审查，被上诉人连云港市××支队存在明显过错。唐艺和三汇公司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应当追加为第三人，原审法院遗漏诉讼参加人。
被上诉人连云港市××支队辩称，其对夏文波所有的苏Ｇ×××××号小型汽车进行解除抵押登记、转移登记程序合法。根据《机动车登记规定》第十九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其已按照规定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明、凭证进行了审查，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潘海波、周俊余、张立武未陈述参诉意见。
原审审理期间，原审被告连云港市××支队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证明行政行为合法的以下证据、依据：
第一组证据（案涉车辆抵押登记手续）：证据1.2015年5月6日案涉车辆机动车档案资料目录；证据2.案涉车辆机动车抵押登记/质押备案申请表（抵押登记）；证据3.夏文波身份证复印件；证据4.唐艺身份证复印件；证据5.三汇公司授权委托书；证据6.三汇公司组织机构代码证；证据7.夏文波抵押合同；证据8.夏文波借款合同。
以上证据证明夏文波委托人唐艺向车管部门提供了相关材料后，车管部门依法为案涉车辆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
第二组证据（案涉车辆解除抵押登记手续）：证据9.2015年11月10日机动车档案资料目录；证据10.案涉车辆机动车抵押登记/质押备案申请表（解除抵押登记）；证据11.夏文波身份证复印件；证据12.唐艺身份证复印件；证据13.2015年11月10日授权委托书二份；证据14.三汇公司组织机构代码证。
以上证据证明夏文波委托人唐艺向车管部门提供了相关材料后，车管部门依法为案涉车辆办理了解除抵押登记。
第三组证据：证据15.2015年11月11日机动车档案资料目录；证据16.机动车注册、转移、注销登记/转入申请表；证据17.张立武身份证复印件；证据18.2015年11月10日授权委托书；证据19.连云港市旧机动车交易市场民众二手车经纪服务部组织机构代码证；证据20.王睿身份证复印件；
证据21.转移登记发票一张（张立武）；证据22.机动车查验记录表一份。
以上证据证明案涉车辆从夏文波转移登记至张立武名下时，车管所依法进行了形式审查。
第四组证据：证据23.案涉车辆业务办理流程查询。
证明案涉车辆办理各项业务的时间及现车牌。
依据：《机动车登记规定》第十九条、二十四条、五十五条）
原审审理期间，原审原告夏文波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苏Ｇ×××××号小型汽车业务办理流程查询单。用以证明被诉行政行为存在。
二审期间，上诉人夏文波坚持提出申请对2015年5月6日的《机动车抵押登记/质押备案申请表》第一页上“机动车所有人（代理人）签字”一栏内签名字迹“夏文波”及标注签署日期为“15年11月10日”的《授权委托书》原件上“委托人（签字或盖章）”处签名字迹“夏文波”进行笔迹真伪鉴定。为依法保障当事人的诉讼权利，经上诉人夏文波与被上诉人连云港市××支队协商选择，确定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为鉴定机构。2017年3月20日，该鉴定机构出具东南司法鉴定中心〔2017〕文鉴字第88号鉴定意见书，认定上述材料处的签名字迹“夏文波”不是夏文波所写。上诉人夏文波对该鉴定意见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被上诉人连云港市××支队认为该鉴定意见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为，该鉴定意见真实、合法且与本案审查的行政登记行为有关联，本院对此予以采信。为此，原审法院就上述材料中的签名字迹认证情况存在偏差，本院予以纠正。
上诉人夏文波提起上诉后，原审法院已将原审证据和依据随卷移送本院。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除上述本院纠正的情况外，其余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根据原审法院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的主要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对行政行为合法性的评价，主要依据行为作出时的事实和法律状态，一般不受事后变化了的事实和法律规定的影响。如果行政相对人或相关人诉请保护的权益，并不是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要考虑和保护的法律上的权益，即使法院认可其原告主体资格，但在对行政行为合法性进行实体审查时，仍然不会将行政机关未考虑行政相对人或相关人诉请保护权益之情形，作为认定行政行为违法的标准。本案中，上诉人夏文波原审的诉讼请求系确认被上诉人连云港市××支队办理解除案涉机动车抵押登记及转移登记行为违法。首先，针对连云港市××支队作出的案涉机动车解除抵押登记行为如何进行评价的问题，应首要厘清在案涉行政行为作出当时夏文波本人实体权益是否因此而受到影响，其次再行从登记的角度综合全案来进行合理评判。《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一百八十八条规定，以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六项规定的财产或者第五项规定的正在建造的船舶、航空器抵押的，抵押权自抵押合同生效时设立；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能够作出的基本判断是，对案涉机动车进行前期的抵押登记在某种程度上可视为抵押权人三汇公司从维护自身权益角度所行使的法定权利，而对抵押人夏文波而言，该抵押登记行为对其并非系授益性行为。本案中，夏文波自述对于案涉机动车的前期抵押登记，其本人并未参与，并不知情，系三汇公司单方所为。因此，从行政法的角度评判，夏文波本人并没有因实际参与前期抵押登记而产生对后期案涉车辆解除抵押登记行为的信赖利益。换言之，案涉解除抵押登记行为实系抵销了对夏文波并无授益性的抵押登记行为，该解除抵押登记行为作出当时并没有真正对夏文波产生不利影响，本应不予理涉，但因该登记行为与后续转移登记行为存在关联，本院综合全案情况兼从诉讼经济的角度考量，对原审法院针对该登记行为予以理涉并一并评判的做法予以支持。
鉴于以上情况，从行政登记的角度来讲，特殊动产的抵押登记只是发生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效果，公示公信的作用较为明显，其登记本身并不能导致物权的实际变动，此点与不动产登记具有较大的区别。当前，在执法实践中机动车登记审查采书面审查方式，书面审查要求登记机关在审查时尽到对申请材料是否齐备、有无明显违法情形的发现义务，该义务以登记机关客观审查能力为限。故申请登记人在提交上述完整材料后，登记机关理应从依法行政及高效便民原则的角度考虑，予以客观及时登记。《机动车登记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申请解除抵押登记�，机动车所有人应当填写申请表，由机动车所有人和抵押权人共同申请，并提交下列证明、凭证：（一）机动车所有人和抵押权人的身份证明；（二）机动车登记证书。本案中，从外观要件来看，申请办理案涉机动车解除抵押登记的手续和资料齐全，且正如前文所述，从登记顺位和法律层面分析，连云港市××支队在办理该登记时能够判定的案涉解除抵押登记的不利影响人应系三汇公司而非夏文波，结合申请人提交的一系列具有三汇公司盖章的资料、机动车的相关凭证以及夏文波的身份证明等，能够认定连云港市××支队的该登记行为系在已尽自身审查能力基础上的客观判断。再综合本案借款事宜、案涉机动车的抵押和占有情况以及车辆的全部登记过程，并不能仅因后续司法审查中发现的有关资料中的签名并非夏文波本人所签而迳行认定该登记行为系违法登记。对于�云港市××支队所辩称的夏文波本人虽未到场但有委托手续，登记工作人员无鉴定字迹的专业能力等意见，本院结合相关登记资料，兼顾夏文波对该解除抵押登记行为无信赖利益的角度进行综合考量，对连云港市××支队的该抗辩意见予以支持。夏文波认为，其本人并未参与登记，案涉解除抵押登记系连云港市××支队与三汇公司串通合谋后对其作出的不利决定，但夏文波并未就此向本院提供该“串通合谋”的相关违法证据材料，本院对其诉称的连云港市××支队存在“主观恶意”、“串通合谋”等主张不予支持。
其次，对于案涉车辆转移登记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机动车登记规定》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已注册登记的机动车所有权发生转移的，现机动车所有人应当自机动车交付之日起三十日内向登记地车辆管理所申请转移登记。结合《机动车登记规定》�于注册登记、变更登记、抵押登记和注销登记的相关规定，机动车所有权已发生转移，现机动车所有人应为机动车所有权转移登记的买受人（买主），机动车转移登记系由现机动车所有人单方申请，不需原机动车所有人到场申请。本案中，涉案车辆的转移登记申请，符合《机动车登记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机动车登记规定》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申请转移登记的，现机动车所有人应当填写申请表，交验机动车，并提交以下证明、凭证：（一）现机动车所有人的身份证明；（二）机动车所有权转移的证明、凭证；（三）机动车登记证书；（四）机动车行驶证；（五）属于海关监管机动车，还应当提交《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监管车辆解除监管证明书》或者海关批准的转让证明；（六）属于超过检验有效期的机动车，还应当提交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合格证明和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凭证。《机动车登记规定》第六十四条第（六）项第一目规定，机动车来历证明是指：1.在国内购买的机动车，其来历证明是全国统一的机动车销售发票或者二手车交易发票。在国外购买的机动车，其来历证明是该车销售单位开具的销售发票及其翻译文本，但海关监管的机动车不需提供来历证明。本案中，原审第三人张立武委托相关人员办理转移登记，填写申请表，交验机动车，并提交身份证明、二手车交易发票、机动车登记证书和机动车行驶证等申请材料，被上诉人连云港市××支队依法对案涉车辆及申请材料进行查验和审查后作出转移登记，符合《机动车登记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根据上述判定标准，在案涉车辆转移登记手续办理过程中，连云港市××支队已尽到审查义务，没有证据证明连云港市××支队作出被诉转移登记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涉�车辆系违法转移，同理，案涉车辆后续转移至原审第三人潘海波、周俊余名下时亦未有证据证明存在违法情形。夏文波提出的关于确认车辆转移登记行为违法的上诉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另需指明的是，从审查情况来看，夏文波提起诉讼的实质系对其车辆在抵押给三汇公司后无端灭失不平所致，本院从诉讼指导的角度对其进行了多次释明，并要求连云港市××支队开展相应的协调化解工作，遗憾未果。二审期间，夏文波坚持要求对相关证据资料中的相应笔迹进行鉴定，因连云港市××支队对夏文波所主张的笔迹问题不予认可，本院本着尊重事实的角度出发，根据双方当事人的意见开展了笔迹鉴定工作。依据鉴定结论，本院对夏文波提出的相应材料中的字迹非其本人所签的主张予以认可，从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的角度考量，连云港�××支队应就其所否认的事实承担涉及鉴定事项的不利后果。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夏文波的上诉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各50元，均由夏文波负担；笔迹真伪鉴定费3200元由连云港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负担（夏文波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善娟
审判员 宋建霞
审判员 李 季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徐 瑞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