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9民终16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肥城市穆庄火车站装卸队，住所地肥城市。
负责人：王洪光，队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峰，男，肥城市穆庄火车站装卸队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维峰，山东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文成，男，1969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肥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丽，山东同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肥城市穆庄火车站装卸队（以下简称穆庄火车站装卸队）因与被上诉人罗文成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肥城市人民法院（2014）肥民初字第27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穆庄火车站装卸队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峰、崔维峰，罗文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穆庄火车站装卸队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罗文成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关系，明显不当。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租赁合同关系。双方签订《车辆运输管理制度》并实际履行，罗文成租赁穆庄火车站装卸队的车辆从事运输，自行承担油料、维修保养、车辆保险等各项费用及运营过程中产生的风险责任，车辆运营收益归罗文成所有，穆庄火车站装卸队按运营收入的一定比例收取租金，符合租赁合同要件。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又是运输合同关系。罗文成对运输穆庄火车站装卸队的货物有完全自主权，不受穆庄火车站装卸队的考核办法等各项劳动规章制度的约束，所谓《车辆运输管理制度》仅是对承运人应尽义务的规定，应视为双方运输合同的一部分，双方是平等的民事主体之间的关系，而非管理与被管理的劳动关系。3、穆庄火车站装卸队的货物运输面向社会车辆，任何车辆均可以参与运输，并依据运输票据回单向装卸队结算并获得运费收入，罗文成从穆庄火车站装卸队获得收入的唯一结算依据也是运输票据回单，除此之外双方无任何欠款支付约定，从一审判决推断出穆庄火车站装卸队支付的都是工资，明显有悖于常理。二、罗文成不是穆庄火车站装卸队的员工，且罗文成因被瑞星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罚款后而提出不干了，其情况不符合劳动合同法中关于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条件。三、穆庄火车站装卸队收取罗文成的2万元风险抵押金，是在车辆租赁合同中罗文成提供的一种担保行为，双方自愿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四、穆庄火车站装卸队替罗文成缴纳的5万元罚款应由罗文成承担，根据双方签订的《车辆运输管理制度》，罗文成应当对该罚款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对于穆庄火车站装卸队要求抵扣该笔款项的请求不予处理，明显不当。
罗文成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劳动合同关系，上诉人招聘被上诉人从事运输工作，使用的车辆、工作内容和劳动报酬都是装卸队安排和支付，用工特点符合劳动用工的特点，双方虽然未签订劳动合同，但是属于事实劳动关系，在2013年双方的合同纠纷案件中，上诉人明确表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劳动合同关系。一审判令上诉人支付劳动报酬和经济补偿金，退还风险抵押金，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罗文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劳动报酬38341.9元、经济补偿金119070元，共计157411.9元；2、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风险抵押金20000元；3、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共计87318元；4、依法判令被告为原告补交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社会保险；5、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穆庄火车站装卸队于1995年10月4日成立，1999年原告罗文成开始使用被告的车辆从事运输工作。根据被告单位规定，原被告双方根据运输单的运费联，按毛收入的数额，装卸队提取毛收入一定比例的管理费，剩下的收入归原告。车辆加油及各种运输费用，包括保险、车辆维修都由原告自行负担。双方费用一年结算一次。双方曾于2003年1月1日签订一份《职工双保安全合同书》，该合同的主要内容是为保证安全对职工的行为作出规范要求和限制，以及对违章行为处理的规定。该合同由原告及家属、被告单位及负责人签字盖章。2013年1月1日，肥城市穆庄火车站运输队制定《车辆运输管理制度》，该管理制度最后运输业主签字处有原告的签字。双方均认可该管理制度是被告单位的规章制度，该管理制度第十条内容为：“到东平化肥厂要听从管理人员安排，如有不听者违反厂规，厂内管理人员自罚自负，并汇报运输队再次罚款。屡教不改者停止其运输。”另查明，被告穆庄火车站装卸队曾于2004年1月7日、2005年12月31日、2006年12月31日、2007年3月12日先后四次以风险抵押金和大拖风险抵押金的名目，共计收取原告罗文成20000元。2013年2月28日，瑞星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原告罗文成有偷煤行为（原告自述系因没有清扫车辆）为由，当日作出决定，对原告罚款50000元，并扣留了原告所驾驶的车辆，同时将该决定以书面形式通告了被告。瑞星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系原东平化肥厂改制而来。通告内容为:“肥城穆庄车队送煤司机罗文成驾驶鲁Ｊ×××××车辆到公司送沫煤时，在煤棚内卸车后往车箱底下的工具箱内偷装沫煤约100公斤，经公司研究，处理如下：1、依据公司《治安管理处罚办法》第13.4条之规定，给予司机罗文成罚款50000元；2、煤气公司原料车间管理工作不到位，给予原料车间罚款5000元；3、煤炭公司工作管理不到位，给予该单位罚款3000元；4、保卫科监督管理工作不到位，给予该单位罚款3000元。以上罚款限三日内交集团公司财务管理部，过期不交，加倍处罚，肥城穆庄车队送煤司机的罚款由煤炭公司负责落实”。被告穆庄火车站装卸队接此通知后，于2013年3月5日替原告向瑞星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缴纳了50000元罚款，取回被扣车辆。瑞星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为其开具了收款收据，被告当时负责人王洪勋在该收据上签署意见：“如不干，从养老金、工资及风险金中扣回。”自2013年3月开始，原告罗文成没有再在被告穆庄火车站装卸队从事任何工作。2014年4月，原告罗文成向被告穆庄火车站装卸队邮寄了书面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以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和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被告穆庄火车站装卸队支付劳动报酬及经济补偿金。另查明，2015年1月30日，庭审中，原告罗文成与被告穆庄火车站装卸队经对账，对2013年1至2月份的运输工资出具明细一份，由双方委托代理人签字确认。由该工资明细可知，原告罗文成2013年1月至2月份总收入35140元，经扣除18%的管理费及1至2月份燃油费1288.96元后，原告应得劳动报酬为17526.04元。原告罗文成2013年1、2月份运煤亏吨和通路费共计9201元。2012年，原告罗文成扣除管理费及燃油费后应得劳动报酬95252.70元，原告罗文成运煤亏吨和通路费共计25020元。还查明，被告穆庄火车站装卸队没有为原告罗文成结算支付2013年1、2月份工资。2013年11月1日，原告罗文成以被告穆庄火车站装卸队欠付费用为由向肥城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肥城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0日以原告所诉被告欠付费用证据不足及关于风险抵押金问题属于另一法律关系，驳回了原告罗文成的各项诉讼请求。另查明，原告于2014年向肥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肥劳人仲案字（2014）第065号裁决书裁令被告于本裁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风险抵押金20000元，驳回了原告罗文成的其他各项仲裁请求。原告罗文成不服该裁定，于2014年9月3日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焦点有：一、被告穆庄火车站装卸队与原告罗文成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如果存在劳动关系，该劳动关系于何时解除。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罗文成对外以被告穆庄火车站装卸队的名义经营货物运输，原告罗文成与被告穆庄火车站装卸队均具有法律规定的主体资格，虽然原被告约定“双方根据运输单的运费联，按毛收入的数额，装卸队按毛收入提取一定比例的管理费，剩下的收入归原告。”但原告罗文成对于被告穆庄火车站装卸队在人格上、组织上和经济上均具有从属性，原告罗文成与被告穆庄火车站装卸队之间的用工特点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双方之间的关系属于劳动关系。关于原告罗文成与被告穆庄火车站装卸队劳动关系的解除时间，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罗文成自2008年之前就开始在被告穆庄火车站装卸队从事运输工作，虽然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原被告之间已经存在着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关系，虽然自2013年3月开始，原告罗文成没有再在被告穆庄火车站装卸队从事任何工作，但双方并没有履行相关劳动合同关系解除手续，所以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于被告穆庄火车站装卸队收到书面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之日即2014年9月2日起劳动关系解除。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被告是否应支付原告劳动报酬38341.9元。案件庭审过程中，2015年1月30日，原告罗文成与被告肥城市穆庄火车站装卸队经对账，对2013年1至2月份的运输工资出具明细一份，由双方委托代理人签字确认。由该工资明细可知，原告罗文成2013年1月至2月份总收入35140元，经扣除18%的管理费及1至2月份燃油费1288.96元后的工资为17526.04元。一审法院认为，该工资数额为应发工资，对于亏吨与养老保险以及预支款项的扣除后的工资，属于应实发工资。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被告穆庄火车站装卸队是否应支付原告罗文成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被告至今未支付原告罗文成2013年1-2月份劳动报酬，未依法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原告要求解除劳动合同，被告穆庄火车站装卸队应向原告罗文成支付经济补偿金。关于计算经济补偿金的年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者终止，依照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经济补偿年限自本法施行之日起计算；本法施行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按照当时有关规定执行”。因此，原告罗文成的经济补偿金应自2008年1月起算至2014年9月，被告应支付原告罗文成7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原告2012年应发工资为95252.7元，2013年1至2月份应发工资为17526.04元，所以原告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平均工资应为（95252.7元÷12个月×10个月+17526.04元）÷12个月=8075元/月。综上被告共计应支付原告经济补偿金56525元（8075元／月×7个月）。关于第四个焦点问题，被告收取的风险抵押金是否应当返还。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作为被告单位的职工，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使用被告的工具（车辆）从事运输劳动。被告收取原告的风险抵押金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被告穆庄火车站装卸队应当返还原告罗文成。关于第五个焦点问题，原告主张双倍工资及其社会保险补交问题。被告提交的《职工双保安全合同书》不具备法律规定的劳动合同的必备条款，不具有劳动合同的法律效力。因此，应认定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被告应承担用工不签劳动合同的法律责任。但是，因为双倍工资不属于劳动报酬的范畴，其具有惩罚性赔偿金的性质，劳动者要求用人单位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应受到仲裁时效一年的限制。原告罗文成在2008年前与被告建立事实劳动关系，于2014年提起仲裁，原告罗文成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存在仲裁时效中断或中止的情形，原告罗文成提出该项请求已过仲裁时效，对原告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补缴社会保险的请求，不属于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处理。关于第六个焦点问题，被告辩称的替原告罗文成缴纳的50000元罚款应否抵扣，一审法院认为，罚款的合法性及程序性均涉及第三方（案外人）且原告罗文成也没有委托被告予以缴纳，该法律关系属于普通民事法律关系，与劳动争议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因此，对被告要求抵扣该笔款项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肥城市穆庄火车站装卸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罗文成拖欠的劳动报酬8325.04元（17526.04元-9201元）；二、被告肥城市穆庄火车站装卸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罗文成经济补偿金56525元（8075元／月×7个月）；三、被告肥城市穆庄火车站装卸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罗文成风险抵押金20000元；四、驳回原告罗文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肥城市穆庄火车站装卸队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肥城市穆庄火车站装卸队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穆庄火车站装卸队与被上诉人罗文成均具备法律规定的劳动关系主体资格，被上诉人使用上诉人的车辆在上诉人处从事运输工作，上诉人制定《车辆运输管理制度》，由被上诉人签字并遵守执行，双方签订《职工双包安全合同书》，对被上诉人的工作作出约束和要求，可看出上诉人受被上诉人的劳动管理。被上诉人凭运输单的运费联，由上诉人按毛收入提取一定比例管理费，剩余收入归被上诉人，上诉人在一审中亦认可被上诉人的工资系按计量核发，一审根据上述事实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用工特点符合劳动关系特征，双方之间成立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未及时支付被上诉人2013年1、2月份劳动报酬，且未依法为被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被上诉人要求解除与上诉人的劳动关系，一审认定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维持。被上诉人系上诉人职工，且使用上诉人的车辆进行运输工作，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风险抵押金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返还。上诉人主张其替被上诉人缴纳的5万元罚款应予抵扣，但该罚款与本案劳动争议纠纷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一审对该请求不予处理正确，上诉人可另行主张处理。
综上所述，肥城市穆庄火车站装卸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肥城市穆庄火车站装卸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广乾
审判员 宋许科
审判员 于永刚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日
书记员 张焕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