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民终35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大连正诺石化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长兴岛经济区何屯村（原何屯小学）。
法定代表人：周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轶男，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邹蓉，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一舟海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桃花镇公前街*号*楼。
法定代表人：周良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莉波，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玲，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连正诺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诺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一舟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舟公司）航次租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6）浙72民初27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7月13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正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轶男、邹蓉，被上诉人一舟公司的代理人周莉波、王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正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3年11月21日，正诺公司与一舟公司签订运输合同，正诺公司委托一舟公司运输2500吨汽油，由南京港运至温州港，运费由正诺公司承担。2013年11月24日，一舟公司所属“一舟7”轮在南京港装载汽油2493.466吨，货物总值为20521225.18元。货物到达温州港后，一舟公司未依约如期交付货物。截至起诉日，一舟公司尚有1484.9605吨汽油未交付，合计造成货款损失12221225.18元。正诺公司为维护其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舟公司立即向正诺公司交付汽油1484.9605吨，如不能交付则支付折合货款12221225.18元，并赔偿相应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11月24日起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
一舟公司一审答辩称：一、对于2013年11月21日双方签订运输合同，合同约定正诺公司委托一舟公司运输2500吨汽油由南京港运至温州港，运费由正诺公司承担这一事实没有异议。二、合同签订之后，一舟公司所属的“一舟7”轮在南京港装载了2493.466吨的汽油，在温州港卸货的数量为2486.955吨，至2013年11月27日止，已将汽油全部交付给了正诺公司指定的收货人温州中海油品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公司），因此正诺公司所称的截至起诉日一舟公司尚有1484.9605吨汽油未交付的说法并非事实。综上，请求法院驳回正诺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舟公司一审反诉称：2013年11月21日，一舟公司与正诺公司签订运输合同，约定由正诺公司委托一舟公司托运2500吨汽油，由南京港运至温州港，运费每吨125元，由正诺公司承担。2013年11月24日，一舟公司油轮“一舟7”轮在南京港装载完汽油，于2013年11月26日到达温州港后，按正诺公司的指示交付了全部货物。但正诺公司未按运输合同约定向一舟公司支付运费。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向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正诺公司向一舟公司支付运费312500元。
正诺公司对一舟公司的反诉答辩称：一、一舟公司负有向正诺公司交付货物的义务，一舟公司未履行此项义务，无权要求正诺公司支付运费；二、一舟公司支付运费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两年诉讼时效，无权主张正诺公司支付运费。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一舟公司的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11月21日，正诺公司与案外人华畅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向其购买93号车用汽油2500吨，出库价为每吨8160元，交货地点为实友化工（扬州）有限公司南京港，运输方式为散装、船运、正诺公司作为买方自提。同日，正诺公司与案外人中海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出售2500吨93号车用汽油，出库价为每吨8230元，交货地点为实友化工（扬州）有限公司南京港，运输方式为正诺公司送到，运费由中海公司承担，并约定合同签订后中海公司支付100万元订金，货到指定油库并化验合格，中海公司支付900万元货款后卸货，剩余货款10日内付清。当日，正诺公司又与一舟公司签订运输合同，约定一舟公司以其所属的“一舟7”轮承运正诺公司托运的2500吨汽油，装货港为南京港，卸货港为温州港，受载日期为2013年11月22日正负一天，运价为每吨125元。2013年11月24日，“一舟7”轮在南京港装载2493.466吨汽油，11月26日到达温州港，经与正诺公司提供的收货人李红图电话联系，将货物卸在了中油公司码头，卸货数量为2486.955吨。
另查明：
中海公司实际控制人吴建忠、法定代表人李红图因涉嫌合同诈骗罪被刑事立案侦查，目前该刑事案件由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审理中，涉案油品的取得是该二人被起诉指控的其中一起涉嫌犯罪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正诺公司托运汽油，一舟公司以其所有的“一舟7”轮承运该批油品，双方之间系航次租船合同法律关系，双方签订的运输合同系各自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具有法律效力。根据正诺公司的起诉理由及一舟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的本诉争议焦点为一舟公司是否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交货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运输合同对收货人并未做明确约定，仅约定卸货港为温州港，收货人中海公司李红图的联系方式系正诺公司提供，一舟公司在温州港将货物交付中海公司符合合同约定。正诺公司称一舟公司交货违背其指示，但对其具体指示内容，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因此正诺公司主张一舟公司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交货义务并无事实根据，不予支持。
关于一舟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运输合同签订于2013年11月21日，11月26日到港卸货，一舟公司提出反诉的日期为2016年12月19日，已经超过2年诉讼时效，且未提交任何能证明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的证据，因此正诺公司关于一舟公司反诉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予以支持。
综上，正诺公司的本诉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舟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7年7月11日判决驳回正诺公司的本诉诉讼请求；驳回一舟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本诉部分95127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正诺石化有限公司负担，反诉部分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94元，由一舟公司负担。
正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中海公司系收货人，中海公司李红图联系方式由正诺公司向一舟公司提供，系认定事实错误。1.案涉《运输合同》既未约定收货人，也未约定卸货仓库，表明一舟公司应向正诺公司或按正诺公司的指示进行卸货。《运输合同》之所以未约定其他收货人，系因正诺公司虽与中海公司签订了《购销合同》，但由于中海公司在前一次交易中未足额支付货款，基于风险防范的考虑，正诺公司与中海公司在《购销合同》中约定中海公司需支付900万元后，正诺公司方才卸货，故在中海公司未支付900万元货款的情况下，中海公司并非当然收货人。2.中海公司李红图联系方式非正诺公司提供，正诺公司从未告知一舟公司向中海公司或其他第三方交付汽油。事实上，《购销合同》签订后，为了追踪货物之便，中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红图向正诺公司业务员詹宇获取案涉油轮的船名及船长联系方式。期间詹宇曾致电船长告知案涉货物将运到温州港，已联系了两家买家，中海公司可能是货物的买方之一，会给船长打电话了解汽油动态，但最终发货必须听从正诺公司指示。3.一舟公司擅自向他人交付货物违反《运输合同》的约定，应继续向正诺公司履行交付义务并承担违约责任。二、正诺公司从未向一舟公司发出交货指示，一审判决判令正诺公司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一舟公司主张其放货系根据正诺公司指示，但无相关证据证明。相反，一舟公司向正诺公司出具的《声明函》及一舟公司在2014甬海法商初字第895号案中的自认，可以证明一舟公司未经正诺公司同意，擅自放货。三、正诺公司就本案已完成举证责任，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令一舟公司承担相应责任。综上，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
一舟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案涉《运输合同》签订后，正诺公司通知一舟公司收货人为中海公司，联系人为李红图，后李红图电话通知一舟公司，将货物卸于温州港中油公司码头，正诺公司知晓有关卸货情况，一舟公司已按约履行合同义务。二、正诺公司关于中海公司需交付900万元才同意在温州港卸货的主张不能成立。正诺公司与中海公司的《购销合同》约定交货地点为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南京港，运费由中海公司承担。正诺公司称需中海公司支付900万元后才同意在温州港放货与合同约定不符。三、中海公司是正诺公司指定的收货人，正诺公司指示一舟公司收货人为货物的买方中海公司，并告知收货人的联系电话。由于承运时间发生在2013年11月，关于正诺公司指示的电话和短信记录无法提供。但是《购销合同》签订后，中海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红图从正诺公司业务员处获取油轮船名及船长联系方式，可以表明合同并没有因为中海公司未在南京港卸货前支付900万元而解除，也可得出中海公司是买方，是收货人。因为只有是货物的买方，才需要跟踪货物，以便了解货物运输的情况。四、正诺公司与中海公司基于油品买卖关系产生的债权债务与承运人一舟公司无关。正诺公司诉请中将中海公司欠付的货款折算成汽油的数量，要求一舟公司交付汽油，于法无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一舟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正诺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中海公司和中油公司联合发给一舟公司的函；2.一舟公司出具给正诺公司的声明函。上述两份证据材料拟证明一舟公司并未依据正诺公司指示交付货物，而是根据中海公司以及中油公司的指示交货，一舟公司未经正诺公司的同意，根据案外人的指示擅自卸货，构成违约。
一舟公司经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其确实收到过该函。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本案系正诺公司告知一舟公司将货物卸于温州港，具体卸货事宜与收货人中海公司联系，本案卸货的油库系由中海公司告知。
本院对于正诺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审查认为：一舟公司对于证据1真实性不持异议；证据2虽为传真件，但其内容与证据1能相互印证，故对该两份证据材料真实性均予以认定。至于该两份证据材料反映的事实能否证明正诺公司的待证目的，本院在本案裁判说理部分予以阐述。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除中海公司实际控制人吴建忠、法定代表人李红图因涉嫌犯罪而由法院审理外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案涉油品最初的卸货地为温州港石化码头，即中海公司库区码头。2013年11月26日，中海公司、中油公司函告一舟公司，要求一舟公司将涉案油品卸于中油公司所属的龙湾油库。11月27日，一舟公司向正诺公司出具《声明函》称：一舟公司收到中海公司更换卸货油库的函后，未告知正诺公司，即将案涉汽油卸载至中油公司油库，给正诺公司造成一定影响，愿接受正诺公司批评指正。后，中海公司实际控制人吴建忠、法定代表人李红图因合同诈骗罪，经温州中院一审，其中吴建忠被判无期徒刑，李红图判处有期徒刑12年，二人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现本院正在审理过程中。
本院认为：根据正诺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及一舟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是：一舟公司交货是否符合合同约定。针对该争议焦点。本院分析如下：
本案《运输合同》双方主体适格，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亦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依法确认其效力。正诺公司作为案涉油品的托运人，主张承运人一舟公司需凭其指示交付案涉油品，但双方的《运输合同》中无此项约定，正诺公司亦未举证其与一舟公司就此项内容另行达成过一致，故对于正诺公司的此项主张，不予采信。
案涉《运输合同》虽未约定目的港的收货人，但案涉油品的最初的目的地及卸货地为温州港石化码头，即中海公司库区码头。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中海公司为案涉油品的收货人正确。中海公司、中油公司的《函》虽可证明，一舟公司在未告知正诺公司情况下，改变油品卸载地点，但由于中海公司的身份为收货人，一舟公司作为承运人应收货人要求改变油品卸载地点并不违反其合同义务。一舟公司给正诺公司的《声明函》中仅明确，一舟公司在未告知正诺公司的情况下，将涉案油品卸载于中油公司库区。该《声明函》中未有责任承担等内容，不能证明一舟公司违反《运输合同》的约定。
综上，正诺公司未能证明案涉油品需凭其指示方能交付，一舟公司作为承运人，将涉案油品交付给本案收货人中海公司指定的案外人不违反《运输合同》的约定。正诺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的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127元，由大连正诺石化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深远
审判员 孔繁鸿
审判员 王健芳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日
书记员 徐一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