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海民（知）初字第19976号
原告上海翡翠东方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长乐路989号世纪商贸广场3201单元。
法定代表人黎瑞刚，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莹，上海市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小米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清河中街68号华润五彩城购物中心二期13层。
法定代表人雷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振，男。
委托代理人焦楠，女。
第三人未来电视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空港经济区环河北路80号空港商务园东区5-1,2-501。
法定代表人张宇霞，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铁石，男。
委托代理人李鑫，女。
原告上海翡翠东方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翡翠公司）诉被告小米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小米公司）、第三人未来电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未来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翡翠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莹，被告小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振、焦楠，第三人未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铁石、李鑫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翡翠公司诉称，我公司经授权取得电视剧《飞虎》（以下简称《飞》剧）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小米公司与未来公司合作，利用小米盒子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提供《飞》剧在线点播服务。小米公司、未来公司的行为侵犯我公司的合法权利。故我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小米公司与未来公司：1.停止通过小米盒子提供在线播放《飞》剧服务；2.在《中国法制报》向我公司赔礼道歉；3.赔偿我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20万元（合理费用包括小米盒子299元、公证费9000元、律师费4万元、差旅费1万元，翡翠公司在本案中主张上述费用总和的1/8）。
被告小米公司辩称：1.我公司只是小米盒子的生产商，不在小米盒子中预置任何内容。2.我公司与未来公司合作是为了满足广电总局部门规章的强制性规定，属于行政许可行为。3.我公司对未来公司运营的中国互联网电视平台中播出《飞》剧无法进行事先审查，在知道本案行为后已经通知未来公司下线，不存在过错。4.翡翠公司提供的侵权公证书无法证明使用小米盒子播放《飞》剧。5.赔礼道歉的法律责任仅适用于人身权。我公司不同意翡翠公司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未来公司述称，翡翠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属于超出授权范围的行为，而且，侵权公证存在瑕疵，公证的电视剧不完整。我公司在收到本案起诉状后查询，未发现存在《飞》剧，不清楚中国互联网电视平台上是否存在该剧。我公司不同意翡翠公司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
《飞》剧原始权利人为电视广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TVB），小米公司、未来公司对此不持异议。翡翠公司提交了注明TVB刻录的《飞》剧光盘，以及TVB出具的《确认书》，确认以上《飞》剧光盘确系TVB刻制，该剧于2013年在中国大陆地区的电视台播出过，因市场因素未在中国大陆地区发行过正版出版物。
2013年9月17日，TVB出具《授权证明书》，明确将其制作电视节目版权独家授予翡翠公司，包括转授权，授权期限自2012年10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授权节目为授权期限内于香港TVB电视频道首次播出及/或于海外首次发行的TVB剧集类、综艺类、情景类及娱乐新闻类节目、库存的TVB剧集、综艺类及娱乐新闻类节目，具体的授权范围列于同日开具的《授权证明书》及其附件。该《授权证明书》明确授权类别中包括所有新媒体平台播映权，即通过信息网络（包括但不限于互联网、手机、IPTV、数字电视等）向公众以（包括但不限于）流媒体、视频点播及/或准视频点播传播之权利以及制止侵权、转授权的权利，新媒体平台播映权中除数字电视外的授权期限为2013年4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数字电视及维权的授权期限为2012年10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附件所列剧集清单中包括《飞》剧，注明年份为2012，集数13。该《授权证明书》由2013年11月8日《公司董事决议证明》予以确认。未来公司认为，翡翠公司未取得TVB授予提起诉讼的权利，不认可翡翠公司有权提起诉讼。
2013年12月12日至13日，翡翠公司通过网上商城在线购买小米盒子并收货的过程经上海市静安公证处公证保全，形成（2013）沪静证经字第5736号公证书（以下简称第5736号公证书）。
2013年12月28日，翡翠公司委托代理人申请上海市静安公证处对使用公证处提供的电视机、第5736号公证书记载的小米盒子连接互联网播放相关影视剧进行证据保全。（2013）沪静证经字第6335号公证书（以下简称第6335号公证书）显示，在icntv界面中列有“热门推荐”、“影视分类”、“排行榜”、“用户”、“应用”、“设置”等栏目，通过“影视分类”、“电视剧”、“港台”选项可找到《飞》剧，出现该剧名称、导演、演员、剧情简介及13集播放列表。依次快进点击各集，均可播放。
本案中，小米公司、未来公司对第5736、6335号公证书记载过程提出异议：未明确记载公证处收到的小米盒子完整状态，对是否收到所购小米盒子以及是否对该盒子进行技术改造不清楚；购买盒子所获发票的开具时间、付款单位与本案无关；无法证明播放《飞》剧时所用的设备系小米盒子，且为公证购买的小米盒子；仅对部分剧集播放行为进行公证，不能证明所播剧的完整性。同时，未来公司强调，其收到起诉状后对中国互联网电视平台进行查询时，未发现有《飞》剧，不清楚该平台上是否存在过《飞》剧。
小米公司称，其仅为小米盒子的生产商，不在小米盒子中预置任何内容；其与未来公司合作是为了满足广电总局部门规章的强制性规定，属于行政许可行为；其对未来公司运营的互联网电视平台中播出《飞》剧无法进行事先审查，在知道本案行为后已经通知未来公司下线，不存在过错。为证明上述主张，小米公司提交了下列证据：1.未来公司与北京小米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后更名为小米公司）于2013年1月1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协议第一条合作内容及方式约定，双方利用各自政策、内容、产品、技术及资源优势，合作推广互联网电视业务。未来公司负责互联网电视业务的建设、运营、市场开发、宣传推广及其他商业化经营。未来公司提供符合广电总局政策要求的内容分发平台和播出控制平台，将未来公司自有提供的和组织集成第三方的节目内容以音视频点播、回放及其他互动应用、增值服务等方式向用户提供服务。小米公司负责互联网电视终端产品硬件设备的开发设计、产品运营和市场营销等方面的业务，协助未来公司完善产品交互设计。双方共识发挥各自优势资源和能力，以联合运营模式开展合作，双方联合运营产品。协议第二条未来公司的权利和义务约定，未来公司面向公众用户提供互联网电视业务运营服务，拥有业务运营和管理的权利，包括但不限于视音频及图文节目内容的提供、编排、内容播出控制管理、未来公司有EPG设计、制作和管理、交互服务制作和管理、增值业务的制作和管理、用户和用户数据管理、用户行为分析等权利。双方协商决定服务的价格和收费方式。未来公司拥有视听类节目内容的终审权、发布权和控制权。未来公司将与小米公司共同努力，确保双方合作的互联网电视终端产品符合国家相关规定，并确保其正常销售与运营。协议第三条小米公司的权利和义务约定，小米公司面向大众消费者销售本协议范围内的互联网电视终端产品，负责市场宣传，营销推广，物流库存和售后服务等。小米公司积极配合未来公司及其技术合作伙伴进行终端软件移植、技术平台的对接和网络的搭建，并给予未来公司必要的支持和配合调试。终端产品的认证、视听内容传输、播放、EPG展现等功能由未来公司提供，该软件模块升级管理由双方共同负责。为保证将来的收费业务实现，双方约定分阶段共同配合完成。协议第四条双方的权利和义务约定，小米公司按未来公司实际发放的ID编码账号向未来公司支付接入许可费，每台5元。双方按照共同制定的宣传推广策略，利用各自有优势的渠道和资源，针对互联网电视服务和互联网电视终端产品的功能和应用进行推广。业务发展过程中出现的问题，双方利用各自资源共同协商解决。同时，小米公司还提交了小米盒子运行界面，多处显示“icntv”标识。
2.小米公司提出，其与未来公司合作系基于广电总局颁发的《〈持有互联网电视牌照机构运营管理要求〉的通知》，该通知明确互联网电视集成平台由节目集成和播出系统、EPG管理系统、客户端管理系统、计费系统、DRM数字版权保护系统等主要功能系统完整组成，互联网电视集成机构对所建集成平台应当独家拥有资产控制权和运营权、管理权。互联网电视集成平台只能选择连接广电总局批准的互联网电视内容服务机构设立的合法内容服务平台，在提供接入服务前，互联网电视集成机构应对互联网电视内容服务平台的合法性进行审核检查。
3.广电总局于2013年2月19日作出《关于同意中国网络电视台增加互联网电视客户端编号的批复》载明，与小米公司合作的互联网电视机顶盒产品，中国网络电视台还要做到从芯片、底层管理系统到所有内容接入的完全掌控。
4.未来公司于2013年10月21日出具《关于：“小米盒子”所涉及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案件的情况说明》（以下简称《情况说明》），表明未来公司是中国网络电视台（CNTV）旗下的子公司，以广电总局批准的“中国互联网电视”为呼号，进行互联网电视业务运营。小米公司严格遵照国家政策的强制性规定，销售出的小米盒子中没有预置任何内容，内容由未来公司单方、全权负责审查后，通过集成播控平台和网络直接提供给最终用户。在未来公司与小米公司的合作中，双方均严格遵守广电总局的规定，即小米盒子唯一、无选择地映射播出由未来公司提供所有的音视频内容；未来公司负责审查小米盒子播出的所有音视频内容是否符合相应的内容管理、版权管理要求，小米公司无审查、影响播出内容的权利。未来公司自愿对小米盒子播放内容所引发的法律纠纷承担全部责任。
5.（2013）海民初字第23587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定小米公司对未来电视公司播控平台上出现的该剧系侵权并非明知或应知。未来电视公司未获得盛世骄阳公司授权，在中国互联网电视平台提供该剧在线播放的行为，侵犯了盛世骄阳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并赔偿经济损失2万元的责任。该案一审宣判后，未来电视公司不服提起上诉，二审调解结案。
本案中，翡翠公司提交了上海市静安公证处为第5736、6335号公证书开具的金额分别为3000、2000元的公证费发票，付款单位注明为上海天闻世代律师事务所。上海市光大律师事务所出具的金额为5000元的律师费发票。翡翠公司提出，因存在其他关联案件，其在本案中主张5000元公证费的1/8。小米公司认为公证费付款单位非翡翠公司，不认可这些票据与本案有关。
上述事实，有翡翠公司提交的《飞》剧光盘、《确认书》、《授权证明书》、《公司董事决议证明》、公证书、发票，小米公司提交的《合作协议》、通知、批复、《情况说明》、小米盒子运行界面打印件、判决书等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证据交换笔录、开庭笔录等亦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为作者，作者享有署名权。电影作品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根据翡翠公司提交的光盘、《确认书》、《授权证明书》等证明，本院确认TVB为《飞》剧原始著作权人。著作权人有权许可他人使用著作权。翡翠公司经合法授权，取得《飞》剧在中国大陆地区自2013年4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间包括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在内的相关著作权，翡翠公司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未来公司对翡翠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提出的质疑，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中，第6335号公证书显示的界面与小米公司提交的小米盒子运行界面基本一致，系统设置也注明本机名称为小米盒子，加之第5736、6335号公证书记载的过程连续完整，故本院确认通过小米盒子连接中国互联网平台提供《飞》剧在线点播服务的客观真实性。小米公司、未来公司对本案公证书记载过程提出的质疑，缺乏反驳证据支持，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未来公司在其经营的中国互联网电视平台上提供《飞》剧在线播放服务，使用户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飞》剧，应当取得《飞》剧著作权人的许可。
未来公司作为目前经广电总局批准的为数不多的互联网电视平台商之一，系通过行政机关授权而非一般市场竞争取得开展互联网电视业务的权利，未来公司在其平台上向用户提供他人作品点播服务，必然影响相关著作权人的权利，也影响与其合作的服务商的利益。因此，未来公司应对其平台上使用的他人作品负有更严格的审查义务，才能有效地维护著作权人的利益，并确保与平台合作的服务商业务顺利开展。未来公司的涉案行为主观过错明显，侵害了翡翠公司对《飞》剧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未来公司的抗辩理由，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中，根据小米公司与未来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小米公司与未来公司以联合运营模式开展合作，双方联合运营产品，共同负责相关软件模块升级管理，协商决定服务的价格和收费方式。因此，小米公司与未来公司存在共享收益的关系。小米公司未采取必要措施制止“影视分类”栏目中提供《飞》剧信息网络传播服务的行为，存在过错，应当与未来公司承担连带侵权赔偿责任。对小米公司的辩称，本院不予采信。
小米公司、未来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翡翠公司提出未来公司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鉴于双方未能提交翡翠公司实际损失或者小米公司、未来公司违法所得的证据，本院将综合考虑《飞》剧的知名度、小米公司、未来公司的主观过错、侵权行为的性质等因素酌情确定，对翡翠公司的主张不再全额支持。翡翠公司因本案所付开支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第三人未来电视有限公司删除中国互联网电视平台中电视剧《飞虎》；
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小米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第三人未来电视有限公司共同赔偿原告上海翡翠东方传播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二万元；
三、驳回原告上海翡翠东方传播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小米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第三人未来电视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四千三百元（原告上海翡翠东方传播有限公司预交），由被告小米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第三人未来电视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曹 丽 萍
人民陪审员 巩 煜 龙
人民陪审员 梁 铭 全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张沛书记员陈佳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