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5民终22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一环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宜兴环科园绿园路518号。
法定代表人：杭浩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文斌，该公司项目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明月，江苏衡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四川普什醋酸纤维素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长宁县长宁镇曙光村9社。
法定代表人：俞文骥。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显华，四川华晨律师事务所宜宾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方宏，四川华晨律师事务所宜宾分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一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环公司）、四川普什醋酸纤维素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普什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长宁县人民法院（2017）川1524民初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一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文斌、陶明月，上诉人普什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显华、彭方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长宁县人民法院（2017）川1524民初158号民事判决；2.支持一环公司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普什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环公司是根据普什公司招标文件中第六章技术附件中硫化氢检测数据来进行设计、制造相应的污水处理设备，但是在设备调试运行过程中，水解酸化池硫化氢浓度超出招标文件提供的数据，超出了污水处理设备设计的处理能力，导致排放不达标，是普什公司造成的排放不达标。一环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污水处理设备安装调试运行并将污水处理设备交付给了普什公司，普什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剩余货款。
普什公司辩称，1.一环公司认为“普什公司在招标文件中提供的硫化氢检测数据不真实，导致其设计的污水除臭装置不能达到合同约定要求”的理由不能成立。2.一环公司在案涉污水除臭项目中既未按照技术改造合同履行自己的义务，又存在严重的违约行为，普什公司不应当对其继续付款。3.一环公司与普什公司之间的技术改造合同已经解除，一环公司不能再要求普什公司继续履行已经解除的合同。请求驳回一环公司的诉讼请求。
普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长宁县人民法院（2017）川1524民初1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改判一环公司向普什公司支付违约金474150元、资金占用利息19598.2元（资金占用费按6%/年自2016年7月8日起计算至违约金支付完毕之日止，现暂计算至一审反诉起诉之日），共计493748.2元；3.二审诉讼费由一环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既认定了《技术改造合同》为有效合同，又查明了一环公司违约的客观事实，普什公司反诉请求是要求一环公司支付违约金而非赔偿损失，一审法院以未提交证据证明相关损失驳回普什公司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
一环公司辩称，1.一环公司已经按照技术改造合同以及技术协议的约定履行完全部的合同义务。普什公司也接受了相关工作成果，其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尚欠的合同价款。2.普什公司故意隐瞒其现场检测数据，造成一环公司提供的设备个别数据不能达标，其要求一环公司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对普什公司主张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的认定正确。
一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普什公司支付设备款79.025万元以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自2015年12月23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进行计算）；2、判令普什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普什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判决一环公司拆除并搬走其安装的污水除臭装置，对普什公司的污水处理站恢复原状；2、请求判决一环公司返还普什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790250元；3、请求判令一环公司向普什公司支付违约金47.415万元及资金占用费用19598.20元；4、反诉费用由一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1日，一环公司与普什公司签订《技术改造合同》，载明：委托方（甲方），普什公司，项目负责人黄广；受委托方（乙方），一环公司，项目负责人宋文斌。甲方委托乙方就污水除臭改造项目进行专项技术改造，并支付相应的技术改造报酬。双方经过平等协商，在真实、充分的表达各自意愿的基础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达成如下协议，并由双方共同恪守。一、甲方委托乙方进行技术改造的内容如下：1.技术改造的目标：减弱污水站区域异味，处理后的尾气排放口满足《恶臭污染物排放标准》（GB14554-1993）二级排放标准和《城镇污水处理厂污染物排放标准》（GB18918-2002）（防护带边缘）废气排放二级标准的要求。2.增加污水除臭装置，对其异味气体进行收集，收集后的异味气体进行合理的除臭处理等……二、乙方应按下列要求完成技术改造工作：1.技术改造地点：普什公司污水站；2.技术改造期限：合同签订后60个日历天；3.技术改造进度：合同签订后10个工作日提供设计、施工图5套，60个日历天内完成施工；4.技术改造质量要求：尾气排放口满足《恶臭污染物排放标准》（GB14554-1993）二级排放标准和《城镇污水处理厂污染物排放标准》（GB18918-2002）（防护带边缘）废气排放二级标准的要求。即：厂界浓度限值（mg/立方米）：硫化氢0.06、甲硫醇0.007、甲硫醚0.07，二甲二硫醚0.06、二硫化碳3.0、氨1.5、三甲胺0.08、苯乙烯5.0、臭气浓度20（无量纲）……六、报酬及支付方式：（一）技术改造费用总额：1580500元。（二）支付方式：2.分期支付，时间：设备、材料到齐施工现场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金额50%的进度款；工程安装完成并调试合格，且甲方收发票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金额30%的竣工款474150元；试运行三个月无问题进行使用验收，使用验收合格后10个工作日支付合同金额10%的验收款158050元，使用验收合格后一年且无任何质量问题10个工作日内付清10%的质保金158050元（工程质保金不支付利息）……七、双方确定以下标准和方式对乙方的技术改造工作成果进行验收：1….2.尾气排放口满足《恶臭污染物排放标准》（GB14554-1993）二级排放标准和《城镇污水处理厂污染物排放标准》（GB18918-2002）（防护带边缘）废气排放二级标准的要求。3.技术改造工作成果的验收方法：通过气体检测设备，对处理后排放口尾气进行含量检测。4.验收的时间和地点：乙方完成本项目设计、安装、调试合格交甲方试运行三个月合格后，5个工作日内在工程现场进行验收……九、乙方未能按时完成技术改造或技术改造不合格，应每日按照合同金额的0.1%向甲方承担违约金；乙方逾期超过10日，则甲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合同，并要求乙方按照合同总金额的30%承担违约金。甲方普什公司加盖合同专用章予以确认，乙方一环公司加盖公司合同章予以确认。同日，双方还签订了《污水除臭项目技术协议》，对工程的技术标准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一环公司没有在约定期限内完成工程，且普什公司一直要求一环公司进行整改，至今也未验收合格。2016年5月6日，根据一环公司的委托，宜宾市环境监测中心站出具宜市环监字（2016-04）第040号监测报告，评价结果：本次废气监测，3月30日硫化氢排放速率超标1.15倍，3月31日硫化氢排放速率超标0.15倍，其余监测结果符合《恶臭污染物排放标准》（GB14554-1993）表2标准限值。2016年7月5日，普什公司通过邮寄方式向一环公司发函，要求解除《技术改造合同》。2016年7月8日，一环公司签收了快递。2017年1月8日，一环公司诉讼至法院，要求普什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双方都认可普什公司向一环公司支付了50%的进度款790250元。
一环公司于2017年2月14日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请求对普什公司银行账户中80万元资金予以保全。四川省长宁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14日作出（2017）川1524民初158号民事裁定，冻结普什公司银行账户中80万元的资金。普什公司于2017年2月27日向法院提供其单独所有的位于长宁县宋家坝工业集中区生产用房一套（房产所有权证号：长宁县房权证长宁镇字第××号）作为其他等值担保财产，请求变更保全标的物。四川省长宁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1日作出（2017）川1524民初158号民事裁定,查封普什公司单独所有的位于长宁县宋家坝工业集中区的生产用房一套（房产所有权证号：长宁县房权证长宁镇字第××号），解除对普什公司银行账户中80万元资金的冻结。
一审法院认为，一环公司与普什公司签订的《技术改造合同》及《污水除臭项目技术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一环公司在庭审中自认工程延期完工，双方在《技术改造合同》中约定，一环公司逾期超过10日，则普什公司有权单方解除本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2016年7月5日，普什公司通过邮寄方式向一环公司发函，要求解除《技术改造合同》，2016年7月8日，一环公司签收了快递。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法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销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销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环公司在收到合同解除通知后，未在异议期限内提出异议，双方签订的《技术改造合同》已经解除。
一环公司主张普什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及逾期利息，依据双方签订的《技术改造合同》第六条报酬及支付方式的约定：支付方式为分期支付，时间：设备、材料到齐施工现场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金额50%的进度款；工程安装完成并调试合格，且甲方收发票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金额30%的竣工款474150元；试运行三个月无问题进行使用验收，使用验收合格后10个工作日支付合同金额10%的验收款158050元，使用验收合格后一年且无任何质量问题10个工作日内付清10%的质保金158050元。一环公司承包的工程至今未调试合格，也没有经过验收合格，故对于一环公司要求普什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及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普什公司反诉主张拆除并搬走其安装的污水除臭装置，对其污水处理站恢复原状，并返还已经支付的进度款79025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除后，已经完成的建设工程质量合格的，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已经完成的建设工程质量不合格的，参照本解释第三条规定处理。因一方违约导致合同解除的，违约方应当赔偿因此而给对方造成的损失。一环公司承包普什公司污水处理工程，相关设备是定制的，也修建了部分基础设施，普什公司对该部分工程依然可以利用。根据合同履行的实际情况，结合本案的基本事实，普什公司要求一环公司返还已支付的部分工程款，对一环公司不公平、也不合情理。根据一环公司履行的基本情况，对于已经完成的工程质量合格的50%进度款不应返还普什公司。对于普什公司的该反诉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普什公司反诉主张一环公司应承担违约金。双方签订的《技术改造合同》系普什公司单方解除，没有相关事实依据，也未提交证据证明相关的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对于普什公司的该反诉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江苏一环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四川普什醋酸纤维素有限责任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2000元，保全费4520元，由原告江苏一环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反诉费8177元，由被告四川普什醋酸纤维素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事实：普什公司在招标过程中发布的污水除臭项目招标公告第六章二（一）中载明：污水处理站各构筑物密封前和密封后气体产生量有一定差距，因此，本工程的设计处理气量业主无法准确提供，只能由投标单位根据现有技术参数结合类似工程的设计数据确定。今后运行中实际进气量（浓度）超过或低于设计值，承包人均应充分估计，并在处理设备、装置制造时，充分考虑系统的功能，必须满足现场要求，确保尾气达标排放。污水进水处硫化氢检测数据为3.38mg/m3。
一审庭审中，一环公司自认在进行设计施工前，已经到普什公司现场对污水排放产生的硫化氢指标进行过检测。
本院认为，一环公司与普什公司签订的《技术改造合同》及《污水除臭项目技术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根据《技术改造合同》的约定，一环公司应按照普什公司的要求，以自己的技能、设备和劳力，用自己的材料为普什公司设计制作成品，并将工作成果安装、调试后交普什公司，普什公司接受该工作成果后按合同约定给付相应的报酬。
本案中，普什公司虽然在技术协议中明确了生化池中硫化氢进气浓度为3.38mg/m3，但其在招投标文件中亦明确了“对于需要处理的废气量，无法准确提供，承包人应当充分估计，并在处理设备、装置制造时，充分考虑系统的功能，必须满足现场要求，确保尾气达标排放”，说明普什公司在一环公司定作设备前，已经对需要处理的污水所产生的硫化氢浓度进行了充分的说明与提示。诉讼中，一环公司认可其在设计制造案涉设备前，已对排污现场进行过检测，并已知晓现场检测硫化氢浓度是技术协议约定浓度的几倍。作为专业的污染物处理设备生产企业，在进行现场检测并了解所需处理废气的实际排放浓度后，一环公司既未与普什公司就相关问题进行沟通，又未充分考虑现场污水尾气实际情况，其设计制造的污水处理设备仍以招投标文件提供的参考技术数据为标准，导致所提供污水处理设备不能满足现场要求，致尾气达标排放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由此造成设备调试、验收不合格的后果，与普什公司无关，应由一环公司自行承担。根据双方所签合同约定，支付剩余合同款项的条件不能成就，其主张“普什公司支付剩余50%合同金额”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双方所签《技术改造合同》的约定，一环公司应在合同签订后60个工作日完成技术改造，并满足尾气排放达到《恶臭污染物排放标准》（GB14554-1993）二级排放标准和《城镇污水处理厂污染物排放标准》（GB18918-2002）（防护带边缘）废气排放二级标准的要求。但一环公司既未按合同约定时间完成技改工程，其设计制造的污水处理设备又不能达到排放标准，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本案中，一环公司为普什公司设计、安装了技改设备，普什公司支付了50%合同款项，该技改工程部分设施现普什公司仍在使用，在无法对已经完工的工程量进行核算且普什公司仅支付了50%合同款项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驳回普什公司要求一环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江苏一环集团有限公司、四川普什醋酸纤维素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706元，由上诉人江苏一环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2000元，上诉人四川普什醋酸纤维素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70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晓烽
审 判 员 罗 润
审 判 员 龙 雨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华 涛
书 记 员 张璐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