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民终4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宏磊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
法定代表人：傅国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锋，浙江信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宣天波，浙江信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中磊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
法定代表人：周漪，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宝强，上海力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文雷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
法定代表人：周漪，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宝强，上海力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戚建萍，女，1964年3月31日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锋，浙江信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宣天波，浙江信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金磊，男，1988年8月15日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原审被告：浙江宏磊东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
法定代表人：傅国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锋，浙江信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宣天波，浙江信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宏磊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磊集团)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中磊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磊公司)、上海文雷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雷公司)、原审被告戚建萍、金磊、浙江宏磊东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磊房产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6)沪02民初6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宏磊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峰、被上诉人中磊公司、文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宝强、原审被告戚建萍、宏磊房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峰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金磊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庭审后，上诉人宏磊集团向本院提交另委托两位律师为委托诉讼代理人的委托书和律师函，但未提交变更委托诉讼代理人的函件。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磊集团上诉请求：撤销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6)沪02民初61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人民币(以下币种同)700万元为借款本金无事实依据，中磊公司和文雷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700万元转化为借款法律关系及进行过实际支付，即使该700万元真实存在，亦不能按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利息标准计算利息，且与本案借款关系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能计入本案借款关系的借款总额里。2、2016年1月5日宏磊集团支付给中磊公司与文雷公司的关联公司上海侠诚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侠诚公司)200万元，应从总借款金额中予以扣除。3、一审法院认定470.4万元为利息款项错误，该款项为本金还款。
中磊公司、文雷公司共同辩称，1、关于700万元问题，各方已通过2016年3月21日《和解协议》予以确认，浙江宏磊铜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磊铜业公司)亦予确认。2、关于200万元问题，中磊公司、文雷公司在2016年1月8日第一次起诉[案号为(2016)沪01民初13号案(以下简称13号案)]时，起诉标的额为202,402,650元，其中包含了律师费296万元，后各方通过2016年3月21日《和解协议》确认借款本息总额为1.97亿元，该1.97亿元即由前述202,402,650元扣除296万元律师费和宏磊集团已支付给侠诚公司的200万元得出。3、关于利息问题，470.4万元作为利息是双方约定的。
戚建萍、宏磊房产公司的意见与宏磊集团一致。金磊未发表意见。
中磊公司、文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宏磊集团归还中磊公司、文雷公司借款剩余本金8,920万元、利息551.39万元(利息暂计至2017年3月25日，从2017年3月26日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以月息0.6%计算)；2、判决戚建萍、宏磊房产公司对于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判决金磊对上述借款本息在3,00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磊公司、文雷公司于2016年1月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中院)起诉(13号案)，请求宏磊铜业公司支付本金1.3亿余元及利息、律师费296万元，要求戚建萍对上述支付义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并申请查封其相关财产。
2016年3月21日，中磊公司、文雷公司与宏磊集团、戚建萍、金磊、宏磊房产公司签订《和解协议》，载明中磊公司、文雷公司与宏磊集团、戚建萍曾签订《借款担保合同》，约定由宏磊集团向中磊公司、文雷公司借款，戚建萍为借款提供担保。至2015年12月31日，宏磊集团尚欠本金约1.1亿元左右。2016年1月，中磊公司、文雷公司就上述款项认为与宏磊铜业公司、戚建萍有关，已向一中院起诉(13号案)，要求宏磊铜业公司还本付息，戚建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现经中磊公司、文雷公司、宏磊集团、戚建萍确认，宏磊集团为上述借款(包括中磊公司、文雷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周漪夫妇等汇入宏磊铜业公司的款项及之前已结算清)的实际借款人，与宏磊铜业公司无关。各方就上述借款结算及还款事宜达成以下协议。一、双方确认到2015年12月31日止，宏磊集团尚欠中磊公司、文雷公司借款本息1.97亿元(该款项已包括中磊公司、文雷公司主张的为宏磊集团垫付的700万元款项)。2016年1月1日起，宏磊集团同意就上述1.97亿元借款本息按月息0.6%向中磊公司、文雷公司支付利息。宏磊集团于协议签订之日起二个工作日内归还8,100万元，同年4月10日前归还200万元，同年4月30日前归还100万元，同年5月底前归还2,000万元，同年6至11月每月月底前各归还1,300万元，余款1,500万元在同年12月底还清。利随本清。同年1、2月利息共计230万元在宏磊集团支付第一期款项时一并支付。上述款项由宏磊集团汇至中磊公司、文雷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二、戚建萍、宏磊房产公司对宏磊集团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及诉讼费用。三、金磊对宏磊集团尚欠中磊公司、文雷公司的借款本息在不超过3,000万元(不包括宏磊集团应支付的第一期8,100万元款项)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戚建萍、金磊、宏磊房产公司的上述担保责任是独立的，不因借款协议无效而无效，不因借款协议被撤销而撤销。五、中磊公司、文雷公司在收到宏磊集团归还的第一期8,100万元及2016年1、2月利息230万元款项当日，即向一中院申请撤回对13号案的起诉，并即时申请解除对宏磊铜业公司、戚建萍的所有财产保全措施。六、除本协议及补充协议外，中磊公司、文雷公司(包括中磊公司、文雷公司实际控制人周漪夫妇、名下的关联企业及业务员等)与宏磊集团及现有宏磊集团名下的所有关联企业、戚建萍及宏磊铜业公司之间无其余任何业务上的争议和经济纠纷(以中磊公司、文雷公司及侠诚公司汇入宏磊集团、戚建萍及关联公司的款项及之前宏磊集团、戚建萍和关联公司向中磊公司、文雷公司出具的借款、收条等凭证已在本协议中一并处理完毕)。七、如宏磊集团未能按上述期限及时足额付款，中磊公司、文雷公司给予30日的宽限期，逾期30日内，中磊公司、文雷公司不采取诉讼途径向宏磊集团、戚建萍、金磊、宏磊房产公司等主张权利，逾期30日以上的，则中磊公司、文雷公司有权一并主张权利，如形成诉讼，由文雷公司所在地法院管辖。不具备本条所列的条件，中磊公司、文雷公司对宏磊集团、戚建萍、金磊、宏磊房产公司及宏磊铜业公司提起诉讼的，中磊公司、文雷公司应承担不少于3,000万元的违约金。除上述约定外，中磊公司、文雷公司不得以任何理由对宏磊集团、戚建萍及现有的关联公司再另行提起诉讼。八、中磊公司、文雷公司与宏磊集团、戚建萍为解决本纠纷在同年3月10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与本协议不一致的，以本协议为准。九、本协议生效后，中磊公司、文雷公司(包括中磊公司、文雷公司实际控制人周漪夫妇)明确在13号案件中已向法院提交的《承诺书》自动失效，基于上述证据所主张的权利全部予以放弃。十、本协议在各方签字或盖章及宏磊集团支付本协议第一条确定的第一笔款项8,100万元和2016年1、2月利息230万元后生效。该协议由中磊公司、文雷公司及宏磊集团、戚建萍、金磊、宏磊房产公司分别签字、盖章。
2016年3月22日，宏磊集团向中磊公司、文雷公司归还了8,100万元及利息230万元。中磊公司、文雷公司于当日向一中院申请对13号案撤回起诉及财产保全措施，并获一中院准许。同年4月14日、5月5日、5月6日、5月9日、6月13日、7月1日、7月4日，宏磊集团分别归还200万元、80万元、50万元、142.5万元、500万元、300万元、200万元。金磊于同年7月21日、7月22日、7月28日、7月29日、8月3日、8月16日、8月19日、9月6日、9月7日、9月22日、9月24日、9月29日及2017年1月26日，分别归还180万元、100万元、60万元、40万元、100万元、300万元、220万元和67.9万元、200万元、50万元、50万元、40万元、10万元、30万元，摘要均记载为代宏磊集团还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系争还款金额及金磊担保责任范围如何确定。
一、关于系争还款金额的确定。中磊公司、文雷公司认为，各方当事人所签署《和解协议》确认的欠款本息原为1.97亿元，之后还款中2016年3月22日230万元、5月6日50万元中的30万元、5月9日的142.5万元、8月19日的67.9万元共470.4万元均为利息，现所欠本金8,920万元。宏磊集团、戚建萍、宏磊房产公司认为，中磊公司、文雷公司主张的本金8,920万元应扣除三笔款项，一是《和解协议》确定所欠本息1.97亿元所包含的垫付款700万元，该款未查证是否实际发生；二是确定所欠上述本息之前已经支付的利息1,800万元；三是原告所述《和解协议》后支付的利息470.4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和解协议》是本案所涉各方当事人对借、还款及垫付款的总结算性协议，协议确定至2015年12月31日止欠款本息为1.97亿元，其中包括中磊公司、文雷公司主张为宏磊集团垫付的700万元，故该垫付款已为当时签署《和解协议》的当事人之一的宏磊集团所确认。宏磊集团于2016年3月22日归还的230万元，系《和解协议》明确为2016年1、2月的利息，支付与否还作为该协议生效的条件之一，且宏磊集团在还款转账的摘要中明确记载为利息，该款当然是归还的利息。宏磊集团在同年5月6、9日分别归还的50万元、142.5万元的归还用途中均记载为还款，金磊在同年8月19日归还67.9万元的摘要中记载为代还款，这些款项虽未明确记载还款用途为利息，但中磊公司、文雷公司认为系与对方商定支付的2016年3、4、5月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关于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利息、主债务顺序抵充的规定，以及《和解协议》关于利随本清的约定，故在还款期限内应先付利息。《和解协议》约定所欠本息1.97亿元自2016年1月1日起按月息0.6%支付利息，宏磊集团、戚建萍、宏磊房产公司并无证据表明上述约定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故一审法院采信中磊公司、文雷公司的上述主张，利息自2016年6月起以未还款金额按月息0.6%计付。
二、关于金磊担保责任范围的确定。金磊在《和解协议》中承诺除第一期8,100万元外对宏磊集团所欠中磊公司、文雷公司借款本息不超过3,0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金磊自2016年7月21日起向中磊公司、文雷公司的还款共计1,447.9万元，虽其在还款所涉用途均记载为“代宏磊控股还借款”，但并不与其为宏磊集团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意思相悖，故应属其在自己应承担的本息3,000万元范围内承担的保证责任，即其尚应在宏磊集团本息1,552.1万元债务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磊公司、文雷公司认为金磊仍应在宏磊集团本息3,000万元债务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此外，戚建萍、宏磊房产公司则应按其承诺，对宏磊集团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案所涉当事人签署的《和解协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相关法律禁止性规定，故各方均应恪守。宏磊集团未按约偿还中磊公司、文雷公司的借款本息，应予支付。戚建萍、宏磊房产公司、金磊作为系争债务的连带清偿保证责任人亦应在各自承诺的保证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宏磊集团追偿。判决：一、宏磊集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中磊公司、文雷公司借款8,920万元；二、宏磊集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磊公司、文雷公司利息(以8,920万元为本金，自2016年6月起至实际清偿日止，以月利率0.6%计付)；三、戚建萍、宏磊房产公司对宏磊集团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金磊对宏磊集团上述第一、二项债务中1,552.1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戚建萍、金磊、宏磊房产公司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宏磊集团追偿；六、对中磊公司、文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489,300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494,300元，由宏磊集团、戚建萍、金磊、宏磊房产公司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宏磊集团为证明其于2016年1月5日向侠诚公司支付的200万元应从还款金额中予以扣除，依法提交了2016年1月5日客户付款入账通知作为二审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现本院认定如下：对宏磊公司提交的2016年1月5日客户付款入账通知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可以证明2016年1月5日宏磊集团向侠诚公司支付了200万元，但不足以证明其证明目的。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3号案于2016年1月8日立案，中磊公司、文雷公司在该案中的起诉标的金额合计为202,402,65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系争还款金额的确定问题。
关于700万元垫付款是否应从还款金额中扣除，2016年3月21日签署的《和解协议》系各方当事人对相关债权、债务的整体性结算与确认，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与法不悖，各方均应恪守。该协议明确宏磊公司尚欠中磊公司、文雷公司借款本息包括了中磊公司、文雷公司为宏磊集团垫付的700万元款项，即宏磊集团对该700万元的性质及作为还款金额组成部分已进行了确认，现其主张该700万元应从还款金额中予以扣除，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2016年1月5日宏磊公司支付给侠诚公司的200万元是否应从还款金额中扣除，宏磊公司认为《和解协议》确认的1.97亿元是对账截至2015年12月31日的借款金额，该200万元是于对账截止日之后支付的，应从总借款金额中扣除。对此，本院认为：一、从《和解协议》签订的时间、背景和内容看，该协议系于2016年3月21日在13号案诉讼中签订，系争200万元的支付日期虽晚于《和解协议》载明的对帐截止日期5日，却早于13号案立案之日3日，更早于《和解协议》签订之日。该协议第六条明确，协议结算范围包括了侠诚公司汇入宏磊集团、戚建萍及其关联公司的款项，且明确除该协议及补充协议外，中磊公司、文雷公司与宏磊集团及宏磊集团名下关联企业、戚建萍、宏磊铜业公司之间无其余业务争议和经济纠纷。故该《和解协议》实质系各方于2016年3月21日对中磊公司、文雷公司与宏磊集团之间的债权债务进行的全面结算，如该协议未将2016年1月5日宏磊集团支付的200万元结算在内，与常理不符。二、中磊公司、文雷公司抗辩称《和解协议》确认的1.97亿元系13号案起诉标的金额202,402,650元扣除296万元律师费和系争200万元后得出。本院另注意到2015年12月21日宏磊铜业公司出具《承诺函》确认尚欠中磊公司、文雷公司199,442,650元，《和解协议》亦明确《承诺函》所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为宏磊集团。故中磊公司、文雷公司关于1.97亿元还款金额构成的抗辩与13号案起诉状、2015年12月21日《承诺函》内容可以基本吻合，结合《和解协议》系在诉讼中和解产生的背景，本院对中磊公司、文雷公司该抗辩予以采纳。三、宏磊集团在本案二审之前对该200万元从未提出过异议，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1.97亿元中除700万元垫付款及相应利息外，其他款项均已结算，不表示异议。现宏磊集团提出一审期间仅核对了支付给中磊公司、文雷公司的账目，系争200万元未予结算，经查，在双方认可的往来账目中，宏磊集团的还款对象还包括了中磊公司、文雷公司之外的第三方，宏磊集团该意见与事实显然不符。综上，宏磊集团关于系争200万元应从还款金额中予以扣除的主张，事实依据尚不充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470.4万元是否系本金还款问题，一审法院已作详细论述，本院均予认同，在此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宏磊集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89,300元，由上诉人浙江宏磊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 巍
审判员 陆 烨
审判员 贺 幸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日
书记员 韩文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