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民终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明生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渝州路33号西亚广场五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2028689241。
法定代表人：何正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明健，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九龙坡支行，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杨家坪正街26号附3号1-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903132020J。
负责人：陈光越，该行行长。
原审被告：邓明生，男，1954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上诉人重庆明生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生实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九龙坡支行（以下简称农行九龙坡支行）、原审被告邓明生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7）渝05民初7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无新的事实、证据及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明生实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7）渝05民初70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中关于复利的内容及第四项，依法改判明生实业公司不承担复利及律师费。事实和理由：1.本案所涉借款合同系农行九龙坡支行单方制定的垄断性、强制性合同，其中关于复利的约定属于霸王条款，且明生实业公司不能因为同一违约行为同时承担逾期罚息与复利这两种违约责任，复利不应受到法律的保护与支持。2.律师费按照法律规定也不应得到支持，当事人为诉讼所支付的律师费应由各方自行承担。
农行九龙坡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明生实业公司立即偿还农行九龙坡支行借款本金10000万元，以及截止2017年3月21日的利息3566537.98元，罚息1305906.25元，复利104021.07元，合计104976465.30元；2.明生实业公司支付自2017年3月22日起至借款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的罚息和复利（罚息以借款本金10000万元为基数，按照贷款执行年利率4.785%上浮50%计收，复利以应付未付利息3566537.98元为基数，按照贷款执行年利率4.785%上浮50%计收）；3.农行九龙坡支行为实现债权的律师费46000元、诉讼费与保全费5000元由明生实业公司承担；4.邓明生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明生实业公司、邓明生在不清偿上述债务时，农行九龙坡支行对明生实业公司提供的抵押物，即位于重庆市渝北区回兴街道宝圣大道果塘路1号青河湾122幢负2-1号的房屋（产权证号：201房地证2007字第120**号）和重庆市渝中区解放东路342号的土地使用权（产权证号：101房地证D2006字第00015号）享有抵押权，有权以该抵押物折价、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上述债权范围内优先受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5日，农行九龙坡支行与明生实业公司签订《最高额综合授信合同》，约定：农行九龙坡支行向明生实业公司提供最高授信额度16000万元，授信期从2016年1月18日起至2018年1月17日。
同日，农行九龙坡支行作为抵押权人与明生实业公司作为抵押人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抵押人自愿为其与农行九龙坡支行自2016年1月18日起至2018年1月17日止最高余额16000万元的债权提供担保，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确定由借款人和担保人承担的迟延履行债务利息和迟延履行金，以及诉讼（仲裁）费、律师费等贷款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明生实业公司以其位于重庆市渝北区回兴街道宝圣大道果塘路1号青河湾122幢负2-1号的房屋（产权证号：201房地证2007字第120**号）和重庆市渝中区解放东路342号的土地使用权（产权证号：101房地证D2006字第00015号）为主债权提供抵押。双方随后办理了上述抵押物的抵押登记。
2016年1月21日，农行九龙坡支行作为贷款人和明生实业公司作为借款人签订编号为55010120160000194、55010120160000227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明生实业公司分别向农行九龙坡支行借款人民币5000万元与5000万元，借款用途为采购家用电器等；借款期限均为一年，分别自2016年1月19日起至2017年1月17日止和2016年1月21日起至2017年1月10日止；借款利率按照固定年利率4.785%执行，按月结息，结息日固定为每月的第20日；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归还借款本金的，贷款人对逾期的借款从逾期之日起在本合同约定的借款执行利率的基础上，从逾期之日起上浮50%计收罚息；借款人未按期支付利息的，贷款人从未按期支付之日起按月计收复利，借款到期之日前未按期支付利息的，按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计收复利，借款到期之日后，按合同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因借款人违约致使贷款人采取诉讼或仲裁等方式实现债权的，贷款人为此支付的律师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由借款人承担。
同日，邓明生与农行九龙坡支行签署编号为55100120160002158、55100120160001888的《保证合同》，约定：担保人分别为编号为55010120160000227、55010120160000194的合同项下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合同所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物的担保和保证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确定由借款人和担保人承担的迟延履行债务利息和迟延履行金，以及诉讼（仲裁）费、律师费等贷款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
上述合同签订后，农行九龙坡支行于2016年1月21日向明生实业公司发放了两笔贷款，每笔5000万元，履行了上述合同项下的全部出借义务。上述贷款发放后，明生实业公司自2016年5月起未能按约偿还借款利息，至2017年1月18日，两笔贷款均未还本金。
截止2017年3月21日，借款人共计欠本息104976465.30元，其中本金10000万元，利息3566537.98元，罚息1305906.25元，复利104021.07元。
为实现债权，农行九龙坡支行与重庆伟豪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委托该所律师代理本案诉讼，约定代理费收取方式为农行九龙坡支行于代理合同签订后并收到重庆伟豪律师事务所开具的合法有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之日起的10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律师代理费46000元。本案一审庭审终结前，农行九龙坡支行支付了46000元，重庆伟豪律师事务所开具了相应增值税发票和收费回执。
一审法院认为，农行九龙坡支行与明生实业公司、邓明生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保证合同》等均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农行九龙坡支行已依约履行放款义务，明生实业公司应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并返还本金。现明生实业公司未履行还本付息义务，农行九龙坡支行主张其偿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罚息、复利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的约定。关于应返还本金的金额，农行九龙坡支行与明生实业公司均认可借款本金金额为10000万元，且本金未予偿还，故农行九龙坡支行主张明生实业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000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应支付借款利息，农行九龙坡支行认可明生实业公司在借款发放后于2016年2月、3月、4月偿还了当月借款利息，明生实业公司辩称对已偿还利息不能确认。明生实业公司如认为有支付利息的，应对此抗辩举证证明，但其对此未提交任何证据，故对明生实业公司的该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农行九龙坡支行关于明生实业公司偿还利息的自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农行九龙坡支行主张明生实业公司按借款合同约定的固定年利率4.785%偿还截止2017年3月21日所欠期内利息3566537.98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应支付逾期利息，因双方在两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期限为一年，分别自2016年1月19日起至2017年1月17日止和2016年1月21日起至2017年1月10日止，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归还借款本金的，贷款人对逾期的借款从逾期之日起在合同约定的借款执行利率的基础上，从逾期之日起上浮50%计收罚息。农行九龙坡支行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计收逾期利息的计算依据，经一审法院审核，其计算方法无误，故对农行九龙坡支行请求明生实业公司支付从2017年1月18日起至2017年3月21日起诉时，以及从2017年1月11日起至2017年3月21日起诉时，分别计收618062.5元与687843.75元，共计1305906.25元罚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农行九龙坡支行请求明生实业公司支付自2017年3月22日起至借款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以借款本金10000万元为基数，按照贷款执行年利率4.785%上浮50%计收罚息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关于复利的收取，双方在两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中约定，对未按时支付的利息，从未按期支付之日起按月计收复利，借款到期之日前未按期支付利息的，按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计收复利，借款到期之日后，按合同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同时，双方合同约定每月20日为结息日。双方合同约定的复利计收基数为利息，农行九龙坡支行也只诉请以未支付的期内利息为基数的复利，符合双方约定。明生实业公司虽辩称该罚息、复利过高，但作为金融借款合同，收取罚息、复利是金融机构合法请求资金使用人承担违约责任的一种方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明生实业公司也未举示证据证明罚息、复利过分高于其违约给农行九龙坡支行带来的损失。故对农行九龙坡支行提出明生实业公司支付截止2017年3月21日的复利104021.07元及自2017年3月22日起至借款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以应付未付利息3566537.98元为基数，按照贷款执行年利率4.785%上浮50%计收复利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抵押权行使问题，农行九龙坡支行与明生实业公司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明生实业公司以其位于重庆市渝北区回兴街道宝圣大道果塘路1号青河湾122幢负2-1号的房屋（产权证号：201房地证2007字第120**号）和重庆市渝中区解放东路342号的土地使用权（产权证号：101房地证D2006字第00015号）为其与农行九龙坡支行所签订的最高额债权本金为人民币16000万元的债权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抵押权行使范围包括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确定由借款人和担保人承担的迟延履行债务利息和迟延履行金，以及诉讼（仲裁）费、律师费等贷款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并对抵押物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已依法设立。因明生实业公司未按约定时间还款，对农行九龙坡支行主张对明生实业公司提供的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保证责任的承担问题，农行九龙坡支行与邓明生签订了两份《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为上述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范围为本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确定由借款人和担保人承担的迟延履行债务利息和迟延履行金，以及诉讼（仲裁）费、律师费等贷款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前述保证合同同时约定其所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物的担保和保证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该约定符合法律规定，对农行九龙坡支行要求邓明生对明生实业公司主债务本金、利息、罚息、复利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律师费与其他诉讼费用的问题，农行九龙坡支行举示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因借款人违约致贷款人采取诉讼或仲裁等方式实现债权的，贷款人为此支付的律师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由借款人承担，且农行九龙坡支行举示了《委托代理协议》和律师费发票等证据，对农行九龙坡支行主张由明生实业公司承担律师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农行九龙坡支行举示证据证明其申请了保全，故对农行九龙坡支行主张由明生实业公司承担保全费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明生实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农行九龙坡支行借款本金10000万元；二、明生实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农行九龙坡支行上述借款截止2017年3月21日欠付的利息3566537.98元，罚息1305906.25元，复利104021.07元；三、明生实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农行九龙坡支行支付自2017年3月22日起至借款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产生的罚息与复利（其中罚息以借款本金100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785%上浮50%的标准计算；复利以欠付期内利息3566537.9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785%上浮50%计算）；四、明生实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农行九龙坡支行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46000元；五、邓明生对明生实业公司上述第一、二、三、四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农行九龙坡支行对明生实业公司所有的位于重庆市渝北区回兴街道宝圣大道果塘路1号青河湾122幢负2-1号（产权证号：201房地证2007字第12014号）的房屋所有权和重庆市渝中区解放东路342号（产权证号：101房地证D2006字第00015号）的土地使用权享有优先受偿权，有权以上述房地产拍卖、变卖的价款优先受偿。一审案件受理费566912元，诉讼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71912元，由明生实业公司、邓明生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农行九龙坡支行与明生实业公司签订的两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前述借款合同约定借款人未按期支付利息的，贷款人从未按期支付之日起按月计收复利，借款到期之日前未按期支付利息的，按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计收复利，借款到期之日后，按合同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农行九龙坡支行请求支付复利的基数为逾期未付的期内利息，并非借款逾期后的逾期罚息，符合前述约定。复利系明生实业公司未按时支付期内利息而产生的违约责任，逾期罚息系明生实业公司未按时归还借款本金而产生的违约责任，是分别基于明生实业公司两种不同的违约行为而产生的两种不同的违约责任，不存在明生实业公司上诉所称的对同一违约行为承担了两种违约责任的情况，对明生实业公司认为其不应承担复利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另，前述借款合同约定因借款人违约致使贷款人采取诉讼或仲裁等方式实现债权的，贷款人为此支付的律师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由借款人承担。农行九龙坡支行为本案诉讼已实际支付律师费46000元，该律师费的金额亦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按约定应由借款人明生实业公司承担，对明生实业公司认为其不应承担律师费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明生实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重庆明生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季宁
审 判 员 陈 瑜
审 判 员 冯衍昭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彭 可
书 记 员 曾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