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2民终5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军，山东诚信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片宪峰，莱芜莱城凤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冶。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山东圣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书鹏，山东圣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举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亮，山东恒志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健因与被上诉人袁冶，原审第三人王举明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2015）莱城商初字第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军、片宪峰，被上诉人袁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书鹏，原审第三人王举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健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5）莱城商初字第24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现在没有任何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不存在任何债务。一审法院认定“第三人王举明向李健转让商品房以及由李健为王举明出具欠条并偿还部分利息的事实，由被告出具欠条足以证实，并判决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欠款150万元及利息”，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和错误。第一，袁冶和王举明的债权关系是虚假的，转让无效。1、王举明和袁冶系亲属关系；袁冶与王举明之间的债权债务没有提供欠条和转款证明;一审法院依据王举明与袁冶2015年1月25日签订的虚假的债权转让协议，将不存在的债权转让给袁冶，在两个合同性质不同并没有关联的情况下转让债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债权转让无效。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通知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袁冶与王举明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应通过书面方式将债权转让通知书通知李健，而李健未接到债权转让通知书也不知道通知书的内容，故本案债权转让合同成立并未生效;另外，该债权性质跟李健与王举明债权合同性质不同，不能债权转移，李健没有义务向袁冶清偿债务，况且李健已不欠王举明任何款项。首先，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李健对王举明所负偿还房款的义务与王举明所负偿还袁冶借款的义务虽然都属于金钱给付义务，但两个债务性质与李健与王举明债权合同性质不同，不能债权转移。其次，《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李健对王举明所负偿还欠款的义务和王举明收到房款的义务具备法定抵销的要件，李健与王举明的债务应予抵销的主张既有事实基础又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综上，李健与王举明之间债权债务跟李健偿还借款和房款的义务具备法定抵销的要件，李健关于互负债务应予抵销的主张既有事实基础又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袁冶受让了王举明对李健享有的已还清的债权，成为新的债权人。由于李健已向王举明还清款项，并主张债务抵销，依法也可向袁冶主张债务抵销。再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该转让未通知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最后，袁冶当庭将债权转让通知书送达给李健的诉讼代理人，属于转让错误。第二，李健不欠王举明任何债权债务。1、李健与王举明之间发生过经济往来，但双方不存在债权债务。2009年6月24日，李健购买王举明持有的莱芜金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缔公司）开发的房产一套，2010年12月1日李健为王举明出具欠条，但李健自2011年1月至2013年10月份先后偿还王举明352万元现金及100多万元利息。在王举明以金缔公司名义向莱芜市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李健商品房买卖合同一案中，已经查明李健不欠王举明任何款项，故莱芜市仲裁委员会依法驳回金缔公司的仲裁申请。虽然袁冶和王举明持有李健未收回的欠条350万元，但李健在一审中提供了汇给王举明及王举明同住直系亲属的七张352万元现金转款单凭证，足以抵销双方存在的债权债务。2、一审法院对本案李健还款问题和李健与王举明的债权债务认定是错误的。王举明提交2096万元借条和协议来证实之间存在债权债务，李健认为王举明所持有的借条系虚假、不真实的。李健提交了证实已还清借款的汇款单和以物抵债的29套房屋收条，相互折抵后李健已不欠王举明以上款项。李健在一审中重新提供了汇给王举明的现金2000万元转款凭证、银行交易明细往来14张、王举明书写的收到以物抵债的29套房屋收条一张能证实李健还清王举明借款。二、袁冶不具备主体资格。第一，该案未进行债权转让，也未送达李健，袁冶不具有主体资格，应予驳回起诉。第二，该案已经莱芜市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案属于重复立案，袁冶不具有主体资格，应予以驳回起诉。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作出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袁冶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第三人王举明述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涉案350万元房产，虽然由金缔公司开发，但金缔公司于2008年9月23日通过股东内部置换协议转换给股东王举明，并由王举明个人将上述房产出售给李健，李健于2010年12月1日向王举明出具350万元欠条，李健对上述房产的来源清楚明晰，李健向王举明出具欠条也是对上述事实的确认。李健转账给王举明及其亲属的款项是偿还涉案房屋之外的款项，与购房款无关。
被上诉人袁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李健支付欠款150万元及利息；2.诉讼费用由李健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6月24日，李健与金缔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由李健购买金缔公司开发的位于莱城区汶源东大街9号金地凯旋城沿街楼B2B3幢第13层，东起通道二、三层沿街商铺，房屋总价款为350万元。上述房产系金缔公司开发建设，金缔公司于2008年9月23日通过股东内部楼房置换协议置换给股东之一王举明，并由王举明个人将上述房屋出售给李健。2010年12月1日，李健向王举明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王举明金地凯旋城东起通道二、三层第十一间，一、二、三层，面积681.41平方，总价款为350万元，月息1.2分，每月支付利息肆万两千元正，欠款时限为一年，如有违约，王举明有权收回房产。”欠条出具后，李健每月还息4.2万元，欠条中载明的利息偿还明细显示利息偿还至2012年7月1日，现涉案房产已由李健实际占有用于经营。
李健主张已经偿还完毕上述房款本息，并向法庭提交打款证明及其他汇款明细若干，涉及金额计1999.64万元，另提交王举明于2013年12月23日给李健出具的收到29套房产收条一张，用于证实李健已还清王举明所有债务。对此，袁冶以及王举明予以否认，王举明向法庭提交被告李健给王举明出具的借款协议和借条11份，共计2096万元；2011年9月至2013年6月间，以王举明父母王涛、刘汉美名义通过银行向李健、吕雪飞（李健配偶）、段崇斌（李健的合伙人）汇款7笔计173.73万元，用于证实李健与王举明之间除存在购房欠款350万元外，还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2014年4月27日，申请人金缔公司向莱芜市仲裁委员会提交申请要求解除与被申请人李健于2009年6月24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未就购房款问题进行仲裁。
2015年1月28日，王举明与袁冶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上述350万元债权中的150万元及相应利息转让给袁冶，并将上述债权转让通知书通过顺风快递寄给李健。庭审中李健否认签收人“王亭”系其工作人员，经法庭释明，袁冶当庭将上述债权转让内容予以告知。
一审法院认为，争议的焦点一是李健是否偿还完毕房款本息。王举明提交的借款协议和借条金额共计2096万，真实性李健予以认可，李健辩称已偿还完毕;7笔汇款中王涛汇给李健三笔计81.93万元由交易明细予以证实，可认定李健与王举明之间除存在购房欠款350万元外，仍存在2177.93万元（2096万元+81.93万元）债权债务关系的事实。李健提交的352万元汇款凭证以及1600万余元的汇款明细主张已还款1999.64万元，经质证合议庭核实李健重复计算415.85万元;另载有22.6万元的收费凭证没有列明收款人且王举明主张未收到该款;合议庭认定李健已偿还王举明1561.19万元。29套房产顶账当时仅是意向，对房屋坐落、价格没有约定，并未实际履行，后钢城区政府处理一部分，其他房产处置情况李健亦不清楚，不能认定。根据原被告举证质证及认证情况，两项相减李健与王举明之间还存有600余万元债权债务关系。涉及352万元的七份汇款凭证也无法与欠条中载明的还款时间完全对应一致，故仅凭七份汇款凭证尚不足以认定李健已偿还350万元房款。王举明向李健转让商品房以及由李健向王举明出具欠条并偿还部分利息的事实，由欠条在案为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确认，李健辩称用现金及29套房产全部还清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
争议的焦点二是本案债权转让事宜是否通知到李健，债权转让法律关系是否成立。王举明将上述债权中的150万元依法转让给袁冶，并将债权转让通知书以顺风快递的形式寄给李健，诉讼中李健收到的诉状中已载明转让事实且袁冶原一审时当庭亦将上述债权转让内容告知了李健。据此，足以认定转让事实已经通知到李健，故债权转让合法有效，予以确认。李健应当偿还袁冶欠款150万元以及相应利息。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并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被告李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给原告袁冶欠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自2012年7月2日起，按月息1.2分计算至决生效之日止)。被告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3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3300元，由李健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于上诉人提供的2009年6月24日金缔公司出具的收据，因系复印件，王举明主张自己持有原件，故该证据不能证实李健系直接向金缔公司购买的涉案房产。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1.被上诉人袁冶在本案中的诉讼主体地位是否适格，本案是否属于重复立案；2.原审第三人王举明与被上诉人袁冶之间的债权转让是否合法有效，是否通知了上诉人李健；3.原审第三人王举明对上诉人李健是否享有合法债权，上诉人李健是否已经清偿或抵销该债务。
关于焦点一被上诉人袁冶在本案中的诉讼主体地位是否适格，本案是否属于重复立案的问题。王举明与金缔公司法定代表人唐春荣签订了楼房置换协议，置换取得了涉案房屋，后将该房屋转让给李健，李健向王举明个人出具欠条，王举明将欠条中的部分债权转让给袁冶。故，王举明将自己合法的债权转让给袁冶，袁冶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袁冶诉讼主体地位适格。
金缔公司虽然于2014年4月27日向莱芜市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但李健在明确认可该仲裁系王举明以金缔公司的名义提起，并且明确认可购买涉案房屋时，该房屋由王举明持有，并向王举明个人出具了欠条，因此，王举明对李健享有合法的债权。王举明将其中的150万元债权及利息转让给袁冶，根据袁冶提供的顺风快递单，王举明已经将债权转让给袁冶的事宜通知了李健，故李健主张未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与事实不符。
莱芜市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4）莱仲仲裁字第098号裁决书，解决的系涉案买卖合同应否予以解除的问题，该裁决书未对涉案合同予以解除，且该仲裁内容与本案涉及的购房款，属于不同的诉讼请求，并不存在后诉结果推翻前诉结果的问题，因此，本案不属于重复诉讼。
关于焦点二原审第三人王举明与被上诉人袁冶之间的债权转让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李健因购买涉案房屋向王举明出具欠条，王举明将其中的150万元债权转让给袁冶，王举明与袁冶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双方之间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上诉人仅以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存在亲属关系，即主张王举明与袁冶之间的债权转让虚假、不合法，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佐证，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上诉人李健是否已经清偿或抵销涉案债务的问题。根据涉案欠条的记载，自2011年1月4日起至2012年7月1日，李健于每月4日按照欠条约定偿还利息4.2万元，还款日期和金额均由李健在欠条上予以记载。因此，可以认定双方的交易习惯为李健偿还涉案房屋款项时，王举明不需给李健出具收条，亦不需要重新出具欠条，而是由李健在欠条中载明还款金额和日期。而李健提供的主张偿还该款的7笔汇款，均未在该欠条中予以记载，故其主张系偿还涉案借款不符合双方交易习惯，李健亦无其他有效证据证明七笔银行汇款系偿还涉案房款，而涉案房款欠条李健亦未收回，并且王举明亦提供了证据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其他的债权债务关系，因此，对于上诉人主张该7笔汇款系偿还涉案借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至于该7笔款项及王举明提供的欠条，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审查，双方可另行诉讼解决。
关于该袁冶主张的该150万元债权，上诉人李健是否已经与王举明抵销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三条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时，债务人对让与人享有债权，并且债务人的债权先于转让的债权到期或者同时到期的，债务人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抵销。”本案中，李健提供的与王举明之间的汇款往来单据，仅根据汇款单据无法认定双方之间基于的基础关系，不能证明其对王举明是否享有债权，双方之间是否互负债务。李健亦无证据证明就涉案债权在转让前已与王举明达成抵销的合意，亦未证明在转让后向受让人袁冶主张抵销，故李健认为涉案债权已经抵销，无证据予以支持，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上诉人李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峰
审判员 时顺芝
审判员 鞠荣荣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王燕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