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08民初10886号
原告乐视网（天津）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生态城动漫中路126号动漫大厦B1区二层201-68。
法定代表人刘弘，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欣，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小米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清河中街68号华润五彩城购物中心二期13层。
法定代表人雷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冯思洋，女。
被告未来电视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区（空港经济区）环河北路80号空港商务园东区5-1，2-501。
法定代表人熊智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海灵，女。
原告乐视网（天津）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视天津公司）诉被告小米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小米公司）、未来电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未来电视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乐视天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欣，被告小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冯思洋，被告未来电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海灵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乐视天津公司诉称，我公司取得影视作品《奢香夫人》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被告小米公司利用其生产销售的小米盒子，与被告未来电视公司在未经许可且未支付报酬的情况下，合作联合运营，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非法提供涉案作品的在线播放服务。二被告的行为侵害了我公司就涉案作品享有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并造成我公司重大经济损失，构成侵权。故我公司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二被告共同连带赔偿我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4万元。
被告小米公司辩称：1.我公司仅是小米盒子的生产方和销售方，不存在任何侵权行为；2.我公司与未来电视公司的合作系基于行政要求，并非双方合意的结果；3.我公司不存在主观过错，无法预知涉案平台上的作品是否构成侵权，且我公司在知晓涉案作品涉嫌侵权时，已及时通知未来电视公司予以下线。故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未来电视公司辩称：1.我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不存在侵权行为；2.我公司与小米公司的合作系基于行政规定，不属于商业合作，不构成共同侵权;3.原告诉求过高，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
电视剧《奢香夫人》片尾显示：本作品版权归八一电影制片厂中共贵州省委宣传部共同所有。
（广剧）剧审字（2011）第020号国产电视剧发行许可证复印件载明：电视剧《奢香夫人》的出品单位为八一电影制片厂及中共贵州省委宣传部。（2011）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6298号公证书证明上述发行许可证的复印件与原件一致。
2011年4月15日，中共贵州省委宣传部出具《版权声明书》，声明其作为涉案电视剧的合作单位，对于八一电影制片厂对该片的相关版权已经或者将要做出之转让、任何授权行为，均表示授权、同意并确认。
2011年4月11日，八一电影制片厂出具《证明》，授权八一电影制片厂生产部以其名义对电视剧《奢香夫人》独立行使包括但不限于宣传推广、发行、音像、信息网络传播权等相关权利的授权、转授权，八一电影制片厂表示知晓并同意授权。
2011年5月15日，八一电影制片厂生产部将电视剧《奢香夫人》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以独占专有形式授予乐视天津公司，授权使用期限为八年（自央视或国内首播卫视电视台首集首播之日起八年），独占专有维权的权利期限自该授权节目《电视剧发行许可证》颁发之日至授权使用期限截止之日止。
未来电视公司不认可乐视天津公司就涉案作品的权属，并认为其才是涉案电视剧的独占信息网络传播权人。未来电视公司向法院提交了上述（广剧）剧审字（2011）第020号国产电视剧发行许可证、中共贵州省委宣传部出具的《版权声明书》，该两份证据与乐视天津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一致。同时，未来电视公司还提交了以下证据，以证明其权属：1.《授权书》。该份授权书显示2011年11月1日，八一电影制片厂将《奢香夫人》在世界范围内的独占性有线电视播映权、无线电视播映权、卫星电视播映权（包括IPTV/VOD/MOD点播等信息网络传播权、音像制品发行权）授予北京中视丰德影视版权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视丰德公司），授权期限为八年。未来电视公司未能提交该份证据的原件。2.《版权承诺书》、《授权书》。2013年10月18日，中视丰德公司出具《版权承诺书》，表示其承诺并保证《奢香夫人》享有合法之著作版权，可授权北京七禧九福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七禧九福公司）依中视丰德公司授权书行使所列对应权利。同时，中视丰德公司出具《授权书》，将《奢香夫人》在全球范围内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全球新媒体版权授予七禧九福公司，授权期限为5年。但未来电视公司未能提交上述证据的原件。3.《授权书》、《版权承诺书》。2013年10月21日，北京七禧九福公司将《奢香夫人》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全球新媒体版权授予北京真心英雄国际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真心英雄公司），授权平台为IPTV平台、OTT平台、网络、其他各类新媒体及平台（与附件2中有冲突的除外），附件2备注栏中注明“乐视网”。北京七禧九福公司承诺其在授权之前享有《奢香夫人》的合法著作权，有权对外作出授权。4、《互联网电视业务合作协议》、《授权书》。2014年4月21日，真心英雄公司就《奢香夫人》一剧授予未来电视公司非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仅限互联网电视权利），并约定不得转手，被授权方不得以任何方式（包括但不限于合作/链接/深度链接/播放器嵌套/平台共建/以CP或者SP形式合作等方式）授权或许可任何第三方使用授权节目。2014年4月25日，未来电视公司与真心英雄公司签订《互联网电视业务合作协议》，约定二者利用各自政策、内容、产品、技术及资源优势，合作推广互联网电视业务。
2013年12月31日，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委托代理人刘超申请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对从小米公司主办的小米网站（网址为www.xiaomi.com）购买小米盒子的过程进行公证保全。（2014）京长安内经证字第333号公证书（以下简称第333号公证书）、（2014）京长安内经证字第334号公证书（以下简称第334号公证书）对上述公证购买过程及收货过程进行了记录。
2014年3月12日，乐视北京公司、乐视天津公司委托代理人申请北京市长安公证处使用第333号公证书、第334号公证书记载的小米盒子连接互联网播放相关影视剧进行证据保全。根据保全过程制作的（2014）京长安内经证字第3881号公证书（以下简称第3881号公证书）显示，有付费专区通过米币系统对部分影视作品的播放进行收费。未来电视公司称其对涉案作品并未进行收费运营，第3881号公证书与本案无关，乐视天津公司亦认可涉案作品系免费的。
2014年11月5日，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申请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对从小米网（网址为www.xiaomi.com）购买小米盒子及2014年11月13日收取小米盒子的过程进行公证保全。（2014）京长安内经证字第24547号公证书（以下简称第24547号公证书）对公证购买的过程进行了记录。
2014年12月3日，申请人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视北京公司）、乐视天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申请北京市长安公证处使用第24547号公证书记载的小米盒子连接至电视机，使用公证处网络环境播放相关影视剧进行证据保全。根据保全过程制作的（2014）京长安内经证字第11754号公证书显示：将小米盒子机顶盒连接至电视机并插上网线，打开电视机及机顶盒，在小米盒子主页页面中列有“热门推荐”、“影视分类”、“排行榜”、“用户”等栏目。选择“影视分类”栏目，在搜索栏中搜索“奢香夫人”，点击能够进行播放。此次公证还涉及其他多部影片。
小米公司在本案中未提交证据，但其曾在（2016）京0108民初第353号案件中提交过下列证据，并为法院生效判决所确认：
1.未来电视公司与北京小米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后更名为小米公司）于2013年1月1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协议第一条合作内容及方式约定，未来电视公司负责互联网电视业务的建设、运营、市场开发、宣传推广及其他商业化经营。未来电视公司提供符合广电总局政策要求的内容分发平台和播出控制平台，将未来电视公司自有提供的和组织集成第三方的节目内容以音视频点播、回放及其他互动应用、增值服务等方式向用户提供服务。小米公司负责互联网电视终端产品硬件设备的开发设计、产品运营和市场营销等方面的业务，协助未来电视公司完善产品交互设计。协议第二条未来电视公司的权利和义务约定，未来电视公司面向公众用户提供互联网电视业务运营服务，拥有业务运营和管理的权利，包括但不限于视音频及图文节目内容的提供、编排、内容播出控制管理、未来电视公司有EPG设计、制作和管理、交互服务制作和管理、增值业务的制作和管理、用户和用户数据管理、用户行为分析等权利。双方协商决定服务的价格和收费方式。未来电视公司拥有视听类节目内容的终审权、发布权和控制权。协议第三条小米公司的权利和义务约定，小米公司面向大众消费者销售本协议范围内的互联网电视终端产品，负责市场宣传、营销推广、物流库存和售后服务等。小米公司积极配合未来电视公司及其技术合作伙伴进行终端软件移植、技术平台的对接和网络的搭建，并给予未来电视公司必要的支持和配合调试。终端产品的认证、视听内容传输、播放、EPG展现等功能由未来电视公司提供，该软件模块升级管理由双方共同负责。为保证将来的收费业务实现，双方约定分阶段共同配合完成。协议第四条双方的权利和义务约定，小米公司按未来电视公司实际发放的ID编码账号向未来电视公司支付接入许可费，每台5元。
2.广电总局颁发的《〈持有互联网电视牌照机构运营管理要求〉的通知》，该通知明确互联网电视集成平台由节目集成和播出系统、EPG管理系统、客户端管理系统、计费系统、DRM数字版权保护系统等主要功能系统完整组成，互联网电视集成机构对所建集成平台应当独家拥有资产控制权和运营权、管理权。互联网电视集成平台只能选择连接广电总局批准的互联网电视内容服务机构设立的合法内容服务平台，在提供接入服务前，互联网电视集成机构应对互联网电视内容服务平台的合法性进行审核检查。
3.广电总局于2013年2月19日作出《关于同意中国网络电视台增加互联网电视客户端编号的批复》，批复载明，与小米公司合作的互联网电视机顶盒产品，中国网络电视台还要做到从芯片、底层管理系统到所有内容接入的完全掌控，中国网络电视台要确保不会将没有互联网电视内容牌照的互联网网站接入到小米机顶盒产品上。
4.未来电视公司于2013年10月20日、10月21日出具的《关于：“小米盒子”所涉及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案件的情况说明》（以下简称《情况说明》），表示未来电视公司是中国网络电视台（CNTV）旗下的子公司，以广电总局批准的“中国互联网电视”为呼号，进行互联网电视业务运营。小米公司严格遵照国家政策的强制性规定，销售出的小米盒子中没有预置任何内容，内容由未来电视公司单方、全权负责审查后，通过集成播控平台和网络直接提供给最终用户。在未来电视公司与小米公司的合作中，双方均严格遵守广电总局的规定，即小米盒子唯一、无选择地映射播出由未来电视公司提供所有的音视频内容；未来电视公司负责审查小米盒子播出的所有音视频内容是否符合相应的内容管理、版权管理要求，小米公司无审查、影响播出内容的权利。未来电视公司自愿对小米盒子播放内容所引发的法律纠纷承担全部责任。
5.小米盒子运行界面截图。打开电视，屏幕中央显示“icntv中国互联网电视”，缓冲结束后进入页面左上角可见“icntv”标识。使用遥控器选择“设置”，在“关于”项下能够查看小米盒子的广电序列号。
乐视天津公司与未来电视公司对上述小米公司曾在另案中提交的证据予以认可。
未来电视公司提交其与乐视北京公司于2013年5月2日签订的《互联网电视业务合作协议》，协议约定双方合作推广互联网电视业务，未来电视公司负责互联网电视业务的整体运营和管理，并提供符合广电总局要求的内容服务平台和集成播控平台，乐视北京公司提供拥有合法互联网电视播出版权的视听节目内容在未来电视公司运营的中国互联网电视平台“乐视专区”内使用，为未来电视公司的互联网电视用户提供视听节目内容服务，并约定双方合作仅限于在互联网终端产品上开展互联网电视合作项目，不包括小米公司生产和经营的互联网电视机系列产品及其他媒体形式。
庭审中，双方确认涉案行为已经停止。
为证明涉案作品的收视率和影响力，乐视天津公司提交了关于涉案作品热播的新闻报道。
上述事实，有乐视天津公司提交的涉案作品光盘、发行许可证、版权声明书、证明、授权书、公证书、网页打印件；未来电视公司提交的发行许可证、声明书、授权书、承诺书、合作协议及本院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明权利归属的重要证据。本案中，根据涉案作品的署名、乐视天津公司提交的版权声明书、证明及授权书，上述证据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可以证明乐视天津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独占性信息网络传播权。未来电视公司对此虽不认可，认为其亦享有涉案作品的上述权利，但因其提交的权属证明中关于八一电影制片厂给中视丰德公司的《授权书》及中视丰德公司对外的授权文件均缺乏相应原件，且又无其他证据可以佐证该授权事实，本院对其辩称不予采信，乐视天津公司作为涉案作品的权利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未来电视公司在其经营的中国互联网电视平台上提供涉案作品的在线播放服务，使用户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未取得涉案作品著作权人的许可，侵害了乐视天津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未来电视公司作为目前经广电总局批准的为数不多的互联网电视平台商之一，系通过行政机关授权而非一般市场竞争取得开展互联网电视业务的权利，该公司在其平台上使用他人享有著作权的作品，必然影响相关著作权人的权利，也影响与其合作的服务商的利益。因此，未来电视公司应对其平台上使用的他人作品负有更严格的审查义务，才能有效地维护著作权人的利益，并确保与平台合作的服务商业务顺利开展。未来电视公司的主观过错明显，应当为其侵权行为承担责任。
本案中，根据小米公司与未来电视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小米公司与未来电视公司以联合运营模式开展合作，双方联合运营产品，共同负责相关软件模块升级管理，协商决定服务的价格和收费方式。因此，小米公司与未来电视公司存在共享收益的关系。对于部分案外作品，小米公司甚至提供了米币系统为涉案平台提供收费支持。对于未来电视公司就涉案作品实施的信息网络传播行为，小米公司与其存有共同的意思联络，构成共同侵权，故应当与未来电视公司承担连带侵权赔偿责任。对小米公司的辩称，本院不予采信。
小米公司、未来电视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鉴于双方均未能提交乐视天津公司实际损失或者二被告违法所得的证据，本院将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知名度、小米公司、未来电视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性质等因素酌情确定，对乐视天津公司的主张不再全额支持。二被告对乐视天津公司为诉讼所支出费用中的合理部分应一并予以赔偿。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小米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被告未来电视有限公司共同赔偿原告乐视网（天津）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共计二万五千元；
二、驳回原告乐视网（天津）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未来电视有限公司、被告小米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八百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未来电视有限公司、被告小米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长 姜琨琨
审判员 张连勇
审判员 刘君婕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杨兰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