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三门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台三民初字第202号
原告：陈甲。
委托代理人：吴某某。
被告：浙江省××县××山××场，住所地三门县××
镇××山村。
法定代表人：陈乙。
委托代理人：胡某某。
原告陈甲与被告浙江省××县××山××场劳动争议纠
纷一案，原告于2010年5月4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立
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0年6月30日对本案进行了公
开开庭审理。原告陈甲及其委托代理人吴某某、被告浙江省×
×县××山××场的委托代理人胡某某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
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甲起诉称：原告从部队退伍，于1984年3月被被告
招收为职工（当时原告的妻子是被告单位职工，原告作为家属
工招收）。原告的户粮关系也落实在被告单位。原告招进被告
单位后，与其他家属工一样，享受同等的待遇，原告分配到2.
5亩的柑桔地，工资福利等以单位分配的柑桔收入作为报酬，
并向被告缴纳一定的费用。到2004年被告单位岙口塘队土地被
政府征用，原告的2.5亩柑桔地也被征用，被征用柑桔地的农
场职工以柑桔收入作为工资和福利计酬形式已不能实现，因此，2004年起被告发给失去柑桔地的职工工资（称生活费）每月
150元，原告也享受这一工资待遇，大家一视同仁。2006年3月
，被告突然电话通知原告，停发每月150元工资，一次性支付
给原告6000元补偿金，（原告没有收到书面通知，最近从其他
职工处得到一份三门县凤凰山农垦场文件《关于取消严小女、
陈模法某某家属工待遇通知》复印件）。原告不服，多次与被
告申辩，认为被告单方面停发工资违法，但被告解释，原告的
妻子已调离被告单位，原告已不符合家属工的条件，停发生活
费。但原告至今没有收到解除劳动关系书面通知。为此原告坚
决不服，自2006年3月份起原告一方面向被告申辩要求发放工
资，依法为原告缴纳养老保险等待遇，并拒绝领取一次性补偿
金6000元；另一方面原告与其他职工一起向被告的上级主管部
门三门县农某某和三门县人民政府申诉，要求解决处理，每年
申诉数次，从未间断。经过申诉，2009年年底被告解决了其他
职工的问题，而将原告却拖着不办。至今不发给原告工资，也
未为原告缴纳养老保险金等。最近，原告再次向三门县农某某
申诉，三门县农某某正式书面答复，要求原告依法通过法律途
径解决。原告认为：被告招收原告为职工时，以原告的妻子在
该单位，作为招收的条件，这是符合当时农场招收职工的条件
，是合法的。原告成为职工之后，且工作年限已达22年之久，
被告却以原告的妻子已调离被告单位为由，没有书面解除劳动
关系的通知，单方面停发原告工资和福利，这是违法的。即使
被告与职工解除劳动关系也要符合法律规定，且要符合法律程
序，更何况被告至今没有书面通知原告解除劳动关系，至今虽然被告克扣原告工资多年，但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依法存
在，被告不得无故与原告解除劳动关系。一是原告没有违法、
犯罪；二是被告单位不存在破产和符合裁员的条件；三是原告
已有22年的工作年限，根据法律规定，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的
劳动合同，也就是说，没有法定情形不得解除。因此，被告单
方面认为已与原告解除劳动关系是违反《劳动法》的规定，是
无效的，况且至今没有收到书面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原告至
今与被告仍存在劳动关系，被告克扣原告的工资每月150元，
以及未为原告缴纳养老保险费等，是连续侵权行为。故现原告
起诉1、要求确定原告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2、要求被告与原
告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3、要求被告为原告依法向社
保机构缴纳养老保险金、医疗保险等法定费用；4、要求被告
以付克扣的工资（生活费），从2006年4月起每月150元。
在诉讼过程中，原告于2010年9月19日向本院申请撤回第
三项诉讼请求。
被告浙江省××县××山××场答辩称：原告妻子原是
被告单位职工，1984年原告根据中共中央（1978）74号文件规
定，原是农民户口的原告落户到被告农场。1986年原告妻子调
离被告农场，到三门县土特产公司纺织厂工作。1984年台州劳
改支队设立，原告曾进该单位工作，8个月后离开劳改支队，
之后原告与台州劳改支队及被告无任何关系。1994年被告因经
营困难，发放工资困难，职工多以被告土地承包性质作为正式
员工的生活来源和抵作工资，但对职工的福利设立了所谓的家
属工，家属工参照正式职工每人2.5亩承包地，交纳一半的承包款。原告及其妻子本已调离被告单位，但当时仍将其作为家
属工给予了2.5亩承包地，原告承包该2.5亩承包地后，未及时
交纳承包款，至2004年后被告的承包地位于岙口塘处，后被国
家征用。在2004年后被告曾发给原告每月150元的补助金。200
6年3月16日，被告考虑原告家属早已不在被告单位，认为其不
应继续享受家属工的待遇和给职工的福利待遇，故作出三凤字
（2006）02号文件。为此，双方发生纠纷，原告向仲裁委作过
申请，并向有关部门作过申诉事实。被告认为：1、原告未与
被告建立劳动合同关系，只是享受过被告给予职工家属的待遇
；2、原告即使曾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也应按劳动争议处理
条例的规定仲裁在先；3、即使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被告由于
情势变更的原因，根据实际情况也可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关系。
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根据原告的诉称及被告的辩称，本院确定双方无争议的
事实：
1994年原告承包了被告的2.5亩土地；2004年原告承包的
土地被国家征用；自2004年至2006年1月份，被告每月向原告
发放150元的生活费。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
一、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或者事实上的劳动
关系？
二、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合理？
原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三门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不受理案件通某某一份，拟证明劳动仲裁不予受理，依法应当由法院受理的情况；
2、三凤字（2006）01号文件一份，拟证明最近原告才从
其他职工处得到复印件，但没有收到过被告的通某某；
3、县农某某答复一份，拟证明原告连续在申诉，农某某
最后答复需用法律途径处理；
4、叶某某等6人联名出具的证明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被
告分给原告2.5亩承包地，原告都按规定上交了承包款的事实
。
被告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第1份证据证明原告的主张已
超过诉讼时效。第2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当时已通知过原
告，且停发补助的事原告也知道的。对第3份证据真实性无异
议，能证明原告就双方的事多次上访、申诉，且能证明原告对
被告2006年作出取消其家属工待遇的事早已知晓。第4份证据
内容不属实，原告是于2004年补交承包款的，由于农某某当时
管理不规范，现在已经无法查找当时上交承包款时间的登记情
况了。
被告浙江省××县××山××场无证据向本院提交。
经庭审，本院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
一、对证据1（不受理案件通某某），本院认为，关于本
案是否已超过申请时效问题，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中共三门县委
三门县人民政府信访局的证明及证据4（县农某某的答复），
从这两份证据可以看出原告在2006年4月15日陈丙副县长接待
日来信访局上访过，之后原告未间断过，故本院认为本案并未
超过申请时效。二、对证据2（三凤字（2006）02号文件），双方对该份
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但对于原告认为其本人
至今未收到过这份通知这一主张，本院认为，因原、被告均认
可被告以电话形式通知原告停发工资这一事实，但被告至今未
向本院提交原告收到该份通知的相关证据，故本院认定被告以
口头形式通知原告停发工资。
三、对证据4（证明），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对1994
年原告承包了被告的2.5亩土地这一事实并无异议，但对于原
告有无缴纳承包款有异议，原告向本院提供了该份证据，该份
证明虽不符合证据形式上的要求，但可说明原告有上交过承包
款，且被告亦认可原告交过承包款，而承包款上交的金额及时
间，作为被告系国有农垦企业，为独立法人单位，应有一整套
严谨的规章制度及财务登记制度，更能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
，但被告至今无法提供原告未缴纳承包款的相关证据，视为被
告举证不能，本院对该份证明予以采信。
综上，本院确定本案事实如下：
原告妻子原是被告单位职工，1984年3月原告退伍，原告
根据中共中央（1978）74号文件规定，被被告作为“家属工”
招收，原告的户粮亦落实到被告单位。1987年原告妻子调离被
告农场，到三门县供销社下属棉纺厂工作。1994年被告因经营
困难，导致发放工资困难，职工多以土地承包性质作为职工的
生活来源和抵作工资。被告当时分配给原告2.5亩承包地，原
告的承包地位于岙口塘处，原告一直交纳承包款至2004年。后
承包地被国家征用。征用后被告曾发给原告每月150元的生活费直至2006年3月份。2006年3月16日，被告以原告配偶已调离
本场，不再符合家属工条件为由，作出三凤字（2006）02号文
件，取消了原告家属工待遇，并口头通知了原告，且停发了每
月150元的生活费。为此，双方发生纠纷，从2006年4月15日起
，原告不间断地到县信访局上访，到县农某某反映情况。直至
2010年4月22日，县农某某以书面形式答复原告通过法律途径
解决。2010年4月27日，原告向三门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
出仲裁申请，该委审查后，认为原告所请求的争议已超过法定
时效为由，于2010年4月30日作出三劳不字（2010）第190号不
予受理案件通某某，决定不予受理。原告不服，于2010年5月1
4日向本院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对于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原、被告是否存
在劳动关系。本院认为，原告于1984年从部队退伍，因原告妻
子系被告单位职工（在当时被称为“正式工”），原告作为“
家属工”招收至被告单位，原告的户粮亦落实到被告单位，后
因被告自身经营困难，于1994年开始以土地承包性质作为职工
的生活费或抵作工资，原告亦分配到2.5亩的承包地，直至200
4年承包地被征用，被征用后，原告亦与其他家属工一样享受
到每月150元生活费用直至2006年3月份，上述事实有原、被告
的陈述以及中共中央（1978）74号文件、三门县凤凰山农垦场
三凤字（2006）02号文件予以证实。这期间双方虽无订立书面
的劳动合同，但原告一直是以“家属工”的身份在被告单位，
并与其他家属工享有同等待遇。至于“家属工”、“正式工”
等称谓，是特殊时期的特殊产物，而实质上，原告的配偶系被告单位的“正式工”而使原告拥有“家属”身份，这种身份只
是国家落实原告用工政策、进入被告用工序列的条件，并成为
被告单位的区别于“正式工”的“家属工”，在原告成为被告
单位的“家属工”时即与被告建立了劳动关系，之后，被告单
位应当按照有关的劳动法律、法规、政策进行管理、使用，解
除劳动关系亦然，从被告提供的相关证据来分析，亦没有作为
“正式工”的配偶调离后需要解除“家属工”的劳动关系的法
律、法规、政策规定的情形，而事实上，在原告的配偶自1987
年调离被告单位之后近二十年的时间里仍以“家属工”的形式
维持着与被告的劳动关系，被告亦未否认原告在这个时期的相
关待遇，而原告认为这种劳动关系至今仍然存在，被告则认为
据其在2006年作出三凤字（2006）02号文件规定以原告配偶已
调离本场，不再符合家属工条件为由，取消了原告家属工待遇
，且停发了每月150元的生活费，并口头通知原告，但从被告
提供的证据来看，被告无法证实将该文件通知了原告。本院认
为被告行使企业经营自主权过程中，应当保护劳动者的合法的
权利和利益，在原告与其存在事实上劳动关系的情形下，需要
解除原告与其的劳动关系，也应根据相关法律、法规、政策规
定进行决定，据有关法律、法规规定“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
合同，但是应当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本
案无证据证明被告以书面形式通知了原告，且被告于2006年3
月份即停发原告工资，亦不符合应当提前三十日这一形式要件
，故被告作出解除通知从形式上看，并不符合相关的法律规定
；另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合同的，但解除合同必须符合法律规定的四种情形”，而被告作出解除的
理由仅是因原告配偶调离本场，不再符合家属工条件，此项解
除理由并不属法定解除事由，故本院认定三门县凤凰山农垦场
三凤字（2006）02号文件作出的决定并不符合相关劳动法律、
法规、政策的规定，本院不予采纳，故原、被告双方存在的事
实上的劳动关系不因为该文件所作出的决定而发生中断、停止
或解除，原、被告之间劳动关系自始存在并延续至今，除合法
事由予以解除之外将继续存在，原告享有的被告单位“家属工
”的相关待遇不可随意加以限制或剥夺。二、对于原告要求与
被告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1984年
原告退伍，按照中共中央（1978）74号文件精神，作为家属工
落户至被告单位；1994年，被告因经营问题导致发放工资困难
，就以土地承包性质由职工承包，缴纳一定的承包款，并以所
得款项作为其生活来源，后土地被征用，被告亦给予原告每月
150元的生活费，原告在被告单位是享有相应待遇，但原告与
其他家属工一样，并无具体的岗位与职责，而且工作岗位的设
置与安排涉及企业的经营自主权，不可任加干预；况且，订立
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是对于用人单位的临时用工人员在该单
位工作时间达到规定时限所作的一种奖励性措施，原告本身就
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而享有相应的待遇，没有必要借之保
证自己的劳动关系和劳动待遇，所以说，原告坚持与被告订立
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既没有实际意义也没有具体的可操作
性，本院不予支持。三、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克扣生活费每月
150元，实属于恢复发放被停发的生活费，本院认为，基于原、被双方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对该项费用，被告应当在合
理的时间内给予发放，对于已被停发部分，从停发之月（2006
年4月）起到原告起诉之月（2010年5月）止，由被告在规定时
限内给付。至于之后的生活费，由被告按同单位“家属工”同
样的待遇、同样的发放时间给付。综上，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
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
条、第三十条、第七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定原告陈甲与被告三门县凤凰山农垦场存在劳动
关系；
二、由被告三门县凤凰山农垦场支付给原告陈甲生活费7
350元，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
三、驳回原告陈甲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三门县凤凰山农垦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
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
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0元，由被告三门县凤凰山农垦场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
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
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7日内先预缴
上诉案件受理费10元（具体金额由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确定，多余部分以后退还），逾期不交按自动撤回起诉处理。
款汇：台州市财政局，帐号：90×××35，开户银行：
中国农业银行台州市经济开发区支行。］
本案申请执行期限为二年
审 判 长 胡金龙
审 判 员 梅 丹
人民陪审员 邵伟侠
二〇一〇年九月二十日
代书 记员 蒋玛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