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0民终26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天坤粉末机械厂，住所在扬州市江都区小纪镇华阳工业区。
负责人：王兴勤，该厂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宝林，扬州市江都区兴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悦前钢质家具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在上海市奉贤区四团镇新四平路89号1.5.6幢。
法定代表人：施勤官，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明丹，男，1963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系该公司业务主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施明丹，男，1963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
上诉人扬州天坤粉末机械厂（以下简称天坤机械厂）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悦前钢质家具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前公司）、施明丹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7）苏1012民初3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坤机械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天坤机械厂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损害了天坤机械厂的权益。1.天坤机械厂与施明丹是附条件的约定，即“款子以实际到帐王兴勤农行户上为准，到帐生效”，但施明丹未按约履行，故该还款计划不生效。2.天坤机械厂让减货款的目的系为了快速回笼货款，施明丹未按协议履行，违背了天坤机械厂当初让减货款的初衷，天坤机械厂不作让减才是当初签订还款计划的真实本意。3.是否开具发票并非还款计划中约定条件。4.天坤机械厂与施明丹签订的还款计划，仅在天坤机械厂与施明丹之间生效，不能约束悦前公司，因为施明丹并非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签订还款计划时未得到授权。二、一审法院判决天坤机械厂向悦前公司开具发票错误。悦前公司未就开具发票进行反诉或主张，一审法院为天坤机械厂设定义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天坤机械厂的上诉请求。
悦前公司、施明丹共同辩称，2016年11月18日签订的还款协议是以41万元结算，上述还款协议签订后，我们已支付29万元，该协议已经生效，应按此协议继续履行，且当时天坤机械厂口头答应要给我们开具增值税发票，合同上写的是200万元，天坤机械厂已开具增值税发票58多万元，尚有140万增值税发票未开，只要收到发票我们即给付剩余款项。
天坤机械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悦前公司、施明丹支付设备款31万元，并承担自2015年2月12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11日，天坤机械厂与悦前公司签订电泳喷漆生产线承揽合同一份，约定天坤机械厂为悦前公司制作前处理电泳喷漆线一套，价款300万元整。后天坤机械厂按照合同约定将上述设备制作好并交付给悦前公司使用，悦前公司支付了大部分款项，对余款63万元，施明丹于2015年2月12日写下欠条一份，欠条载明截止2015年2月12日，施明丹共欠天坤机械厂人民币63万元，此款施明丹承诺分别于每月15日之前还款5万元，直至还清，同时约定如有逾期，则天坤机械厂可随时主张债权，产生的利息按社会利息计算。但此后施明丹并未按此约定如期还款，天坤机械厂曾于2016年11月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施明丹偿还余款。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天坤机械厂与施明丹于2016年11月18日签订《还款协议》一份，双方约定悦前公司（施明丹）给付天坤机械厂款项以41万元了结，并且约定了还款计划，即于11月18日支付现金1万元，11月18日转账20万元，余款20万元于11月28日之前还清；同时，协议注明“款子以实际到账王兴勤农行户上为准，到账生效”。该协议签订后，施明丹于当日给付天坤机械厂现金1万元、通过转账给付天坤机械厂28万元，余款12万元未付。现天坤机械厂认为悦前公司和施明丹未履行上述承诺，故将剩余货款让减至41万元的约定便不再生效，仍按照施明丹于2015年2月12日所出具的欠条确定施明丹未付款项，故再次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天坤机械厂与悦前公司之间订立承揽合同、建立承揽关系后，天坤机械厂依约交付了设备，对应付货款，施明丹虽然于2015年2月12日向天坤机械厂出具欠条一份，确认尚欠天坤机械厂货款63万元，但是在天坤机械厂于2016年11月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后，天坤机械厂与施明丹又于2016年11月18日重新订立《还款协议》一份，对尚欠款项双方确认以41万元了结，并且对该41万元的支付时间作出分期还款约定，该《还款协议》是天坤机械厂与施明丹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是对施明丹欠款金额作出的重新约定，双方均应该按照此约定履行，现施明丹在支付了29万元后，对余款12万元不再支付，因天坤机械厂亦未及时全额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双方均应负一定责任。天坤机械厂提出2016年11月18日《还款协议》上注明“到账生效”，现施明丹还有部分款项未到账，故应认定上述协议尚未生效、仍应以2015年2月12日的欠条为双方结算依据的主张不能成立，因为“到账生效”的约定本就表述模糊，是指“完全到账”、还是指“部分到账”存有歧义，现施明丹已按此约定支付了大部分款项，剩余款项因天坤机械厂未同时开具增值税发票，施明丹享有同时履行抗辩权，故对天坤机械厂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天坤机械厂还要求悦前公司和施明丹承担自2015年2月12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因2015年2月12日的欠条已经不再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应当从2016年11月29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施明丹自愿对悦前公司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认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悦前公司、施明丹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天坤机械厂设备款12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从2016年11月29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同时，天坤机械厂向悦前公司开具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已开具部分除外)；二、驳回天坤机械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75元，由天坤机械厂负担1625元，悦前公司、施明丹负担1350元。悦前公司、施明丹应负担部分已由天坤机械厂垫付，在履行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天坤机械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欠款是以欠条中载明的63万元结算，还是以还款协议中41万元结算；2.悦前公司是否享有同时履行或先履行抗辩权。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欠款应以41万元进行结算。其理由：天坤机械厂于2016年11月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时以施明丹出具的欠条为依据，要求施明丹承担尚欠款项63万元。在诉讼中，双方于2016年11月18日达成还款协议，商定悦前公司（施明丹）给付天坤机械厂41万元了结该案纠纷，后天坤机械厂申请撤回起诉。分析该协议，其协议相对人是天坤机械厂与悦前公司及施明丹，施明丹在该协议中签名具有双重身份：一是代表悦前公司向天坤机械厂出具还款协议；二是作为债务加入人代表自己自愿承担协议中约定的债务。亦即施明丹不仅代表悦前公司亦代表自己与天坤机械厂共同确认案涉欠款以41万元结算。应当认为，该确认行为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有效。天坤机械厂上诉认为，还款协议的生效是附条件的，即“款子以实际到帐王兴勤农行户上为准，到帐生效”，现施明丹未按约全部履行，故该还款协议未生效。本院认为，无论是部分还款到帐，还是全部还款到帐，均是还款款项到账，更何况施明丹已支付了大部款项。再则，该协议亦未约定应还款金额全部到帐生效，故应当认定该还款协议已经生效。依照法律规定，已生效的协议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既然该还款协议约定了双方债权债务以41万元结算，那么双方皆应按约履行。
关于争议焦点二，悦前公司不享有同时履行或先履行抗辩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故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需具备四个条件，即双方当事人须基于同一双务合同而互负债务；须双方均没有履行债务；须双方互负的债务均已届清偿期；须双方的对等债务是可能履行的。据此，主张同时履行抗辩权要求双方的给付义务是对等的，双方债务是对价的。在本案中，天坤机械厂作为承揽方已完成了案涉设备的定作义务，其定作成果已为悦前公司所接受，亦即作为承揽方的主要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而其开具发票的义务仅为合同的附随义务，与悦前公司支付定作价款的义务并不是对等对价的，悦前公司则不再享有同时履行抗辩权，不得以天坤机械厂未交付发票为由拒绝履行支付定作价款的义务。同理，先履行抗辩权中的“当事人的互负债务”，亦要求双方债务具有对价关系，天坤机械厂的开票合同附随义务不能构成先履行抗辩权行使的先决条件，定作人悦前公司不能以承揽人天坤机械厂单纯违反出具发票这一合同附随义务为由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从而拒绝支付定作价款。因此，悦前公司以天坤机械厂未开具发票为由拒付欠款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但是，依照法律规定，开具发票是承揽人天坤机械厂的法定义务，同时也是其应履行的合同附随义务。一审法院判决悦前公司向天坤机械厂支付定作设备价款时，要求其向悦前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天坤机械厂提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认为悦前公司享有同时履行抗辩权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50元，由上诉人扬州天坤粉末机械厂承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华桂祥
审判员 刘 平
审判员 刘莉莉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日
书记员 朱思佳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