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705刑初648号
公诉机关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陆某1，男，1972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
被告人唐黎明，男，1984年10月19日出生于四川省大英县，汉族，小学文化，工人，住大英县。因本案于2017年5月29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4日被逮捕。现押于江门市新会区看守所。
辩护人邝英衡，广东聚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检察院以新检公刑诉〔2017〕63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唐黎明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11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7年12月18日和2018年1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黄兴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唐黎明及其辩护人邝英衡均到庭参加诉讼，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陆某1参加第二次庭审的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唐黎明于2017年5月29日19时许，在江门市新会区会城三和大道北668饺子馆南侧路边，因会车问题与被害人代某1发生争执，被告人唐黎明回家停车后持刀返回现场，与被害人代某1继续争吵并互相推撞。后被害人陆某2、代某2、代某3赶到现场，双方继续争执并互相打斗，期间，被告人唐黎明持刀先后刺伤了被害人代某1、代某2、代某3、陆某2。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陆某2胸部损伤致心脏破裂，并心功能Ⅲ级，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被害人代某1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被害人代某2、代某3、被告人唐黎明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就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被害人代某1、陆某2、代某2、代某3的陈述，被告人唐黎明的供述和辩解，证人胡某明某赵某1等人的证言，现场勘查笔录和照片，鉴定意见，有关书证等证据予以证明。认为被告人唐黎明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建议判处被告人唐黎明四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陆某1诉称：被告人唐黎明于2017年5月29日19时许，在江门市新会区会城三和大道北668饺子馆南侧路边，因会车问题与被害人代某1发生争执，被告人唐黎明回家停车后持刀返回刺伤原告人。原告人受伤后随即到江门市新会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5天，住院期间留陪人1名，用去医疗费29334.30元。2017年6月3日，原告人转往江门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于2017年7月10日出院。原告人共住院37天，用去医疗费104182.50元，住院期间留陪人1名。经法医鉴定，原告人的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为此，请求法院判令被告人唐黎明应赔偿其医疗费133516.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00元（100元/天×42天）、护理费4200元（100元/天×42天）误工费4141.90元（35995元/年÷365天×42天），以上合计146058.70元。
被告人唐黎明当庭表示认罪，并辩解称：我与代某6他们两个人吵架，我从来没有主动推过一下那两个人。我和代某6吵架后，我回家停好车，出来我刚才吵架的地方附近的韵达商店拿快递，然后遇上了最先与我吵架的人，我又与他吵了几句。那时代某6推了我两下，我又与代某6吵了几句。之后代某6的老乡来了，劝开了我们二人。然后我没有拿钱包我就回家拿，在路上又遇到代某6，又与代某6吵起来了。此时，对方又来了三个人，我看到对方拿了三角铁，当时就报警，并且报警成功。然后，有一个胖子走过来推我，我后退了几步，后他又对我拳打脚踢。我爬起来就到了马路边上，站在一辆车后面。有一个人冲出来抱着我，又有一个拿三角铁的人冲过来，我挣脱不开，就拿着小刀划伤了抱着我的那个人的手。然后那个人就松开我，我就跑了，跑了两步就被他们用三角铁打到我的腿和头部受伤，我就拿着小刀乱划。我把一个人的右手手肘捅了一刀，然后我就躲起来了。我看见他们没有追过来，我就跑，直到看到我老乡。我让我老乡把我送到环城派出所投案。我认为我自己确实是伤害了人，但他们也确实伤害了我，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我在拿刀乱划的过程中有可能伤到其他人，但我不敢确定。就附带民事诉讼部分，被告人唐黎明答辩称：如我有能力我愿意赔偿陆某1。被害人也有过错，他们无缘无故地打我。
辩护人邝英衡辩护称：综合本案被害人、证人的陈述和被告人的供述，可以还原如下基本事实：2017年5月29日17时30分许，唐黎明驾驶摩托车与代某1驾驶的小货车在新会区会城耀华路口处因会车问题发生口角。之后唐黎明把车开回家中（约70-80米），再步行出门准备到耀华路口的超市看其邮购的一对活体鳄鱼龟是否已到货，经过代某1停车的地方时双方纠纷再起。代某1女儿代某雅见状，即把代某1在耀华坊与人吵架的情况打电话告诉正在会城食街太和面店吃饭的母亲，当时也在面店的陆某2、代某2、代某3闻讯即驱车前往耀华坊，中途在老乡经营的废品店拿了两根长约８0厘米的角铁以备打斗使用。代某1与唐黎明争执持续，先是对骂继而推搡，代某1用手推了唐黎明胸部一下，唐黎明回推代某1（代某1陈述），唐并从裤袋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刀相向，恰巧代某1的老乡吴某建倒垃圾经过，即上前把双方劝开，并把唐黎明拉到耀华路口超市门前，叫他不要冲动，有话好好说，唐黎明父亲也前来劝架，唐黎明听从劝告把刀收起，放回裤袋，一触即发的打斗事件缓和下来。这时，唐黎明见有三人其中二人手持约80厘米长的角铁匆匆赶到，唐黎明见情况不妙，即拨打110报警电话，电话刚拨通即被刚赶到的陆某2上前用手一拽，再用脚踢了唐黎明的腰部，唐黎明倒地，爬起来时陆某1又一脚踢了唐黎明的身体，唐黎明往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小汽车撞过去。唐黎明爬起来躲到小汽车后面，从裤袋掏出小刀，右手握刀准备防卫。突然有人从其身后将其抱住，唐黎明用刀划向身后，唐黎明得以挣脱，随后往大公路方向逃，两名手持角铁的男子上前追打，唐黎明的腿部被角铁打中再次跌倒，刚爬起来头部又挨了一角铁，血流满面视觉模糊，见有人上前即拿刀乱捅，正好陆某2上前要打唐黎明，就被唐黎明捅了，陆某1被捅倒地后，打斗过程停下来。由以上事实中可以确定三点：1、所谓被害人尤其是陆某2、代某2、代某3实质上是不法侵害人。三人从食街的太和面店携带打斗工具驱车来到耀华坊，不问缘由随意殴打他人，这无疑是寻衅滋事的不法行为；2、所谓被害人一方是强势一方，是先动手一方，是引发本案伤害事故事件的一方；3、本案过程实质上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唐黎明与代某1互相对骂的争执阶段；第二阶段是陆某2、代某2、代某1携械赶到现场与代某1一起对唐黎明进行追打围殴的的阶段，本案伤害事件正是发生在第二阶段。
基于以上事实，辩护人认为，公诉机关控告唐黎明犯故意伤害罪不成立：
一、公诉机关认定事实不清。1、公诉机关起诉书称“被告人唐黎明于2017年5月29日19时许，在我区会城三和大道北668饺子馆南侧路边，因会车问题与被害人代某1发生争执，被告人唐黎明回家停车后持刀返回现场”与事实不符。唐黎明在争执过程中是曾亮出小刀，但小刀是其置于裤袋随身携带的小刀，而不是回家停车后拿刀返回现场。在唐黎明多次的供述中显示，其喜欢钓鱼，所以身上经常带备小刀。起诉书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其“回家停车后持刀返回现场”，无形中加重了唐黎明的主观恶性，这对被告人唐黎明并不公平。2、公诉机关起诉书称：“被害人陆某2、代某2、代某3赶到现场，双方继续争执并互相打斗”不符合事实。事实是在陆某2、代某2、代某3到达现场前，代某1与唐黎明只是处于争执状态，没有发生打斗，且双方争执已趋缓和，唐黎明先前亮出的小刀已经收起，四被害人在公安侦查阶段的陈述中均表明，在陆某2、代某2、代某3赶到现场时，唐黎明手中未持有刀具。正是陆某2、代某2、代某3赶到现场，并由陆某2率先动手殴打唐黎明，唐黎明才再次掏出小刀防卫。但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对方是四人八手，还有人持有80厘米长的角铁，唐黎明以一人之力，根本就没有与对方互相打斗的机会。事实上，由打斗开始，唐黎明就被四被害人轮番追打和围殴。起诉书称“双方继续争执并互相打斗”明显是认定事实不清，混淆了“争执的双方”与“打斗的双方”的重大区别，更掩盖了被害人寻衅滋事随意殴打他人的不法行为。因为所谓被害人陆某2、代某2、代某3不是唐黎明与代某1争执的当事人，而是带备打斗械具有明显寻衅滋事意图，由远处“奔袭”而来的第三方力量。
二、被告人唐黎明在本案中的行为属正当防卫。如前所述，被害人一方一众四人，还有人手拿80厘米长的角铁，由陆某2率先动手，手抓脚踢殴打唐黎明，然后四人轮番追打和围殴唐黎明一人，可见唐黎明的合法权利正受到不法侵害，而且当时所面临的，被不法侵害的情势是严峻的，唐黎明为免受到进一步的不法侵害，以小刀进行防卫是正当的，且没有超过必要限度，性质上是制止不法侵害，维护自身安全，维护自身合法权利，也是法律所允许的行为。根据当时情况，如果唐黎明手中没有小刀或不用小刀，就无法进行防卫，无法制止不法侵害，后果不堪设想，当晚被送进医院的恐怕就是唐黎明。显然，被告人唐黎明在被受害人追打围殴，被打急的情形下，以刀乱捅乱刺致人受伤的行为，是为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自我保护措施，符合法律规定的正当防卫的要件，属正当防卫行为，正当防卫依法不成立犯罪。
三、被告人唐黎明没有伤害他人的故意。故意伤害罪的构成必须有伤害他人的故意，但唐黎明没有此故意。唐黎明与被害人尤其是陆某1、代某4、代某5，素未谋面，从不认识，自然也无积怨，不会无端产生伤害他人的故意，是因为被害人一方由远处“奔袭”而来，不问缘由率先动手对其追打围殴，其出于保护自己的合法权利免受不法侵害而致他人伤害，但这不是刑法上的故意伤害，而是防卫意识，因此唐黎明故意伤害罪不成立。退一步说，在本案处于争执阶段时，被告人唐黎明曾亮出小刀威胁代某1，但在他人劝说之下，已收起刀具，即使先前有故意伤害他人的犯罪意图，在其收起刀具时已属犯罪中止。
四、公诉机关量刑建议过高。公诉机关建议对唐黎明量刑4年以上7年以下，显然只考虑唐黎明故意伤人，致人重伤、轻伤和轻微伤，没有考虑本案主要是被害人过错所造成。事实上本案被害人同时是寻衅滋事的不法行为人，是引发本案伤害事件的祸端，其由远处奔袭而来寻衅滋事，随意殴打他人未为法律所追究对被告人唐黎明是极大的不公平。因此请人民法院在量刑时综合考虑本案被害人的过错和被告人唐黎明伤人后的自首情节，对唐黎明作出符合法律规定的处理。综上所述，被告人唐黎明本案中所作出的行为，属正当防卫行为，正当防卫依法不负刑事责任。唐黎明没有伤害他人的故意，其伤害他人的行为是出于正当防卫，目的是制止不法侵害，保护自身合法权利。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唐黎明于2017年5月29日19时许，驾驶摩托车经过江门市新会区会城三和大道北668饺子馆南侧路段时，与驾驶小货车的被害人代某6因会车问题发生争执，并扬言折返现场。此后，被告人唐黎明回家停车后持匕首返回现场，与被害人代某6继续争吵并互相推搡。之后，被害人陆某1、代某4及代某5经代某6的家属通知后，持两根角铁赶到现场，双方继续争执并发生斗殴。期间，被告人唐黎明持匕首先后刺伤了被害人代某6、代某4、代某5、陆某1。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陆某1胸部损伤致心脏破裂，并心功能Ⅲ级，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被害人代某6肢体损伤多个创口长度累计15.0cm以上，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被害人代某4、代某5、被告人唐黎明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案发后，被告人唐黎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被害人陆某1在案发当天即被送往江门市新会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7年6月3日，支出医疗费人民币29334.30元。同日被害人陆某1转到江门市中心医院继续住院治疗至2017年7月10日，支出医疗费人民币104182.50元。被害人陆某1因本案受伤共住院42天，支出医疗费人民币133516.80元（29334.30元+104182.50元）。
上述事实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陆某1及被告人唐黎明在庭审的陈述、供述相符，并有公诉机关提供的抓获经过，破案经过，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扣押清单及照片，调取证据通知书，中国移动通信客户详单，违法犯罪经历情况查询证明，证明，人口信息资料，社会危险性情况证据表，案情说明，说明，证人胡某1、唐某1、代某7、赵某2、吴某、唐某2、吕某、侯某的证言及相关辨认笔录，被害人陆某1、代某6、代某4、代某5的陈述，被告人唐黎明的供述和辩解，法医学活体检验鉴定书，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照片，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陆某1提交的入院记录，出院小结，出院证明书，出院记录，手术记录，疾病诊断证明书，医疗收费票据，住院病人费用明细清单，银行流水账，个人明细对账单，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对于被告人的辩解及相关问题，评析如下：
一、关于被告人唐黎明是否构成防卫的问题。辩护人邝英衡提出分为对骂争执阶段和追打围殴阶段，认为被害人陆某1等三人赶到现场时，被告人唐黎明与被害人代某6的争执已经趋与缓和，被告人唐黎明属于正当防卫。经审查，被告人唐黎明因会车问题与被害人代某6发生争执后，扬言返回现场，并在返回现场后与被害人代某6发生肢体上的推搡以及持刀威胁的事实，双方的争执继而引发被害人陆某1、代某4、代某5参与斗殴是一持续和连贯的事情经过，双方均有加害对方的故意，辩护人邝英衡提出本案分为两个阶段与客观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另外，假如被告人唐黎明与被害人代某6的争执已缓和，其完全可以通过主动离开现场等方式避免冲突进一步激发，而并非与被害人陆某1等一方进行斗殴。因此被告人唐黎明的行为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防卫，本院对上述辩护意见依法不予采纳。
二、关于被告人唐黎明是否构成自首的问题。经审查，被告人唐黎明在案发后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其基本如实供述了案件的起因、经过以及后果。其虽然对其行为的性质存在辩解，但不影响如实供述的认定，故本院依法认定被告人唐黎明构成自首。
三、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陆某1主张损害赔偿部分应如何分责的问题。经审查，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陆某1主张的医疗费均有合法票据予以印证，其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均符合法定标准，其主张的误工费计算标准为本地上年度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没有超过法定标准，本院依法认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陆某1的经济损失为人民币146058.70元。鉴于本案属互相斗殴引起的犯罪行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陆某1对其自身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故其自身应承担40%的责任，被告人唐黎明应承担60%的责任。综上，被告人唐黎明应当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陆某1人民币87635.22元（146058.70元×60%）。
本院认为，被告人唐黎明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重伤，一人轻伤，二人轻微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鉴于被害人对犯罪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过错，且被告人唐黎明在犯罪后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是自首，并在法庭上自愿认罪，均可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提出的上述量刑建议不当，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唐黎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三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5月29日起至2020年8月28日止）
二、缴获的作案工具匕首一把（现扣押在江门市公安局新会分局）依法予以没收。
三、被告人唐黎明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陆某1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87635.2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梁锦荣
人民陪审员 梁瑞琴
人民陪审员 黎玉萍
二〇一八年二月六日
书 记 员 钟敏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