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01民终38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陕西顶尖科技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浩学，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宁夏思雨科贸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思仲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桂树钢，男，系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王浩学，男。
上诉人陕西顶尖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顶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夏思雨科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思雨公司）、原审被告王浩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7）陕0102民初5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11月28日，思雨公司与顶尖公司签订代理经销协议一份，约定由思雨公司承包顶尖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浩学研制的专利产品“补氧助燃型汽车尾气净化回燃灌”（简称汽车尾气回燃灌）在宁夏自治区独家总经销商代理经销权。合同期限5年。产品价格为每件580元，思雨公司第一次提货先付货物全款的50%，第二次订货应提前25个工作日订货。结清第一次余款后，再付第二次订货的50%的货款，提货时付清订货的50%货款。至3000个产品之后，提货付全款。2009年12月29日，顶尖公司向思雨公司出具发票，载明：思雨公司购买GC-9803型汽车尾气回燃灌500台，单价580元，共计290000元，实付50%，提货交款145000元，尚欠50%，下次交款后提货。同日，思雨公司法定代表人思仲宏向顶尖公司出具欠条，载明：今欠陕西顶尖科技的第一次货款500个的50%，总计壹拾肆万伍仟元整。2011年10月12日，王浩学向思雨公司出具退货返款欠条，载明：今收到银川思雨科贸有限公司（董事长思仲宏）购货250个，实退227个，单个货价580元整，合计人民币136000元，待退货售出后立即返款136000元。顶尖公司及王浩学对该退货返款欠条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欠条及王浩学的签字均系伪造，但经法院释明后拒绝申请司法鉴定。2013年4月4日，思雨公司经理桂树钢与王浩学签订“遗留产品问题解决方案协议”，协议确认上述退货返款协议系思雨公司为早日退出宁夏市场，急促之下使得王浩学未作退货清点手续及质量检查手续，写下了两箱200套产品货款的手续欠款的还款条。在其后清点产品时发现实际退货产品只有一整箱100套产品外加16套零散产品，共计116套。其中36套产品距质量标准差距较大。经双方协商，约定如在2013年5月31日前付款，则支付货款10万元，不计数量质量，过了5月31日，按每日总金额的千分之三收取违约金，累计计算。若过了2014年4月底，需支付货款20万元本金及违约金。后顶尖公司未按约向思雨公司支付货款，思雨公司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顶尖公司、王浩学偿付货款20万元；2、顶尖公司、王浩学支付延期付款利息31666.7元（从2014年4月30日起至2017年6月30日，以2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并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3、本案诉讼费由顶尖公司、王浩学承担。顶尖公司、王浩学辩称：1、思雨公司与顶尖公司签订的合同及思雨公司法定代表人思仲宏2009年12月29日出具的欠条、顶尖公司2009年12月29日出具的发票表明，思雨公司购买顶尖公司专利产品500套，合同价580元/套，总价值290000元。思雨公司实际支付50%的货款共计145000元，尚欠145000元货款；2、思雨公司举证的“退货返款欠条”系伪造，顶尖公司不予认可，且该退货返款欠条已被思雨公司总经理桂树钢于2013年4月4日出具的“遗留产品问题解决方案协议”否定、推翻。“遗留产品问题解决方案协议”显示思雨公司真实退货数量应为116套，总价值：67280元。思雨公司只支付过50%货款，另外50%货款是其生产产品的成本转移，不能退还，顶尖公司仅应退还思雨公司50%的货款即33640元。思雨公司尚欠顶尖公司货款145000元中，减去33640元，现思雨公司欠顶尖公司货款111360元；3、思雨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顶尖公司不应向思雨公司偿付货款20万元。
顶尖公司、王浩学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思雨公司支付顶尖公司货款本金111360元，并按年息6.5%支付拖欠上述货款8年的利息61312元，本息合计172672元；2、追究思雨公司伪造假的“退货返款欠条”的造价诈骗罪；3、判令思雨公司承担本案反诉费。思雨公司对反诉请求辩称：2009年12月29日，思雨公司实际向顶尖公司购货数量为250台，而非500台，故不欠思雨公司货款145000元。双方签订的遗留产品问题解决方案协议中顶尖公司已承诺向思雨公司返还货款，不同意顶尖公司的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思雨公司与顶尖公司签订书面代理经销协议，思雨公司向顶尖公司交付货款，顶尖公司向思雨公司交付货物，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虽思雨公司法定代表人思仲宏于2009年12月29日向顶尖公司出具欠条表明欠顶尖公司50%的货款共计145000元，但顶尖公司于当日出具的发票载明，思雨公司实付50%货款即145000元，提货交款；尚欠50%货款145000元，下次交款后提货。该内容明确表明思雨公司并未提取尚欠50%货款的货物，思雨公司出具的欠条仅是双方对购货数量的合意约定，但没有实际交付另外一半货物，思雨公司实际提货数量应为250套。故顶尖公司、王浩学要求思雨公司支付下欠货款145000元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王浩学在退货返款欠条上载明思雨公司购货250个，实退227个，虽顶尖公司、王浩学否认该退货返款欠条的真实性，但其对该欠条的落款处显示的“王浩学”字样的签名笔迹表示不申请司法鉴定，故其应承担不利后果。双方签订的“遗留产品问题解决方案协议”表明，思雨公司和顶尖公司均认可退货数额为116套，且双方合意按照10万元结算货款，故顶尖公司应依照该协议约定向思雨公司返还10万元退货款项。虽双方约定如超过2014年4月底付款，则顶尖公司应向思雨公司付款20万元本金加违约金，但因思雨公司未对顶尖公司逾期付款给其造成的损失提供证据加以证实，故其要求支付10万元违约金的约定过高，依法调整为顶尖公司按照本金10万元为计算基数，自2013年6月1日起按照年息24%向思雨公司支付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计算至2017年6月30日为99333元。关于思雨公司要求王浩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因代理销售协议系思雨公司与顶尖公司所签订，王浩学代表顶尖公司在遗留产品问题解决方案协议上的签字属于职务行为，故思雨公司该项诉请，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关于顶尖公司、王浩学辩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因思雨公司举证证明其向王浩学催要过款项，故其抗辩，依法不予采信。关于顶尖公司要求追究思雨公司造假诈骗罪的反诉请求，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依法不予处理。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顶尖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一次性支付思雨公司货款100000元及以该100000元为计算基数，自2013年6月1日起按照年息24%支付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计算至2017年6月30日为99333元）；二、驳回思雨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顶尖公司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4775元，由顶尖公司承担4109元，由思雨公司承担666元。反诉费1877元由顶尖公司承担。
宣判后，顶尖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思雨公司法定代表人思仲宏曾安排其外甥女苗瑞娟到顶尖公司担任会计，第一次购货的发票及思仲宏出具的欠款条，被思仲宏的外甥女苗瑞娟盗走，致使第一次购货证据缺失，无法提供。2009年12月29日的发票系第二次购货的发票，思雨公司购买顶尖公司的货物为500套，货款为29万元，实付145000元，欠款145000元。后顶尖公司发现思雨公司逃避第一次50%货款的支付，故在发票上注明“下次交款后提货”，目的是为了体醒自己的财务人员，并不涉及思雨公司第一次购货已经提走的500套货物中50%欠款的补救执行。原审法院对上述提醒语理解错误导致认定错误。思仲宏出具的欠条明确写明欠顶尖公司第一次货款500个的50%即145000元，思仲宏反复强调购货提货的数量是500套，而非250套，如果其没有提500套的货，不可能出具欠条。思雨公司的诉讼对象错误，将其与罗礼达签订的协议作为向主张顶尖公司主张支付货款及赔偿金的依据错误。思雨公司在退货后长达6年的时间内并未起诉，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请求：撤销原判，驳回思雨公司的诉讼请求，改判支持顶尖公司的反诉请求。
思雨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浩学意见与顶尖公司一致。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顶尖公司与思雨公司签订代理经销协议，该协议并未最终履行完毕，双方后又形成了供货、付款、退货、退款等一系列关系，现双方就何方欠款及欠款金额产生争议，思雨公司要求顶尖公司返还货款及利息，顶尖公司则要求思雨公司支付货款111360元及利息，核心问题在于顶尖公司实际向思雨公司供货的数量是多少。顶尖公司称其共向思雨公司供货两次，第一次供货的相关凭据被人盗走，本案所涉的票据属于第二次供货；思雨公司认为双方实际发生的供货只有一次250套；顶尖公司对其上述说法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顶尖公司2009年12月9日向思雨公司出具的发票载明：思雨公司购买GC-9803型汽车尾气回燃灌500台，单价580元，共计290000元，实付50%，提货交款145000元，尚欠50%，下次交款后提货。思雨公司法定代表人思仲宏同日向顶尖公司出具的欠条载明：今欠陕西顶尖科技的第一次货款500个的50%，总计壹拾肆万伍仟元整。2011年10月12日，王浩学向思雨公司出具退货返款欠条，载明：今收到银川思雨科贸有限公司（董事长思仲宏）购货250个，实退227个，单个货价580元整，合计人民币131660元，待退货售出后立即返款131660元。顶尖公司及王浩学虽对该欠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经原审法院释明后拒绝进行司法鉴定，故应承担不利后果，该欠条应认定为真实。上述发票、两份欠条及代理经销协议在内容上可以相互印证，即能确定双方虽然意定的供货数量为500套，但顶尖公司实际向思雨公司交货的数量为250套。为解决遗留产品问题，双方最后于2013年4月4日签订方案协议，最终确定由顶尖公司按期向思雨公司返款，逾期将承担违约金，现思雨公司依据双方最终形成的方案协议要求顶尖公司付款，理由成立。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思雨公司曾向顶尖公司主张还款，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顶尖公司应向思雨公司支付10万元货款及相应利息。关于逾期利息问题，思雨公司原审主张的货款为20万元，并要求以2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原审法院将货款数额认定为10万元并无不当，但将利息的计算标准确定为年利率24%不妥，本院酌定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作为逾期利息的计算标准。综上，顶尖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唯利息计算标准不妥，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7）陕0102民初533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7）陕0102民初53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陕西顶尖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宁夏思雨科贸有限责任公司货款1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自2013年6月1日起计算至给付之日）；
三、撤销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7）陕0102民初53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四、驳回宁夏思雨科贸有限责任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775元（思雨公司预交），由宁夏思雨科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150元，由陕西顶尖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625元；一审反诉费1877元（顶尖公司预交），由陕西顶尖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775元（顶尖公司预交），由陕西顶尖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3343元，由宁夏思雨科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432元；在执行判决内容时一并清结。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春哲
审判员 季立耘
审判员 王 珂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吕 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