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民终7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振兴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县府路。
法定代表人：田井碧，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治勇，贵州勇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长兴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朗溪镇朗溪村。
法定代表人：田江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江，贵州锦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波，男，1970年11月9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原审第三人：田景军，1969年11月30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自成，贵州献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振兴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振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长兴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长兴公司）、第三人陈波、田景军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铜仁中院）（2016）黔06民初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振兴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6民初字175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事实：2014年下半年振兴公司为了二期开发能快速推进资金有保障，向作为振兴公司一期开发工程承包方田景军、陈波进行融资，按照田景军、陈波的要求在2014年9月16日签订了一份融资协议书和一张600万元的借条，但田景军、陈波一直未将借款转入振兴公司公司账户，直至2014年11月中旬，田景军、陈波帮振兴公司联系了另外一家小额贷款公司，于是在2014年12月15日，振兴公司与长兴公司签订融资协议，金额为600万元，但一直未入账。2、理由：（1）振兴公司未拖欠第三人工程款，第三人也未提供振兴公司在3个月内拖欠工程款的依据。（2）第三人提供的委托融资协议和一张600万现金借条是为“临山居”二期开发而融资准备，并非第三人所说用于抵消西园公司工程款，借条不是本人签字，应视为无效。第三人提供证据的工程款收据编号7030857，属于第三人田景军、陈波个人编造行为。（3）至今振兴公司没有收到600万元借款，且第三人未提供600万工程款的银行凭证，振兴公司对600万元借款不予认可。（4）因未实际支付600万元借款，且签名有两个：田井碧和田景碧，一个公司不可能有两个法人，因此，协议书、委托书等均应无效。
被上诉人长兴公司未答辩。
第三人田景军、陈波未陈述意见。
长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归还借款600万元，并按月利率3%承担自2016年6月至本案执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约80万元；2.判令被告承担自2015年6月至本案执行完毕之日止的滞纳金，按每天6000元计算约30万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诉讼保全费、律师代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三人田景军、陈波系西园公司承建被告振兴公司“临山居”房开项目的正、副经理。从2014年6月起，被告未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支付进度款，至2014年9月共拖欠进度款600万元，工程停工。2014年9月16日，被告（甲方）与印江自治县建筑工程公司（田景军、陈波）（乙方）签订《融资协议书》，约定“甲方委托乙方融资：甲方向乙方融资陆佰万元（小写6000000元），月息按3%支付；甲方承诺向乙方提供的融资抵押物为临山居商住楼26、27层，共计20套住房，但乙方不能影响甲方销售，应规避其他负面影响；融资期限为两个月，从2014年9月16日至2014年11月16日止。”同日，被告向第三人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陈波、田井军现金共计币陆佰万元整（6000000元）。借款人田景碧、严格”；第三人向被告出具收据一张，载明“收到振兴房开公司交来2014年9月16日工程进度款，临山居商住楼1号、2号楼工程进度款人民币陆佰万元（6000000元），收款单位田景军、陈波”。但双方均未实际给付。约定融资期限届满后，被告未还款。2014年12月15日，被告（甲方）与印江自治县建筑工程公司田景军、陈波（乙方）签订《委托融资协议书》，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全权代理其融资事宜，甲方对乙方的业务流程、所融资金成本费率及代理费收费标准等事项熟知并自愿遵守；甲方计划本次融资额为人民币陆佰万元。当天，被告（甲方）与原告（乙方）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由乙方向甲方出借现金共计人民币大写陆佰万元整；借款期限陆个月，自2014年12月15日至2015年6月15日；甲方将借入的资金用于临山居1、2号商住楼项目开发；本合同借款月利率为3%（借款利息2.4%，手续费0.6%），甲方如未能及时支付利息，则视为甲方违约，乙方有权解除合同，并向甲方索取相应的经济损失；本合同借款的担保方式为由乙方与担保人签订的担保合同为准；甲方保证所借资金到期后，若不履行承诺，恶意逃避或故意拖延还款，愿意接受除追回应兑现的款项外并按该借款总额加收每天1%的滞纳金，追索期间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均由我公司承担；乙方应当依照合同约定，按时足额出借资金给甲方。”同一天，被告（甲方）与原告（乙方）还签订了《财产抵押担保协议》，约定：甲方愿以其临山居商住楼项目（1号、2号26、27层共计20套商住楼）的不动产做为抵押。被告还向原告出具了《共同借款人承诺书》，载明“田井碧、严格因临山居商住楼项目需向你公司借款人民币陆佰万元，期限陆个月，为了简化手续，经协商一致，推荐印江县建筑工程公司陈波、田景军作为代表人到你公司办理有关借款手续，为明确我们的权利义务，保障借款及时偿还，特作如下承诺：一、代表人与贵公司所签订的借款合同，担保合同都是我们共同借款人的真实意愿表示，对共同借款人均具有同等法律约束力；二、代表人在贵公司所立借据而形成的债务是我们的债务，我们作为债务人自愿对借款的偿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另查明：被告从2014年12月18日起至2016年6月19日，通过银行向第三人陈波和田景军的账户每月各转款9万元，共19次，金额合计342万元。第三人收到款后，已如数转给原告。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的焦点是：原被告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以及被告出具的《共同借款人承诺书》、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融资协议书》和《委托融资协议书》是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否有效；原告主张的利息及滞纳金应如何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被告于2014年12月15日向第三人出具《委托融资协议书》，同日，向原告出具《共同借款人承诺书》，并与原告签订《借款协议书》、《财产抵押担保协议书》，前述协议书及承诺书上均有被告法定代表人签名并加盖有公司印章，因此，前述协议书自双方签字、盖章时成立并生效。被告辩解前述协议书和承诺书上被告法定代表人签名不真实，但被告对协议书及承诺书的公章并无异议，同时，在原告说明不是被告法定代表人本人签名，而是法定代表人田井碧之夫唐德明所签后，其未申请进行签名真伪鉴定。故该院对被告辩解不是法定代表人签名、证据不真实的理由不予采信。被告主张前述协议书及承诺书，以及与第三人的《融资协议书》均是受到第三人的胁迫签订，不是被告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无效。对此主张，被告未向法院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该院对被告受到胁迫的主张，不予采信。故该院认定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融资协议书》《委托融资协议书》，被告向原告出具的《共同借款人承诺书》，被告与原告签订《借款协议书》、《财产抵押担保协议书》均是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原告要求被告按《借款协议书》归还借款本息及逾期违约金，被告辩解原告未履行出借义务，原、被告之间借款合同关系不成立，被告不应承担还款义务。根据双方《借款协议书》约定“乙方应当依照合同约定，按时足额出借资金给甲方”，原告作为借款协议的出借人，应当足额出借资金给借贷人被告。本案中，原告在签订合同后没有足额出借资金给被告属实。但原告主张已通过关联支付的方式履行了出借人义务，其理由是：被告与原告之间签订《借款协议书》系因被告需偿还第三人600万元到期债务，因无力偿还故委托第三人向他人融资，有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委托融资协议书》为证。在第三人联系原告后，被告向原告出具《共同借款承诺书》，承诺第三人融资产生的义务由其承担，并与原告签订了《借款协议书》，被告因此清偿了第三人的债务。经查，被告向第三人借款600万元用于支付欠西园公司工程进度款的事实存在，有第三人提供的被告法定代表人田景碧、股东严格向第三人借款的借条，第三人以西园公司名义收取被告工程款的收据佐证。故本案被告通过向第三人出据借条抵销其所欠西园公司工程款，又在借款期满无力偿还的情况下，经与第三人协商，达成由第三人将其享有的被告债权，通过被告与原告重新订立借款协议的方式转移给原告，原告成为被告新的债权人，从而抵销被告欠第三人的债务。对此，被告是明知的，且有被告与第三人、原告所签署融资协议、委托融资协议和借款协议为凭。因此，被告辩解原告作为出借人未将出借款交付被告，借款合同关系不成立，不应承担还款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告主张已通过关联支付方式履行出借人义务的理由成立，该院予以采信。被告主张其与第三人达成支付拖欠工程款600万元的口头协议，否认其委托第三人融资及第三人为被告向原告借款的事实，与查明事实不符，其主张没有相关证据证明，不予支持。至于被告主张原告作为小额贷款公司一次性出借资金不能超过150万元的问题，属于违反行政管理性规定，并不影响其合同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已履行合同出借义务，被告未按期归还借款，已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偿还借款本息以及约定的违约责任。原告与被告约定“所借资金到期后，若不履行承诺，恶意逃避或故意拖延还款，愿追回应兑现的款项并按该借款总额加收每天1%的滞纳金”，双方约定滞纳金实质是对逾期还款违约金损失的计算方法。但原告既请求判决被告支付借款本金3%月利率的逾期利息，又主张借款总额加收每天1%的滞纳金，同时要求被告承担律师代理费4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原告主张的逾期利率、出借本金每日1%的滞纳金、律师费总计已超过年利率24%，对超过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振兴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自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偿还原告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长兴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借款本金600万元，并按年利率24%支付从2016年6月20日起至借款还清时止的逾期利息、违约金及律师费；二、驳回原告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长兴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500元，由被告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振兴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振兴公司与第三人之间是否以签订《融资协议书》、出具借条、收据等形式抵消了振兴公司欠付第三人工程款600万元而确认了双方的借贷关系。二、振兴公司欠第三人的借款600万元是否转让为振兴公司对长兴公司的借款。
一、振兴公司与第三人之间是否以签订《融资协议书》、出具借条、收据等形式抵消了振兴公司欠付第三人工程款600万元而确认了双方的借贷关系。2014年9月16日上诉人出具的借条、第三人出具的编号为7030857收据，在一审质证中，振兴公司对此证据表示无异议。第三人虽未提供振兴公司在3个月内拖欠第三人工程款的依据，但第三人以西园公司名义出具的收据确实是作为振兴公司的工程款被西园公司所确认，作为西园公司的入账凭证已经冲抵了振兴公司的工程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当事人在进行民事活动、民事诉讼等行为时，在表示出相应的言词后，要对自己的言词负责，不得为己利而作出否定先前言词的言论。二审中，上诉人振兴公司提出对借条以及收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提出申请鉴定的申请，根据诚信原则，本院不予支持。同时，振兴公司在一审答辩中称“被告与原告的借款事实不存在，争议的600万元实际是被告应支付给第三人的工程款。”即振兴公司在一审中承认了应支付给第三人工程款600万元的事实，构成自认。根据双方签订的《融资协议书》、借条、收据以及振兴公司的自认，本院认定振兴公司欠第三人工程款600万元，因振兴公司无力支付，由第三人融资垫付，双方确认该600万元转化为借贷关系。
二、振兴公司欠第三人的借款600万元是否转为振兴公司对长兴公司的借款。2014年12月15日，振兴公司向第三人出具《委托融资协议书》，同日，向长兴公司出具《共同借款人承诺书》，并与长兴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书》、《财产抵押担保协议书》，前述协议书及承诺书上均有振兴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并加盖有公司印章，因此，前述协议书自双方签字、盖章时成立并生效。振兴公司对前述协议书和承诺书上的公章无异议，同时，在长兴公司说明不是振兴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而是法定代表人田井碧之夫唐德明所签后，振兴公司也未申请进行签名真伪鉴定。因此，振兴公司与第三人签订的《委托融资协议书》，振兴公司向长兴公司出具的《共同借款人承诺书》，振兴公司与长兴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书》、《财产抵押担保协议书》均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振兴公司与长兴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书》约定：借款金额600万元，月利率3%，即每月利息为18万元。振兴公司与长兴公司之间及振兴公司与第三人之间的借款虽未实际给付，但振兴公司从2014年12月18日起至2016年6月19日，通过银行向第三人陈波和田景军的账户每月各转款9万元，共19次，金额合计342万元，第三人收到款后，已如数转给长兴公司。从该款项的固定支付时间和金额上来认定，应是600万元借款的利息，而非上诉人振兴公司所称支付工程款。振兴公司通过向第三人出据借条抵销了其所欠西园公司的工程款，在借款期满其无力偿还的情况下，第三人将其享有的振兴公司债权，通过振兴公司与长兴公司重新订立借款协议的方式转让给长兴公司，故长兴公司成为振兴公司新的债权人，振兴公司应当依约偿还长兴公司借款600万元及相应利息。
综上所述，振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500元，由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振兴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游小兰
审 判 员 干秋晗
审 判 员 赵传毅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任 婧
书 记 员 谭国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