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73行初5119号
原告潘建荣，男，1971年10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林，广东国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婵，广东国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庞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第三人伊夫圣洛朗股份公司，住所地法兰西共和国巴黎乔治大道7号。
法定代表人贝莱蒂尼·弗兰切斯卡，总裁。
委托代理人章庞宠，北京国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鑫，男，1983年2月28日出生，北京国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潘建荣因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6年8月25日作出的商评字[2016]第74319号关于第7450422号“YSL”商标异议复审裁定（简称被诉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6年10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被诉裁定的利害关系人伊夫圣洛朗股份公司（简称圣洛朗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于2017年5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潘建荣的委托代理人李林，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庞磊，第三人圣洛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章庞宠、杨鑫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裁定系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潘建荣就第7450422号“YSL”商标（简称被异议商标）提出的商标异议复审请求而作出的，该裁定认为：
1、根据潘建荣提交的在案证据及商标评审委员会查明的事实可知，圣洛朗公司的“YSL”商标在1999年就入选了全国重点商标保护名录，主要使用商品为服装、箱包，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在2005年曾认定圣洛朗公司的第225262号“YSL”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一）、第226461号“YSL”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二）以及“YVESSAINTLAURENT”商标在第25类服装商品上为驰名商标。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日前，国内数十家网站、报刊、杂志对“YSL”品牌的服装等商品进行了广泛的宣传、报道，其影响范围已经覆盖全国，作为圣洛朗公司旗下重要的时尚品牌，在国内进行了较大数量的销售，已广为消费者所熟知。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认为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日前，圣洛朗公司的两引证商标使用在第25类服装等商品上已被相关公众广为知晓并享有较高声誉，可以认定两引证商标为服装等商品上的驰名商标。
本案中，被异议商标由文字“YSL”构成，消费者在施以一般注意力的情况下难以将被异议商标与圣洛朗公司已臻驰名的“YSL”商标进行区别，消费者在接触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时会误认为其来源于圣洛朗公司或与圣洛朗公司存在密切关联的其他经营主体，从而造成消费者对商品来源的误认，潘建荣注册的被异议商标已经构成对圣洛朗公司驰名商标的复制、摹仿。因此，被异议商标的注册和使用将会误导公众，致使圣洛朗公司的利益受到损害，被异议商标的注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
2、虽然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一、引证商标二均由文字“YSL”构成，在视觉效果等方面几近相同，但由于被异议商标指定的毛巾被、床单等商品与两引证商标分别核定使用的衣服、鞋、帽商品不属于相同或类似商品，故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未违反《商标法》第三十条的规定。
综上，潘建荣所提异议复审理由不成立。依照《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第三十五条、修改前的《商标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被异议商标不予核准注册。
原告潘建荣诉称：一、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定第三人圣洛朗公司的两引证商标为驰名商标，这一认定明显证据不足。二、驰名商标荣誉的保护是动态的，曾经的驰名不等于永远驰名。商标评审委员会可以夸大保护国外曾经具有一定知名度的商标，不利于我们国民经济的发展，制约了国内企业的发展空间，对国内企业明显不公。三、商标局或商标评审委员会在个案中认定某个商标具有一定的知名度，仅适用于个案，并不代表适用其他所有案件。四、第三人的引证商标虽然没有因连续三年停止使用而被撤销，但是这也不能证明引证商标为驰名商标。五、第三人的引证商标不能跨类保护到第34类商品。综上，被诉裁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撤销。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坚持被诉裁定中的认定意见，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请求法院予以维持。
第三人圣洛朗公司述称：认同商标评审委员会的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
被异议商标系第7450422号“YSL”商标（商标图样附后），由潘建荣于2009年6月8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指定使用在第34类：“纺织品毛巾；毛巾被；浴巾；枕巾；纺织品手帕；床罩；被子；床单（纺织品）；被面；毛毯”商品上。
引证商标一系第225262号“YSL”商标（商标图样附后），由圣洛朗公司于1984年7月20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核定使用在第25类：“衣服”商品上。经续展，商标专用权期限自2015年4月30日起至2025年4月30日止。
引证商标二系第226462号“YSL”商标（商标图样附后），由圣洛朗公司于1984年7月20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核定使用在第25类：“鞋；帽”商品上。经续展，商标专用权期限自2015年5月15日起至2025年5月14日止。
2013年3月16日，商标局向圣洛朗公司发出编号为（2013）商标异字第7150号的“YSL”商标异议裁定，裁定如下：圣洛朗公司所提异议理由成立，第7450422号“YSL”商标不予核准注册。
潘建荣不服商标局的上述裁定，于2013年4月22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复审。商标评审委员会经审理，于2016年8月25日作出被诉裁定，被异议商标不予核准注册。
诉讼阶段，原告潘建荣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被异议商标、引证商标一、引证商标二的商标档案，用以证明商标申请、注册日期、商标图样、指定使用商品等情况；
2、原告提交的异议复审申请书及相关证据材料，用以证明被诉裁定是依据原告申请的理由和证据进行评审的；
3、异议复审答辩通知书、商标评审案件证据交换通知书，用以证明被诉裁定的作出程序合法。
第三人圣洛朗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第三人在异议复审阶段提交至商标评审委员会的证据（光盘）；
2、第三人的服装、鞋、皮具等商品从L.G.I.销售至外滩三号、香港载思（JOYCE）的发票，发票的目的地为外滩三号、杭州SAN、上海隽纪；
3、经公证认证的毕马威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关于LGI与中国客户之间自2004年至2007年所实现的销售额的调查报告；
4、由第三人首席财务官洛朗艾玛尔德出具的关于第三人在2004年至2007年向中国大陆地区销售成衣、鞋帽、皮具、丝织品详细声明书公证认证件及相关统计表格，以上证据用以证明第三人对引证商标一直进行了持续不断的使用，第三人的引证商标目前依然是驰名商标；
5、第三人引证商标被认定为驰名商标的裁定复印件，证明第三人商标所具有较高的知名度，一旦允许被异议商标注册，必将导致相关消费者混淆；
6、杭州宾路服饰皮具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档案；
7、杭州宾路服饰皮具有限公司申请的抄袭模仿第三人驰名商标的商标档案复印件；
8、杭州宾路服饰皮具有限公司申请的抄袭模仿他人驰名商标的商标档案复印件；
9、原告申请的抄袭模仿第三人及他人驰名商标档案复印件，以上证据用以证明原告申请注册及使用被异议商标，明显是为了借用第三人的引证商标的知名度。
上述事实，有被诉裁定、当事人在行政程序及诉讼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后商标案件管辖和法律适用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规定，对于在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前当事人就尚未核准注册的商标申请复审，商标评审委员会于决定施行后作出复审决定或者裁定，当事人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审查时适用修改后的商标法。《商标评审规则》第五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于当事人不服商标局作出的异议裁定在2014年5月1日以前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复审申请，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4年5月1日以后审理的案件，当事人提出异议和复审的主体资格适用修改前的商标法，其他程序问题和实体问题适用修改后的商标法。本案中，潘建荣于2013年4月22日，即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前申请复审，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6年8月25日，即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后作出被诉裁定，故相关诉权和主体资格问题适用修改前的《商标法》，其他问题适用修改后的《商标法》。商标评审委员会关于修改前的《商标法》与修改后的《商标法》在本案中的选择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
《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就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该条的规定旨在对达到驰名程度的商标给予跨商品类别的强保护，其实质上属于商标禁用权的范畴，即驰名商标所有人拥有的禁止他人使用、仿冒或混同其驰名商标，以及禁止其他构成对其驰名商标产生实质性侵害的权利。
本院认为，由驰名商标制度跨类保护的前述规定中，可以看出，驰名商标的认定有其适用的前提和基础，即驰名商标的认定，存在一定的必要性，只有在《商标法》所规定的其他相对性条款无法实现对权利人的保护时，才能适用驰名商标的跨类保护条款。否则，动辄认定相关商标构成驰名，并不符合该制度设立的立法目的，尤其是在实践中存在部分当事人追求驰名商标的认定，以实现一定的商业目的的情况下，对相关商标是否驰名的认定，更应持慎重态度。故此，在原告对被诉裁定中关于驰名商标的认定提出异议的情况下，本院认为，对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在被诉裁定中的认定能否成立，还应对当事人在商标评审阶段所涉及的《商标法》第三十条规定进行全面审查。
《商标法》第三十条规定：“申请注册的商标，凡不符合本法有关规定或者同他人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已经注册的或者初步审定的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由商标局驳回申请，不予公告。”
根据前述法律规定，要构成同一种商品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必须同时具备两个条件，即：一、商标标识相同或近似；二、争议商标核定使用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商品构成相同或类似商品。上述两个条件应同时具备，缺一不可。本案中，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均为“YSL”，在呼叫发音、文字构成、图案设计、整体外观及视觉效果方面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即“商标相同，是指被控侵权的商标与原告的注册商标相比较，二者在视觉上基本无差别”，故此，应认定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系相同商标。
在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已构成相同的前提下，尤其在第三人已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引证商标已具有较高知名度的情况下，本院认为，对于商品类似的判断，在标准上应与一般情形有所不同。即对商品是否类似的判断，不应完全拘泥于《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的划分，可进行适当地突破。本案中，被异议商标所指定使用的纺织品等商品与引证商标所核定使用的衣服、鞋、帽等商品，虽然在《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中分属不同的类别，便考察两者的消费群体、销售渠道等，可以看出两者之间存在一定的重合，可认定为关联商品。两引证商标已在中国大陆地区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在大量的宣传推广事实存在的情况下，被异议商标的注册申请人即原告完全有可能对引证商标有所知晓。
在此情况下，本院认为，《商标法》第三十条完全可以发挥作用，对第三人的权利予以保护。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在被诉裁定中的相关认定结果，失之于对相关标准的机械理解，属事实认定错误，本院将予纠正。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适用《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的驰名商标跨类保护制度，对第三人的权利予以保护并无必要，其认定属法律适用错误。
综上，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被诉裁定虽程序合法，事实认定清楚，但存在法律适用错误，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6]第74319号关于第7450422号“YSL”商标异议复审裁定；
二、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潘建荣就第7450422号“YSL”商标所提出的异议复审申请重新作出裁定。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潘建荣、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第三人伊夫圣洛朗股份公司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及副本，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宋旭东
人民陪审员 张立伟
人民陪审员 韩树华
二〇一七年八月八日
法官 助理 熊北辰
书 记 员 王美晶
附件：
被异议商标
引证商标一
引证商标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