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粤06行终5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秀鸾，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代理人唐忠华，广东卓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同济西路7号之二。
法定代表人钟永平，局长。
委托代理人蒋文勇，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申桂树，广东广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秀鸾因诉被上诉人佛山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以下简称市社保基金局）作出的《机关事业退休人员转享受企业退休待遇核定表》（以下简称《核定表》）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行初16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张秀鸾经佛山市公路局（以下简称市公路局）批准核发退休证，记载为佛山市公路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干部退休，退休时间为1999年11月1日。1999年6月，佛山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出台佛机编[1999]14号《关于市直部分事业单位改为企业单位的通知》，决定将包含佛山市公路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在内的35个事业单位改为企业单位。张秀鸾退休后按照事业单位退休人员享受退休待遇。
2016年，张秀鸾向市社保基金局申请公开其退休待遇构成的信息，同年11月28日，市社保基金局向张秀鸾送达《核定表》，该表记载了张秀鸾转企业前机关事业退休费明细为：统筹基金支付1730.85元，个人专户24元，交通费20元，职级补贴180元。月发退休合计1954.85元，其中，基本退休费1754.85元，财政补贴200元。年度待遇合计100元，其中，财政补贴100元。张秀鸾转企业后养老待遇明细为：基础养老金784.85元，过渡性养老金86元，个人账户养老金24元，调整增加的退休费（基础）860元，调整增加的退休费（过渡）534.25元，交通费（地方补贴）20元，职级补贴180元，健康费100元，其中，年限升资金额434.25元。月发养老金合计2489.1元，其中，基本退休费2289.1元，财政补贴200元。年度待遇合计100元，其中，财政补贴100元。张秀鸾不服《核定表》，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又查，国务院于2015年1月3日出台文件国发〔2015〕2号《国务院关于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养老保险制度改革的决定》（以下简称国发〔2015〕2号文），该决定的基本精神是决定改革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养老保险制度。要求各地区、各部门要按照决定制定具体的实施意见和办法，报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财政部备案后实施。该决定自2014年10月1日起实施。
另查，人社部发[2015]28号《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财政部关于贯彻落实〈国务院关于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养老保险制度改革的决定〉的通知》（以下简称人社部发[2015]28号文）于2015年出台，广东省人民政府、佛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与佛山市财政局根据国务院改革的精神分别出台了粤府〔2015〕129号《广东省人民政府关于贯彻落实〈国务院关于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养老保险制度改革的决定〉的通知》（以下简称粤府〔2015〕129号文）与佛人社〔2016〕135号《佛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佛山市财政局关于印发〈佛山市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养老保险制度改革工作方案〉的通知》（以下简称佛人社〔2016〕135号文）。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七条第二款、第八条的规定，市社保基金局作为佛山市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有核定退休人员享受退休待遇的职权。市社保基金局在收到张秀鸾要求公开其退休待遇构成的申请后，经调查作出《核定表》，并送达给张秀鸾，程序合法。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市社保基金局作出的《核定表》是否合法。人社部发[2015]28号文规定：“参加机关事业单位养老保险的事业单位是指，根据中发〔2011〕5号《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分类推进事业单位改革的指导意见》有关规定进行分类改革后的公益一类、二类事业单位。”佛人社〔2016〕135号文规定：“改革实施前，机关事业单位编制内工作人员已经退休并领取退休待遇的，原待遇水平不降低，改革后，我市公益三类事业单位和生产经营类事业单位构成建纳入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佛人社〔2016〕222号《佛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佛山市财政局关于不纳入改革范围事业单位养老保险制度衔接的处理意见》（以下简称佛人社〔2016〕222号文）规定：“对在我市改革启动前，已按原机关事业单位退休制度办理退休的人员（含原事业单位撤销或转企后保留事业单位基本退休待遇人员），其基本养老金纳入企业职保基金支付，个人账户余额划入企业职保个人账户基金管理，单位原发放的退休补贴由原人员供给渠道解决。2014年9月30日以前已享受原事业单位退休待遇的，其按国家和省规定核定的原事业单位基本退休费作为基本养老金由企业职保基金支付。”张秀鸾原退休单位已经于1999年由事业单位改制为企业单位，其不属于事业单位，按照上述规定，其不属于参加机关事业单位养老保险的范围。市社保基金局根据上述行政法规、规章等规定，认为张秀鸾退休前所在单位已经转制为企业的事实，将原作为机关事业单位退休的张秀鸾转享受企业退休待遇，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核定表》，改革后，张秀鸾在转企业后养老待遇并没有比转企业前机关事业退休费低，相反待遇还略有提高，符合国发〔2015〕2号文“改革前与改革后待遇水平相衔接。立足增量改革，实现平稳过渡。对改革前已退休人员，保持现有待遇并参加今后的待遇调整”以及佛人社〔2016〕135号文“改革实施前，机关事业单位编制内工作人员已经退休并领取退休待遇的，原待遇水平不降低”的规定。因此，市社保基金局作出《核定表》认定事实清楚，符合法规规章的规定，张秀鸾请求撤销《核定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张秀鸾又认为市社保基金局将其归入“中人”待遇不合法,但是《核定表》无法显示市社保基金局将张秀鸾归入“中人”一类，对于张秀鸾要求“判决市社保基金局将其归入‘中人’待遇不合法”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张秀鸾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张秀鸾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歪曲法律条文。市社保基金局不是社会保险行政管理部门，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七条第二款，即便是行政管理部门，亦不能将张秀鸾事业单位退休的社保身份抽走。《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八条规定市社保基金局提供社会保险服务，包括社保登记、个人权益记录，社会保险待遇支付等工作，法律并未授权市社保基金局将参保人个人干部身份改变为普工，将事业单位退休的原始社保身份改变为企业单位退休。此外，依据该条的规定，市社保基金局仅有依据国家政策调整社保待遇标准，如基本退休费和生活补贴等，并及时支付给参保人，而不是核定退休待遇，更不是核定社保类别的退休待遇。张秀鸾享受事业单位退休待遇，在退休时已经核定，且已固化，市社保基金局无权改变或再核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社保经办机构妥善保管社保登记的原始凭证和支付结算会计凭证，即市社保基金局应妥善保管张秀鸾的原始社保登记资料，不能随意篡改。二、原审判决认定市社保基金局制作的《核定表》程序合法、符合法律规定，是错误的。本案是侵害社保身份权纠纷，应以我国社会保险法有无授权社保经办机构变更社保身份的职能来审查《核定表》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认定我国社会保险法第七条第二款和第八条是市社保基金局制作《核定表》的法律依据是错误的，上述法律条文并未授权市社保基金局可以将原始社保身份改变。此外，佛人社〔2016〕135号文与粤府〔2015〕129号文及国发〔2015〕2号文规定的政策精神基本一致，且被《佛山市机关事业单位养老保险制度改革政策宣传手册》（以下简称《宣传手册》）列为政策依据，但原审法院却不采用，而采用后来发布的且未被列为政策依据的佛人社〔2016〕222号文来认定《核定表》符合法律规定，显然违背国家政策，亦不合法律规定。此外，国发〔2015〕2号文特指“改革现行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退休保障制度”，故市社保基金局将张秀鸾纳入养老保险制度改革是违背政策的，是违法的。三、原审判决不公。原审偏袒市社保基金局，认定张秀鸾应纳入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范围，违反了我国社会保险法和国发〔2015〕2号文。国发〔2015〕2号文秉持“老人老办法，新人新办法”的规定，对改革前已经退休的人员，继续按照国家规定的原待遇标准发放基本养老金，同时执行基本养老金调整办法。保持原有待遇并参加今后的待遇调整是指养老金数额的调整、项目的调整，而不是原始社保身份调整。该文件还规定“本决定自2014年10月1日起实施，已有规定与本决定不一致的，按照本决定执行。”故佛山市出台的所有文件必须服从该文件的规定。此外，原审判决认为张秀鸾转企业后养老待遇比转企业前机关事业待遇还略有提高是与事实不符的。四、《宣传手册》界定了“老人”、“中人”、“新人”。各种养老待遇分类中，只有“中人”才有过渡性养老金，《核定表》列明张秀鸾基本养老金包含过渡性养老金，故张秀鸾质疑市社保基金局将张秀鸾列入“中人”有事实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撤销市社保基金局制作的《核定表》，并判决市社保基金局将张秀鸾机关事业退休人员身份转享受企业退休待遇不合法；判决张秀鸾在“老人”、“中人”、“新人”退休待遇应归属的类别；一、二审诉讼费由市社保基金局承担。
被上诉人市社保基金局答辩称，一、被上诉人依法具有核定社会保险待遇支付的法定职责。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篡改上诉人社保身份及被上诉人没有作出《核定表》的职权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的。二、被上诉人根据政策调整核定并支付上诉人养老退休待遇，将上诉人转享受企业退休待遇合法。被上诉人根据上诉人的申请作出《核定表》是履行法定职责，程序合法，且《核定表》的内容合法，上诉人请求撤销《核定表》没有依据。三、将上诉人纳入企业职保基金支付是符合国家养老保险制度改革文件规定的，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违反相关规定，是对相关规定的错误理解。被上诉人根据相关规定将上诉人纳入企业职保后的待遇是合法的。四、“中人”是指改革前参加工作、改革后在机关事业单位退休的，而上诉人显然不属于“中人”范畴，且没有任何材料显示被上诉人将上诉人归入“中人”待遇，被上诉人也没有将上诉人归入“中人”待遇，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将其归入“中人”待遇不合法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中列明的“佛山市公路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存在笔误，实应为“佛山市公路实业发展公司”。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七条第二款、第八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市社保基金局作为县级以上社会保险经办机构，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社会保险登记、个人权益记录、社会保险待遇支付等工作，被上诉人作出《核定表》，其执法主体适格，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审查焦点为被上诉人作出的《核定表》是否合法。经查，上诉人原就职于市公路局下属的佛山市公路实业发展公司，该单位于1999年按当时政策脱钩转企改制为企业单位。上诉人退休后按照事业单位退休人员享受退休待遇。2016年10月12日印发的佛人社〔2016〕222号文规定：“（一）对在我市改革启动前，已按原机关事业单位退休制度办理退休的人员（含原事业单位撤销或转企后保留事业单位基本退休待遇人员，下称退休人员），其基本养老金纳入企业职保基金支付，个人账户余额划入企业职保个人账户基金管理。单位原发放的退休补贴由原人员供给渠道解决（下称原渠道），各单位应妥善平衡改革前后退休人员的待遇水平，科学、合理、公正设置退休补贴标准。（二）2014年9月30日以前已享受原事业单位退休待遇的，其按国家和省规定核定的原事业单位基本退休费（含国办发〔2015〕3号文件增加标准）作为基本养老金由企业职保基金支付。……”基于以上事实，被上诉人作出《核定表》，将上诉人基本养老金纳入企业职保基金支付，个人账户余额划入企业职保个人账户基金管理，并将其原事业单位基本退休费作为基本养老金纳入企业职保基金支付，符合上述文件规定。此外，被上诉人根据佛劳社[2009]234号《关于2009年度加发企业退休人员过渡性养老金的通知》、佛人社〔2012〕210号《关于提高我市企业基本养老金水平的通知》及粤人社发〔2014〕8号《关于建设企业职工养老保险缴费年限津贴完善基本养老金计发办法的通知》的规定，并依据上诉人的累计缴费年限计算出转企业后养老待遇明细中的调整增加的退休费（过渡）亦无不当。
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作出的《核定表》，将上诉人原事业单位退休人员改为企业单位退休人员，属于篡改身份，行为违法。经查，根据本院生效的（2016）粤06行终167号《行政裁定书》所认定的事实可知，上诉人原就职单位在脱钩转企改制为企业单位时，已将人、财、物等均已移交到企业。上诉人在单位转企后，虽保留现行事业单位的社会保险待遇不变，但其生活补贴由原单位供给渠道解决，即上诉人并不属于参加机关事业单位养老保险人员。被上诉人作出的《核定表》虽然认定上诉人属于机改转企的支付人员类别，但根据佛人社〔2016〕222号文的规定可知，该类别仅是指上诉人养老待遇的支付渠道，并不存在改变上诉人身份的问题。故上诉人的上述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上诉人又认为被上诉人适用佛人社〔2016〕222号文错误，本案应适用佛人社〔2016〕135号文、粤府〔2015〕129号文及国发〔2015〕2号文的相关规定。经查，虽然国发〔2015〕2号文规定的适用对象包括事业单位及其编制内的工作人员，但根据人社部发[2015]28号的规定可知，国发〔2015〕2号文所指的“事业单位”是指分类改革后的公益一类、二类事业单位。而粤府〔2015〕129号文及佛人社〔2016〕135号文均是根据国发〔2015〕2号文的规定所制定，其适用对象与国发〔2015〕2号文一致。本案中，本院生效的（2016）粤06行终167号《行政裁定书》已认定上诉人的原单位属于生产经营类的事业单位，即事业单位中的第三类，显然并不属于分类改革后的公益一类、二类事业单位，而该单位在脱钩转企改制为企业后，更不可能属于公益一类、二类事业单位，故上诉人并不属于上述文件的改革范围人员，上述文件的相关规定并不适用于上诉人。上诉人的上诉主张缺乏法律、法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还认为被上诉人将其归入“中人”待遇不合法。经查，“中人”是指改革前参加工作、改革后在机关事业单位退休的，而上诉人显然不属于“中人”范畴，且没有任何材料显示被上诉人将上诉人归入“中人”待遇，故上诉人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出对佛人社〔2016〕222号文进行合法性审查的申请，因上诉人系在二审法庭调查时才提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请求人民法院一并审查行政诉讼法第五十三条规定的规范性文件，应当在第一审开庭审理前提出；有正当理由的，也可以在法庭调查中提出”的规定，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理据不足，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请求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秀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咏章
审 判 员 潘华容
代理审判员 黄春英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 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