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威民四终字第1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曲忠。
委托代理人：梁建权，山东悦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苗华永，1964年5月12日。
委托代理人：王翠玲，威海高新永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崮山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崮山镇政府驻地。
法定代表人：刘健，镇长。
上诉人曲忠因与被上诉人苗华永、原审第三人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崮山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崮山镇政府）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威经技区民初字第1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2年6月1日，原告苗华永与被告曲忠签订租赁参池协议书，约定苗华永租用曲忠、曲亭各一个参池进行水产品养殖，租赁期限自2012年6月1日至2017年6月1日，每个参池每年租金为一万元，前三年租金一次性支付。如国家规划征用，苗华永应让出所租参池，损失曲忠不负责任。如租用年限未到而由国家规划征用，租金按实际使用年限扣除，余额退还。协议签订后，原告一次性支付给被告前三年参池租金人民币3万元，同时向参池投入海产养殖物。
2014年3月28日，涉案参池因岸线修复工程而被拆迁，第三人崮山镇政府（甲方）与被告曲忠（乙方）签订补偿协议，约定：“一、乙方曲忠同意甲方崮山镇政府有偿征收3.64亩参池……四、乙方曲忠须在签订协议之日起7日内自行处理所属养殖产品和附属物……五、双方同意按照评估机构评估的价值和奖励金额，以货币补偿方式给予补偿，补偿金额为170.93万元……六（二）协议签订后3日内且已履行完本协议第四条款内容后，拨付补偿款总额的百分之七十，120万元；乙方曲忠全部履行本协议后7日内，余额全部付清……”。被告已经收到第三人支付的补偿款120万元。
2014年6月16日，受崮山镇政府委托，青岛衡元德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房产估价报告”，确定对曲忠所有的位于崮山镇五渚河至牛鼻嘴沿海岸线的房产及附属物的评估价值为1826330元，明细表中载明涉案参池项下有水面：3.64亩，10.21万元；坝体：混凝土693方、毛石墙924方，59.14万元，小计为69.34万元。该报告在使用的限制条件中说明“本估价报告按照既定目的提供给委托方使用，根据本次征收的实际情况，按成本法计算的重置价格和委托方与产权人双方协商一致并确认的价格，综合确定估价对象的价值。”经征询，涉案参池的水面补偿标准为每亩2.8万元，该标准由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相关部门联合确定，为本区域范围内征收征用养殖水面时，对养殖物损失的通用补偿标准，与养殖物的实际种类与数量无直接关联。涉案参池水面补偿按水面实际测算面积数计算为102100元，原告按照尾数舍入的面积数3.64主张的补偿总数为101920元（71344＋30576＝101920）。
另查明，2012年12月22日，山东省物价局、财政厅、国土资源厅做出“关于威海市征地地面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的批复”（鲁价费发（2010）243号），该批复中的补偿标准第十七项规定：鱼塘的补偿内容包括土石方工程及鱼苗损失费。
2014年12月15日，原告诉至原审法院称，被告从第三人处领取了部分拆迁补偿款后，应将属于原告的养殖水面补偿款支付给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尚未到期部分的参池租金12500元及被告已领取的应补偿给原告的养殖水面补偿费71344元，要求第三人崮山镇政府将尚未发放的本案所涉养殖水面补偿30576元发放给原告，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被告辩称，原告要求返还参池租金的请求不应支持，因为参池至今仍由原告占用，在原告让出参池前被告无法计算并退还租金余额。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补偿款71344元、要求第三人支付补偿款30576元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因为双方租赁协议中约定如国家规划征用，损失被告方不负责。原告存在违约行为，给被告造成利息损失，被告将另行主张权利。第三人崮山镇政府述称，涉案参池拆迁补偿协议书的当事人是第三人与被告，支付补偿款的对象是被拆迁人即被告，该补偿不是对经营养殖者养殖损失的补偿。原告非补偿合同的相对人，也未能证明其损失情况，第三人没有义务将拆迁协议约定支付给被告的补偿款发放给原告。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2012年6月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的租赁协议合法有效，该协议生效后，原告取得对涉案养殖池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该协议虽约定：如国家规划征用，原告苗华永应让出所租参池，损失被告曲忠不负责任，但该约定对征用后第三人支付的补偿费用的分配未予明确，视为在发生参池征用的情况下，对补偿的分配无约定。涉案补偿款中参池水面补偿10.21万元属于对征用养殖池内养殖物损失的补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承包方已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以转包、出租等方式流转给第三人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青苗补偿费归实际投入人所有，……”的规定，应归原告所有。原告主张其应分得水面补偿款101920元，予以支持。
对于原告所主张的返还参池租金12500元的诉讼请求，被告辩称因原告现仍实际占用参池，无法确定返还时间节点，亦无法确定返还数额。涉案参池因进行海岸线修复工程需被征用，租赁合同约定的退还租金的条件已经成就，争议焦点为应扣除的实际使用时间截止到何时？对此原审法院认为，2014年3月28日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补偿协议书，约定协议签订后3日内被告在完成自行处理所属养殖产品和附属物，腾空场地上房屋后拨付百分之七十的补偿款120万元，该120万元补偿款被告已实际取得，应视为被告于2014年3月底已丧失涉案参池的承包经营权，原告基于与被告的转租协议所取得的承包经营权同时消灭，租金计算应同时截止。之后，原告虽因养殖物补偿等原因继续占用涉案参池，但被告无权主张后续占用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2014年4月以后的租金，予以支持，该金额应为11666.67元（10000÷12×14）。
被告与第三人崮山镇政府的补偿协议虽约定分批按比例拨付补偿款，但钱款为种类物，且第三人尚未拨付的补偿款数额高于原告应得的补偿款项，原告诉请按比例由被告及第三人分别计算并支付补偿款不便于实际履行，可变通为待原告向第三人交回参池后由第三人从尚未拨付的涉案补偿协议项下的补偿款中直接支付。
综上所述，原告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曲忠返还原告苗华永参池租金11666.67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第三人崮山镇政府在原告苗华永清理完毕并书面同意交回涉案参池的三日内支付原告补偿款101920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88元，由原告负担188元，被告负担2400元。
上诉人曲忠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理由：1、原审错误地将水面补偿认定为对养殖损失的通用补偿，缺乏证据支持。崮山镇政府在答辩中明确该补偿不是对经营养殖者损失的补偿，足以确定该水面补偿的性质。确定拆迁协议的补偿数额的唯一依据是合法有效的《房地产评估报告》，原审并没有采用。水面补偿是对上诉人参池的补偿，是基于参池内的投入统一的作价评估，而不是对养殖损失的补偿，否则，上诉人挖掘参池投入的土石方工程以及参笼等附属设施的投入补偿何在。2、上诉人和苗华永签订的《协议书》明确约定了如果国家征用，苗华永应让出参池，苗华永因国家征用让出参池后上诉人退还剩余租金。而至今苗华永并未让出参池，其行为构成违约，因此上诉人没有义务返还剩余租金，更不应对苗华永进行赔偿。因为按照约定苗华永的损失不应由上诉人赔偿。且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交损失的证据，第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补偿协议中，参池补偿包括两部分，一是水面，二是坝体，水面补偿中就注明了亩数，并没有明确是参苗补偿款。被上诉人即使有损失也应另行主张。3、崮山镇政府在与上诉人签订补偿协议后，由于苗华永的拒不交付并未取得参池所有权，原审判决上诉人因此失去对参池所有权也不合逻辑。4、本案是租赁合同纠纷，原审将青苗与养殖物混淆，适用法律错误。5、崮山镇政府不应被列为第三人，其与被上诉人既无合同关系也无侵权，没有义务承担责任，不应判令崮山镇政府直接支付补偿款给被上诉人。原审混淆了上诉人、苗华永之间因租赁而形成的法律关系和上诉人、崮山镇政府之间的因拆迁而形成的民事法律关系。第三人支付上诉人多少补偿款、如何支付，与被上诉人无关。
被上诉人苗华永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崮山镇政府未陈述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诉争水面补偿款的性质与归属，2、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自2014年3月后的租金应否返还被上诉人。
首先，关于诉争水面补偿款的性质与归属，在本院（2015）威民四终第15号一案中，本院依职权向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就该区养殖池相关补偿项目和补偿标准的有关情况进行了调查询问。经征询，该区补偿项目中，水面补偿是水里产品的损失，指的是养殖物的补偿，具体没有细分养殖物的具体种类，每亩2.8万元，该标准由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相关部门联合确定，为本区域范围内征收征用养殖水面时，对养殖物损失的通用补偿标准，水面补偿不包括预期收益。在涉及诉争养殖池的“房产估价报告”中，明细表中亦明确载明涉案参池项下有水面3.64亩，10.21万元的内容，说明诉争补偿款中包含水面补偿，即养殖物补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承包方已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以转包、出租等方式流转给第三人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青苗补偿费归实际投入人所有，……”的规定，本案中，双方并没有对补偿款的归属作出明确约定，因此，诉争水面补偿款应归实际经营人被上诉人所有。
其次，关于租金退还时间节点的确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合同中约定，如国家规划征用，被上诉人应让出所租参池，损失上诉人曲忠不负责任。如租用年限未到而由国家规划征用，租金按实际使用年限扣除，余额退还。本案中，涉案参池因进行海岸线修复工程需被征用，租赁合同约定的退还租金的条件已经成就，2014年3月28日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补偿协议，约定协议签订后3日内上诉人在完成自行处理所属养殖产品和附属物，腾空场地上房屋后拨付百分之七十的补偿款120万元，该120万元补偿款上诉人已实际取得，原审认为即日2014年3月底应视为上诉人已丧失涉案参池的承包经营权，被上诉人基于与上诉人的转租协议所取得的承包经营权同时消灭，租金计算应同时截止，并无不当。故此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2014年4月以后的租金，并无不当。
再次，如上所述，被上诉人请求分配诉争养殖池的补偿款，基于与上诉人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因原审第三人崮山镇政府作为发放补偿款的单位，已经发放给上诉人全部补偿款的70%，在尚未发放的30%款项中，被上诉人享有其中101920元补偿款的权益，被上诉人应分得诉争补偿款的数额未超过原审第三人尚未发放的30%款项的数额，故原审法院判令原审第三人直接支付给被上诉人其应得款项，亦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当，应予驳回，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88元，由上诉人曲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芳
代理审判员 于 晶
代理审判员 葛俊生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