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岳中民二终字第3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亿翔重工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大东区榆林堡。
法定表人王振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易长春，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桃林。
委托代理人余春林，平江县启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沈阳亿翔重工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翔机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桃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平江县人民法院（2015）平民初字第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姚孟君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冯媛君、周闻丽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陈汝情担任记录。上诉人亿翔机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易长春、被上诉人余桃林及其委托代理人余春林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余桃林经营的平江县童市石场需购买一台破碎机，经人介绍余桃林与亿翔机械公司的销售代理易长春取得联系，余桃林购买亿翔机械公司生产的标准S155B圆锥破碎机一台。2012年6月21日，亿翔机械公司的销售代理易长春与大庆市嘉宜伟业运输有限公司签订了《腾月货物运输协议书》，由大庆市嘉宜伟业运输有限公司将余桃林购买的设备运输至平江县。同年6月25日，亿翔机械公司将设备运输至余桃林经营的石场。后余桃林作为平江县童市石场的法定代表人与亿翔机械公司签订了《沈阳亿翔重工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余桃林以46万元的价格购买亿翔机械公司生产的标准S155B圆锥破碎机一台，重量24吨，交货时间是2012年6月27日。付款方式为货到付款30万元，包括定金5万元。余款在两个月内付清，每个月付8万元。质量标准按亿翔机械公司标准及图纸要求，亿翔机械公司对设备的保质期为一年，质保范围是设备整机中除开易损耗件以外，所有在规范条件下使用的零部件。易损、易耗件包括：轧臼壁、破碎壁、主轴螺母、压套、受料斗、密封环弹簧和套筒、U型螺栓等。合同第六条约定“标的物所有权自货款付清时转移，但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义务的，标的物属于出卖方所有。（出卖方有权按违约责任条款处理）”。第十一条约定“违约责任由违约方负责赔偿相关的损失”。2012年7月上旬，亿翔机械公司派技术人员将该破碎机进行了安装调试，后余桃林在使用时发现该机器有漏油（液压油）现象，即告知了亿翔机械公司的销售代理易长春。7月中旬，易长春带领厂方维修人员到现场进行维修，但是维修后仍未解决机器漏油问题，亿翔机械公司提出要拆机检查，因余桃林与他人订有送货合同，担心延误工期，故不同意亿翔机械公司拆机检查。余桃林、亿翔机械公司经协商达成口头协议：余桃林将破碎机投入使用，由亿翔机械公司补偿余桃林漏油损耗。2012年8月4日，余桃林在检查机器漏油问题时受伤，后被送往医院住院治疗。余桃林使用该机器一个半月左右后因机器仍有漏油现象及余桃林受伤等原因而停工。
另查明，因余桃林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剩余货款，亿翔机械公司于2013年1月16日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起诉余桃林，要求其支付剩余货款16万元。余桃林以机器存在严重漏油现象，给自己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为由，要求退回机器并要求出卖方赔偿损失。经法院审查后认为，退回机器并赔偿损失需另行提起诉讼，漏油属于机器的质量瑕疵为由未支持余桃林的抗辩。2013年4月20日，依法判决限余桃林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亿翔机械公司欠款16万元。2013年11月22日，余桃林以产品质量损害赔偿纠纷起诉亿翔机械公司，要求亿翔机械公司更换机器，赔偿停机检修损失14.6万元，并赔偿人身损害损失41万余元。法院审查后认为，余桃林购买的机器虽然存在漏油问题，但是并未影响机器的正常运行，故余桃林要求更换机器理由不成立。因机器漏油确实会给余桃林增加投入成本等，因此造成的损失亿翔机械公司应当赔偿，余桃林的人身损害赔偿不在本案处理范畴，不予支持。2014年5月29日，法院依法判决限亿翔机械公司在判决生效后赔偿余桃林因机器漏油造成的损失6万元，驳回余桃林要求更换机器的诉讼请求。亿翔机械公司不服判决提出上诉。2014年10月15日，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发回重审。一审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后认为，余桃林在明知机器存在漏油的情况下仍坚持使用机器并自愿与亿翔机械公司达成口头协议，说明亿翔机械公司认可了机器漏油的质量瑕疵。在该机器可以进行维修、更换、退货的情形下，余桃林选择了维修后再以漏油是质量问题为由要求退货，不应予以支持。机器漏油确实给余桃林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酌情认定损失为5万元。余桃林在机器处于工作状态、存在危险的情形下去机器底层查看漏油情况，自身缺乏安全意识，与机器漏油没有因果关系，余桃林要求赔偿人身损害损失，不应支持。2015年3月24日，法院作出判决：亿翔机械公司赔偿余桃林因漏油造成的损失5万元，驳回余桃林的其他诉讼请求。现该判决已生效。上述两份判决书生效后，余桃林至今仍未付清剩余货款。余桃林遂于2015年6月3日诉至法院，请求亿翔机械公司对其出售的破碎机进行修理达到正常使用标准，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余桃林、亿翔机械公司签订的《沈阳亿翔重工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工业品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合同签订后，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余桃林、亿翔机械公司在《沈阳亿翔重工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工业品买卖合同》的第六条明确约定“标的物所有权自货款付清时转移，但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义务的，标的物属于出卖方所有。（出卖方有权按违约责任条款处理）”。因此，在余桃林付清货款之前，标准S155B圆锥破碎机的所有权仍归亿翔机械公司所有。所有权保留是以权利享有和权利享用相分离的权利分化制度，对亿翔机械公司而言，其负有不得侵害、处分标的物的义务，同时负有瑕疵担保义务，也享有标的物的取回权、物上请求权等权利。对于余桃林而言，其享有期待权、占有、使用标的物等权利，同时负有承担税金等费用的义务以及标的物毁损灭失风险的义务。虽然余桃林在未付清全部货款的前提下，不能取得标的物的完整所有权，但是余桃林对该标的物仍然享有使用的权利。而且，亿翔机械公司曾于2013年1月16日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起诉余桃林，要求其支付剩余货款16万元。余桃林以机器存在严重漏油现象，给其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为由，要求退回机器并要求出卖方赔偿损失。经法院审查后认为，退回机器并赔偿损失需另行提起诉讼，漏油属于机器的质量瑕疵为由未支持余桃林的抗辩。2013年4月20日，法院依法判决限余桃林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亿翔机械公司欠款16万元，目前该案已经进入执行程序。因此，亿翔机械公司选择要求余桃林支付货款，实际上是以实际行动选择放弃行使标的物的取回权。对于余桃林购买的机器存在漏油的问题，双方均予以认可，且自标的物安装调试使用开始该漏油问题一直存在，对于漏油问题双方在此前的诉讼中均未完全协调处理妥当。综上，余桃林有权就影响标的物使用的漏油问题要求亿翔机械公司进行修复，故余桃林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亿翔机械公司以货款未付清为由拒绝履行维修义务的抗辩，不予采纳。余桃林主张的代理费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且双方在合同中对代理费未作出明确约定，该主张无任何依据，故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限亿翔机械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对余桃林购买的标准S155B圆锥破碎机的漏油问题进行修复；二、驳回余桃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00元，减半收取1750元，由亿翔机械公司负担。
亿翔机械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余桃林未按约定将余欠货款付清，属违约。余桃林不能以其购买的机器在使用过程中出现的漏油故障来拒付余欠货款。余桃林应当支付余欠货款及迟延履行的利息，在未付清货款前不能使用、要求维修。请求依法改判，并由余桃林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余桃林答辩称：亿翔机械公司向余桃林出售的产品存在漏油问题，该漏油问题一直未得到解决，故余桃林未还清余欠货款是为了督促亿翔机械公司向其履行维修义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湖南省平江县人民法院（2013）湘平法民初字第62号案亿翔机械公司向余桃林主张未付清的货款16万元，余桃林以机器漏油为由要求退回机器、赔偿损失抗辩。法院判令余桃林向亿翔机械公司偿付欠款16万元。湖南省平江县人民法院（2014）平民初字第2351号案余桃林向亿翔机械公司主张退回漏油的机器，并要求亿翔机械公司赔偿因机器漏油造成的损失。法院认定机器漏油属质量瑕疵，未影响产品正常使用，对余桃林提出的退货请求不予支持，依法酌情认定机器漏油造成余桃林的损失为5万元。两案判决现均已生效，并已进入执行程序。余桃林在执行程序中向亿翔机械公司支付了1万元的货款。抵扣亿翔机械公司应向余桃林赔偿的5万元损失外，余桃林还欠亿翔机械公司10万元货款。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亿翔机械公司是否应当就机器漏油承担维修义务。亿翔机械公司与余桃林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亿翔机械公司做为出卖人已向余桃林提供安装了破碎机，履行了买卖合同的交付标的物的义务，余桃林作为买受人应当履行合同约定付清货款，且付款义务属其应当履行的主合同义务。平江县人民法院（2013）湘平法民初字第62号生效的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亿翔机械公司提供的破碎机漏油属质量瑕疵，未影响产品正常使用，该质量瑕疵不能直接对抗主合同履行义务，余桃林不能以此为由拒绝支付余欠货款。二审期间，亿翔机械公司也同意余桃林在付清货款后对其出售的产品进行维修，而原判决系判决亿翔机械公司履行维修义务，故判决结果并无不当。至于亿翔机械公司提出的在货款未付清前余桃林不得使用机器的上诉请求，虽依合同约定在货款未付清前机器所有权不转移，但自亿翔机械公司交付该机器时，余桃林即获得机器的使用权。后亿翔机械公司选择要求余桃林付清余欠货款，即应视为其放弃了合同约定的取回权。故对亿翔机械公司的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沈阳亿翔重工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孟君
审判员 冯媛君
审判员 周闻丽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陈汝情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