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94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玉山镇中山路19号。
法定代表人：高雁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广和，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光宇，北京市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昆山市玉山镇城北龙腾五金电器商行，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玉山镇城北紫竹路***号。
经营者：高金龙，男，汉族，1964年6月1日出生，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建国，江苏鼎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冷少萍，江苏鼎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昆山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筑安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昆山市玉山镇城北龙腾五金电器商行（以下简称龙腾商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3民初3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筑安装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龙腾商行向其支付21830.5元及利息。案件受理费由龙腾商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龙腾商行供货的数量和金额没有查清，龙腾商行提供的2份对账单是龙腾商行与该项目经理恶意串通，蓄意损害建筑安装公司的利益，不具备真实性。对账单显示龙腾商行2010年8月送砖16200块，但水泥最早进厂的时间为2010年10月21日。工地砌墙结束时间为2011年6月2日，用砖己结束，但这之后仍有47000块砖进场，上述情况与施工现场的事实严重不符。另外，第2张对账单显示龙腾商行供水泥660吨，月度送货清单的数量是718.5吨，送货单数量707.5吨，可见龙腾商行自己提交的证据存在矛盾。工地现场抹灰在2011年9月14日结束，其后龙腾商行还送了124.5吨水泥，显然没有可用的地方。该工程砖和水泥均由龙腾商行提供，但是送货单显示供砖的公司就有3家，分别是好房子彩瓦厂、昆山市�山镇天佑新型建材厂、昆山市新型墙体材料厂，并不能够表明供货单位是龙腾商行。且对账单显示的水泥价格与当时的苏州、昆山信息价相比高出30%-50%，也高于昆山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出具的《项目竣工结算评审报告》所确定的水泥价款290元/吨。3、案涉工程是张智利承包的，其自负盈亏。砖和水泥的进货由张智利自行决定，也是写在承包经营合同里的。而第2张对账单是公司副总何昆荣在2015年2月13日签字的，在这张单子上只有何昆荣的签字没有本案双方当事人的签字。何昆荣2016年己经退休，2015年因为即将退休，基本不管公司事务，其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公司也没有给他授权，所以，何昆荣不能代表公司。
二、关于已付款问题，1、2011年1月25日付款5万元，是基于张智利填写的请款单，其称是本案所争议的工程项目，后附张智利和洪志华共同签�的结算单。该款项支付给宜兴市大鹏建材有限公司，该公司正是本案水泥的实际提供方。现龙腾商行不承认收到该款项，也不承认结算单上洪志华签字真实性，应当承担其举证不利的后果。2、2013年2月6日付给昆山振伟新型墙体材料厂的3万元，是支付的混凝土多孔砖。该公司是送货单显示的供应商之一。张智利己经在请款单中说明这3万元是本工地用砖的费用，我们才在龙腾商行的监督下付款。如果龙腾商行不承认这笔款项，也应当将昆山振伟新型墙体材料厂所送的货物取消。
三、案涉工程是政府工程，按照政府采购法的规定，必须由昆山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进行审核，而该中心的权威性远高于市场中普通的评估机构。根据该中心的评审报告，龙腾商行合计向该工程供水泥、砖总额为563982.5元。建筑安装公司己经支付了542152元，剩余21830.5元没有支付。建筑安装公司愿意支付该款项和相应的利息。
龙腾商行二审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状中的事实和理由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第一部分完全是建筑安装公司的主观的猜测，没有事实依据。工程前期需要建设围墙和临时建筑供工人居住，还有食堂、厕所等临时措施。因此工地没有开工前，也有发生送货的情况。工程主体验收完成以后，还有附属工程比如下水道、窨井、化粪池和道路配电设备等等都需要建筑材料，因此，建筑安装公司的理由是不成立的。一个工程的用料需要用多少料，除了工程量以外，还要看管理水平，纯粹的从数量上来断定恶意串通没有任何事实依据。龙腾商行营业范围里面含有建筑装饰材料的销售，因此，向建筑安装公司供货完全合理合法。龙腾商行作为一家销售并非最终的生产厂商�另外需要有生产厂商来供货，因此，出现别的单位的送货单非常正常。纵观本案，除了张智利在对账单上签字以外，建筑安装公司的副总何坤荣也签过字。而且2015年2月13日又在另一份对账单上签字。本案中不存在龙腾商行与龙腾商行恶意串通，损害建筑安装公司合法权益的事实。因此，建筑安装公司的上诉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龙腾商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建筑安装公司支付龙腾商行材料款556965元及利息（以556965元为基数，自2012年1月9日至付清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建筑安装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0年12月10日，龙腾商行与昆山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蓬朗邻里中心项目部（以下简称邻里中心项目部）签订《砖、水泥合同》，约定因蓬朗邻里中心工程建筑需要，邻里中心项目部向龙腾商行采购砖、水泥等货物。合同约定了货物标准及单价，即水泥多孔砖0.58元/块、水泥平砖0.45元/块（标准多孔砖及标准九五砖单价相同）、水泥平瓦2.75元/张、水泥暂定490元/吨（每月市场价格为准）。双方并约定供货数量由建筑安装公司现场清点验货后签收供货单，以送货单双方签字为结算依据。双方每月以送货单结算一次，付款方式：主体工程结束支付到市场材料结算款40%；工程验收竣工后支付到厂材料结算款40%；所有材料余款以工程验收竣工日期为准，分三年付清；第一年支付余款30%，第二年支付30%，第三年支付40%付清，日期为2014年底。
合同签订后，龙腾商行陆续向项目工地交付货物。2012年1月，双方制作《昆建公司蓬朗邻里中心项目部材料对账单》，确认自2010年8月份至2012年1月8日，货款合�941409元，合计付款金额为：130000元，尚欠余款：811409元，龙腾商行、邻里中心项目部均在该对账单上签章确认。2012年4月，双方另制作《昆建公司蓬朗邻里中心项目部材料对账单》一份，载明自2012年1月8日至2012年4月13日，货款合计10560元。邻里中心项目部经理张智利在该对账单上签字确认。两次对账合计确认货款金额为951969元。双方对账后，建筑安装公司又陆续支付了部分货款，合计共支付432152元，余款519817元未付。龙腾商行催讨未果，为维护自身权益，遂向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2010年10月至2011年9月，邻里中心工程各分项工程陆续验收完工。2016年1月28日，昆山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出具《关于蓬朗东城邻里中心工程项目竣工结算评审的报告》，对邻里中心工程进行评审。
再查明，建筑安装公司已向其邻里中心项目部经理张智利提起诉讼，要求张智利向建筑安装公司支付工程欠款4147519.94元。案件已由昆山市人民法院花桥法庭立案受理，案号为（2017）苏0583民初4689号。
一审法院认为，龙腾商行与邻里中心项目部通过合同、送货单等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与形式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依法成立并生效，应受法律保护。邻里中心项目部及其项目部经理张智利的行为系代表建筑安装公司，应由建筑安装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龙腾商行依据约定向建筑安装公司提供了相应的货物，建筑安装公司则应当依法及时支付相应的价款。本案中，双方对账形成对账单2份，载明货款总额为951969元，系双方一致确认，且龙腾商行提交了相应的送货凭证，一审法院依法对该金额予以认定。建筑安装公司辩称水泥、砖的入场时间与实际施工进度不符，认为其通过审计报告得出了货款金额为563982.5元，但双方签订《砖、水泥合同》，并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以送货单双方签字为结算依据”，本案货款总金额应以实际供货金额计算，审计的结果以及工程的进度，并不能代表实际供货的金额，故一审法院对建筑安装公司的这一辩称不予支持。
关于已付款金额，龙腾商行认为2012年1月的对账单中确认的2010年12月的已付款30000元与2011年1月27日建筑安装公司支付的36452元系重复计算，但该两笔款项付款时间和金额均不相同，且龙腾商行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其观点依据不足，对此意见不予采纳，建筑安装公司共支付货款总额为432152元。综上，建筑安装公司尚欠龙腾商行货款519817元，龙腾商行要求建筑安装公司支付519817元货款的诉请，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关于利息，双方于2012年1月进行第一次对账，于2012年4月进行第二次�账，现龙腾商行要求以第一次对账日的第二日起就全部未付货款计算利息，依据不足；合同约定所有材料余款以工程验收竣工日期为准，分三年付清，第三年付清日期为2014年底，故一审法院依法将利息调整为自合同确定的最后付款期限的第二日，即2015年1月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建筑安装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龙腾商行货款51981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519817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40元，保全措施申请费4141元，合计15181元，由龙腾商行负担1012元，建筑安装公司负担14169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龙腾商行与邻里中心项目部签订《砖、水泥合同》，约定龙腾商行向建筑安装公司承建的案涉项目中供应砖和水泥。合同中加盖邻里中心项目部印章，并由项目经理张智利签字，对建筑安装公司发生法律效力，故应当认定建筑安装公司与龙腾商行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建筑安装公司所辩称的案涉工程是张智利承包的，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张智利自负盈亏，仅是建筑安装公司与张智利的内部关系，不影响建筑安装公司应对外承担的付款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首先，对于总计送货金额，龙腾商行一审中提供了346张送货单以及2012年1月8日和4月13日两份对账单原件。建筑安装公司辩称有部分送货时间发生在工程开始前或结束后，送货单抬头不是龙腾商行。对此，龙腾商行称在实际供货中存在由他人直接代为交付的情况，工程开始前或结束后亦存在需要搭建辅助和临时建筑的情况，均已对证据作出了合理的解释。且龙腾商行持有原件的事实也足以说明其权利主体的身份。另外，对账单加盖了邻里中心项目部印章或由张智利签字，更有建筑安装公司副总经理何昆荣在2015年2月13日出具清单进一步确认真实性，故本院均予以认定。建筑安装公司所称何昆荣2016年即将退休的事实，不能成为影响其在2015年签字效力的因素。
其次，对于建筑安装公司以《项目竣工结算评审报告》主张实际用量与龙腾商行主张的供货数量不符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交易过程中形成的送货单中砖块的计�单位是“块”，水泥的计数单位是“吨”，而建筑安装公司提供的评审报告中上述两项的计数单位是“立方米”，因此，不能直接证明送货单数量远大于实际用量。即便送货量大于评审结果，但因为存在辅助工程搭建后拆除以及损耗等等问题，故在建筑工程中亦属于正常情况。除非建筑安装公司能够提供直接证据证明龙腾商行与张智利恶意串通，将工地上的砖和水泥运往其他工地，否则仍应按照合同的约定，以送货单和结算单认定送货数量和金额。而上述直接证据，在本案中并未出现。
最后，建筑安装公司主张2011年1月25日支付给案外人宜兴市大鹏建材有限公司和2013年2月6日支付给案外人昆山振伟新型墙体材料厂的总计8万元款项，应当在结欠货款扣予以扣除。经查，2012年1月8日对账单中龙腾商行确认的已收款，均是由建筑安装公司直接支付给龙腾商行或�外人上海浔钰实业有限公司的。而此时建筑安装公司已经在2011年1月25日支付的5万元却并未在对账单中进行确认。另外，建筑安装公司提供的向宜兴市大鹏建材有限公司和昆山振伟新型墙体材料厂付款的支付凭证和银行存根上仅有张智利的签字，并无龙腾商行人员进行确认，且该两公司也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份送货单的抬头部分。因此，建筑安装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证据支撑，其向该两公司的付款行为不能视为向龙腾商行履行付款义务，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建筑安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40元，由昆山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诚
审判员 柏宏忠
审判员 孙鲁江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殷 姿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