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1民终45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邕江，男，1958年12月13日出生，满族，住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彦军，广西冠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淑莲，广西创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农碧丽，女，1977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青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农丝羽，女，1975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青秀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庆华，广西创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滢，广西创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宋邕江因与被上诉人农碧丽、农丝羽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3）江民二初字第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于2017年4月7日向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宋邕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彦军、廖淑莲、被上诉人农碧丽、农丝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庆华、黄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宋邕江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提起本案的原因是法院在执行广西金鑫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鑫公司）时，金鑫公司拒绝向法院申报财产，拒绝提交公司财务账册，向法院提交了《关于广西金鑫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正在办理工商注销的情况报告》及其注销文件。向法院提交的《专项审计报告》的清产核资期间只是涉及2012年10个月的时间段，没有对公司资产进行全面清算。债权人对该清算结果质疑无果的情况下，提起本案诉讼。二、上诉人从2013年6月提起本案诉讼时就同时申请对金鑫公司进行清算审计，从没有申请放弃该请求。上诉人不可能有足够证据证明金鑫公司的财务状况所以申请审计。此时，被上诉人有举证义务，应该证明其500万元注册资金的走向，应该说清楚为什么在2012年3月15日农碧丽签署的向工商局提交的《公司年检报告书》还有4949444.31元的所有者权益，而到了2012年11月向法院执行局提交的审计报告中所有者权益突然变成了负的1477423.99元，这8个月有500多万元亏损，而这些财务账册为什么不向执行局提交？被上诉人不举证，一审倒反认定上诉人证据不足驳回诉讼请求是错误的。三、广西同德会计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同德所）的《专项审计报告》不能作为金鑫公司解散的清算依据。该《专项审计报告》是公司股东为逃避债务决定解散公司的情况下自行委托的，未经债权人认可。该报告只是清查了2012年11月30日编制的资产负债表，没有对2011年以前的资产负债进行清查，没有查看财务账册也没有说明编制资产负债表的依据。金鑫公司的股东2012年6月就决定解散公司，成立了清算组，完成了各种程序，注销了税务登记，至今四年没有办理公司注销登记。金鑫公司四年都没有清算结束，肯定已经无法清算。希望二审法院直接认定金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对金鑫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农碧丽、农丝羽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一、金鑫公司自行清算符合法律规定，清产核资结果属实，金鑫公司不存在转移公司资产的行为。金鑫公司召开股东大会决议解散后自行成立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并委托同德所对公司进行专项清产核资，该所作出的清产核资专项审计报告合法有效。金鑫公司《公司年检报告书》（2009年度至2011年度）仅是因为公司参加工商年度年检委托代理机构办理作出的年检报告，不能说明公司财务状况，并不能真实反映金鑫公司的资产情况，仅凭单一的《公司年检报告书》，不能否定同德所对金鑫公司清产核资作出的《专项审计报告》。金鑫公司虽每年正常经营，但一直处于资不抵债的困境，截至2012年11月30日，金鑫公司没有剩余资产。二、被上诉人没有损害公司利益，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对金鑫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金鑫公司主要经营投资项目为电影与电视剧，2008年金鑫公司投拍的电影《寻找刘三姐》，资金由金鑫公司负责筹集（包括社会融资），该片全国上映票房才11万元收益，因项目投入大而效益差，是导致公司陷入经营困境的主要原因。上诉人已从金鑫公司借支电影《寻找刘三姐》拍摄经费406万元，该片所有开支包括款项借支等重要事宜均由上诉人实际控制，至今仍未进行结算。由于上诉人拒绝结算，该电影的各项财务支出、劳务支出等不能进行财务同步，财务账册不完整，同时也是上诉人一审放弃清算及审计申请的原因。金鑫公司依法设立并正常经营，至今未注销。被上诉人农碧丽不存在转移金鑫公司资产用于华娱公司的行为，没有损害金鑫公司利益及债权人利益。上诉人应当向金鑫公司追偿债务，如金鑫公司资不抵债无力清偿到期债务，上诉人应依据《公司法》向法院提请金鑫公司破产清算，申报债权。
宋邕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农碧丽、农丝羽对金鑫公司尚欠宋邕江的债务100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即农碧丽、农丝羽共同偿还宋邕江酬金1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前案判决书确定的履行期限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2倍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鑫公司成立于2006年11月10日，成立之初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农碧丽，注册资本为500万元，经南宁金誉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审验，注册资本500万元农碧丽一次性足额缴清。2008年6月，农碧丽将其持有的10%股权以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农丝羽，并修改了公司章程及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截止宋邕江起诉时，金鑫公司的股东为农碧丽（持股90%）、农丝羽（持股10%）。根据存于南宁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档案显示，金鑫公司2009年至2011年每年均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提交自制的《公司年检报告》。三份《公司年检报告》显示：2009年金鑫公司年末资产总额4739921.93元、年末负债总额316243.02元；2010年金鑫公司年末资产总额2904924.24元、年末负债总额276.95元；2011年金鑫公司年末资产总额4981444.31元、年末负债总额为32000元。
金鑫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电视剧、电视综艺、电视专题节目制作、复制、发行，影视化项目的开发与投资。2008年9月13日，金鑫公司与卓艺公司就联合拍摄电影文学剧《寻找刘三姐》签订合同，约定金鑫公司负责投资并有权决定该剧和由监控摄制组的一切事务权。2008年11月1日，金鑫公司与宋邕江签订一份《聘用人员合同书》，合同约定了金鑫公司聘用宋邕江担任《寻找刘三姐》制片人、编剧、策划、宣传总监、发行总监等职务，宋邕江应得酬金100万元等事项。2010年4月《寻找刘三姐》正式上映，金鑫公司未将100万元酬金支付给宋邕江，宋邕江遂于2010年9月将金鑫公司诉至一审法院，案号为（2010）江民一初字第2186号，该案经一审、二审，2011年12月13日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南市民一终字第2451号民事判决，判决金鑫公司在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宋邕江酬金100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均由金鑫公司负担。
上述判决作出后，由于金鑫公司未在指定期限内履行债务，宋邕江于2012年1月9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立案受理，案号为（2012）江法执字第327号。2012年6月14日，一审法院向金鑫公司发出执行通知书、报告财产令等材料。金鑫公司复函一审法院称金鑫公司已于2012年6月召开股东会，股东会决议解散公司，目前公司正在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2012年11月7日，金鑫公司向南宁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的清算组成员备案申请获准备案。2012年11月27日，一审法院向金鑫公司发出《责令交出账目通知书》，要求金鑫公司在限期内将公司账目等所有财务材料交法院封存。金鑫公司未按要求提交财务材料。
2013年1月5日，金鑫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一份同德所出具的《专项审计报告》（同德会师审字[2012]第508号），该报告主要内容为：“一、金鑫公司从2012年11月9日起进入清算程序。二、同德所受金鑫公司委托对金鑫公司进行清产核资，清产核资过程及实施情况：清产核资的基准日为2012年11月30日，清查期间为2012年1月至2012年11月。三、清产核资具体实施情况：1、财务清理情况。对金鑫公司清产核资基准日的会计报表进行审计、对清偿核资基准日账面数进行清查核实。2、资产清查情况。核对、询证、查实金鑫公司债权、债务，监盘公司现金及各项实物资产，同时勘察、抽查金鑫公司固定资产并验证其产权。3、损溢认定。按照国家清产核资政策和有关财务会计制度规定，对金鑫公司清理出的有关资产、损益及资金挂账进行核实。4、编制报表。以清产核资基准日账面数作为基础，通过财务清理，按清理、清查结果根据编表要求填报清产核资报表。四、审计情况。经审计发现，金鑫公司财务核算存在以下情况：1、货币资金期末余额107.64元，为银行存款；2、其他应付款期末余额1477531.63元，其中：宋邕江从2011年开始挂账1013800元，为劳务款；农碧丽463731.63元，为借款用于公司经营；3、实收资本期末余额500万元，为农碧丽一人出资，于2006年11月7日经南宁金誉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审验；4、未分配利润期末余额-6477423.99元，为历年经营成果。五、清产核资专项审计结果：资产总额107.64元，负债总额1477531.63元，所有者权益总额-1477423.99元。”
金鑫公司至今未注销，也未向宋邕江履行（2011）南市民一终字第2451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赔付义务。
农碧丽、农丝羽向一审法院陈述称：“存于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公司年检报告书》均是金鑫公司为了应付工商年检自行制作的，并不能真实反映金鑫公司的资产情况。”宋邕江认可2008年至2009年期间宋邕江在拍摄《寻找刘三姐》时从金鑫公司支出两百多万。
宋邕江于案件审理过程中向一审法院申请对金鑫公司进行清算及审计，目的在于查实金鑫公司的注册资本是否被抽逃、公司收入是否被转移、各项支出是否合法。后因农碧丽、农丝羽明确表示无法提供金鑫公司的完整账务账目及相应票据，宋邕江放弃上述清算及审计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宋邕江主张农碧丽、农丝羽对金鑫公司欠宋邕江的债务10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要理由在于农碧丽、农丝羽存在转移金鑫公司财产等情况，具体体现为：1、农碧丽、农丝羽不经法院同意私自清算公司，清算结果显示2012年公司负资产，但根据2011年的《公司年检报告书》显示，截止2011年12月31日金鑫公司的资产总额为400多万，农碧丽、农丝羽至今未能提供完整财务账目来说明2011至2012年这一年时间里公司400多万资产的去向；2、因农碧丽既是金鑫公司股东又是广西华娱国际影业投资有限公司的股东，且两个公司经营范围相同，存在农碧丽、农丝羽将金鑫公司资产投入华娱公司经营的可能。宋邕江为此提交了金鑫公司2009年至2010年等三年的《公司年检报告书》等证据予以证实。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金鑫公司召开股东大会决议解散公司后自行成立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符合法律规定，我国法律并无“公司清算应经法院同意”的强制性规定；其次，宋邕江自认其在2008年至2009年期间从金鑫公司支出两百多万，同时根据同德所出具的《专项审计报告》显示金鑫公司至少存在两笔应付款分别为1013800元及463731.63元，但上述支出及应付款均未在2009年至2010年的《公司年检报告书》中有记载，再结合《公司年检报告书》为金鑫公司自行制作用于接受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年检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存于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公司年检报告书》并不能真实反映金鑫公司的资产情况，即仅凭《公司年检报告书》并不足以证实截止2011年12月31日金鑫公司的资产总额为4981444.31元；再次，金鑫公司的资产已经经过具有专业资质的同德所的审计及清产核算，在没有其他证据足以推翻同德所出具的《专项审计报告》的情况下，法院对本案《专项审计报告》的合法性及证明力均予确认；最后，宋邕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农碧丽存在转移金鑫公司资产用于华娱公司经营的事实，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农碧丽、农丝羽存在抽逃或藏匿、转移金鑫公司资产的其他事实。基于以上理由，法院认为宋邕江于本案中提起的诉讼请求，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宋邕江提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宋邕江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上诉人宋邕江对一审认定的“后因农碧丽、农丝羽明确表示无法提供金鑫公司的完整账务账目及相应票据，宋邕江放弃上述清算及审计申请”事实有异议，认为是被上诉人不提供完整的财务账册，上诉人无法进行清算及审计申请，而非放弃。本院认为，2016年1月28日，一审法院召集各方当事人进行询问，宋邕江一方表示“如果农碧丽、农丝羽提供不了金鑫公司的财务账目及票据，宋邕江也不坚持要求审计了”，原审据此作出上述事实认定，并无不当。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农碧丽、农丝羽是否存在转移金鑫公司财产等情况的问题。由于金鑫公司自行制作用于接受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年检的《公司年检报告书》不能真实反映金鑫公司的资产情况，仅凭《公司年检报告书》并不足以证实截止2011年12月31日金鑫公司的资产总额为4981444.31元；而金鑫公司的资产已经经过具有专业资质的同德所的审计及清产核算，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足以推翻同德所出具的《专项审计报告》；且上诉人宋邕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农碧丽存在转移金鑫公司资产用于华娱公司经营的事实，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农碧丽、农丝羽存在抽逃或藏匿、转移金鑫公司资产的其他事实，原审据此驳回宋邕江主张农碧丽、农丝羽因存在转移金鑫公司财产的行为，要求农碧丽、农丝羽对金鑫公司尚欠宋邕江的债务100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上诉人宋邕江主张被上诉人农碧丽、农丝羽存在转移金鑫公司财产等情况，没有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宋邕江主张因金鑫公司的财务账册及相应票据不完整、造成无法进行清算与审计，该主张与本案系不同的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宋邕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宋邕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蔚
审判员 陈红恩
审判员 郑肖肖
二〇一七年八月九日
书记员 陆琪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