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凌海市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781刑初54号
公诉机关辽宁省凌海市人民检察院。
公益诉讼起诉人辽宁省凌海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张某某，男，汉族，小学文化，无业，现住辽宁省盘山县兴隆台区。因本案于2017年8月8日被凌海市公安局取保候审。2018年2月26日经本院决定，由凌海市公安局对其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凌海市看守所。
辩护人暨委托代理人马鹤，辽宁仁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杨某某，男，汉族，小学文化，无业，现住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因本案于2017年8月8日被凌海市公安局取保候审。2018年2月26日经本院决定，由凌海市公安局对其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凌海市看守所。
辩护人暨委托代理人刘琳琳，辽宁仁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凌海市人民检察院以凌检公诉刑诉（2018）5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某、杨某某犯污染环境罪和凌检公诉刑附民（2018）2号刑事附带民事起诉书损害赔偿一案，于2018年2月1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依法适用简易并组成合议庭审理。同年3月13日转为普通程序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凌海市人民检察院指派员额检察官顾磊、刘扬扬出庭支持公诉，凌海市人民检察院指派员额检察院吴志伟、检察官助理李东宇出庭履行职务。被告人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张某某及其辩护人暨委托代理人马鹤，被告人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杨某某及其辩护人暨委托代理人刘琳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凌海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7月份左右，被告人张某某通过被告人杨某某的引荐，租用了孙某甲承包的凌海市石山镇望山铺五家沟102国道东侧1000米处原部队大院的部分地方。在未办理《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未经环保部门批准、没有任何手续的情况下，张某某雇佣杨某某，陆续向该院内运输并非法倾倒大量油泥。杨某某在明知张某某没有任何手续的情况下，帮助张某某联系运输油泥的车辆并收取费用。倾倒在部队大院的油泥未采取任何防止污染环境的措施，直接堆放在院内及土坑里，造成环境污染。2017年5月12日经辽希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油泥属危险废物。2018年2月8日经锦州佳仕德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评估：凌海市石山镇望山铺村西南原部队院内油池内废油泥数量及委托评估内容在评估基准日（2018年2月6日）的评估结果为663.779吨。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某某、杨某某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之规定，应当以污染环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故提起公诉，请依法判处。
辽宁省凌海市人民检察院告诉称，2016年7月份左右，被告人张某某通过被告人杨某某的引荐，租用了孙某甲承包的凌海市石山镇望山铺五家沟102国道东侧1000米处原部队大院的部分地方。在未办理《危险废物许可证》、未经环保部门批准、没有任何手续的情况下，张某某雇佣杨某某，陆续向该院内运输并非法倾倒大量油泥，并未采取任何防止污染环境的措施。杨某某在明知张某某没有任何手续的情况下，帮助张某某联系运输油泥的车辆并收取费用。2017年5月12日经辽希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油泥属危险废物。
2018年2月8日经锦州佳士德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评估：凌海市石山镇望山铺村西南原部队院内油池内废油泥数量及委托评估内容在评估基准日（2018年2月6日）的评估结果为663.779吨；凌海市石山镇望山铺村西南原部队院内油池内废油泥数量及委托评估内容的无害化处理、运输费（含包装、装卸）价格在评估基准日（2018年2月6日）的评估结果为958465.6元。公益诉讼机关认为，被告人张某某、杨某某在无资质、无审批、无防污染措施的情况下，直接向土地上倾倒大量危险废物，损害了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对周边土地环境造成严重污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六十五条的规定，要求责令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张某某、杨某某连带赔偿油泥无害化处理费及运输费共计人民币958465.60元，承担本案鉴定及评估费用人民币68200元。
被告人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张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表示无异议，但对公益诉讼起诉人诉请赔偿有异议，表示没有拉那么多油泥。
辩护人暨委托代理人对起诉书指控的罪名无异议，但对指控的事实有异议。第一，公诉机关认定的被告人张某某向案发现场倾倒的危险物系“油泥”属定性错误。鉴定机构依据的是2016年8月1日起施行的《国家危险废物名录》第六条和第八条，以鉴定其内含成分是否具有危险特性的方法进行定性，并未明确认定本案所涉物品就是油泥。第二，公诉机关认定张某某倾倒危险废物数量为663.779吨，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评估报告程序不合法、测量和计算方式不科学、不严谨。司法鉴定意见书已经认定了其中一个油池内容物并不属于危险废物，评估报告认定两个油池内共有危险废物600余吨。被告人张某某的供述与杨某某的供述，证人孙某甲证言与张某某的供述一致，倾倒的废物未达到100吨，环保局的多份调查报告及案件报告也证明数量估计为100多吨。第三，公诉机关认定被告人张某某犯罪事实“后果特别严重”，属于法律适用错误，2013年最高法、最高检《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后果特别严重”并不包括“100吨以上”，2017年1月1日起施行的解释包括100吨以上为“后果特别严重”，而本案犯罪行为发生时间为2016年7月份，旧的司法解释正在适用，新的司法解释尚未实施，依法应当适用2013年解释，对张某某在三年以下幅度内量刑。第四，张某某应为从犯，王某某应为主犯。王某某死亡不能到案，不能因主犯没到案，即对从犯以主犯认定。第五，被告人张某某应认定为自首。张某某被传唤到案，传唤不属于强制措施，被告人在环保部门调查时就如实供述，在接受讯问时也作了如实供述。其行为属于相关司法解释中关于自首的规定。第六，被告人张某某认罪、悔罪，可酌情从轻处罚，建议适用缓刑。
被告人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杨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对民事赔偿部分表示数量没有那么多。
辩护人暨委托代理人的意见与张某某辩护人意见相同，民事赔偿应按每吨1194元乘以100吨计算。
经审理查明，2016年7、8月份左右，被告人张某某通过被告人杨某某的引荐，租用了孙某甲承包的凌海市石山镇望山铺五家沟102国道东侧1000米处原部队大院的部分地方。在未办理《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未经环保部门批准、没有任何手续的情况下，为王某某（已死亡）经营的工厂倾倒黑油渣子，王某某付给张某某人民币35000元。张某某给付孙某甲租金20000元，给付杨某某佣金6000元，付车费6000元，自己剩3000元。张某某雇佣杨某某，陆续向该院内运输并非法倾倒大量黑油渣子。杨某某在明知张某某没有任何手续的情况下，帮助张某某联系运输黑油渣的车辆并收取费用6000元。倾倒在部队大院的油渣子未采取任何防止污染环境的措施，直接堆放在院内及土坑里的油渣子100左右吨，造成环境污染。2017年5月12日经辽希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样品1含有浸出毒性物质，样品2含有致癌性物质，该油渣子属危险废物。
另查明，因二被告人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污染环境犯罪，倾倒的污染物油泥需处理，每吨处理费需1194元，运费每吨249.95元，100吨的处理和运费合计为144395元。鉴定评估费用10274.50元。共计人民币154669.50元。
在诉讼过程中被告人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张某某、杨某某将赔偿款154669.50元，违法所得张某某3000元、杨某某6000元，罚金各5万元交至本院。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的并经当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可以证明：
1、案件来源及抓捕经过证实，本案由凌海市环境保护局于2017年5月14日经调查后移送至凌海市公安局，并于同日立为刑事案件进行侦查。2017年8月8日和2017年8月9日，被告人杨某某和张某某被传唤到案。
2、证人孙某甲的证言证实，2016年7月份，杨某某从盘锦来到凌海市石山找我，要从我承包的大院里租一块地方准备拉油泥过来开厂炼沥青，一年给我6万元钱。过了10多天，杨某某就带着盘锦人张某某再次来石山找我说这个事，当时我同意了。过不长时间我发现在我承包的大院西南侧有两个大坑，坑里有黑色的油泥，我觉得不对劲，那些黑色的油泥有很大的刺激味，把我的果树苗都熏死了。我就不干了，给杨某某打电话不让他们拉油泥了，并让他们把油泥拉走。但他俩仍背着我往这里拉油泥，我换了几次锁都被他们砸开破坏了。后来家里有事我去了丹东，让朋友宋某某帮我拦拉油泥的车。有一天半夜，宋某某给我打电话说他把两台拉油泥的车拦在院里，还把车钥匙抢下来了。等我从丹东回来后发现堵在院子里装满油泥的车不见了，但油泥已卸在院里的土坑里了。我记得杨某某给我打电话要钥匙，问我为啥不同意拉油泥，我说车钥匙不能给，赶紧把油泥拉走，之后杨某某他们就再也没有往这拉过油泥，我找过杨某某、张某某很多次让他们把油泥拉走，现住也没找到人，油泥也没清走。他们说炼油但也没有进过设备，他俩拉的油泥估计得有上百吨的事实。
3、证人宋某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7、8月份，孙某甲让我看着老部队那个院，别让拉油泥的车进去。2016年冬天刚上冻时，具体时间我记不清了，我拦过两次车。第一次是两台翻斗车从那院出来时我拦没拦住，我就给孙某甲打电话。第一次过几天，我又发现两台翻斗车进院了，我就给孙某甲打电话，孙某甲不在家让我把车钥匙拔掉，我就拔了拿走了，我拔车钥匙时油泥已经卸完了，后来把钥匙给了孙某甲了。我第二次拔钥匙后，那院再也没有进过车卸油。这两次都是半夜的事，听孙某甲说拉油泥的人是盘锦的，孙某甲在7、8月份告诉我时坑里已经有油了，没有看见车往外拉过油的事实。
4、证人孙某乙的证言证实，孙某甲是我弟弟，杨某某是我表小舅子。2016年春节前后，杨某某跟我说要租个地方办厂子，我和杨某某说去找孙某甲去，他那有地方。后来杨某某和孙某甲怎么达成的协议我不清楚了。后来有一次，杨某某给我打电话说让我向孙某甲要钥匙，孙某甲告诉我说杨某某往他院里拉油泥，孙某甲不让他拉和不认识张某某的事实。
5、凌海市环保局出具的凌海市石山镇粮食收购站称重的存放油泥重量说明证明，2017年5月13日称重结果净重6.2吨，由于院内油泥数量较大，短时间无法完成装运及称重工作，根据已经装运的油泥占院内全部油泥的百分比，保守估计称重后剩余的油泥为100余吨。
6、现场照片、现场取样照片、锦州辽希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样品2中含有致癌性物质苯（总含量大于等于0.1%），样本1、2中浸出毒性物质（甲苯、乙苯），样品1、2均属于危险废物。
7、锦州佳仕德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评估报告证实，凌海市石山镇望山铺村西南原部队院内废油泥数量为663.779吨。废油泥处理费每吨1194元，合计792552.13元，运费金额165913.47元，合计为958465.60元的事实。
8、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实，被告人张某某、杨某某作案时均达到刑事责任年龄的事实。
9、被告人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张某某的供述证实，我是通过杨某某认识的孙某甲，租了他在石山镇望山铺村西南侧大约100多亩地的一个大院。2016年7、8月份我雇杨某某往大院西南角的两个大坑里倒黑油渣子，因为这个地方隐蔽，不容易被人发现，一共往院里拉过100左右吨。我没有办理任何手续也没有采取任何防污染措施。这油渣子是盘锦市盘山县沙岭镇王某某花钱雇我处理的，是从他厂子拉出来的。王某某现在人死了，厂子也黄了。王某某一共给我35000元钱，给孙某甲租金20000元，给杨某某6000元，给车钱6000元，自己剩3000元。拉多少次黑油渣子我不知道，都是半夜由杨某某雇车拉的，以前不知道违法，现在知道违法的事实。
10、被告人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杨某某的供述证实，我通过表姐夫孙某乙认识的他弟弟孙某甲，知道那个大院是他的，我介绍给了张某某，张某某租了孙某甲在石山镇望山铺村西南大约100多亩地的大院。我和张某某是雇佣关系，他花钱雇我租车拉黑油渣子。2016年7、8月份开始拉的，拉多少次记不清了，都是半夜拉的，一共拉有100左右吨，倾倒在大院西南角的两个大坑里了。我没有任何手续，张某某给我6、7千块钱的事实。
公益诉讼起诉人提交并经当庭质证、认证的证据：
1、锦州辽希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二被告人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倾倒的油泥属于危险废物含有致癌物质且严重超标的事实。
2、锦州佳仕德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评估报告证实，危险废物数量和处理费用、运费的金额的事实。
3、鉴定及评估费用发票3张证实，鉴定、评估费合计68200元的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张某某、杨某某违法国家规定，非法倾倒、处置危险废物100左右吨，严重污染环境，其行为已经构成污染环境罪。凌海市人民检察院指控罪名成立，应依法惩处。张某某、杨某某共同故意实施犯罪，是共同犯罪，且作用相当，不区分主从犯，对辩护人关于二被告人系从犯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二被告人于案发后经传唤到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二被告人能够积极赔偿经济损失、上缴违法所得，并缴纳罚金，均可酌情从轻处罚。鉴于被告人张某某、杨某某能够认罪、悔罪，对所居住的社区无重大影响，可适用缓刑。对公诉机关认定张某某、杨某某造成后果特别严重一节，因本案发生在2013年6月19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期间，应适用该解释的规定，而按照该解释规定，张某某、杨某某的犯罪情节不构成“后果特别严重”。对公诉机关认定张某某、杨某某非法处置危险废物663.779吨一节，因评估单位测量计算方式欠科学，又与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和凌海市环保局出具的称重说明均证明油泥为100余吨相矛盾，并且在不同的坑里检验出不同的危险废物，而二被告人倾倒的只是一种废物，不排除有他人倾倒废物的合理怀疑，因此应认定危险废物为100左右吨。对张某某、杨某某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对张某某、杨某某违法所得，予以追缴上缴国库。对公益诉讼起诉人要求附带民事诉讼二被告人赔偿的诉讼请求，亦应按100左右吨的数量计算赔偿数额。张某某、杨某某共同故意侵权，应互负连带责任。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第《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13年6月19日起施行法释（2013）15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第十五条（六）、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某某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万元（已缴纳）。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杨某某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万元（已缴纳）。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三、追缴被告人张某某违法所得3000元，杨某某违法所得6000元，上缴国库（已缴纳）。
四、被告人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张某某、杨某某共同赔偿因污染环境犯罪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154669.50元，并互负连带责任（已给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接到判决书之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 玮
审 判 员 冯守国
人民陪审员 李 彪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