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2民终10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优谷商务园2号楼、3号楼。
负责人：杨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凡，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某1，男，2003年7月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
法定代理人：曹某2（系曹某1父亲），男，1973年1月27日生，住江苏省无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丹，江苏双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永杰，男，1974年10月2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某1、周永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6）苏0204民初17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按医药费用的10%扣除非医保范围医疗项目费用，并改判其无需赔偿38400元家教费。事实和理由：一、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其无需承担非医保范围医疗项目费用。二、曹某1受伤不能按时到校上课产生的家教费属于间接损失，而其仅需赔偿直接损失；曹某1在受伤时未满16周岁，还在学校上课，不存在误工费损失。即使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赔偿，关于财产损失的责任限额也仅2000元。至于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中并未约定赔偿家教费，不予赔偿。况且其收取保费提供保险服务，服务范围是由国家法律以及保险合同条款规定的，不能无限扩大保险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曹某1辩称，一、其受伤后，因年龄小而未采取手术治疗，是通过打石膏进行固定，其因此无法行动，更无法至学校上课。二、事故发生于4月份，其处于小学六年级，6月份要参加小升初考试，如果2个月不上课，就无法正常应试，为此只能聘请老师上门授课。其聘请老师授语文、数学、英语3门课，每天每门课补2小时，上午4小时、下午2小时共6小时，一周授课7天，至6月份考试共授课64天，每小时授课费100元，共计支出家教费38400元。三、其正常上学受教育的权利受到侵害，因此支付的家教费属于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失，属于�工费的一种表现形式，应该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四、如果不属于人寿保险公司赔偿范围，也应由侵权人周永杰进行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周永杰辩称，其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足以赔偿曹某1的损失，家教费应由人寿保险公司赔偿。
曹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人寿保险公司与周永杰赔偿医疗费1110.5元、营养费2400元（20元/天×120天）、护理费7200元（60元/天×120天）、电动车维修费389元、家教费38400元、交通费200元，合计49699.5元。上述款项先由人寿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不足或不能赔付部分由周永杰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5年4月12日11时30分，周永杰驾驶轿车（牌号为苏Ｂ×××××）由西向东行驶在无锡市春申路蓉湖大桥口右转弯与由东向西直行的魏锦云（曹某1母亲）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牌号为无锡G77939）发生碰擦，致轿车车头、电动车外壳受损，电动车乘坐人曹某1受伤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机动车转弯未注意避让正常行驶的电动车，周永杰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苏Ｂ×××××轿车的车主为周永杰，该车在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30万元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间自2014年4月17日起至2015年4月16日止。
事发当日，曹某1被送至无锡市第三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曹某1为左胫腓骨骨折，花费医疗费1110.5元。经曹某1申请，法院委托无锡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鉴定所对曹某1的营养期、护理期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营养期120日、护理期120日。曹某1与人寿保险公司对该鉴定意见均无异议。另，牌号为无锡G77939电动自行车的车主为曹某1的父亲曹某2，事故发生后，花费修车费389元。
另查明，事发时，曹某1在无锡市爱小学就读六年级。事发后，曹某1自2015年4月13日起至2015年6月17日病休在家。曹某1父母为不耽误曹某1的学习，于2015年4月14日至同年6月16日期间，聘请无锡市南长育红教育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的教师上门为曹某1进行一对一授课辅导，每天补习语文、数学、英语三门课，每门课各补习2小时，每小时100元，每天合计600元，共计支付家教费38400元。当年，曹某1升入无锡市积余实验中学。
以上事实，有交通事故认定书、电动自行车行驶证、车辆登记信息、交强险�商业险保单、检查报告单、医疗费票据、学生病假证明、补课发票、营业执照、证明、修车发票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当事人的陈述等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人寿保险公司承保了车辆的交强险，其首先应在交强险范围内对本起交通事故的所有损失承担赔偿义务。不足部分，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超出交强险的部分，由承�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及按照责任比例予以赔偿。根据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周永杰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故曹某1在本次交通事故中造成的损失首先由人寿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关于曹某1的医疗费部分，人寿保险公司主张应扣除10%的非医保范围医疗项目费用，但其未能提供在医保范围内相应的替代用药的名称、清单及金额，故对人寿保险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关于曹某1主张的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均在合理范围内，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关于曹某1主张的家教费，因曹某1在交通事故中受伤致左胫腓骨骨折，不能每天按时到校上课，曹某1父母为不耽误曹某1的学习，为曹某1凭请家教并支付了家教费。该项家教费用的支出系因本起交通事故产生，支出家教费的数额亦在合理范围内，故曹某1在本起交通事故中的损失应当�含支付的家教费38400元。周永杰投保车辆交强险的目的系规避风险，作为承保交强险的人寿保险公司，其在交强险的理赔范围内应对曹某1的所有损失承担赔付义务，该损失包含曹某1因事故支出的家教费，曹某1支付的家教费亦为误工费的另一种表现形式，该款应当由人寿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除医疗费及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之外的110000元赔偿限额中赔付。关于曹某1主张的电动车维修费，虽然该项费用已实际产生，但该电动车的车主为曹某2，该项权利应由曹某2行使，故对曹某1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曹某1在本起交通事故中的损失为：医疗费1110.5元、营养费2400元（20元/天×120天）、护理费7200元（60元/天×120天）、家教费38400元、交通费200元，合计49310.5元，该款由人寿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因人寿保险公司在事故发生后未积极履行赔偿义务，故本案诉讼费用由人寿保险公司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人寿保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曹某149310.5元。二、驳回曹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鉴定费1320元，合计1720元，由人寿保险公司负担。
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人寿保险公司提供的商业三者险合同“保险责任”载明，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交强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经质证，曹某1认为，保险合同虽未明确约定赔偿家教费，但该笔费用应归入赔偿范围内。周永杰认为，保险合同并未约定家教费免赔，仍应由保险公司赔偿。
本院于2017年6月14日至无锡市第三人民医院向钱寒光医生进行调查，钱寒光医生陈述：1.其系曹某1的门诊主治医生；曹某1打了石膏不能动，通常需要每月复诊拍片，一般都需要两个月去除外固定即石膏，另加三至四周的恢复期；如果是成年人，恢复期更长。2.在外固定期间，患肢不能负重行走；未成年人上肢力量弱，不适宜扶拐行走，如果行走容易造成骨折端移位，导致骨折畸形愈合，有手术可能。经质证，各方当事人对上述陈述均无异议。
以上事实，有保险合同、调查笔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主张在保险责任限额中按比例扣除非医保范围医疗项目费用，但未举证证明可替代的基本医疗范围内的医疗费用，其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家教费是否可以列入赔偿范围；二、人寿保险公司是否应赔偿家教费。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财产损失的，按照被侵权人因此受到的损失赔偿。本案中，曹某1因交通事故而实际支出的医疗费、交通费、营养费、护理费，属于直接的财产损失，各方当事人对此无异议。关于有异议的家教费，曹某1因交通事故受伤而无法到校上课，其正常的学习、生活因此受影响，其为此支付的家教费，系用于恢复正常的生活、学习秩序，性质上仍属于直接的财产损失。关于误工费，是指不能正常工作或劳动而失去或减少的工作、劳动收入。曹某1系小学生，尚未工作或有劳动收入来源，无预期收入，一审法院认定家教费为误工费有误。
关于家教费是否应当赔偿。首先分析曹某1聘请家教是否合理，其次分析主张的费用是否合理。经分析：第一，聘请家教具有合理性。理由一，曹某1系左胫腓骨骨折，根据其主治医生的陈述，其在恢复期内不宜行走或扶拐行走，因此其客观上无法至学校接受教育。理由二，一般情况下，学生缺课2个月都会造成学习进度滞后、成绩下降，曹某1受伤时临近小学毕业，其面临重要且迫切的升学考试，错过当次则必须等一年方能继续，其聘请老师进行家教具有迫切性。理由三，曹某1聘请家教，目的系为履行教育法规定的“努力学习，完成规定的学习任务”之义务，具有正当性。
第二，主张的家教费用不合理。理由一，聘请家教，目的系为弥补不能到学校接受教育而缺的课，故家教的授课时间安排原则上不应超过学校的课时。理由二，曹某1聘请家教系单独授课，与学校的课堂授课相比，针对性更强，获得老师辅导�时间更多，效率应更高，故每门课的授课内容、时间并无必要多于在校学习的内容、时间。理由三，曹某1受伤不轻，其每天应安排较多的休息时间用于身体的恢复，故聘请家教的授课时间安排不宜密集。据此，曹某1所主张的每天三门课、每门课授课2小时、每周授课7天，课时明显超过在校学生，如此密集的安排不具有合理性，应予调整。参照学校的课程安排，结合补课的必要性，同时考虑合曹某1的休息需要，本院酌定每天三门课，每门课授课1小时，每周授课5天为合理的家教课时，对此范围内的家教费13714元（100元/课时×3课时/天×64天÷7天/周×5天/周）予以支持，而对超出该范围的家教费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家教费属于直接的财产损失，首先由人寿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2000元。另根据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部分，由人寿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据此，曹某1的损失为医疗费1110.5元、营养费2400元、护理费7200元、交通费200元、家教费13714元，合计24624.5元；由人寿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2910.5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11714元。
综上，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部分上诉主张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6）苏0204民初1717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曹某124624.5元；
三、驳回曹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鉴定费1320元计1720元（曹某1预交），由人寿保险公司负担1520元，由曹某1负担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人寿保险公司预交），由人寿保险公司、曹某1各负担200元。上述费用相抵充，人寿保险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其应负担的1320元直接支付曹某1。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中辉
审 判 员 王一川
代理审判员 赵 璧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日
书 记 员 汪丽敏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二十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财产损失的，按照被侵权人因此受到�损失赔偿；被侵权人的损失难以确定，侵权人因此获得利益的，按照其获得的利益赔偿；侵权人因此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被侵权人和侵权人就赔偿数额协商不一致，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由人民法院根据实际情况确定赔偿数额。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四条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人身伤亡”，是指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侵害被侵权人的生命权、健康权等人身权益所造成的损害，包括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各项损害。
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财产损失”，是指因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侵害被侵权人的财产权益所造成的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