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民终3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六枝特区金茂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和平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昌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永虎，六枝特区大用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克华，女，汉族，1964年1月20日出生，住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瑞志，男，汉族，1961年1月24日出生，住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兴艳，女，汉族，1972年6月12日出生，住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桂冰，男，汉族，1974年2月5日出生，住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红，女，汉族，1974年8月24日出生，住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颖，女，汉族，1971年11月4日出生，住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文敏，女，汉族，1969年11月3日出生，住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
上列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石建惠，贵州辅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张力文，贵州辅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六枝特区金茂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茂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杨克华、汪瑞志、李兴艳、丁桂冰、王红、韦颖、卢文敏（以下简称杨克华等七人）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黔六中民商初字第000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金茂公司系由六枝特区饮食服务公司改制而来。2008年3月31日，金茂公司召开第一次股东大会，会议对杨克华等七人的股东身份进行了确认。2010年4月15日，金茂公司通过股东大会对公司章程予以修订，公司章程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公司会计账簿，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2015年10月28日，杨克华等七人向金茂公司发出《关于查阅、复制公司相关资料的函》。该函表明为全面了解公司运营及财务状况、维护股东的知情权，杨克华等七人要求查阅、复制金茂公司自成立时至2015年10月26日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金茂公司在收到该函后至今未予答复。杨克华等七人遂于2015年11月1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金茂公司提供2008年11月12日至2015年10月26日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供杨克华等七人查阅、复制。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本案中，杨克华等七人作为金茂公司股东要求查阅、复制公司自2008年11月12日至2015年10月26日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公司法》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股东有权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权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本案中，金茂公司自收到《关于查阅、复制公司相关资料的函》十五日内未作任何答复，应视为其拒绝提供查阅。金茂公司关于应以2015年12月1日起算答复期的抗辩主张，因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信。关于金茂公司认为杨克华等七人查阅会计账簿可能损害公司合法权益的抗辩主张，因其没有提出合理理由并举证予以证实，该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杨克华等七人作为金茂公司股东要求查阅公司自2008年11月12日至2015年10月26日会计账簿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对于杨克华等七人要求复制上述会计账簿的诉讼请求，因无法定或约定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金茂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提供公司自2008年11月12日至2015年10月26日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供杨克华等七人查阅、复制；二、金茂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提供公司自2008年11月12日至2015年10月26日的会计账簿供杨克华等七人查阅；三、驳回杨克华等七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元,由金茂公司负担。
宣判后，金茂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杨克华等七人起诉前未向公司提出查阅申请，其送达的《关于查阅、复制公司相关资料的函》并非要求查阅会计账簿的书面请求或申请。即使《关于查阅、复制公司相关资料的函》属于书面请求，在未经金茂公司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的前置条件下，杨克华等七人无权向法院提起诉讼。杨克华等七人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权益，其查阅会计账簿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同时，原审判决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公司法》已经于2013年经过修订，应当适用的法条是修订后的《公司法》第三十三条，原审判决引用修订前《公司法》的第三十四条不当。故请求：撤销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黔六中民商初字第0008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被上诉人杨克华等七人答辩称：原审判决金茂公司提供公司会计账簿供股东查阅完全符合法律规定。金茂公司称杨克华等七人要求查阅会计账簿具有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不正当目的，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判决符合事实及法律，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上诉人金茂公司提交了下列证据：第一组证据，举报书及涉及的票据8张、股东会决议。证明目的：杨克华等七人举报的内容不实，股东会决议符合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云盘饭店转让是合法进行的。其查阅公司账目就是为了获取公司的秘密为进一步起诉，损害公司的利益。第二组证据，起诉状、两份裁定书、委托代理合同及相关票据。证明目的：杨克华等七人曾经向六盘水中院提起诉讼，后又撤诉，导致公司花费律师代理费4万元及其他损失。第三组证据，2016年1月13号股东大会情况及签到册。证明目的：杨克华等七人起诉后公司请相关审计部门对公司财务状况进行审计，并把审计结果予以公布，公司的运营情况股东是知晓的。杨克华等七人的质证意见是：第一、二组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金茂公司的证明目的，杨克华等七人起诉是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对证据三的三性均不认可，不能达到金茂公司的证明目的。且上述证据未在一审过程中依法向法庭提交，不能作为二审的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金茂公司设立于2008年11月12日，根据其2010年4月15日修订的《公司章程》记载，该公司共有包括杨克华等七人在内的25名股东。2015年10月26日，杨克华等七人制作《关于查阅、复制公司相关资料的函》，主要内容是：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股东具有对公司相关知情权，现向公司发函对下列材料进行查阅、复制：公司自2008年11月12日至2015年10月26日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查阅、复制理由：全面了解公司运营及财务状况，维护股东的知情权。请公司于接到该函之日起15日内对查阅、复制理由进行审查，如果公司无正当理由拒绝查阅、复制，股东将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复制。2015年10月28日，杨克华等七人将该函送交金茂公司，金茂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昌达确认收到。杨克华等七人并同时以快递方式向公司发送该函，金茂公司于同年11月9日签收。杨克华等七人于同年11月1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截止到本案一审结束时止，金茂公司尚未作出同意或拒绝查阅、复制的答复。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杨克华等七人请求查阅会计账簿是否履行了法律规定的前置程序。2.杨克华等七人查阅的目的是否具有不正当性及是否会造成公司利益的损害。3.法律适用是否不当。
关于杨克华等七人请求查阅会计账簿是否履行了法律规定前置程序的问题。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的规定，股东提起账簿查阅权诉讼的前置条件是股东向公司提出了查阅的书面请求且公司拒绝提供查阅。本案中，杨克华等七人已经于2015年10月28日依法向金茂公司发出《关于查阅、复制公司相关资料的函》，请求查阅、复制公司自2008年11月12日至2015年10月26日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并对目的作出了合理解释。金茂公司应当按照法律规定，自收到请求后十五日内作出答复。金茂公司收到书面请求的时间最早是2015年10月28日，其至迟应当于2015年11月12日前作出答复。超过法定期限不答复的，应当视为拒绝查阅、复制，杨克华等七人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杨克华等七人提起诉讼的时间是2015年11月18日，符合法律规定。金茂公司关于杨克华等七人请求查阅会计账簿违反法定程序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杨克华等七人查阅的目的是否具有不正当性及是否会造成公司利益的损害。本院认为，由于股东的知情权涉及到股东和公司之间的利益冲突，在保护股东利益的同时也应适当照顾公司的利益，使双方利益衡平，故知情权的行使不能损害公司利益。本案中，杨克华等七人提出书面请求说明其行使知情权的目的是全面了解公司运营及财务状况，属其作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应享有的知情权。如果金茂公司有合理依据，认为杨克华等七人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但金茂公司应当举证予以证明。金茂公司在原审中未提交证据证明这一事实，其二审中提交的证据证明股东之间存在矛盾，但不能证明杨克华等七人查阅会计账簿的目的具有不正当性且可能会导致公司利益的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金茂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金茂公司的这一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法律适用是否不当的问题。《公司法》于2013年修订后，修订前《公司法》中的第三十四条已变更为修订后的第三十三条，原审判决引用修订前的《公司法》并导致适用法条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法律适用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但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上诉人六枝特区金茂餐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段建桦
代理审判员 雷 苑
代理审判员 谭董新
二〇一六年八月五日
书 记 员 谭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