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苏民终17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横琴霖云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横琴新区宝华路6号105室-2032。法定代表人：席徐昇，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奎，江苏苏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国民信托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安外西滨河路18号院1号。法定代表人：杨小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梓绮，江苏开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静林，江苏开炫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被执行人）：江苏奕淳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南湖大道588号17-19楼。法定代表人：杭河水，该公司执行董事。第三人（被执行人）：无锡市万高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南湖大道588号16楼。法定代表人：杭良槿，该公司执行董事。第三人（被执行人）：杭河水，男，1965年11月5日生，汉族，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南长区。第三人（被执行人）：刘春香，女，1965年11月5日生，汉族，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南长区。上诉人珠海横琴霖云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横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国民信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民信托），第三人江苏奕淳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奕淳公司）、无锡市万高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高公司）、杭河水、刘春香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无锡中院）（2016）苏02民初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2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横琴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奎、被上诉人国民信托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梓绮、谢静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横琴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无锡中院（2016）苏02民初34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国民信托全部诉讼请求；三、被上诉人国民信托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无锡中院认为虽然被上诉人与第三人奕淳集团没有单独订立带有质押字样的合同，但是所签署的相关协议，具备质押的要件，达到了法律的规定特定化以及转移占有的要件，所以原审法院认为这些合同具备质押的特定化也具备质押合同的一般条款，所以认为成立书面质押合同。无锡中院的原审理由不成立，原因如下：《担保法》之所以对质押合同确定的要件尤其是转移占有的要件，其根本原因是要对第三方对社会形成公示的作用，而本案被上诉人和第三人所签署的合同内部的一系列的约定，都不能形成有效的对第三方公示的效果，就不像一般动产的质押，移交给质权人占有，就具备非常明确的控制的形式，而且能让第三方明显的感知，这是《担保法》和相关法律确定类似于质押或者抵押这样的合同成立的根本原因，但是本案不具备这样的根本要件，被上诉人和第三人所有的类似的约定，仅仅是对账户资金的使用进行部分的限制，但并未转移占有，也并未实现转移占有的效果和目的。无锡中院认为被上诉人对账户实现了有效的控制和管理，就等同于转移占有，这个解释是不成立的，原审法院混淆了对涉案账户的部分限制等同于转移占有，因为转移占有一定要有效的向他方起到公示的效果，这是《担保法》对质押和抵押之所以限定诸多要件的根本原因，就是要有有效的形式对社会公众和第三方起到公示的效果，但本案合同的有关约定显然没有达到这个效果，除此之外，关于账户资金的实际使用还包括接受贷款转出贷款资金，购买原材料等等，这个资金也并未特定化，也不符合相关法律对金钱特户封金等特定化的要求。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涉案资金成立质押的要件的解释是错误的，恳请二审予以纠正。国民信托辩称：首先，国民信托公司与奕淳公司之间存在书面的质押协议，这一系列的协议是满足了《担保法》规定的各个要素。关于金钱特定化，我们对账户的使用有着严格的审批流程，完全避免了账户内资金与奕淳公司的其他财产相混淆，同时也保证了账户内的解押保证金与国民信托公司的资金相隔离，客观上实现了账户内资金的特定化。关于实际占有，金钱是一个种类物，而非特定物，如果将账户开在我们国民信托公司的名下，就会产生国民信托公司已实际占有资金，这样会违背双方质押的合议。另，国民信托公司通过与奕淳公司、无锡太湖支行签订账户监管协议，约定监管账户内的预留印鉴为国民信托公司所有，且未经国民信托书面允许，银行不得擅自更改账户内的资金使用，有着严格的审批流程，客观上国民信托公司已对账户内的解押保证金实际占有。无锡中院（2016）苏02民初345号民事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予以维持。国民信托向无锡中院起诉请求：撤销无锡中院（2016）苏02执异29号民事裁定，撤销相关冻结扣划行为并返还扣划的263万元。事实和理由：2014年2月27日，国民信托与奕淳公司签订《信托贷款合同》，约定：国民信托设立的“奕淳公司集合资金信托计划”将所募集的资金向奕淳公司发放流动资金贷款，贷款金额不超过19139万元，双方在农行永乐支行开设信托贷款账户/资金监管账户。同日，万高公司与国民信托签订《抵押合同》，约定：万高公司用无锡永通公馆未售住宅165套房产等财产为上述借款提供担保；转让抵押物或其上附着权利所得价款（抵押物销售保证金按照解押销售面积*5741元/平方米计算），必须作为《信托贷款合同》项下信托贷款本息及其他费用的保证金直接划入本案所涉账户，销售保证金只能用于偿还主合同项下本金及其他费用。2014年2月28日，国民信托、奕淳公司与农行永乐支行的上级银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太湖支行（以下简称太湖农行）签订《账户监管协议》，约定：本案所涉账户为保证金的收取账户，国民信托对本案所涉账户进行监管；在《抵押合同》项下的抵押物解押前，万高公司需向该账户交付解押保证金。上述协议及合同签署后，国民信托按约发放贷款，并在解押保证金汇入该账户后配合办理了房屋解押手续。而无锡中院在执行（2015）锡执字第00525号执行裁定书过程中，冻结并划扣了该账户中的263万元，国民信托对此提出执行异议，该院作出（2016）苏02执异29号民事裁定驳回国民信托的异议请求。由于该账户项由国民信托实际占有、控制和管理，款项主要用于收受贷款、购买原材料、解押保证金和贷款支出，符合金钱特定化要求，该账户内款项属于动产质押，国民信托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该院不应冻结并扣划该账户款项。无锡中院查明事实：（一）2015年10月8日，北京市中信公证处作出（2015）京中信执字第01545号《执行证书》，确定：一、被执行人为奕淳公司、奕淳开发公司、万高公司、杭河水、刘春香；其中，奕淳开发公司、万高公司在其分别所提供的抵押担保范围内各自承担还款责任。二、执行标的为：1、借款本金3600万元；2、罚息（以逾期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5年6月22日起计算至全部借款本金获得全额清偿之日止，按照《信托贷款合同》第4.4条约定按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即15.75/年，按日计提）；3、实现债权的费用（按实际发生额计算，包括但不限于公证费、律师费、实现主债权及担保权利等其他费用）。2015年10月12日，横琴公司向无锡中院申请强制执行，要求：1、奕淳公司按《执行证书》计算至2015年10月12日的还款金额合计为3776.4万元。2、依法折价或拍卖、变卖奕淳开发公司持有的位于无锡市南长区古韵坊的房地产及万高公司持有的位于无锡市南长区永通公寓的房地产，并以处置上述抵押物所得的价款优先清偿霖云公司第1项请求事项金额。3、杭河水及刘春香对奕淳公司应当承担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锡中院立案后，于2015年10月17日作出（2015）锡执字第0052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扣押、冻结、扣划、扣留、提取奕淳公司、奕淳开发公司、万高公司、杭河水、刘春香银行存款5000万元或等值财产、财产权及收入。同月27日，该院至农行永乐支行冻结了奕淳公司名下的、账号为10×××09的银行账户，限额为5000万元。同日，该院将已冻结的263万元扣划至该院账户。国民信托向无锡中院提出执行异议，要求该院中止对农行永乐支行10×××09账户项下资产的执行。2016年12月1日，无锡中院作出（2015）苏02执异29号民事裁定，以上述账户内的资产并非信托财产且不符合特定化要求为由，驳回国民信托的异议请求。（二）2014年2月27日，国民信托与奕淳公司签订《信托贷款合同》，约定：国民信托拟发行设立“奕淳集团集合资金信托计划”，并以该信托计划所募集的资金用于向奕淳公司提供信托贷款，贷款总额为不超过19130万元。信托贷款账户/资金监管账户为奕淳公司在农行永乐支行开立银行结算账户，账号为10×××09，贷款利率为年利率15%，该账户专用于存放国民信托向奕淳公司发放的信托贷款资金和借款人拟向国民信托归还的贷款本息，且该账户同时作为资金监管账户，按照约定受到农行永乐支行和国民信托的监管进行资金使用，该信托贷款账户/资金监管账户在贷款期限内不得注销；合同项下贷款担保方式之一为万高公司以其名下无锡永通公寓165套未售商品房提供抵押担保，奕淳公司有义务按照抵押合同约定交纳抵押物解押保证金的。同日，国民信托与万高公司签订《抵押合同》，约定：万高公司用无锡永通公寓未售住宅165套房产等财产为上述借款提供担保；转让抵押物或其上附着权利所得价款（抵押物销售保证金按照解押销售面积*5741元/平方米计算），必须作为《信托贷款合同》项下信托贷款本息及其他费用的保证金直接划入本案所涉账户，销售保证金只能用于偿还主合同项下本金及其他费用。2014年2月28日，国民信托、奕淳公司与农行永乐支行的上级银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太湖支行（以下简称太湖农行）签订《账户监管协议》，约定：奕淳公司同意国民信托将本案所涉信托贷款发放至本案所涉账户，并按照合同约定对账户内资金进行监管；监管账户预留印鉴为国民信托的财务专用章和收取经办人及复核人的签字或人名章，上述印章由国民信托保管；监管账户为非通兑账户，不得开设电话银行。如需开设网上银行，需国民信托的书面同意。监管账户开通网上银行功能的，奕淳公司在开户银行持有经办Ukey，国民信托持有管理Ukey及复合Ukey；账户内的信托资金用于奕淳公司下属企业南京武家嘴船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家嘴公司）的原材料采购，未经国民信托同意，不得挪作他用；本监管账户同时为信托项下的保证金收取账户，为保证金的收取账户，国民信托对本案所涉账户进行监管；在《抵押合同》项下的抵押物解押前，万高公司需向该账户交付解押保证金，国民信托方同意解除抵押，抵押物销售保证金按照解押销售面积*5741元/平方米收取。（三）本案所涉账户情况开立和资金进出实际情况为：一、该账户于2014年2月28日开户，账号为10×××09，自2014年3月14日至2014年6月10日，共收受国民信托发放的贷款11笔，合计14570万元。二、该账户自2014年3月17日至2014年6月10日，共转出14570万元至武家嘴公司，用于购买原材料。三、该账户回笼解押资金，2014年5月22日，回244968.47元；2014年7月1日，回448199.87元；2014年7月1日，回448199.87元；2014年8月8日，回459911.51元；2014年8月8日，回565545.91元；2014年8月8日，回581276.25元；2014年9月9日，回244968.47元；2014年9月12日，回581276.25元；2014年10月10日，回565545.91元；2014年12月9日，回1376060.29元；2015年5月11日，回2682482.25元；2015年6月8日，回1286156.23元；2015年7月13日，回1804798.17元；2015年7月20日，回1652948.72元；2015年7月27日，回1824260.16元；2015年8月4日，回2324129.03元；2015年8月17日，回826244.72元；2015年8月24日，回2247888.55元；2015年9月8日，回948188.06元；2015年9月8日，回790000元；2015年9月8日，回800000元；2015年9月8日，回560000元；2015年9月16日，回1200000元；2015年9月16日，回810000元；2015年9月16日，回800000元；2015年9月16日，回623921.74元；2015年9月24日，回1700000元；2015年9月24日，回303551.59元；2015年10月12日，回2404388.21元；2015年10月19日，回1897917.19元；合计33002827.42元。四、提取（回收）贷款，2015年6月10日，提4205500元；2015年9月14日，提15484080元；2015年9月25日，提6027360元；2015年10月15日，提4676400元；合计30393340元。五、无锡中院于2015年10月27日强制扣划263万元后，该账户余额为4612.5元。截止2016年10月31日，该账户余额为5798.63元，之后再无资金进出。（四）在执行及本案审理过程中，国民信托确认：其公司实际发放贷款14570万元，目前奕淳公司尚欠其公司2180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无锡中院认为，金钱质押作为特殊的动产质押，不但应当签订书面质押合同，还应当符合金钱特定化和移交债权人占有两个要件，以使金钱既不与出质人其他财产相混同，又能独立于质权人的财产。本案中，应当认定金钱质押成立，国民信托对本案所涉账户内的资金享有质权。首先，信托公司与奕淳公司有书面质押协议。虽然双方没有单独订立带有“质押”字样的合同，但依据《信托贷款合同》、《抵押合同》、《账户监管协议》的约定，国民信托与奕淳公司等协商一致，对以下事项达成合意：奕淳公司为本案所涉贷款业务设立专户，除用于贷款进出外，只用于解押保证金（按照解押销售面积*5741元/平方米计算）的收取和还贷，不用于通兑；国民信托对奕淳公司存入该账户的保证金实行监管，该账户实际由国民信托控制，未经其同意奕淳公司实际不能使用该账户内资金；该账户内资金用于归还国民信托的贷款本金及其他费用。上述合意具备质押合同一般条款，应认定双方之间订立了书面质押合同。其次，账户内金钱保证金形式特定化。双方之间合同约定和实际操作均表明，本案所涉账户除用于接收贷款、转出贷款资金购买原材料以外，均用于保证金的收取和还贷，该账户未作日常结算使用，故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的金钱以特户等形式特定化的要求。再次，特定化金钱已移交国民信托占有。占有是指对物进行控制和管理的事实状态。国民信托、奕淳公司与太湖农行了签订《账户监管协议》，同意国民信托对本案所涉账户进行监管，根据该协议约定，该账户印鉴主要使用国民信托及相关人员印鉴，国民信托实际控制了奕淳公司的本案所涉账户，奕淳公司未经国民信托同意不可能动用该账户内资金，符合出质金钱移交债权人占有的要求。现奕淳公司未向国民信托归还全部贷款本息，在国民信托的质权消灭前，该账户内的资金不能成为横琴公司债权的执行标的。综上所述，国民信托的诉讼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不得执行江苏奕淳集团有限公司名下的账号为10×××09内的资金263万元。案件受理费25920元，由横琴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横琴公司与被上诉人国民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对无锡中院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部分亦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仍在于：国民信托是否对本案所涉账户内的资金享有质权，是否能够阻却人民法院对其的执行。本院认为，金钱质押是动产质押，动产质权的公示方法是移转占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对金钱质押设立条件作出了规定。金钱质押设立成就的条件有三：签订书面的质押合同；将金钱特定化；将特定化的金钱移交债权人占有。本案中，虽然信托公司与奕淳公司没有单独订立带有“质押”字样的合同，但依据《信托贷款合同》、《抵押合同》、《账户监管协议》的约定，国民信托与奕淳公司达成合意，具备质押合同一般条款，应认定双方之间订立了书面质押合同。根据信托公司与奕淳公司合同约定以及实际操作，表明本案所涉账户除用于接收贷款、转出贷款资金购买原材料以外，均用于保证金的收取和还贷，该账户未作日常结算使用，所以相关帐户及资金均已形成了特定化。国民信托、奕淳公司与太湖农行了签订《账户监管协议》，同意国民信托对本案所涉账户进行监管，根据该协议约定，该账户印鉴主要使用国民信托及相关人员印鉴，国民信托实际控制了奕淳公司的本案所涉账户，奕淳公司未经国民信托同意不可能动用该账户内资金，至此，特定化的金钱亦已移交债权人占有。因此，国民信托已对本案所涉账户内的资金享有质权。现由于奕淳公司未向国民信托归还全部贷款本息，在国民信托的质权消灭前，国民信托以对该账户内的资金的优先权请求阻却人民法院的执行，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上诉人横琴公司主张本案中信托公司与奕淳公司的合同没有向第三方公示，不具有公示效力，案涉相关帐户及资金没有特定化及转移占有，因此国民信托不能以对该账户内的资金的优先权请求阻却人民法院的执行，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横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920元，由横琴公司负担。审判长 李 晶审判员 赵建华审判员 苏 峰二〇一八年一月四日书记员 杨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