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承行终字第00074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丰宁华宇矿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石耀峰，经理。
委托代理人付桂荣，河北坤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承德市国土资源局。
法定代表人崔兴平，局长。
委托代理人孙长波，该局矿管科科长。
委托代理人蔡文杰，河北君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丰宁满族自治县日强矿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国强，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月华，河北山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丰宁满族自治县日强矿业有限公司诉承德市国土资源局变更行政许可一案，丰宁华宇矿业有限公司、承德市国土资源局不服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2013）双桥行初字第70号行政判决，分别于2014年3月23日、2014年3月31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0日上午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丰宁华宇矿业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上诉人承德市国土资源局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丰宁满族自治县日强矿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丰宁日强矿业有限公司麻地沟大理岩铁矿采矿权首次设立于2003年10月29日，此后多次办理采矿权变更、延续登记手续。采矿权人为丰宁日强矿业有限公司，矿山名称为丰宁日强矿业有限公司麻地沟大理岩铁矿，证号为：C1308002010057220066169。
2006年11月1日，丰宁日强矿业有限公司变更为河北日强集团丰宁日强矿业有限公司，股东由平泉日强矿业有限公司、李晓辉、李晓强变更为河北日强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李晓辉、李晓强。2011年7月21日，河北日强集团丰宁日强矿业有限公司变更为丰宁满族自治县日强矿业有限公司，股东由河北日强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李晓辉、李晓强变更为石耀臣、石耀峰，法定代表人由李晓强变更为石耀峰。
2011年9月8日，“丰宁日强矿业有限公司”为甲方与“丰宁华宇矿业有限公司”为乙方签订采矿权转让协议书，在甲方签字处盖有“河北日强集团丰宁日强矿业有限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签名为李晓强，时间为2011年9月8日，在时间右侧有李晓辉签名。在乙方签字处盖有“丰宁华宇矿业有限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签名为石耀峰，时间为2011年9月8日。
2011年12月19日，承德市国土资源局作出（承）采转（2011）12号采矿权转让审批通知，对丰宁日强矿业有限公司麻地沟大理岩铁矿的采矿权准予转让。2011年12月19日承德市国土资源局为丰宁华宇矿业有限公司核发了证号为C1308002010057220066169采矿许可证。
原告对被告为丰宁华宇矿业有限公司所作的采矿许可证采矿权变更登记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认为该具体行政行为侵犯了其合法权益，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被告为第三人所作C1308002010057220066169采矿许可证变更登记的具体行政行为。
一审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认法》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的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己经依法取得的土地、矿藏、水流、森林、山岭、草原、荒地、滩涂等自然资源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应当先申请行政复议；对行政复议决定不服的，可以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行政机关颁发自然资源所有权或者使用权证的行为是否属于确认行政行为问题的批复中答复如下：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13）5号批复中的“确认”，是指当事人对自然资源的权属发生争议后，行政机关对争议的自然资源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所作的确认决定。有关土地等自然资源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初始登记，属于行政许可性质，不应包括在行政确认范畴之内。据此，行政机关颁发自然资源所有权或者使用权证书的行为不属于复认前置的情形。本案被告为第三人办理采矿权变更登记行为，属于行政许可的情形，而不是采矿权的确认行为，原告有选择提起行政复议和直接提起行政诉讼的选择权。因此，被告及第三人提出“原告未经行政复议，直接提起行政诉讼，违反法定程序”的抗辩意见和主张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2011年7月21日，河北日强集团丰宁日强矿业有限公司已变更为丰宁满族自治县日强矿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已由李晓强变更为石耀峰。2011年9月8日以“河北日强集团丰宁日强矿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晓强”名义与“丰宁华宇矿业有限公司”签订的采矿权转让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被告依据该无效的转让协议，为丰宁华宇矿业有限公司作出采矿权变更登记的具体行政行为主要证据不足，应予以撤销。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54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撤销被告承德市国土资源局于2011年12月19日对证号为C1308002010057220066169号采矿权许可证变更登记的具体行政行为。
上诉人丰宁华宇矿业有限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2011年7月21日河北日强集团丰宁日强矿业有限公司己变更为丰宁满族自治县日强矿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已由李晓强变更为石耀峰。2011年9月8日以河北日强集团丰宁日强矿业有限公司名义与丰宁华宇矿业有限公司签订的采矿权转让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是错误的。1、2011年9月8日河北日强集团丰宁日强矿业有限公司与丰宁华宇矿业有限公司签订的采矿权转让协议，是对2011年7月4日上诉人与河北日强集团丰宁日强矿业有限公司签订的麻地沟大理岩铁矿转让协议的客观真实性核查，而不是新签协议。2011年7月4日签订的转让协议及给付转让价款的凭证，客观真实地证实了双方签订采矿权转让协议是2011年7月4日，签协议的同一天，上诉人就履行了给付采矿权转让价款义务，当时河北日强集团丰宁日强矿业有限公司并没有变更为丰宁满族自治县日强矿业有限公司。一审法院不顾上述事实，认定2011年9月8日双方签订的采矿权转让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依据该无效转让协议，为上诉人作出采矿权变更登记的具体行政行为主要证据不足，应与撤销”更是错误的。
上诉人受让的采矿权人丰宁日强矿业有限公司名称没有变更为丰宁满族自治县日强矿业有限公司。上诉人办理采矿权变更登记时，丰宁日强矿业有限公司全体股东均在转让协议上签字盖章，股东石耀臣、石耀峰书面说明同意转让，这些事实均客观真实存在，原审被告为上诉人作出采矿权变更登记行为证据充分，程序合法，不存在撤销的法定事实和理由。原审被告是依据享有合法采矿权人与上诉人签订的采矿权转让协议，并审查了该协议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履行情况后，依据矿业权管理办法为上诉人办理的采矿权变更登记，此行政许可行为依据充分，程序合法。此行政许可行为不存在侵犯被上诉人合法权益事实。
综上，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从而作出错误的判决，故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承德市国土资源局上诉称：本案争议焦点是河北日强集团丰宁日强矿业有限公司以丰宁日强矿业有限公司名义同丰宁华宇矿业有限公司签署的《采矿权转让协议》是否无效。该争议属于民事纠纷，如果被上诉人认为该“采矿权转让协议”影响了自身的合法权益，应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由人民法院判决认定此《采矿权转让协议》的效力。
承德市国土资源局在本案审批采矿权转让过程中没有过错。我局的审查属于形式要件审查，对双方签订的《采矿权转让协议》，我局无权审查评判该是否有效，只要转让双方提供的企业信息及《采矿权转让协议》客观真实，我局就应依法牢查批准。一审法院行政庭审查的应该只是具体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而无职权审查《采矿权转让协议》是否无效。
据此，我局依据《采矿权转让协议》签约方提供的真实材料，履行了“审慎”的审查义务后进行审批，符合行政审查规范，恳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一审判决，以维护行政审批正常秩序。
被上诉人丰宁满族自治县日强矿业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
1、关于认定事实。一审判决认定2011年9月8日以“河北日强集团丰宁日强矿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晓强”的名义与丰宁华宇矿业有限公司签订的《采矿权转让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是正确的。该合同主体和法定代表人是虚构的；合同的甲方与加盖公章不一致；根据工商登记，2006年8月30日“丰宁日强矿业有限公司”更名为“河北日强集团丰宁日强矿业有限公司”，2011年7月21日又更名为“丰宁满族自治县日强矿业有限公司”。2011年9月8日，“丰宁日强矿业有限公司”、“河北日强集团丰宁日强矿业有限公司”都已经不存在了。2011年7月21日公司名称变更时，法定代表人“李晓强”变更为“石耀峰”。2011年9月8日李晓强已经不是法定代表人，无权代表公司签订定任何协议了。此外，该协议的甲方为“丰宁日强矿业有限公司”，却加盖“河北日强集团丰宁日强矿业有限公司”公章。因此，该份采矿权转让协议是一份虚假的、不具有客观真实性的协议，当然无效，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关于对协议效力的认定属于民事争议的说法既没有法律依据又违背客观常理。这份采矿权转让协议因虚假而无效，承德市国土资源局有义务对这份协议的真实性进行审查和认定。但其在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没有尽到审慎审查义务。国土资源部关于印发《探矿权采矿权转让审批有关问题的规定》的通知第二条：“审批程序包括审查、审核和签批三个程序。审查的内容主要是转让条件、探矿权人或采矿人义务的履行情况、转让合同书的关键条款及受让人的资质条件等。转让申请人或受让人有一方不符合全部规定条件的，均不能获准转让。”华宇公司与他人冒用丰宁日强矿业有限公司的名义签订虚假协议，骗取行政许可的意图非常明显，而承德市国土资源局却没有依照法律规定认真严格审查，就办理采矿权转让登记，属于违反法定程序的行为。
2、关于证据采信。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企业名称变更登记核准通知书、公司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修正案、任免职文件等书证，客观真实且相互印证，完全能够证实2006年8月30日“丰宁日强矿业有限公司”更名为“河北日强集团丰宁日强矿业有限公司”，2011年7月21日又更名为“丰宁满族自治县日强矿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晓强”变更为“石耀峰”。因此，一审判决依据的证据是确实充分的。
3、关于适用法律。《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规定：“被许可人以欺骗、贿赂等手段取得行政许可的，应当予以撤销。”华宇公司为了取得行政许可，伙同他人以虚假的主体、虚假的法定代表人名义签订虚假的采矿权转让协议的手段申请采矿权变更，明显属于以欺骗的手段骗取行政许可的行为，该行为应当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撤销承德市国土资源局变更行政许可的行为，符合上述法律规定。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丰宁华宇矿业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有：1、丰宁日强矿业有限公司与丰宁华宇矿业有限公司采矿权转让协议（2011年7月4日）。2、000513号汇款凭证。3、000505号汇款凭证。4、石某某证明。5、债务转让抵押协议两份及抵押物清单、公证书一份。6、石耀峰为吴春生还款凭证叁张。7、吴春生与丰宁华宇矿业有限公司签订的资产买卖协议（日期是2012年1月2日）。8、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9、130826000002990号企业法人营业执照。10、石耀臣、石耀峰说明（2011年9月8日）。
上诉人承德市国土资源局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有：1、丰宁日强矿业有限公司与丰宁华宇有限公司签署的《采矿权转让协议》。2、采矿权转让信息公示。3、承德市矿业权交易所矿业权转让鉴证书。4、采矿权许可证，采矿权人为丰宁日强矿业有限公司。5、丰宁满族自治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变更信息。6、河北日强矿业集团有限公司关于丰宁日强矿业有限公司采矿权转让意见。7、丰宁满族自治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证明。
被上诉人丰宁满族自治县日强矿业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有：1、丰宁日强矿业有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2、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企业名称变更核准通知书、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证明。3、河北日强集团矿业丰宁日强矿业有限公司2011年第一次临时股东会议决议、第二次股东会决议、任免职文件、企业名称变更核准通知书。4、股权转让协议书三份。5、丰宁满族自治县日强矿业有限公司2012年第一次临时股东会议决议、第二次股东会议决议及任免职文件。6、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7、《采矿许可证》。
上述证据随卷移送至本院。
经庭审质证、认证，本院对证据作如下确认：上诉人丰宁华宇矿业有限公司提交的1、2、3、4、5、6、8、9、10号证据内容真实，且相互关连，本院予以采信。其提交的7号证据本院不予确认。上诉人承德市国土资源局提交的1—7号证据内容真实，来源合法，本院予以采信。被上诉人丰宁满族自治县日强矿业有限公司提交的1—7号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上述确认的合法有效证据，本院认定的“基本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无异，但一审判决认定“2011年9月8日河北日强集团丰宁日强矿业有限公司与丰宁华宇矿业有限公司签订的《采矿权转让协议》不具法律效力”是错误的。
本院认为：2011年9月8日河北日强集团丰宁日强矿业有限公司与丰宁华宇矿业有限公司签订的采矿权转让协议，是对双方2011年7月4日签订的麻地沟大理岩铁矿采矿权转让协议真实性的核实。上述事实有2011年7月4日的转让价款凭证、转让协议书样本、被上诉人全体股东的签字、石耀臣、石耀峰同意转让的说明、双方在承德市国土资源局的要求下进行的“会签”等证据予以证实。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无违反相关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即使双方对此采矿权转让协议的效力产生争议，也应依法通过民事诉讼或其它途径来解决。一审判决直接认定该协议无效，超越了行政诉讼的审理和确认范围。
承德市国土资源局依当事人申请，严格审查了双方签订的采矿权转让协议内容及相关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组织双方现场“会签”，进一步确认了该协议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对“有关内容”依法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土资源部网站上进行了公示。在“审慎”履行了上述义务后，为丰宁华宇矿业有限公司所作C1308002010057220066169采矿许可证变更登记的具体行政行为合法有效。
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依法应予以撤销；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2013）双桥行初字第70号行政判决。
二、维持承德市国土资源局2011年12月19日为丰宁华宇矿业有限公司核发的C1308002010057220066169号《采矿权许可证》。
二审案件诉讼费100元由被上诉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松平
审判员 陈德贵
审判员 李 奇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张斌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