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13民初4929号
原告：杭惠瑜，女，1997年8月5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彩霞，上海浦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马仁培，男，1984年10月25日生，回族，住上海市静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娣，上海永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杨帆，男，1993年11月17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山，1959年8月19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亮，上海创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杭惠瑜与被告马仁培、杨帆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杭惠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彩霞、被告马仁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娣、被告杨帆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山、陈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杭惠瑜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杭惠瑜与马仁培就上海市宝山区共和二村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确认马仁培与杨帆就系争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杨帆将系争房屋的产权恢复至杭惠瑜名下。事实和理由：2015年1月下旬，杭惠瑜错信“未成年人借钱无需还”的网络信息，向案外人瞿琪奇借款，实际收到人民币5,000元。2015年8月10日，瞿琪奇找到杭惠瑜要求归还90万元，且以打杭惠瑜一顿或告诉其父母相威胁，逼迫杭惠瑜将系争房屋做抵押贷款还债。之后，杭惠瑜从家中偷出系争房屋的房产证交给瞿琪奇。8月28日，瞿琪奇带杭惠瑜到链家总部签了协议，当时说是房屋抵押协议，后来才知道是房屋买卖合同。9月30日，瞿琪奇带杭惠瑜、马仁培到交易中心，骗杭惠瑜说是办抵押手续，实际办的是过户手续。之后，马仁培与杨帆签订买卖合同，将系争房屋转让给杨帆。2016年2月4日左右，杨帆上门要求搬离，并出示房产证，杭惠瑜只能当天搬走。杭惠瑜认为，其与马仁培签订的买卖合同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无效；马仁培无权处分系争房屋，马仁培与杨帆签订的买卖合同也应为无效，故向本院提起上述请求。
被告马仁培辩称，对瞿琪奇与杭惠瑜之间的事情并不知情，马仁培没有参与。马仁培是通过中介公司推荐得到系争房屋的信息，并通过链家居间，与杭惠瑜完成交易。杭惠瑜对出售房屋一直知情，配合马仁培看房、过户、交房。因此，马仁培与杭惠瑜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合法有效的。不同意杭惠瑜的诉请。
被告杨帆辩称，为改善住房，杨帆出售了原有的政立路房屋，通过中介公司购买了系争房屋。看房时房屋内没有人，马仁培也到场，房屋钥匙在马仁培手里。杨帆已向马仁培支付了全部对价，并获得了系争房屋的产权证，所以杨帆与马仁培签订的买卖合同有效，不同意恢复房屋产权至杭惠瑜名下。对杭惠瑜与马仁培之间的情况不清楚。2016年1月28日，杨帆与马仁培签订交接书，当时发现系争房屋内还有家具，马仁培答应一周内搬离。2月6日，杨帆到系争房屋打不开门，此时杭惠瑜的母亲开门，说杭惠瑜被人骗了，之后协商了一上午，杭惠瑜同意搬离，之后杨帆入住并居住至今。综上，不同意杭惠瑜的诉请。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一、杭惠瑜是系争房屋的原权利人。2015年8月28日，杭惠瑜与马仁培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主要内容为杭惠瑜以170万元的价格将系争房屋转让给马仁培等。2015年9月30日，双方办理过户手续。2015年10月21日，马仁培经核准登记为系争房屋的权利人。2015年11月1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为买卖合同价变更为160万元等。
二、2015年12月7日，马仁培与杨帆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主要内容为马仁培以1,825,000元的价格将系争房屋转让给杨帆等。2016年1月21日，双方办理过户手续。2016年2月4日，杨帆经核准登记为系争房屋的权利人。
三、2017年7月7日，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瞿琪奇、应隽、唐彦犯诈骗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月，瞿琪奇、唐彦“空放”高利贷16万元给杭惠瑜，杭惠瑜实际取得5,000元；2015年8月10日，瞿琪奇、应隽向杭惠瑜索要上述16万元借款及高额利息，胁迫杭惠瑜以系争房屋抵押贷款归还欠款；8月下旬，瞿琪奇、应隽诱骗杭惠瑜从家中偷出系争房屋的房产证；之后，瞿琪奇、应隽诱骗杭惠瑜将房屋过户给马仁培。本院还查明，马仁培将房款汇入杭惠瑜银行账户后，钱款就于当日或次日从杭惠瑜账户内以现金方式取款，其中还汇款52,000元给瞿琪奇；2015年10月29日，马仁培汇入杭惠瑜银行账户90万元，杭惠瑜于当日将90万元转入瞿琪奇账户。审理中，应隽供述，2015年8月底，瞿琪奇让应隽带杭惠瑜至南京西路附近链家与马仁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马仁培没有能力买房，另找人办理了100万元的贷款，应隽认为马仁培来买这房子也是有问题的；2016年1月，瞿琪奇分给应隽5万元，分给马仁培1万元，作为这个事情的酬劳。2017年8月28日，本院作出(2017)沪0113刑初1232号刑事判决，判决瞿琪奇犯诈骗罪。上述判决经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于2017年10月27日生效。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
一、马仁培向本院提供杭惠瑜出具的收款收据及马仁培的银行明细清单，证明马仁培于2015年8月29日、8月30日、9月29日、10月29日汇入杭惠瑜银行账户29万元、22万元、17万元、90万元，以上共计158万元，尾款2万元是在交房时以现金支付给杭惠瑜。杭惠瑜表示，收款收据都是在瞿琪奇胁迫下签的，这些钱款都没有拿到，钱款进入杭惠瑜账户后都立即以转账或现金方式给了瞿琪奇，杭惠瑜也没有收到2万元尾款。
二、杨帆向本院提供《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佣金确认书》、《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收款收据、银行转账凭证、《补充协议》、税收缴款书、购房发票、房地产权证、杭惠瑜外祖母边女士出具的收条等证据，证明杨帆购买系争房屋以及向马仁培付清房款1,825,000元、边女士将系争房屋内餐桌等物品以5,500元出售给杨帆等事实；杨帆还提供《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收款收据等证据，证明杨帆父母将原有的杨浦区政立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出售的事实；杨帆还提供水、电、燃气、有线电视、物业费等单据，证明杨帆一家在系争房屋内居住的事实。杭惠瑜表示，对马仁培与杨帆之间的交易事实不予认可，边女士的收条是在胁迫情况下签的，对杨帆父母卖房的事情不清楚，对杨帆一家居住在系争房屋内没有异议。马仁培表示，对与杨帆之间的交易事实均予认可，对边女士的收条以及杨帆父母卖房的事情都不清楚，对杨帆一家居住在系争房屋内没有异议。
三、审理中，本院根据杭惠瑜的申请，委托上海城市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系争房屋市场价值进行估价，估价结果为：系争房屋在2015年8月28日的市场价值为194万元，在2015年12月7日的市场价值为201万元。杭惠瑜、马仁培认可估价结果，杨帆认为2015年12月7日估价价值201万元偏高。
本院认为，根据本院在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查明的事实，瞿琪奇等人通过虚构债务等手段，对杭惠瑜实施诈骗，之后诱骗杭惠瑜与马仁培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整个过程中，杭惠瑜并没有出售系争房屋的真实意思。根据该案被告人应隽供述，马仁培没有能力买房，买这房子也是有问题的，瞿琪奇还分给马仁培1万元作为酬劳。因此，马仁培当时的购房意思也不真实，难以认定其为善意购房人。综上，因缺乏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杭惠瑜与马仁培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应认定为无效。
上述合同被确认无效后，马仁培应向杭惠瑜返还系争房屋，其将系争房屋转让给杨帆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但根据相关规定，出卖人无权处分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无权处分还牵涉到杨帆是否善意取得的问题，根据杨帆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杨帆通过正常途径向马仁培购买系争房屋以及付清房款等事实，可以认定杨帆购房时是善意的。根据估价结果，并结合杨帆在短期内付清购房全款的事实，可以认定马仁培与杨帆约定的转让价为合理价格。杨帆购房时是善意，并已支付了合理对价，登记为系争房屋的权利人，故根据法律规定，杨帆已善意取得系争房屋，杭惠瑜无权追回。
综上所述，杭惠瑜要求确认其与马仁培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杭惠瑜要求确认马仁培与杨帆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以及将系争房屋恢复至杭惠瑜名下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杭惠瑜与被告马仁培就上海市宝山区共和二村XXX号XXX室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
二、驳回原告杭惠瑜要求确认被告马仁培与被告杨帆就上述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等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6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马仁培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陈亮亮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薛辰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四十三条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
（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
（二）意思表示真实；
（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
（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
（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
（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
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
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三条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