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10刑初744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潘璐俊，男，1982年5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在上海市宝山区，住上海市宝山区。
辩护人陈海霞、王觐，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焦某某，女，1984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辩护人吴晓平，上海王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蒋某某，男，1977年7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在上海市普陀区，住上海市静安区。
辩护人陈健，上海金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检察院以沪杨检公诉刑诉[2017]72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潘璐俊、焦某某、蒋某某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于2017年7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并建议适用简易程序，本院于2017年9月12日决定转为普通程序审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柴韵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潘璐俊及辩护人陈海霞、王觐，被告人焦某某及辩护人吴晓平，被告人蒋某某及上海市杨浦区法律援助中心为其指派的辩护人陈健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12月至2016年10月间，被告人潘璐俊在担任上海黄浦联合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客户经理期间，利用公司赋予的公民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权限，私自查询并保存公民不动产登记信息约3,000条，并于2016年2月至同年10月间将约1,000条公民不动产登记信息通过微信或支付宝转账的方式，以每条约人民币6元的价格出售给被告人焦某某、蒋某某。焦某某、蒋某某再将其中部分信息通过微信或支付宝转账的方式，以每条约人民币20元的价格对外出售，非法获利由焦、蒋二人共同花销。
2016年10月11日，被告人潘璐俊在本市长宁区娄山关路新虹桥大厦14楼上海黄浦联合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内被民警抓获，到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
2016年10月11日，被告人蒋某某在本市静安区景凤路XXX弄XXX号XXX室被民警抓获，到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
2016年10月12日，被告人焦某某在韩国旅游期间得知蒋某某等人被抓获，故委托其母亲当日拨打110报警电话为其投案，并于当日回国入境，后在上海浦东国际机场被民警带回公安机关，焦某某到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
该院认为，被告人潘璐俊违反国家有关规定，在履行职责过程中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又出售给他人，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并从重处罚；被告人焦某某、蒋某某违反国家有关规定，共同以其他方法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又向他人出售，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均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第一款、第三款的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追究其等刑事责任。被告人潘璐俊、蒋某某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均可从轻处罚。被告人焦某某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系自首，可从轻处罚。
被告人潘璐俊、焦某某、蒋某某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请求法院从轻处罚。
被告人潘璐俊的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及罪名不表异议，但认为被告人潘璐俊获取的不动产登记信息并非是其在履行职责过程中获得，在2016年10月前，任何人凭身份证件即可至房产交易中心查询不动产登记信息，该信息本身并不是私密的，之所以通过潘璐俊查询是因为查询便捷，潘璐俊只是利用公司拥有查询授权的便利性，而不是利用工作便利获取客户信息，这些信息亦不是公司本身所具有的信息资源，故不应该适用从重处罚条款；同时，被告人潘璐俊犯罪行为主观恶性和社会危害性较小，犯罪后果的产生也与上海黄浦联合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疏于管理有关，请求法院考虑被告人潘璐俊如实供述、自愿认罪、其父罹患重病、女儿年龄尚小、系初犯偶犯，对其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被告人焦某某的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及罪名不表异议，但认为被告人焦某某非法获取、出售的信息本身是公开信息，任何人支付查询费即可获得，只不过存在跨区查询路途遥远、排队等麻烦，被告人焦某某对行为违法性的认识不足，主观恶性小；对于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的司法解释出台不久，在颁布前的处罚一般较轻，其他类似判例亦有判处缓刑的情况，请求法院考虑被告人焦某某具有自首情节，并参考其他法院的判例，对其适用缓刑。
被告人蒋某某的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及罪名不表异议，但认为被告人蒋某某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悔罪态度诚恳，没有前科劣迹，有退出违法所得的意愿，请求法院对其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5年12月至2016年10月间，被告人潘璐俊在担任上海黄浦联合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客户经理期间，利用公司赋予其查询公民不动产登记信息的权限，私自查询公司业务范围外的公民不动产登记信息并拍照保存，共计约3,000条，并于2016年2月至同年10月间将约1,000条公民不动产登记信息以每条约人民币6元的价格出售给被告人焦某某、蒋某某，焦、蒋二人通过微信或支付宝转账的方式将钱款支付给被告人潘璐俊。其后，被告人焦某某、蒋某某再将其中部分信息通过微信或支付宝转账的方式，以每条约人民币20元的价格对外出售，非法获利由焦、蒋二人共同花销。
2016年10月11日，被告人潘璐俊在本市长宁区娄山关路新虹桥大厦14楼上海黄浦联合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内被民警抓获，到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事实。同日，被告人蒋某某在本市静安区景凤路XXX弄XXX号XXX室被民警抓获，到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事实。
2016年10月12日，被告人焦某某在韩国旅游期间得知被告人蒋某某等人被抓获，故委托其母亲当日拨打110报警电话为其投案，并于当日回国入境，后在上海浦东国际机场被民警带回公安机关，焦某某到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事实。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宋某的证言，证明2004年上海市房地产交易中心与上海市住房置业担保有限公司签订协议，由上海市房地产交易中心授权上海市住房置业担保有限公司查询上海市房地产登记信息系统的信息。
2、证人田某、廖某某的证言及上海市住房置业担保有限公司提供的《关于房地产登记信息系统使用情况的说明》、《业务合作协议》、《关于房地产权籍查询有关情况的说明》、《关于使用房地产信息查询系统规范的通知》，上海黄浦联合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提供的《关于员工潘璐俊有关情况说明》等，证明上海住房置业担保有限公司系上海黄浦联合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股东，授权上海黄浦联合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使用上海市房地产登记信息系统查询公民不动产登记信息，被告人潘璐俊系上海黄浦联合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客户经理，主要负责为客户办理相关小额贷款业务，有权限登录该系统进行查询，但仅限于公司业务，禁止员工对公司业务外房产信息进行查询。
3、证人陶某某的证言，证明上海黄浦联合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客户经理有权根据工作需要查询公民不动产登记信息，但相关信息只应用于本公司业务，不应私自拍照保存。
4、证人程某的证言，证明他从2015年6、7月开始向被告人蒋某某购买不动产登记信息，他通过微信将需要调取的房屋地址或产证编号发给蒋或蒋的女友(即被告人焦某某)，蒋或蒋的女友查询好将信息打印拍照后通过微信将相关信息照片发送给他，交易初始价格是每条人民币15元，2016年年初开始价格涨为每条人民币20元，他通过微信转账给蒋某某，交易量约二、三千条。
5、证人施某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年底至2016年间，他向被告人蒋某某购买不动产登记信息，他通过微信将需要调取的房屋地址或产权证照片发给蒋，蒋通过其他朋友查询好将信息打印拍照后通过微信将相关信息照片发送给他，交易价格开始每条人民币18元，后期每条人民币25-30元。
6、上海市公安局《扣押清单》、公民不动产登记信息照片、微信聊天记录、微信红包及转账记录、支付宝转账记录等，证明被告人潘璐俊私自查询并存储相关公民不动产登记信息后出售给被告人焦某某、蒋某某及焦、蒋二人从潘处购买公民不动产登记信息又出售给他人的事实。
7、上海公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2015年12月至2016年10月间，被告人潘璐俊手机存储的公民不动产登记信息为3,027条；2016年2月至同年10月间，被告人蒋某某手机微信聊天中向被告人潘璐俊购买公民不动产登记信息为1,111条，向他人出售公民不动产登记信息为514条。
8、上海市房屋土地资源信息中心出具的《不动产登记系统房屋类型代码表》，证明不动产登记的房屋类型区分代码。
9、上海市公安局出具的接警记录、到案经过、工作情况记录等，证明本案案发经过及被告人潘璐俊、焦某某、蒋某某的到案情况。
10、被告人潘璐俊、焦某某、蒋某某的供述，均对上述事实供认不讳。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属实，足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潘璐俊违反国家有关规定，在履行职责过程中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又向他人出售，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被告人焦某某、蒋某某违反国家有关规定，共同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又向他人出售，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均已构成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且系共同犯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对被告人潘璐俊依法从重处罚，对被告人焦某某、蒋某某依法应予处罚。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侵犯公民个人信息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违反国家有关规定，通过购买、收受、交换等方式获取公民个人信息，或者在履行职责、提供服务过程中收集公民个人信息的，属于“以其他方法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法律并没有限定这些信息是否为公司本身的信息资源还是作为信息共享单位经授权获取的资源，也没有限定该信息能否通过其他合法渠道获得，只要是公民个人信息均是受法律保护的对象，不得以非法方法获取。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对于“从重处罚”条款的规定，既包括在履行职责过程中也包括在提供服务过程中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的情形，不仅仅针对赋有查询权限的行为人在其特定业务中接触特定对象所获得的信息，也包括其在整个履行职责范围内所能接触到的不特定的信息。被告人潘璐俊身为上海黄浦联合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客户经理，其主要职责是审核、办理相关贷款业务，在履行职责过程中能够查询到公民不动产登记信息，其利用职责便利，私自查询业务范围外的信息，而后又保存、出售，其行为符合“从重处罚”条款的规定。被告人潘璐俊的辩护人提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同时，针对被告人焦某某的辩护人提出的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对行为的违法性认识不影响本案的定罪。本案犯罪行为的发生时间虽在《解释》施行前，当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已经对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作出规定，只是尚未颁布相关司法解释，但现阶段《解释》已施行，对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作了更为具体的规定，应依照司法解释的规定办理。三名被告人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的行为，均属情节特别严重，不具备适用缓刑的条件。
被告人焦某某具有自首情节并自愿认罪，依法可以减轻处罚；被告人潘璐俊、蒋某某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并自愿认罪，依法均可从轻处罚。为严肃国法，保护公民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第一、二、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潘璐俊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罚金人民币二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0月11日起至2020年4月10日止。罚金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二、被告人焦某某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罚金人民币一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0月12日起至2019年4月11日止。罚金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三、被告人蒋某某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罚金人民币一万五千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0月11日起至2019年10月10日止。罚金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四、违法所得应予追缴。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孙斯汀
人民陪审员 朱霞萍
人民陪审员 骆文峰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童晓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违反国家有关规定，向他人出售或者提供公民个人信息，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违反国家有关规定，将在履行职责或者提供服务过程中获得的公民个人信息，出售或者提供给他人的，依照前款的规定从重处罚。
窃取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的，依照第一款的规定处罚。
……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