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3民终8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军，男，1968年7月29日出生，汉族，医生，户籍地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1单元13号，现住北京市东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燕，安徽南山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利，安徽南山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
法定代表人：郭政新，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成，男，该院人事科副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小权，安徽华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军因与被上诉人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人事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2015）蚌山民一初字第01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燕、郭利，被上诉人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成、余小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军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证据认证存在错误。孙军当庭提供录音及短信记录的载体手机予以核查，一审法院对两份证据不予认定错误；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提供的《关于引进人才和人才流动的暂行规定》，没有证据证明该规章制度的制定行为真实存在，也没有证据证明该制度的制定符合法律规定的民主协商和公示程序，更没有告知孙军或者其他员工，一审法院无依据地认定该证据的真实性，将其作为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收取220000元的合法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定向、委托培养博士研究生协议书》第6条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没有认定该条款无效，与法律规定不符。2、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收取孙军220000元，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且不是孙军真实意愿。
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辩称，1、孙军提供的录音和短信没有刻制成光盘，也没有确定被录音者是谁，只是孙军在庭审中自己陈述，没有相关的证据证明，所以一审法院认定录音和短信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正确。2、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提供的《关于引进人才和人才流动的暂行规定》应当作为证据使用，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是独立的事业法人单位，根据单位的情况制定该规定，对全院职工都具有工作和制度上的约束力，全院职工都应遵守，且该规定也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作为证据使用正确。3、《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定向、委托培养博士研究生协议书》是当事人双方协商以后达成一致意见签订的，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劳动法的相关规定。劳动法规范企业与劳动者之间劳动关系，但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系事业单位，与孙军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双方之间不是劳动关系，所以不能适用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该协议第6条也没有违反双方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依据上述协议判决并无不当。4、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对孙军进行培养，提供了经济、人事、精神方面的支持，且委培后三四年孙军就取得了正高的职称，现是孙军违反了委培协议和双方签订的事业单位聘用合同。聘用合同是国家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制定的，合同中约定如果孙军违约应当承担相关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孙军违约承担违约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孙军是主动到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交纳钱款的，并不是被动和被迫交纳，一审判决认定缴费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认定证据符合证据规则，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返还孙军220000元本金和利息（利息按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军于1992年到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工作，并连续工作至2008年，2008年8月16日，双方签订一份定向、委托培养博士研究生协议书，协议约定：1、孙军读博期间停发工资，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保留孙军的工作关系，孙军毕业后回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工作，恢复孙军正常工资；2、孙军完成学业返回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工作，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累计支付孙军160000元的经济待遇；3、经济待遇的支付方式为（1）孙军读博期间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每年给孙军30000元的学习补助，（2）孙军完成学业，立即返回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工作，一次性奖励30000元，（3）孙军回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工作后，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一年内给付孙军160000元尚未支付的差额；4、孙军在读博期间，工龄累计计算；5、孙军读博期间，不参加职称评定，孙军回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工作后享受同等条件下优先晋升职称；6、孙军完成学业后，立即回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工作，工作时间不得少于10年，孙军未履行的工作年限部分每年应向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支付10000元违约金。协议签订后，孙军到北京读博，在孙军读博期间，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向孙军发放了前两年的学习补助60000元。2011年8月，孙军博士毕业后回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工作，双方于2011年8月20日签订了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合同第10条违反合同的责任中约定：孙军经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出资培训，原约定的服务期限未满而提出解除本合同的，应当向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赔偿培训费。合同签订后，孙军在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工作，并于2014年取得正高级职称。2015年初，北京市第六人民医院，通过北京市人社局向蚌埠市人社局、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发出商调孙军手续，2015年3月23日孙军向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支付了220000元，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向孙军出具了收据，收据载明的收款事由为：收协议违约金60000元、人才培养费100000元、收回博士培养费60000元。同时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为孙军办理了调动手续。2015年8月10日，孙军向蚌埠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人事争议仲裁申请，要求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返还人民币220000元及利息，2015年8月18日，蚌埠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蚌劳人仲字不（2015）75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认为孙军的申请不属于人事争议仲裁案件受理范围，对孙军的仲裁申请不予受理，孙军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返还孙军220000元及利息。
另查明：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于2010年5月5日作出关于人才引进和人才流动的暂行规定，该规定第四条规定：凡要求离开医院的业务科室专业技术人员，必须满足以下条件，（一）高级职称人员取得专业技术任职资格需满8年，如果调出人员不能满足上述条件，正高级人员需交纳人才培养费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孙军在办理××××向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交纳的人民币220000元，是履行双方签订的定向、委托培养博士研究生协议书和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的相关约定以及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制定的关于人才引进和人才流动的暂行规定的相关内容，且该款项孙军已实际向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交纳，孙军没有足够证据证明该款项的交纳受到了胁迫和出于无奈，故孙军主张的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乘人之危强行收取的220000元应予返还并支付利息的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孙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孙军负担。
二审中，孙军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证据一、蚌埠市社会保险个人参保缴费证明一张，证明孙军读博期间（2008年-2011年）与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之间人事关系存续，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为孙军缴纳社保费用，双方争议依法应适用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
证据二、中国电信查询清单一张及短信照片一张，中国电信查询清单是二审提供的新证据，短信照片是对一审证据的补强，结合一审证据四、五、六，证明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告知孙军不交钱不上会，孙军被动缴纳费用，不是其自愿和真实意思表示，电信查询单上的发信号码138××××7988是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院长郭政新使用的手机号码。
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的质证意见：针对证据一，孙军回到医院工作才能恢复工作关系，2011年8月20日双方签订聘用合同，此时才能适用劳动法，该证据达不到证明目的；针对证据二，中国电信查询清单是自助打印，没有相关部门印章，真实性无法确定。第二组证据不能证明孙军是被迫缴费，138××××7988是院长郭政新的号码，但单子上显示的只有号码，没有内容，不能证明孙军主张的不交钱不上会，达不到孙军的证明目的。中国电信查询单和短信照片不能反映短信的内容，也达不到证明目的。
本院认证如下：证据一蚌埠市社会保险个人参保缴费证明载明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在2008年9月至2011年7月期间为孙军交纳基本医疗、生育、失业社会保险，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孙军主张该证据证明目的，即本案争议是否应当适用劳动法规定，待下文予以详细阐述。证据二中国电信查询清单（短信清单）及138××××7988号码短信照片，短信清单系打印件，短信照片系复印件，且显示内容为：“你直接联系人事科吧”、“好的，谢谢，如果不行，再找您吧”，无法证明孙军被迫缴纳费用的事实。上诉人主张结合一审提供的证据四商调函、证据五录音、证据六短信记录，证明孙军被迫缴纳费用的事实。经审查，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对商调函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录音及摘要、短信记录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上诉人主张的录音通话人吴成在二审庭审中亦否认该录音真实性，且无其他证据印证录音资料的真实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经审理查明，孙军认为一审判决遗漏认定孙军被迫支付220000元的事实，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于2010年5月5日作出的关于人才引进和人才流动的暂行规定没有经过民主公示程序，对其他事实无异议。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对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陈述、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孙军诉请要求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返还协议违约金60000元、博士培养费60000元及人才培养费100000元，共计220000元本金及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案系人事争议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劳动法》的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实行聘用制的工作人员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另行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未作规定的，依照本法有关规定执行。”故对于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处理，在程序上应当适用劳动法，在实体上则应当优先适用人事法律，在人事法律没有相关规定时，才适用劳动法的相关规定。人事部经国务院批准转发的规范性文件《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第六条规定：“受聘人员经聘用单位出资培训后解除聘用合同，对培训费用的补偿在聘用合同中有约定的，按照合同的约定补偿。”本案中，孙军与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签订的《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定向、委托培养博士研究生协议书》第六条约定：“乙方毕业后须立即返回甲方工作，工作时间不得少于拾年。若乙方毕业后不回甲方工作或回甲方工作未满工作期限，申请工作调动、出国、辞职等离开甲方，按未履行工作期限每年（半年及半年以上不足壹年时间的按壹年计算）壹万元人民币付给甲方违约金，并且返还甲方已支付给乙方的经济待遇。”故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收取孙军协议违约金60000元及博士培养费60000元合法有据，孙军要求返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100000元人才培养费，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主张依据该院于2010年5月5日公布的《关于人才引进和人才流动的暂行规定》收取了孙军100000元人才培养费，孙军主张对该规定并不知情，但依据双方均认可的内部结算收据，明确载明收款项目为人才培养费100000元，故孙军在交纳该款时应当明知交纳款项的性质。孙军又上诉认为其系被迫交纳，但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故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孙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孙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润洲
审判员 庞 玲
审判员 陶 义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刘姗姗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