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76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沛建，男，汉族，1970年5月28日出生，住广东省德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洲，广东信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禅城区竹海日杂商行，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张槎佛西路**号。
经营者：刘兆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兆海，男，汉族，1966年5月29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宁县。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寿锋,广东达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沛建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竹海日杂商行（以下简称竹海商行）、刘兆海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4民初3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冯沛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竹海商行赔偿冯沛建残疾赔偿金139028.8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2.竹海商行赔偿冯沛建垫付的医疗费18843.89元、后续一次医疗费1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3.竹海商行赔偿冯沛建伤残鉴定费2200元；4.竹海商行赔偿冯沛建误工费17117元；5.刘兆海对上述第1-4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6.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竹海商行、刘兆海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5日，竹海商行出售三把竹梯，合计360元。当天冯沛建于施工场所使用其中一把竹梯发生跌落事故，被送往佛山市南海区罗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右胫骨中段骨折、右腓骨近端骨折，手术治疗后于2016年10月14日出院。住院治疗期间共计支付治疗费等18843.89元。
2017年1月16日，经冯沛建委托，广东南粤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冯沛建因摔跌致右胫骨中段、腓骨上段粉碎性骨折并内固定治疗，后遗右下肢部分功能障碍，评定为九级伤残；2.评定其后续治疗费用为12000元。冯沛建共计支付鉴定费2200元。
诉讼中，冯沛建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涉案竹梯及竹材料进行产品质量鉴定，法院依法委托深圳市质量技术监督评鉴事务所开展鉴定工作。深圳市质量技术监督评鉴事务所于2017年4月1日向一审法院出具《关于（2017）粤0604民初3355号案不具备鉴定条件的说明》，上载：“根据贵院提供的相关材料，双方就涉案竹梯质量无相关的约定，且竹梯属于农产品，目前尚无相关的国家及行业质量标准。故本案不具备质量鉴定条件。”经向双方询问，一审法院另行委托广东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开展鉴定工作。广东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于2017年4月20日向一审法院出具《关于退回“竹梯”质量鉴定案件的函》，上载：“由于涉案竹梯已断裂，且竹梯并无相关标准进行检测。经研究，此次委托不具备鉴定条件。”
诉讼中，冯沛建陈述：2016年10月5日上午八时许，冯沛建和案外人冯某荣（小名冯木林）一起到竹海商行购买三把竹梯，未签订合同，仅由刘兆海开具收据，冯沛建作了表面检查。刘兆海当天上午将竹梯送到工地后冯沛建即开始使用其中两把竹梯，使用前有作安全测试，但未加固竹梯底部。下午其中一把竹梯断裂致冯沛建发生跌落事故，另外一把竹梯在无人施工的情形下也一碰就断。另，冯沛建持有电工证。竹海商行、刘兆海陈述：涉案三把竹梯系案外人冯某荣于竹海商行处自行挑选并购买，双方未签订合同，仅开具收据，冯沛建未在场。该三把竹梯均有6.70米高，因系农产品故无质量合格证书。竹海商行每次出售竹梯时均会征询顾客是否需要加固竹梯，如加固则增加一倍价钱，如不需加固则会告知顾客应自行加固，当时对冯某荣亦作了如上告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产品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关于“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的规定，判断销售者是否应当承担产品责任，应从产品存在缺陷、使用缺陷产品确导致损害事故及产品缺陷与损害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三方面进行审查，并由受害人就上述三个构成要件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冯沛建所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涉案竹梯存有质量问题并致冯沛建发生跌落摔伤事故，其虽已向法院申请对涉案竹梯及竹材料有无质量问题进行鉴定，但深圳市质量技术监督评鉴事务所、广东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均复函确认竹梯无相关产品质量标准，不具备鉴定条件，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冯沛建应对涉案竹梯是否存在产品质量问题及与冯沛建跌落摔伤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争议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冯沛建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冯沛建的诉讼请求。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受理费减半收取2151元，由冯沛建负担。
冯沛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竹海商行赔偿冯沛建残疾赔偿金83417.28元、医疗费11306.33元、后续一次医疗费7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伤残鉴定费1320元、误工费10270.2元；3.刘兆海对上述第2项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一、二审诉讼费由竹海商行、刘兆海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冯沛建对本案产品质量问题与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于法无据。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冯沛建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竹海商行生产和销售的梯子存在产品缺陷。《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本法所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一审法院过份依赖鉴定结果进行判决，仅依据产品质量是否存在国家标准、行为标准判断是否存在缺陷，而忽略了产品是否存在不合理危险的判断标准。从冯沛建提交的照片来看，案涉竹梯断裂处内部已发霉、变质，因而导致冯沛建跌落受伤，应认定竹梯存在不合理危险。2.退一步讲，即使冯沛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认定竹梯存在缺陷，根据常识也可认定竹梯存在质量缺陷。刘兆海在录音和视频中，已承认断裂竹梯在竹海商行购买。刘兆海开庭时也承认事发当天到现场查看并拍照，且冯沛建受伤后已报警，根据以上事实及生活经验，可推断出竹梯存在质量问题。3.本案应由竹海商行举证证明竹梯不存在缺陷，而非由冯沛建举证证明竹梯存在缺陷。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竹海商行无法证明产品不存在缺陷，则可认定该产品存在缺陷。据此，应由竹海商行举证证明竹梯不存在缺陷。第二，从名片可知，竹海商行既是生产者又是销售者，即使其不承认自己是生产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竹海商行无法指明产品生产者，其应按生产者承担责任的原则进行赔偿，故可将销售者按生产者对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六项规定，本案应由既作为生产者又作为销售者的竹海商行举证。第三，缺陷产品的举证责任是特殊的举证责任，并无法律规定销售者对产品的缺陷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应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由作为销售者的竹海商行举证证明竹梯不存在缺陷。二、案涉竹梯不符合安全标准。竹梯不是农产品，而是用于销售的产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十三条规定，案涉竹梯需符合人身安全标准。但刘兆海一审庭审时表示安全的竹梯是要加装防滑垫并在梯子两边用铁线拧紧加固，案涉竹梯没有上述安全措施。案涉竹梯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竹海商行、刘兆海应就产品导致冯沛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三、冯沛建基于诚实信用、公平原则，二审中仅要求竹海商行、刘兆海承担60%的赔偿责任。
竹海商行、刘兆海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冯沛建二审中提交南海区罗村医院门诊病历、费用清单以证明冯沛建出院后进行门诊治疗产生的费用。竹海商行、刘兆海二审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竹海商行、刘兆海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查，除冯沛建“住院治疗期间共计支付治疗费等18843.89元”外，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其余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冯沛建住院治疗期间产生的医疗费为18538.3元。2016年10月25日冯沛建因右胫腓骨粉碎性骨折术后到医疗机构进行门诊治疗，产生医疗费305.59元。二、佛山市公安局禅城分局张槎派出所2016年10月5日出具的报案证明内容如下“2016年10月5日19时50分许，事主称：今日上午在张槎玉带路制衣城对面商铺购买一把竹梯，下午到南海狮山做工时竹梯断裂导致工人受伤，现时回来与店铺老板协商赔偿问题发生纠纷”。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事故竹梯是否存在缺陷以及赔偿责任的承担问题。
一、关于竹梯质量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本法所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据此规定，只要产品具备有不合理危险或者不符合标准两者之一，即是缺陷产品。本案中的竹梯虽无相关产品质量标准，无法通过鉴定确定该产品是否存在缺陷，但仍应判断其是否存在不合理危险。判断产品是否存在不合理危险的重要标准之一为一般标准，即一个善良人在正常情况下对一件产品所具备安全性的期望。如果购买者按照一般常人理解的用途使用该产品而发生损害，那么它就不具备合理期待的安全。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冯沛建是在使用竹海商行出售的竹梯时发生跌落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冯沛建提交的视听资料及报案证明，冯沛建方在事故发生当天随即以案涉竹梯断裂导致冯沛建跌落受伤为由要求刘兆海赔偿，双方协商不成发生纠纷，冯沛建因此还向公安机关报案。据此，应认定竹梯断裂是导致冯沛建跌落受伤的原因之一。对于竹梯断裂的原因，本案无证据证实竹梯断裂是人为因素故意导致，竹梯出售当天使用过程中断裂的事件本身，即已初步证明竹梯存在质量缺陷，并不符合人们对于竹梯安全性的正常期望。此外，刘兆海一审、二审期间均多次表示，其在出售案涉竹梯时已向购买者表示案涉竹梯需加固后方可使用，由此可见，刘兆海是明知案涉竹梯存在不合理危险却仍然出售，其出售行为放任了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基于前述，本院认定，案涉竹梯存在缺陷，是导致冯沛建人身损害发生的原因之一。
二、关于赔偿责任的承担问题。本院认为，案涉竹梯超过6米，冯沛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使用未经加固的竹梯进行高空工作的危险性应有一定的辨别能力和防范意识，且冯沛建还具有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较之于常人，对自身职业安全，负有更大的谨慎注意义务。但其事发时并未采取任何施工安全防护措施，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及原因力大小，本院酌定竹梯销售者竹海商行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冯沛建自担80%的赔偿责任。竹海商行是由刘兆海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刘兆海应对竹海商行的赔偿责任承担共同清偿义务。
三、关于冯沛建本案损失的计算
1.医疗费18843.89元（依病历、医疗费票据、明细清单等确定）；
2.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100元/天×9天=900元）；
3.残疾赔偿金139028.8元（冯沛建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活期存折明细清单显示其事故发生前一年在佛山地区有连续的银行交易记录，结合冯沛建于2014年7月15日已取得电工作业的特种作业操作证的事实，足以认定冯沛建至事发时已在城镇地区工作生活满一年，其残疾赔偿金应为34757.2元/年×20年×20%=139028.8元）；
4.误工费16945.77元[事发时冯沛建从事电工工作，对其主张按建筑安装业年平均工资计算误工费，本院予以准许；冯沛建住院9天，出院医嘱为3个月内患肢严禁负重，故其误工费应为61621元/年÷360天×（9天+30天×3个月）=16945.77元]；
5.鉴定费2200元（依发票金额确定）；
6.后续治疗费12000元（依鉴定意见确定）；
7.精神损害抚慰金0元（冯沛建对损害后果发生具有主要过错，不支持该赔偿项目）。
上述第1-7项损失合计189918.46元，竹海商行、刘兆海应赔偿189918.46元×20%=37983.69元，对冯沛建超出上述赔偿数额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4民初3355号民事判决；
二、佛山市禅城区竹海日杂商行、刘兆海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37983.69元予冯沛建；
三、驳回冯沛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51元，由冯沛建负担1742元，佛山市禅城区竹海日杂商行、刘兆海负担4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70.56元（缓交），由冯沛建负担714.56元，佛山市禅城区竹海日杂商行、刘兆海负担356元（各方当事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逾期则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健南
审 判 员 姜欣欣
代理审判员 唐铭焕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崔滢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