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浙嘉民终字第9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坤荣。委托代理人：李剑，上海市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叶琴。委托代理人：杭璐东、庄小娟，浙江嘉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坤荣因与被上诉人孟叶琴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5）嘉善民初字第10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4年3月18日，李坤荣驾驶浙F×××××普通二轮摩托车沿惠诚路由北向南行驶至世纪大道路口与对向骑行孟叶琴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后，李坤荣弃车逃逸，造成两车损坏及孟叶琴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嘉善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被告李坤荣负事故全部责任，孟叶琴无责任。孟叶琴受伤当天在嘉善县第一人民医院门诊拍片治疗，CT诊断报告为:两肺CT平扫未见明显异常，建议复查。右侧第4肋骨折。DR诊断报告为右侧第9肋骨折。2014年4月9日、5月23日嘉善县第一人民医院CT诊断报告为胸部CT平扫双肺未见明显实质性病变，右侧第4-7肋骨骨折。2014年5月27日，在嘉善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主持下，双方经协商自愿达成协议：由李坤荣赔偿孟叶琴车辆修理费、医疗费用、误工费用及其他共计人民币壹万元整，此事故一次性了结，双方签字生效，现金已当面结清。2015年2月26日，孟叶琴向原审法院起诉，并提出对伤残等级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书。原审法院于当日预立案，并通知李坤荣到法院进行双方委托鉴定，李坤荣未到庭，故孟叶琴撤回了起诉。2015年3月13日孟叶琴单方委托嘉兴新联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嘉兴新联司法鉴定所于同年3月31日出具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孟叶琴因车祸致右侧第4-7肋骨骨折，累计达4根，评定为道路交通事故X(十)级伤残。损伤休息期限建议3个月，护理期限建议1个月，营养期限建议1个月。鉴定意见书同时认定在多发肋骨骨折时，同一照射部位很难显示不同部位的肋骨骨折，尤其是无移位的肋骨骨折，往往在骨痂形成后才得以现显现。右侧第4-7肋骨骨折发生于同一着力点、线上，骨折产生的病历生理变化在时间上也相符。综上理论知识，结合法医检查，认为“右侧第4-7肋骨折”与本次交通事故相关，予以认定。右侧第9肋系陈旧性骨折，与本次交通事故无关，不予认定。2015年4月15日孟叶琴向原审法院起诉李坤荣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后于6月9日撤回起诉。孟叶琴于2015年6月11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显失公平，该调解为当天达成，比较草率，且孟叶琴作为一名文盲或半文盲的妇女对该人身损害会造成不利影响的认识具有局限性，10000元的赔偿远远不能与该交通事故对孟叶琴造成的生活和工作上的不利影响相对等。故请求判令：1、撤销双方于2014年5月27日在交警队达成的和解协议；2、判令李坤荣赔偿孟叶琴各项损失97066.44元；3、诉讼费由李坤荣承担。李坤荣在原审中答辩称，孟叶琴称当天达成协议不是事实，调解协议是在2014年5月27日达成的；调解的时候不止孟叶琴一个人在场，她丈夫也在场，所以孟叶琴所诉显失公平，比较草率是不存在的，孟叶琴要求推翻交警大队的处理结果是不合理的，因为在交警队处理过程中是孟叶琴自己提出10000元了结本次事故，所以李坤荣才支付了10000元。孟叶琴的伤残与本次事故无因果关系，事故发生后李坤荣多次到孟叶琴家里探病，没有一次孟叶琴是待在家里，都是在外面的。因此，李坤荣认为孟叶琴的伤残是3月18日之后造成的，该后果应该由孟叶琴自己承担。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因重大误解签订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对于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的行为，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可以酌情予以变更或者撤销。本案双方虽然在2014年5月27日就本案事故达成赔偿协议，孟叶琴也领取了协议约定的赔偿金10000元，并且双方约定“事故一次性了结，双方签字生效”。但孟叶琴当时缺乏专业的医学知识、经验，自认为伤情较轻，不构成伤残，而现在经鉴定构成伤残，该协议约定赔偿的数额与按照有关规定计算应当赔偿的数额相差较大，明显违反公平原则，依法应认定孟叶琴对协议存在重大误解。孟叶琴知道撤销事由后，在法定期间内请求撤销该协议，依法应予撤销。李坤荣辩称，孟叶琴的伤残与本次交通事故无因果关系，没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经审核孟叶琴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2965元、营养费30元/天×30天=900元、残疾赔偿金40394元/年×20年×10%=80786元、误工费106元/天×90天=9540元、护理费106元/天×30天=3180元、交通费100元（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考虑）、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2040元。合计104511元，根据相关部门的认定，李坤荣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李坤荣已付10000元，尚需赔偿孟叶琴94511元。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孟叶琴与李坤荣于2014年5月27日在嘉善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签订的协议；二、李坤荣应赔偿孟叶琴104511元，已付10000元，余款94511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孟叶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71元，减半收取436元，由李坤荣负担。判决宣告后，李坤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以孟叶琴存在重大误解为由撤销调解协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原审撤销该协议的事实基础是孟叶琴不知道自己的伤势构成伤残等级。首先，孟叶琴是完全行为能力人，调解的过程也是其本人、家属参与，还有交警的主持调解，孟叶琴对行为的性质和后果应当很清楚，依法应当认定其应当知道自己的伤情构成伤残等级，而不是根据孟叶琴的主观说法。其次，孟叶琴在3月18日、4月9日至5月23日进行多次治疗与复查，拍片记录和医生诊治里已经明确告知孟叶琴肋骨骨折，孟叶琴应当知道自己的受伤情况可以构成伤残等级。协议是其在明知自己伤情的情况下签订的。再次，孟叶琴以自己不知道是否构成伤残、不知道法律关于十级伤残能获赔十万以上的规定而反悔要求撤销该协议，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原审认定构成重大误解的逻辑基础是孟叶琴缺乏专业医学知识、经验，不知道会不会构成伤残，也不知道具体能获得多少赔偿，因此其签订的协议属于对赔偿数额存在认识上的重大误解。该逻辑基础是不成立的。绝大部分的人都缺乏专业医学知识和经验，如果该逻辑成立，那么任何交通事故的双方要达成调解的前提势必是受害方有了明确的鉴定结论而进行调解，如果没有，则随时存在被撤销的可能，这显然与现实中交通事故高比例的调解结案相违背，应当纠正。二、原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和最高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1、73条为依据，认为孟叶琴对签订协议的性质和赔偿数量等认识错误，造成较大损失，判决撤销该协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协议是在孟叶琴家属和交警介入的情况下签订，是孟叶琴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重大误解的事实基础。2.孟叶琴知道自己的伤情，仍愿意与李坤荣进行协商解决，这是孟叶琴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是有效的。原审法院过度干预了民事主体的处分行为，超出了自由裁量的范围。3.李坤荣赔偿的10000元已经超出了孟叶琴的医疗费、误工费等直接费用，孟叶琴放弃的恰恰是基于法律规定才有的十级伤残赔偿金，这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三、不知道伤情和不知道伤残等级是两个概念，原审法院即使考虑到孟叶琴构成十级伤残，客观上存在补偿过低的情况，也应该考虑双方签订了调解协议，适当予以变更，而非单方面支持孟叶琴的主张。因此，请求撤销原判决，驳回孟叶琴的原审诉讼请求。孟叶琴在二审中答辩称，李坤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从调解的时间看，比较仓促，并非人民调解委员会介入，交警没有对双方进行法律上的解释，孟叶琴作为农村妇女，不清楚自己伤情造成的实际损失，调解协议很简单，没有列明损失的清单和项目，因此，原审判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双方于2014年5月27日达成的和解协议是否应当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73条的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对于重大误解的民事行为，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可以酌情予以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孟叶琴与李坤荣签订和解协议的目的在于尽快使自己的损失得到合理补偿。虽然在签订协议前孟叶琴对自己的伤情已经有一定了解，但因其对伤残等级及赔偿项目缺乏认知和经验，并未意识到其伤已经构成伤残等级，使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的赔偿金额大大少于法定赔偿数额，既没有达到弥补损失的目的，也使协议的结果对孟叶琴明显不公平，故协议中约定的金额与孟叶琴的真实意思相悖，并非孟叶琴对自身权利的放弃，原审认定孟叶琴对该协议存在重大误解，并无不当。另外，因协议补偿金额过低，双方没有达成新的意见，原审法院根据孟叶琴的请求撤销该协议，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予以维持。李坤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71元，由李坤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 灿审判员 杨海荣审判员 王世好二〇一六年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林雪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