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7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世银，男，汉族，1951年6月2日出生，住北京市东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帆，湖北赫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世雄，男，汉族，1972年3月27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桂芬，女，汉族，1977年9月29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翠英，女，汉族，1946年11月18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忠祥（李翠英之子），1983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红云，女，汉族，1970年5月16日出生，住武汉市江岸区，
上诉人袁世银因与被上诉人蒋世雄、桂芬、李翠英、潘红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鄂0191民初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世银的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第三项，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蒋世雄、桂芬、李翠英、潘红云承担。其上诉的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桂芬在一审庭审过程中陈述自己已离婚，但并未提供离婚证等证据证明；且与袁世银的合同和收条上都有桂芬的签字，而法院判决只由蒋世雄一人承担责任，为认定事实不清；所以桂芬应对袁世银的损失也承担责任。2、潘红云与李翠英在两次房屋买卖合同和房屋过户手续中的恶意和与蒋世雄串通，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的行为非常明显，而一审法院虽然认定部分事实，但并未认定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的行为，反而认�是只有一方恶意（判决书第8页），是属于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法院认定，蒋世雄再次将已出售给袁世银的房屋进行出售时，房屋内家具等物品连同房屋一并出售给潘红云，蒋世雄将衣物、被褥物品处置，显然该房屋内的物品属于袁世银所有，蒋世雄作为无权处分人处分袁世银财产的行为给袁世银造成损失的事实客观存在（判决书第9页）。另，潘红云与李翠英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均承认从蒋世雄处买房时还有衣物、被褥等私人物品。卖房者不处理生活起居用品（包括衣物、被褥），且买房人对此毫无质疑有违常理。此外，袁世银邻居提供书面材料，证明蒋世雄卖房给潘红云之前至少两名邻居已经告知过潘红云此房已经卖给他人的事实。据此，潘红云与李翠英在从蒋世雄处买房的过程中买方恶意串通明显。而一审法院并未依据事实和法律对此项进行审理判决。（2�潘红云在一审诉称自己花费344,000元购买了房屋，将价款支付给蒋世雄，而与蒋世雄签订《武汉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的是李翠英。潘红云在2014年并不具备购房条件，潘云红假借李翠英名义购得该房产，违背了国家政策，潘云红和李翠英恶意明显。而一审法院并未依据事实和法律对此项进行审理判决。（3）如前所述，蒋世雄与李翠英签订的《武汉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的合同价款是10万元，而实际支付的价款为344,000元。而李翠英与潘云红签订的《武汉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的合同价款是20万元，也与事实不符。两份合同和房屋过户行为均存在故意偷税漏税的客观事实，不可能只是一方行为，必须双方合意串通，损害了国家税收制度和国家财产。一审法院未据实情判决，遗漏了案件事实内容。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未依法判案。1、《合同法》第52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1）如前所述，蒋世雄与潘红云、李翠英串通，故意偷税漏税的行为应属于合同法52条第（二）款的规定，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的行为，合同应无效。而一审法院并未对此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如前所述，假借他人名义购买房屋违背国家政策和法规，应属于违反合同法52条第二款和第四款的行为，合同应无效，一审法院并没有适用此法律，属适用法律不当。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买受人以出卖人与第三人恶意串通，另行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将房屋交付使用，导致其无法取得房屋为由，请求确认出卖人与第三人订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的，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应当适用此法律，判决蒋世雄与李翠英，李翠英与潘红云之间的买卖合同无效；但一审法院未适用此法律，属适用法律不当。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纵观全部内容蒋世雄、桂芬、李翠英、潘红云存在恶意串通，李翠英与潘红云的恶意明显，而不是只有一方恶意。由此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请求贵院查明客观事实公正依法判案，依法支持我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桂芬、李翠英、潘红云答辩则要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蒋世雄未到庭参加诉讼，未作答辩。
2017年1月，袁世银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蒋世雄、桂芬与袁世银房屋买卖合同有效，蒋世雄、桂芬继续履行完善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2、蒋世雄与李翠英恶意�通所签房屋买卖合同，房产转让行为无效；3、李翠英与潘红云恶意串通所签房屋买卖合同，房产转让行为无效；4、蒋世雄、桂芬向袁世银支付因强占房产及房产内的全部家电，生活用品导致的袁世银损失66,400元（包含家具等损失费37,600元、房屋损伤维修费、折旧费28,800元），李翠英和潘红云对此损失承担连带责任；5、蒋世雄、桂芬、李翠英、潘红云将涉案房产实际返还给袁世银；6、蒋世雄、桂芬、李翠英、潘红云共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查明，蒋世雄与桂芬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蒋世雄与桂芬于2002年5月17日与袁世银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书》，约定蒋世雄、桂芬将坐落在新一村120号建筑面积为63平方米、土地面积23平方米夫妻共同房产以包干价40,000元及过户费1,000元卖给袁世银，蒋世雄、桂芬在收到袁世银款项后3个月内负责办理过户一切手续，�世银协助等。合同签订当日，袁世银向蒋世雄支付房款30,000元，同年6月28日向蒋世雄及桂芬支付剩余房款10,000元及2,000元过户费后，将涉案房屋交付与袁世银。袁世银催促办证期间，蒋世雄将本人名下的房屋产权证（武房权证经字第××号）及母亲名下的土地证（蔡国用2000字第542号）交袁世银保管。袁世银从2007年下半年起未在涉案房屋中居住，每年偶尔来看2-3次。2013年9月30日，蒋世雄与桂芬协议离婚。2014年1月22日，蒋世雄以遗失补办名义从房地产部门重新申领新的房屋产权证，并于2014年1月30日领取新产权证。李翠英和潘红云得知蒋世雄房屋出售信息后，在蒋世雄带领下看房时，房屋内有家具等物品，双方达成购买意向后，潘红云的配偶代潘红云于2014年2月11日向蒋世雄支付购房定金60,000元，由于受房产政策影响，潘红云借李翠英名义购房，并于2014年2月17日由李翠�与蒋世雄网签以100,000元价格出售涉案房屋的《武汉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将涉案房屋于2014年2月25日过户至李翠英名下，上述过户手续所需费用均由潘红云支付，蒋世雄将房屋及房屋内的家具等移交潘红云，并将房屋内衣物、被褥丢弃，潘红云取得房屋后进行出租。2015年2月，袁世银再次回涉案房屋查看时，发现所购涉案房屋有其他人在使用，遂于2015年2月22日向公安机关报案，李翠英和潘红云协助参与公安机关的调查未果。2016年5月7日，李翠英与潘红云网签以200,000元价格出售涉案房屋的《武汉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将涉案房屋于2016年5月23日过户至潘红云名下，该房屋现由潘红云使用。袁世银为涉案房产权属等起诉至法院。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向袁世银释明继续履行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可能存在的风险，并告知其可以就合同无法履行的损失主张权利，但袁世银明确坚持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的规定，蒋世雄、桂芬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将登记在蒋世雄名下的财产卖与袁世银，袁世银已履行付款义务，蒋世雄、桂芬在收到款项后已向袁世银交付房屋，双方交易真实、有效，袁世银主张与蒋世雄、桂芬房屋买卖合同有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袁世银所购房屋未依法办理不动产物权转移登记，袁世银从2007年下半年开始不在涉案房屋居住，虽偶有回来看房，但李翠英、潘红云在不动产物权登记的产权人蒋世雄的带领下看房、购房时并不知晓涉案房产已在此前卖与袁世银的事实，且蒋�雄是在与桂芬离婚后再行处置涉案房产，并协助买房人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袁世银主张蒋世雄、桂芬继续履行完善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及蒋世雄、桂芬、李翠英、潘红云返还涉案房产的诉讼请求，存在法律上及事实上的履行不能，对袁世银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李翠英、潘红云合同的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的规定，所谓“恶意串通”是指牟取不法利益而合谋实施的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的行为，恶意是指当事人明知或应知其行为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而仍为之，如果当事人不知道这种损害后果，则不是恶意，如果当事人仅有一方有损害他人的意思，没有双方的通谋行为，也不属于恶意串通。蒋世雄在与桂芬离婚后，蒋世雄作为房屋的登记权利人，将房屋再次转售给李翠英（实际购房人为潘红云），潘红云、李翠英有理由相信蒋世雄有权处置其名下房产，且潘红云以李翠英名义购房时支付了合理的对价，过户手续费及相关税费均由潘红云缴纳，并办理了不动产物权变更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现涉案房屋已登记在潘红云名下，袁世银主张恶意串通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故袁世银主张蒋世雄与李翠英恶意串通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房产转让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及李翠英与潘红云恶意串通所签房屋买卖合同、房产转让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均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房屋内物品损失，根据潘红云及桂芬陈述，�世雄、桂芬已向袁世银交付涉案房屋，蒋世雄再次将已出售给袁世银的房屋进行出售时，房屋内家具等物品连同房屋一并出售给潘红云，蒋世雄将衣物、被褥物品处置，显然该房屋内的物品属于袁世银所有，蒋世雄作为无权处分人处分袁世银财产的行为给袁世银造成损失的事实客观存在，虽然袁世银未能举证证实房屋内所购置物品的原始凭证，即使存在袁世银所述家具、家电、被褥等物品，从袁世银陈述的2002年5月17日购房的次日入住至2014年2月25日实际出售给潘红云使用该房屋已长达十余年，上述物品必然存在一定的自然耗损及贬值，酌定蒋世雄赔偿袁世银房屋内物品损失10,000元，袁世银主张蒋世雄、桂芬赔偿其损失37,600元的诉讼请求，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出租房屋损伤维修费、折旧费，潘红云购房行为合法有效，且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作为房屋所有权人有权对房�进行占有、使用、收益，袁世银主张出租房屋损伤维修费、折旧费28,800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桂芬、李翠英、潘红云对袁世银房屋内物品损失及出租房屋损伤均无过错，不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袁世银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蒋世雄、桂芬与袁世银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二、蒋世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袁世银房屋内物品损失10,000元；三、驳回袁世银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60元，由袁世银负担1,410元，蒋世雄负担50元。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02年5月17日，蒋世雄、桂芬与袁世银签订的《房�买卖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合同履行的过程中，袁世银支付了购房款，蒋世雄、桂芬也向袁世银交付房屋。但是，袁世银与蒋世雄、桂芬未办理该房屋的不动产变更、登记手续，以至于蒋世雄又以不正当的手段将该房屋出卖给李翠英与潘红云谋取更大的利益。在袁世银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蒋世雄与李翠英、潘红云存在恶意串通的前提下，蒋世雄与李翠英、李翠英与潘红云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亦属合法、有效。现该房屋已过户至潘红云名下，并由其实际占有使用，故蒋世雄、桂芬与袁世银原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书》已实际履行不能。诉讼中，经一、二审法院向袁世银做释明工作，并告知其可以就合同无法履行的损失主张权利后，其仍然坚持不予变更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袁世银的其他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因此，袁世银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0元，由袁世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阳
审判员 张立新
审判员 陈继红
二〇一八年四月四日
书记员 余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