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商提字第8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安吉县××建
筑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吉县××镇××路天启××楼。
法定代表人：金甲。
委托代理人：陈甲。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浙江××天×
×水泥厂（原称浙江安某某一企业集团公某山河水泥二厂），
住所地安吉县××镇××村。
法定代表人：程甲。
委托代理人：蔡××。
申请再审人安吉县××建筑装饰有限公司（简称新宇×
×）因与浙江安某某一企业集团公某山河水泥二厂（现更名为
浙江××天××水泥厂，均简称山河水泥厂）买卖合同纠纷一
案，不服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浙湖商终字第34号民事
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09年9月9日作出（2009）浙
民申字第55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
何忠良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红根、代理审判员孙光洁参加评
议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新宇××的委
托代理人陈甲，被申请人山河水泥厂的委托代理人蔡××到庭
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6年9月27日，一审原告山河水泥厂起诉至安吉县人民法院称：2002年，浙江汇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某（简称汇丰公
某）将汇丰花园住宅、商住楼发包给新宇××进行施工。山河
水泥厂根据新宇××承揽的汇丰花园工程项目的施工建设要求
，与之发生水泥买卖业务。其中案外人董某某系该施工项目中
第9幢的施工项目负责人。自工程开始至完工，山河水泥厂、
新宇××就董某某负责施工的工程发生水泥买卖业务，共计货
款503727.40元，截止2004年7月，经董某某与山河水泥厂供销
员蒋某某结算，新宇××就该部分工程尚欠山河水泥厂水泥货
款194957.90元。故请求判令新宇××支付欠款194957.90元。
新宇××答辩称：本案系董某某与蒋某某的债权债务，与新宇
××无关。请求驳回山河水泥厂的诉讼请求。
安吉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新宇××于2003年11月19日
前后承建汇丰花园北苑2#、3#、4#、7#、8#、9#、10#、11#、
12#、13#、16#、17#、18#、19#、20#、21#、22#、23#、24#
、25#楼建设施某某程期间，周某某、董某某曾共同或分别担
任相应工程的项目经理，相应工程曾使用山河水泥厂水泥总计
15895.72吨，对应总货款为3656015.60元。
新宇××于2002年7月24日承建汇丰花园南苑2#、3#、5#
、7#、8#、9#、29#、30#楼建设施某某程，金乙担任该项目的
项目经理，董某某担任其中9#楼项目施工负责人。
2002年11月25日至2003年12月25日，新宇××购买山河
水泥厂水泥，货款计在503727.40元，该项交易中，蒋某某系
山河水泥厂经办人，董某某系新宇××经办人。
新宇××于2004年1月2日至4月9日以转账支票付款方式支付山河水泥厂货款523877.54元（其中2004年1月2日56292.4
0元、2004年1月3日149588.14元、2004年3月9日144005.40元
、2004年4月7日85926元、2004年4月9日88065.60元）。但由
于新宇××与山河水泥厂发生的水泥业务达15895.72吨，金额
3656015.60元，故该523877.54元不能认定系用于支付前述水
泥货款503727.40元。
本案诉讼前，山河水泥厂曾于2005年6月13日以董某某及
新宇××欠付水泥款194957.90元为由，将其列为共同被告诉
至一审法院，后撤回起诉。此后，山河水泥厂又于2006年7月7
日以董某某及新宇××欠付水泥款194957.90元为由，将其列
为共同被告诉至一审法院，该院以山河水泥厂所诉新宇××主
体错误（将新宇××误写为“安吉县新宇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
某”），裁定驳回其起诉。2006年9月27日，山河水泥厂提起
本案诉讼。
安吉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新宇××积欠山河水泥厂货
款194957.90元应予支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
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安吉县人民法院于20
08年12月5日作出（2006）安民二初字第1114号民事判决：新
宇××所欠山河水泥厂货款194957.90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
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
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
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10元，
由山河水泥厂负担。
新宇××不服一审判决，向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未对双方所举证据作出认定，更未阐述法
律依据，有悖民事诉讼及证据规则的要求。二、一审判决背离
山河水泥厂的诉讼请求及理由，在其未变更申请的情况下，以
法官意志代替当事人意志，违反民事诉讼法的基本原则。三、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期间，山河水泥厂自认503727.4
0元货款除董某某所欠194957.90元外，均已结清。山河水泥厂
所举城建档案资料、该厂的财务资料等证据与本案无关，且与
其他证据相矛盾。请求依法改判。新宇××答辩称：一、一审
判决认定董某某为新宇××的项目经理事实清楚。二、一审判
决依据董某某经手的已由新宇××入账的销售发票等证据，认
定双方某在买卖合同关系，证据充分。三、新宇××不能提供
其已履行付款义务的证据，一审判令其承担本案民事责任正确
。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
一致。
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二审期间，当事人间主
要争议焦点为：新宇××是否积欠山河水泥厂货款及其数额的
问题。经查，一审期间，山河水泥厂作为卖方权利主体，不仅
提供了其在本案主张194957.90元债权事实方面买卖合同、销
售发票等证据，为了查实双方总的业务往来情况，还提供了56
页财务凭证、安吉县城建档案馆备案材料等证据，这些证据足
以认定双方已发生水泥业务的总货款为3656015.60元的事实。
山河水泥厂据此已基本履行了举证义务。同时，山河水泥厂提
供的上述城建档案等证据，能够证明董某某担任新宇××所承建的“汇丰北苑”20号楼、22号楼、24号楼等工程的项目经理
的事实，结合山河水泥厂提供的由董某某经手的销售发票以及
新宇××已将销售发票入账等证据，足以认定董某某是新宇×
×的经办人的事实。据此，董某某出具欠条的行为，可视为新
宇××在与山河水泥厂对账过程中的行为。鉴于蒋某某在诉讼
中已经明确其不是欠条相关债权人主体，且蒋某某已明确山河
水泥厂为欠条相关债权人主体，故可依据欠条认定新宇××积
欠山河水泥厂货款的数额及欠条相关债务人主体为新宇××的
事实。鉴于此，山河水泥厂在本案的举证应属充分。在山河水
泥厂充分举证后，新宇××负有提供抗辩证据的义务。本案中
，新宇××负有已付给山河水泥厂经办人蒋某某经手的货款的
义务。虽然新宇××已提供了已付款523877.54元的证据，因
山河水泥厂已经举证证明双方总的业务往来发生后新宇××应
付总货款为3656015.60元，故新宇××的这些证据，在其不提
供其他已付货款证据的情况下，尚难于认定为其支付涉案货款
的事实。据此，新宇××负有已清偿山河水泥厂3656015.60元
货款的举证义务。新宇××不能为之举证，亦不能提供其财务
上已支付山河水泥厂涉案货款的财务账册、传票等其他证据予
以佐证，理应承担本案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新宇××
上诉主张的理由和证据均不充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
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
，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3月19日作出（2009）浙湖商
终字第3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
5410元，由新宇××负担。新宇××申请再审称：1.山河水泥厂的债权凭证为2004
年7月27日曾经担任过新宇××项目施工员的案外人董某某出
具给山河水泥厂业务员蒋某某个人的两份金额共计194957.90
元的欠条。山河水泥厂在2005年6月10日第一次起诉新宇××
及董某某时，蒋某某作为山河水泥厂的代理人出庭，庭审期间
蒋某某向某某公某承认，上述两份欠条的款项是董某某向他个
人所借，其中一份62539.80元是蒋某某从银行贷款后借给董某
某，并向某某公某提供了银行贷款凭证，两者数额完全一致，
于是山河水泥厂撤诉了事。其后山河水泥厂于2006年7月5日再
次起诉安吉县新宇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某和董某某，因安吉县
新宇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某为另一家建筑公某，山河水泥厂再
次撤诉。2006年9月27日，山河水泥厂第三次起诉，在本案中
蒋某某从原来的代理人变成了证人，同时放弃了对董某某的诉
请，此案得到了一个完全违反事实的判决结果。蒋某某的承认
被无理否定，蒋某某提供的贷款凭证与欠条完全一致的事实被
认为与本案无关。2.新宇××已完成举证义务，不存在举证不
能的问题。山河水泥厂在本案中为了将董某某的个人欠款与新
宇××相联系，罗列了与新宇××的水泥发票503727.40元，
称除董某某所欠款项194957.90元外，其余已全部现金付清，
但新宇××向法院举证：在山河水泥厂开具发票后，新宇××
仅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付款就有523877.54元，足以反驳山河水
泥厂的主张。在此情况下，山河水泥厂通过向安吉县城建档案
馆调取了城建档案资料，称按照城建档案资料，双方的水泥交
易总额不少于3656015.60元，并以此证明新宇××尚未支付，而山河水泥厂的这一主张被一、二审法院所支持。城建资料又
非财务结算凭证，且城建资料上又无水泥价格可言，所谓的交
易总额不少于3656015.60元从何某某，不少于又是一个什么概
念，按照一、二审的这种观点，新宇××是否应当按城建资料
向山河水泥厂支付300多万元水泥款呢。对城建资料新宇××
认为已完全超出了山河水泥厂的诉讼主张，更不能证明债权事
实，新宇××也无需对此进一步举证，否则本案将演变为对双
方全部交易的重新结算，在山河水泥厂并未变更诉讼请求的情
况下，新宇××无此举证义务。请求驳回山河水泥厂的诉讼请
求。
被申请人山河水泥厂答辩称：一、关于本案的事实认定
及举证责任分配问题。本案的所有焦点均围绕着山河水泥厂持
有的二份欠条展开，欠条由新宇××汇丰花园工程项目经理之
一董某某出具给山河水泥厂业务员蒋某某，欠款金额为194957
.90元；双方的争议主要是欠条中的款项为水泥货款或借款，
据此，双方均向法院进行了举证，证据表明：新宇××与山河
水泥厂自双方公某成立以来一直存在水泥买卖合同关系，2002
年7月，新宇××承接了汇丰花园施某某程，董某某作为该工
程项目经理之一参与了工程的施某某作，期间经董某某经手从
山河水泥厂业务员蒋某某处购买了503727.40元的水泥。上述
事实由双方当事人陈述、建设工程施工档案及新宇××提交法
庭的公某入账发票予以证实。根据上述查明的相关事实，可以
证明（1）山河水泥厂与新宇××在汇丰花园工程乙在水泥买
卖业务合同关系；（2）经董某某经手购入的水泥，交易金额为503727.40元；而山河水泥厂主张积欠的余款系该交易形成
的水泥货款，因此，法院判定对上述水泥货款是否已经支付的
事实，新宇××负有举证责任无疑是正确的。二、“欠条”款
项应当认定为水泥货款。新宇××辩解为蒋、董之间的个人借
款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山河水泥厂持有该欠条，
正常情况下，如果这是蒋某某和董某某的个人借款，蒋某某不
可能将个人如此重要的的欠款凭证交给山河水泥厂持有。（2
）如果是借款，正常情况下应该是借条而非欠条。（3）经手
人蒋某某、董某某均承认该份欠条系双方结算的水泥货款。据
此，认定欠条系双方结算的水泥货款有充分事实根据。（4）
在新宇××代理人向蒋某某制作的调查笔录中，蒋某某表明是
借款，但事后被蒋某某的另一份笔录推翻，且借款的事实并没
有董某某的认可，因此该笔录不具有法律上的证明效力。三、
新宇××的举证不能有效证明货款清结。在一审诉讼中，新宇
××出示了银行出具的证明三份，以此来证明支付货款80余某
某的事实，对此，山河水泥厂提供了双方就汇丰花园工程发生
水泥买卖360余某某的事实以及针对性的提供了新宇××52万
余元共5笔每笔付款的具体结算情况，以此表明，上述款项与
诉争的款项是无任何关联性的。请求驳回新宇××的再审请求
。
再审中，新宇××提交一份《非公某企业法人基本情况
》，证明山河水泥厂原为浙江安某某一集团公某山河水泥二厂
，在2007年8月27日已变更为浙江安某某一集团公某山河水泥
厂。山河水泥厂质证认为，对新宇××提交的该份证据的真
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持异议。本院认为，山河水泥厂对其
企业名称的变更情况不持异议，新宇××提交的证据应作为认
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查明，2004年7月27日同一天，董某某分别向蒋
某某出具欠条两张，内容分别为“今欠蒋某某人民币132418.1
0元”和“今欠蒋某某人民币62539.80元”。2005年6月13日，
山河水泥厂以新宇××、董某某为被告，提起诉讼，要求山河
水泥厂、董某某支付水泥款194957.90元，并互负连带责任。2
005年7月4日，山河水泥厂以审理过程中案件的相关事实发生
变化需核实为由，申请撤诉，安吉县人民法院于2005年7月4日
作出（2005）安民二初字第670号民事裁定，准许山河水泥厂
撤诉。2006年7月7日，山河水泥厂以安吉县新宇建筑装饰工程
有限公某、董某某为被告，提起诉讼，诉讼请求与第一次相同
，安吉县人民法院以山河水泥厂所主张的被告应为新宇××而
非安吉县新宇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某，其起诉的被告主体有误
为由，于2006年8月21日作出（2006）安民二初字第819-
2号民事裁定，驳回山河水泥厂的起诉。2006年9月27日，山河
水泥厂提起本案诉讼。
同时查明，新宇××在承建汇丰公某的汇丰花园北苑建
设工程施工期间，有一定数量的施工用水泥来源于山河水泥厂
，期间，蒋某某为汇丰花园北苑9号楼的项目施工负责人。200
2年11月25日至2003年12月25日期间，新宇××曾向山河水泥
厂购买水泥价款累计为503727.40元。2004年1月至4月9日期间，新宇××分五次支付山河水泥厂货款523877.54元，对于上
述款项是否为支付502737.40元的水泥价款双方某在争议。
还查明，本案一审审理期间，新宇××提交了2005年6月
24日由浙江浦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任某某、陈乙询问蒋某某的调
查笔录，蒋某某证实出具的欠据是董某某个人向其的借款，其
中一笔62539.80元为其向信用社贷款后借给董某某的，连本带
息为62539.80元；另一笔是为个人借款给董某某的，加上利息
为132418.80元。山河水泥厂提供了2006年4月13日安吉县公某
某经济案件侦查大队工作人员询问蒋某某的笔录，蒋某某承认
欠条上的欠款实为水泥款，其在律师调查中作了假证。
还查明，浙江安某某一企业集团公某山河水泥二厂于200
7年8月27日经安吉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更名企业名称为浙江
××天××水泥厂。
本院再审认为，山河水泥厂与新宇××之间发生的水泥
买卖业务次数多、数额大，审理中双方均未提交新宇××实际
支付山河水泥厂货款具体数额的证据，造成对双方间是否存在
货款积欠难以认定。董某某作为新宇××项目经理，其出具欠
条能否认定为新宇××向山河水泥厂购买水泥的欠款，应结合
全案证据予以认定。本院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
标准，认定山河水泥厂主张董某某向蒋某某出具的欠条应为新
宇××积欠山河水泥厂的水泥货款依据不足，理由是：一、董
某某在2004年7月27日同一天向蒋某某出具的两张欠条分别记
载的欠款金额为132418.10元和62539.80元，欠条内容上并未
记载有新宇××积欠山河水泥厂水泥款的内容，仅就欠条本身的内容看，应认定出借双方为董某某和蒋某某两自然人；二、
其中一张欠条上记载的欠款金额为62539.80元，与新宇××一
审提交的浙江省农村信用社安天荒坪收贷（息）凭证所记载的
借款本息相一致，该收贷凭证中记载的客户为蒋某某个人，也
与2005年6月24日接受浙江浦源律师事务所律师的调查笔录中
蒋某某的陈述相吻合；虽然，蒋某某在接受公安机关的询问中
予以否认，但仍不能否定该三张收贷凭证的书证的效力。综上
，山河水泥厂虽与新宇××存在水泥买卖合同的争议，但山河
水泥厂提供的由董某某于2004年7月27日同一天出具给蒋某某
的两张欠条，在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的情况下，不能认定为系
新宇××积欠山河水泥厂的水泥欠款，山河水泥厂的起诉请求
不能成立，原一、二审法院认定该款项为水泥欠款的依据不足
，新宇××的再审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
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
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
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浙湖商终字第34
号民
事判决和安吉县人民法院（2006）安民二初字第1114号
民事判决；二、驳回浙江××天××水泥厂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410元，均由浙江××天×
×水泥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忠良
审 判 员 王红根
代理审判员 孙光洁
二〇一〇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沈佩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