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78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南海平东支行，营业场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平洲平东大道4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5734095897T。负责人：张嘉怡，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嘉怡，女，汉族，1978年1月22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该行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川，男，汉族，1983年12月27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该行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俊毜，男，汉族，1974年11月4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溶江，广东律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南海平东支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平东支行）因与被上诉人黄俊毜信用卡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2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俊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工商银行平东支行立即赔偿黄俊毜经济损失人民币229074.48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从2017年2月26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俊毜于2010年4月30日向工商银行平东支行申请牡丹万事达白金信用卡，约定消费使用密码，申请时预留的手机号码为136××××6418。黄俊毜于信用卡申请表上签名确认知悉并同意遵守牡丹卡章程，已阅读并了解牡丹卡领用合约，自愿遵守合约的规定。《牡丹卡领用合约（个人卡）》第六条约定，申请人及其副卡申请人必须妥善保管牡丹卡密码，凡使用密码进行的交易均视为申请人本人所为，申请人应承担因密码保管不善造成的风险损失。工商银行平东支行向黄俊毜发放卡号为52×××51信用卡一张，该信用卡上印有与黄俊毜姓名读音相同的拼音，背面持卡人签名处有“黄俊毜”的签名字样。黄俊毜取得信用卡后使用该卡进行消费。2017年1月8日20时06分，上述信用卡在澳门××行政区WaiSonWatches&Jewelry商户发生1笔26×××29澳门元POS消费，折合人民币229074.48元。该POS消费信用卡签单上载明：姓名“*杨”，“证件号码********91*****171*”，交易时间为2017年1月8日20时10分10秒，金额为MOP26×××29。持卡人签名为手写体签名“周杨”。黄俊毜在收到上述交易的“工银信使”APP通知后即拨打工商银行客服电话通知工商银行平东支行，工商银行平东支行于2017年1月8日21时08分通过“95××8”服务号码向黄俊毜预留的136××××6418发送交易拒付指引信息。2017年1月13日，黄俊毜根据上述指引信息向工商银行平东支行提交非本人交易拒付申请，向工商银行平东支行申请2017年1月8日20时06分的1笔26×××29澳门元POS消费为非本人交易。黄俊毜本人于2017年1月3日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护照从广州白云机场乘坐飞机，经昆明出境至缅甸曼德勒机场，于2017年1月10日从缅甸曼德勒机场乘坐飞机经昆明入境至广州白云机场，于2017年1月11日15时15分到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桂城派出所报案。本案一审开庭审理当日，黄俊毜持卡号为52×××51信用卡原件。2017年2月25日，工商银行平东支行通过自动扣款从黄俊毜的账户中扣款人民币229074.48元用以偿还上述信用卡消费款项。一审法院认为，黄俊毜在工商银行平东支行处开立信用卡，黄俊毜、工商银行平东支行之间成立信用卡合同关系，该信用卡合同合法有效，受到法律保护，双方应按约定履行义务。本案案涉信用卡于2017年1月8日20时06分在澳门××行政区被ＰＯＳ机刷卡消费，黄俊毜在诉讼中已举证证明在2017年1月3日至2017年1月10日期间身处缅甸，客观上不可能在澳门××行政区进行消费；黄俊毜在得知案涉信用卡的异常交易情况后已及时致电工商银行平东支行客服并申请交易拒付，随后亦向公安机关报案，黄俊毜的行为符合一般人发现信用卡款项被盗后的正常反应。该笔交易的单据上持卡人的备注姓名、签名、证件号码亦与黄俊毜在信用卡卡片上留存的持卡人身份、签名存在明显不一致,案涉交易与正常交易有明显差异，符合伪卡交易的特征，黄俊毜案涉信用卡存在伪卡交易的事实可予认定。工商银行平东支行在诉讼中提出黄俊毜作为持卡人应该承担凭密码消费所产生的相应后果抗辩理由。黄俊毜、工商银行平东支行签订的《牡丹卡领用合约（个人卡）》第六条中虽然约定了“凡使用密码进行的交易，均视为持卡人本人所为”，但工商银行平东支行作为发卡行及信用卡支付操作平台的提供者，对于黄俊毜的信用卡具有安全保障的法定义务，应当提供有效的安全系统、识别系统和防范措施，确保能正确识别信用卡合法使用人身份，保障银行卡业务交易安全。上述约定将密码交易均视为持卡人本人所为，实际将密码泄露的风险完全转由持卡人承担，加重了持卡人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该格式条款应属无效。本案的信用卡交易需要银行账户信息及账户密码共同使用而发生，由于信用卡密码具有私密性、唯一性，黄俊毜作为信用卡持卡人，对借记卡密码进行妥善保密是交易常理，主张黄俊毜未对密码进行妥善保管的举证责任在工商银行平东支行一方，工商银行平东支行需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工商银行平东支行虽提供案涉信用卡的电话银行操作记录及证明工商银行平东支行客服电话发短信告知黄俊毜信用卡额度曾进行调整的证据，但上述电话银行操作及调整额度服务均属工商银行平东支行提供的正常服务范围，工商银行平东支行单凭黄俊毜在收到额度调整提醒短信后未及时进行核实并采取措施而推断黄俊毜未能尽妥善保管密码责任或授意他人所为及因此应承担本案存款损失的过错责任，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工商银行平东支行作为信用卡业务的推广者和受益者，负有提高银行卡安全体系的责任，在没有证据证明黄俊毜存在擅自出借、出租、出售信用卡给他人使用、随意将交易密码告知他人、在银行卡丢失后未及时进行挂失等不当行为的情况下，密码泄露的责任应当由发卡行承担。在工商银行平东支行没有证据证明案涉交易是黄俊毜本人或其授意的他人操作的情况下，法院依法采信黄俊毜关于案涉信用卡被他人盗刷的主张。相对于借记卡卡主来说，推出POS机刷卡消费服务的商业银行，更有条件了解POS机刷卡消费服务的机制和工作原理，更有能力改进和加强POS机刷卡消费服务的功能，减少金融交易的风险。本案中，他人利用窃取的银行卡账户信息和银行卡密码伪造成银行卡进行POS机消费，说明工商银行平东支行提供给黄俊毜的银行卡不具备完全防伪性和唯一性，工商银行平东支行对于刷卡消费系统未能对伪卡进行识别存在过错。商业银行应当根据POS机刷卡消费在被各种犯罪活动攻击后暴露出来的弱点，随时对其进行改进，以确保金融交易秩序的正常运转，确保储户存款安全。工商银行平东支行未能充分尽到对于黄俊毜信用卡的交易安全保障义务，给黄俊毜造成了经济损失，应当承担赔偿的法律责任。综上，工商银行平东支行应对黄俊毜信用卡款项229074.48元被盗刷承担全额赔偿责任。黄俊毜在本案中主张工商银行平东支行支付利息损失，因工商银行平东支行并非伪卡交易的实际侵权人，黄俊毜未举证证明双方就信用卡款项损失的违约责任有明确约定，黄俊毜在本案中款项的利息损失属于活期储蓄存款损失，相应利息应从黄俊毜支付上述信用卡款项的次日即2017年2月26日起至款项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利率计付，对于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二、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如下：一、工商银行平东支行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229074.48元并以该款项为本金从2017年2月2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予黄俊毜；二、驳回黄俊毜超出上述判项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69.1元，由工商银行平东支行负担。工商银行平东支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俊毜的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黄俊毜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黄俊毜所称的交易系伪卡交易，也不能证明在2017年1月8日即涉案交易发生当日，涉案卡片就在黄俊毜手上。涉案卡片在开卡时由黄俊毜自行设定密码并约定凭密码消费，涉案交易得以完成是因为持卡人输入了正确的交易密码，黄俊毜应自行承担交易后果。二、黄俊毜的信用卡原来的额度是100000元，在2016年12月30日，有人通过95××8电话银行中心自助注册开通该信用卡电话银行功能，紧接着在2017年1月7日即涉案交易前一天，有人以电话银行注册客户的身份申请调高该卡信用额度至240000元，于是才得以完成涉案22万多元的交易。黄俊毜在收到额度调整提醒短信后，仍不及时进行核实并采取相关措施，放任不利后果继续发生，显然没有尽到妥善保管义务及必要的注意义务。三、自助注册开通卡片电话银行功能必须具备两个条件，输入正确的卡号和正确的交易密码。完成一笔刷卡消费，同样要具备卡片和交易密码。密码具有唯一性和私密性，无论是信用卡合约还是交易惯例，都赋予持卡人凭密码消费的便利，妥善保管密码的重要性也毋庸置疑。黄俊毜作为持卡人也应该承担凭密码消费所生的相应后果。如果否认密码规则，将会造成持卡人轻视密码管理甚至漠视密码管理，极易引致金融消费领域的混乱和滋生犯罪乱象。四、根据银监会《电子银行业务管理办法》第八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因客户泄漏交易密码，或者未按照服务协议尽到应尽的安全防范与保密义务造成损失的，金融机构可以根据服务协议的约定免于承担相应责任。黄俊毜辩称：一、工商银行平东支行称涉案交易不是伪卡交易，没有任何依据，也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黄俊毜在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已证明，2017年1月3日至1月8日，黄俊毜在缅甸出差，黄俊毜在获知涉案信用卡异常交易情况后已及时致电工商银行平东支行客服并申请交易拒付，随后亦向公安机关报警。涉案交易签单上签名并非持卡人签名，表明涉案交易为伪卡交易。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交易属伪卡交易正确。二、工商银行平东支行称黄俊毜未妥善保管密码缺乏事实依据，工商银行平东支行对其该项主张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黄俊毜开通涉案信用卡至今一直有妥善保管信用卡及密码，从未泄露过密码，更未授权他人使用涉案信用卡。工商银行平东支行并无证据证明黄俊毜存在未妥善保管密码的过错，应由其承担相应不利后果。工商银行平东支行的POS机无法检测出他人使用的伪造卡片，说明工商银行平东支行的交易安全系统存在严重技术漏洞。一审法院认定工商银行平东支行未尽到交易安全保障义务，并判令工商银行平东支行赔偿黄俊毜的损失，处理得当。三、关于涉案信用卡于2016年12月被他人以电话银行提高额度至240000元一事，工商银行平东支行称黄俊毜对此没有尽到妥善保管义务及必要的注意义务，属推卸己方责任、加重黄俊毜义务的狡辩。工商银行平东支行电话银行系统在他人通过非预留手机号申请开通电话银行后，工商银行平东支行未向黄俊毜本人或黄俊毜预留手机号发送通知信息，导致黄俊毜对此完全不知情。他人通过电话银行申请调整额度时，操作达百余次，但工商银行平东支行和系统未向黄俊毜发出预警或通知，表明工商银行平东支行的系统存在严重安全漏洞，导致黄俊毜的信用额度被他人恶意提高。涉案信用卡的领用合约约定，工商银行平东支行可以根据黄俊毜的信用情况对信用额度进行调整，黄俊毜作为普通消费者基于对金融机构的信赖，有理由相信涉案信用卡额度被提高是工商银行平东支行给予的一种奖励行为。四、工商银行平东支行对《电子银行业务管理办法》第八十九条第二款规定的理解，系对法律条文的曲解。无论是根据该条规定还是一审法院的认定，工商银行平东支行需举证证明黄俊毜对密码未尽到安全防范与保密义务，否则伪卡交易以及密码泄露的责任应由工商银行平东支行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刷卡消费行为是否属于伪卡交易；2.若属伪卡交易，则工商银行平东支行的责任应如何认定。关于涉案刷卡消费行为是否属于伪卡交易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黄俊毜主张涉案刷卡消费行为属于伪卡交易，并在一审期间提供了随身保存的信用卡、护照出入境记录、报警回执等证据予以证明。上述证据反映，涉案刷卡消费行为在澳门××行政区发生时，黄俊毜身处与澳门××行政区较远的缅甸，而黄俊毜于知悉涉案信用卡发生异常交易当日，已及时向工商银行平东支行客服申请交易拒付，在回国后亦有及时向公安机关报案。结合日常生活经验判断，黄俊毜的信用卡被他人复制使用的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由此可予认定黄俊毜已就其事实主张尽到了初步的举证责任。工商银行平东支行虽否认本案存在伪卡交易的事实，并主张涉案交易是黄俊毜本人或其授权的人所为，但未就此项反驳主张提供相关视频资料、交易单据等反证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因此采信所举证据的证明力及现实发生的盖然性较高的黄俊毜一方的事实主张，认定涉案刷卡消费行为属于伪卡交易，符合前引司法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伪卡交易情形下的工商银行平东支行的责任认定问题。黄俊毜在工商银行平东支行办理了信用卡，双方之间形成信用卡合同关系，工商银行平东支行负有保障持卡人用卡及资金安全的合同义务。现黄俊毜已举证证明因伪卡交易导致其信用卡账户透支26×××29澳门元，工商银行平东支行存在未尽资金安全保障义务违约行为的基本事实。由此，黄俊毜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要求工商银行平东支行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工商银行平东支行抗辩主张黄俊毜存在未尽妥善保管信用卡密码义务的违约行为,需自负相应的过错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的规定，工商银行平东支行须就其所提上述抗辩主张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经审查，虽然工商银行平东支行提供的证据显示，在涉案刷卡消费之前有人曾通过电话银行对涉案信用卡进行调整信用额度的操作，但进行相关操作的手机号码并非黄俊毜开卡时所预留的手机号码，而本案并无证据显示工商银行平东支行已就该异常调整信用额度的行为及时提醒黄俊毜，因此，仅凭该异常调整信用额度行为不足认定黄俊毜存在未尽妥善保管信用卡密码义务的违约行为。除此之外，工商银行平东支行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前述抗辩主张，故依据前引司法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应由工商银行平东支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工商银行平东支行的提出的上述抗辩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在前述伪卡交易发生之后，工商银行平东支行扣取黄俊毜账户款项229074.48元用以偿还前述伪卡交易产生的消费款项，造成黄俊毜的资金损失，工商银行平东支行对此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令工商银行平东支行赔偿229074.48元及相应利息予黄俊毜，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工商银行平东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36.12元，由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南海平东支行负担。为终审判决。审审 判 长  卢 海代理审判员  刘全志代理审判员  霍 娟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曹新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