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1民终5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博，现住长春市宽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智千，吉林兢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艳芝，现住长春市绿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智千，吉林兢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立辉，现住长春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启浩，吉林良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博、崔艳芝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3民初2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立辉原审诉称：1.判决解除原告与被告张博签订的《转让合同》；2.判令二被告返还原告已付转让款60万元；3.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维修厂房、设备等费用5万元；4.判令二被告赔偿停业损失18万元（庭审中撤回该项请求）；5.判令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事实和理由：2015年3月11日，陈立辉与张博签订《转让合同》，约定张博将其登记在崔艳芝名下的个体工商户宽城区吉利豆制品厂及场内房屋、文具厂一楼整体、锅炉房等全部资产转让给陈立辉，转让资金为60万元，并承诺负责将相关营业执照变更到陈立辉名下。原告按约定向被告支付了60万元转让款。原告进入吉利豆制品厂后，对厂房以及设备进行了维修并承担了维修费5万余元。2015年7月原告多次收到长春市环境保护局下发的行政处罚告知书以及决定书，环保局以吉利豆制品厂使用的燃煤锅炉未经批准为由，对吉利豆制品厂处以罚款5万元。2015年7月10日，原告又收到《宽城区人民政府淘汰燃煤小锅炉终告书》，该终告书要求吉利豆制品厂立即停止使用并自行淘汰现在使用的燃煤小锅炉。这时原告方得知吉利豆制品厂原使用的小锅炉为国家明令淘汰的锅炉，并且早在原告购买吉利豆制品厂之前政府相关部门就已经多次要求被告停止使用该锅炉，而被告并未在转让豆制品厂时向原告如实告知这一重要信息。另外，在办理吉利豆制品厂营业手续过程中，因厂房设施达不到法定标准，至今无法办理食品生产许可手续，并且该厂一直未依法办理环保手续。综上，因锅炉违法以及营业手续不健全等一系列原因导致豆制品厂现已陷入停产停业状态。同时原告还发现，被告承诺转让给原告的文具厂一楼也并非原告享有产权或合法使用权的房屋，原告对该房屋根本无任何处分权利。综上所述，被告张博向原告转让的吉利豆制品厂经营手续不健全、所使用的锅炉违法、所交付的厂房存在重大权属瑕疵，因此原告接收吉利豆制品厂后无法正常经营被迫停业，已导致《转让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依据《合同法》相关规定，请求法院判决解除双方之间的《转让合同》，并判决被告张博向原告返还转让金60万元，同时赔偿对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5万元，因崔艳芝为原吉利豆制品厂个体营业执照登记负责人，依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59条之规定，被告崔艳芝应当与被告张博共同向原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张博、崔艳芝原审辩称：1.在签订转让合同之前，原告在被告的豆制品厂中参与经营考察长达一周时间，对于豆制品的现状完全了解。原告考察后认为该豆制品厂具备盈利能力，并经多次协商，在协商过程中柴洪军及原告均在场，故对于本案房屋为租赁所得的情况原告也是完全知情的，协商后双方签署了转让合同，双方按照协议内容各自履行合同义务。2016年原告在经营期间已经把原有锅炉私自拆除并从中获利10万元，由此可见原告也认可其已经取得了转让合同中的所有财产并进行处分。依据合同内容其中任何情节没有合法的解除事由。现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故该合同有效不应解除。2.厂房、设备维修费没有事实依据。在原告考察时设备全部能够正常使用，后期维修与否与被告无关，故依法被告不承担该笔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崔艳芝与张博系母子关系。崔艳芝于2013年11月15日经工商注册登记成立宽城区吉利豆制品厂个体工商户。11月18日，宽城区工商局向宽城区吉利豆制品厂下达了办理行政许可通知书，内容为：你单位经营范围中包含许可经营项目，应在领取营业执照后，尽快到环保局部门办理许可审批手续。在取得许可证件或批准文件前，不得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否则，将按照国家有关法律规定进行处罚。崔艳芝签收，但未办理。宽城区吉利豆制品厂于2013年12月9日向长春市环保局缴纳了当年7-9月排污费2100元，于2014年9月向宽城区环境保护监测站缴纳了锅炉检测费1931元。2015年3月11日，张博（甲方）与陈立辉（乙方）签订转让合同，约定：第一条、甲方将独资企业吉利豆制品厂转让给乙方，转让金60万元。其中包括，工厂所有生产设备、面包车、吉利豆制品所有相关执照（包更名）以及客户和资源。第二条、甲方有义务将经营理念、行业机密告知乙方，为乙方接手后给予有力支持。第三条、转让金包含房屋、文具厂一楼整体，加锅炉房（自建），两个彩钢房（办公室、食堂）。第四条、自合同签字生效后，甲方不准与客户结2015年3月10日以后的豆腐货款，甲方将本厂一切转让交给乙方。第五条、甲方承诺将营业执照和面包车包更名到乙方名下（半年之内必须办完），乙方扣留甲方一万元作为押金，待更名后归还甲方。第六条、自合同签字生效后，2015年3月10日前所产生的各种费用与乙方无关，由甲方承担，2015年3月10日后的所有费用与甲方无关。由乙方承担，包括电费、房费、耗材等各种费用。在签订合同前陈立辉支付给张博转让价款59万元，2015年3月10日张博出具了60万元收条。合同签订后，陈立辉接手了房屋场地、两吨燃煤锅炉、豆制品生产设备、五菱面包车（诉讼过程中过户登记到陈立辉名下）及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省质监局2012年制发、无业主栏）、食品流通许可证（宽城工商分局2013年11月22日发，负责人崔艳芝）等手续资料。4月14日，崔艳芝经工商机关核准注销其开办的宽城区吉利豆制品厂；陈立辉申请工商登记设立宽城区吉利豆制品厂个体工商户并领取营业执照，其后还办理了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2015年11月1日，崔艳芝以柴洪军（君）名义与陈立辉签订租房协议，相关内容为：一、甲方将原长春市文具厂的厂房承包给乙方，租金每月42000元。六、租期到电厂停气或本厂被拆除为止。
陈立辉接手后，长春市环境保护局以宽城区吉利豆制品厂的1台燃煤锅炉没有经过批准、污染防治设施未验收，擅自投入使用为由，先后于2015年6月15日、7月3日下达了行政处罚5万元的事先告知书、决定书，但未执行；宽城区人民政府于7月10日下达了淘汰燃煤小锅炉终告书，载明：长春市人民政府已于2014年4月11日发布了《关于划定高污染燃料禁燃区的通告》，要求在2014年12月31日前，淘汰三环路以内单台额定功率7MW（每小时10蒸吨）及以下使用原（散）煤、煤矸石、粉煤、煤泥的锅炉、炉窑、炉灶等燃烧设施。你单位坐落于市政府《通告》划定的高污染燃料禁燃区内，且在用政府明令淘汰的燃煤小锅炉。区政府责成相关责任部门已及时向你单位下达了市政府《通告》，要求你单位停用并淘汰燃煤小锅炉，还曾向你单位下达《淘汰燃煤小锅炉催告通知书》。但你单位至今仍未执行《通告》，已经超过市政府规定期限，现终告你单位：立即停止使用并自行淘汰燃煤小锅炉。近期，将依法对你单位采取如下措施：一是进行严厉处罚；二是强制拆除小锅炉；三是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行政拘留其直接责任人员（未取得排污许可证的单位）；四是通过新闻媒体曝光、网上公示，降低企业信誉等级。2016年4月24日，陈立辉向长春市环保局宽城分局提报了锅炉改造方案，表明锅炉已拆除，请求验收检查；8月10日收到了10万元补贴款。
另查明，崔艳芝经营的吉利豆制品厂工商档案中经营场所使用证明文件为长春市文具厂87年3月31日取得的宽城区铁北四路8号570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复印件和崔艳芝（乙方）与柴洪军（甲方）2010年1月2日签订的租房协议书。协议相关内容为：一、甲方将原长春市文具厂的厂房承包给乙方，租金每月42000元。六、租期到电厂停气或本厂被拆除为止。协议甲方处签名为毕红军。案涉原长春市文具厂房屋产权于2007年1月22日变更登记到广州市番禹石油企业公司名下，2015年12月28日查询登记在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石油分公司名下。2016年3月25日，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吉林长春石油分公司通告案涉土地及房屋各住户在3月28日前提供：居住占用房屋的法律依据，即租赁合同等；租赁费用缴纳凭证；使用人的身份证明。逾期将采取法律手段进行腾迁。2017年3月17日，吉林钟言宇德律师事务所受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石油分公司委托，向原文具厂内住户发出清收公告，限所有住户于2017年3月20日之前搬离，石化公司届时将在院内开展施工活动并封闭大门，如拒不搬出，自行承担后果。
2014年4月11日，长春市人民政府印发《关于划定高污染燃料禁燃区的通告》长府通告【2014】3号，相关内容为：五、禁燃区内的单位和个人应当按照下列要求停止使用高污染燃料，在集中供热管网或者燃气管网覆盖范围内的，应当改用集中供热或者改用天然气；未在集中供热管网或者燃气管网覆盖范围内的，应当改用电、液化石油气或者其他清洁能源，以淘汰使用高污染燃料的锅炉、炉窑、炉灶等燃烧设施。（一）2014年12月31日前，淘汰三环路以内及净月小合台工业区内单台额定功率7MW（每小时10蒸吨）及以下使用原（散）煤、煤矸石、粉煤、煤泥的锅炉、炉窑、炉灶等燃烧设施。六、违反本通告规定，新建、扩建燃用高污染燃料燃烧设施，或者在规定的期限届满后继续使用高污染燃料的，将依法责令拆除或者没收燃用高污染燃料的设备。2014年5月19日、2015年1月13日，长春市环保局宽城分局先后向宽城区吉利豆制品厂送达了上述通告、催告通知书。《长春市淘汰燃煤小锅炉工作方案》（长府办发【2014】20号）相关内容为，五、补贴政策（一）补贴原则：对按时完成燃煤小锅炉淘汰任务的，市政府按标准给予一次性补贴…生产和商用小锅炉淘汰补贴资金由市和区各承担50%，不足部分由供热企业、用户承担。（二）补贴标准2、清洁能源替代改造补贴：燃煤小锅炉改用天然气、电、太阳能等清洁能源的，实施污水源热泵等技术改造的，按照原有燃煤小锅炉的额定容量，对现锅炉经营单位予以每吨10万元的一次性补贴。淘汰后不再新置锅炉的，予以每吨5万元的一次性补贴。
原审法院认为：陈立辉与张博签订的《转让合同》第六条明确约定2015年3月10日后的房费等费用由陈立辉承担，按通常理解，房费可认定为房屋租金，为此，双方合同应当包括对崔艳芝豆制品厂经营权及生产设备、面包车等自有财产的转让和对他人房屋租赁使用权转让两部分内容，作为转让方张博对转让标的负有权利瑕疵担保责任。虽然崔艳芝与柴洪军（毕红军）于2010年1月2日签有租房协议，但该房屋产权已于此前2007年变更登记到广州市番禹石油企业公司名下，最终又由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石油分公司取得，因此，不存在买卖不破租赁情形，同时张博、崔艳芝均举不出房屋产权人认可的证据，而现产权人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石油分公司已明确提出权利主张，从而在根本上影响了陈立辉受让豆制品厂进行经营的合同目的实现，故陈立辉请求解除双方转让合同的诉讼主张，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张博、崔艳芝抗辩陈立辉已于2015年11月1日与柴洪军签订了租房协议、柴洪军二审作证予以认可，二被告不应承担责任。本院认为，鉴于在陈立辉已起诉质疑崔艳芝豆制品厂使用房屋合法性的情况下，崔艳芝不经确认柴洪军是否有权出租房屋就替其与陈立辉签订协议，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且此节不影响陈立辉选择向转让人主张权利，故而，对张博、崔艳芝的此节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合同解除后，双方应当根据合同履行的情况互返所取得的财产。冲减陈立辉已获得的10万元停用燃煤锅炉补贴款，张博还应返还陈立辉49万元。因崔艳芝系转让的豆制品厂业主，且其在履行转让义务的行为，其应当与张博对陈立辉承担共同责任。至于陈立辉应返还的财产、手续，因双方存在争议，本院结合双方转让合同、崔艳芝自制的明细、陈立辉庭后提交的说明及庭审情况予以认定。关于陈立辉提出的赔偿维修厂房、设备等费用5万元的诉讼请求，因其提交的是非正规票据且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认定。陈立辉庭审中撤回赔偿18万元停业损失请求，本院予以允许，不再审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被告张博与原告陈立辉2015年3月11日签订的转让合同；二、被告张博、崔艳芝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陈立辉转让款49万元；原告陈立辉从宽城区吉利豆制品厂房屋场地中撤出，并交还被告张博两吨燃煤锅炉、生产设备、五菱面包车及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食品流通许可证、客户资料，协助张博变更面包车车籍，注销其办理的宽城区吉利豆制品厂工商营业执照、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三、驳回原告陈立辉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00元、保全费3520元，由原告陈立辉负担3520元，由被告张博、崔艳芝负担10800元。
宣判后，张博、崔艳芝不服，上诉至本院，其上诉理由主要为：案涉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不具备合法解除的事由，不应解除。在签订合同前，陈立辉到现场经过考察，对状况进行了解，在协商过程中柴洪军及陈立辉均在场，对于案涉房屋为租赁所得完全知情。2016年陈立辉在接收经营期间，将锅炉拆除出卖获利10万元，可见其认可取得了转让合同中所有财产并进行处分。我方并无任何违约情形，不具备解除条件。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陈立辉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陈立辉负担。
陈立辉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转让合同》约定将“房屋、文具厂一楼整体”作为转让标的，签订协议后，崔艳芝又以柴洪军名义与陈立辉签订《厂房租房协议》，约定将租赁协议延长至2020年，即出兑人张博及母亲崔艳芝将房屋的使用权一并出兑给陈立辉，并通过代为签订房屋租赁协议的方式，保证陈立辉可以长期进行经营，陈立辉对此亦存在合理信赖。现房屋所有权人中石化公司对陈立辉取得房屋使用权的方式并不认可并下发腾迁通知，致使陈立辉无法继续经营豆制品厂，其签订《转让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协议应予解除。张博作为出兑方，无法保证陈立辉承兑的豆制品厂长期经营以达到合同目的，其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在解除合同后应返还出兑款。张博、崔艳芝上诉主张协议不应解除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50元，由上诉人张博、崔艳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智
代理审判员 贺银婷
代理审判员 张新华
二〇一八年三月一日
书 记 员 王 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