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63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于顺华，男，1950年3月25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大水，男，1946年12月12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从林，江苏刘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于顺华因与被上诉人胡大水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9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于顺华、被上诉人胡大水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从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于顺华与胡大水自1985年开始相识。2015年1月，于顺华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一、胡大水停止侵权行为，并以书面形式向其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二、胡大水赔偿于顺华精神损失费10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胡大水承担。于顺华当庭陈述：2011年，案外人邓荣森通过胡大水介绍向于顺华及刘某和借款，由于胡大水告知其也借款给邓荣森，基于对胡大水的信任，于顺华、刘某和将款项借给邓荣森，借款到期后，邓荣森未履行还款义务，于顺华找到胡大水，胡大水认为其还有130000元借款在邓荣森处。后于顺华与邓荣森见面时，邓荣森称当初胡大水并未借款给自己，且将于顺华出借的胡大水的部分款项也拿走，出具给胡大水的借条是假的。2013年5月，胡大水在原审法院起诉于顺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在庭审过程中，以及开庭结束后，胡大水均以“公安败类”、“大骗子”、“吃喝嫖赌、五毒俱全”等语言辱骂于顺华，同时，于顺华以“畜生”、“不是人”回击胡大水，后在江苏省金坛市与胡大水相遇时，胡大水同样以上述言语辱骂于顺华。胡大水则认为，邓荣森与胡大水相识较早，于顺华出借款项系自愿行为，当时协商将款项放在案外人陈苏华处，对此，于顺华也是同意的，胡大水也确实将钱借给邓荣森。后胡大水与陈苏华无法联系，经多方寻找，在金坛市找到陈苏华，而陈苏华则电话与于顺华联系，于顺华随即赶到金坛市，见面就辱骂胡大水。胡大水一向敬重于顺华，在任何场合均未辱骂过于顺华，在争执时，只是告知于顺华注意自身的形象。
一审中，于顺华为证明胡大水存在侵犯于顺华名誉权的行为，提交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公安分局阅江楼派出所（以下简称阅江楼派出所）民警尹某、保安负责人何玉根以及金坛华城广场小区物管处工作人员周益新的证人证言，证明胡大水在公共场合无端的捏造事实，侮辱谩骂诽谤于顺华。同时，申请王某、薛某、刘某和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王某、薛某到庭陈述，证人与于顺华系朋友关系，在2013年5月份，证人旁听了于顺华、胡大水民间借贷案件的庭审过程，庭审结束后，看见胡大水在法庭外辱骂于顺华不配当警察，是警察的败类、五毒俱全等，持续有几分钟时间；刘某和陈述，开庭时其也在现场，也听到胡大水对于顺华的谩骂，除此之外，还在阅江楼派出所和金坛市听到胡大水对于顺华有类似的辱骂言语。上述证人均不相信胡大水对于顺华的贬低。对于上述证据，胡大水认为，关于尹某、何玉根、周益新证言，因属证人证言，故证人需出庭接受质询，现三人未到庭，因此，对于其证言不予认可；证人王某、薛某、刘某和与于顺华均系朋友关系，刘某和因参与于顺华、胡大水及邓荣森、陈苏华之间的借款，与胡大水积怨较深，并有利害关系，故对三人所做不利于胡大水的证言不予认可；假如胡大水真的谩骂过于顺华，证人已经说明他们都不相信这些内容，此后，与于顺华之间的朋友关系没有发生变化，说明于顺华的名誉，即社会评价并没有因此而降低。
另查明，于顺华曾被评为全国优秀警察及全国先进工作者，获得过全国五一劳动奖章，曾是全国九届人大代表。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侵害名誉权的侵权责任构成应具备四个要件，即受害人有名誉受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本案中，于顺华主张胡大水在不同的公开场合，用语言对于顺华进行人身攻击，构成侵犯于顺华的名誉权，为此，提供尹某、何玉根、周益新证言，并申请王某、薛某、刘某和出庭作证。原审法院认为，尹某、何玉根、周益新的书面证词属证人证言，因此，上述三人应作为证人到庭接受质询，由于三人未到庭，故对于此证言不予采信。关于王某、薛某、刘某和的证人证言，由于此三人均与于顺华系朋友关系，且刘某和也是原、胡大水与邓荣森、陈苏华之间借款的参与者，其身份特殊，因此，三名证人证言的证明力较弱。此外，本案系于顺华、胡大水因借贷关系而引发的纠纷，即便如于顺华所述，胡大水以言语对于顺华进行人身攻击，也是双方因怒而起的言语冲突，王某、薛某、刘某和也在作证时陈述，均不相信胡大水所言，故证明于顺华的社会评价并没有因此而降低。综上，于顺华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于顺华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于顺华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胡大水先后到南京市公安局信访办、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局长接待办、阅江楼派出所领导办公室等处，找有关领导举报于顺华，称于顺华在外吃喝嫖赌、道德败坏、是公安机关的败类等，在阅江楼派出所办公大厅，当着十多名等待办事的群众及干警的面，大声宣讲于顺华是道德败坏吃喝嫖赌不配当警察的大骗子等。由于胡大水的上述行为，给于顺华造成了身心和精神上的很大伤害，影响到家庭生活。因此，要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胡大水答辩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于顺华申请证人尹某，何玉根、蔡文君、管理宝、邓荣森出庭作证，证人尹某到庭陈述的主要内容为：我是阅江楼派出所的教导员，负责信访投诉工作，2013年8月28日上午10时，胡大水到派出所反映我所退休民警于顺华的问题。我认真进行了接待，反映2011年以来胡大水通过于顺华介绍，并充当中间人，先后五次借款人民币14万元给陈苏华用于理财，陈苏华当时承诺月息2个点，后来胡大水都能拿到每个月的利息，直到2013年3月份胡大水没有拿到利息。胡大水认为于顺华作为中间人、介绍人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所以到派出所来投诉，反映情况，要求于顺华返还14万元本金，并且扬言解决不好，要与于顺华拼命。接待过程中胡大水也反映了于顺华的个人情况，称之前两人是朋友关系，胡大水原来是经营北海岸浴室的，交谈过程中胡大水比较激动，讲了于顺华经常到浴室里去玩，还讲了于顺华吃喝嫖赌、五毒俱全、是公安机关败类这些话。于顺华当时已经是退休民警了，我建议胡大水到鼓楼分局反映，胡大水也去鼓楼分局反映了，之后又到我这来过几次。
何玉根到庭陈述的主要内容为：2013年8月某天上午10时左右胡大水在阅江楼派出所大厅里面骂于顺华吃喝嫖赌、公安机关败类。当时我在大厅，于顺华不在大厅。胡大水在骂之前已经找过教导员了，从教导员办公室出来后下楼到大厅时骂的，大概骂了5、6分钟胡大水就走了。
蔡文君到庭陈述的主要内容为：2013年某日中午，在派出所大厅里面看到有人在骂于顺华是个骗子，诈骗犯，当时我也很奇怪，怎么也人骂于顺华，于顺华平时为人也很好。当时我就劝胡大水有事好好讲，不要在大厅闹，胡大水吵了之后就走了。当时大厅里面也有好多人，于顺华不在。我之后问何玉根是什么情况，何玉根对我说有个叫胡大水的，是于顺华的朋友，后来发生纠纷了。胡大水大约骂了5-10分钟左右就自己走了。我当时也没有当回事，印象也不是太深。
管理宝到庭陈述的主要内容为：2013年下半年有一天上午，我在单位上班，听到大厅比较嘈杂，我就到大厅。看到胡大水在骂于顺华骗子、败类，但当时我不知道胡大水的名字，后来问了别人知道是胡大水在骂骗子、警察败类。于顺华是我尊重的人，听到胡大水骂于顺华感到很震惊。
邓荣森到庭陈述的主要内容为：我在2008年时向胡大水借了10万元，实际上只拿了7万元，扣除了利息，一年后我归还了5万元，还剩5万元，过了2年我把剩下的5万元还给他了，胡大水说这个剩余的5万元用了2年时间，我归还的5万元算作利息，让我再还给他5万元。我说我实在没有钱。后来胡大水说给我出个主意，帮我借10万元，让我写2张条子，每张写5万元。胡大水就找了于顺华和刘某和，称有朋友急需用钱，钱不够，就把我的条子拿出来对他们说“我已经借给他10万元了，你们两个凑10万元”，于顺华和刘某和就这样凑了10万元借给我。钱拿到后，我就对胡大水说10万元不够，还你5万元后就只剩5万元，让胡大水向于顺华和刘某和再借10万元。胡大水让我不要急，等他一个月，一个月不到时胡大水打电话给我，说我和于顺华、刘某和两个人不熟，让我还是按照上次那样写两张5万元的条子给胡大水，随后胡大水又帮我向于顺华和刘某和借了10万元。借了20万元后，我还了5万元给胡大水，胡大水还让我买了一个工艺船给他，说他帮了我的忙，给他好处费，所以用2300元买了一个工艺船作为酬金酬谢他。
经质证，于顺华对于证人证言陈述均予以认可。胡大水的质证意见为：1、关于尹某的证言，对于投诉登记表上反映的事实予以认可，但对于尹某通过自己回忆的事实不予认可，并认为如果胡大水投诉时反映了这些话，作为负责接待的警察应当如实记录。由于证人与于顺华之间长期同事关系，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所以证人所作不利于胡大水的证词，请法庭不予采信。对于胡大水通过正当途径向公安机关投诉所反映的情况，按照法律规定不构成对被投诉人名誉侵权。2、对于何玉根的证言，因为何玉根和于顺华具有同事关系，其所反映的内容也不真实。同时，尹某和何玉根对于其所述的胡大水辱骂之词并不相信，对于于顺华的心理评价并没有降低。3、对于另三位证人证言，因一审时于顺华并未把这三位证人证言作为证据举证，所以其认为不属于新证据。且邓荣森与胡大水因借贷关系产生矛盾，且邓荣森拖欠多人钱款不还，已被法院判决执行，属于失信被执行人，其证言更不可信，对于其所陈述的胡大水和其合谋借款的事情，其不予认可。一审时其提交了邓荣森写的证明，应当以该证明来认定本案之前借款的实际事实。综上，于顺华二审期间举证的五位证人证言仍然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不能证明胡大水对于顺华实施了名誉侵权行为。
本院认证意见：上述证人证言可以证明胡大水在阅江楼派出所大厅实施了辱骂于顺华“吃喝嫖赌、公安机关败类”的行为。
以上事实，有证人证言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胡大水是否侵犯了于顺华的名誉权。
本院认为：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于顺华与胡大水曾为好朋友，后因民间借贷问题产生积怨，胡大水如认为于顺华在借贷关系中有违法、违纪或有失诚信行为，可通过正当法律途径行使公民的申诉、控告或检举的权利。本案中，胡大水却在相关职权部门未对投诉事项进行认定之前，于公共场合发表于顺华系“吃喝嫖赌”、“公安机关败类”等不当言论，客观上对于顺华的社会评价产生了贬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0条规定，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胡大水的上述辱骂行为对于顺华的名誉造成一定程度的影响，依法应认定构成名誉侵权行为。至于于顺华主张胡大水在南京市公安局和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对其有辱骂行为，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根据查明的事实，胡大水在阅江楼派出所大厅公开辱骂于顺华的时间约5－10分钟，综合考量事发地点、时间、在场人员范围等因素，为消除不良影响、恢复名誉，本院对于顺华要求胡大水以书面形式赔礼道歉的请求予以支持，并根据与侵权行为所造成的不良影响范围相适应的原则，该书面道歉声明应张贴在阅江楼派出所大厅。鉴于本案中胡大水名誉侵权行为并非持续性行为，且并未造成严重后果，故对于顺华要求胡大水停止侵权行为以及赔偿精神损失费1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由于二审中出现新证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960号民事判决；
二、胡大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书面形式向于顺华赔礼道歉，并将道歉声明（内容事先须经人民法院审核）张贴于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阅江楼派出所大厅，张贴时间为七天；如胡大水拒不履行义务，人民法院将生效判决书张贴在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阅江楼派出所大厅，所产生的费用由胡大水负担；
三、驳回于顺华的其它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胡大水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胡大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伟峰
代理审判员 周家明
代理审判员 沈 廉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魏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