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112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经纬建筑规划设计研究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
法定代表人：叶松青，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上海齐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芜湖报业传媒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
法定代表人：柯南，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兴发，上海达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经纬建筑规划设计研究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经纬公司”)因与上诉人芜湖报业传媒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芜湖报业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0民初20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海经纬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请。
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己方与芜湖报业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设计方案已经政府建设主管部门的批转，合用应为有效。2、一审法院驳回己方已经完成的设计工作量鉴定申请，也没有释明判决适用的设计取费标准，没有芜湖报业公司应负主要责任的具体比例，判决缺乏有效依据。
上诉人芜湖报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改判驳回上海经纬公司全部诉请。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1、上海经纬公司完成工作相关事实有误。上海经纬公司未按发改委审批意见与要求优化初步设计图纸，亦未向己方提交编制概算；己方与上海经纬公司的项目已于2013年9月停止，上海经纬公司不可能在明知已停止的情形下继续设计工作；上海经纬公司在初步设计尚未完成、未编制概算情况下进行施工图设计，违法且不符常理。2、设计费判决有误。合同无效，己方已支付款项远超设计费，不应再承担任何给付义务。3、己方承担合同无效主要责任与客观事实不符。上海经纬公司作为专业设计单位，应知晓相关流程法规，承担合同无效主要责任。二、一审审理程序违法。一审法院未组织双当协商确定上海经纬公司已完成工作，亦未进行司法鉴定，属于程序违法且判决己方支付设计费并无法律依据。
上海经纬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判令芜湖报业公司支付方案、建筑施工图设计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444.6万元，并以444.6万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计算自2016年1月22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3年1月22日，芜湖报业公司(委托方，甲方)与上海经纬公司(承接方，乙方)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工程项目名称为：芜湖大江文化创意(广告)产业园，地点：芜湖市鸠江区富民路、官陡门路口，总建筑面积约114,076平方米，项目设计内容及标准为：芜湖大江文化创意(广告)产业园全部建筑方案、施工图设计(含勘察、景观、亮化)。由于政府采购条例及芜湖市政府有关规定，本工程室内设计需另外招标，在第二阶段，甲方同意乙方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承接权利。第三条，甲方向乙方提交的有关资料及文件包括：1、场地的地形图CAD，已交付；2、设计任务书，已交付；3、中标通知书或批示文件，已交付；4、其他与本项目有关的资料,已交付。第四条，乙方向甲方交付的设计文件包括：1、建筑设计方案(8份)，规划报批通过后20个工作日内；备注：进行；2、建筑施工图(8份)，方案报批通过后30个工作日内；备注：进行；3、景观设计方案及施工图、亮化方案及施工图(8份)，建筑施工图交底后30个工作日内；备注：未。第五条，设计费用及支付方式，甲方同意最终支付本合同项目的总设计费用。支付方法为转账或者汇款，设计费用结算周期及付款进度双方另行协商。第六条第6.1.3款约定，在合同履行期间，甲方单方提出解除合同的，乙方未开始设计工作，不退还甲方已付的定金；已开始设计工作的，甲方应根据乙方已进行的实际工作量，不足一半时，按该阶段设计费的一半支付；超过一半时，按该阶段设计费的全部支付。第7.8条其他约定事项：各单项设计费报价表附后。该设计合同附有报价清单，双方约定：1、研发楼和文化创意中心(公建)，设计面积69,985平方米，设计单价为50元每平方米，设计收费为349.9万元；2、地下室(包括人防1万平方米)，设计面积25,717平方米，设计单价为55元每平方米，设计收费为141.4万元，备注：包含地下室专项人防设计；3、生产车间及仓库(特殊厂房)，设计面积为18,373平方米，设计单价为18元每平方米，设计收费为33万元；4、园区景观，设计面积为8,400平方米，设计单价为25元每平方米，设计收费为21万元；5、建筑外观亮化设计，整个园区为一个计费单位共计30万元；6、地质勘察的设计收费为28.5万元；以上设计费用合计603.8万元，备注：总面积核算以最终的施工图为准。
同日，芜湖报业公司(甲方)、上海经纬公司(乙方)另行签订了《付款协议(一)》约定，在项目总设计费中，包含地质勘察费28.5万元。方案设计通过及报批后，甲方先期支付乙方80万元整，其中设计费60万元、受乙方委托的冶金工业部华东勘察基础工程总公司勘察费20万元，乙方收款后即支付本勘察费用。
2013年3月15日，芜湖报业公司(甲方)、上海经纬公司(乙方)签订《付款协议(二)》约定，甲方支付乙方设计费40万元。乙方收款后二周内向甲方提供本项目全部初步设计图纸。甲方收到图纸后，立即组织扩初设计、概算、节能评审工作，评审工作完成后出具确认文件给乙方，乙方收到确认文件后二十天内提供全部施工图纸。
2013年9月9日，芜湖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向芜湖日报报业集团发出批复称，同意已提交的各专业初步设计通过评审，原则同意设计单位在此基础上补充、修改、调整、优化。各专业应充分考虑专家和各相关部门的其它意见补充、调整、优化。初步设计补充优化送你单位审查后，抓紧编制工程概算送我委组织审查。
2013年10月23日，上海经纬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芜湖报业公司杨总发出《关于芜湖大江文化创意(广告)产业园施工图须业主进一步明确的设计条件》，内容为：我院现已开展芜湖大江文化创意(广告)产业园的各个单体施工图设计。原扩初设计中已明确部分设计条件，为保证施工图设计顺利进行，须贵单位进一步明确以下设计内容：……以便我院进行下一步施工图深化设计。
2014年1月6日，上海经纬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芜湖报业公司杨总发出了电子版的扩初图纸和概算。
2014年12月10日，上海经纬公司发函给芜湖报业公司，内容为：贵公司(集团)于2013年1月22日和我公司签署了“芜湖大江文化(广告)产业园”建筑工程设计合同，按照合同约定的任务事项，我公司积极组织设计人员开展方案深化及方案扩初设计工作，在贵公司的大力支持和协助下，该方案的深化和扩初设计于2013年10月初步通过了芜湖市发改委组织的项目扩初评审工作(芜湖发改委的评审意见我院已逐条落实并提交新的扩初文本)。按照我们双方的合同约定，设计费是根据我公司的设计进度协商支付，依据国家设计行业工作量的计算标准，扩初设计完成后即整个设计工作的50%工作量业已完成，但截至目前为止贵公司支付给我公司的设计费用为120万元，仅仅占整个设计费用的20%左右。……望贵司本期先行支付50万元，用于发放项目组设计人员基本的工作费用。
2016年1月，上海经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后撤诉。
2016年2月17日，上海经纬公司再次向芜湖报业公司发出成果移交及催款函，内容为：……本公司之前多次和贵司协商付款和催款未果，且贵司以项目停建为由，不再按受本公司已经完成的建筑施工图，本公司无奈先行向贵司交付建筑施工图电子版本，并希望贵司尽快派人员与本公司交接8份建筑施工图纸。望贵司收函后5天内支付设计费余款444.6万元。
2016年2月22日，芜湖报业公司回函给上海经纬公司，内容为：我司“芜湖大江文化创意(广告)产业园”项目在芜湖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于2013年9月9日对贵司提交的建筑设计方案进行初步设计方案评审后，即告知贵司项目因种种因素暂停建设，此后贵司即停止了项目设计，未再按芜湖市发改委初步设计的批复要求对设计方案进行补充、调整、优化，将初步设计补充优化送我司审查，亦未按批复要求编制工程概算，由我司提交芜湖市发改委进行概算审查，项目的初步设计方案审批阶段尚未完成。因此在设计方案尚未经有关部门审查批准的情况下，根本就不可能也不应该进入下一步施工图设计阶段，现贵司在时隔两年多以后，却突然告知我司，贵司已完成施工图设计，要求我司办理施工图纸的交接，并支付全部设计费用，我司深感不解。
一审另查明，芜湖报业公司分别于2013年1月28日、2013年3月14日、2014年1月27日三次向上海经纬公司支付了145万元。上海经纬公司称其中的25万元代芜湖报业公司支付的勘察费，未提供证据。
一审再查明，芜湖报业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非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法人独资)，股东为芜湖日报报业集团(事业单位法人，经费来源为财政定额定项补助)。
2016年9月2日，一审法院法庭询问，签订合同前有无招投标？上海经纬公司答，有投标过。法庭问，有无中标材料？上海经纬公司答，没有。
一审又查明，上海经纬公司于2016年9月2日陈述景观设计方案及施工图、亮化设计方案及施工图均没有做；芜湖报业公司在2013年4月要求上海经纬公司停止施工图，先做扩初；施工图是在2014年3月23日完成。2017年2月14日庭审中，上海经纬公司又陈述景观设计方案、亮化设计方案均做了，但施工图没有做。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合同效力问题。根据招标投标法规定，全部或者部分使用国有资金投资或者国家融资的项目，项目的设计必须进行招投标。芜湖报业公司系非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法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芜湖日报报业集团，经费来源为财政定额定项补助，因此系争设计项目确为使用国有资金投资的项目，应当进行招投标。芜湖报业公司称未进行招标，上海经纬公司称进行过投标但无中标材料，故芜湖报业公司、上海经纬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因违反法律规定未进行招投标而无效。
关于上海经纬公司完成工作量的问题。首先，上海经纬公司、芜湖报业公司均陈述上海经纬公司已完成建筑设计方案，该方案也经过了发改委的初步审批。其次，发改委对于建筑设计方案的初步审批意见是要求对该方案进行完善、优化并报概算后再交其审查。上海经纬公司在2014年1月6日通过电子邮件将电子版的扩初图纸和概算发给芜湖报业公司，但芜湖报业公司未予回复。故上海经纬公司已经进行了扩初和概算的工作。第三，虽然芜湖报业公司抗辩建筑施工图应当待扩初和概算通过后才能进行，但双方合同中注明上海经纬公司已经在进行建筑施工图的设计，而且2013年10月23日上海经纬公司发给芜湖报业公司的邮件中也写明正在进行施工图的设计。但上海经纬公司至2016年1月起诉时并未将相关成果交付芜湖报业公司，而且即使能够交付，因未最终确认过扩初和概算，该建筑施工图也并非最终能够使用的图纸。故一审法院认为，上海经纬公司已经开始建筑施工图的制作，但并未全部完成。
关于合同中约定的景观设计方案及施工图、亮化方案及施工图，上海经纬公司在2016年9月时陈述并未做，2017年2月时又陈述未做施工图但做了方案，上海经纬公司对其陈述进行变更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无法认定上海经纬公司已完成景观设计方案及亮化方案。
双方均确认芜湖报业公司已经支付的款项为145万元，上海经纬公司称其中25万元为上海经纬公司代芜湖报业公司支付的勘察费，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据2013年1月22日双方签订的《付款协议(一)》中的约定，芜湖报业公司向上海经纬公司支付的款项中包含了上海经纬公司向案外人支付的勘察费20万元，该款不应作为芜湖报业公司向上海经纬公司支付的款项，应当予以扣除。
综上，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无效，芜湖报业公司系发包方，负有进行招投标的责任，对于导致合同无效应承担主要责任，上海经纬公司承担次要责任。合同虽然无效，但上海经纬公司已完成了建筑设计方案，且进行了部分建筑施工图的设计，芜湖报业公司应对此支付相应的设计费。一审法院依据双方对于合同无效应承担的各自过错大小、上海经纬公司已完成的工作量，扣除芜湖报业公司已支付的设计费，综合确定芜湖报业公司应支付的款项。因合同无效，上海经纬公司依据合同主张的违约金，一审法院难以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芜湖报业传媒有限责任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经纬建筑规划设计研究院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设计费100万元；二、上海经纬建筑规划设计研究院股份有限公司其余诉请，不予支持。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关于合同无效的认定意见正确，本院予以认同。上诉人上海经纬公司关于此节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根据案件事实对于上海经纬公司所完成的工作量进行了具体分析，理由确实充分，认定意见正确，本院认同。上海经纬公司未完成合同约定的全部工作，其要求芜湖报业公司支付全部设计费用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亦不能支持。上诉人芜湖报业公司认为项目于2013年9月即已停止，与发改委批复意见相矛盾，本院对此难以采信。同时，在案证据中亦无芜湖报业公司通知上海经纬公司停止项目设计工作的书面依据。上诉人芜湖报业公司认为上海经纬公司未完成扩初和概算工作、未开始施工图设计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难以采纳。
鉴于上海经纬公司已完成了建筑设计方案，且进行了部分建筑施工图设计，芜湖报业公司应支付相应设计费用。从双方合同约定来看，对于本案认定的设计进度并无明确具体的设计费给付标准与之对应，因此应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实际情况予以确定。一审确定芜湖报业公司应给付的设计费用，具备事实依据，金额尚属合理，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168元，由上诉人上海经纬建筑规划设计研究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2,368元，由上诉人芜湖报业传媒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3,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 辰
审 判 员 姚 跃
代理审判员 陈家旭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末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