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40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延川县锦春枣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延安市延川县马家河乡原食品厂。
法定代表人刘锦春。
委托代理人刘鑫，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伟，男，1981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内丘县。
原审被告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五常大道168号3号楼三层。
法定代表人陆兆禧，董事长。
上诉人延川县锦春枣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锦春枣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程伟、原审被告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猫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0民初97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淘宝帐户“宾浪豆”由程伟注册。天猫店铺“锦春食品专营店”由锦春枣业公司注册并经营。2016年5月13日、2016年5月15日，程伟使用淘宝帐户“宾浪豆”分两次在锦春枣业公司开设的天猫店铺“锦春食品专营店”购买名称为“新疆特产红枣一级大红枣盒装枣子新疆和田枣骏枣1100g*1”的产品合计6件，共付款1528元，形成订单编号为1896884969288459和1904092669548459。锦春枣业公司通过韵达快递（运单号3101025497045、3101031496982）向程伟寄送货物并向程伟开具编号为04275016，金额1528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审当庭对程伟提交的骏枣实物进行查看，外包装上载明品名：骏枣；等级：一级；生产许可证号：QS610617020017；保质期：12个月；食用方法：开袋即食；执行标准：GB/T5835；储存方法：置于阴凉干燥处；食用方法：（1）开袋即食，每日8-12粒营养最佳，（2）煲汤、煮粥、泡茶（酒）、炖肉、做馅等；制造商：延川县锦春枣业有限责任公司等内容。另认定，www.tmall.com（天猫）由天猫公司注册并经营，锦春枣业公司入驻天猫时天猫公司审查了锦春枣业公司提交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食品流通许可证等。任何人注册成为淘宝会员，均需同意天猫公司制定的《淘宝服务协议》，其中协议中规定用户不得发布涉嫌侵犯他人知识产权或其他合法权益的商品或服务信息。再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T5385-2009）《干制红枣》中规定，3.1干制红枣，用充分成熟的鲜枣，经晾干、晒干或烘烤干制而成，果皮红色至紫红色；3.3.1一般杂质，混入干制红枣中的枣枝、叶、微量泥沙及灰尘；3.3.2有害杂质，混入干制红枣中的各种有毒、有害及其他有碍食品卫生安全的物质。如玻璃碎片、瓷片、沥青、水泥块、煤屑、毛发、昆虫尸体、塑料及其他有害杂质；5.2干制大红枣等级规格要求，干制大红枣分为一等果、二等果和三等果，其中一等总糖含量≧70%，二等总糖含量≧65%，三等总糖含量≧60%。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化指导性技术文件（GB/Z21922-2008）《食品营养成分基本术语》中规定，2.2.8，碳水化合物，糖、寡糖、多糖的总称，是提供能量的重要营养素。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T26150-2010）《免洗红枣》中规定，3.1免洗红枣，以成熟的鲜枣或干枣为原料，经挑选、清洗、干燥、杀菌、包装等工艺制成的无杂质可以食用的干枣；5.1原料要求，红枣应选用符合GB/T5835规定的成熟鲜枣或干枣。程伟于2016年7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锦春枣业公司退回货款1528元并支付十倍赔偿15280元；2、锦春枣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3、天猫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食品生产经营者应当依照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标准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对社会和公众负责，保证食品安全，接受社会监督，承担社会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产品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以及锦春枣业公司、天猫公司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包括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本案中，涉案产品标注的执行标准为GB/T5835即《干制红枣》，该标准对干制红枣的生产过程并未规定清洗、杀菌等工艺流程，且允许混入杂质，“开袋即食”可能对消费者的人体健康存在潜在的安全危害，故涉案产品标注食用方法为“开袋即食”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中对于标签、标识的要求，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锦春枣业公司辩称涉案产品并非由其生产和销售。本案中，程伟向锦春枣业公司在天猫网开设的天猫店铺“锦春食品专营店”购买“骏枣”产品有相应的交易订单、物流单据、发票等证明，且涉案产品外包装标注的制造商为锦春枣业公司，锦春枣业公司并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故对其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锦春枣业公司作为本案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生产者及销售者，程伟要求其返还购物款1528元及按价款十倍支付赔偿金15280元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程伟同时主张天猫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因程伟并未就涉案商品向天猫公司发起投诉，锦春枣业公司发布在天猫网上的涉案商品信息也不存在明显违法的情形，天猫公司亦尽到了对锦春枣业公司的相应审查义务，因此，天猫公司不存在明知或应知侵权行为存在而不采取措施的情形，也不构成帮助侵权，故对程伟要求天猫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天猫公司关于其不应承担责任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予以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锦春枣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程伟货款1528元；二、锦春枣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程伟赔偿金15280元；三、驳回程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0元，由锦春枣业公司负担。
宣判后，锦春枣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疑似职业打假，其恶意诉讼属于浪费司法资源的行为，人民法院应关注食品本身质量问题，而非食品标签，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请。上诉人生产的大枣并未违反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也未对消费者造成人身损害，更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支付十倍惩罚性赔偿，不符合食品安全法的立法本意，亦有失公允。二、被上诉人持有的产品并非上诉人所生产，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被上诉人拆开快递取出产品的过程未经公证，无法确认涉案产品系上诉人生产，其提供的产品包装图片亦不能证明系上诉人的产品。并且，被上诉人提供的发票信息无法与涉案产品形成一一对应关系。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链不完整的情况下，认定涉案产品系上诉人生产，明显存在证据瑕疵。三、被上诉人并非天猫账户“宾浪豆”，故其作为原告不适格。被上诉人购买涉案产品的行为未经公证，其提供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其系天猫账户“宾浪豆”本人，该账户完全有可能将产品通过转卖、赠与等方式转交他人，故被上诉人存在并非本案权利主体的可能性。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存在合理怀疑的情况下，认定被上诉人系天猫账户“宾浪豆”本人，明显存在证据瑕疵。四、涉案产品应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但书”规定的情形，上诉人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该条但书中强调食品标签、说明书“不影响食品安全”。“食品安全”与“食品安全标准”是不同的两个概念，食品的标签、说明书本身不是食品，也不会直接改变食品本身的质量和营养成分，一般情况下，食品的标签、说明书瑕疵并不会直接影响食品安全。消费者要求十倍赔偿，除非能证明确实食用后对人体造成了实际损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程伟的一审诉讼请求；2、判令由被上诉人程伟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程伟书面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涉案产品标注的执行标准为GB/T5835即《干制红枣》，该标准对干制红枣的生产过程并未规定清洗、杀菌等工艺流程，且允许混入杂质，涉案产品标注“开袋即食”可能对消费者的人体健康存在潜在的安全危害，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但书”中规定“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情形。二、被上诉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一章第二条对消费者的定义，应依法受法律保护。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购买涉案产品用于经营，也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属于所谓的“职业打假”。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三、被上诉人作为原告适格，涉案产品为上诉人所生产销售也是事实。淘宝账户“宾浪豆”系被上诉人实名认证账户，一审证据已充分证明被上诉人作为原告适格。上诉人一再否认生产销售涉案产品，系为了逃避法律责任。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并未以消费者受到损害为获得赔偿的前置条件，可见食品安全法规定十倍惩罚性的立法本意是对不法商家保持高压态势，以扭转我国食品安全的严峻形势，同时最大限度保护消费者。综上，上诉人的上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天猫公司书面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天猫公司不承担责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天猫公司作为网络交易平台，并非涉案交易相对方，一审中已提供了卖家真实名称、地址和有效联系方式，并且在商家入驻时审查了相应的经营资质，已经履行了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及食品安全法对网络平台要求的义务，上诉人亦未就一审法院认定天猫公司不承担责任提出上诉。二、涉案产品为预包装食品，被上诉人引用的国家标准对于贮藏期的规定是推荐性标准，在无证据证明食品存在安全问题的情况下，以厂家故意延长保质期认定存在安全问题不妥。而关于食用方法的标注是否会造成误解导致安全隐患，由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二审中，上诉人锦春枣业公司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材料：1、锦春枣业公司关于红枣的企业标准（Q/JCZY0005S-2017）一份（复印件），欲证明涉案产品标注开袋即食和保质期12个月是在国家推荐性标准GB/T5835的基础上根据企业自身生产工艺和生产标准进行标示，符合食品安全标准；2、陕西省咸阳市产品质量检验所出具的产品实验报告一份（复印件）（附任峰峰出具的书面证言及其身份证复印件、营业执照复印件各一份），欲证明涉案产品经权威机关检验质量合格，可以标注“开袋即食”，不存在违反食品安全法的情形，且即使存在标签瑕疵的错误，也不应当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3、加工工艺流程图和锦春枣业公司企业产品质量手册各一份（复印件），欲证明涉案产品有严格的生产工艺流程，产品质量有保证；4、蒋志出具的书面证言一份（附身份证复印件和购买记录截图复印件）以及锦春枣业公司与蒋志的交易记录和发货凭证各一份（复印件），欲证明蒋志在程伟购买涉案产品之前的14天购买同一产品，其食用后并无任何不良身体状况出现，涉案产品不存在食品安全问题；5、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法办函【2017】181号文件一份（复印件），欲证明知假买假是在特殊社会背景下制定的特殊政策，不宜将该政策推广到所有消费者保护领域，且消费者获得惩罚性赔偿的前提是经营者存在欺诈行为，而对知假买假人而言，不存在其在主观上受到欺诈的情形；6、锦春枣业公司与程伟的交易记录与发货凭证各一份（复印件），欲证明程伟知假买假，并非正常消费者，不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保护主体对象；7、程伟与其他企业纠纷案件的民事判决书六份（打印件），欲证明程伟是以牟利为目的的职业打假人，并非正常消费者，不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保护主体对象；8、有关红枣开袋即食与保质期12个月的纠纷案例的民事判决书三份（打印件），欲证明涉案产品即使属于标签瑕疵或标注不当，也不应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且是否标注不当应以涉案产品本身是否达到开袋即食和保质期12个月的质量要求来确定。被上诉人程伟未发表质证意见。原审被告天猫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予以认可，无论是企业标准还是国家标准，对贮藏期的规定是推荐性标准而非强制性标准；证据2、3，无法确认真实性；证据4，交易记录和发货凭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确有相关订单，对蒋志的证言，无法确认真实性；证据5，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证据6、7、8，真实性予以认可，程伟在各地法院有多起类似诉讼，其在消费法律知识上高于一般消费者，其应举证证明涉案产品存在食品安全问题，而非以标注瑕疵直接认定食品质量存在问题。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该企业标准形成于2017年，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认定；证据2，任峰峰出具的书面证言真实性无法确认，产品实验报告缺乏原件供核对，真实性亦无法确认；证据3，产品加工工艺流程图无法明确来源以及与涉案产品的关联性，质量手册亦仅能反映上诉人的相关管理制度，与本案缺乏直接关联性；证据4，涉及上诉人与案外人之间的交易关系，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认定；证据5、8，不能证明本案事实问题，不作认定；证据6，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仅能反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交易关系，无法达到证明目的；证据7，涉及被上诉人与案外人之间的纠纷，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认定。
被上诉人程伟、原审被告天猫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程伟提交的交易订单、物流单据、发票等证据，能够反映其使用淘宝帐户“宾浪豆”在锦春枣业公司开设的天猫店铺“锦春食品专营店”购买涉案产品，且天猫公司对订单的真实性亦予以认可，故原审法院认定锦春枣业公司系涉案产品的生产者及销售者并无不当。经审查，GB/T5385-2009即干制红枣的标准属于推荐性国家标准，适用于干制红枣的外观质量等级、检验、包装和贮运，并非一般意义上的食品国家安全标准，故GB/T5385-2009标准在干制红枣的技术要求一节表述允许混入一般杂质，并不当然意味着涉案产品不符合“开袋即食”的食用要求；况且，“开袋即食”属于通常的表述方式，国家并未对此制定标准，程伟认为“开袋即食”需符合GB/T26150-2010的标准即免洗红枣的标准缺乏相应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另，涉案产品外包装上标注食用方法为“开袋即食”，并不违反关于产品包装的法律规定和强制性国家标准，亦与社会公众对红枣的一般生活认知相符。据此，鉴于本案中并无其他证据证明涉案产品存在有毒、有害、不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可能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等可能影响人体健康的情形，程伟以涉案产品外包装的相关标注不符合要求为由主张该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依据不足，故对其要求退一赔十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锦春枣业公司上诉理由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存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0民初976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程伟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20元，由程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0元，由程伟负担。延川县锦春枣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手续。程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亮
审判员 李国标
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潘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