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9民终50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华水，男，1969年12月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博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怡娴，广东国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新，广东国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东骏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塘厦镇林村林清路68号。
法定代表人：刘林辉。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明，广东乐而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婷，广东乐而乐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陈华水因与被上诉人广东东骏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骏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6）粤1973民初14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杨怡娴、张永新，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ＸＸ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华水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6）粤1973民初14223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依法判决东骏公司向陈华水返还合同款项人民币808255.67元（其中押金500000元，首期租金剩余部分308255.67元）；3.依法判决东骏公司向陈华水支付上述合同款项之法定孳息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截至2017年5月17日人民币142586.26元）；4.依法判决东骏公司向陈华水赔偿实际损失1299562元；5.依法判决东骏公司向陈华水赔偿预期利益损失3163514.4元。以上共计5413918.33元。6.一、二审诉讼费由东骏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陈华水认为，其与东骏公司之间签订的《土方回填工程合同》实际应为租赁合同，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建设工程合同：（1）从涉案合同约定的合同双方主要义务来看，东骏公司主要合同义务是将位于东莞市**镇**路口旁的“林村物流园”地块提供给陈华水经营使用。陈华水的主要合同义务是向东骏公司支付相应合同价款。涉案合同并未约定陈华水有实施土方回填工程的义务，有关土方回填量的约定仅是计算陈华水应付费用的标准。因�，陈华水与东骏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实际为租赁关系，而非建设工程关系。（2）从合同双方取得合同收益的方式看，东骏公司取得合同收益的方式主要为收取陈华水支付的合同款项，即通过转让涉案地块之收益权收取相应的对价。而陈华水取得合同收益的方式主要为将涉案地块提供给案外人堆放土方并收取相关费用，即通过行使涉案地块之收益权实现收益。上述合同双方的利益取得方式符合租赁合同特征。（3）从涉案合同实际的履行方式看，东骏公司不需要向陈华水支付工程款，而陈华水也无须实施回填土方工程。相反，涉案合同不因土方回填作业无法继续实施而终止，也不能由东骏公司单方面要求解除。在涉案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中，真正进行土方回填作业的为陈华水的客户，陈华水与工程相关的义务仅为协调东骏公司与陈华水客户之间的工程关系。显然，涉案合同非真正意义上的建设工程合同。（4）从合同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来看，陈华水订立合同是为租用空地用于经营“提供土方回填空地”之生意，而东骏公司订立合同是为收取陈华水支付的空地占有使用费。（5）涉案合同之所以名为《土方回填工程合同》，一方面是由于陈华水租用涉案地块是为了运营“提供土方回填空地”之生意，而东骏公司承诺在合同到期后堆放于涉案地块的土方无须运走。另一方面，则是由于陈华水法律意识淡薄，并未过多在意合同的形式，而直接签下了东骏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6）东骏公司作为对相关建设项目有着丰富经验的企业，并不可能将自己企业的建设工程交给与企业毫不相干的自然人单独完成，更不可能与自然人签订建设工程合同。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由于本案《土方回填工程合同》实际应为租赁合同而非一审法院认�的建设工程合同，因而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等与建设工程合同相关的法律法规所作判决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另由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错误，未能将涉案合同正确认定为租赁合同，因而一审法院根据《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以陈华水不具有所主张租赁合同法律关系下的权利为由，驳回陈华水所有诉讼请求，是适用法律错误。再者，无论涉案合同是建设工程合同还是租赁合同，陈华水支付150万元人民币合同款项的事实均得到了合同双方的认可，一审法院直接驳回陈华水返还合同款项的诉讼请求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东骏公司表示服从原判。
陈华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陈华水、东骏公司之间名为《土方回填工程合同》的土地租赁合同；2.东骏公司向陈华水返还合同款项554393元（其中押�500000元，首期租金剩余部分54393元）；3.东骏公司向陈华水赔偿上述应返还合同款项的法定孳息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截至2016年11月1日82762.52元；4.东骏公司向陈华水赔偿实际损失1299562元；5.东骏公司向陈华水赔偿因东骏公司违约行为而导致陈华水损失的预期可得利益3163514.4元。以上共计5100231.9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29日，东骏公司作为甲方、陈华水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一份《土方回填工程合同》，主要约定：1.工程范围：乙方承包甲方的“林村物流园”回填土；2.工程数量：本次回填总方量为490000m3；3.工程地点：东莞市**镇**路口旁（以图纸为准）；4.承包单价：单方土方价格10元/m3，单价一次包死，不再作调整；5.付款方式：工程总价款为490万，分三次付款。签订合同时付押金50万元，工程首期款100万元，填土进度达30%时付150万元，填土进度达50%时，先由甲方初步验收，填土要求合格时乙方支付余款190万元，同时押金50万元转作工程款。双方共同监督完成余下工程；6.填土要求：1）高度要求：以东深二路为基准，标高30公分；2）土方质量要求：不含有机物、垃圾、污泥等杂质；7.工期：从2014年7月15日至2014年11月14日止，共4个月；等。该《土方回填工程合同》签订后，陈华水向东骏公司缴纳了押金50万元、首期款100万元。
《土方回填工程合同》签订后，陈华水在案涉土地上进行填土作业。后东莞市国土资源局塘厦分局于2014年9月22日及2015年3月5日、东莞市国土资源局于2015年7月21日三次对东骏公司发出《责令停止土地违法行为通知书》，以未经批准擅自在案涉土地上推填土、构成土地违法行为为由，责令立即停止土地违法行为，听候处理。该三份《责令停止土地违法行为通知书》由陈华水签收。
陈华水因此停止使用案涉土地进行填土。至于陈华水实际已填土的立方数，陈华水、东骏公司主张不一，双方均未能进行相应举证，也未委托相应的具有资质的测绘机构进行土方测绘。陈华水主张之所以被国土部门责令停止填土，是因为东骏公司未尽到相应的办理填土手续义务，东骏公司予以否认，并指出办理填土手续的义务在于陈华水一方，双方对此主张不一。另，陈华水主张被国土部门责令停止填土，导致其造成实际损失1299562元、预期可得利益损失3163514.4元，并举证了2014年8月至2016年6月林村土场工人工资表、塘厦林村龙头墟镇土场投资汇总表、各项收据、福建恒基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等；东骏公司对此不予确认。
另，案涉土地原由东骏公司向东莞市塘厦镇林村股份经济联合社承租，截止本案一审辩论终结之日，案涉土地已�再由东骏公司承租。关于案涉土地的用途，陈华水主张在签订《土方回填工程合同》前东骏公司向其出示了一份东莞市塘厦镇人民政府的《镇委镇政府领导班子联席会议纪要[2013]47号，摘要二》文件复印件，主张该文件同意将案涉土地作为临时余泥堆放点，东骏公司也确认该文件。因陈华水、东骏公司确认的该《镇委镇政府领导班子联席会议纪要[2013]47号，摘要二》文件系复印件，双方未能出示原件，故就此文件的真实性，该院于2017年2月15日向东莞市塘厦镇人民政府发函进行核实，但截止本案一审辩论终结之日，东莞市塘厦镇人民政府尚未回函。
另，为查明案件事实，该院也向东莞市国土资源局进行了调查取证。据东莞市国土资源局的回函显示：《责令停止土地违法行为通知书》所涉的案涉土地约35.3亩，属集体所有，未办理用地手续，亦无土地使用权登记；地类为农用地35亩（其中耕地33.7亩）及未利用地0.3亩；我局对其（东骏公司）发出停工通知，责令限期改正，现当事人已按要求进行了整改；等。
再查，陈华水在提起本案诉讼之前，曾于2016年6月8日向该院提起对东骏公司的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6）粤1973民初7335号，在该案处理过程中，陈华水提出对已回填的土方数量委托测绘，后陈华水于2016年11月1日向该院申请撤回该案起诉，该院已裁定准许，陈华水撤诉前该土方测绘未出具相应测绘报告。
2016年11月22日，陈华水提起本案诉讼。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陈华水明确其与东骏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土地租赁合同关系，东骏公司提出异议，认为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为建设工程合同关系。该院经审查后，于2017年3月2日向陈华水发出一份《通知书》，向陈华水释明：据双方签订的《土方回填工程合同》约定的合同条款，陈华水与东骏公司之间产生的应为建设工程合同法律关系，而非陈华水起诉主张的土地租赁合同法律关系，陈华水基于错误的法律关系来主张本案的全部诉讼请求，将承担由此造成的不利后果，并询问陈华水是否变更其主张的法律关系。经该院释明后，陈华水仍坚持其与东骏公司之间是土地租赁合同法律关系，并坚持按此法律关系主张其诉讼请求。
以上事实，有《土方回填工程合同》、《责令停止土地违法行为通知书》、2014年8月至2016年6月林村土场工人工资表、塘厦林村龙头墟镇土场投资汇总表、各项收据、福建恒基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镇委镇政府领导班子联席会议纪要[2013]47号，摘要二》、集体土地使用权出租合同书、（2016）粤1973民初7335号之二民事裁定书等，及本案庭审笔录附卷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据东莞市国土资源局的回函显示，案涉土地现仍为农用地，东骏公司与陈华水签订《土方回填工程合同》在案涉土地上进行填土，属于违法使用土地行为。对此填土行为，东莞市国土资源局已发出《责令停止土地违法行为通知书》进行了相应的处理，在东莞市国土资源局做出行政处理后，就陈华水、东骏公司因履行《土方回填工程合同》造成经济损失的责任分担，该院依法进行审理。
本案中，陈华水与东骏公司签订的《土方回填工程合同》，从合同的整体约定内容来看，应为一份建设工程合同。陈华水、东骏公司因履行《土方回填工程合同》而引发本案纠纷，故陈华水与东骏公司之间应为建设工程合同法律关系，而非陈华水起诉主张的土地租赁合同法律关系。陈华水不具有其所主张的土地租赁合同法律关系下的权利，但却以此法律关系为基�来主张其诉讼请求，其诉讼请求在实体上无法得到支持。在该院明确释明的情况下，陈华水仍坚持其与东骏公司之间是土地租赁合同法律关系，并坚持按此法律关系主张诉讼请求，陈华水应承担由此造成的不利后果。对陈华水的全部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陈华水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7501.62元，陈华水已预交，由陈华水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相关事实一致。二审中，双方表示同意申请土方工程鉴定，但均未提交正式鉴定申请，亦未预交相关费用。
本院认为，陈华水以与东骏公司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而东骏公司严重违约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及承担相应责任，东�公司则认为双方之间是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应以此为基础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因此，本案双方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土方回填工程合同》性质的认定。
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同为《土方回填工程合同》，从合同名称上看，属建设工程合同；从内容上看，合同约定的主要条款包括：工程范围、工程数量、工程地点、承包单价、工程造价、验收及付款、填土高度及质量要求、工期等，显然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五条规定的建设工程合同性质。因此，原审认定双方之间属于建设工程合同法律关系，而非陈华水起诉主张的土地租赁合同法律关系，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由于租赁合同与建设工程合同的处理原则不同，陈华水不具有其所主张的土地租赁合同法律关系下的权利，却以此法律关系为基础主张其诉讼请求�且在原审法院明确释明的情况下，陈华水仍坚持其与东骏公司之间是土地租赁合同法律关系，并坚持按此法律关系主张诉讼请求，导致原审法院对案件的审理无法顺利进行，而陈华水提供的证据又无法证明其诉讼请求，因此，陈华水应承担由此造成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陈华水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上诉费49697.43元，由上诉人陈华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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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陈东超
审判员 段体操
审判员 王 振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九日
书记员 安燕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