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粤71行终5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树智，男，1970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番禺大队。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市桥东环路***号。
法定代表人：胡柱煊，职务：大队长。
委托代理人：郭景源、卫才志，该大队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广东星凯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东环街市广路**号综合楼*楼。
负责人：何树智。
委托代理人：樊启彪，系该律师事务所工作人员。
上诉人何树智因诉被上诉人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番禺大队行政强制措施及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州铁路运输第一法院作出的（2016）粤7101行初170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月6日17时25分，原告驾驶第三人所有的号牌为粤Ａ×××××小型轿车正常行驶至广州市番禺区桥兴大道梅奥医院对出路段时，与驾驶自行车逆向行驶的案外人陈玩德发生碰撞。因协商不成，原告报警。被告民警在接110报警后赶赴现场处理。现场发现两车碰撞，自行车驾驶员脚部受伤需送医院就医，被告民警当场出具编号4401263601098530《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以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需要收集证据为由，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决定扣留原告驾驶的机动车及其行驶证，原告当场签收该凭证。2016年1月12日，被告出具第440113420160026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原告负事故次要责任。2016年1月13日，被告返还扣留车辆给原告。原告以被告作出的扣留车辆的行政强制措施行为违法并请求行政赔偿为由，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道路交通安全管理工作。被告依法享有对本行政区域内道路交通安全进行管理的法定职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交通警察应当对交通事故现场进行勘验、检查，收集证据；因收集证据的需要，可以扣留事故车辆，但是应当妥善保管，以备核查。”《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因收集证据的需要，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可以扣留事故车辆及机动车行驶证，并开具行政强制措施凭证。扣留的车辆及机动车行驶证应当妥善保管。”《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程序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采取本规定第二十二条第（一）、（二）、（四）、（五）项行政强制措施，应当按照下列程序实施：（一）口头告知违法行为人或者机动车所有人、管理人违法行为的基本事实、拟作出行政强制措施的种类、依据及其依法享有的权利；（二）听取当事人的陈述和申辩，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应当采纳；（三）制作行政强制措施凭证，并告知当事人在十五日内到指定地点接受处理；（四）行政强制措施凭证应当由当事人签名、交通警察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印章；当事人拒绝签名的，交通警察应当在行政强制措施凭证上注明；（五）行政强制措施凭证应当当场交付当事人；当事人拒收的，由交通警察在行政强制措施凭证上注明，即为送达。现场采取行政强制措施的，可以由一名交通警察实施，并在二十四小时内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报所属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备案。”第二十四条规定：“行政强制措施凭证应当载明当事人的基本情况、车辆牌号、车辆类型、违法事实、采取行政强制措施种类和依据、接受处理的具体地点和期限、决定机关名称及当事人依法享有的行政复议、行政诉讼权利等内容。”本案中，被告接到原告交通事故报警后立即赶赴现场，对现场进行拍照固定、绘制事故现场图。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相对方年龄近七十岁，被告执法民警在事故责任未能当场认定的情况下，为确保伤者权益有所保障，以需要收集证据为由对原告驾驶的粤Ａ×××××号小型轿车采取扣留的行政强制措施，并无不当。被告执法民警采取行政强制措施时已口头告知原告暂扣车辆的事实、理由与依据及其依法享有陈述、申辩的权利，制作行政强制措施凭证并当场交付给原告，程序合法。据此，被告作出的编号4401263601098530《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原告请求确认该行政强制措施行为违法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115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由此可见，国家赔偿的前提条件是合法权益遭受损害且与行政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的理由并不符合前述规定，故对其提出的赔偿诉请，原审法院予以驳回。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何树智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何树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由一名交通警察原伟洪对上诉人作出行政强制措施凭证，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第（二）项规定。被上诉人在作出行政强制措施凭证时，没有在事故现场制作现场笔录，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第（七）（八）项规定。该笔录上没有上诉人的签名，且该笔录“现场勘查人员”一栏中的罗嵘没有在事故现场，该笔录第二页及第三页中“是否扣留车辆及行驶证”记录为“否”，与本案事实严重不符，上诉人对该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因此，该笔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应当认定被上诉人作出行政强制措施凭证时，没有在事故现场制作现场笔录。原审法院适用《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程序规定》，认为被上诉人作出强制措施凭证程序正当，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被上诉人的行政强制措施明显不当，违反行政适当性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二条赋予交通警察因收集证据的需要可以扣留事故车辆的权利，但该权利不能滥用。本案中，交通事故相对方伤情轻微，神志清醒，行动方便，涉案车辆购买了商业险和交强险，不存在伤者权益没有保障的情形。被上诉人为确保伤者权益有所保障采取以收集证据为由扣留车辆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属于滥用职权。且扣留车辆后，被上诉人没有作出收集证据的行为。3、被上诉人扣车行为产生的费用不得向上诉人收取，上诉人请求赔偿合法合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因查封、扣押发生的保管费用由行政机关承担。”《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拖车不得向当事人收取费用。”被上诉人随意扣押机动车的行政行为给上诉人造成损失，被上诉人理应对自己的违法行为进行赔偿。上诉人请求赔偿合法合理。综上，请求判决：1、撤销广州铁路运输第一法院作出的（2016）粤7101行初1703号行政判决；2、确认被上诉人作出编号为4401263601098530的行政强制措施凭证的行为违法；3、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115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番禺大队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同意原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广东星凯律师事务所陈述称答辩意见与上诉人意见一致。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且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被上诉人作出扣留上诉人驾驶的机动车及其行驶证的上述行政强制措施后，广州番禺番安实业公司对上诉人的车辆实施拖车，并于2016年1月13日收取拖车费和税费共计115元。被上诉人在二审庭询时陈述广州番禺番安实业公司是受其委托实施拖车行为。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的规定，交通警察在处理交通事故现场时，因收集证据的需要，依职权可以扣留事故车辆及机动车行驶证，并妥善保管。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六）项规定，行政行为明显不当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涉案交通事故没有争议，受伤一方伤情轻微，神志清醒，行动方便，并且涉案车辆购买了商业险和交强险，不存在伤者权益没有保障的情形。被上诉人为确保伤者权益有所保障采取以收集证据为由扣留车辆，该行政强制措施明显不当，违反了行政合理性原则，依法应予撤销，但鉴于被上诉人已解除扣留车辆的行政强制措施，不具有可撤销内容，依法应确认违法。上诉人上诉认为被上诉人采取的行政强制措施不当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二）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违法扣留其车辆造成的损失依法有权获得赔偿。被上诉人违法扣留上诉人车辆导致上诉人支付拖车等费用115元，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赔偿其经济损失115元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被上诉人作出被诉行政强制措施明显不当，依法确认违法。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铁路运输第一法院（2016）粤7101行初1703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被上诉人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番禺大队对号牌为粤Ａ×××××的小型轿车作出编号4401263601098530《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行为违法；
三、被上诉人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番禺大队赔偿上诉人何树智损失共计人民币115元。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番禺大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建文
审 判 员 谭建军
代理审判员 金 霞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日
法官 助理 梁玉玲
书 记 员 郭倩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