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0民再6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浙江黄岩宏伟水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台州市黄岩区城关砚池巷30号，组织机构代码：14822781-8。
法定代表人：周文彪，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牟锡荣，浙江永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王野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海市沿江镇上百岩村。组织机构代码：58039826-1。
法定代表人：王华正，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浙江黄岩宏伟水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伟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王野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王野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临海市人民法院（2015）台临民初字第40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月10日作出（2016）浙10民申10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宏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文彪及其委托代理人牟锡荣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王野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伟公司申请再审称：现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原判决认定宏伟公司对涉案工程款无优先受偿权不当，理由如下：第一，申请人于工程竣工后多次向王野公司催讨工程款并主张优先受偿权，有涉案工程施工班组向阳、牟云国、郑银参、彭国华等人的证言及王野公司本项目负责人林荷法的证言可以证实。第二，浙江东运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运公司）、浙江国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力公司）与王野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总承包合同，承包范围包含了宏伟公司承建的水电消防工程，即东运公司、国力公司是涉案工程的总包单位，二公司对涉案工程款经台州市仲裁委员会仲裁后确认享有优先受偿权，而宏伟水电作为分包单位，应同样享有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涉案工程是国力公司、东运公司和被申请人签订的五份建设工程合同及一份补充合同约定的内容之一，各项工程统一开工、检测、验收及交付。王野公司于2014年9月22日出具给东运公司和国力公司的承诺书载明工程承建方对所有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据此，申请人也应享有优先受偿权。第三，申请人因拿不到工程款，众多农民工工资无法给付，故赋予申请人工程款优先受偿权是保障农民工权益的迫切需要。再审请求：1、撤销（2015）台临民初字第408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改判确认申请人对涉案工程拍卖、变卖或折价所得款项在12376153.55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
王野公司未作答辩。
宏伟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立即支付工程款13156109元，并赔偿逾期支付的利息损失（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要求依法确认原告对涉案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在13156109元工程款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工商登记经营范围包括水道配件、家用电器、建筑材料、装饰材料、五金件销售，塑料制品制造以及室内外装饰施工。2013年9月20日，原、被告签订《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被告将摩托车制造联合厂房（即101车间）A、B区钢结构屋面的虹吸雨水排水系统安装工程发包给原告；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固定价包干，总价款为78万元；合同签订后付工程总造价的30%，虹吸工程安装完成50%工程量，付总造价的60%，避水实验完成，付合同总造价的90%，竣工验收后一次性付清工程款余额。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施工。被告已支付工程款468000元，余312000元未付。2013年9月26日，原、被告签订《王野控股有限公司水电动力消防工程安装承包合同》，约定：被告将单身宿舍及食堂楼、摩托车制造联合厂房、塑料件涂装厂房及发动机机架厂房的水电、消防设备设施安装工程发包给原告；工程造价暂估15730000元，最后以审计部门审核的工程造价为准；合同签订后预付工程款10%，结顶付工程款的20%，主体中间验收合格后付工程款的40%，竣工验收合格后付至工程款的85%，工程造价审定后付结算款的95%，留5%作为质量保证金，二年内付清。受被告委托，杭州市建设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台州分公司对原告负责建设的单身宿舍及食堂楼、摩托车制造联合厂房、塑料件涂装厂房、发动机机架厂房等电气、消防电及智能化预埋工程和排水、消防水及通风工程工程款进行审核。2015年6月，杭州市建设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台州分公司出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二份，电气、消防电及智能化预埋工程审核金额为9785996元，排水、消防水及通风工程审核金额为5813113元。工程款共计15599109元，被告已支付400万元，余11599109元未付。2013年12月15日，原、被告签订《配电箱工程合同》，被告因建设单身宿舍及食堂楼、摩托车制造联合厂房、塑料件涂装厂房、发动机机架厂房的需要，委托原告代购配电柜、配电箱共826台，合同总价162万元，约定合同生效后先预付40%，余款提货时一次付清。2014年8月29日，被告出具验收报告，载明配电柜、配电箱验收合格。被告已付50万元，余112万元未付。2014年10月27日，原、被告签订《电气改造工程协议书》，被告因改造101金加工车间及102铝轮车间、扫地车车间、103缸头车间、电缆车间，委托原告安装照明三相及动力设备电源改造工程，工程款共计125000元，安装完成通电合格一次性付清工程款。2014年11月21日，被告出具验收报告，载明上述车间的动力设备电源改造完毕已通电，验收合格。该工程款，被告至今未付。摩托车制造联合厂房、单身宿舍及食堂楼、发动机机架厂房于2014年5月8日竣工验收，并于2014年5月13日备案。原审法院另查明，单身宿舍及食堂楼、发动机机架厂房以及塑料件涂装厂房已交付被告使用。
原审法院认为：《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原、被告分别于2013年9月20日、9月26日、2014年10月27日签订的三份合同，所涉工程均属于建筑工程领域，原告依法应具备相应的资质。原告营业执照经营范围虽登记有“室内外装饰施工”，但并未向该院提交相应的资质证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的规定，上述三份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以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竣工日期；（二）承包人已经提交竣工验收报告，发包人拖延验收的，以承包人提交验收报告之日为竣工日期；（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对上述三份合同，该院分析如下：原、被告于2013年9月20日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所涉101车间，即摩托车制造联合厂房已于2014年5月8日竣工验收，并已备案，原告要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根据合同中对工程款的约定，竣工验收后一次性付清工程款余额，原告现要求被告支付工程余款312000元，应予支持。原、被告于2013年9月26日签订的《水电动力消防工程安装承包合同》，其中的摩托车制造联合厂房、单身宿舍及食堂楼、发动机机架厂房已竣工验收并备案，原告未提交塑料件涂装厂房的竣工验收资料，但该厂房已交付被告使用，且双方对涉案的工程已经委托第三方对工程造价进行结算审核，故被告对相应的工程款应予支付。根据双方对工程款的约定，工程造价审定后付结算款的95%，留5%作为质量保证金，二年内付清。经第三方审核，工程款总额为15599109元，已备案的摩托车制造联合厂房、单身宿舍及食堂楼、发动机机架厂房竣工验收时间为2014年5月8日，现上述厂房仍在质量保修期内，故工程款总额的5%，计779955.45元应在保修期满后由原告另行主张。扣除质量保修金以及被告已支付的400万元后，被告现应支付10819153.55元。原、被告于2014年10月27日签订《电气改造工程协议书》，涉案的电源改造工程已安装完毕，并经被告验收。根据双方对工程款的约定，安装完成通电合格一次性付清工程款，故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125000元，予以支持。原、被告于2013年12月15日签订的《配电箱工程合同》，不属于建设工程合同，应属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原告已按约向被告交付货物，并经被告验收，被告应按约向原告支付全部货款。被告仅支付50万元，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余款112万元，予以支持。综上，上述各款项共计12376153.55元，予以支持。被告在工程经验收或交付使用、结算后负有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在买卖合同中，接收货物并经验收后应及时支付货款；现被告经催讨仍未支付，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原告所主张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该院认为，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涉案的2013年9月20日以及2013年9月26日、2014年10月27日的三份合同，自2015年12月23日原告向该院起诉主张优先受偿权，已超过六个月的期限，故对该部份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不予支持。2013年12月15日的《配电箱工程合同》，系买卖合同，非建设工程价款范畴，原告要求对该部分货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野控股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浙江黄岩宏伟水电设备有限公司价款12376153.55元，并赔偿原告浙江黄岩宏伟水电设备有限公司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5年12月23日起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浙江黄岩宏伟水电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737元，减半收取50368.50元，由原告浙江黄岩宏伟水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2340.50元，由被告王野控股有限公司负担48028元。
对于原审法院所认定事实，均有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认定以下事实：2015年7月1日，王野公司在杭州市建设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台州分公司出具的二份《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中的工程造价审定单上盖章确认，宏伟公司亦在工程造价审定单上盖章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再审申请人是否就涉案工程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以下简称“批复”）的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结合财政部和建设部联合颁布的《建设工程价款结算暂行办法》第十六条“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后，在本办法规定或合同约定期限内，对结算报告及资料没有提出意见，则视同认可。承包人如未在规定时间内提供完整的工程竣工结算资料，经发包人催促后14天内仍未提供或没有明确答复，发包人有权根据已有资料进行审查，责任由承包人自负。根据确认的竣工结算报告，承包人向发包人申请支付工程竣工结算款。发包人应在收到申请后15天内支付结算款，到期没有支付的应承担违约责任。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支付结算价款，如达成延期支付协议，承包人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如未达成延期支付协议，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商将该工程折价，或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承包人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规定，本案被申请人王野公司委托有资质的工程造价咨询机构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审计，系部门规章专门加以规范的竣工结算行为，业已成为建设工程行业的通行做法，应视为前述批复所称“竣工”内容之一。况且，王野公司与宏伟公司于2013年9月26日签订的《水电动力消防工程安装承包合同》有“以审计部门审核的工程造价为准”的约定，亦有将“工程造价审定”作为支付工程结算款条件的约定，王野公司、宏伟公司在工程造价审定单上盖章确认后，宏伟公司作为承包人可据此向王野公司申请支付工程竣工结算款。因此，本案再审申请人宏伟公司行使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可以从王野公司确认涉案工程造价审计的时间（2015年7月1日）开始计算，到宏伟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2015年12月23日）止，并未超过批复要求的六个月时限。综上，原审判决驳回宏伟公司优先受偿权部分的诉讼请求不当，应予纠正。宏伟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临海市人民法院（2015）台临民初字第408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
二、再审申请人浙江黄岩宏伟水电设备有限公司对被申请人王野控股有限公司尚欠工程款12376153.55元在再审申请人施工完成的工程部分〔包括但不限于摩托车制造联合厂房（即101车间）Ａ、Ｂ区钢结构屋面的虹吸雨水排水系统，单身宿舍及食堂楼、摩托车制造联合厂房、塑料件涂装厂房及发动机机架厂房的水电、消防设备设施，101金加工车间及102铝轮车间、扫地车车间、103缸头车间、电缆车间所安装的照明三相及动力设备电源等〕折价或拍卖、变卖的价款范围内优先受偿。
三、驳回再审申请人浙江黄岩宏伟水电设备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100737元，减半收取50368.50元，由浙江黄岩宏伟水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2340.50元，由被告王野控股有限公司负担48028元。再审案件受理费100737元，由浙江黄岩宏伟水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龙
审 判 员 陈永领
代理审判员 胡芦丹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庞昭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