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刑初字第152号
公诉机关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屈某某，男，1987年4月13日出生于江西省南昌市，汉族，大学文化，捕前系江西省人民政府应急值守处工作人员，家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2014年10月31日因涉嫌犯猥亵儿童罪被南昌市公安局东湖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1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昌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罗久保，江西久保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王文达，江西名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检察院以东检公诉刑诉（2015）10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屈某某犯猥亵儿童罪，于2015年3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期间，辩护人以“需要调取新的证据”为由，申请并经本院决定延期审理一个月；另经本院报请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涉及他人隐私不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刘子敏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屈某某及辩护人罗久保、王文达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南昌市东湖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10月30日13时30分许，被害人陈某玮（案发时未满12周岁）在上学途中被被告人屈某某跟踪，行至师大北区外专楼附近，屈某某以展示玩具为由将陈某玮带至外专楼附近空旷草坪。期间，屈某某要求亲吻陈某玮并用手伸入陈某玮衣服内触摸其阴部。后陈某玮表示反对并离开案发现场，但屈某某仍在后跟随，直至陈某玮进入学校操场方才离开。同日13时57分许，陈某玮用同学电话联系其母亲郝某某表示遭人猥亵，郝某某闻讯后立即赶往江西师大运动场附近找到其女儿陈某玮，并在学校体育场门口发现屈某某，随后郝某某与学校保安共同将屈某某控制并扭送江西师大保卫处。公安机关接警后赶至江西师大保卫处将屈某某带回南昌市公安局东湖分局彭家桥派出所接受调查。
为支持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讯问了被告人，宣读和出示了被害人的陈述、证人证言、刑事照片、视频资料以及被告人屈某某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材料。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屈某某猥亵不满十二周岁的儿童，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之规定，应以猥亵儿童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据此，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屈某某辩称：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除时间地点外其他都不属实，其在公安机关的两次供认，是公安机关办案人员刑讯逼供的情况下所作的。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不存在，其不构成猥亵儿童罪。
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告人屈某某不构成猥亵儿童罪。其理由是：公安机关办案人员对被告人屈某某的讯问过程中存在刑讯逼供和立案前收集证据的违法情形，对被告人屈某某的讯问过程选择性录制同步录音录像且无声音，也不能排除办案单位存在违法取证的可能，现有其他证据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能证明被告人屈某某有猥亵儿童的犯罪事实存在。
经本院审理查明：2014年10月30日13时30分许，被告人屈某某携带玩具娃娃、橡皮圈等儿童玩具至本市江西师范大学（以下简称师大）青山湖校区内，见被害人陈某某（女，2004年8月25日生）独自路过校内复印店附近，便尾随在后并以向被害人推销儿童玩具为话题与被害人陈某某搭讪，边走边将其引至师大外专楼附近的草坪上，然后以送给被害人陈某某儿童玩具诱骗被害人让其亲吻，在遭到被害人陈某某拒绝后又以多送被害人儿童玩具诱骗被害人让其挠痒痒，在被害人陈某某未以置否后被告人屈某某借挠被害人痒痒之机将手伸入被害人陈某某内裤内触摸其阴部。被害人陈某某见状乘机挣脱逃离至师大运动场附近，并于13时57分许借用同学程某某的电话给其母亲郝某某打电话，将刚刚发生的被人触摸下体一事告知了其母亲郝某某。其母郝某某闻讯后立即赶往师大运动场找到其女儿陈某某，之后在陈某某指认下，郝某某与师大校园内的保安员等人将仍在师大运动场门口附近徘徊的被告人屈某某抓住扭送至师大保卫处，公安机关接报警后随即在师大保卫处将被告人屈某某带至公安机关接受调查。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1.被害人陈某某的陈述、情况说明证实：2014年10月30日13时30分左右，被害人陈某某从师大北区6栋向师大附小去上学，途经师大3栋楼下复印店时，有一男子尾随在其身后，并一直尾随其至师大外专楼旁的大路时，该男子拿出玩具边走边和她说话，后将其带至外专楼后面的草坪上，给了其2个玩具，男子并排和她坐在地上聊天，问她怕不怕痒，然后用手伸进其内裤摸其尿尿的地方约1分钟左右，还想亲她，其没让。该男子要其不要告诉爸爸妈妈，后其挣脱后跑开，该男子还一直跟着其到师大操场才离开。之后其感到害怕就借同学的手机给妈妈打电话告诉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妈妈接到电话赶到学校，其发现该男子还在学校运动场门口，就指认给妈妈看，后妈妈找人将该男子抓住了。
2.证人证言
（1）证人郝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10月30日下午14时许，其接到女儿陈某某打来的电话，问她“妈妈，你和爸爸是怎样才会生宝宝的，我很害怕”，女儿在电话中向其诉说当日中午1时30分许去师大附小上学，途经师大校园北区内被一男子跟随，后被该男子带至师大外专楼附近草地上，被该男子摸了下体。其接完电话赶到师大运动场找到女儿，问其是否认识那个男子，女儿说认识，于是其带着女儿在师大校园内找寻那个男子，后女儿在学校运动场门口发现了那个男子，于是其立即上前将那个男子抓住并带到师大保卫处，再后来民警将男子带到派出所去了。
（2）证人程某某的证言及公安机关情况说明1份。证人程某某因未成年，其在所在学校负责人在场的情况下向公安机关证实：2014年10月30日中午其同班同学陈某某曾向其借手机给母亲打电话说身体不舒服，并拿着手机边说边走到角落里打，后来说什么没听清楚。
（3）证人康某某的证言证实：其是陈某某的班主任，2014年10月30日学校开运动会，下午陈某某临时取消了安排的跑步项目，当天下午未参加学校运动会。
3.公安机关扣押物品、文件清单和涉案物品刑事照片证实：案发后，公安机关从被告人屈某某身上查获并扣押其用于“引诱小孩子”的橡皮筋、塑料圆形玩具、玩具娃娃等儿童玩具。
4.公安机关提取的视频资料及截图证实：2014年10月30日13时31分至37分，被告人屈某某在师大校园内尾随被害人陈某某的过程。
5.指认现场刑事照片证实：2014年10月31日，被告人屈某某归案后经其现场指认，其所指认的案发现场位于本市江西师大青山湖校区外专楼附近草地上，上述地点与被害人陈某某陈述的被害地点一致。
6.公安机关提取的相关手机通话记录、情况说明证实：2014年10月30日13时57分许，被害人陈某某同学程某某手持电话“1587000****”与被害人母亲郝某某的手机“1897093****”通话时长为3分50秒，印证了证人郝某某陈述的事发后其女儿陈某某曾使用同学程某某手持电话向其打电话告知受害经过的事实。
7.被告人屈某某的供述。被告人屈某某供述：2014年10月30日下午，其带了一些儿童玩具在江西师大校园主干道旁边兜售，在外专楼附近碰到一个小女孩，就要求这个小女孩一起去外专楼附近的草地上坐一下聊一下玩具，其问这个小女孩要不要买玩具，小女孩说不要，其又拿出一些小玩具，问这个小女孩有没有喜欢的，小女孩说没有钱，其向小女孩提出让其亲一下就送一个给她，小女孩没同意，其又提出多送一个玩具给她不要钱让其挠下痒痒，小女孩同意了，其就挠了小女孩的胳肢窝，见她没反应就用手从她的胸口中间顺着衣服往下一直挠下去，一直挠到肚脐眼下面的三四公分的地方，挠完小女孩，小女孩就拿着玩具离开了。
8.审讯光盘资料证实：公安机关对被告人屈某某审讯过程。
9.被害人陈某某身份信息证实：被害人陈某某（女，2004年8月25日出生）受害时刚年满10周岁，系幼女。
10.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和情况说明、被害人陈某某的母亲郝某某出具的情况说明1份证实：2014年10月30日14时左右，被害人陈某某的母亲郝某某在接到陈某某电话后立即赶到本市师大青山湖校区，经陈某某指认，在校内保安员协助下郝某某将被告人屈某某抓获扭送师大保卫处，之后南昌市公安局东湖分局彭家桥派出所民警接警后将屈某某带至公安机关接受调查。
11.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实：被告人屈某某的身份特征，案发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以上证据均经庭审调查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紧密关联，足以证明上述事实成立，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控辩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共有三点：一是公安机关侦办人员在审讯被告人屈某某的过程中是否采用了刑讯逼供的方法收集被告人供述？二是公安机关在立案决定之前收集的证据是否符合法定程序？三是被告人屈某某在公安机关的供述与辩解如何采信？
（一）关于公安机关在侦办本案过程中是否采用了刑讯逼供的方法收集被告人屈某某供述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五十四条规定：采用刑讯逼供等非法方法收集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供述和采用暴力、威胁等非法方法收集的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应当予以排除。收集物证、书证，不符合法定程序，可能严重影响司法公正的，应当予以补正或者作出合理解释；不能补正或者作出合理解释的，对该证据应当予以排除。在侦查、审查起诉、审判时发现有应当排除的证据的，应当依法予以排除，不得作为起诉意见、起诉决定和判决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五条规定：“刑讯逼供”是指使用肉刑或者变相肉刑，或者采用其他使被告人在肉体上或者精神上遭受剧烈疼痛或者痛苦的方法，迫使被告人违背意愿供述的，应当认定为刑事诉讼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刑讯逼供等非法方法”。经查，被告人屈某某归案后公安机关先后四次对其进行了审讯并制作讯问笔录，第一次审讯的时间是在公安机关立案前（注：该案立案时间为2014年10月31日）的2014年10月30日，审讯地点在南昌市东湖公安分局彭家桥派出所办案场所，其他三次审讯时间分别是在公安机关立案后的2014年11月1日、2014年11月15日、2015年2月3日，审讯地点在被告人屈某某被羁押场所南昌市第一看守所内。四份审讯笔录中的第一、第二份被告人屈某某均作了有罪供述，第三、第四份被告人屈某某作无罪辩解。通过对四份审讯笔录的表象形式审查，公安机关无论是审讯时间、场所、还是讯问人的身份、人数以及讯问方式、笔录制作和修改等均符合法律和有关规定，并告知了被告人相关权利和法律规定，被告人屈某某也对每份笔录均进行了核对签名，没有发现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法庭在审理过程中也对公诉机关提交的公安机关第一次对被告人屈某某审讯时的同步录音录像资料（注：只有第一次审讯时公安机关制作了同步录音录像）进行了播放，该同步录音录像资料图像画面清晰连贯但无声音（公安机关出具情况说明是因设备故障所导致），显示了本次公安机关审讯时的全部过程，包括被告人屈某某在审讯完毕后对审讯笔录进行核对、修改、签名的情景，画面中并未发现公安人员对被告人屈某某使用殴打等肉刑或者变相肉刑的情形，被告人屈某某在整个审讯过程中表情平静，也未发现其在审讯过程中有肉体上或精神上的不适表情。虽然公安机关对其他三次审讯过程未作全程录音录像，但这三次审讯过程是在南昌市第一看守所内的审讯室进行的，依照规定，审讯人员与被审讯人是被审讯室内的铁栅栏隔开的，审讯人员无法接触到被告人，所以也就谈不上审讯人员对被告人屈某某有刑讯逼供的情况发生。法庭在开庭审理过程中还应公诉机关申请，通知了本案公安机关的三名侦办人员到庭对案件侦办过程进行情况说明，三名侦办人员均声称未对被告人屈某某采用刑讯逼供的方法对被告人屈某某进行审讯，公安机关也出具了相关的情况说明，以证明本案侦办人员在办理屈某某一案过程中严格按照法律和规定执行，并无刑讯逼供、诱供的行为。综上，合议庭认为，现有证据材料不能证明公安机关在侦办本案过程中采用了刑讯逼供的方法收集被告人屈某某供述。
（二）关于公安机关在立案决定之前收集的证据是否符合法定程序的问题。经查，本案公安机关接报警时间为2014年10月30日，公安机关下达立案决定的时间为2014年10月31日，在下达立案决定之前公安机关除对被告人屈某某进行讯问外，另外还收集了相关的物证（例：被告人屈某某携带的橡皮圈等儿童玩具等）、书证（例：被害人陈心玮出具的被害人经过情况说明、被害人家属向公安机关出具的恳请不对小孩做身体检查的申请报告等）及部分言词证据（例：被害人的法定代理人在公安机关的报案笔录）等。根据《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对接受的案件，或者发现的犯罪线索，公安机关应当迅速进行审查。对于在审查中发现案件事实或者线索不明的，必要时，经办案部门负责人批准，可以进行初查。初查过程中，公安机关可以依照有关法律和规定采取询问、查询、勘验、鉴定和调取证据材料等不限制被调查对象人身、财产权利的措施。根据上述规定，合议庭认为，公安机关在立案之前只要不是采取限制被调查对象人身、财产权利的强制措施，只是为决定是否立案侦查，依法获取的证据材料，经查证属实的均是有效证据，而公安机关立案前后只是一个时间概念问题，并不影响立案前收集证据的法律效力。
（三）关于被告人屈某某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和辩解如何采信的问题。前述合议庭已就辩方提出的公安机关在侦办本案过程中采用刑讯逼供的方法收集被告人屈某某供述的情形启动了非法证据排除，并对公安机关对被告人屈某某四次审讯过程的合法性予以确认，那么四次笔录内容的真实性又如何呢？纵观被告人屈某某四份庭前笔录的主要内容和庭审中的辩解，结合控辩双方所提交的证据，合议庭作如下分析：经查，被告人屈某某庭前曾两次供述了对被害人陈某某猥亵的事实，两次供述对作案的事实经过均予以了详细描述，且所作供述与被害人陈某某的陈述、证人郝某某的证言以及公安机关收集的物证（小孩玩具）、提取的视频资料、截图（尾随被害人过程）和相关通话记录（案发后被害人打电话与其母亲）、指认作案现场刑事照片等证据相互印证。虽然被告人屈某某庭前供述与辩解存在反复，庭审中也不供认，但其辩解前后矛盾，甚至连被害人陈某某是男孩女孩这样的情节也装作不知情，不合常理。而其庭前有罪供述与被害人陈某某的陈述相互印证，并且有证人郝某某的证言、视频资料、小孩玩具、通话记录、指认作案现场刑事照片等证据予以佐证，故本庭对被告人屈某某在公安机关的有罪供述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屈某某为刺激或满足性欲为目的，以抠摸等淫秽下流方法猥亵不满十四周岁的儿童，其行为已构成猥亵儿童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屈某某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人屈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解、辩护意见与事实和法律不符，不予采纳。为此，根据被告人屈某某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社会危害程度并结合其悔罪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三款、第一款、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屈某某犯猥亵儿童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三个月（刑期从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2014年10月31日起至2016年1月30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胡必华
人民陪审员 朱 凯
人民陪审员 魏竹子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