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浙07行终3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姗姗，女，1989年10月26日出生，个体工商户，住浙江省义乌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人民政府廿三里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廿三里街道中新西街16号。
法定代表人翁一兵，主任。
委托代理人吴东生，义乌市人民政府廿三里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骆禹成，义乌市人民政府廿三里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
上诉人张姗姗与被上诉人义乌市人民政府廿三里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廿三里街道）房屋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2行初7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上诉人张姗姗，被上诉人廿三里街道的委托代理人吴东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左右，张姗姗在未经土地、规划部门审批的情况下，将涉案的三只集装箱（一只40尺柜、两只20尺柜）摆放在义乌市廿三里街道梅林大道何宅村口并在集装箱上搭建了彩钢棚，主要用于经营烟花爆竹【2014年12月1日张姗姗（张珊珊）办理了烟花爆竹经营（零售）许可证】。2015年9月1日，廿三里街道对张姗姗（张珊珊）作出限期拆除通知书，要求张姗姗在2015年9月20日之前自行拆除涉案的集装箱。该通知书于同日张贴在涉案集装箱上。2015年9月24日，廿三里街道将涉案的三只集装箱连同集装箱内物品强制搬离至义乌市廿三里街道何宅村民委员会办公楼旁的空地上，同时将涉案集装箱上搭建的彩钢棚强制拆除并予以清理。张姗姗不服，诉至法院。另查明，在双方当事人均到场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工作人员对存放集装箱的现场进行了勘验并制作了现场笔录。经现场清点，发现如下物品：40尺柜集装箱1只、20尺柜集装箱2只、雨布1个、写字台2个、小桌2个、台板1个、长凳3个、小凳2个、锅1个、金元宝5把、银元宝6把、烧纸2打、年年红鞭炮20个、吉祥如意烟花1个、开门红鞭炮4个、红炮1个、2000响鞭炮3个、1000响鞭炮3个、家有喜事烟花1个。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二：一是廿三里街道强制搬离张姗姗的涉案三只集装箱并拆除集装箱上彩钢棚的行为是否合法。二是廿三里街道是否应当赔偿张姗姗主张的相应损失。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从本案廿三里街道提供的相关证据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来看，张姗姗未经土地、规划部门审批擅自将涉案三只集装箱放置在义乌市廿三里街道何宅村路口用于经营烟花爆竹并在集装箱上搭建了彩钢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但廿三里街道在强制搬离涉案集装箱以及拆除涉案集装箱上的彩钢棚前，既未制作笔录，也未听取申辩，违反行政处罚和行政强制的相关法定程序，依法应确认廿三里街道强制搬离张姗姗涉案集装箱及拆除涉案集装箱上彩钢棚的行为违法。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获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是合法权益受到侵害。如果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受到损害的不是合法利益，即使行政行为违法，国家也不承担赔偿责任。就本案而言，张姗姗建造的涉案集装箱上彩钢棚属于违法建筑，并非其合法财产，依法不予赔偿。但廿三里街道拆除后残存的建筑材料属于张姗姗的合法财产，廿三里街道在没有依法通知张姗姗的情况下将上述残存的建筑材料予以清理，依法应当对该部分损失予以赔偿。对于张姗姗主张的涉案集装箱及集装箱内物品的损失问题，从原审法院对现场的调查情况来看，涉案三只集装箱以及集装箱内部分物品仍然存在，故无需对该部分损失予以赔偿；对于涉案集装箱内其他物品，依法属于张姗姗的合法财产，廿三里街道在强制搬离涉案集装箱前，依法应当对集装箱内的所有物品进行清点并列明相关物品清单。但从本案的情况来看，廿三里街道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强制搬离前实施了上述行为并给张姗姗的合法财产造成了一定的损失，廿三里街道对此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综上以上情形并结合张姗姗庭审时关于上述财产损失的陈述、现场调查情况以及财产的残存率、折旧率，廿三里街道应对张姗姗的财产损失酌情赔偿6000元。综上，张姗姗诉讼请求的合法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部分，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廿三里街道于2015年9月24日强制搬离张姗姗位于义乌市××街道何××村××三只集装箱并拆除在集装箱上搭建的彩钢棚的行为违法。二、廿三里街道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姗姗财产损失6000元。三、驳回张姗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廿三里街道负担。
上诉人张姗姗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对事实的认定不当。1.对行政行为对象的认定不当。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被上诉人将上诉人用于经营的三个集装箱认定为建筑物，但三个集装箱均属动产，据此，上诉人经何宅村委会同意将三个集装箱放置在其开放性空地上的行为，不受土地管理及城乡规划法律的调整，无需事先经土地、规划部门审批。原审法院判决故意将标的物认定为三个集装箱上添加“彩钢棚”，给人造成“建筑物”的感觉，这个所谓的“事实”是原审法庭为偏袒行政机关而故意牵强附会出来的，不符合客观实际。事实上，上诉人在集装箱上添附的彩钢棚是非常简易的设施，其目的在于对集装箱顶部起防雨防雪、遮阳防锈作用，并且分别添附在三个集装箱上方，可随集装箱移动，它的存在根本不能改变集装箱的动产性质。既然对建筑物还是非建筑物作了上述错误的认定，故原审判决以未经土地、规划部门审批为由认定上诉人三个集装箱的放置违法，亦属错误结论。2.对行政程序履行事实认定不当。首先，依照《行政强制法》相关条文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先对上诉人的集装箱是否违法建筑作出决定，才可依法行政强制。被上诉人是在未经确认违法建筑的程序之前提下直接采取行政强制的，却未引起原审法院的注意。其次，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于2015年9月1日将限期拆除的通知书张贴在涉案的集装箱上。这个认定并无证据支持。被上诉人固然提供了在集装箱上张贴了通知书的照片，但却不能证明具体张贴的时间和实际的位置。上诉人在原审中已经指出了不能排除为应付诉讼而事后补证的合理怀疑。再次，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作出拆除的决定系2015年9月1日，这同样缺乏证据支持。二、原审判决的审判理念存在不当。首先，根据《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据此，行政审判的审理范围，仅限于行政行为的合法性问题，并不涉及行政行为所指向的民事权利是否合法。换言之，行政审判无权就行政行为所指向的民事权利之合法性作出审查裁判。通览原审判决书，其对上诉人三个集装箱作出违法的判断，超越了审判权限，明显是基于为行政违法行为减轻赔偿责任所为。其次，行政审判过程中，固然会涉及到行政行为对象的合法性问题，但这是从张姗姗抗辩的角度而切入诉讼程序的，其最终的指向仍然是行政行为的合法性问题。行政审判对此不能直接裁判其合法性。就本案来说，该项合法性的确认权属于行政机关。原审判决事实上对上诉人的民事权利作出了否定的裁判，甚为不当。再次，既然对行政行为对象的合法性不作实体性审查，那么一旦认定被诉行政行为违法，则除非此前己经有其他法律程序作出确定，否则对违法行政行为指向的民事权利都应当先行推定为合法，并以“恢复原状”作为行政赔偿救济的原则。三、原审就行政赔偿数额判决明显不当。由于上诉人居于行政法律关系的弱势地位，相关的财产均被违法行政行为所控制或消灭，在诉讼中上诉人势必因居于弱势而造成举证不能，故原审判决在了解案情之后作出的酌情判赔，上诉人对此并无异议，它也确实体现了行政诉讼司法救济的文明。但原审判决的这个酌情判赔是建立在确认我方民事权利违法的大前提之上的“酌情”，其仅仅6000元的赔偿数额显失公平。事实上，上诉人的经营行为有合法的营业执照，被上诉人的违法行政行为造成了上诉人整整一个商业季节经营权的丧失，光这一损失即远远不止6000元。总之，该项判赔结果不足以实现“恢复原状”的理念。庭审中补充如下意见：2010年12月8日经义乌市人民政府廿三里街道办事处审核取得许可证，三个集装箱一直存放至今，许可证二年换一次，已经换证三次，每次换证都必须要经过烟花专管员安检、所在地片长、廿三里街道分管副主任签字盖章，一审认定实上诉人赔偿上诉人6000元无依据，张姗姗一审提供的损失清单中经一审法院工作人员召集张姗姗、廿三里街道到现场对三只集装箱内存放的物品进行清点，相差25609元，具体附清单，集装箱已经烂掉无法使用，损失5万元。综上，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廿三里街道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本案发生时的客观事实相符，不存在对行政行为对象认定不当，一审法院判决不存在偏袒。二、一审法院认定不存在损失，一审认定残存的物品属于上诉人的合法财产，在没有通知上诉人的情况下将残存物品进行处理，酌情赔偿6000元是正确的。上诉人无新的证据和新的事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张姗姗提供如下证据：烟花爆竹经营许可证申请书。证明2010年12月8日本店经营烟花爆竹经街道办事处等部门审核，依法取得烟花爆竹经营许可证，许可证二年换一次，已经更换过三次。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对该证据认为这是2010年的申请表，烟花爆竹生产需要几年换一次证的，现在是否还是有效，需要上诉人提供最近的。本院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该该证据落款时间是2010年12月8日的申请书，被上诉人对此有异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确认。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姗姗未经批准擅自将三只集装箱放置在义乌市廿三里街道何村路口用于经营烟花爆竹，并在集装箱上搭建彩钢棚事实清楚。因被上诉人拆除了张姗姗搭建的彩钢棚、搬移集装箱前，违反行政处罚和行政强制的相关法定程序，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上述行为违法并无不当。关于被上诉人赔偿数额问题，由于张姗姗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搭建的彩钢棚属于合法构筑物，故被上诉人拆除后残余的材料属于上诉人的合法财产。对于上诉人提出集装箱及集装箱内财产损失问题，上诉人在庭审中自认没有人员看管涉案的集装箱，在没有证据证明其损失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根据现场调查、结合上诉人陈述及财产残值等情况，酌情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6000元亦无不妥。综上，上诉人张姗姗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鉴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姗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少华
审 判 员 金 莉
审 判 员 钟雪丹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朱丽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