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11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翱文狄风电设备制造（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小昆山镇港德路518号4号厂房。
法定代表人：ERIKLAURSEN，集团首席执行官。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宏鸣，上海凯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旭华，上海凯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京京，男，1981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莉，上海元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楠，上海元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翱文狄风电设备制造（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翱文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京京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7民初13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2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翱文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旭华，被上诉人陈京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翱文狄公司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第二项，撤销第一项，改判翱文狄公司不支付陈京京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4,227.44元(人民币，下同)。事实与理由：翱文狄公司在一审时提交的总额为94,546元的表格系陈京京在向公司报销时提交的表格，该表格中共有七项报销金额，其中有六项的报销金额、报销时间与陈京京仲裁时提出的报销完全一致。表格上陈京京虽未签字，但上面“出租车票”四个字确系陈京京书写。一审时公司曾要求进行笔迹鉴定，但未获准许。二审时再次要求鉴定，以便对事实进行认定。根据该证据，可认定2017年4月，陈京京向公司申请报销，总金额共计94,546元，其中能够提供票据凭证的报销金额为52,046元，而其余42,500元未提供任何报销凭据。就该42,500元报销，公司要求陈京京提供相关凭证，但陈京京无法提供。且有票据凭证的报销绝大多数餐饮费均无法说明在何时、何地、招待了什么客户。鉴于此，公司认为被告严重违反了员工手册及报销制度，虚假报销金额巨大，公司据此解除与陈京京的劳动合同系合法解除，不应支付其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翱文狄公司的上诉请求。
陈京京辩称，翱文狄公司在没有任何理由的情况下口头辞退陈京京。直至陈京京提起仲裁时公司才找出虚假报销的理由。2017年公司因内部人事变动，调整了2016年度的报销流程，导致陈京京20**年提交的报销申请一直无人处理。陈京京申请报销的费用都是真实的，在合理范围内，且符合流程。因第三方原因无法提供发票的，陈京京也向公司说明情况、提供替代发票以方便公司走账。公司的规章制度陈京京也从未见过。陈京京入职以来实际报销流程就是以邮件形式提交给相关部门领导，经过每级领导的审判，最终由财务发放报销款。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没有依据，不同意翱文狄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翱文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翱文狄公司无须支付陈京京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4,227.44元；2、翱文狄公司支付陈京京报销款26,24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京京于2015年5月25日进入翱文狄公司，双方签订了有效期自2015年5月25日起至2016年5月24日止的劳动合同，约定陈京京的工作岗位为区域销售经理，试用期自2015年5月25日起至2015年7月24日止，试用期税前月薪为12,000元，试用期满税前工资为12,000元+3,000元（浮动奖金）。2016年5月19日，双方续订劳动合同至2019年5月24日止。2017年4月17日，翱文狄公司以陈京京虚假报销为由解除与陈京京的劳动合同。陈京京离职前十二个月月平均工资为13,556.86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陈京京在翱文狄公司的《员工手册》签收表上签字确认，已收到公司提供过的《员工手册》（第一版），并已阅读、理解并愿意遵守《员工手册》（第一版）所规定的相关内容。翱文狄公司的《员工手册》第三十九条规定：“惩戒包括警告、记过、记大过、辞退。……4、以下违纪行为将给予辞退处分：……42）利用职务之便，不正当地谋取私利者；……47）使公司财产蒙受损失人民币10,000元以上的（含10,000元）；……52）私吞、窃取或企图私吞公司或他人财物者；……。”
一审法院又查明，陈京京20**年5月至12月期间因公产生差旅费138,985元，经领导审批后，月平均报销金额为11,582.08元。2017年2月至2017年4月期间，陈京京提交差旅费报销申请表六份，申请报销2017年1月至4月期间的费用分别为11,621元、11,803元、3,428元、10,981元、7,275元、6,938元，合计52,046元。翱文狄公司对上述费用进行审核后，同意报销费用为26,248元。
2017年4月26日，陈京京向上海市松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翱文狄公司：1、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4,227.44元；2、支付2017年2月至4月报销费用52,046元；3、支付2016年度年终奖12,000元。2017年6月5日，该仲裁委员会以松劳人仲（2017）办字第1226号裁决书作出裁决：一、翱文狄公司于裁决书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陈京京报销款31,566元；二、翱文狄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陈京京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4,227.44元。裁决后，翱文狄公司不服，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等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翱文狄公司认为陈京京存在虚假报销的行为，且金额巨大，违反了公司的《员工手册》及报销制度，翱文狄公司为此解除了与陈京京的劳动合同关系，对此翱文狄公司应提供证据予以证实。首先，对翱文狄公司所称的陈京京虚假报销42,500元费用的事实，因陈京京签字提交的差旅费报销申请表中并未记载有该笔费用，故翱文狄公司主张陈京京存在虚假报销该笔费用的事实并不成立。其次，翱文狄公司主张陈京京要求报销的52,046元的费用中，存在虚假报销的事实。从陈京京提交给翱文狄公司的报销发票来看，其中确有部分发票存在日期冲突、或有替代发票的情况，翱文狄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陈京京申请报销的费用进行审核，符合公司财务报销管理制度的要求，对于存有异议的费用，在要求陈京京做出解释时，陈京京未能及时做出明确回答，导致翱文狄公司对该部分费用做出不予报销的处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是从陈京京作为销售人员的工作性质来看，其在开展业务过程中必然会产生一些业务接待费用或礼品费用，也可能存在客观上无法提供一一对应的票据的情况，陈京京为此有可能会有提供票据予以抵充的情况，再结合陈京京20**年的报销情况，陈京京申请的5万余元报销费用，尚未超出合理范围，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即使陈京京在申报相关报销费用时存有瑕疵，但陈京京的行为尚未达到主观上恶意私吞、窃取公司财产的程度，实际上也未给翱文狄公司造成重大损失，故陈京京的行为尚不足以达到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程度，故翱文狄公司的解除并无法律依据，应支付陈京京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4,227.44元。
综上所述，翱文狄公司应按照法律规定支付陈京京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54,227.44元，并支付陈京京报销款26,24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1日作出判决：一、翱文狄风电设备制造（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京京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4,227.44元；二、翱文狄风电设备制造（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京京报销款26,248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翱文狄风电设备制造（上海）有限公司负担（已付）。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翱文狄公司表示公司报销流程较灵活，领导需要核实业务情况，员工提供的报销单是需要审核的，有时也需要提供相应的发票供审核，审核通过后就会直接交给财务，陈京京提供的许多发票都是无法向领导解释什么时候发生的业务，替代发票偶尔也是可以的，如果合理，金额不是特别大，财务觉得不是太不合理，也会给予报销。
本院要求翱文狄公司提供陈京京20**年5月至12月的报销单据，以证明陈京京之前的报销惯例都是实报实销，真实合理的，不存在经公司审核后不予报销的情形。翱文狄公司未提供该些报销单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陈京京是否存在虚假报销的行为。
首先，关于42,500元的报销问题。根据翱文狄公司一审时提供的陈京京签字的差旅费报销申请表，其格式与翱文狄公司提交的总额为94,546元的表格并不一致，后者陈京京并未签字，翱文狄公司提供的录音中也未提及该42,500元的报销问题，故不能得出陈京京曾以该表格正式向翱文狄公司进行报销的结论。鉴于该表格并非陈京京用于正式报销的表格，上面的字迹是否陈京京本人所写已非本案关键，一审法院未准许翱文狄公司的笔迹鉴定申请，并无不当。
其次，关于陈京京能够提供票据凭证的金额为52,046元的报销问题。
翱文狄公司认可员工报销时提供替代发票偶尔也是可以的，只要金额不是特别大，财务觉得不是太不合理的话，公司也会给予报销。而根据陈京京的工作性质，其提供的发票确实可能存在无法一一对应或用其他替代发票抵充的情形。至于在此过程中陈京京是否有虚假报销的故意，该尺度的把握需要考量翱文狄公司之前为陈京京报销的惯例，如果翱文狄公司之前对陈京京的报销均采取严格审核，实报实销的方式。则可以认为陈京京本次报销存在明知故犯、虚假报销的故意。如果翱文狄公司之前对陈京京的报销仅是形式审查，并对用替代发票报销采取默许的态度，则不能证明陈京京本次报销有虚假报销的故意。经本院释明后，翱文狄公司未能提供陈京京之前的报销单据以证明公司在报销过程中采取的是严格审查、实报实销的方式，故本院难以认定陈京京在该52,046元的报销过程中存在虚假报销的故意。翱文狄公司以虚假报销为由解除陈京京的劳动合同，依据不充分。一审法院认定翱文狄公司构成违法解除，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翱文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翱文狄风电设备制造（上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东和
审判员 韩东红
审判员 徐 焰
二〇一八年五月四日
书记员 郑雯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