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0民终23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黄河路11号豫粮大厦15、16层及东配楼1层。
主要负责人：张国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猛，河南元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王德夫，男，1948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典涛，台州市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朋，男，1973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柘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山林，男，1990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召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仙方，浙江晓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程伟，浙江晓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阳市安捷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安阳市龙安区东风乡活水村村东。
法定代表人：郑先枝，经理。
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新乡市开发区19号街坊道清路开元家园综合楼一区主楼第一至六层。
主要负责人：崔建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苪珂，河南杰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德夫、李朋、王山林、安阳市安捷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市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17）浙1004民初38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17）浙1004民初3877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李朋事故后逃逸，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上诉人和投保人签订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的责任限额内是不应负赔偿责任的。其次，一审中上诉人当庭提交了《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和本案所涉保险的投保单，庭后也补充了投保人已知悉免责事由的声明，足以证明上诉人已就相关免责事由向投保人进行了说明。第三，肇事逃逸不仅是保险合同约定中的免赔事由，也是道交法中明确禁止的严重违法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上诉人对肇事逃逸的免责事由只需尽到提示义务，且上诉人已经在保险合同条款中对相关肇事逃逸的免责事由进行了加粗、加黑，故该条款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二、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医疗费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王德夫未提交医疗费发票，仅提交未加盖医院印章的用药清单，不符合证据要求的形式，也不排除被上诉人已经报销医疗费用的可能性。三、原审法院认定护理费没有依据。被上诉人系农村居民，亦未提交护理人员的误工类证据，原审法院按照酌情按照护理行业标准154元/天明显过高，应当按照农村人均收入标准予以计算。而被上诉人只需部分护理依赖，原审法院未在护理费的基础上乘以50%计算护理费。另鉴定机构并未对被上诉人的护理期限进行司法鉴定，上诉人认为出院后的护理期间需根据被上诉人身体恢复情况而定，应先计算两年，之后的待实际产生费用后另行起诉更客观公正。四、原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错误。土地被征收并不意味着户籍性质的变更，没有耕地只能说明不再从事农业种植，农村经济并不仅限于农业种植。被上诉人并未有证据证明其在城镇居住且工作超过一年以上，原审法院仅依据失地证明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缺乏法律依据。
王德夫答辩称，一、上诉人未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不能生效。二、被上诉人王德夫虽为农村户口，但家中土地全部被征用，属失土农民，一审判决中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养老保险缴纳情况，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赔偿。
王山林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上诉人在一审开庭时提交的投保单和声明复印件上的盖章和签名均是案外人的盖章和签名，与本案的当事人没有关联性，落款处上的时间也是空白的，而且在庭后对原件进行核实时，一审法院发现上诉人提交的投保人声明、投保单、机动车商业保险责任免除声明复印件与原件并不相符，因此一审法院没有认定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完全符合民民事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二、本案中上诉人是否已经尽到了免责事由的提示和告知义务，举证责任在上诉人一方，现上诉人不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该事实，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安阳市安捷物流有限责任公司提交书面答辩称，上诉人从未就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向安阳市安捷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作出任何提示，也从未履行过告知、说明，安阳市安捷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及其工作人员也均未在投保单和保险条款上签名或盖章，故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至于上诉人其它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请二审法院查明并依法判决，但不论最终确定的赔偿金额是多少，除交强险和王德夫自行承担的数额外，均应由上诉人承担。
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市中心支公司认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李朋未到庭答辩。
王德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68159.9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60元、营养费2000元、护理费141219元、残疾赔偿金283422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鉴定费2040元等，合计人民币531300.98元，原告承担41130.1元，扣除上述费用，被告应赔偿原告490170.88元。2、判令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市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在审理过程中，王德夫变更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标准为154元/天，出院后护理费标准为77元/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2日，被告李朋驾驶豫Ｅ×××××号重型自卸货车，从路桥区路北街道城市港湾驶往路桥区螺洋街道大岙里村方向。1时40分许，自北往南途经路桥区螺洋街道罗家池村白云小区路口，与前方未靠路边行走的原告发生碰撞，并碾压原告右腿，造成原告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肇事后被告李朋驾车逃逸。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被告李朋负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原告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至台州市博爱医院住院治疗82天，花费住院医疗费63597.05元，诊断为左足碾压伤，左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出院后，经多次门诊治疗，花费门诊医疗费4477.54元。2016年12月20日，原告伤情经台州市博爱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伤情构成交通事故六级伤残。2017年2月20日，经台州市博爱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护理依赖等级为部分护理依赖。花费鉴定费1200元。另查明，原告王德夫系失土农民。2017年5月20日，被告李朋因交通肇事罪，被该院依法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豫Ｅ×××××号重型自卸货车所有权人系被告安阳市安捷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被告王山林与被告安阳市安捷物流有限责任公司系挂靠关系，实际车主系被告王山林。被告李朋受雇于被告王山林。豫Ｅ×××××号重型自卸货车在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市中心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在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保险及不计免赔险，其中第三者责任保险金额为5000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市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已垫付原告医疗费10000元，被告李朋已垫付原告15000元，被告王山林已垫付6597.05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李朋驾驶车辆与原告发生碰撞，事实清楚，证据确实，经交警部门认定，被告李朋负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原告负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该院依法予以确认。鉴于豫Ｅ×××××号重型自卸货车已在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市中心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在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保险及不计免赔险，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先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市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该院根据原告与被告李朋各自在此次交通事故中存在的过错，确定由被告李朋的雇主即被告王山林对于原告的合理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原告自负。被告李朋受雇于被告王山林，其在事故发生当天驾驶的车辆系用于运送渣土，被告王山林辩称，事故发生当时，被告李朋已下班，不是履行职务，但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故该院对该辩称不予采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辩称，被告李朋交通肇事后驾车逃逸，对于商业险部分拒绝赔付，该院认为，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在开庭审理中提交的投保人声明复印件、投保单复印件、机动车商业保险责任免除声明复印件与庭后补充提交的投保人声明原件、机动车商业保险责任免除声明原件不相符，原件上亦无签署日期，且机动车商业保险责任免除声明原件无法证明该免责声明系针对本案案涉车辆投保时对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作出的；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提供的机动车商业保险责任免除声明复印件与原件不相符，故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未就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格式条款中的“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的免责条款的内容向被保险人安阳市安捷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现被告安阳市安捷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对此亦予以否认，故该格式条款依法不产生效力，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合理的损失有：1、该院依据原告提供的住院费用清单、门诊票据，确定原告合理的医疗费为68074.59元，其中非医保费用7295.47元，医保费用60779.12元。2、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2460元、残疾赔偿金283422元，合理合法，该院依法予以支持。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市中心支公司辩称，原告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该院认为从原告提供的路桥区螺洋街道罗家池村村民委员会、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政府螺洋街道办事处、台州市国土资源局路桥分局出具的证明及养老缴费信息查询证实，原告系失土农民，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且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市中心支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辩称，故该院对该辩称不予采信。3、护理费，该院依据原告住院天数及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原告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为12628元（82天*154元/天），原告长期护理费自2016年12月20日起计算五年至2021年12月19日止为140525元（77元/天*365天*5年），合计153153元。4、营养费，该院结合原告的伤情，酌情确定为1500元。5、交通费，结合原告住院情况及门诊就医次数，酌情确定为10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原告的伤情，酌情确定为25000元。7、鉴定费，原告主张2040元，但其只提供了1200元鉴定费发票，故该院认定合理的鉴定费为1200元。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市中心支公司、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辩称鉴定费不予赔偿，该院认为鉴定费系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故该院对该辩称不予采信。综上，原告合计损失535809.58元。原告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优先赔偿，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市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已垫付医疗费10000元，因此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市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110000元（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余款415809.58元由被告王山林承担80%的赔偿责任计332647.67元，鉴于豫Ｅ×××××号重型自卸货车已在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处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责任限额500000元）、不计免赔险，以及格式保险免责条款依法不产生效力，被告王山林承担的款项332647.67元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承担80%计326811.29元，非医保费用7295.47元由被告王山林承担80%计5836.38元，其余损失原告自负。因被告王山林与被告安阳市安捷物流有限责任公司系挂靠关系，被告安阳市安捷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对被告王山林应承担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因被告王山林已垫付6597.05元，被告李朋已垫付15000元，故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理赔款326811.29元中，760.67元支付给被告王山林，15000元支付给被告李朋，311050.62元支付给原告王德夫。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德夫110000元。二、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德夫311050.62元。三、驳回原告王德夫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60元，依法减半收取4330元，由原告王德夫负担650元，由被告王山林负担3680元，被告安阳市安捷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负连带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免责条款是否生效，上诉人应能否承担商业险赔付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从上述条款理解，肇事逃逸等严重违法行为虽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但保险公司若将其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中的免责事由，仍须尽到提示义务，否则免责条款不能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安阳市安捷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否认其收到了相关保险条款，而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免责说明告知书和投保单复印件又与原件不相符，故在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对免责事由尽到提示义务的情况下，应当由上诉人承担商业险赔付责任。二、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王德夫一审时提交了路桥区螺洋街道罗家池村村民委员会、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政府螺洋街道办事处、台州市国土资源局路桥分局出具的《证明》及《养老缴费信息》，可以证明其所在集体的土地已被国家征收或者其承包的集体土地被国家征收，致其无法以农业为主要收入来源，故本案适用城镇标准赔偿，依据充分。三、关于医疗费用。王德夫一审中不仅提交了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称的“用药清单”，同时还提交了住院病案、费用清单、门诊发票等证据，原审法院据此确定医疗费用，合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认为王德夫可能已经报销相关医疗费用，但未提供任何相反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四、关于护理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本案中，受害人王德夫为失土农民，其伤情经台州市博爱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构成交通事故六级伤残以及三级护理依赖，原审法院根据王德夫住院天数及司法鉴定意见书，分别按154元每天和77元每天的标准计算住院期间和出院以后的护理费，并结合本地司法实践，暂计五年的长期护理费，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65.7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勇
审判员 陈文杰
审判员 王文兴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马 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