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44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邢渊，男，1965年10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付素晴，北京华泰（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建波，男，1963年5月11日出生。
上诉人邢渊与被上诉人朱建波因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5）顺民（商）初字第046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邢渊在原审法院起诉称：2004年7月10日，邢渊与朱建波签订《承包土地协议书》，约定朱建波将自己承包的北京市顺义区×村部分土地转租给邢渊，诉争地块位于京承高速×出口西北500米处，租赁期限15年，年租金5万元。双方在合同第四条约定：在经营期内如果遇国家征用土地，土地及地上物赔偿朱建波占20%、邢渊占80%。邢渊按照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随后邢渊又分别于2005年2月1日、2007年7月16日与朱建波续签了2份协议，朱建波又陆续将部分土地租赁给邢渊使用。邢渊在上述土地上建造房屋自用，后又分别将上述土地的部分面积转租给北京金福士汽车驾驶学校（以下简称金福士学校）、北京浩天鸿宇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天公司）、韩兆丰等五户。2013年5月，北京市×政府因为征地占用上述诉争土地，地上物须拆除并依法补偿。朱建波口头告知邢渊，朱建波名下土地本次拆迁补偿共得到700余万元。2013年5月6日，邢渊和朱建波及邢渊名下五家租户共同召开了关于补偿款如何支付的会议，各方均同意邢渊名下五家租户的补偿款由朱建波直接支付，邢渊自建房屋由朱建波单独支付。2013年6月18日，邢渊、朱建波签署了《地上物拆违补偿说明》，朱建波支付了邢渊地上物补偿款150万元。后因浩天公司起诉邢渊、朱建波要求支付补偿款，通过法院调取评估单，邢渊才得知朱建波所得的补偿款是1000余万元，而非700万元，朱建波支付给邢渊的份额远远少于邢渊实际应得数额。综上，朱建波故意隐瞒补偿事实，致使邢渊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签订了《地上物拆除补偿说明》，结果显失公平，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为维护邢渊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撤销邢渊、朱建波双方于2013年6月18日签订的《地上物拆违补偿说明》中的补偿数额条款；2.撤销邢渊、朱建波双方于2013年6月26日的签订的《地上物拆除补偿说明》中的补偿数额条款；3.朱建波支付邢渊剩余拆迁补偿款1118453.26元；4.诉讼费由朱建波承担。
朱建波答辩称：1.邢渊的起诉已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合同法规定的除斥期间为1年，该期间不因任何原因中止和中断。邢渊、朱建波双方签订《地上物拆违补偿说明》的时间是2013年6月18日，在此之前双方均知晓政府要对朱建波承包的土地进行征收，对于补偿款的问题，双方均可向政府部门了解情况，邢渊有理由知道补偿款的内容，所以邢渊在事隔2年的时间起诉撤销《地上物拆违补偿说明》，已经超过了除斥期间。2.双方解除《承包土地协议书》等承包协议的时间是2013年6月18日。在合同解除之前，邢渊已经存在多项违约情况，其中包括迟延交付租金达一年以上及邢渊擅自改变土地用途。3.根据双方的协议约定，只有在政府允许的情况下，邢渊才有权再建房屋。本案中，邢渊将土地私自租赁给他人，他人在没有经过政府允许的情况下私自建设房屋，且邢渊也在没有政府部门允许的情况下私自建设了房屋。这些建房的行为均未经过政府的允许，并且本案中再建的房屋被政府列为非法建筑，故按照协议的约定，邢渊不应拿到补偿。基于上述情况，双方商定解除一系列承包协议，于2013年6月18日签订《地上物拆违补偿说明》，并且朱建波向邢渊支付了150万元，故双方的承包协议已经解除，不应当撤销。4.邢渊只要求撤销补偿数额的条款，但《地上物拆违补偿说明》的主要条款是将双方之间的承租协议一律解除。既然邢渊认为双方的协议已经解除，就不应该再提其他任何的主张。5.在镇政府与朱建波签订《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时，镇政府并未向朱建波提供《地上物价格咨询结果通知单》。即使按照《地上物价格咨询结果通知单》进行计算，朱建波也是多支付了。故不存在邢渊所谓的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综上，不同意邢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1年1月1日，刘桂江、朱建波（乙方）与顺义区×村经济合作社、顺义区×村村民委员会（甲方）签订《承包土地协议书》，约定甲方提供村×48亩，乙方承包土地用于经营水面养殖及其他种养业。2003年12月25日，刘桂江与朱建波签订《土地承包转让协议调解书》，刘桂江自愿退出承包，将承包权全部转让给朱建波。
2004年7月10日，朱建波（甲方）与邢渊（乙方）签订了一份《承包土地协议书》。该协议书主要约定：1.乙方承包甲方一院落，院内有现房15间，水井及泵房一座。该处地处京承高速×出口西北500米处。2.承包时间自2004年7月30日至2019年7月30日。3.每年承包费为人民币伍万元整。上交款方式，按半年付一次，每年的7月30日依次向下推，每次付款贰万伍仟元人民币。4.乙方承包期间有权对院内所有房屋进行转包。在政府部门允许的情况下，乙方有权根据自己需要再建房屋。5.如中途因国家强制征用该土地，或其他企业征用此土地，此土地及地上物补偿甲方的房子补偿给甲方，乙方所建的房子甲、乙双方按2：8比例分摊。
2005年2月1日，朱建波（甲方）与邢渊（乙方）签订了一份《养殖场承包协议书》。该协议书主要约定：1.甲方承包给乙方渔池地八点五亩。其中渔池水面三点六亩，空白地四亩，总面积约为一百二十五乘以五十六米。该地处2004年7月10日签署《土地租用协议》书中位置院后。2.租用时间自2005年2月1日至2020年2月底止。3.每年乙方向甲方交纳贰万柒仟捌佰元。上交款方式一年一付。每年2月1日前乙方将租金交给甲方。4.乙方在承包期间，如遇有国家或其他行政单位规划占地的情况，乙方应服从规划。乙方在承包地的建筑，乙方在甲方地上物的投资按每年10%进行折旧，由此类推。协议到期，乙方应做到人走不拆屋。如遇有新的情况甲、乙双方协商解决，诚心协作，共谋发展。期满后如乙方愿意继续使用，在同等条件下甲方应优先乙方。其他部分按协议书主页执行。
2007年7月16日，朱建波（甲方）与邢渊（乙方）签订了一份《渔池养殖地承包协议书》。该协议书主要约定：1.乙方承包甲方一院落。院内有现房十间。该地处京承高速×出口北300米，院子为方形。包括承包地前边的渔池。乙方应保证渔池水面，不能回填，渔池产权属甲方所有，乙方有使用权。2.承包时间自2007年7月30日至2019年8月30日。3.每年租金为人民币肆万元整。起始时间2007年7月20日至2008年1月1日前乙方先向甲方支付人民币壹万柒仟柒佰元整租金，每年1月1日起1个月之内由乙方付清甲方租金。4.乙方承包期间有权对院内所有房屋进行转租。乙方有承担使用对房屋修缮的义务。在政府部门允许的情况下，乙方有权根据自己的需要再建房屋。5.如果中途因国家强制征用土地，或其他企业征用土地，此地及地上物补偿，甲方的房子补偿给甲方，乙方所建的房子、其它构筑物设施及乙方种植的苗木等按3：7分摊（甲3、乙7）。6.因无法抗力导致土地及房屋无法使用，则甲、乙双方各自承担损失。如乙方自动放弃承包，应做到人走不拆屋。甲方不予补偿。
2013年6月18日，邢渊签署《地上物拆违补偿说明》。该说明记载：原土地承包人（×村西300米）地块内与承租人和转租人就这次地上物拆除补偿达成一致意见，原土地承包人一次性补偿给邢渊补偿款壹佰伍拾万元整，签字后承租人和转租人所签合同书、协议书全部自动解除，各方均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政府拨款由朱建波及时支付，支付人朱建波。邢渊在领款人处签名按手印。另，邢渊确认在2013年6月18日解除了与朱建波签署的《承包土地协议书》《养殖场承包协议书》《渔池养殖地承包协议书》。
2013年6月26日，邢渊签署《地上物拆除补偿说明》。该说明记载：原土地承包人朱建波、皮有成地块内（×村西300米）与承租人和转租人就这次地上物拆除补偿达成一致意见，原土地承包人一次性补偿给邢渊补偿款壹佰伍拾万元整，签字后承租人和转租人所签合同书、协议书全部自动解除，各方均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今收到朱建波补偿款壹佰伍拾万元整。邢渊在领款人处签名按手印。同日，朱建波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邢渊143万元。另，皮有成与本案诉争内容无关。
法院向×镇政府调取了涉诉土地的拆迁补偿协议等相关材料。朱建波与北京市顺义区×镇人民政府签订的《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载明的签订日期为2013年6月6日。该协议书记载：甲方为顺义区×镇人民政府，乙方为朱建波；甲方因×镇×村环境整治项目建设，需要拆迁乙方在拆迁范围内的集体土地上的房屋和附属物；乙方在拆迁范围内的集体土地上的房屋建筑面积为9359.78平方米；甲方应支付乙方拆迁补偿补助款共计10000853元，其中包括企业补贴费982777元；搬家损失费935978元，提前搬家奖励46799元；甲方应当在乙方完成搬迁后7日内，一次性支付拆迁补偿补助款共计壹仟万零捌佰伍拾叁元；乙方应在2013年6月13日前完成搬迁，并将原集体土地上房屋及附属物交甲方拆除，乙方未按上述规定期限完成搬迁的，应按延期天数支付违约金1000元/天。2013年6月25日，朱建波收到×镇政府支付的拆迁补偿款600万元。2013年8月1日，朱建波收到×镇政府支付的拆迁补偿款4000853元。诉讼中，朱建波称《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的签订日期并非是2013年6月6日，朱建波是在2013年6月26日拿到的《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朱建波在签订《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时一直以为只能获得700多万元的补偿款，且朱建波与邢渊协商补偿款150万元的时候，并没有见到过《地上物价格咨询结果通知单》。朱建波与邢渊协商的150万元补偿款，系基于朱建波以为政府给朱建波的补偿款为700多万元的基础上谈的。
诉讼中，朱建波向法院提交了一份邢渊于2013年6月18日签署的《地上物拆违补偿说明》。该说明的尾部手写部分（系邢渊书写）载明：北面四个院张凤智、秦志刚、石洪志、韩北峰四家补偿款伍拾叁万元人民币由朱建波同志单独处理，特此全权委托。朱建波称该说明可以证明邢渊非法许可北京泰丰恒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转租的分租户中的四家，邢渊已经委托朱建波全权处理。邢渊认可该说明的真实性，称邢渊、朱建波及邢渊名下的五家分租户曾经召开过会议，各方一致同意分租户及邢渊的补偿款均由朱建波直接支付。因浩天公司没有与朱建波就补偿款金额达成一致意见，故邢渊在该说明中仅就其余四家进行了确认。朱建波称除了浩天公司的补偿款由邢渊直接给付浩天公司之外，其余四家分租户的补偿款是邢渊委托朱建波直接给付分租户的，现这四家分组户的补偿款均已付清。
另查，现涉诉土地地上物已被拆除，涉诉土地上的各方对地上物的归属存有较大异议。
朱建波辩称邢渊提起的是撤销之诉，撤销之诉的除斥期间是一年，且不适用中止、中断，现起诉已远超过了一年。邢渊称撤销权是从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日起算，其是在2014年5月份通过法院调取的评估单知道实际补偿数额的，故本次起诉在法定期限内。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除斥期间应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朱建波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邢渊的起诉超过了一年的期间，故邢渊的起诉在法定期限内。朱建波关于邢渊起诉超过了除斥期间的辩解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地上物拆违补偿说明》中的补偿数额条款及《地上物拆除补偿说明》中的补偿数额条款是否达到可撤销的法定条件，即在订立该条款时是否存在欺诈或显失公平的情形。
首先是关于是否存在欺诈的情形。欺诈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使对方陷入错误认识而与之订立的合同。邢渊主张朱建波存在欺诈行为，邢渊应对朱建波存在欺诈的故意并实施了欺诈的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即邢渊应证明在签署《地上物拆除补偿说明》时，朱建波明确知晓了赔偿金额且故意隐瞒。但邢渊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朱建波存在欺诈的行为。其次是关于是否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显失公平是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本案中，邢渊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朱建波具有明显的优势或经验，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己方明显比对方缺乏经验或处于紧迫状态。综上，邢渊要求撤销《地上物拆违补偿说明》中的补偿数额条款及《地上物拆除补偿说明》中的补偿数额条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据此判决如下:驳回邢渊的全部诉讼请求。
判决作出后,邢渊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邢渊的一审诉讼请求，其上诉理由是：1.本案中朱建波明显存在故意隐瞒补偿事实、欺诈邢渊的行为。朱建波2013年6月6日即与×政府签订《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2013年6月18日才与邢渊签订《地上物拆违补偿说明》，足以说明朱建波在与邢渊签订《地上物拆违补偿说明》之前就已经知道实际补偿数额是10000853元。2.从实际补偿数额来看，朱建波自建房屋仅有300多平米，但其获得补偿款630多万元，而邢渊自建房屋2000多平米，只获得了150万元补偿款，明显不公。
朱建波同意原审法院判决，不同意邢渊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系依据《地上物价格咨询结果通知单》103-1、103-2、103-3、103-4计算而来。邢渊与朱建波签订的《承包土地协议书》《养殖场承包协议书》《渔池养殖地承包协议书》分别对应《地上物价格咨询结果通知单》中的103-4、103-2及103-3地块。103-4地块房屋及装修补偿款合计1679185元，其中朱建波自建房屋为10号房屋80.74平方米、11号房屋220.2平方米、1号房屋54平方米，其对应的评估价款（含装修）为366734.38元。103-4地块附属物补偿款合计689050元，其中，机井及院墙、院门补偿款合计87147元。邢渊认为103-4地块中朱建波添加的附属物只有机井，朱建波则认为除了机井之外，还有院墙、院门、部分电线电缆、暖气等。关于103-2、103-3地块中的建筑物和附属物的归属，邢渊与朱建波分歧较大，邢渊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张凤智、秦志刚、石洪志、韩北峰四家与邢渊各自在103-2、103-3地块上建设房屋及添加附属物的范围。
一审中朱建波自认，在《地上物拆违补偿说明》及《地上物拆除补偿说明》确定的补偿款包括103-4地块房屋及装修补偿款1260649.51元及三个地块综合补偿款239350.49元。
邢渊提交了其在涉诉地块注册的企业营业执照。
上述事实，有邢渊提供的《承包土地协议书》《养殖场承包协议书》《渔池养殖地承包协议书》《地上物价格咨询结果通知单》《地上物拆违补偿说明》《承包协议书》附图、（2014）顺民（商）初字第11014号民事判决书、开庭笔录、询问笔录、《承包协议书》《场地租赁协议书》《院落租赁合同》、伏成启证人证言、刘亚儒证人证言，朱建波提供的《地上物拆违补偿说明》、交易回单、《地上物拆除补偿说明》、开庭笔录、合同解除协议书、说明，法院对皮有成的电话录音，法院分别对邢渊和朱建波所做的谈话笔录，法院调取的《货币补偿协议书》《地上物价格咨询结果通知单》等与拆迁补偿相关的材料及法院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诉辩意见及全案事实，本案争议焦点有二：第一，邢渊、朱建波双方于2013年6月18日签订的《地上物拆违补偿说明》及2013年6月26日签订的《地上物拆除补偿说明》中的补偿数额条款是否应当撤销；第二，朱建波应支付给邢渊的拆迁补偿款数额如何确定。
针对争议焦点一，原审法院认定邢渊起诉未超过除斥期间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因重大误解而订立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依据上述规定，邢渊与朱建波订立的《地上物拆违补偿说明》及《地上物拆除补偿说明》中的补偿数额条款应予撤销，理由如下：
邢渊与朱建波在《承包土地协议书》中约定，如中途因国家强制征用该土地，或其他企业征用此土地，此土地及地上物补偿甲方（朱建波）的房子补偿给甲方（朱建波），乙方（邢渊）所建的房子甲（邢渊）、乙（朱建波）双方按照2：8比例分摊；在《渔池养殖地承包协议书》中亦约定，如果中途因国家强制征用土地，或其他企业征用土地，此地及地上物补偿，甲方（朱建波）的房子补偿给甲方（朱建波），乙方（邢渊）所建的房子、其它构筑物设施及乙方种植的苗木等按3：7分摊（甲3、乙7）。上述约定证明，朱建波与邢渊在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时，对于因征用土地而解除土地承包合同的补偿方式存在一致约定，即朱建波应当按照朱建波实际可得的补偿数额及邢渊与朱建波约定的补偿款分配比例对邢渊进行补偿。且从朱建波与邢渊协商《地上物拆违补偿说明》、《地上物拆除补偿说明》的过程来看，双方对于邢渊可得补偿数额的确定亦参考了朱建波可得的补偿数额。因此涉诉的《地上物拆违补偿说明》、《地上物拆除补偿说明》并非随意协商的结果，而是有其据以订立的基础和依据，其基础是本次拆迁朱建波实际可得的补偿数额。现《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确定的朱建波实际可得的补偿数额明显高于《地上物拆违补偿说明》、《地上物拆除补偿说明》签订之时朱建波告知邢渊的补偿数额，从而导致邢渊对于朱建波实际可得的补偿数额存在错误认识，这种错误认识足以导致《地上物拆违补偿说明》及《地上物拆除补偿说明》中确定的补偿数额条款损害邢渊的利益，邢渊请求撤销《地上物拆违补偿说明》及《地上物拆除补偿说明》中的补偿数额条款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原审法院以邢渊未能证明在签署《地上物拆除补偿说明》时，朱建波明确知晓了赔偿金额且故意隐瞒为由驳回邢渊要求撤销《地上物拆违补偿说明》及《地上物拆除补偿说明》的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针对争议焦点二，依据双方陈述，邢渊与朱建波签订的《承包土地协议书》《养殖场承包协议书》《渔池养殖地承包协议书》对应三个地块的补偿款，分别是103-4、103-2及103-3地块。
针对103-4地块补偿款：103-4地块对应2004年7月10日朱建波（甲方）与邢渊（乙方）签订的《承包土地协议书》。该《承包土地协议书》约定，如中途因国家强制征用该土地，或其他企业征用此土地，此土地及地上物补偿甲方的房子补偿给甲方，乙方所建的房子甲、乙双方按2：8比例分摊。该《承包土地协议书》未约定附属物补偿款分配比例，附属物补偿款的分配应参照房屋补偿款分配比例确定。103-4地块中朱建波自建房屋为10号房屋80.74平方米、11号房屋220.2平方米、1号房屋54平方米，其对应的房屋及装修补偿款366734.38元归朱建波所有，其余房屋及装修补偿款1312450.62元的20%即262490.12元亦归朱建波所有，朱建波应当给付邢渊103-4地块房屋及装修补偿款1049960.5元。朱建波与邢渊对于103-4地块附属物补偿款归属存在争议，邢渊认为103-4地块上除机井外的所有附属物补偿款均应给付邢渊，而朱建波则主张103-4地块上大部分附属物补偿款归属朱建波所有。鉴于《承包土地协议书》约定，朱建波在合同签订时向邢渊提供西房16间、北至电井房及按上述已经建好的院子，因此103-4地块上仅机井及院墙、院门补偿款合计87147元归朱建波所有，故朱建波应给付邢渊103-4地块除机井及院墙、院门外的附属物补偿款的80%合计481522.4元，综上，朱建波应给付邢渊103-4地块房屋、装修及附属物补偿款合计1531482.9元。
针对103-2地块与103-3地块补偿款，按照邢渊与朱建波的约定，由朱建波代替邢渊对103-3与103-2地块上的四家分租户进行补偿，而朱建波已实际支付该四家分租户相应补偿款，现邢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103-2、103-3地块上邢渊及四家分租户各自房屋及附属物的范围，邢渊向朱建波主张103-2、103-3地块的补偿款涉及案外分租户的利益。为避免本案诉讼处理损害103-2、103-3地块分租户利益，本院仅支持一审中朱建波自认应给付邢渊的综合补偿款239350.49元，邢渊主张数额超出此款的部分本院不予处理。
针对邢渊主张的企业补贴费，邢渊提交了其在涉诉地块注册的企业营业执照，本院酌情支持其企业补贴费100000元。
综上所述，扣除朱建波已经支付的1500000元，朱建波应再给付邢渊补偿款370833.39元。
综上，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5）顺民（商）初字第04690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邢渊、朱建波于2013年6月18日签订的《地上物拆违补偿说明》中的“原土地承包人一次性补偿给邢渊补偿款壹佰伍拾万元整”的内容；
三、撤销邢渊、朱建波于2013年6月26日签订的《地上物拆除补偿说明》中的的“原土地承包人一次性补偿给邢渊补偿款壹佰伍拾万元整”的内容；
四、扣除朱建波已经支付邢渊的一百五十万元，朱建波再给付邢渊补偿款三十七万零八百三十三元三角九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
五、驳回邢渊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866元，由朱建波负担686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由邢渊负担8004元（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4866元，由朱建波负担686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由邢渊负担8004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丹
代理审判员 曾 彦
代理审判员 胡 婧
二〇一六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刘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