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87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明倩，女，1994年1月31日出生，汉族，山东昌源市政景观建筑有限公司职工，住山东省潍坊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剑青，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靖心胜，男，1975年2月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山东省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经福，山东海中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金城，男，1990年8月14日出生，住山东省寿光市。
上诉人吴明倩因与上诉人靖心胜、被上诉人王金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7）鲁0113民初37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明倩上诉请求：一、请求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靖心胜立即返还吴明倩入职培训款9万元及利息(自2017年2月2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靖心胜全部清偿之日止)；二、判令靖心胜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吴明倩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正确，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依法予以改判。一、本案《协议》系无效合同，导致该《协议》无效的过错方系靖心胜，无效的结果是因靖心胜单方面的违法行为造成的，吴明倩对靖心胜的违法行为并不知情，亦没有任何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吴明倩与靖心胜在整件事情中均应对事情的结果负有责任”属认定有误，应依法予以纠正。靖心胜声称能办理潍坊机场地勤在编入职培训，并承诺培训完成实习结束后未能按要求进入潍坊机场地勤在编，一个月内无条件全额退款，吴明倩信以为真，才将9万元款项委托王金城交付给靖心胜。在签订该《协议》之前，吴明倩完全不知道且不能预见到靖心胜在今后将采取违法行为办理该事宜。2016年7月2日，吴明倩通过王金城与靖心胜签订《协议》，并约定“靖心胜收取王金城的学员吴明倩潍坊机场地勤在编入职培训款9万元。如果培训完成实习结束后吴明倩未能按要求进入潍坊机场地勤在编，一个月内无条件全额退款。入职要求如下：正式在编，五险一金，管吃住，实习六个月，实习期间工资1500，实习过后工资3500以上。”可见，上述约定并不存在导致合同无效的内容，吴明倩在签订该《协议》时，主观上是没有任何过错，客观上亦没有采取任何违法行为，同时吴明倩也无法预见到该《协议》将会因靖心胜的违法行为导致无效的法律后果。吴明倩在将9万元款项委托第三人王金城交付给靖心胜并签订《协议》后，吴明倩即在靖心胜的安排下，到潍坊机场实习，在此期间，吴明倩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从未实施过任何违法行为。而至于靖心胜在整个过程中采取违法行为办理该事宜，吴明倩并不知情，纯粹是靖心胜的单方行为，靖心胜才是导致《协议》无效的过错方，故此，应由靖心胜承担本案全部责任。二、靖心胜应返还吴明倩全部9万元款项，并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定靖心胜返还吴明倩7万元属适用法律不当，应依法予以改判。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协议》系无效合同、无效民事法律行为，靖心胜却因该《协议》收取了吴明倩9万元款项，故此，靖心胜因该无效民事法律行为取得的9万元款项，应当予以返还。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应判令靖心胜返还吴明倩9万元款项。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亦规定：“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在本案中，吴明倩不存在任何过错，吴明倩亦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本案过错方系靖心胜，应由其承担全部责任。同时，在本案中，靖心胜在收到9万元款项后，全部据为已有，并没有将该款项用于任何合法的支出，故此，靖心胜在本案中没有任何损失，即使是有损失也是因自己的单方违法行为产生的，应当由靖心胜自己承担，吴明倩对此不应承担任何责任。3.在王金城与靖心胜于2017年6月19日的通话记录中也可以表明，靖心胜明确表示出“全额退款”，而至于靖心胜是否有能力全额退款，或者靖心胜是否将该款项用于其他违法行为，均与靖心胜全额退款的义务无关。靖心胜在收取款项，且又不能合法的完成《协议》约定的事宜时，靖心胜又表示出“全额退款”的意思表示，此时，基于靖心胜的意思表示，亦应当全额退款。另外，《协议》中明确约定“如果培训完成实习结束后吴明倩未能按要求进入潍坊机场地勤在编，一个月内无条件全额退款。”按照该条款的约定，靖心胜亦应当返还吴明倩全部9万元款项，并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靖心胜延迟支付的利息，直至靖心胜全部付清之日止。
靖心胜辩称，吴明倩与王金城主观上有明显的过错。1.靖心胜与王金城系朋友关系，此事是靖心胜受王金城所托，帮助吴明倩办理入职潍坊机场地勤工作，收取的9万元系王金城交给靖心胜用于请客送礼疏通关系的，而靖心胜出于与王金城的朋友关系，碍于人情面子，于是便出面托关系，帮助吴明倩在滩坊机场地勤实习，实习结束前后，靖心胜多次催促吴明倩和王金城，要求吴明倩如实提供毕业证、身份证信息等材料，准备参加潍坊机场的正式聘（有微信、短信记录为证），但两人拒不配合，导致未能签订入职合同，其责任完全在吴明倩和王金城。况且在办理该事的过程中，靖心胜并未取得任何好处，其收取的9万元钱已经全部用于请客送礼、疏通关系。再让靖心胜予以退还，于情于理都有些说不通。2.吴明倩并不是山东理工学院航空学院的学生，所学专业也并非航空专业，而第三人王金城是潍坊科技学院的在职教师，对吴明倩的情况非常了解。两人明明知道自己不符合潍坊机场的入职条件，仍然假冒航空学院的学生参加面试，该事的操作难度及风险性、合法性两人也是有自己明确的判断和认知的。但吴明倩、王金城二人却非要委托靖心胜为其找关系，走后门，靖心胜碍于人情面子，为吴明倩联系办理了潍坊机场地勤实习。对于此事吴明倩、王金城二人均知道其违反法律规定，是不应该受法律保护的，对此事三方均有过错，且过错程度相当。二、王金城系大学老师，属国家公职人员，以营利为目的，在明知吴明倩不是航空专业毕业的情况下，却要假冒航空学院的学生参与潍坊机场地勤的面试，对此王金城负有主要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吴明倩与靖心胜办理潍坊机场地勤工作的行为违反法律和公序良俗原则，该民事法律行为是无效的，是不应该受到法律保护的，此事应由吴明倩、靖心胜及王金城三方私下自行协商处理，法院应该依法驳回吴明倩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金城未出庭，未作答辩。
靖心胜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二、依法改判驳回吴明倩的诉讼请求。三、案件受理费由吴明倩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吴明倩主体存在严重错误。靖心胜并不认识吴明倩，也从未直接收取吴明倩任何形式的钱款。协议是靖心胜跟王金城签的，付款人是王金城，而不是吴明倩，所以靖心胜与吴明倩没有任何合同关系和法律约定，因此，吴明倩本身不具备原告的主体资格。吴明倩依据协议起诉靖心胜，存在主体上的严重错误，在法律上不应支持。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1.靖心胜与王金城系朋友关系，此事是靖心胜受王金城所托，帮助吴明倩办理入职潍坊机场地勤工作，收取的9万元系王金城交给靖心胜用于请客送礼疏通关系的，而靖心胜出于与王金城的朋友关系，碍于人情面子，于是便出面托关系，帮助吴明倩在潍坊机场地勤实习，实习结束前后，靖心胜多次催促王金城、吴明倩，要求吴明倩如实提供毕业证、身份证信息等材料，准备参加潍坊机场的正式聘用（有微信、短信记录为证），但王金城、吴明倩拒不配合，导致未能签订入职合同，其责任完全在王金城、吴明倩。况且在办理该事的过程中，靖心胜并未取得任何好处，其收取的9万元钱已经全部用于请客送礼、疏通关系。再让靖心胜予以退还，于情于理都有些说不通。2.吴明倩并不是山东理工学院航空学院的学生，所学专业也并非航空专业，而王金城是潍坊某大学的在职教师，对吴明倩的情况非常了解。王金城、吴明倩明明知道自己不符合潍坊机场的入职条件，仍然假冒航空学院的学生参加面试，该事的操作难度及风险性、合法性王金城、吴明倩也是有自己明确的判断和认知的。但王金城、吴明倩却非要委托靖心胜为其找关系，走后门，靖心胜碍于人情面子，为吴明倩联系办理了潍坊机场地勤实习。对于此事，靖心胜、王金城、吴明倩均知道其违反法律规定，是不应该受法律保护的，对此三方均有过错，且过错程度相当。一审法院判决王金城无责任，判决靖心胜返还7万元，对于靖心胜来说有些过重。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王金城系大学老师，属国家公职人员，以营利为目的，在明知吴明倩不是航空专业毕业的情况下，却要假冒航空学院的学生参与潍坊机场地勤的面试，对此王金城负有一定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审理认为，靖心胜与吴明倩办理潍坊机场地勤工作的行为违反法律和公序良俗原则，该民事法律行为是无效的，是不应该受到法律保护的，此事应由靖心胜与王金城、吴明倩三方私下自行协商处理，法院应该依法驳回吴明倩的诉讼请求。
吴明倩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依法改判支持吴明倩的上述请求；靖心胜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靖心胜所称的内容与事实不符。本案靖心胜声称能办理潍坊机场地勤在编入职培训，并承诺培训完成实习结束后未能按要求进入潍坊机场地勤在编，一个月内无条件全额退款，吴明倩信以为真，才将9万元款项委托王金城交付给靖心胜，并于2016年7月2日签订《协议》一份。《协议》签订后，在靖心胜的安排下，吴明倩进入潍坊机场地勤实习，实习不到一年，吴明倩被潍坊机场地勤单方辞退。吴明倩多次通过王金城向靖心胜要求其按照协议履行义务，但一直未办理入职，亦一直未全额退款。故此，吴明倩才诉至法院。而至于靖心胜在上诉状中所称内容，与事实不符。第二，吴明倩的上述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而应依法支持吴明倩的上诉请求。本案《协议》系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定清楚，但该《协议》在签订前后，吴明倩并不知道靖心胜将会采取违法行为办理该事宜，吴明倩是没有任何过错的，只是基于对靖心胜所称的内容信以为真，才将9万元款项交付给靖心胜，并签订《协议》。通过《协议》的内容也可以看出，《协议》内容本身并不违法，吴明倩没有任何采取违法行为的意思，吴明倩也不知道靖心胜在今后会采取违法的行为，所以，在签订《协议》后，靖心胜单方采取违法行为造成本案《协议》无效，其过错方在靖心胜个人，与吴明倩无关，亦与王金城无关，靖心胜应对本案的结果负有全部责任，其应当全部返还吴明倩9万元款项并支付利息。
吴明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靖心胜立即偿还吴明倩入职培训款9万元及利息（自2017年2月2日起，按照同期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靖心胜全部清偿之日止），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为2381.63元。2.本案诉讼费由靖心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靖心胜与王金城于2016年7月2日签订《协议》一份，约定由吴明倩支付靖心胜9万元入职培训款，靖心胜为吴明倩办理正式入职潍坊机场地勤，五险一金，管吃住，实习六个月，实习期间工资1500，实习后工资3500以上（退款费用应扣除学院全部实习收入），并约定因个人原因造成被公司辞退，概不退款。吴明倩在靖心胜帮助下进入潍坊机场地勤实习一年，实习工资共计12670元。实习期结束后，吴明倩被潍坊机场地勤辞退，并未正式入职。吴明倩多次通过王金城向靖心胜要求其按照协议办理正式入职手续，至今未办理。现吴明倩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靖心胜偿还入职培训款9万元及自2017年2月2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为2381.63元）。
一审法院认为，吴明倩通过王金城将9万元交付给靖心胜用于办理潍坊机场地勤工作的行为违反法律及公序良俗原则，该民事法律行为应视为无效。王金城与靖心胜签订的协议违反法律及社会公共利益，应该视为无效合同，不受法律保护。根据法律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靖心胜收取了吴明倩9万元，吴明倩能够在潍坊机场地勤实习一年也得益于靖心胜的协助，且在实习期间收取了实习单位给付的实习工资，吴明倩与靖心胜在整件事情中均应对事情的结果负有责任，故一审法院认为吴明倩、靖心胜双方均应承担各自相应的责任，靖心胜应返还吴明倩7万元。本案经调解未果，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靖心胜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原告吴明倩70000元；二、驳回原告吴明倩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靖心胜提交收条及中国建设银行交易明细各一份，欲证明其为帮助吴明倩入职，向案外人李某某转款6万元面试培训费，由李某某出具收条，并将6万元汇入案外人李某某的妻子邱某某的银行账户。吴明倩质证称，银行流水形式上应该是真实的，但是该6万元款项看不出与本案有关系，且培训费收取应当由正规的发票，收款单位亦应是单位的公户。吴明倩提交照片一张，欲证明2016年5月21日，靖新胜与王金城为他人入职工作签有收条一份，收款人为靖新胜，交款人为王金城，并且有培训公司的签章。靖新胜质证称，照片上显示的事情是在吴明倩之前，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且从照片内容上可以看出其与王金城是合作关系，实际上吴明倩交给王金城的不是9万元而是12万元，王金城为了赚取其中利润才与其长期合作。本院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靖新胜主张其向案外人支付6万元培训费的问题，靖新胜提交的收条中虽写有“收到吴明倩同学的航空面试培训费”的字样，但吴明倩并不认可。本院认为，靖新胜未能举证证明案外人李某某的身份、职业，及案外人邱某某与李某某的关系，无法证明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因此本院对靖新胜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靖新胜的身份问题，吴明倩主张靖新胜为济南新传媒教育培训学校的负责人员，但靖新胜认为其主张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收条中虽有济南新传媒教育培训学校的盖章，但并未体现靖新胜为济南新传媒教育培训学校的工作人员，因此本院对吴明倩的主张亦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破坏国家经济计划，扰乱社会经济秩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靖心胜在既无培训机构、招聘单位的授权，亦非中介机构的合法代表人的情况下，其以“培训费”为名收取吴明倩的巨额资金后，利用其所掌握的社会关系为吴明倩安排就业的行为，的确与现行的法律规定相悖，有损社会公共利益，原审法院依照前述规定认定吴明倩委托王金城与靖心胜所签订的《协议》无效并无不当。鉴于吴明倩知道或应当知道靖心胜既无培训机构、招聘单位的授权，亦非中介机构的合法代表人的情况下，仍委托王金城与靖心胜签订《协议》，任由靖心胜为其办理安排工作的相关事宜，亦负有一定过错。原审法院结合吴明倩在应聘后工作（实习）期间确有一定的劳动收入以及靖心胜为吴明倩安排工作期间亦有一定的合理支出，而《协议》无效的结果，客观上亦给靖心胜造成了一定经济损失等情形综合分析，酌定由靖心胜返还吴明倩7万元亦无不当。因吴明倩要求靖心胜支付利息的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其请求不予支持正确。吴明倩及靖心胜对其上诉的请求事项，均未提交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吴明倩及靖心胜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吴明倩及靖心胜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20元，分别由上诉人吴明倩、靖心胜各负担21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松成
审判员 赵平洋
审判员 何菊红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徐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