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劳终字第2337号
上诉人（原审互诉原告、被告）吴桐。
委托代理人刘开忠，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素珍，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互诉被告、原告）深圳航空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蔡剑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罗艾，北京市金杜（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沙骏，北京市金杜（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桐与上诉人深圳航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深航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2）深宝法劳初字第3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吴桐于2004年被深航公司招录。2005年9月由深航公司出资将吴桐送往南京航空航天大学学习飞机驾驶技术。2008年9月1日，吴桐与深航公司签订了一份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约定：深航公司聘用吴桐为飞行员，合同期从2008年9月1日起算，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每月工资3，700元，深航公司可按依法制定的或集体合同约定的工资分配制度调整绩效考核工资，飞行员辞职及违约的处理以《深圳航空有限责任公司飞行员引进及辞职管理办法》作为劳动合同的附件，与劳动合同具有同等效力。
《深圳航空有限责任公司飞行员辞职补偿管理办法（试行）》规定：1、为了适应中国民航的高速发展……结合目前及以后年度飞行员的进一步放开和交流，所引起的经济补偿和赔偿的经济责任，特制定本管理办法；2、中国民航飞行学院……毕业的飞行员……在本人签订新劳动合同之日起20年内离开公司按照人民币200万元的补偿金支付给公司，签订新劳动合同之日起20年后离开公司按照人民币100万元的补偿金支付给公司。
2012年3月，吴桐因个人原因向深航公司提出辞职，未获批准。同年6月，吴桐向深圳市宝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深航公司收到吴桐仲裁申请书后，随即亦提起仲裁。双方的申诉请求与诉讼请求基本一致。吴桐提起仲裁申请后，从同年6月起再未回深航公司工作。
2012年7月19日，深圳市宝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深宝劳人仲案（2012）175号仲裁裁决，裁决：1、双方劳动合同于2012年7月4日起解除；2、深航公司应支付吴桐2012年6月1日至7月4日期间的工资3.530436万元；3、吴桐应赔偿深航公司违约金200万元；4、吴桐应赔偿深航公司培训费55万元；5、深航公司为吴桐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6、吴桐返还应由深航公司负责管理的《驾驶员飞行记录簿》；深航公司按规定将吴桐的飞行执照、飞行记录本、体检档案及相关档案材料交被诉单位所在地的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在吴桐支付完前款裁决的培训费损失后，协助吴桐取回飞行执照、飞行记录本、体检档案及相关档案材料；7、驳回吴桐的其他仲裁请求；8、驳回深航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吴桐、深航公司不服仲裁结果，均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吴桐与深航公司之间签订了书面的《劳动合同》，劳动关系明确，双方的劳动关系依法应受我国劳动法律法规的调整及规范。
关于吴桐主张2012年6月1日至7月4日的工资及2012年7月4日之后的工资损失问题，吴桐2012年3月向深航公司提出辞职后，从同年6月起再未回深航公司工作，故吴桐诉请2012年6月1日起的工资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吴桐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问题，吴桐诉称深航公司违规要求吴桐超时飞行、拖欠报酬而被迫解除劳动合同。法院认为，吴桐、深航公司在劳动合同中约定吴桐从事的飞行员岗位实行以季为周期的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即吴桐平均每周工作时间40小时，平均每日工作时间8小时，最长日工作时间11小时，作息方式为轮休、调休。深航公司提交了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经深圳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及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依法批准的证据予以证实，故法院认定深航公司安排吴桐执行飞行工作符合相关的规定。另外，吴桐诉称深航公司拖欠其节油奖、试飞调机小时费等报酬，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信。故此，吴桐诉请的经济补偿，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吴桐离职是否应当支付深航公司补偿金200万元的问题，本案中，吴桐、深航公司已约定了《深圳航空有限责任公司飞行员引进及辞职管理办法》与劳动合同具有同样的效力，故双方应按《深圳航空有限责任公司飞行员引进及辞职管理办法》执行，吴桐提出离职，吴桐应向深航公司支付补偿金200万元。吴桐主张违约金应按中国民用航空总局民航人发（2005）109号文件第一条的规定计算，但该规定系规范航空公司之间关于支付飞行员培养费的计算标准，并非飞行员从所在单位离职的违约金计算的参考标准，因此吴桐的抗辩没有法律依据。
关于深航公司主张的培训费及离职损失费，法院已确认吴桐离职应如约向深航公司支付补偿金200万元，该补偿金足以弥补吴桐离职给深航公司带来的培训费等直接经济损失，故深航公司申请对飞行员培训的成本进行评估，法院不予采纳。至于深航公司主张的引进费、招聘培养行政费、因飞行员离职造成的公司飞行保障小时减少对公司利润的影响、因飞行员离职需再行培养飞行员弥补空缺岗位所花费的培养费，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认可。
关于吴桐返还应由深航公司保管的《驾驶员飞行记录簿》、深航公司为吴桐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及深航公司将吴桐的飞行执照、飞行记录本、体检档案及相关档案材料交深航公司所在地的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的问题，均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确认。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吴桐与深航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二、吴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深航公司支付补偿金人民币200万元；三、深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为吴桐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四、吴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深航公司《驾驶员飞行记录簿》；五、深航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将吴桐的飞行执照、飞行记录本、体检档案及相关档案材料交至深航公司所在地的地区管理局，并在吴桐向深航公司足额支付补偿金200万元后十日内协助吴桐取回飞行执照、飞行记录本、体检档案及相关档案材料；六、驳回吴桐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深航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吴桐、深航公司各负担5元。
上诉人吴桐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吴桐在最高上限99万元以内支付深航公司补偿金；3、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改判深航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将吴桐的飞行执照、飞行记录本、体检档案及相关档案材料移交至深航公司所在地的地区管理局；4、增加判决深航公司继续支付吴桐工资（每月平均工资2.8412万元，从2012年6月1日至劳动关系解除之日）；5、增加判决深航公司支付吴桐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19.8885万元（7个月工资）。上诉事实和理由：1、深航公司应支付吴桐解除劳动合同之前的工资。2004年，吴桐在东北林大读书期间，深航公司招录飞行员，吴桐被其录取。2005年9月转送南京航空航天大学学习飞机驾驶技术。2008年在深航公司处正式执行飞行任务。在7年多的工作过程中，深航公司违法、违规要求吴桐执行飞行任务。（1）经常违反民航总局“关于驾驶员执勤期限制、飞行时间限制和休息要求”等规定，在吴桐休息时间不足的情况下再次安排飞行，对吴桐及飞机、乘客的生命财产安全严重不负责任，给吴桐的身心造成极大伤害。（2）拖欠、克扣劳动报酬。2010年6月至2011年1月的节油奖没按时发放，补发数目不清，试飞、调机的小时费亦存在不足额发放的情形。吴桐于2012年3月向深航公司提出辞职申请，深航公司不同意。基于吴桐飞行员工作的特殊性（飞行员与下家用人单位签劳动合同，必须经上家用人单位同意，上家用人单位要给辞职的飞行人员开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深航公司不同意吴桐辞职，吴桐就无法另行寻找工作，只能在深航公司待命。吴桐提出辞职后，深航公司既不同意，也不安排吴桐工作，且停发了工资，相关责任完全应由深航公司承担，深航公司应继续发放解除劳动合同前的工资。否则，就等于变相剥夺了吴桐的劳动权利。深航公司故意拖延行为，明显违反了相关劳动法律、法规的规定。但一审判决却认定是吴桐提出辞职后“再未到深航公司工作”。一审仅仅看到事件的表象，而没有从本质和责任上去认定，该事实认定有失公允。2、一审判决吴桐支付200万元补偿金是错误的。中国民用航空总局的民航人发（2005）109号文件第一条规定：“航空公司招用在职飞行人员，应积极主动地与飞行员所在航空公司进行协商，并视情支付其为培养飞行员所发生的费用。在确定具体补偿费用标准时，原则上以飞行人员初始培训费70万元为基数，以每年平均20％递增计算补偿费用，最高计算10年，即最高补偿费用为210万元。”与上述文件相对应的是深航公司的深航发（2004）419号文件，该文件第六条规定：“中国民航飞行学院……在本人签订新劳动合同之日起20年内离开公司按照人民币200万元支付给公司。”吴桐认为，深航公司的文件不应与其上级主管部门文件相冲突，相冲突部分应以上级主管部分文件为准。根据上述文件规定，吴桐2008年9月完成初始培训，初始培训费用为55万元。2008年与深航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已经履行4年，按55万元的20％递增4年的总额为44万元。因此，吴桐应支付给深航公司的补偿金为99万元（55＋44）。综上，本案是因深航公司违规要求吴桐连续飞行等违反劳动法律的事由，导致吴桐辞职，深航公司应承担解除劳动合同的责任，应向吴桐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吴桐请求辞职，深航公司既不准许，也不安排工作，基于飞行员工作性质及民航总局对飞行人员流动的特殊规定，深航公司的不同意辞职，将造成吴桐无法与其他航空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故在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之前，深航公司应继续发放吴桐工资。深航公司的文件与其上级主管部门文件相冲突，应以上级主管部门的文件为准。一审对上述事实的认定有误，导致判决错误，吴桐特提起上诉，希望二审支持吴桐的上诉请求。
深航公司的答辩意见与一审答辩意见相同，主张吴桐的诉求没有依据。
上诉人深航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具体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第七项；2、依法判令吴桐向深航公司支付离职损失费205.564万元和返还学费55万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深航公司的离职损失费和培训成本等损失未进行任何审查，认定200万元补偿金足以弥补深航公司的损失是错误的。因吴桐违约解除劳动合同，深航公司依法要求吴桐支付离职损失费205.564万元和返还学费55万元，并在一审时提交了大量的证据材料以证明深航公司的主张。此外，由于飞行员职业的特殊性，吴桐的大部分培训都是深航公司自主完成，为保证深航公司追偿的公平和公允性，深航公司还向一审法院提出对飞行员培训成本进行评估的申请。但是，一审法院不但无视深航公司提交的能够证明离职和培训成本等损失的证据材料，还对深航公司提出的培训成本评估申请不予采纳。在未对深航公司损失额进行审查和认定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以何为据认定200万元补偿金足以弥补深航公司的损失事实上，深航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可以证明，吴桐违约离职给深航公司造成的损失是205.564万元，该损失额远远高于200万元。同时，在吴桐提前离职的情况下，吴桐依法还应返还深航公司所支付的学费55万元。因此，一审判决认为200万元补偿金足以弥补深航公司的损失为由，驳回深航公司关于离职损失和返还学费之诉请是错误的，严重损害了深航公司的合法权益。2、吴桐违约离职应向深航公司支付的200万元补偿金，与依法应向深航公司赔偿的205.564万元离职损失和返还学费55万元是不同的法律责任，一审判决以损失为限仅判定吴桐向深航公司支付补偿金，违反法律规定。首先，根据《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民航人发（2005）104号）第一条规定：“飞行员个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劳动合同中约定了违约责任的，飞行人员应当按照约定承担相应责任”。第二条规定：“要进一步完善劳动合同内容，明确违约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责任和标准”。显然，飞行员违约离职不仅需向航空公司承担违反合同约定责任，还应包括赔偿责任，两者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而是可以同时并存主张的责任。其次，《违反〈劳动法〉有关劳动合同规定的赔偿办法》第4条规定，劳动者违反规定或劳动合同的约定解除劳动合同，对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劳动者应赔偿用人单位下列损失：用人单位招收录用其所支付的费用；用人单位为其支付的培训费用，双方另有约定的按约定办理；对生产、经营和工作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劳动合同约定的其他赔偿费用。据此，深航公司有权向吴桐主张离职损失费205.564万元和要求返还学费55万元，一审判决未支持深航公司该诉求与法律规定不符。3、飞行员的流动由民航总局管理，一审判令深航公司协助吴桐取回飞行执照，飞行记录本，体检档案及相关档案材料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民航总局《关于进一步加强民航飞行队伍管理的意见》（民航发（2006）109号）和民航局中南地区管理局《民航中南地区飞行人员流动管理办法（试行）》（民航中南局（2011）15号）的规定，民航局对飞行员的流动行使行业管理权，飞行员辞职到新的航空公司复飞的，新的航空公司需按五部委的规定，与辞职飞行员的原单位主动协商，对没有经过协商而私自流动的飞行人员，各地区管理局不得办理其在新公司的注签手续，不准予其参加新公司的运行飞行。4、一审判决仅针对双方劳动关系是否解除作出判决，而未对解除日作出判决，由于劳动合同解除证明涉及到劳动合同的起止日期，且对双方劳动关系项下权利义务终结非常关键，请求二审明确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日。综上所述，深航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违反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支持深航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护深航公司的合法权益。
吴桐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另外主张深航公司故意拖延时间，导致员工方工资损失继续扩大，请求二审支持员工要求工资补偿的诉求。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吴桐除对其2012年6月未再到深航工作及辞职原因外均无异议，深航除对吴桐于2012年3月因个人原因向深航提出辞职未获批准外均无异议。对双方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以下事实：
吴桐与深航公司于2008年9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深航公司为吴桐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需另行订立专项培训协议，并约定服务期。专项培训协议内容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吴桐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深航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以专项培训协议的约定为准；深航公司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为本合同附件，吴桐已经了解其内容并同意其作为本合同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
2004年12月2日深航公司制定和试行《深圳航空有限责任公司飞行员引进及辞职管理办法》（深航公司发（2004）419号文件），该规定与原审查明的《深圳航空有限责任公司飞行员辞职补偿管理办法（试行）》内容基本相同。
吴桐及深航公司双方均认可以下事实：中国民航总局、人事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国务院国资委、国务院法制办于2005年5月25日联合发出的《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民航人发（2005）104号）规定，航空公司招用其他公司在职飞行人员，应进行协商，并根据现行航空运输企业招收录用培训飞行人员的实际费用情况，参照70-210万元的标准向原单位支付。飞行人员个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劳动合同中约定了违约责任的，飞行员应当按照约定承担相应责任。中国民航总局于2006年6月27日发出《关于进一步加强民航飞行队伍管理的意见》（民航发（2006）109号），规定：飞行人员辞职，要依据国家劳动合同管理的规定办理。飞行人员辞职时，其飞行执照、技术档案交原用人单位所在的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辞职后到新的航空公司复飞，该公司须按照五部委文件规定，与辞职飞行员原单位主动协商，对没有经过协商而私自流动的飞行人员，各地区管理局不得办理其在新公司的注签手续，不准予其参加新公司的运行飞行。民航总局《大型飞机公共航空运输承运人运行合格审定规则》规定担任机组必需成员必需的训练包括新雇员训练、初始训练、转机型训练、升级训练、差异训练、定期复训、重新获得资格训练等。
深航公司明确其诉请的离职损失费包括：1、在吴桐入职后深航公司为吴桐提供了改装训练模拟机培训、差异培训、初始本场训练、定期复训、初始改装机型理论培训、副驾驶评估训练、五证考试、新雇员培训、危险品的培训、飞行初始应急生存训练、日常理论的培训等专项培训，支付的培训费用199.564万元；2、深航公司在改装期间发放给吴桐的培训补贴（生活补助）2万元；3、深航公司委托南京航空航天大学对吴桐进行飞行培训的费用55万元；4、招聘行政费用4万元。根据深航公司提交的有吴桐签名确认的《模拟机飞行记录》记载，深航公司为吴桐提供了复训、检查模拟机训练共计26小时。参照2011年1月四川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与深航公司签订的《A320模拟机训练合同》确定的收费标准全动飞行模拟机（FFS）干租费用为3480元／小时，深航公司为吴桐支出的模拟机培训费用为26×3480=90480元；根据深航公司提交的有吴桐签名确认的《乘务培训中心签到表》，深航公司分别于2008年8月11日、2009年5月2日、2011年4月2日提供了共三期的副驾驶初始应急训练，深航公司主张每期培训费用为900元，吴桐未提交相应反驳证据。深航公司主张吴桐带走的《驾驶员飞行记录簿》记载有其为吴桐提供差异培训、初始本场训练、初始改装机型理论培训、副驾驶评估训练、新雇员培训、危险品的培训、日常理论等专项培训的事实。深航公司未举证证明其与吴桐有签订入职后专项技术培训协议以及存在返还上述培训费用（包括入职前南京航空大学学费55万和入职后各项培训）的约定或有要求飞行员自行辞职时需返还培训费用的相关管理规定。
在一审庭审时，吴桐确认其于2012年5月底6月初开始没有到深航公司上班，并于2012年6月8日提出仲裁申请。吴桐主张在2012年3月19日左右以书面形式向深航公司飞行部总经理提交辞职信，但未就其提前通知解除举证证明。深航公司否认曾收到辞职报告。吴桐和深航公司均表示对深圳市宝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深宝劳人仲案（2012）175号仲裁裁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吴桐表示对涉案仲裁裁决除裁令其向深航公司支付200万元违约金和55万元培训费两项外其余均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劳动关系明确，其权利义务均应受劳动法律法规的调整和约束。针对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有：1、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时间；2、深航应否支付吴桐2012年6月1日起至解除劳动关系之日止的工资；3、深航应否向吴桐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及解除劳动关系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工资损失；4、吴桐辞职应承担的赔偿责任；5、吴桐飞行执照、技术档案材料的处置。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具体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时间问题。涉案劳动仲裁裁决深航公司与吴桐双方劳动关系于2012年7月4日解除，深航公司和吴桐在诉讼阶段均未对此提出异议，应视为认可该项仲裁裁决，应予以确认。原审法院未明确双方劳动合同关系解除时间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深航公司应否支付吴桐2012年6月1日起至解除劳动关系之日止的工资问题。吴桐在一审时确认其于2012年5月底6月初开始没有到深航公司上班，并于2012年6月8日提出仲裁申请，要求解除双方劳动合同，故其诉请2012年6月1日之后的工资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鉴于涉案劳动仲裁裁决深航公司向吴桐支付2012年6月1日至7月4日期间的工资3.530436万元，深航公司未对此提出异议，应视为其认可该项裁决结果，本院予以确认。深航公司应向吴桐支付2012年6月1日至7月4日期间的工资3.530436万元。
关于深航公司应否向吴桐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及劳动合同解除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工资损失问题。本案中，吴桐要求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系深航公司存在违反规定要求吴桐超时飞行及休息时间不足、拖欠2010年6月至2011年1月期间的节油奖以及未足额发放2012年2月17日和2012年4月25日试飞调机小时费。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约定吴桐从事的飞行员岗位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深航公司提交了其实行以季为周期的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经深圳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及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批准的证据，即吴桐周期内工作时间累计500小时，平均每周工作时间40小时，平均每日工作时间8小时，最长日工作时间11小时，作息方式为轮休、调休。吴桐的实际飞行时间均未超出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所规定的时间，且飞行员每次飞行前航空公司均会对其进行身体检查，飞行员觉得休息不足时可以休“疗养假”，民航总局亦规定可根据机组人数或飞机运行延误情况，机组执勤期可适当延长及休息期可以相应缩短，故本院认定深航公司安排吴桐执行飞行工作符合相关规定。仲裁查明深航公司已支付其2010年6月至2011年1月期间的节油奖以及2012年2月17日和2012年4月25日的飞模（即调机小时）费用，吴桐在一审庭审时明确表示对仲裁裁决书经查部分无异议以及对涉案仲裁裁决除裁令其向深航公司支付200万元违约金和55万元培训费两项外其余均认可。因此，本院对吴桐被迫解除劳动合同的主张不予认可，对其要求深航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同理，吴桐要求深航公司支付其劳动合同解除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工资损失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吴桐应承担的赔偿责任问题。深航公司主张吴桐因个人原因辞职除需支付200万元补偿金外，还需返还学费55万元和支付离职损失费205.564万元（包括专项培训费用199.564万元、培训补贴2万元和招聘行政费用4万元）。根据深航公司的诉求，其在本案中仅主张吴桐承担违约解除劳动合同责任，不涉及未依法提前通知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责任。对于吴桐应承担的违约解除劳动合同责任，本院认为，吴桐与深航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深航公司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为合同附件，吴桐已经了解其内容并同意其作为合同附件，与劳动合同具有同等效力。在一审庭审中，吴桐认可《深圳航空有限责任公司飞行员引进及辞职管理办法》（深航公司发（2004）419号文件）的真实性，故本院对该管理办法予以采信，并认定其与劳动合同具有同等效力，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上述管理办法第五、第六条规定，深航公司现役飞行员的离职将实行经济偿制；飞行院校毕业的飞行员在本人签订新劳动合同之日起20年内离开公司按照人民币200万元的补偿金支付给公司。根据上述规定，吴桐在签订劳动合同之日起20年内提出离职，应向深航公司支付补偿金200万元。本院综合考量到以下因素：一是鉴于飞行员属于社会特殊的高技能人才，所需的培训周期长、成本高、难度大，飞行员辞职会给航空公司带来诸如前期高额培训投入得不到回报、人才流失后的置换成本相当高昂（包括重新招聘、考察和培训周期内的利润下降所导致人才交替成本，因飞行员流失而损失的技术、配合方面的效率成本，培训、使用不熟悉的飞行员过程中增加的风险成本等）、公司形象和信誉以及企业凝聚力带来影响等损失；二是最高人民法院于2005年7月25日转发中国民用航空总局上述的民航人发（2005）104号文件指出，由于民用航空系统飞行人员要求解除劳动合同纠纷具有特殊性，关系到民航飞行安全及国有资产保护，要求各级法院在审判工作中，参照上述文件确定的处理原则及培训费用计算标准处理纠纷；三是深航公司招录吴桐及投入费用对其进行前期培训时相关劳动法律法规规定劳动者的违约辞职责任包括用人单位招收录用其所支付的费用、用人单位为其支付的培训费用、劳动合同约定的其他赔偿费用以及深航公司确实为吴桐提供了各项专业技术培训，原审判令吴桐支付深航公司补偿金200万元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吴桐主张其仅需按民航总局文件规定的补偿标准向深航公司支付99万元的补偿金过低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深航公司上诉主张吴桐除支付200万补偿金，还需返还55万元学费和支付205.564万元离职损失费。对此，本院认为，吴桐与深航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深航公司为吴桐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需另行订立专项培训协议，吴桐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深航公司支付违约金。本案中，深航公司未举证证明其与吴桐有签订入职后的专项技术培训协议以及存在返还培训费用（包括入职前南京航空大学学费55万和入职后各项培训）的约定或深航公司有要求自行辞职的飞行员返还培训费用的相关管理规定，其诉请的离职损失费部分缺乏事实依据，也考虑到本院已支持其200万补偿金的诉请，故本院对深航公司要求吴桐返还学费和离职损失费用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吴桐飞行执照、技术档案处置问题。根据上述中国民航总局的民航发（2006）109号文件规定，飞行人员辞职时，其飞行执照、技术档案交原用人单位所在的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辞职后到新的航空公司复飞，该公司须与辞职飞行员原单位主动协商，对没有经过协商而私自流动的飞行人员，各地区管理局不得办理其在新公司的注签手续。故深航公司应在吴桐辞职后将吴桐的飞行执照、技术档案交至其所在地的地区管理局保管，但原审判令深航公司在吴桐向其足额支付补偿金200万元后十日内协助吴桐取回飞行执照、飞行记录本、体检档案及相关档案材料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吴桐和深航公司双方对原审判令深航公司为吴桐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吴桐返还深航公司《驾驶员飞行记录簿》的处理无异议，应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但部分事项处理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2）深宝法劳初字第388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
二、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2）深宝法劳初字第3838号民事判决第六项、第七项；
三、变更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2）深宝法劳初字第38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确认上诉人深圳航空有限责任公司与上诉人吴桐双方劳动关系于2012年7月4日起解除；
四、变更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2）深宝法劳初字第38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吴桐应当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诉人深圳航空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补偿金人民币200万元；
五、变更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2）深宝法劳初字第3883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为：上诉人深圳航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上诉人吴桐的飞行执照、技术档案交至上诉人深圳航空有限责任公司所在地的地区管理局；
六、上诉人深圳航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诉人吴桐支付2012年6月1日至7月4日期间的工资人民币3.530436万元；
七、驳回上诉人吴桐其他上诉请求；
八、驳回上诉人深圳航空有限责任公司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元，由上诉人吴桐、上诉人深圳航空有限责任公司各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映 清
审判员 庄 新 元
审判员 李 凤 麟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田静静（兼）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
第十七条订立和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原则，不得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
劳动合同依法订立即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必须履行劳动合同规定的义务。
第三十九条企业因生产特点不能实行本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八条规定的，经劳动行政部门批准，可以实行其他工作和休息办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三条订立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原则。
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
第五十条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
劳动者应当按照双方约定，办理工作交接。用人单位依照本法有关规定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在办结工作交接时支付。
用人单位对已经解除或者终止的劳动合同的文本，至少保存二年备查。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