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嘉民再字第4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某。
委托代理人：李广成。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某。
委托代理人：朱峰、吴艳群。
李某因与杨某离婚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07）嘉民一终字第273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浙江省人民检察院于2009年8月24日作出（2009）浙检民行抗字第71号民事抗诉书，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11月19日作出（2009）浙民抗字第13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嘉兴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覃文光、代理检察员张国良出庭。李某及杨某的委托代理人吴艳群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7年4月4日，一审原告杨某起诉至海盐县人民法院称，其与一审被告李某于××××年××月××日经人介绍相识，并于同月18日登记结婚，一直未举行结婚仪式。由于婚前双�相处时间短，彼此间几乎全无了解，随着共同生活时间的延续，发现双方的兴趣、爱好迥异，无法沟通，根本不能建立感情。2006年11月，其因生活琐事与李某吵架后，曾多次努力与李某沟通，但李某却置若罔闻，致使其对建立夫妻感情失去信心，夫妻感情已彻底破裂。故诉请法院：1、判令其与李某离婚；2、婚前财产各自所有，婚后共同财产依法分割；3、诉讼费用由李某负担。一审被告李某辩称，愿意离婚，但是其住房公积金及住房补助金不能作为共同财产进行分割。同时要求杨某返还已花去的30000元。
海盐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杨某、李某于××××年××月××日经人介绍相识并于同月18日登记结婚，至今未举行结婚仪式，也未生育小孩。现双方感情已完全破裂，均同意离婚。双方的共同财产有：截止2007年4月13日李某的住房公积金余额为36953.36元（从2005年3月至2007�4月为16471.75元）、住房补助金为84000元。
海盐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杨某请求离婚，且李某也同意离婚，对此应予准许。对于双方的财产分割问题，该院认为，双方现有共同财产100471.75元，杨某、李某各分得50235.88元。对于李某要求杨某返还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杨某花费的30000元的主张，该院认为其一李某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其二没有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作出（2007）盐民一初字第471号民事判决：一、准予杨某与李某离婚；二、李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某共同财产款50235.88元。案件受理费150元，财产保全费280元，合计430元，由杨某、李某各负担215元。
李某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将其住房补助金84000元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错误。其1995年成为浙江省交通学校的职工，根据《杭州市行政事业单位住房分配货币化试行办法》，其作为1998年12月31日前参加工作的无房职工，可以获得一次性住房补贴。前述84000元指的就是该笔补贴。根据规定应由其所在学校与当地住房基金管理中心在货币化分房实施时存入其住房补贴专户。若该住房补贴的存入时间早于其与杨某的结婚时间，则性质相当于李某婚前的个人存款或住房公积金，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若该住房补贴实际存入时间在其与杨某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则其性质相当于李某的婚前个人债权于婚后实现，故也不能被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据此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李某向杨某支付共同财产款8235.88元；2、一审案件受理费、财�保全费及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杨某负担。
杨某答辩称，李某的上诉没有涉及一审判决离婚的事实，故离婚判决已对双方产生法律效力。关于一次性住房补贴，李某在未结婚时，不具备享受一次性货币住房补助条件。故李某认为84000元系其婚前个人财产或婚前债权的观点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的一次性住房补贴84000元是否系夫妻共同财产。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属于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实际取得或者应当取得的住房公积金和住房补贴属于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的“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因此区分住房补贴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关键在于款项的取得是在婚前还是婚后。本案涉及的一次性住房补贴84000元实际取得于婚后，依照上述规定，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虽然根据《杭州市市区行政、事业单位住房分配货币化试行办法》（以下简称《办法》）规定，该一次性住房补贴是针对1998年12月31日及其以前参加工作的无房职工而发放的，但这只是发放的条件，而不能视为款项的当然取得。根据《办法》规定，单位在实行住房分配货币化之前，须以夫妻双方为对象，对职工住房情况进行一次全面的调查。而个人在申请享受一次性住房补贴时，应如实提供本人和配偶的住房状况、工龄证明等有关资料，并由配偶所在单位签署证明意见。由此可见，此笔款项实际是针对职工家庭发放的。李某认为此款属婚前财产的理由，于法相悖，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李某负担。
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院（2007）嘉民一终字第273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主要理由为：1、李某是1998年12月31日以前参加工作的无房职工，并因此享受所在单位发放的一次性住房补贴，故因这一特定事实而得到的一次性住房补贴，理应为李某婚前个人财产。2、“取得”和“占有”的法律意义不同。本案中李某的一次性住房补贴即存在先取得后占有的情况。李某实际取得或者应当取得84000元一次性住房补贴的时间是在《办法》发布之日（2000年10月13日），其因符合该《办法》的规定可以享受一次性住房补贴，实际取得了一次性住房补贴的期权。只不过由于补贴的资金来源、补贴秩序的执行实行“轮候”制，导致李某实际占有该笔一次性住房补贴的时间到了2006年8月11日。故涉案的84000元一次性住房�贴应为李某的个人婚前财产。3、涉案的一次性住房补贴发放的对象不是家庭，而是行政、事业单位职工个人。如果按照原判认定，所有丧偶、未婚的及因客观原因未成立家庭的职工就都不能享受《办法》规定的待遇，这显然不符合《办法》的规定。本案住房补贴的发放在结婚之前，且未考虑双方的家庭住房的情况，女方为农村户口，根据当时政策法规，无论婚前婚后都不享有住房福利。故本案中的84000元类似一笔婚前发生的债权，即使在婚后实现，也属于婚前财产。综上，原判确有错误，依法提请再审。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李某称，一次性住房补贴是其婚前个人财产，原审判决把该84000元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分割错误。另外，杨某在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花去其30000元，要求其至少返还一半。被申诉人杨某辩称，涉案的一次性住房补贴84000元实际取得是在夫妻婚�关系存续期间，应当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且该补贴的发放是针对家庭的，而非职工个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杨某、李某于××××年××月××日经人介绍相识并于同月18日登记结婚，未举行结婚仪式，亦未生育小孩。2006年4月双方分居。夫妻共同财产为：2005年3月至2007年10月间李某所得的住房公积金20587.75元。
另查明，李某作为1998年12月31日以前参加工作的职工，按照2000年10月13日出台的《办法》，可享受一次性住房补贴金额为84000元。前述《办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一次性住房补贴实行‘轮候’制度，优先安排离退休、有特殊贡献、无房的职工”。2006年8月，李某的一次性住房补贴84000元存入其住房补贴专户。
本院再审认为，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十一条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实际取得或者应当取得的住房公积金、住房补贴属于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的“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但区分住房公积金、住房补贴是否系夫妻共同财产的关键在于款项的取得是在婚前还是婚后，离婚时所要分割的只是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住房补贴。应当指出的是，其中的“取得”是针对财产权利，而不是强调对财产的实际取得占有。婚前财产在婚后取得，仍应属一方的个人财产。就本案而言，李某作为1998年12月31日前参加工作的职工，依《办法》可享受金额为84000元的一次性住房补贴。该一次性住房补贴为李某婚前已经明确可以取得的财产性权利，只是因审批等因素而致使李某婚后才取得，故应为李某的个人财产。
关于李某、杨某共同财产的确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是指合法缔结婚姻到婚姻关系依法解除或�然终止期间，应当包括虽经人民法院判决准予离婚，但离婚判决尚未生效之前的期间。故计算双方共同财产的期间应为2005年3月至2007年10月。在此期间，李某所得的住房公积金20587.75元，可作为双方的共同财产，依法分割。原一、二审对李某、杨某夫妻共同财产的界定有误，应予纠正。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部分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海盐县人民法院（2007）盐民一初字第4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准许杨某与李某离婚；
二、撤销本院（2007）嘉民一终字第273号民事判决及海盐县人民法院（2007）盐民一初字第471号民事判决第二�；
三、李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某共同财产款10293.8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0元，财产保全费280元，合计430元，由李某、杨某各半负担215元；原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杨某负担250元，李某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帅国珍
审判员 张波诚
审判员 杨爱民
二〇一〇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戚卫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