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2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天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千懿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镇海区庄市街道中官西路777号。
法定代表人：忻利君，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张天宇因与被上诉人宁波千懿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懿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6日作出的（2015）甬镇民初字第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张天宇到千懿公司工作，2014年2月24日张天宇离职。2015年2月3日，张天宇诉至镇海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镇海仲裁委），请求：1.由千懿公司向张天宇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4500元；2.应补发工资28200元［（4500-2000）元／月×3个月＋（4500-2200）元／月×9个月］、未足额发放工资的赔偿金28200元；3.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99000元（4500元／月×2×11个月）；4.由千懿公司为张天宇补缴自2013年2月25日起至2013年8月的社保（基本五险）。2015年4月10日，镇海仲裁委作出镇劳人仲案字（2015）第49号仲裁裁决，裁决如下：一、由千懿公司支付张天宇二倍工资9274.90元，此款应于仲裁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完毕；二、驳回张天宇的其他仲裁请求。另查明，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为2013年2月25日。2013年9月至2014年2月期间，张天宇在未扣除社保费用情况下的应发工资总额共计12486.40元。
张天宇不服仲裁裁决，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12年6月张天宇大学毕业，2013年2月25日进入千懿公司工作，工作岗位为三维动画部员工，双方约定试用期为三个月，但千懿公司一直未与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且直到2013年9月千懿公司才开始为其缴纳社保。张天宇曾多次要求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补缴2013年9月前的社保，但千懿公司始终不予理会。另外，张天宇到千懿公司上班时，千懿公司向张天宇承诺月工资为4500元，先行按月发放2000元加餐费补贴（试用期发放1800元／月加上餐费补贴，餐费补贴一般200元，根据工作天数确定），剩余部分工资以年终奖或者其他形式发放，工资按自然月计薪，但千懿公司始终未向张天宇发放过剩余工资，且直到2013年11月，千懿公司仍向张天宇发放试用期工资1800元／月。因对千懿公司不订立劳动合同、不补缴社保以及拖欠工资等行为不满，张天宇于2014年2月24日离开千懿公司。张天宇向镇海仲裁委提起仲裁，请求：1.要求千懿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4500元；2.要求千懿公司补发工资28200元，并支付未足额发放工资的赔偿金28200元；3.要求千懿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99000元；4.要求千懿公司补缴自2013年2月25日起至2013年8月的社保（基本五险）。镇海仲裁委于2015年4月10日作出镇劳人仲案字（2015）第49号仲裁裁决。张天宇认为，该仲裁裁决在事实认定、适用法律方面均存在错误，理由如下：对于入职时间的判定与事实不符。为证明与千懿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张天宇提供社保缴纳清单，证明千懿公司于2013年9月至2014年2月期间为张天宇缴纳社保。千懿公司一方面认可该社保证明，另一方面辩称张天宇于2013年9月入职，千懿公司仅出具2013年9月至2014年2月期间张天宇签名的工资条复印件，故意藏匿2013年2月至同年9月期间的工资条，且千懿公司以张天宇2013年9月入职为由，否认张天宇提出要求补缴2013年9月前社保等主张。张天宇在仲裁庭审时当庭提出质疑，要求千懿公司出示张天宇的入职登记表、员工名册、财务账本等由用人单位掌握的证据，用以证明张天宇入职时间与实际工资发放情况，但千懿公司拒绝出具上述材料。仲裁裁决中对张天宇出具的社保证明和千懿公司出具的工资条予以认定，但未认定张天宇提供的公司通讯录。仲裁裁决载明：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张天宇未能提供进千懿公司工作时间及月薪4500元的相关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镇海仲裁委驳回张天宇的大部分仲裁请求，仅裁决千懿公司支付2013年9月至2014年2月期间未订立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补差9274.90元。张天宇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仲裁法》第三十九条，对于张天宇的入职时间，应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由千懿公司对张天宇实际入职时间负举证义务，提供包括职工名册、入职登记表、财务账本、工资条在内的劳动者无法提供由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与请求有关的证据，以证明张天宇的入职时间。对于千懿公司拒绝提供上述相关证据且故意藏匿工资条的行为，镇海仲裁委并未依法要求千懿公司举证，在千懿公司未依法履行举证义务的情况下，镇海仲裁委也未依法判决千懿公司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反而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证据规则，要求张天宇承担举证责任并承担不利后果，并以此作出不利于张天宇的仲裁裁决。2015年4月10日仲裁庭审后，就千懿公司辩称张天宇2013年9月入职的虚假陈述，张天宇提供反证，包括张天宇2013年4月底代表千懿公司参加活动的照片、千懿公司原员工的证词等，但镇海仲裁委以上述证据提交时间过晚为由，未在仲裁裁决书中提及。综上，镇海仲裁委采用错误的举证规则，未依法全面调查取证，未考虑张天宇提交的全部证据，因而仲裁裁决中关于张天宇入职时间的裁决与事实严重不符。基于对入职时间的错误判定，导致产生错误的仲裁裁决事项，镇海仲裁委未认定千懿公司存在未为张天宇缴纳2013年2月至2013年8月期间社保的事实，故未支持张天宇关于要求千懿公司补缴社保、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在认定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补差问题上，镇海仲裁委也仅认定2013年10月至2014年2月期间的二倍工资补差。镇海仲裁委未对千懿公司超过约定试用期的行为作出裁决。《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九条对试用期期限作出了规定，同时该法第八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与劳动者约定试用期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改正；违法约定的试用期已经履行的，由用人单位以劳动者试用期满月工资为标准，按已经履行的超过法定试用期的期间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张天宇于2013年2月25日入职，至2014年2月24日离职，在千懿公司工作不满一年，依法试用期不得超过一个月。事实上直至2013年11月，千懿公司仍按试用期工资标准向张天宇发放工资，实际试用期长达9个月，千懿公司应当按试用期满月工资为标准，赔偿张天宇8个月的赔偿金。在镇海仲裁委作出镇劳人仲案字（2015）第49号仲裁裁决后，张天宇又搜集到新证据证明张天宇的入职时间。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千懿公司支付张天宇因千懿公司不法行为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4500元、补发工资29400元［（4500元／月-2000元／月）×9个月＋（4500元／月-2200元／月）×3个月］、未足额发放工资的赔偿金29400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赔偿金99000元（包括二倍工资补差，4500元／月×11个月×2）、超过法定试用期的赔偿金36000元（4500元／月×8个月），并要求依法判令千懿公司补缴2013年2月至2013年8月期间的社保（具体指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生育保险）。审理中，张天宇变更部分诉讼请求：要求判令千懿公司补发未足额发放的工资金额变更为29450元［（4500元／月-2000元／月）×6个月＋4500元／月×6个月-2020元-1970元-2010元-2220元-2200元-2130元］；要求判令千懿公司支付未足额发放工资的赔偿金金额变更为29450元；要求判令千懿公司支付张天宇超过法定试用期的赔偿金金额变更为31500元（4500元×7个月）。
千懿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2013年9月1日张天宇进入千懿公司工作，入职时工资标准是1800元／月，另外用餐补贴200元／月，2013年12月张天宇工资调整为2000元／月，双方并没有提过试用期与试用期满后工资的区别，工资按自然月计薪。2013年9月1日前，张天宇到千懿公司来学习来玩过。2014年2月，张天宇突然提出不干，没有给千懿公司办离职交接手续的时间，千懿公司出于人道主义，当天给张天宇办理工资结算手续。本来千懿公司并不需要设立张天宇所在的岗位，出于朋友的关系才给张天宇安排工作，张天宇陈述月工资4500元的情况不属实。千懿公司仅同意镇海仲裁委裁决的事项。
原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张天宇于2015年2月3日提起仲裁，故张天宇诉请千懿公司支付2013年3月25日至2014年2月24日期间二倍工资补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张天宇的工资标准，张天宇主张月工资标准为4500元／月，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千懿公司提供证据证明张天宇2013年9月至2014年2月期间工资发放情况，张天宇虽表示对发放金额有异议，但张天宇在上述工资条中签字确认，且直至张天宇2015年2月提起仲裁前，张天宇长时间未对在职期间工资发放标准及金额提出异议，故原审法院对张天宇提出的月工资4500元的主张不予采纳。张天宇主张2013年3月25日至2013年8月期间千懿公司以每月2000元标准发放工资，千懿公司未提供工资条等证据证明张天宇工资发放情况，故对上述期间张天宇工资发放情况以张天宇该主张为准。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千懿公司支付张天宇二倍工资补差22946.40元（2000元×0.23＋2000元／月×5个月＋12486.40元）。张天宇要求千懿公司补发未足额发放工资及赔偿金，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张天宇诉请千懿公司补缴2013年2月至2013年8月期间社保，原审法院认为，张天宇该诉请属于因欠缴社会保险及缴费年限等发生的争议，社会保险费存在漏缴补缴的，社会保险征缴部门可以依法强制征缴，属于社会保险征缴部门与缴费义务主体之间的管理与被管理的行政法律关系，故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的范围，原审法院不予审理。张天宇诉请千懿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原审法院认为，张天宇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辞职时说明过理由，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职期间要求过千懿公司进行补缴，却在辞职一年左右后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为据，要求用人单位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张天宇诉请千懿公司支付超过法定试用期的赔偿金31500元，该诉请系诉讼阶段新增加的请求，并未经过劳动仲裁程序，而且具有独立性，故原审法院不予审理。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宁波千懿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支付张天宇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补差22946.40元，该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张天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宣判后，原审原告张天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诉请。1.《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虽规定了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但现行法律法规与相关司法解释并未规定当事人必须提供证据证明“当事人辞职时说明过理由”，只要用人单位存在上述法条规定情形之一，劳动者即可依法解除劳动合同。因此，劳动者的举证义务仅限于证明用人单位存在上述情形，无论是提供证据证明当事人辞职时说明过理由还是提供证据证明当事人在职期间要求补偿，均非该条款成立的必要条件。本案中，上诉人已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上述情形，故被上诉人应当支付经济补偿。2.相关法律对民事权利人各项权利的诉讼时效都有着明确的规定。除却法定事由，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中的任意时间内，权利人提出请求的，人民法院就应强制义务人履行所承担的义务。故，上诉人所提出的经济补偿的请求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二、关于超过法定试用期赔偿金的诉请。1.上诉人在原审中提出的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超过法定试用期的赔偿金的诉请并不具有独立性。张天宇于2013年2月25日入职千懿公司，双方约定试用期三个月，但张天宇实际工作时间未满一年，依照法律规定，试用期不得超过一个月，现千懿公司提供的工资单显示直至2013年11月，依旧以2000元试用期工资标准支付张天宇工资，如果属实，则明显存在超试用期的行为。该项试用期超期赔偿诉求与其他诉求的双方当事人相同，所依凭的事实相同，涉及的劳动关系相同，是千懿公司对张天宇造成的一系列连续的劳动权益损害之一，具有同一性、系列性和连续性。因此，不应作为一个独立性的请求另行理直。2.原审法院关于此项判决不符合司法工作原则与精神。提高司法效率和降低司法成本是司法工作中的两大原则，张天宇在仲裁阶段就已提及试用期事宜，因仲裁庭并未参照相关法律作出赔偿判决，故张天宇在诉讼阶段一并提出。现原审法院以该项诉请未经过仲裁程序为由不予受理，势必使得张天宇重复进行仲裁，这一行为大大降低了司法效率、提高了司法成本，造成司法资源的浪费。三、原审法院在一些证据的认定上存在问题。1.原审中因证人金某、温某、宋某等人路某，交通不便，无法当庭出庭作证，张天宇曾向法院申请利用网络视频进行举证，但原审法院未予准许。后张天宇提供了证人证词及证人视频录像等证据，以证明张天宇的入职时间、试用期工资、试用期满后工资等事宜，但原审法院以上述证人（金某除外）均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且部分证人证言无原件，千懿公司对此有异议等为由不予认定。张天宇认为，原审法院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该组证人证词真实有效应当予以认定。2.张天宇通过宁波市地税局政府网站个人所得税缴款凭证自助查询打印系统，查询到张天宇、温某等人的个人所得税缴款凭证，以证明上述人员与千懿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以及公司存在财务造假、上报收入高于实发工资等行为，但原审法院以凭证系打印件为由未予认定，且对张天宇提出的调查申请也未予准许，影响了判决。依照上述，原审法院应当认定张天宇提供了有效证据，而千懿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并判决千懿公司赔偿张天宇超期履行试用期的赔偿金。综上，请求改判：1.千懿公司支付张天宇赔偿金29179.84元；2.千懿公司支付张天宇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2598.40元；3.千懿公司支付张天宇超期履行试用期的经济赔偿金20787.20元；4.千懿公司支付张天宇未足额发放的工资7891元。审理中，上诉人明确第一项诉请中的赔偿金即为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
被上诉人千懿公司未到庭也未作书面答辩。
二审期间，上诉人张天宇与被上诉人千懿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故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自上诉人入职后，被上诉人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属实，故被上诉人依法应当向上诉人支付应签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对于计算基数即月工资，上诉人主张应按每月2598.40元计算，但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依据，而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由上诉人签字确认的工资条，其月工资在2000元左右，故对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入职时间，虽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说法不一，但原审法院认定了上诉人主张的入职时间为2013年2月24日，并判决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2013年3月25日至2014年2月24日期间二倍工资差额22946.40元，被上诉人对此项判决未提起上诉，应视为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对于上诉人超过该部分金额的请求，因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按照2598.40元／月的标准补发在职期间未足额发放工资7891无以及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未足额发放工资经济赔偿金7891元的诉请，本院也不予支持。
因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或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其基于上述事由而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故现要求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超期履行试用期的经济补偿金20787.20元的主张系在原审当中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且该项请求与上诉人提出的其他请求并不具有不可分性，故不属于应当合并审理的情形，原审法院不予审理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晖
审 判 员 樊瑞娟
代理审判员 龚 静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四日
代书 记员 吴佳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