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9民终38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伍生，男，汉族，住湖南省武冈市，公民身份号码为×××5292。
委托代理人：王辉，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玖泰精密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
法定代表人：陈朝进。
委托代理人：邹祥启、向运兰，广东今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伍生因与被上诉人东莞玖泰精密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玖泰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东二法民一初字第2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一、入职时间及职务：王伍生于1997年7月17日入职，职务为钳工。
二、劳动合同签订情况：双方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
三、考勤及工资支付情况：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每月30日发放上月工资，王伍生主张玖泰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按时足额发放工资，玖泰公司确认其延后一周发放工资，但其称之前一直延后一周发放工资，王伍生均未提出异议。至于2015年7-9月的工资支付情况，玖泰公司称其一直以多种方式通知王伍生领取，但遭到王伍生拒绝，为此，玖泰公司提供两份《通知》、《快递单》、《查询结果》予以证明，其中落款时间为2015年10月8日的《通知》要求王伍生于2015年10月15日领取工资，落款时间为2015年11月6日的《通知》则载明，玖泰公司于2015年9月8日发放7月份工资、于2015年10月6日发放8月份工资、于2015年11月5日发放9月份工资，王伍生均拒绝领取，故要求王伍生于2015年11月12日前领取上述3个月的工资。王伍生确认收到落款时间为2015年11月6日的《通知》，但不确认落款时间为2015年10月8日的《通知》，并抗辩称因玖泰公司未足额计算王伍生的工资，故其拒绝领取工资。根据双方确认的工资签名表、绩效奖金签名表、配合奖金签名表及《考勤记录》显示，王伍生2014年3月至2015年9月工资数额及考勤情况如附表（详见正文内容后）所示。另，双方确认王伍生于2015年12月18日已经领取了2015年7-9月份工资分别为3232元、2485元和2602元，王伍生主张玖泰公司减少了绩效奖金，故应补足差额。玖泰公司则称2015年6月1日至10月31日期间因其所在地区供电紧张，供电部门实行用电错峰方案，王伍生所在部门于2015年7、8月份上班时间较少，故绩效奖金相对减少。对于上述主张，玖泰公司提交了广东电网及玖泰公司的通知予以佐证，但王伍生对上述通知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
四、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间及原因：王伍生主张在2015年11月19日以玖泰公司未按时足额支付工资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并要求玖泰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玖泰公司确认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
五、年休假享受情况：玖泰公司确认2015年安排王伍生休带薪年休假10天，但上述年休假为2014年的年休假。玖泰公司未安排王伍生休2015年的带薪年休假，亦未支付其相应的带薪年休假工资。
六、申请仲裁及仲裁结果：王伍生于2015年9月28日向东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长安仲裁庭申请仲裁，请求裁决玖泰公司向王伍生支付：1.2015年7月份至2015年9月份期间正常上班工资14400元；2.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86400元；3.2014年3月份至2015年7月份期间延时、休息日加班工资62362.2元；4.2015年度年休假工资2210元。仲裁裁决结果为：1.确认双方劳动合同关系已解除；2.由玖泰公司支付王伍生2015年7月工资3457元，8月工资2710元，9月工资2847元；3.由玖泰公司支付王伍生2015年年休假工资2210元；4.驳回王伍生的其它请求。
七、其他应当予以说明的事项：根据双方确认的2014年10月至2015年9月的工资签名表、绩效奖金签名表及配合奖金签名表显示，王伍生的工资包括基本薪资、加班费、绩效奖金和配合奖金等部分。其中，除2015年7月外，其他各个月份的工资表上均未计算平时工作日的加班工资。根据绩效奖金签名表显示，2014年7月至2015年9月期间，王伍生分别领取绩效奖金为（括号内为出勤天数）：3000元（27）、3000元（26）、3000元（25）、2667元（21）、2820元（23.5）、3000元（27）、2333元（20）、2500元（17）、2885元（25）、2885元（24）、2885元（24）、2308元（19）、1000元（22.2）、1000元（22）、1000元（21）。玖泰公司主张，上述绩效奖金已经实际包括了王伍生在平常工作日的加班工资。王伍生对此不予确认，反驳称该绩效奖金系根据劳动者完成工作的情况逐月发放的一次性奖金。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有劳动合同、厂牌、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对账单、工资签名表、绩效奖金签名表及配合奖金签名表、考勤表、仲裁裁决书及送达回证、通知、广东电网通知书、玖泰公司通知书、催领工资的通知、快递单及庭审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劳动争议。对于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的事实双方均不持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玖泰公司是否已足额支付王伍生2014年3月至2015年7月期间的加班费；二、玖泰公司是否已足额支付王伍生2015年7月至9月期间的工资；三、玖泰公司是否应支付王伍生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四、玖泰公司是否应支付王伍生2015年度的年休假工资。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结合根据双方确认的工资签名表、绩效奖金签名表、配合奖金签名表及打卡记录可知，王伍生的工资包括基本工资、加班工资、绩效奖金、配合奖金等。其中，对于绩效奖金一项，双方各持异议，玖泰公司主张王伍生的平时工作日加班的加班费已经计入绩效奖金中，而王伍生则认为绩效奖金系根据劳动者完成工作的情况逐月发放的一次性奖金。从绩效奖金签名表记录的内容来看，绩效奖金确与劳动者的出勤时间挂钩，而且在2015年6月之前，玖泰公司一直未在工资表上计算平时工作日的加班时间，却单独计算周六日的加班费用，由此可见玖泰公司所称将平时加班费计入绩效奖金的主张更加符合常理。再以东莞市最低工资标准为参考值，结合双方确认的出勤记录，对玖泰公司支付给王伍生的工资是否高于法定标准进行考察（详见附表，附表中的“应发工资”为参考值，实发工资为玖泰公司实际支付给王伍生的工资）可知，玖泰公司支付给王伍生的工资已经超过对应的参考值，故原审法院认为玖泰公司已足额向王伍生支付2014年3月至2015年7月期间的加班工资。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双方均确认玖泰公司已支付王伍生2015年7、8、9月的工资分别为3232元、2485元及2602元，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现王伍生主张玖泰公司减少了绩效工资并要求补足差额，但根据双方确认的考勤记录显示，2015年7月至9月期间，虽然王伍生的出勤天数与此前的月份基本持平，但加班时数大幅减少，此时绩效工资减少，正与玖泰公司主张的绩效工资与加班时间挂钩的主张相一致，而且从付出与回报相一致的角度来看，在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就工资作出新约定的情况下，王伍生主张加班时数显著偏少的7至9月份对应的劳动报酬仍与此前的月份持平，显然亦不符合常理。再以最低工资标准为参照，结合王伍生出勤时间进行考察可知（详见附表），玖泰公司支付的工资亦已超过工资参考值，故原审法院认定玖泰公司已足额支付2015年7月至9月的工资。由于仲裁裁决确定的2015年7、8、9月工资分别为3457元、2710元及2847元，上述工资数额高于玖泰公司已支付的工资，而玖泰公司又未就此提起诉讼，应视为服从仲裁裁决结果，故玖泰公司应向王伍生补足差额695元（3457元＋2710元＋2847元-3232元-2485元-2602元）。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王伍生以玖泰公司未按时足额发放工资为由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玖泰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根据前述论述可知，玖泰公司已足额发放工资，故王伍生主张玖泰公司未足额发放工资，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虽然王伍生直至仲裁时仍未领取2015年7、8和9月的工资，但根据双方确认的2015年11月6日的《通知》显示，玖泰公司已经通过邮件催促王伍生领取工资，但遭到王伍生的拒绝，由此可见，玖泰公司并无拖欠王伍生工资的故意。虽然玖泰公司发放7、8、9月份的工资均比约定的工资支付时间迟延数日，但这只是工资支付过程中的瑕疵行为，原审法院对此予以否定评价，然而这并未达到迫使劳动者解除劳动关系的违约程度。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事实并不符合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故对于王伍生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对于2015年年休假工资，因双方均确认王伍生未休2015年的年休假且玖泰公司亦未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故王伍生请求玖泰公司支付2015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王伍生提起劳动仲裁时请求按2210元计算，玖泰公司亦同意以此数额为准，故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王伍生与玖泰公司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二、限玖泰公司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王伍生支付2015年7、8、9月份的工资差额695元；三、限玖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王伍生支付2015年年休假工资2210元；四、驳回王伍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5元，由王伍生负担。
一审宣判后，王伍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因而作出了错误的判决。一、关于本案的事实方面。1.玖泰公司确有拖欠王伍生工资的事实。玖泰公司未及时发放工资。首先，依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的四条，（五）的规定，上诉人的2015年7月份的工资应当在8月30日发放，其他月份工资发放时间以此类推，但玖泰公司以自身效益不好为由，拒不发放王伍生2015年7月和8月工资，迫于无奈王伍生于9月28日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玖泰支付拖欠的工资。从玖泰公司提交的证据即双方庭审确认的事实来看，双方确认收入直至2015年12月18日才领取2015年7-9月的部分工资。王伍生收到玖泰公司邮寄的2015年11月6日这份催领工资的《通知》后，按照通知约定，王伍生在2015年11月12日前去领取了工资，但这也无法改变玖泰公司未及时发放王伍生工资的事实。此外，王伍生认为，玖泰公司向王伍生发出通知的目的就是为了规避法律责任，因为该通知是在王伍生提起劳动仲裁之后寄出的。玖泰公司未及时发放王伍生工资的事实确实存在。一审法院认为不能认定玖泰拖欠工资是错误的。2.玖泰公司未足额发放工资。玖泰公司故意扣发了王伍生2015年7、8、9月的工资，王伍生有权要求补发。3.王伍生2014年3月至2015年7月期间，王伍生在日常工作和休息日加班的情形，玖泰公司应当支付加班工资。从玖泰公司提交的打卡记录来看，2014年3月至2015年7月期间，王伍生加班情况是；平时加班589小时，周六、日加班688小时，该事实玖泰公司已承认，故王伍生有权要求予以支付。4.一审法院计算王伍生年休假工资有误，应予纠正。劳动仲裁只是劳动争议案件的一个前置程序而已，仲裁裁决未生效的情况下，裁决书并不具有法律效力且对法院判决没有任何约束力。一审法院已查明王伍生未休2015年年休假且玖泰公司亦未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故王伍生要求玖泰公司支付年休假工资于法有据，但一审法院按照仲裁请求金额予以计算，明显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中，王伍生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4800元，故王伍生2015年年休假工资为6620.7元。二、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方面。导致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原因系玖泰公司未及时足额发放王伍生公司。玖泰公司的行为已违反了《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四条、第十条规定及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用人单位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就是违法劳动合同，也是对劳动者合法权益的侵犯，王伍生有权解除劳动合同并有权要求玖泰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经济补偿金。请求：一、维持一审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三、变更一审判决第二项为：玖泰公司支付王伍生2015年7月1日至9月30日期间正常上班工资差额4895元；四、变更一审判决第三项为：玖泰公司支付王伍生2015年度年休假加班工资6620.7元；五、判令玖泰公司支付王伍生2014年3月至2015年7月期间延时、休息日加班工资62362.2元；六、判令玖泰公司向王伍生支付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经济补偿金86400元；七、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玖泰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玖泰公司答辩称：1.玖泰公司不存在拖欠工资的事实。玖泰公司多次通知王伍生领取，是王伍生不来领取。2.关于695元的差额部分，玖泰公司为王伍生缴纳社保中每月应由王伍生承担的有二百多元，几个月加起来是695元。3.绩效奖金，是结合员工加班情况以及公司的经济效益等方面支付的。4.关于年休假工资，意见与一审意见一致。5.公司没有固定在同一天发放工资，是出于对员工人身安全考虑，所以工资发放不是固定在每月的某一日。其他意见与一审意见一致。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二审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仅对上诉人在上诉中提出的问题予以审查。双方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有两点，一是玖泰公司是否足额发放工资，二是玖泰公司依法应否支付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经济补偿金。
焦点一。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初始工资额为6.25元／小时”。根据双方确认的工资签名表、绩效奖金签名表、配合奖金签名表及打卡记录可知，王伍生的工资包括基本工资、加班工资、绩效奖金、配合奖金等。玖泰公司主张王伍生的平时工作日加班的加班费已经计入绩效奖金，而王伍生则认为绩效奖金系根据劳动者完成工作的情况逐月发放的一次性奖金。原审法院综合每月实发绩效奖金确与出勤时间挂钩以及工资签名表、打卡记录的的情况，采信玖泰公司所称将平时加班费计入绩效奖金的主张并无不当。劳动合同上关于工资的约定，低于东莞市同期最低工资标准；故，原审法院以东莞市同期最低工资标准，结合双方确认的出勤记录来核算玖泰公司是否足额发放工资并无不当。同理，原审法院认定玖泰公司已支付王伍生2015年7、8、9月的工资不存在差额是合理的；但玖泰公司在劳动仲裁裁决就此提起诉讼，视为该公司服从仲裁裁决结果，判令该公司按照劳动仲裁裁决支付工资差额是正确的。
焦点二。王伍生以玖泰公司未按时足额发放工资为由主张被迫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玖泰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根据前述内容，玖泰公司已足额发放工资，故王伍生主张玖泰公司未足额发放工资缺乏事实依据。虽然王伍生在2015年12月才领取2015年7、8、9月的工资，但从玖泰公司提交的《通知》显示，玖泰公司多次通知王伍生领取工资，并无拖欠的故意。原审法院对王伍生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诉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王伍生在2015年未休年休假，玖泰公司依法应支付相应的年休假工资。王伍生提起劳动仲裁时请求支付年休假2210元，一审起诉改为6620.7元；在王伍生陈述没有具体理由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以王伍生劳动仲裁时的请求为限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王伍生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伍生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 卫
审 判 员 叶志超
代理审判员 陈美苑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叶婉珍
附表：《申请人考勤及工资发放一览表》
申请人考勤及工资发放一览表
月份
正常工作时间（小时）
延长工作时间（小时）
休息日工作时间（小时）
法定节假日工作时间（小时）
实发工资（元）
应发工资（元）
2014年3月
168
0
0
0
1500
1265.04
2014年4月
176
30
49
8
3058
2582.79
2014年5月
160
18
49
8
4222
2682.12
2014年6月
144
39
44
8
4200
2729.86
2014年7月
184
66
61
0
4878
3515.4
2014年8月
168
54
79
0
5046
3532.76
2014年9月
168
51
44
0
5015
2886.1
2014年10月
168
14
32
0
4289
2196.04
2014年11月
160
17
14.5
0
4518
1861.86
2014年12月
184
60
57
0
5022
3367.84
2015年1月
184
48
57
0
4211
3211.6
2015年2月
168
21
35
0
4592
2339.26
2015年3月
176
36
47
0
5100
2812.32
2015年4月
168
37
41
0
5091
2651.74
2015年5月
160
60
110
11
4619
4366.04
2015年6月
144
26
33
0
3789
2161.32
2015年7月
177.6
55
0
0
3232
2257.668
2015年8月
176
0
0
0
2485
1527.68
2015年9月
168
0
8
0
2602
1597.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