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2民终23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巫山县骡坪镇中心卫生院，住所地重庆市巫山。
法定代表人：卢立早，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东，重庆抉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饶帮雄，男，1979年1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巫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平，重庆江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人（原审原告）：饶友鑫，男，2015年10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巫山县。
法定代理人：饶帮雄，男，1979年1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巫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平，重庆江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登荣，男，1944年10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巫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平，重庆江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秀芝，女，1944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巫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平，重庆江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巫山县骡坪镇中心卫生院与被上诉人饶帮雄、饶友鑫、黄登荣、谭秀芝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巫山县人民法院（2016）渝0237民初35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巫山县骡坪镇中心卫生院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巫山县骡坪镇中心卫生院承担50000元的赔偿责任。其事实、理由如下：一、一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黄停书的死亡赔偿金错误。一审时，饶帮雄、饶友鑫、黄登荣、谭秀芝未能举示充分证据证明黄停书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有正当收入的事实。二、一审采信渝东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医疗过错及因果关系鉴定意见错误，导致责任划分不当。首先，鉴定机构超委托鉴定范围，因一审时并没有委托参与度大小鉴定。其次，鉴定意见相互矛盾，其鉴定意见载明院方承担轻微责任，而鉴定意见又载明医疗过错责任参与度建议在25%左右考虑。最后，饶帮雄、饶友鑫、黄登荣、谭秀芝在一审中主动放弃向巫山县人民医院及重庆三峡中心医院追责的诉求，故其放弃的部分应当由饶帮雄、饶友鑫、黄登荣、谭秀芝承担，巫山县骡坪镇中心卫生院承担的责任应更小。
饶帮雄、饶友鑫、黄登荣、谭秀芝辩称：黄停书生前一直居住在巫山县骡坪场镇上，为其姐黄停玉卖服装，故一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黄停书的死亡赔偿金正确。关于医疗过错及因果关系鉴定。一审时，饶帮雄、饶友鑫、黄登荣、谭秀芝申请书明确载明对医疗过错参与度大小鉴定，故鉴定意见未超鉴定范围。
饶帮雄、饶友鑫、黄登荣、谭秀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巫山县骡坪镇中心卫生院赔偿饶帮雄、饶友鑫、黄登荣、谭秀芝医疗费90710.89元、护理费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0元、丧葬费31050元、误工费720元、死亡赔偿金5447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132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5200元、鉴定费8500元，共计1245302.89元。诉讼费由巫山县骡坪镇中心卫生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4日7时10分，黄停书因停经38+6W，腹痛10小时入住巫山县骡坪中心卫生院。入院诊断为1、G2P1孕38+6臀位临产。2、妊娠期高血压，3、支气管哮喘，4、甲亢？入院完善辅助检查，密切观察胎心音因宫口开全准备接生。同时行硝苯地平170/114mmHg，心率122次/分，胎音码71—187/次分，先露+1，考虑孕妇病情恶化，胎儿宫内窘迫与患者家属沟通后行急诊剖宫产术。9时15分，进行急诊剖宫产手术。10时30份返回病房。同日14时26分，黄停书出现呼吸急促、哮喘、烦躁大汗淋漓等症状，16时08分送入巫山县人民医院。入院诊断为：1、呼吸困难原因待查？2、剖宫产术后。3、心律失常、急性心肌损伤。4、代谢性酸中毒。5、高钾血症。6、急性心功能损伤后。7、低蛋白血症。8、甲状腺功能亢进。经抢救无明显缓解。23时30分，转入重�三峡中心医院。后经抢救无效于2015年10月10日16时6分死亡。后经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尸检，于2016年4月15日作出法医病理学解剖意见：死者黄停书符合在基础性疾病基础上，哮喘发作，病情恶化，最终因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在案件审理过程中，饶帮雄、饶友鑫、黄登荣、谭秀芝申请对巫山县骡坪镇中心卫生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过错程度的大小以及巫山县骡坪镇中心卫生院的诊疗行为与黄停书的损害后果有无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巫山县人民法院依法委托重庆市渝东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7年1月24日，重庆市渝东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黄停书系高危妊娠，同时合并严重的内科心肺肾疾病，入院时宫口开全，再向上转诊转院过程中可能分娩，在其履行首诊负责制原则的同时，暂时接纳住院并无不当，在发现胎儿宫内窘迫，患者病情�重等情况下及时选择和采取剖宫产术，有手术适应症，医院实施剖宫产手术符合产科诊疗常规。由于手术创伤以及分娩后产妇自身的血液动力学和病理生理改变导致其身心肺肾基础性疾病术后进行性加重，先后转当地巫山县人民医院、重庆三峡中心医院救治无效而死亡，主要系自身原发疾病的发展和转归，与医院诊疗过程中的医疗行为无直接因果关系。巫山县骡坪镇中心卫生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违背高危妊娠管理规定和转诊转院要求、产科危急重症的抢救与处置力度不够、术前准备不够充分、病情评估不到位、医疗安全管理不到位等缺陷或过错，难以排除与患者死亡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鉴定意见：被鉴定人黄停书因高危妊娠，同时患有严重的内科心肺肾疾病，在剖宫产术后死亡的不良后果主要系自身原发严重疾病的发展和转归，与巫山县骡坪镇中心卫生院在�疗过程中的医疗行为无直接因果关系。该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的一定缺陷（或过错）难以排除与患者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建议医方对患者死亡后果承担轻微责任，其医疗过错责任参与度建议在25%考虑为宜。饶帮雄、饶友鑫、黄登荣、谭秀芝开支鉴定费8500元。饶帮雄、饶友鑫、黄登荣、谭秀芝在庭审中陈述在本案中只要求巫山县骡坪镇中心卫生院承担赔偿责任，不向巫山县人民医院、重庆三峡中心医院主张赔偿。巫山县骡坪镇中心卫生院在巫山县人民法院对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东的询问笔录及庭审中均表示不追加巫山县人民医院、重庆三峡中心医院作为本案被告。
另查明，黄停书与谭远辉于2012年7月16日办理离婚登记。饶帮雄、饶友鑫的户籍性质为城镇居民，死者黄停书、黄登荣、谭秀芝的户籍性质为农村居民。死者黄停书与饶帮雄于2014年12月25日登记结婚，2015年10月3日生育一子饶友鑫。黄登荣与谭秀芝生育两个子女，长女黄停玉、次女黄停书。黄停书生前在其姐姐黄停玉位于巫山县骡坪场镇的服装门市从事服装销售工作，并在骡坪场镇居住一年以上。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合法的人身权益和财产权益受法律保护。患者在接受诊疗过程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若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
巫山县骡坪镇中心卫生院在对患者黄停书的救治过程中存在一定过错，与黄停书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故其应对黄停书的死亡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由于黄停书因高危妊娠，同时患有严重的内科心肺肾疾病，在剖宫产术后死亡的不良后果主要系自身原发严重疾病的发展和转归，巫山县骡坪镇中心卫生院的医疗过错仅为辅助因素，加之医疗行业属于高风险行业，除因医疗过错造成的损害后果外，其余后果应由患者自行承担。同时，该风险分担原则的确定有利于医疗技术水平的提高。医疗过错责任参与度鉴定是饶帮雄、饶友鑫、黄登荣、谭秀芝在法院主持双方选择鉴定后未经法院同意私自增加的鉴定内容，结合鉴定机构建议由医院承担轻微责任的意见，酌定由巫山县骡坪镇中心卫生院在饶帮雄、饶友鑫、黄登荣、谭秀芝的合理赔偿范围内承担20%的赔偿责任。
饶帮雄、饶友鑫、黄登荣、谭秀芝应获赔偿的范围和数额，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有关赔偿标准进行计算。
一、医疗费用。在重庆市巫山县人民医院治疗期间，根据饶帮雄、饶友鑫、黄登荣、谭秀芝提供的票据，用于死者黄�书治疗的费用为4519.80元，统筹支付1633.72元、大额支付535.95元，饶帮雄、饶友鑫、黄登荣、谭秀芝实际支付2350.13元应计入赔偿范围。其余两张票据，用于黄停书之子饶友鑫治疗费用为12791元，统筹支付4600.06元，饶帮雄、饶友鑫、黄登荣、谭秀芝实际支付8190.94元应计入赔偿范围。在重庆市万州区住院治疗期间，用于死者黄停书治疗的住院费用为64051.05元，居民医保等支付30167.46元，饶帮雄、饶友鑫、黄登荣、谭秀芝实际支付33745.71元应计入赔偿范围。死者黄停书在住院期间产生的门诊费用5549.04元，巫山县骡坪镇中心卫生院对其合理性未进行审查，门诊费用票据均系死者黄停书且产生时间在其治疗期间，门诊费用5549.04元应计入赔偿范围。因抢救死者黄停书购买的人血白10瓶共计3800元，予以认可。以上医疗费用共计53635.82元应计入赔偿范围。
2、护理费。死者黄停书住院治疗7天，故护理费为700元（7天×100元/天）。
3、住院伙食补助费。死者黄停书住院治疗7天，故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50元（7天×50元/天）。
4、丧葬费。按照本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31050元（5175元/月×6个月）。
5、误工费。饶帮雄、饶友鑫、黄登荣、谭秀芝处理丧葬事宜必然要导致误工，饶帮雄、饶友鑫、黄登荣、谭秀芝主张的误工费720元(3人×3天×80元/天)，予以认可。
6、死亡赔偿金。死者黄停书的生前的户口性质为农村居民，证人黄停玉在庭审中陈述其与饶帮雄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系2011年当时签订的，这不符合常理，饶帮雄、饶友鑫、黄登荣、谭秀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随后的质证环节也对此作了说明，证明是合同事后补签的。对黄停玉作涉嫌做假供的行为予以谴责。黄停玉在巫山县骡坪镇长期从事服装销售生意，在巫山县骡坪镇有多套住房，死者黄停书与证人黄停玉系亲姐妹，加之户籍地村民委员会、迁入地村民委员会及证人黄停玉、黄仕喜的当庭证言能相互印证死者黄停书生前在巫山县骡坪场镇居住一年以上，并在其姐姐黄停玉的门市从事服装销售工作，有正当生活来源。故死者黄停书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为544780元（27239元/年×20年）。
7、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死者黄停书之子饶友鑫系城镇户口，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饶友鑫一出生黄停书即死亡，扶养年限应计算18年，为177678元（19742元/年×18年÷2）。死者黄停书的父亲黄登荣、母亲谭秀芝系农村居民，且均年满七十二周岁，靠种田为生，故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黄登荣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5752元（8938元/年×8年÷2），谭秀芝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5752元（8938元/年×8年÷2）。
8、交通费。饶帮雄、饶友鑫、黄登荣、谭秀芝提供了部分交通费票据，死者黄停书从巫山转入万州治疗，因抢救无效在万州去世后尸体从万州运往巫山，随后进行了两次鉴定，必然产生交通费用，酌定认定4000元。
以上共计884417.82元可列入赔偿范围。结合巫山县骡坪镇中心卫生院的过错程度，巫山县骡坪镇中心卫生院应予赔偿的损失数额为176883.56元(884417.82元×20%)。黄停书的死亡害后果主要是自身原发严重疾病导致，故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支持10000元。鉴定费8500元，属于合理费用予以认可，按照�错程度予以分担。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巫山县骡坪镇中心卫生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饶帮雄、饶友鑫、黄登荣、谭秀芝医疗费用、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丧葬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86883.56元。二、驳回饶帮雄、饶友鑫、黄登荣、谭秀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34元，由饶帮雄、黄登荣、谭秀芝负担5627元，巫山县骡坪镇中心卫生院负担1407元。鉴定申请费8200元，由饶帮雄、黄登荣、谭秀芝负担6560元，巫山县骡坪镇中心卫生院负担1640元。
二审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主要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医务人员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其过错的医疗行为与患者的损害后果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多大的因果关系的判定专业性极强，法官无法自行判断，故医疗过错及因果关系司法鉴定系评判医患双方如何担责的重要依据。本案中，重庆市渝东司法鉴定所作出的渝东司鉴中心[2017]临鉴字第109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被鉴定人黄停书因高危妊娠，同时患有严重的内科心肺肾疾病，在剖宫产术后死亡的不良后果主要系自身原发严重疾病的发展和转归，与巫山县骡坪中心卫生院在诊疗过程中的医疗行为无直接因果关系。该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的一定缺陷（或过错）难以排除与患者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建议医方对患者死亡后果承担轻微责任，其医疗过错责任参与度建议在25%考虑为宜”。该鉴定部门系双方当事人选定，由巫山县人民法院依法委托。一审质证中，虽巫山县骡坪镇中心卫生院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但其未申请重新鉴定，故一审参考该鉴定意见，并结合案件的客观事实，判决巫山县骡坪镇中心卫生院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
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等因素，确定应适用的标准。本案�，饶帮雄、饶友鑫、黄登荣、谭秀芝举示了巫山县骡坪镇北山村民委员会的证明、巫山县骡坪镇居民委员会的证明、渝（2016）巫山县不动产权第000936005号不动产权证等证据，能够证明黄停书生前居住在城镇一年以上，并从事服装销售工作，故一审按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黄停书的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巫山县骡坪镇中心卫生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5元，由上诉人巫山县骡坪镇中心卫生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迪云
审判员 铁晓松
审判员 黄能萍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何云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