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金牛刑初字第1100号
公诉机关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单位四川雄风工程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
法定代表人马某某。
诉讼代表人邱某，男，汉族，1990年8月31日出生，户籍所在地：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四川雄风工程设备有限公司员工。
被告人马某某，男，1965年8月5日出生于四川省成都市（身份证号码：，回族，大专文化，系四川雄风工程设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户籍所在地：成都市青羊区。2015年4月29日经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检察院以涉嫌单位行贿罪决定取保候审，同日由成都市公安局青羊区分局执行。2017年11月8日经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决定逮捕，同日由成都市公安局金牛区分局执行。现羁押于成都市看守所。
辩护人范某某，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检察院以成金检公诉刑诉（2015）1011号起诉书、成金检公诉刑追诉（2017）1号追加起诉决定书指控被告单位四川雄风工程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雄风公司）犯单位行贿罪，被告人马某某犯单位行贿罪和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于2015年11月26日、2017年1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某、书记员高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雄风公司诉讼代表人邱某、被告人马某某及辩护人范某某到庭参加诉讼。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公诉机关以需补充侦查为由向本院申请延期审理，本院依法准予。因本案案情复杂，经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意延期审理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检察院指控，1999年至2011年，被告人马某某为获得和感谢童某某对其公司（成都市雄峰物业公司、被告单位雄风公司）的关照，多次向童某某行贿共计价值人民币1955000元（以下金额均为人民币）。其中：
1、1999年，马某某为感谢童某某将青羊区地税局办公楼空调安装业务交由成都市雄峰物业公司施工，给予童某某感谢费60000元。
2、1999年8月，马某某为搞好与童某某的关系，获得童某某对雄风公司的关照，由雄风公司出资300000元帮助童某某女朋友林某某成立成都唯希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唯希公司），后童某某仅返还230000元。
3、2002年，马某某为获得童某某的关照，由雄风公司出资1000000元成立成都豪克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克公司），并由童某某占干股30%，后又由雄风公司出资3650000元为豪克公司购买土地一宗。
4、2003年，马某某为感谢童某某将青羊区地税局综合楼及别墅中央空调工程业务交由雄风公司施工，给予童某某感谢费50000元。
5、2011年，马某某为搞好与童某某的关系及感谢童某某之前的关照，赠送童某某价值380000元高尔夫球会员卡一张。
2015年4月16日，反贪污贿赂局通知马某某接受调查，到案后马某某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
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检察院追加指控，6、2007年9月，雄风公司中标成都青羊工业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的科创园C区食堂空调工程项目。2008年9月，为感谢张某帮助其中标该项目，马某某为张某位于成都市青羊区光华大道“光华美邻”房屋安装了格力空调4台（共计价值11650元），张某及其家人未支付空调款。
7、2010年9月，雄风公司中标成都青羊城乡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的“青羊绿舟E区”五洲情酒店及会议中心空调项目。2011年春节前的一天，张某及马某某等人在成都市青羊区东坡路原鸿舟酒楼（现为西苑饭店）吃完饭后，马某某在该酒楼地下停车场送10万元现金给张某，请求其在拨付工程款上予以关照。后张某收下该款，并予以承诺。
8、2011年下半年某两天晚上，马某某先后两次在“光华美邻”小区楼下，送给张某各20万元现金，共计40万元，请求张某在拨付工程款上予以关照。
9、2012年初，张某与马某某等聚会时告诉马某某其位于温江芙蓉古城有一套别墅正在装修，需要安装中央空调和地暖设备。后马某某安排雄风公司工作人员为张某安装了价值145404元的中央空调及地暖设备。张某及其家人未支付该笔货款。
10、2012年，马某某请托张某将豪克公司位于“198”绿地范围内文家乡乐平村六组的一块土地由绿化用地调整为商业用地（城乡公司负责具体实施青羊区“198”绿地规划调整）。后张某介绍城乡公司副总经理黄某某与马某某认识，黄某某告知马某某办理该土地调规事宜需要费用230万元。2013年黄某某利用职权将该块土地由绿化用地调整为商业用地。2013年8月20日，马某某在成都市青羊区金沙博物馆地面停车场将230万元现金交给黄某某。
为支持上述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并认为，被告单位雄风公司的行为构成单位行贿罪，被告人马某某的行为构成单位行贿罪和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应依法定罪量刑。
被告单位雄风公司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持有异议，辩称前四笔事实已过追诉时效；第二笔指控的行贿7万元，已由童某某返还给雄风公司；第三笔童某某实际向豪克公司注资150万元；第五笔马某某没有请托事项，没有谋取不正当利益，该38万元系大股东给予小股东的收益；第六笔指控无异议；第七至九笔事实无异议，但没有谋取不正当利益，是请求拨付工程款。
被告人马某某对公诉机关的指控持有异议，辩称第二笔童某某已经返还剩余的7万元；第三笔童某某已将其注资的150万元交给雄风公司财务；第五笔中的38万元是雄风公司使用豪克公司购买的土地所支付的分红；第一、四笔无异议，但已过追诉时效；第六至十笔指控无异议。辩护人提出前四笔已超过法定的五年追诉时效，不应追诉；成都市雄峰物业公司不是本案的被告单位，其行为与本案的起诉无关；第二笔指控行贿的7万元，已由童某某归还雄风公司；第三笔行贿139.5万元与事实不符，童某某委托侄儿梁某、林某某将150万元交给雄风公司，已缴清全部投资款；第五笔38万元系豪克公司股东间利益分配行为，马某某没有谋取不正当利益；第六笔无异议；第七、八、九笔马某某未谋取不正当利益；第十笔马某某未谋取不正当利益，且系黄某某索贿。
经审理查明，成都市雄风工程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原雄风公司）于1999年2月成立，被告人马某某系法定代表人，该公司于2006年10月变更名称为被告单位雄风公司，童某某（另案处理）于1996年9月任成都市青羊区地方税务局局长，2004年10月任成都市成华区地方税务局局长，2010年3月任成都市金牛区地方税务局局长。
1999年，马某某为感谢童某某将青羊区地方税务局办公楼空调安装业务交由成都市青羊区雄峰物业公司施工，给予童某某感谢费60000元。
1999年8月，马某某为搞好与童某某的关系，获得童某某对原雄风公司的关照，由原雄风公司出资300000元帮助童某某女朋友林某某成立唯希公司，后童某某仅返还230000元。原雄风公司自1999年至2000年均获得了成都市青羊区企业税收“先征后返”的财政扶持资金。
2003年5月，马某某为感谢童某某将青羊区地方税务局综合楼及别墅中央空调工程业务交由原雄风公司施工，给予童某某感谢费50000元。
2011年9月，马某某为感谢童某某之前对雄风公司的关照和支持，由雄风公司出资购买，赠送童某某价值380000元的成都天府乡村俱乐部会员卡一张。
2007年9月，雄风公司中标成都青羊工业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的科创园C区食堂空调工程项目。2008年9月，为感谢张某帮助其中标该项目，马某某为张某位于成都市青羊区光华大道“光华美邻”房屋安装了格力空调4台（共计价值11650元），张某及其家人未支付空调款。
2010年9月，雄风公司中标成都青羊城乡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乡公司）的“青羊绿舟E区五洲情酒店及会议中心空调工程”项目。2011年春节前的一天，张某及马某某等人在成都市青羊区东坡路原鸿舟酒楼（现为西苑饭店）吃完饭后，马某某在该酒楼地下停车场送10万元现金给张某，请求其在拨付工程款上予以关照。
2011年下半年某两天晚上，马某某先后两次在“光华美邻”小区楼下，送给张某各20万元现金，共计40万元，请求张某在拨付工程款上予以关照。
2011年10月，张某与马某某等聚会时告诉马某某其位于温江芙蓉古城有一套别墅正在装修，需要安装中央空调和地暖设备。为取得张某在拨付工程款上的关照，马某某安排雄风公司工作人员为张某安装了价值145404元的中央空调及地暖设备。张某及其家人未支付该笔货款。
2012年，马某某（豪克公司实际控制人）请托张某将豪克公司位于“198”绿地范围内文家乡乐平村六组的一块土地由绿化用地调整为商业用地（城乡公司负责具体实施青羊区“198”项目用地规划调整）。后张某介绍城乡公司副总经理黄某某（负责拆迁规划、报批报建、招商、策划工作，并分管拓展部、招商部及策划部）与马某某认识，黄某某告知马某某办理该土地调规事宜需要费用230万元。马某某与童某某（豪克公司实际控制人）商议后，决定共同出资230万元给黄某某用于土地调规。2013年，黄某某利用职权将该块土地由绿化用地调整为商业用地。2013年8月20日，马某某在成都市青羊区金沙博物馆地面停车场将230万元现金交给黄某某。
马某某于2015年4月16日经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检察院通知到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明：到案经过，情况说明，补充立案决定书，童某某身份、职务证明相关文件，雄风公司、唯希公司、豪克公司工商登记信息，空调安装工程合同书及中央空调工程合同书，资产账号情况表、资金情况表、童某某于2007年7月20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原雄风公司、豪克公司相关财务凭证，成都证券宁夏街营业部记账凭证，会籍入会合同，银行凭证，户籍材料、刑事判决书，证人梁某、林某某、张某、黄某某、杨某某、熊某某、王某的证言，同案人童某某的供述，被告人马某某的供述。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雄风公司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情节严重，被告人马某某作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行为均已构成单位行贿罪。豪克公司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公司工作人员以财物，数额较大，马某某作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行为已构成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
关于公诉机关指控的第一笔事实行贿金额6万元，因成都市青羊区雄峰物业公司作为犯罪主体，金额未达到单位行贿罪的立案标准，在单位未构成单位行贿罪的情况下，作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马某某此笔事实亦不构成单位行贿罪，同时，也不能将该笔行贿金额与不同单位主体即被告单位犯罪的金额累计计算。故公诉机关对该笔的指控事实成立，但不构成犯罪。对马某某的辩护人提出成都市雄峰物业公司不是本案的被告单位，其行为与本案的起诉无关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关于公诉机关指控的第三笔事实，被告单位相关财务凭证及梁某、王某、杨某某、熊某某的当庭证人证言、2002年7月26日、29日及30日成都证券宁夏街营业部的记账凭证、林某某的证言与在案其他证据证实童某某曾于2002年7月通过林某某向被告单位交付相关款项。公诉机关指控的该笔事实存疑，故对该笔指控，不予支持。对雄风公司、马某某及辩护人提出此笔不构成单位行贿罪的辩解、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关于公诉机关指控的第七笔至第九笔事实，没有证据证实被告单位主观上有谋取不正当利益的意图，故公诉机关指控事实成立，但不构成犯罪。对雄风公司、马某某的辩护人提出未谋取不正当利益的辩解、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公诉机关对马某某作为直接的主管人员犯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中“数额巨大”的指控，本院认为根据现有司法解释仅对自然人犯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数额巨大的标准作出规定，未对单位犯该罪数额巨大的标准作出规定，亦无其他严重情节，因此本案不宜认定为“数额巨大”，对于公诉机关的该指控，本院不予支持。公诉机关的其他指控成立，决定予以支持。综上，雄风公司、马某某单位行贿涉案金额为511650元，马某某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涉案金额为230万元。马某某系一人犯数罪，依法应数罪并罚。因单位行贿罪、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已为2015年8月29日《刑法修正案（九）》所修改，故应适用从旧兼从轻原则量刑。
被告单位向童某某、张某多次行贿，系连续犯，应从犯罪行为终了之日（即2011年9月起）计算追诉期限，单位行贿罪法定最高刑为五年，追诉时效为10年，故本案并未超过法定追诉期限，雄风公司、马某某及辩护人提出的已过诉讼时效的辩解、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马某某通过被告单位出资300000元帮助童某某女朋友林某某成立成都唯希实业有限公司后，童某某仅返还了230000元，被告单位、马某某及辩护人提供的原雄风公司现金收据等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且该事实不仅有侦查阶段马某某的供述，还有童某某等人的证词及其他在案证据予以佐证，证据间能够相互吻合，形成证据锁链，故对雄风公司、马某某及辩护人提出童某某已返还70000元出资款的辩解、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雄风公司、马某某及辩护人提出赠送童某某高尔夫球会员卡，马某某没有谋取不正当利益，38万元系股东之间的分红，不构成单位行贿罪的辩解、辩护意见。首先，豪克公司向股东分红应当依法履行相应的股东会决议等程序，资金也应从豪克公司支付，而办理高尔夫球会员卡的资金来源于马某某和雄风公司，会员卡亦非只为马某某及童某某办理，同时，还为马某某之妻、女各办理一张，从购卡的实际行为来看并非豪克公司的股东分红。其次，从马某某、童某某侦查阶段的供述及双方长期交往来看，双方并非简单的朋友关系，而是通过向童某某支付好处费或给予其他利益的方式，利用童某某职务便利为公司谋取不正当利益，双方对此均有明确的认知。同时，会员卡价值38万元，该金额亦远超正常的人情交往范畴。综上，马某某向童某某行贿38万元的会员卡，主观上有谋取不正当利益的意图，故对上述辩解、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豪克公司变更涉案土地用途，是马某某通过担任城乡公司副总经理的黄某某利用其职位运作后以城乡公司的名义提出，而非向相关部门申请，其取得利益具有非正当性，故对马某某的辩护人提出公诉机关指控的第十笔马某某未谋取不正当利益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其提出系黄某某索贿的辩护意见，本院将综合全案考量。
雄风公司、马某某如实供述部分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可以从轻处罚。
根据雄风公司、马某某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三百九十三条，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四川雄风工程设备有限公司犯单位行贿罪，判处罚金十万元；
（罚金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
二、被告人马某某犯单位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犯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年三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一七年十一月八日起至二○二○年二月七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陈 伟
人民陪审员 许世蔓
人民陪审员 刘贵林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 丹
附：引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六十四条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公司、企业的工作人员以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数额巨大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行贿人在被追诉前主动交待行贿行为的，可以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三百九十三条单位为谋取不正当利益而行贿，或者违反国家规定，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回扣、手续费，情节严重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因行贿取得的违法所得归个人所有的，依照本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三百九十条的规定定罪处罚。
第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本法施行以前的行为，如果当时的法律不认为是犯罪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如果当时的法律认为是犯罪的，依照本法总则第四章第八节的规定应当追诉的，按照当时的法律追究刑事责任，但是如果本法不认为是犯罪或者处刑较轻的，适用本法。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九条第一款判决宣告以前一人犯数罪的，除判处死刑和无期徒刑的以外，应当在总和刑期以下、数刑中最高刑期以上，酌情决定执行的刑期，但是管制最高不能超过三年，拘役最高不能超过一年，有期徒刑总和刑期不满三十五年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年，总和刑期在三十五年以上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五年。
第八十九条第一款追诉期限从犯罪之日起计算；犯罪行为有连续或者继续状态的，从犯罪行为终了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