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03民终5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洛阳义安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新安县正村镇中岳村。
法定代表人：吕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江子，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文庆，河南洛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唐山开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市滦县装备制造产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张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彦东，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卫东，河南思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洛阳义安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义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山开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安县人民法院（2017）豫0323民初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义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江子、谢文庆，被上诉人开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彦东、毛卫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义安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开远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开远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案由认定错误。本案是加工承揽合同不是买卖合同。本案双方根据义安公司的生产能力和提出的技术要求，由开远公司为义安公司加工定做专门的选煤设备。开远公司的义务不仅是供货，更重要的是供货后的安装调试、试运行和配合验收及人员的培训。开远公司不能按照定作人义安公司的要求交付工作成果，便无权要求义安公司支付合同报酬。2.双方在设备安装后并未进行调试，更不存在调试合格的问题，未达到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开远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在设备安装后进行了调试并合格。《工程验收记录》、《工程竣工验收证书》、《证明》均只能证明双方对设备进行了安装验收，不能证明双方对设备进行了调试，更不能证明调试后合格。开远公司不能证明其写出安装调试报告并配合相关部门进行了系统验收。义安公司在2014年11月11日支付30万元，2015年4月22日支付20万元是为了早日实现设备的投入使用才被迫向开远公司提前支付，但开远公司收到款项后仍不对设备进行调试。3.一审法院判决义安公司向开远公司支付55万元质保金及利息错误。双方约定质保期为安装调试合格后一年。不能认定设备安装调试合格，就不能计算质保期，也不存在质保期满支付质保金的问题。《证明》仅是费用承担问题，不是质保期满无质量问题。该套设备安装后未进行调试，至今无法投入生产，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
开远公司辩称，1.虽然货物根据义安公司的一些技术要求制作，但并不改变出卖方转移货物所有权给买方，买方支付货款的买卖合同性质。无论是买卖合同还是承揽合同义安公司均应承担付款义务，没有按照合同约定付款，就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2.开远公司提交的由义安公司出具的《义安矿业有限公司质保证明》说明设备已调试合格并正常使用，质保期已经届满。根据合同约定在货到验收后付60%，设备经过安装调试合格后付到90%，义安公司付款在60%至90%之间，说明设备已经调试。设备的机震器已经用坏了并更换，说明义安公司已经使用过设备。
开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义安公司支付货款170000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2.本案诉讼费用由义安公司承担。义安公司反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义安公司与开远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2.依法判令开远公司向义安公司返还已经支付的合同款380万元；3.依法判令开远公司向义安公司支付违约金55万元；4.依法判令开远公司赔偿义安公司损失1119291.32元；5.开远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3年8月27日，义安公司就采购风选设备技术要求发出招标文件；2013年12月2日，开远公司制作了《义安公司CFX-36A风力干选项目设计说明书》提交给义安公司，对义安公司技术要求进行了答复，并就设备选型、设备可靠性及使用寿命、环境保护等做了说明。同日，其提交了《投标文件商务卷》，开远公司在《公平竞争协议（2012版）》中承诺：如其违反本协议或《反不正当竞争法》等规定即构成违约，其应按双方签订的业务合同总价款（或其投标报价总价）的10％向义安公司支付违约金（商务主合同另有条款规定，取其高者执行）。同时其自愿接受义安公司如下处理（包括但不限于）：取消其中标资格；没收投标保证金或履约保证金；解除或终止双方业务合同；对尚未支付其的款项，有权不予支付；赔偿义安公司全部经济损失；涉嫌构成犯罪的，移送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2.2013年12月11日，义安公司作为甲方，开远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风力干法选煤设备系统工程技术协议》，双方约定：……三、质量保证和售后服务，1.产品质量保质期为安装调试合格后一年。质保期内乙方负责对甲方相关人员进行技术培训。质保期内因产品质量问题不能使用的免费进行更换维修。……四、双方义务及责任，……2.乙方责任、2.3、乙方负责对本次中标项目提供优质产品并负责供货，对提供的各类设备进行安装、调试，同时进行现场培训。2.5、在系统安装完毕并试运行后，由乙方写出安装调试报告，并配合相关部门的系统验收，移交工作及相关工程资料。2.6、系统验收移交投入正式运行后，乙方负责免费保修一年，此期间系统发生非人为损坏和问题由乙方负责。双方另对设备具体参数、要求进行了约定。2014年1月6日，双方签订了《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差动式风选机型号为CFX-12×3，价款550万元，第二项约定：要求技术标准、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按图纸要求及技术协议加工制作，保质期一年。第六项约定：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按图纸要求及技术协议现场验收。第七项约定：结算方式及期限：供方设备制作完成，需方提货时付20%，货到现场按图纸要求及技术协议现场验收后供方开具17%增值税发票后需方付40%，安装调试合格后付30%，余10%为质保金，质保期一年，质保期满无质量问题后付清。第十一项约定：招标文件、投标书、技术协议等作为本合同的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3.2014年5月27日，义安公司机电技术科出具《证明》一份，载明：经机电科现场查验，由开远公司负责供货的风选设备已全部到货，特此证明。《差动式风选机到货联合验收会签单》显示验收情况为：依据合同供货范围及要求，清点到货数量齐全、无缺漏、无次品，验收合格，义安公司多部门人员签名并加盖部门印章。2014年9月26日的《义安公司单位工程验收记录》显示，风选设备安装工程在2014年9月26日竣工验收，发现存在1.电子秤显示器故障；2.中煤皮带速度传感器未接线；3.所有转载点挡煤护皮安装不规范；4.所有改向筒无加油孔问题，该记录表上义安公司多部门人员签字并加盖了相应部门印章。公司分管领导意见处书写“存在问题全部整改合格经验收后方可竣工”。同日，义安公司机电技术科给开远公司出具的《工程竣工验收证书》，显示：风选设备安装工程质量等级：合格，工程地点：义安公司选煤场，工程量：设备安装与调试，验收日期：2014年9月26日，工程内容：全厂风选系统的施工图设计、设备制造、购置、运输、安装、工艺调试、技术服务及保修，验收意见：经验收符合安装要求，因我公司尚未使用该设备，后续使用过程中，调试等相关问题，开远公司必须配合处理。2014年10月20日，义安公司机电技术科给开远公司出具《证明》，载明：风选设备安装工程于2014年9月26日完成验收，其中存在的四处问题均整改合格。2015年5月20日，义安公司机电技术科出具《义安公司设备质保证明》，显示：由开远公司供应我公司的设备差动式风选机CFX-12×3，设备已于2014年5月全部到货，用于地面风选厂，合同金额550万元，质保期一年，质保金55万元，设备在质保期内使用情况：设备在质保期内产生的维修费用厂家已全部承担。4.2014年4月7日，义安公司向开远公司付款110万元；6月16日付款220万元，11月11日付款30万元，2015年4月22日付款20万元，共计付款38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的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全面、及时履行各自的义务。双方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第十一项约定：招标文件、投标书、技术协议等作为本合同的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上述文件、协议均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遵守。现义安公司主张开远公司提供的设备和约定不符，并出示了部分设备照片，但考虑到设备已于2014年9月安装完毕，义安公司出示的照片不显示拍摄时间、地点，不能证明开远公司安装时未按约定供货。且双方约定对设备应当现场验收，义安公司在安装一年后提出该问题，不符合合同约定。双方虽未严格按照“（开远公司）写出安装调试报告，并配合相关部门的系统验收”，但根据2014年9月26日义安公司机电技术科给开远公司出具的《工程竣工验收证书》，可以认定已经调试完毕并经验收合格，且义安公司在之后陆续付款50万元，亦可以佐证义安公司在履行“安装调试合格后付30%”的义务，故开远公司要求义安公司支付剩余170万元货款合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义安公司辩称设备安装后应当进行带煤实验，但该内容非合同约定内容，该意见不能成立。关于逾期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开远公司要求按照年利率6.09%计算，符合法律规定。2014年10月20日，义安公司机电技术科给开远公司出具《证明》，验收时发现问题已全部整改完毕，故义安公司应当在该日向开远公司支付165万元，在2015年10月20日向开远公司支付55万元，故开远公司要求义安公司自2014年10月21日起以11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20日起以5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09%计算利息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主张应予支持。关于反诉，义安公司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要求解除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第九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义安公司在开远公司起诉前未向开远公司主张解除合同，且提起反诉是在调试安装后两年多，亦无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开远公司设备不能实现其合同目的，故对其要求解除《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主张不予支持。故此其要求开远公司向其返还货款380万元及赔偿违约金55万元没有事实依据，不应支持。其要求开远公司赔偿其损失1119291．32元，但未提交任何证据，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应驳回义安公司的反诉请求。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经审委会研究，判决：一、判令义安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开远公司支付货款170万元，并分别以115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20日起和以5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20日起，按照年利率6.09%支付违约金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义安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诉讼费20100元，反诉诉讼费50090元，共计70190元，依法减半收取35095元，由义安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开远公司提交证据一差旅费报销单2张、证据二差旅费报销单2张、证据三差旅费报销单1张、发票1张、照片2张、义安公司皮带队设备运行问题反映、证据四差旅费报销单1张、收款收据1张、短信记录1份、照片2张、证据五差旅费报销单3张、运输协议书1份、收款收据1份、照片5张，用于证明2015年1月至12月期间，开远公司多次派人到义安公司进行售后服务，设备已开始运行，开远公司更换多次配件。证据6聊天记录4张、物流查询单2张、工矿产品订货合同1份、业务回单1份，用于证明2016年4月，开远公司派人到义安公司回访并办理质保到期手续，且为义安公司提供了一台18.5**的佳木斯电机。证据七聊天记录4张、照片6张，用于证明义安公司对卸灰阀、除尘器进行了改造，对卸灰阀、除尘器的改造都是需要经过长期的生产实践才能得出来的。证据八照片21张、录像1份，用于证明根据皮带使用磨损情况、矸石流槽使用磨损情况、软连接使用前后对比情况、主机床面筛板使用前后对比情况可以证明该套设备真实使用情况。以上证据综合证明：义安公司从2015年1月开始将案涉设备投入生产使用，开远公司进行了调试、维修，质保期内积极履行了质保义务，支付维修费用。质保期外仍然积极解决设备运行中出现的问题。义安公司质证称：证据一、二、三该三份证据只能证明开远公司员工到洛阳出差，不能证明是为调试义安公司的设备而来，不能证明设备经过调试合格。证据四同证据三质证意见，该份证据可以证明开远公司提供的设备质量存在问题，并没有达到合同约定的要求。证据五、六、七证明开远公司提供的设备不符合合同要求，义安公司要求对不符合合同要求的设备进行更换、维修。证据八不能证明设备已经调试合格，只能证明设备经过调试没有达到合同要求，不能正常运转，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是安装调试合格后付款30%，由于设备没有经过正规调试也不可能达到合格，不具备付款条件。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义安公司和开远公司签订的《风力干法选煤设备系统工程技术协议》、《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依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案涉合同的性质应如何认定。二是案涉设备是否经调试并合格，义安公司是否应支付相应的货款。三是质保金是否符合支付条件，利息应否支持。
关于案涉合同的性质问题，经查，双方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系开远公司向义安公司提供案涉设备，即开远公司转移案涉设备的所有权于义安公司，义安公司支付价款，符合买卖合同的特征。且案涉风选机设备开远公司曾经向多家公司供货，义安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该设备仅系为其公司定制的专用设备，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义安公司上诉称双方之间系加工承揽合同关系的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案涉设备是否经调试并合格，义安公司是否应支付相应货款问题，经查，义安公司于2014年9月26日出具的《单位工程验收记录》中验收性质填写为竣工验收，《工程竣工验收证书》工程量亦填写为设备安装与调试，2014年10月20日义安公司出具《证明》证明“验收中存在的问题均整改合格”。而义安公司于2015年5月20日出具的《义安矿业有限公司设备质保证明》手写标注“设备在质保期内产生的维修费用厂家已全部承担”，且义安公司分别于2014年11月11日、2015年4月22日向开远公司付款30万元、20万元，不能做出合理解释。义安公司上诉主张案涉设备未经调试合格，其不应支付货款的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质保金是否符合支付条件，利息应否支持的问题，如前所述，2014年10月20日义安公司出具《证明》证明“验收中存在的问题均整改合格”应视为质保期开始计算之日，因双方约定质保期一年，一审法院判决义安公司支付质保金并计算相应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义安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100元，由上诉人洛阳义安矿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裴文娟
审判员 张海舟
审判员 董 鹏
二〇一八年二月八日
书记员 麻琳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