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民终98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福建中合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曲潭路17号。
法定代表人：谢如萍，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坤，内蒙古巨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成都精勤卓越药物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科技园南路88号天府生命科技园A1座7层。
法定代表人：李文军，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诗鸿毓，女，系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坤，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中合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合医药公司）与被上诉人成都精勤卓越药物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勤卓越公司）技术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闽08民初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合医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坤，被上诉人精勤卓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诗鸿毓、黄海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合医药公司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精勤卓越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中合医药公司因前述《技术转让合同》已支付的技术转让费40万元；精勤卓越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合医药公司设备损失53.15万元，并向中合医药公司支付违约金4万元；3.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反诉案件受理费及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精勤卓越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有：
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已完成本案布洛芬混悬滴剂项目的小试处方、工艺及质量研究的理由不成立、证据不充分，据此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第二期款项错误。根据双方2014年6月29日签订的《技术转让合同》第一、二条约定，质量研究和稳定性研究工作是在中试过程中完成，而至今中试尚未进行。
二、《技术转让合同》约定：第二期款项在完成小试阶段的处方、工艺研究和质量研究后十个工作日内支付，而质量研究工作双方约定在中试过程中完成，而中试至今尚未进行，付款条件未成就。
三、一审法院认定合同解除的责任在于上诉人，并判决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错误。被上诉人未在约定的时间节点完成各项工作内容，未在约定的最后履行期限内完成整个项目的工作内容，已拖延一年多，仍处于初始研发（小试）阶段。被上诉人已构成根本违约。在上诉人多次催告被上诉人履行合同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仍未履行义务，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据此，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在反诉请求中已经提出要求解除合同。
精勤卓越公司辩称：
一、上诉人故意混淆质量方法学研究和质量研究。上诉人根据《技术转让协议》第一条中第2项技术内容第（2）项约定“采用中试放大工艺研究的样品，进行质量方法学和稳定性研究”，推导出“质量研究工作是在中试过程中完成”毫无依据。根据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出台的相关指导原则的规定，药物研发是一个动态的过程，质量研究要经过小试、中试和工业化生产三个阶段，对应的质量标准为临床研究用质量标准、生产用试行质量标准，以及生产用正式质量标准。而质量标准的建立主要包括：确定质量研究的内容、进行方法学研究、确定质量标准的项目及限度、制订及修订质量标准。由此可见，质量方法学研究并非质量研究。上诉人作为医药生产企业，对于医学常识问题应该清楚明了。
二、上诉人不配合被上诉人的工作，反而采取各种方式阻碍项目推进。1.被上诉人通过多种方式多次将小试处方工艺资料及质量标准草案提供给上诉人，并多次催促要求进行小试处方工艺交接，但上诉人一直以各种方式推诿。在被上诉人的强烈要求下，双方才在2015年9月29日进行布洛芬混悬滴剂处方与工艺的小试交接。2.根据《技术转让合同》约定，完成小试处方工艺及质量研究后，上诉人应当支付第二期项目款，但上诉人却迟迟未支付第二期款项。在上诉人拒绝支付第二期项目款且并未解除合同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本着项目研发的实际情况，将项目的研发工作继续往前推进，经四川永和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布洛芬悬滴剂口服液项目的审计，自2014年6月至2016年2月被上诉人为该项目已支付人民币47万余元，项目成本远超上诉人支付的款项，已经造成被上诉人巨大的经济损失。
综上，被上诉人并无违约行为，因上诉人的违约行为给被上诉人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并严重损害被上诉人的声誉。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项目款并赔偿上诉人损失及违约金的请求并无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6月29日，精勤卓越公司（乙方）与中合医药公司（甲方）签订《技术转让合同》（布洛芬混悬滴剂技术转让），内容:1．技术目标：按照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药品注册管理办法》化学药品6类药有关的技术规范完成药学、质量、稳定性研究及申报资料工作，获得布洛芬混悬滴剂(15ml:0.6g)注册受理通知单、药物临床批件以及药物生产批件。2．技术内容：本项目由乙方进行布洛芬混悬滴剂(15ml:0.6g)的工艺研究、质量研究、稳定性研究；形成本品的质量标准，形成申报技术资料及原始资料。项目合作总金额为壹佰万元整（小写：100.0万元），分五期完成：1.第一期:技术转让费总额的40%，计人民币肆拾万元整（小写：40.0万元）；支付时间：甲乙双方签字合同生效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2.第二期:技术转让费总额的20%，计人民币贰拾万元整（小写：20.0万元）；支付时间：乙方完成小试处方工艺及质量研究后十个工作日内；3.第三期：技术转让费总额的10%，计人民币壹拾万元整（小写：10.0万元）；支付时间：完成本《项目》中试放大工艺交接完成后十个工作日内；4.第四期:技术转让费总额的10%，计人民币壹拾万元整（小写：10.0万元）；支付时间：完成资料交接及本《项目》申报受理，现场考核通过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5.第五期:技术转让费总额的10%，计人民币壹拾万元整（小写：10.0万元）；支付时间：完成发补资料研究工作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6.第六期：技术转让费总额的10%，计人民币壹拾万元整（小写：10.0万元）；支付时间：本《项目》申报生产取得生产批件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第十一条甲方责任2.如未发生不可抗力事由，甲方如未按约付款给乙方，则视为违约，如果超过规定时间60天仍未付款给乙方，甲方每月按合同总金额的1%支付违约金给乙方；乙方责任2.由于乙方没有按照最后期限完成规定的申报资料，每延期一个月，乙方应支付给甲方合同总额1%的违约金；逾期超过六个月，甲方有权终止协议并不再履行相应的义务，乙方需全额退还甲方已支付的费用。《技术转让合同签订》后，中合医药公司支付了第一期转让费40万元。
2015年3月12日，双方在《研发品种及工艺改进品种进度安排表》中对布洛芬混悬滴剂项目小试工艺确定时间一栏确定已结束，原辅料采购时间为2015年6月。2015年9月29日，中合医药公司接收精勤卓越公司布洛芬混悬滴剂项目小试处方和工艺资料。因双方涉及多个项目的技术合同，2015年10月19日至2015年10月27日双方就多个项目的有关事宜进行协商，其中包括布洛芬混悬滴剂项目，但未达成一致意见。2015年12月21日，中合医药公司给精勤卓越公司发送《关于布洛芬混悬滴剂中试生产前准备工作的联系函》，内容：因中合医药公司口服液体制车间已取得生产许可，现拟准备进行布洛芬混悬滴剂、盐酸金刚乙胺口服溶液的中试生产。双方均同意解除《技术转让合同》（布洛芬混悬滴剂技术转让）。
被上诉人一审的本诉诉讼请求为：1.判决中合医药公司向精勤卓越公司支付布洛芬混悬滴剂技术转让项目小试处方工艺及质量研究费用20万元；2.判决中合医药公司向精勤卓越公司支付截至2016年9月5日的违约金8.57万元，具体的违约金计算至中合医药公司实际支付对应的技术合同款项之日；3.解除与中合医药公司签署的《技术转让合同》；4.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合医药公司承担。
上诉人一审反诉请求为：1.判决解除双方于2014年6月29日签订的《技术转让合同》（项目名称：布洛芬混悬滴剂技术转让）；2.判令精勤卓越公司返还中合医药公司因前述《技术转让合同》已支付的技术转让费40万元；3.判令精勤卓越公司赔偿中合医药公司设备损失53.15万元，并向中合医药公司支付违约金40000元；4.反诉案件受理费由精勤卓越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技术转让合同》（布洛芬混悬滴剂技术转让）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技术转让合同》约定，第二期转让费的支付时间为完成小试处方工艺及质量研究后十日内支付，中合医药公司支付精勤卓越公司转让费总额的20%，计20万元。2015年3月12日，双方在《研发品种及工艺改进品种进度安排表》已确认布洛芬混悬滴剂已完成小试工艺，2015年9月29日，双方完成小试处方和工艺资料的交接，2015年12月21日中合医药公司准备布洛芬混悬滴剂的中试生产，故应认定精勤卓越公司已完成布洛芬混悬滴剂项目小试工艺及质量研究。中合医药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支付第二期转让费20万元。中合医药公司认为精勤卓越公司逾期完成小试工艺及未完成质量研究，不予支持。中合医药公司主张精勤卓越公司违约，要求精勤卓越公司返还转让费及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双方均同意解除《技术转让合同》，予以确认。中合医药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是造成《技术转让合同》解除的原因，应承担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技术转让合同》约定，中合医药公司未按约付款给精勤卓越公司，则视为违约，如果超过规定时间60天仍未支付，则应按合同总金额的1%支付违约金给精勤卓越公司。精勤卓越公司主张从2015年12月18日起按月1%标准计算违约金，予以支持，但金额应按中合医药公司应支付的金额20万元计算，时间从2015年12月1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解除成都精勤卓越药物开发有限公司与福建中合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于2014年6月29日签订的布洛芬混悬滴剂《技术转让合同》；二、福建中合医药股份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精勤卓越药物开发有限公司支付转让费200,000元，并支付200,000元自2015年12月18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违约金；三、驳回成都精勤卓越药物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福建中合医药股份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793元，由成都精勤卓越药物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43元，由福建中合医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4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757.5元，由福建中合医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诉讼双方于2014年6月29日签订的关于化学药品第6类－布洛芬混悬滴剂《技术转让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诉讼双方已在2015年3月12日《研发品种及工艺改进品种进度安排表》中确认布洛芬混悬滴剂已完成小试工艺，且于2015年9月29日完成小试处方和工艺资料的交接。依据《技术转让协议》第五条第2项的约定，第二期转让费支付时间为完成小试处方工艺及质量研究后十日内支付，金额为20万元。依照上述《合同》约定，上诉人应该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第二期转让费，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鉴于诉讼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原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正确。对本案违约金的计算，原审法院认定造成《技术转让合同》解除的主要原因是上诉人未按协议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完成《技术转让合同》第一条第2项技术内容（2）约定的“采用中试放大工艺研究的样品，进行质量方法学和稳定性研究”，所以第二期的付款条件未成就。经查，双方签订协议中的第二期转让费支付前提系涉及“完成小试处方工艺及质量研究后”，第二期付款条件约定的是“质量研究”而非“质量方法学”研究，本案中上诉人已经确认被上诉人完成并交接了小试处方工艺，其中应该包含了质量研究内容，《技术转让合同》也没有专门约定“质量研究”就是指“质量方法学”研究，因此，上诉人主张第二期付款条件未成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还主张被上诉人因未在约定的各时间节点完成工作内容构成根本违约，经查，诉讼双方签订的《技术转让合同》，并未约定各技术成果完成的时间节点，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构成根本违约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合医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89元，由福建中合医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从珍
审 判 员 张宏伟
代理审判员 马玉荣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 助理 吴广强
书 记 员 陈美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