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8）鄂行申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吴进强，男，1983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吴小莹，女，1990年11月16日生，汉族，住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暨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光荣，男，1948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系吴进强、吴小莹之父。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长虹路182号。
法定代表人龙小红，区长。
再审申请人吴光荣、吴进强、吴小莹因诉樊城区政府（以下简称樊城区政府）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鄂0607行初7号行政判决，吴光荣、吴进强、吴小莹提起上诉。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鄂06行终21号行政判决，吴光荣、吴进强、吴小莹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吴光荣与张林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了原热电厂东家属院内面积为74.17㎡的二室一厅住房1套，房产证号为00××55。后二人未经相关部门审批，依附该房屋向外延伸搭建面积为26.41㎡的住房。2011年2月18日，吴光荣与张林在原樊城区民政局协议离婚。双方约定二室一厅住房由女方张林所有；另外双方还私下协议，搭建房屋由吴光荣居住。后吴光荣居住在上述搭建房屋内，张林与吴进强、吴小莹人居住二室一厅房屋内。2013年7月11日，樊城区政府作出樊政发（2013）24号关于樊城汉江大道西延伸段道路建设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的决定，对东起明珠广场、西至振华南路、南起汉江河堤、北至道路规划红线以南范围内的建筑物、构筑物、附属设施全部征收。同时樊城区政府制定房屋征收补偿实施方案，就无证搭建房屋的补偿问题明确规定：“在主体房屋外搭建的房屋，无房屋所有权证、规划许可证，又无土地使用证或房屋契证的，由房屋所在地居委会出具证明，在明确产权人后分房屋结构、成新率，按房屋重置价标准给予货币补偿，不实行产权调换。”2013年7月13日，樊城区政府发布（2013）第11号关于樊城汉江大道西延伸段道路建设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公告，对上述房屋征收决定内容和房屋征收补偿实施方案在征收范围内予以公示。吴光荣居住的搭建房屋在公示的征收范围之内。2014年2月25日，襄阳樊城区城市管理执法局汉江中队认为，张林未经审批擅自在热电厂家属院内的公共用地上扩建房屋，对其发出20140322号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要求张林在2014年2月28日前自行拆除擅自扩建的房屋。该通知书向张林留置送达。同年6月12日下午，吴光荣所居住的搭建面积为26.41㎡的房屋被拆除。吴进强情绪激动，并随后赶到汉南居委会砸坏大厅内办公用品。该居委会工作人员报警，民警赶到后经在场家属同意，将吴进强送往襄阳安定医院治疗。2014年8月29日，吴小莹因身体不适到襄阳第一人民医院就诊，被初步诊断为心境障碍。2016年3月10日，吴进强因精神分裂症在襄阳安定医院住院治疗95天。吴小莹因抑郁症于2016年5月25日在襄阳安定医院住院44天。吴光荣、吴进强、吴小莹认为樊城区政府违法拆除行为，导致吴光荣居住的房屋及室内物品损失、吴进强××复发、吴小莹的生命健康受到侵害，故提起本案诉讼。审理过程中，张林于2015年4月15日签字声明，本案被拆除的搭建房屋由吴光荣居住，归吴光荣所有。另查明，吴进强曾于2010年11月18日患狂躁症入住原安定医院治疗。吴小莹在襄阳第一人民医院就诊时，自述其情绪低落消极悲观半年余，无特殊既往病史，其父母离异，哥哥有躁狂史，母亲有抑郁病史。
一审法院认为：樊城区政府2013年7月13日发布（2013）第11号公告，对其作出的房屋征收决定和房屋征收补偿实施方案予以公示。其中房屋征收补偿实施方案就无证搭建房屋的补偿问题作出了明确规定。据此，吴光荣居住的原热电厂东家属院内，依附房权证号为00××55房屋外搭建的房屋，属于樊城区政府房屋征收补偿范围，具有合法的财产权益。樊城区城市管理执法局汉江中队作出的20140322号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责令张林在2014年2月28日前自行拆除其在热电厂家属院内的公共用地上搭建房屋，与樊城区政府在2013年公告的房屋征收补偿实施方案相关内容相违背，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樊城区政府对其系本次房屋征收主体无异议。樊城区政府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关于行政机关实施强制措施应当出示执法身份证件，当场告知当事人采取行政强制措施的理由、依据以及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救济途径，制作现场笔录的规定，且在未对吴光荣居住的房屋进行补偿情况下，对吴光荣居住的房屋实施强制拆除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吴光荣、吴进强、吴小莹要求确认樊城区政府2014年6月12日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符合法律法规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樊城区政府仅以2014年2月25日城管部门向张林送达的限期拆除房屋通知书，主张吴光荣搭建房屋系违法建筑依法不能成立。樊城区政府将吴光荣所有的房屋拆除后，应按照其公告的征收补偿方案对吴光荣进行补偿。吴光荣要求赔偿违法拆除房屋价值款17.694万元和室内生活物品价值11.4834万元，但吴光荣主张的因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樊城区政府虽对吴光荣居住生活在被拆除的房屋内无异议。由于樊城区政府在对原告的房屋进行强制拆除时，未对室内的生活用品等进行核查登记，导致原告吴光荣主张其所有的合法财产损失事实依据灭失。樊城区政府应当采取有效的补救措施后，对给吴光荣造成的损失予以赔偿。吴光荣还诉请要求赔偿其自2014年9月以来5年的租房费用4.2万元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吴进强诉称，樊城区政府强制拆除其房屋的行为，导致其××复发以及吴小莹诉称樊城区政府强拆时对其实施了伤害，侵害了其生命健康权。因二人均未提供证据证实，也未提供证据证实樊城区政府的强拆行为与其患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吴进强要求樊城区政府赔偿其生活补助费19.2万元、护理费24万元、租房费19.5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万元、前期治疗费5万元、后期医疗费10万元、残疾赔偿金48万，合计赔偿140.7万元以及吴小莹要求樊城区政府赔偿其医疗费3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后期治疗费10万元、残疾赔偿金24万元、康复费5万元、护理费5万元，合计48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吴进强、吴小莹诉请判令樊城区政府向其赔礼道歉、恢复名誉等无法律依据。樊城区政府辩称，吴光荣、吴进强、吴小莹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与该院查明的事实不符。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二条、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判决：一、确认樊城区政府强制拆除吴光荣居住的原热电厂东家属院内依附于房权证号为00××55房屋外搭建的房屋行为违法；二、樊城区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按照于2013年7月13日公布的《樊城汉江大道西延伸道路建设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实施方案》对吴光荣被拆除的房屋进行补偿；三、因樊城区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给吴光荣造成的财产损失，责令樊城区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先行采取补救措施后，对吴光荣造成的损失予以赔偿；四、驳回吴光荣、吴进强、吴小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樊城区政府负担。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国务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第五条关于“市、县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市、县级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组织实施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房屋征收部门可以委托房屋征收实施单位，承担房屋征收与补偿的具体工作。房屋征收实施单位不得以营利为目的。房屋征收部门对房屋征收实施单位在委托范围内实施的房屋征收与补偿行为负责监督，并对其行为后果承担法律责任”的规定，樊城区政府作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的法定主体，其在作出《关于樊城汉江大道西延伸段道路建设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的决定》后，虽发布公告确定了房屋征收部门和房屋征收实施单位，但又成立改建项目相关指挥机构，具体实际指挥、协调各项房屋征迁工作。因此，樊城区政府虽未直接实施拆除吴光荣被征收房屋行为，但在未与吴光荣达成安置补偿协议的情况下，放任相关部门迫使吴光荣搬迁、并对其房屋予以拆除的行为属于强制拆迁行为。该行为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的法定主体樊城区政府承担。樊城区政府放任强制拆迁吴光荣房屋的行为，不符合《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关于“实施房屋征收应当先补偿、后搬迁”、“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采取暴力、威胁或者违反规定中断供水、供热、供气、供电和道路通行等非法方式迫使被征收人搬迁”、“禁止建设单位参与搬迁活动”、“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关于行政强制措施、行政强制执行和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设定和实施条件及程序的规定。吴小莹、吴进强主张樊城区政府对其实施捆绑和恐吓行为违法，但其所举证据不能证明这一事实的存在。吴小莹、吴进强为此提供的证人未出庭作证，证人也未证实捆绑等伤害行为系樊城区政府或其工作人员实施；且一审时，吴光荣、吴小莹、吴进强当庭同意将该请求合并到强制拆除房屋违法一个请求之中。因此，一审判决确认樊城区政府强拆行为违法、驳回吴光荣、吴小莹、吴进强其他诉讼请求和判令樊城区政府对吴光荣被拆除房屋采取补救措施进行补偿，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一审对吴光荣被拆除房屋内的日常生活用品损失未确定具体赔偿数额，仅判决予以赔偿不当，依法应纠正。吴光荣请求赔偿被拆除房屋内的日常生活用品损失114834元，但其所举证据明显不足，仅有其自述的财产损失清单和房屋被拆前后的两张照片。从照片中可以看出房内设施极其简陋。根据其自述财产损失清单和照片，二审酌情认定吴光荣房内生活物品价值41534元，由樊城区政府予以赔偿；吴光荣主张房内金银珠宝和现金灭失损失，不予确认，其可待证据确实后另行主张。吴光荣、吴小莹、吴进强的其他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一、维持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16）鄂0607行初7号行政判决第一、二、四项；二、撤销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16）鄂0607行初7号行政判决第三项；三、樊城区政府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赔偿上诉人因强制拆除房屋造成的房内生活用品损失41534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樊城区政府负担。
吴光荣、吴小莹、吴进强申请再审称，樊城区政府违法强制拆除再审申请人的房屋时，对吴小莹实施捆绑等伤害行为，使其患上抑郁症；对吴进强进行恐吓等强刺激行为导致其患上精神分裂症。原审判决将再审申请人对拆除房屋的赔偿请求改为补偿错误。请求维持二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撤销第三项，改判为：1、确认被申请人对吴进强、吴小莹实施人身伤害行为违法；判决被申请人向吴进强赔礼道歉、恢复名誉、消除影响并赔偿吴进强生活补助费19.2万元、护理费24万元、租房费用19.5万元、精神抚慰金15万元、前期医疗费5万元、后期医疗费10万元、残疾赔偿金48万元，合计140.7万元；2、由被申请人向吴小莹赔礼道歉，赔偿吴小莹医疗费3万元、精神抚慰金1万元、后期医疗费10万元、残疾赔偿金24万元、康复费5万元、护理费5万元，合计48万元；3、由被申请人赔偿吴光荣房屋价值176940元、财产损失114834元、自2014年6月以来的租房损失42000元，合计333774元。
樊城区政府没有答辩。
本院认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五条规定：“房屋征收部门可以委托房屋征收实施单位，承担房屋征收与补偿的具体工作。房屋征收实施单位不得以营利为目的。房屋征收部门对房屋征收实施单位在委托范围内实施的房屋征收与补偿行为负责监督，并对其行为后果承担法律责任。”本案中，吴光荣居住的房屋在樊城区政府征收房屋的范围之内，系未经合法批准，私自搭建的建筑物，属于违法建设。根据樊城区政府制定的《房屋征收补偿实施方案》中关于无证搭建房屋的补偿规定，在主体房屋外搭建的房屋，无房屋所有权证、规划许可证，又无土地使用证或房屋契证的，由房屋所在地居委会出具证明，在明确产权人后分房屋结构、成新率，按房屋重置价标准给予货币补偿，不实行产权调换。樊城区政府对吴光荣的房屋强制拆迁行为，其行政强制行为的程序违反了法律规定，原审判决确认该行为违法正确。根据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国家机关或者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吴光荣居住的房屋系违法建设，其违法性决定该房屋价值不能通过国家赔偿的方式实现，因此，其主张房屋应当给予赔偿而不是补偿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人民法院审理案件所认定的事实建立在合法证据以及合法、合理认证的基础之上。吴光荣主张其房屋内的财产损失，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虽然樊城区政府亦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财产价值，也不能当然认为吴光荣所述的财产数额是法律事实。二审法院对吴光荣房屋内的财产，根据其提供的证据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当。吴光荣提供了吴小莹在房屋拆除时被捆绑的照片，已经尽到了原告的初步举证责任，樊城区政府没有提供相反的证据否定其实施上述侵犯人身权的行为证据，应当认定该事实成立。原审判决对此事实未予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吴小莹、吴进强在房屋拆除现场，受现场的激烈场面刺激而诱发精神疾病，樊城区政府应当予以赔偿。本院调查了解到，吴小莹、吴进强生病住院后，有关医疗费用已经在相关单位报销，且2014年至2016年从发病及后续因病报销的费用近二万元，其医疗费用已经实际解决。2014年7月至2018年3月，吴光荣及其家庭因生活困难以及上访，当地汉江南路社区为其支付了困难帮扶费用逾10万元。吴小莹、吴进强所患精神疾病系何种原因造成，在医学上没有相关的证据证实。再审申请人认为樊城区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是导致吴小莹、吴进强患病的原因，应当为其后期治疗负责的理由缺乏事实根据，其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吴光荣、吴小莹、吴进强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吴光荣、吴小莹、吴进强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韩 黎
审 判 员 徐 冰
审 判 员 马春亮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日
法官助理 梁 颖
书 记 员 董晓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