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5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男，1941年5月3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农泽文，北京市衡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1，女，1954年3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赵×2，女，1956年6月14日出生。
上诉人郭×与上诉人赵×1因离婚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0）朝民初字第247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在一审法院起诉称：1996年6月我老伴去世。1997年8月，在单位同事介绍撮合下我与赵×1认识谈婚，并于1998年3月登记结婚，婚后赵×1带其女儿与我共同生活。2000年5月我退休后，工资卡由赵×1掌管，工资由其领取。退休当年，我找到一个看管仓库的工作，大部分时间均在单位，只是偶尔回家住，但我回家后，赵×1不给我洗衣服，经常吵架。2004年7月后，赵×1不让我上床睡觉，也不让我在卧室住，我只能睡在客厅的沙发上，而且赵×1一到吃饭时间就出门，我年老不愿做饭，只好每天在外边买着吃。我认为，由于双方生活习惯及性格不合，没有建立起夫妻感情，双方各行其事，夫妻关系早已名存实亡。我曾于2008年11月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离婚，因赵×1不同意，被判决驳回。因双方确已无法共同生活，我再次提起诉讼，要求与赵×1离婚；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
赵×1在一审法院答辩称：我于1970年进厂，与郭×系多年同事，而且是师徒关系。郭×系丧偶，我是离异。双方虽于1998年1月再婚，但之前相识了几十年。郭×爱人于1996年去世后，其对我展开追求，并不是其所述“经人介绍相识、双方认识不多等”。郭×结婚前还曾承诺对我和我的女儿负责到底。我们共同生活了十几年，相亲相爱，我对郭×及其家庭付出了很多。我认为，双方感情并没有破裂，郭×是因为儿女的压力提出离婚。既然其不念夫妻情分，两次起诉离婚伤害了我，我现在同意离婚。我们再婚后共同购置了两套房产，我要求一人一套。我现在没有别的住处，我们系同一单位职工，单位在我结婚后就不再给我分房了。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郭×与赵×1于1998年1月23日登记结婚；郭×系丧偶，其与前妻王×（于1996年6月去世）育有二子；赵×1系离异，其与前夫育有一女。
郭×曾于2008年以双方性格不和、未建立起夫妻感情等为由诉至法院要求与赵×1离婚，赵×1不同意离婚，法院于2009年2月作出（2009）朝民初字第00143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郭×的起诉。现郭×再次持相同理由起诉要求离婚，赵×1不认可郭×所述离婚理由，但表示同意离婚。
经查，郭×、赵×1与王×三人原均系国营北京七三八厂职工，后经企业改制等其三人均为北京兆维电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兆维电子公司）退休职工。
位于北京市朝阳区25号房屋（以下简称25号房屋）原承租人为王×。1995年2月13日，以王×名义缴纳了10340.16元（其中房价款9754.76元、公共维修基金575.40元、工本费10元），同年7月3日，郭×取得了国营北京有线电总厂房产服务部填发的《房屋使用权证书》。
2000年6月30日，郭×与兆维电子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契约》，郭×以成本价购买25号房屋，购房款合计20368元（其中房价款19374元、公共维修基金个人交纳部分963.44元、房屋产权登记费15.33元、工本费15元），扣除已缴纳的10340元及享受提前付款折扣等后，实际缴纳的金额为7900.86元。25号房屋购房款计算了郭×与王×的工龄。同年9月，郭×取得了北京市朝阳区房屋土地管理局颁发的该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编号为：京房权证朝私字第×号。
另查，25号房屋系二居室，建筑面积为55.05平方米，房屋基本格局为大卧室（带阳台）一间，小卧室一间，客厅、厨房、卫生间各一间。
庭审中，郭×提交了北京兆维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兆维电子公司于1999年11月23日下发的《关于兆维集团职工补办售房手续的实施办法》，该办法载明：“自一九九四年起，先后向职工出售使用权房屋1576套，以息代租，并向购房职工发放了内部房屋使用权证。适用对象仅限于1994年以后购买集团住宅使用权的人员。上述人员可根据自身情况决定自己是否补办购买房屋产权手续，对于不愿补办手续的职工，视同承租公有房屋，退回原购房款。根据北京市房改办（99）京房改办字第119号批复意见，集团已交纳购房首付款的职工，按照当年度房改售房的成本价及有关折扣政策一次性补齐购房款。具体步骤为：1.统一测绘兆维集团职工单元式住宅建筑面积；2.下发、填报兆维集团职工购买现住单元式住宅产权登记；3.核实申请人原购房款并测算补交款额；4.向购房人反馈兆维集团出售公有房屋房价计算表；5.同购房人签订房屋买卖契约；6.补交购房余款并变更购房手续。”郭×用以证明其与兆维电子公司于2000年签订的25号房屋买卖契约是1995年其与王×购房行为的延续、完善，是补办1995年购房手续，故25号房屋系其婚前财产。赵×1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该文件中写明“内部房屋使用权证”及“对于不愿补办手续的职工，视同承租公有房屋”，是单位内部房屋的改革，而不是所有权的出售，且依照北京市人民政府房改办公室、北京市房屋土地管理局于1997年9月29日颁布的（97）京房改办字第071号文件规定，郭×婚前取得的是使用权，不是所有权，且使用权证书不是国家颁发的，是单位内部对房屋形式的改革，该使用权只能内部流通，如果职工调出，房屋要收回，且如果要换房，只能跟内部职工换，因此，郭×没有处置权，只有居住权，郭×的前妻王×对25号房屋没有所有权，25号房屋不属于遗产。双方婚后于2000年共同购置25号房屋，该房屋性质由公房变为私有房屋，故25号房屋应为夫妻共同财产。
诉讼中，经法院释明，双方未能就25号房屋的现有价值达成一致意见，且双方均不申请进行评估。郭×主张25号房屋系其婚前财产，与赵×1无关。赵×1主张25号房屋系双方夫妻共同房产，并称其离婚后无处居住，要求其应有的份额。
再查，位于北京市朝阳区30号房屋（以下简称30号房屋）原承租人曾为王×。2000年6月30日，郭×与兆维电子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契约》，郭×按成本价购买30号房屋，房价款为21342元，该房屋的购房款亦计算了郭×与王×的工龄。
庭审中，郭×提交了有王化禹签名的证明、家属宿舍住房通知单、酒仙桥派出所出具的王化禹户籍于1989年由海淀区迁入30号房屋的证明信、任玉清出具的证明材料等，并称王化禹系王×之弟，30号房屋于1989年由王×同事孙继珍和李世春夫妇居住，王化禹用位于海淀区西三环北路42号楼1101室房屋与孙继珍换房，因为水电费等要从工资扣，而王化禹不是该单位职工，故单位将30号房屋直接登记在了王×名下，2005年王化禹出售了30号房屋。赵×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称郭×曾说用双方积畜于2000年购置了25号和30号房屋，两套房屋赵×和郭×都曾居住过，故两套房屋均应为夫妻共同财产；对于30号房屋出售的事不清楚，对于购房款计算王×工龄的事不知情；其如不与郭×结婚，单位还能再分其一套房屋，因为已买了两套房屋，单位不再给其分房。
诉讼中，经赵×申请，法院向北京市朝阳区房屋管理局出具《协助调查函》，调取了涉及30号房屋出售的《北京市房屋买卖合同》、《已购公有房屋和经济适用房屋上市出售申请确认表》（以下简称确认表）等。上述证据载明，2005年10月23日，郭×与案外人张冬云签订《北京市房屋买卖合同》，双方约定张冬云以337000元购买30号房屋；确认表上共有权人意见栏内，有签名为“赵×”的“同意出售”。郭×称30号房屋所有权人系王化禹，确认表上面“赵×”的签名系王化禹操作。赵×称郭×在确认表上冒充其签字，如果30号房屋不是双方夫妻共同财产，郭×没有必要冒充，且郭×擅自出售夫妻共同财产，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另查，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于1991年作出（1991）西民字第96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西城区八道湾40号原郭长清（郭×之父）、郭×名下的9间房产中，北房三间、北耳房一间、东房二间归原告郭长清所有，南房三间归被告郭×所有。
庭审中，郭×称其所得房产系析产所得，其二子均已结婚，其现在外租房居住，月租金为2700元。赵×称其女儿尚未结婚，现与其同住25号房屋；不认可郭×在外租房，称郭×曾承诺过西城区八道湾40号房屋有赵×女儿一间，郭×于拆迁前将该房屋变更至其小儿子名下，拆迁款有几百万元，其子现有多套房屋。
再查，1997年10月17日，赵×与单位签订《房屋租赁契约》，其承租位于朝阳区驼房营南里20栋17号周转房（以下简称17号周转房），该房屋登记使用面积为23.76平方米。2003年6月24日，赵×与北京市电子城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在册人口及实际居住人口均为二人，分别是户主赵×及其女儿，拆迁补偿款及补助费合计为224729.80元。庭审中，郭×主张该笔拆迁款系夫妻共同财产要求予以分割，并称因有证据证明赵×拿到了22多万元，且不能简单说因为日常开销就花完了，故不申请法院对该笔款项的去向进行调查。赵×称被拆迁的房屋系其婚前单位所分承租房，婚后被拆迁，被拆迁人系赵×与女儿，应为赵×婚前财产，且拆迁款已用于日常生活支出。双方均称无法分出拆迁款中赵×与其女儿各自应得的份额。
诉讼中，经赵×申请，法院调取了郭×名下中国工商银行帐户存取款明细，至查询日余额为18元。郭×对明细的真实性认可，称该帐户系其工资卡，工资都因日常生活支出，其退休工资为2400元。赵×对明细的真实性认可，认为不能证明郭×真实存款情况，并称自2006年8月开始，郭×称要吃保健品，就不往家里交工资；其退休工资为1900元。
诉讼中，法院二次到北京兆维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就双方房屋情况进行调查，该公司负责人王经理称郭×与其前妻王×在世时，25号房屋单位出售的是使用权，是以息代租，是企业自己的行为，郭×与赵×结婚后出售的是所有权；郭×前妻王×工龄长，购房款少，郭×与赵×可自行选择计算方式；因单位不可能分给郭×二套房屋，故30号房屋与郭×无关，当时为便于管理登记在郭×名下；赵×与郭×结婚前单位为解决其住房困难给其安排了承租房，系婚后被拆迁。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结婚证、购房款专用发票、房屋使用权证书、兆维集团职工补办售房手续的实施办法、房屋买卖契约、房屋所有权证、国营北京七三八厂家属宿舍房屋通知单、（1991）西民字第964号民事判决书、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职工购买小康住宅申请表、职工购买小康住宅核定计价表、兆维（集团）出售公有房屋房价计算表、北京市房屋买卖合同、已购公有房屋和经济适用房屋上市出售申请确认表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婚姻关系的建立与存续应以感情为基础。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根据财产的具体情况，照顾子女和女方权益的原则判决。
本案中，郭×曾诉至法院要求与赵×离婚，被判决驳回后，双方关系未见改善，现郭×再次诉至法院要求离婚，赵×表示同意，故法院准予。
关于25号房屋，该房屋原承租人虽系王×，购房款计算了王×的工龄，且部分购房款系郭×与赵×婚前缴纳，但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赵×与郭×、王×均为同一单位退休职工，25号房屋系在郭×与赵×婚后缴纳了部分购房款后取得的所有权，故该房屋应为郭×与赵×夫妻共同财产。郭×主张25号房屋系其婚前财产与赵×无关，且称其无其他住房，赵×亦称无其他住房，且在本案审理中双方未能就25号房屋现有价值达成一致意见，亦均不申请进行评估，故法院依据现已查明的事实，并综合考虑双方实际情况等，对25号房屋酌情予以分割。
关于30号房屋及郭×主张的17号周转房拆迁款，因均涉及案外人权益，故本案均不予处理，双方可另行解决。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准许原告郭×与被告赵×离婚。二、位于北京市朝阳区25号房屋，由原告郭×与被告赵×共有，双方各享有百分之五十的份额；其中小卧室由原告郭×居住使用，大卧室（带阳台）由被告赵×居住使用，客厅、厨房、卫生间等公共部分由双方共同使用。三、驳回双方其他诉讼请求。
郭×、赵×均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郭×的上诉请求是：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对25号房屋享有80.6%的份额，赵×对25号房屋享有19.4%的份额。25号房屋的大卧室由上诉人使用，小卧室由赵×使用。上诉理由是：1995年2月上诉人与前妻王×在折抵了双方工龄后出资10340.16元购买了25号房屋，因政策性原因又于2000年1月补办相关手续、补交了7900.86元房款，且因上诉人提前交付了购房款还享有折扣2126.98元，可见上诉人与前妻王×在1995年就作出了购买25号房屋的意思表示，该部分房屋应为上诉人与前妻王×的共同财产，属于上诉人婚前财产。一审法院简单的以该房屋产权系婚后取得为由，认定25号房屋由上诉人与赵×共同共有不公正。
赵×不同意郭×的上诉请求。
赵×以30号房屋系双方婚后共同购买所得，为夫妻共同财产等为由提出上诉，请求在本案中对30号房屋予以处理。
郭×不同意赵×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证据。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1998年1月30日郭×与赵×登记结婚。2000年6月30日郭×与兆维电子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契约》，购得25号房屋，该房屋系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为双方共同财产。虽然郭×与前妻王×在1995年为此房屋交纳了10340.16元，但经法院查证，该房屋原产权单位称：“郭×与其前妻王×在世时，25号房屋单位出售的是使用权，是以息代租，是企业自己的行为。郭×与赵×结婚后出售的是所有权；郭×前妻王×工龄长，购房款少，郭×与赵×可自行选择计算方式，……”由此可见，郭×关于25号房屋前期所交钱款为购房款，该部分钱款所购房屋为其与前妻王×共同财产，属其婚前财产的主张没有依据。
关于30号房屋问题。郭×称该房屋为其前妻之弟王化禹的房屋；而赵×则称该房屋为双方夫妻共同财产。依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该房有可能涉及案外人的权益，故在本离婚案件中不能予以分割。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郭×、赵×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双方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郭×负担75元（已交纳），由赵×负担75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郭×）。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郭×负担75元（已交纳），由赵×负担75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 静
代理审判员 宋少源
代理审判员 龚勇超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烁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