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绍民再字第2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案外人）魏义金，男，1936年8月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陈柏扬，绍兴市新世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灿珍，女，1941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云珍，女，1944年8月21日出生，汉族。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小云，女，1947年9月15日出生，汉族。
上述三被申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吴松良，浙江盛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六灿，男，1932年3月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陶冬生，绍兴市新世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诉人王灿珍、王云珍、王小云与被申诉人王六灿物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07年4月13日作出（2007）绍中民一终字第17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案外人魏义金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浙江省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3月20日作出（2013）浙检民行抗字第76号民事抗诉书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3日作出（2013）浙民抗字第9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绍兴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沈玲玲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魏义金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柏杨，被申诉人王灿珍、王云珍、王小云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吴松良，被申诉人王六灿的委托代理人陶冬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一审认定，被告王六灿与三原告系同胞兄妹关系，其共同的父母为王延生与魏水仙夫妻。1951年土改时，王延生家庭共八人（王延生、魏水仙、原被告及王六灿之妻张秀琴和女儿王恩燕）共拥有土地二段计陆分一厘五。在该地段上原有祖传给魏水仙、王延生的老屋多间。被告与其现在的妻子张秀琴于1949年结婚，婚后生育一女名王恩燕。在1950年期间被告参军到部队当兵，转干后一直在部队担任领导干部，其家属张秀琴、王恩燕的户口在1963年时作为被告随军家属从黄泽镇迁出。1973年起，魏水仙、王延生开始筹备拆掉原祖传老屋，将老屋移建至现争议房屋，至1975年间建成现争议三间二层砖木结构房屋。在房屋移建过程中，大多数建房材料来源于所拆除的老屋，不足部分另外进行了添加。建房时的工匠及小工等都由王延生夫妻雇请并支付工资。当时由于王延生夫妻是在自己的宅基地上建房，且根据当时的政策也不需要进行审批，因此建房未办任何审批手续。房子建好后，由王延生夫妻在该房子中居住生活。1982年5月15日由王延生、王六灿与潘玉山（系王小云之夫）、王小云签订并由王灿珍执笔的（协议）一份，将整个家庭中所属的宅基地中的其中一块宅基地划分给原告王小云夫妻，给他们建房。1983年，王延生因病亡故。同年11月15日原、被告四人签订协议书一份，在兄妹间对整个家庭的宅基地使用权属再次进行了明确和划分。1987年7月16日被告王六灿瞒着魏水仙和原告与魏义金签订了协议书一份，将争议之房屋认为属自己所有而将其出卖给了魏义金。并约定房屋产权等母亲魏水仙寿终后交付给魏义金，但西首楼房一间先以租赁的形式交付给魏义金，租金由魏义金支付给魏水仙，另两间仍由魏水仙居住。1988年始魏义金支付给魏水仙租金20、30元不等，近几年魏义金每月支付50元租金，直至魏水仙亡故当月。2005年9月1日，魏水仙立下遗嘱一份，言明三间二层房子和院子台门各一个归三个女儿即三原告所有。2006年1月19日，魏水仙第二次又立下遗嘱一份，言明砖木结构楼房三间及屋前院子一个、台门一个由三个女儿即三原告继承。2006年1月23日魏水仙亡故。此后，三原告通知魏义金终止租赁关系，要求魏义金腾退房屋，魏义金以上述房屋已由被告王六灿卖予他为由相抗辩。被告王六灿亦认为其有出卖权，致双方纠纷发生。另查明，至今该争议房屋仍未办理相关权属证书。
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现争议房屋建成于1975年，但因当时未办理相关权证，无法依权证判明归属，而应依原始取得和继受取得来判明权属。从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来看，其一是争议的房屋的原始取得者为谁？从本案事实来看，现争议房屋的主要建造材料来源于祖传老房，该祖传老房在原、被告祖父时就存在，故该老房理应属魏水仙、王延生夫妻所有，被告称该祖传老房为其所有，于事实与法律不符，不予采信。另在拆除老房，在1975年建造新房即现争议之房屋过程中，因被告王六灿在部队工作，建房时的工匠及小工等均由魏水仙、王延生夫妻所雇请，并由王延生、魏水仙夫妻支付工资，故该房屋系因魏水仙、王延生的付出而获得。被告称其是独子，当时是父母为其建的房，且建房的钱也是由被告出资的，申请建房也是由被告妻子去申请的，因该事实无相应证据相佐证，不予采信。且根据当时的政策，只有集体组织成员才有宅基地使用权，而被告及家属早已将户口迁出在外地入户工作并永久居住，已不属村集体组织成员，依法不能享有集体土地使用权，故争议之房屋不可能是被告所建的。故无论是从建房材料来源上，还是建房时的劳动及资金付出上，还是建房所用的土地上看，争议房屋的原始取得者应为王延生、魏水仙夫妻。被告关于争议房屋为其原始取得的辩称，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其二，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延生夫妻生前有否对争议之房产进行过处分？被告有否继受取得，独自取得了争议房产的所有权？1975年争议房屋建成后，一直由王延生夫妻居住，为王延生夫妻所共有。1983年王延生亡故，因争议房屋仍由魏水仙居住，当时原被告与魏水仙并未就该房产提出进行分割和继承。故对王延生的遗产未进行处理，魏水仙与原、被告也未作出放弃继承王延生遗产的表示，故应视为原、被告及魏水仙对王延生的遗产接受了继承。王延生死亡这一事实使得魏水仙与原、被告对该争议房屋处于一种共同共有的状态。被告称1982年5月15日的协议即在王延生在世时，已确认了现在所争议的房屋属于被告所有；1983年11月15日原、被告四人签订的协议书，再次确认了现在所争议的房屋属于被告所有。因该二份协议并没有对争议房屋的权属予以明确，且从魏水仙亡故前立下的二次遗嘱看，魏水仙生前仍对争议之房产作出了处理，故对被告的该主张，不予采信。其三，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从本案争议的内容看，是一起房屋确权纠纷，其发生的起因是当魏水仙亡故后，三原告向魏义金主张解除租赁关系，要求归还房屋时，魏义金认为该房屋已由被告出卖给他，被告也认为该房屋是被告所有的，其有出卖权。因此，原被告双方争议发生之日在魏水仙亡故之后，即在2006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二年普通时效的规定，该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关于原、被告双方已于1983年签订了协议，无论是二年还是二十年的诉讼时效均已超过的辩称，于法不符，不予采信。综上，一审认为，原被告双方争议之房产为原被告父母王延生、魏水仙原始取得，1983年王延生亡故后，因该房屋仍由魏水仙居住，当时作为继承人的原、被告及魏水仙虽未提出要求分割继承，但因均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故使得该争议房屋处于魏水仙与原、被告共同共有这样一种状态。2006年1月23日，魏水仙亡故后，作为第一继承人的原、被告对魏水仙的遗产又自然而然的发生一次继承。由于先后发生了二次继承，使得原、被告对被继承人王延生、魏水仙所有的财产即争议之房屋处于一种共有的状态。现原告起诉来院，要求确认争议之房产为原、被告共同共有，事实清楚，理由正当，证据充分，应予支持。被告关于其已将争议房屋出卖给了魏义金，争议房屋应归魏义金所有的辩称，因被告与魏义金之间的买卖行为是否有效尚属待定，魏义金亦未向本庭主张权利，且该买卖行为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故在本案中不予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第七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二）项、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位于嵊州市黄泽镇东直街76号后面的78弄1号三间二层砖木结构房屋权属为王灿珍、王云珍、王小云、王六灿共同共有。
王六灿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理解与适用法律错误；确定讼争房屋为原被告共有，实属定性不当；一审判决逻辑不清，推理混乱，程序不公。具体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诉争的房屋为王延生、魏水仙所独有，是与历史事实不符，于法无据的。房屋主要由上诉人出资出力建造。二、一审判决回避、歪曲了本案最关键的几个基本事实，即原、被告全体家庭成员已经就房产至少作两次处分，并且两次处分的内容是清晰、连贯的，应当认定房产属上诉人所有。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之母魏水仙生前所立的两份所谓代书遗嘱均为合法有效不符现行《继承法》第17条和第18条的相关规定，为完全错误的认定。四、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起诉时诉讼时效没有超过法定期间，混淆了事实，偷换了概念，曲解了上诉人的诉讼要求，与事实和法律规定相悖。五、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不恰当地剥夺和限制上诉人方依法享有的举证程序权利。综上，一审判决存在着事实不清、法律依据不足、推理混乱、程序不公等错误情形，请求撤销原判，确定讼争房产出卖以前为上诉人所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从大家庭所得财产之现状依法予以维持，永无争讼。
三被上诉人辩称：一、关于讼争房屋为谁建、原为谁所有的问题。一审判决认定讼争房屋系王延生、魏水仙建造并所有是完全正确的，上诉人的主张无任何证据可以认定。二、关于82年协议书及83年协议书所指向的内容及效力问题。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以此来主张房屋权利是没有理由的。三、关于二份代书遗嘱的效力。在本案中因为不涉及各方的财产份额问题，所以对遗嘱的效力问题尚不需涉及。四、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判决是正确的，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双方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与原审基本一致，上诉人主张讼争房屋由其建成应当归其所有，但不能提供相应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房屋座落土地的土改登记、房屋建造以及王延生、魏水仙先后亡故而发生的继承等事实分析，可以认定上诉人王六灿与被上诉人王灿珍、王云珍、王小云均是讼争房屋产权共同共有人之一。原审法院认定王延生、魏水仙夫妻共同原始取得讼争房屋产权并对魏水仙遗嘱效力作出认定，在本案中既无必要，又有可能影响他案的处理，本院予以指正，并对该两节事实在本案中不作认定。上诉人主张根据上诉人及三被上诉人1983年11月15日共同签订的协议书可以确认争议的房屋属于上诉人所有，但审查该协议，其内容对争议房屋的权属并未予以明确，且其母亲魏水仙未在该协议上签字，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本案属房屋确权纠纷，被上诉人在得知上诉人单方出卖讼争房屋的事实后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关于本案超过诉讼时效及原审程序违法等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鉴于上诉人王六灿、被上诉人王灿珍、王云珍、王晓云均为讼争房屋产权共同共有人之一的事实，原审针对三被上诉人要求对讼争房屋确认与上诉人共同共有的诉讼请求审理，程序合法，所作判处并无不当，可予维持。上诉人主张讼争房屋产权全部属其所有之上诉理由与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2007）绍中民一终字第176号民事判决认定王六灿、王灿珍、王云珍、王小云均为讼争房屋产权共同共有人之一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程序不当，致判决结果错误。理由如下：（一）二审判决认定王六灿、王灿珍、王云珍、王小云均为讼争房屋产权共同共有人之一缺乏证据证明。从收集在案的证据看，以下五组证据能证明本案讼争的房屋产权应属王六灿所有。证据一，1951年的土地房产所有证，证明土改时王延生、魏水仙及王六灿、张秀琴、王恩燕、王灿珍、王云珍、王小云等八人对讼争房屋享有共同共有权，并证明讼争房屋产权的原始取得。证据二，王六灿在一审期间向法院提交两份分家的协议，第一份是1982年分家协议，证明讼争房屋已分给王六灿，并由王延生、王六灿共用的事实；第二份是1983年11月15日分家协议，由王六灿、王灿珍、王云珍、王小云四人签订，证明对整个家庭的房屋权属及宅基地使用权明确的划分，再次证明讼争房屋已分给王六灿，王灿珍、王云珍、王小云也分得其他的房屋及宅基地使用权的事实。证据三，证人朱某、叶某、沈某等人出庭作证，经质证，其证言主要证明现讼争的房屋于1975年从老房屋拆除移建成的，无需审批，房屋是王延生、王六灿建造的，经济来源主要是王六灿。证据四，城镇房屋申报表、委托书、王小云、潘玉山的书信等证据，证明1990年4月王六灿委托潘玉山代办讼争房屋产权登记的事实。证据五，王六灿的陈述，主要证明讼争房屋已经两次分家析产，均分给其所有，且当时王灿珍、王云珍、王小云均无异议的事实，同时证明其于1987年11月其将讼争房屋卖给魏义金的事实。综上，王六灿提供的证据已形成锁链，基本能证明讼争房屋属其所有的事实。而王灿珍、王云珍、王小云在一审期间也向法院提供二份遗嘱及沈樟火等八人的证词，主要证明讼争房屋建筑材料来源于老房，建房工资是王延生支付，但不能证明讼争房屋产权属王六灿、王灿珍、王云珍、王小云共同共有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王灿珍、王云珍、王小云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从证据优势角度看，王六灿提供的证据证明力明显大于王灿珍、王云珍、王小云提供证据的证明力。而二审判决认为1983年共同签订的分家协议仅仅因母亲魏水仙未在协议上签字而不能证明王六灿主张的事实，显然没有对各证据之间的关联性进行综合审查判断，从上述协议内容看已反映母亲意愿及妥善安置母亲居住事项，且从王小云的书信及王六灿的陈述等证据看，事实上母亲是认可的，至于83年的分家协议母亲未签字，当时82年分家协议时，父母均健在，父亲签字了，母亲也未签字，这也是符合农村的风俗习惯。现主张权利的王灿珍、王云珍、王小云已在协议中签字认可讼争房屋归王六灿所有的事实，二审判决在没有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认定讼争房屋为王六灿、王灿珍、王云珍、王小云四人共有缺乏主要证据证明，且违反证据规则，致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判决遗漏了与讼争房屋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参加诉讼。本案讼争房屋于1987年王六灿已卖给邻居魏义金，该房屋买卖协议成立至起诉时已履行了近二十年，本案的处理对魏义金在法律上有重大的利害关系。王灿珍、王云珍、王小云未把魏义金列为第三人，一审法院在不能归责于魏义金的事由的情况下，却以魏义金未向法院主张权利而未通知魏义金参加本案诉讼，显然不利于查明本案事实，也剥夺了魏义金的诉权，损害了其合法权益。综上，（2007）绍中民一终字第176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程序不当，致判决结果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及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申诉人魏义金除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外，另称，1.本案讼争房屋原系王六灿及其妻子张秀琴和女儿王恩燕所有，且已经转让为其所有。首先，根据1951年《土地房产所有证》的记载，讼争房屋和土地的所有人为王延生、魏水仙、王六灿、张秀琴、王灿珍、王云珍、王小云、王恩燕等八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3条“有关土改遗留的房屋确权纠纷，一般应以土改时所确定的产权为准”之规定，土地房产所有证上所记载的王延生等八人是该房屋的原始所有人。其次，根据1982年和1983年原被告两次协商一致达成的《分家协议》可以证明讼争房屋在原被告之间于1982年和1983年进行了两次分家析产，本案讼争房屋已分给王六灿所有，其余房屋及宅基地分给三原告所有，三原告对此没有任何异议，并在分家协议上共同签字确认，且该讼争房屋是由王六灿出资移建的，因此，该讼争房屋属于王六灿是无可辩驳的。如果三原告否认该两份分家协议的话，或者说该二份分家协议无效的话，那么应当根据1951年土地房产所有证所记载的房屋和宅基地在原始所有人之间重新进行分家析产。即，三原告已经分得的房屋和宅基地应当全部退出，并与现讼争房屋一道进行重新分割，即该产权登记的房屋及宅基地之和的八分之三属于王六灿、张秀琴、王恩燕三人所有，王延生、魏水仙应得的八分之二由原被告共同继承。2、王六灿与魏义金的房屋买卖行为合法有效，魏义金善意有偿的取得了讼争房屋的所有权。首先，1987年，王六灿把其所分得的房屋出卖给魏义金所有，是合理合法的，因为，根据分家协议，该房屋是王六灿及其家人的，其有权处置，且魏义金依约支付了对价，王六灿也依约交付了房屋，合同已履行完毕。其次，退一步说，即使一审原告是房屋的共有人，该房屋买卖行为也是有效的，因为三原告对王六灿出卖该房屋的行为是明知的，且多年来从未提出反对。第一，作为原告之一的王小云及其丈夫潘玉山是该房屋买卖行为的中介人，且潘玉山作为中人在房屋买卖协议书上签了字。第二，原告王小云、潘玉山夫妇在给被告王六灿的书信中也明确表示，三原告对王六灿的卖房行为是完全知情的，且王小云自始至终是参与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5条“其他共有人当时明知而不反对，事后又提出异议的，应承认买卖关系有效”之规定，王六灿与魏义金的房屋买卖行为是合理、合法、有效的。3、魏水仙生前所立的两份代书遗嘱无效。首先，魏水仙2005年9月1日的代书遗嘱违反了《继承法》第17条和第18条第（三）款之规定。其一，代书人和见证人是分离的，其二，见证人朱志成是遗嘱继承人之一的王灿珍的前夫，且他们之间育有子女，显然存有利害关系；其三，另一个见证人王金娟在王六灿向其调查时，否认了遗嘱见证之事实。因此，该份遗嘱无效。其次，魏水仙2006年1月19日的代书遗嘱也同样无效。其一，代书人吴松良没有见证，即代书人与见证人同样是分离的，不能证明该遗嘱内容的真实性和同一性；其二，遗嘱代书人吴松良是本案的诉讼代理人，参与了全部的诉讼活动，与原告产生了利害关系，完全丧失了遗嘱证人的资格，因此，根据证据规则，其不具有见证的有效性。第三，该二份遗嘱不符合常理，且在立第二份遗嘱时，已重病在身，已基本丧失行为能力，不能表达其真实意志，因此也是无效的。4、三原审原告没有诉权，且其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已经履行的1983年的分家协议，王六灿是卖掉自己所有的房屋，根本没有侵犯三个妹妹的合法权益，同她们没有利害关系，且无论从原被告分家协议签订时起算还是从王六灿与魏义金的房屋买卖协议成交时起算，原告的起诉均已超过诉讼时效。因为，原被告最后一份分家协议是1983年签订的，无论是分家协议撤销之诉还是确权之诉，无论是二年还是二十年，均已超过诉讼时效；而被告王六灿与第三人魏义金的房屋买卖是发生在1987年，退一步说，即使该房屋是原被告的共有产，原告应当在知道或应当知道的二年内提起诉讼，而原告之一的王小云的丈夫潘玉山是该房屋买卖的中人，从房屋买卖协议签订时就已知道，且在其后来给王六灿的书信中也证明了原告对房屋买卖是知情的，因此，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原告也丧失了胜诉权。综上，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驳回三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申诉人王灿珍、王云珍、王小云辩称，一、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及申诉人的申诉理由均不能成立。1.本案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是确认讼争房屋为三原告和被告王六灿共有，该诉讼请求与遗嘱没有任何关系，原二审已经不涉及到遗嘱问题；2.1951年的土地房产证仅是对土地的权属进行确认，而不是对讼争房屋的所有权确认，讼争房屋所有权是归王延生、魏水仙所有的，抗诉机关以土地房产证确认八人对讼争房屋享有所有权是错误的；3.1982年5月25日的协议仅是确定潘玉山和王小云的土地问题，并不涉及争议房屋的归属，1983年11月15日的协议书仅是针对宅基地的划分，不是分家协议，且签订协议时原被告父亲已经亡故，魏玉仙并没有在协议书上签字，事后魏水仙也没有作出把房屋归王六灿一人所有的意思表示，故该份协议也不能得出讼争房屋归王六灿所有的结论；4.本案相关证人证言都共同指向房屋是王延生夫妻建造的，其中部分建房材料来源于老房子的事实，被告提供的证人证言不能证实房子由王六灿建造的事实；5.关于委托办证问题，从城镇房屋申报表中可以看出该申报表的四至不是现在争议房屋的四至，与本案无关；6.王六灿作为国家干部，也不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既不可能原始取得该房屋，也不可能继受取得该房屋；7.在三原告与被告及申诉人之间的确认买卖合同效力的案件中，三方当事人对讼争房屋业已进行了通盘的处理，在（2007）绍中民一终字第707号调解书中，已明确诉争房屋归王灿珍、王云珍、王小云所有，魏义金获得相应现金补偿，现魏义金提起本案诉讼没有任何法律意义。二、原审未追加魏义金参加诉讼在程序上是没有问题的。本案原审是确认讼争房屋是王六灿一人所有还是其兄弟姐妹共有，没有涉及到买卖法律关系，和魏义金没有关系，在确认买卖合同效力的案件中，魏义金已经充分行使了自己的权利，原审未追加魏义金参加诉讼并未影响到其诉讼权利的行使。三、本案涉及到不动产物权为个人所有还是共同共有的问题，没有时效的问题，即使起算，纠纷发生的起算点也是从魏水仙亡故之后，至提起本案诉讼也未超出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申诉人的申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申诉人王六灿辩称，讼争房屋在被申诉人出卖给申诉人之前归被申诉人王六灿及其家属张秀琴、王恩燕所有。理由如下：1.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土改遗留的房屋权属的确认应以土改时的房屋产权证为准，1951年的土地房产所有权证不仅明确了土地权益的归属，同时也包括房产的归属；2.1982年5月15日和1983年11月5日的协议书约定的内容都指向了房屋权属，并不是土地的归属；3.原一、二审中被申诉人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并不能排除房屋在出卖之前是王六灿所有的事实。讼争房屋已经由被申诉人王六灿与申诉人魏义金之间通过签订转让协议，申诉人支付了相应的对价，该房屋产权已经转移，权属已经归申诉人魏义金所有。从协议签订到现在，申诉人魏义金已经对讼争房屋实际占有、使用、收益长达二十余年，被申诉人王灿珍、王云珍、王小云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综上，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申诉人魏义金的申诉请求。
本院再审审理过程中，被申诉人王灿珍、王云珍、王小云向法庭提交了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07）嵊民一初字第1136号民事判决书以及本院（2007）绍中民一终字第707号民事调解书各一份，以证明在1136号案中被申诉人王六灿已经认可讼争房屋归三原审原告及原审被告王六灿所有的事实，同时证明就诉争房屋的归属问题，各方当事人已经达成了调解协议，各方已实际履行了调解书的内容，申诉人对本案进行申诉已经没有任何法律意义。
申诉人魏义金质证认为，对该两份法律文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2007）绍中民一终字第707号民事调解书是以本案原二审判决为依据的，调解是违反自愿原则的。
被申诉人王六灿的质证意见同申诉人魏义金的质证意见基本一致。
本院认证认为，对于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2007）绍中民一终字第707号民事调解书可以证实各方当事人已就讼争房屋的归属问题达成协议的事实。
申诉人魏义金、王六灿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再审另查明，被申诉人王灿珍、王云珍、王小云于2007年5月17日向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被申诉人王六灿与申诉人魏义金之间于1987年11月17日签订的位于嵊州市黄泽镇东直街76号后面的78弄1号三间二层砖木结构房屋及院子的买卖协议无效。经审理，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于2007年7月10日作出（2007）嵊民一初字第1136号民事判决：王六灿与魏义金于1987年11月17日签订的关于位于嵊州市黄泽镇东直街76号后面的78弄1号三间二层砖木结构房屋的买卖协议无效。王六灿、魏义金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在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位于嵊州市黄泽镇东直街76号后面的78弄1号三间二层砖木结构房屋归被上诉人王灿珍、王云珍、王小云所有，上诉人魏义金于2007年10月10日前腾退出屋，房屋结构维持原状；二、上诉人王六灿支付上诉人魏义金人民币4万元，被上诉人王灿珍、王云珍、王小云支付上诉人魏义金人民币4万元，上述款项于2007年10月10日前付清；三、其余各方互不追究。该调解协议达成后，魏义金已依约腾退了讼争房屋，王六灿、王灿珍、王云珍、王小云已依约向魏义金支付了相应款项。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个：第一，被申诉人王灿珍、王云珍、王小云提起本案诉讼有否超出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第二，讼争房屋在王六灿出卖给魏义金时是否系王六灿独自所有，原审确定讼争房屋为王六灿、王灿珍、王云珍、王小云共同所有是否正确？第三，原审未追加申诉人魏义金参加诉讼，是否构成程序违法？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被申诉人王灿珍、王云珍、王小云提起本案诉讼有否超出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对讼争房屋归属发生争议而由三原审原告提起的物权确认之诉，确认物权是保护物权的基本手段，其应与物权的存在共始终，对三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不适用债权请求权诉讼时效抗辩制度，故申诉人魏义金关于三原审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已超出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讼争房屋在王六灿出卖给魏义金时是否系王六灿独自所有，原审确定讼争房屋为王六灿、王灿珍、王云珍、王小云共同所有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本案中，魏水仙、王延生自1973年起开始筹备拆掉原祖传老屋，将老屋移建至旁边现争议房屋，至1975年间建成现争议三间二层砖木结构房屋。拆除老屋这一事实行为的发生使得老屋的物权归于消灭，虽然移建后的房屋建造时使用了老屋的部分材料，但不能据此认为改建后的房屋仍为原房屋，应当认定新建造的房屋与老屋已不具有同一性。对于新建造的讼争房屋的物权归属应依照座落土地的宅基地权属、房屋建造情况情况并兼顾当事人的意思表示来确定。首先，从房屋座落土地的宅基地权属情况来看，本案中，讼争房屋的宅基地位于1951年土地房产证所载明的土地范围内，虽1951年土改时确定王延生、魏水仙、王六灿、张秀琴、王恩燕、王灿珍、王云珍、王小云八人共拥有二段计陆分一厘五的土地，但王六灿自1950年期间参军到部队当兵，转干后一直在部队担任领导干部，其家属张秀琴、王恩燕的户口在1963年时作为王六灿随军家属从黄泽镇迁出，因宅基地使用权作为一项特殊物权，与农民个人的集体组织成员资格紧密相关，随着王六灿、张秀琴、王恩燕户口的迁出，其享有宅基地使用权的资格也随之消灭，至本案讼争房屋建成时，王六灿、张秀琴、王恩燕不享有讼争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其次，从房屋建造情况来看，本案事实表明，在讼争房屋建造过程中，大多数建房材料来源于所拆除的老屋，不足部分另外进行了添加，建房时的工匠加小工等都由王延生夫妻雇请并支付工资，王六灿关于讼争房屋由其独自出资建造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难以成立。再次，从当事人间的意思表示来看，申诉人魏义金称，1982年5月15日及1983年11月15日的协议系分家协议，该两份协议确认了争议房屋属于王六灿所有，经查，从协议内容来看，该二份协议仅是对整个家庭的宅基地使用权属进行划分，并未对争议房屋的权属予以明确，并且当时作为房屋共有人之一的魏水仙也并未在1983年的协议上签字，故该两份协议亦不能证实王延生、魏水仙、王六灿与三原告之间达成将讼争房屋归属于王六灿的意思表示。故从讼争房屋的土地权属情况、建造情况及当事人的意思表示来看，均不能得出讼争房屋在出卖于魏义金之前属王六灿独自所有或王六灿、张秀琴、王恩燕所有的结论。关于申诉人魏义金提出委托书、城镇房屋申报表等证据证明王六灿于1990年4月委托潘玉山代办产权登记的事实，进而证明讼争房屋归属于王六灿所有的辩称意见，本院认为，该房屋申报表并未得到有关部门审核同意，且依照国家土地管理政策，王六灿作为非农村经济组织成员亦无法通过申请建造农村房屋取得房屋产权，该房屋申报表及委托书仅能证明其曾进行房屋申报的事实，并不能证实讼争房屋属于王六灿个人所有的事实。王六灿、王灿珍、王云珍、王小云作为王延生、魏水仙的法定继承人，依法享有继承王延生、魏水仙遗产的权利，且各继承人在王延生、魏水仙亡故后，均没有表示放弃继承，原二审根据讼争房屋座落土地的土改登记、房屋建造情况以及王延生、魏水仙先后于1983年、2006年亡故而发生的继承等事实，认定王六灿、王灿珍、王云珍、王小云均是讼争房屋产权共同共有人符合客观实际，于法有据，并无不当。另外，就讼争房屋的归属问题，申诉人魏义金与被申诉人王六灿、王灿珍、王云珍、王小云已于2007年9月24日在（2007）绍中民一终字第707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达成调解协议，明确讼争房屋归王灿珍、王云珍、王小云所有，王六灿及王灿珍、王云珍、王小云补偿魏义金相应款项，现该调解协议已履行完毕，申诉人魏义金现主张讼争房屋属王六灿所有既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亦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支持。申诉人魏义金称，该调解协议系违反自愿原则下订立的，但对此仅有己方陈述，未能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实，对于该项申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即原审未追加申诉人魏义金参加诉讼，是否构成程序违法的问题，本院认为，当事人一方或双方为二人以上，其诉讼标的是共同的诉讼为必要共同诉讼，当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进行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其参加诉讼，否则，构成程序违法。本案系王六灿、王灿珍、王云珍、王小云因物权归属发生争议而引发的物权确认之诉，而魏义金与王六灿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系另一法律关系，虽事实上存在一定的牵连，但双方诉讼标的并不同一，魏义金不属于必须参加本案诉讼的当事人，原审未追加魏义金参加本案诉讼并无不当。
综上，申诉人魏义金的申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申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妥当，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07）绍中民一终字第17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卫东
代理审判员 赵启龙
代理审判员 丁敏佳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余剑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