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5民终29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泉州鲤城金昌旅游包装用品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温陵北路水蔡1号。
法定代表人：李成享，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金川，泉州闽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纯安，泉州闽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市丰泽区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津淮街东段。
法定代表人：阮炳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宏谋，北京中银（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佳奇，北京中银（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泉州鲤城金昌旅游包装用品公司（下称金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泉州市丰泽区大酒店有限公司（下称丰泽大酒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6）闽0503民初80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金昌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成享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金川、被上诉人丰泽大酒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翁佳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昌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立即清偿拖欠上诉人货款449216元；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金昌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自相矛盾。1、上诉人在原审提供的2005年至2015年每年各一份部分收款收据或出库凭证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2005年之后至2015年间每年仍继续向上诉人购买牙具、梳子、香皂、洗发水、拖鞋等一次性生活用品。一审对上诉人提供的收货清单已认定“被告虽对证据3、5的真实性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反驳，故对证据3中的收货清单、证据5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可见，因每年发生多次交易，所以不存在时效问题。2、自2001年7月至2005年9月货款共计449216元，被上诉人既未与上诉人结算又无支付货款，也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3、由于自2005年之后至2015年间被上诉人仍继续向上诉人购货，每年发生多次交易，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情形。一审对上诉人证据3收货清单真实性予以确认，所以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情形，而判决书后部分又以上诉人未能提供该方面的证据为由，而不支持上诉人关于未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明显自相矛盾。
丰泽大酒店辩称：1、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三性都存疑，特别是证据3、4不足以证明上诉人欲证明的事实，一审法院仅凭上诉人单方制作的相关单据和不知何人的签名，便认定证据的真实性，并将反驳的举证责任分配给被上诉人是错误的。2、即使双方买卖合同关系真实存在，上诉人主张权利已经明显超过诉讼时效。双方合同明确约定了履行付款义务时间，且每一次交易均存在一个诉讼时效，而不是上诉人所称的未结算不存在诉讼时效的情形。3、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况。即使2005年以后双方存在持续的交易行为，上诉人请求的是2005年之前的债务，不符合法定的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上诉人主张权利已远超法定两年的诉讼时效。
金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东海大酒店立即清偿拖欠其货款449216元；2、本案诉讼费由东海大酒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昌公司提供的证据3、5能证明金昌公司、丰泽大酒店在2001年-2005年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丰泽大酒店应对合同款已付清负举证责任，但丰泽大酒店未能举证证明货款已付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金昌公司主张丰泽大酒店尚欠货款449216元予以确认。丰泽大酒店应何时向金昌公司支付货款是确定本案金昌公司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关键，判断何时支付货款，首先应看双方有无约定，其次，根据合同的有关条款及交易习惯来确认，仍不能确定的，应适用同时履行原则，即买受人在收到货物的同时支付，具体到本案，金昌公司主张尚欠的货款未进行结算，但金昌公司在庭审中述称领取货款即凭收货清单到财务领取现金，且收货单上有记载具体货品的数量、单价、总计货款，根据买卖合同的交易习惯，该收货单应认定为结算单，故金昌公司的该主张不能成立。且金昌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就货款的支付时间达成协议，货款付款时间应确定为适用同时履行原则，金昌公司主张的最后一笔货款的发生时间为2005年9月，已远超二年的诉讼时效。金昌公司庭审中称其与丰泽大酒店直至2015年还有发生买卖合同关系，且有支付货款至2015年，致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但未提供该方面的证据，故金昌公司关于诉讼时效中断的主张亦不能成立。
一审法院认为，金昌公司与丰泽大酒店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金昌公司主张丰泽大酒店尚欠其货款449216元，丰泽大酒店辩称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即使存在亦已履行完毕，因金昌提供的证据已初步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丰泽大酒店否认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丰泽大酒店辩称货款已付清，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丰泽大酒店辩称若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金昌公司的起诉亦已超过诉讼时效，因金昌公司主张丰泽大酒店尚欠自2001年7月起至2005年9月止货款449216元，已超过诉讼时效，故丰泽大酒店辩称已超过诉讼时效之理由成立，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泉州鲤城金昌旅游包装用品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038元，由泉州鲤城金昌旅游包装用品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金昌公司和被上诉人丰泽大酒店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上诉人金昌公司与被上诉人丰泽大酒店是否存在本案的买卖关系，即丰泽大酒店是否拖欠金昌公司货款449216元问题。
本院认为，金昌公司在一审提供的证据5即二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及附件价目表，可证明金昌公司与丰泽大酒店于2001年6月8日、同年6月18日签订购销合同，约定金昌公司向丰泽大酒店供给酒店一次性生活用品等，证据3即收货清单（49单），可证明金昌公司持有丰泽大酒店员工签收的2001年至2005年间的收货清单，货款计449216元。丰泽大酒店在一审答辩中主张与金昌公司不存在买卖关系，但在一审庭审质证时对签订二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只是否认在收货清单上签收货物人员陈绵绵、黄天进、陈丽华等人是丰泽大酒店员工。在二审庭审中，丰泽大酒店主张双方合同已履行完毕，之后双方就只有偶然发生买卖关系，但都已经结清。对此，本院分析认为，金昌公司在本案提供的是收货清单，而不是送货单，且收货清单是印制好的，载有：泉州丰泽大酒店收货清单、清单编号、图标标志、丰泽酒店的英文字样以及序号、名称、单位、数量、单价、金额、备注，应为丰泽大酒店使用的格式收货清单，即丰泽大酒店的收货人员在验收货物时对货物名称等在该清单上填写，并签名交由交货人收执的表示收到货物凭证，因此，收货清单是收货人填写、签收并出具的，真实性、可信度较强，且丰泽大酒店并未否认该收货清单系其使用的格式单据，仅是认为存在金昌公司伪造制作可能性。在二审中，依金昌公司的要求，法庭责令丰泽大酒店在7日内提供其2001年至2005年期间的相关账目，而丰泽大酒店未能提供，丰泽大酒店虽然不认可收货清单上签收人员是其员工，但也未提供同年度已结付货款而收回的收货清单来比较印证未结付收货清单的签收人员，以及发放工资表、缴纳社保明细予以证实。据此，本院采信金昌公司一审提供的收货清单的证据真实性。一审法院认定金昌公司与丰泽大酒店在2001年至2005年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丰泽大酒店尚欠金昌公司货款449216元是正确的。且丰泽大酒店对此认定也未提出上诉。
二、关于金昌公司向丰泽大酒店主张货款449216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
本院认为，在争议一已分析本案收货清单是负责收货的收货人收到货物时出具的收货凭证，不能作为已结算依据。且本案存在单个月多次交易的收货清单，其发生交易是连续性的，故不能以每一单收货清单的日期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点，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计算。具体到本案，金昌公司主张其与丰泽大酒店连续交易至2015年间，已支付2005年前交易的部分货款及之后交易的全部货款是凭丰泽大酒店指定的收货清单进行结付的，并提供2006年至2015年间每年各一份《收款收据》(存根联)以佐证丰泽大酒店连续付款至2015年11月止，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丰泽大酒店否认连续交易及支付至2015年止的货款的事实。但《收款收据》（客户联）若确实存在丰泽大酒店结付货款时收执，可证实丰泽大酒店2015年11月之前仍陆续支付货款，诉讼时效从最后支付货款的2015年11月起计算，金昌公司于2016年10月20日提起诉讼，未超过法定的两年诉讼时效；若丰泽大酒店否认，且已支付2001年至2005年间的部分货款是丰泽大酒店指定的收货清单进行结付，未结付的49单收货清单并未约定履行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金昌公司起诉向丰泽大酒店主张权利，未超过法定的最长诉讼时效期间。金昌公司上诉主张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丰泽大酒店应偿付金昌公司货款449216元，一审法院以适用同时履行原则为由，认定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与本案事实不符。
综上所述，金昌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丰泽大酒店尚欠金昌公司货款449216元，事实清楚。但认定金昌公司提起诉讼时已超过诉讼时效，缺乏事实和理由，应予改判。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6）闽0502民初8052号民事判决；
二、泉州市丰泽区大酒店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泉州鲤城金昌旅游包装用品公司货款44921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8038元，由泉州市丰泽区大酒店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8038元，由泉州市丰泽区大酒店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丰 兰
审 判 员 郑泽阳
代理审判员 吴钟毅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杨 扬
一、附引用主要法律条文内容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