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虹民二（商）初字第298号
原告上海华丰国际集装箱仓储公司。
法定代表人邵巨涛。
委托代理人万汉超，上海亚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汇德丰国际金融中心房地产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斌。
委托代理人许竞伟，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原告上海华丰国际集装箱仓储公司与被告上海汇德丰国际金融中心房地产有限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贾海泳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万汉超、被告委托代理人许竞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被告由上海汇德丰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德丰企业）等单位投资设立，而汇德丰企业系原告等单位投资设立。原告原法定代表人王某某既是汇德丰企业法定代表人，也是被告的总经理。因原告财务凭证、账册和印章被王某某拿走，以致在原告上级主管公司上海农工商集团东风总公司（以下简称东风公司）诉被告代位权纠纷即（2013）虹民二（商）初字第688号一案（以下简称688号案）中才发现，被告在房地产开发项目的投资上与原告有大量的资金往来，且至今未结算。经查，原告汇入被告的资金有2，530万元，被告汇入原告的资金为8，402，377.02元。由于被告在审理中主张其汇入原告账户的资金远不止查明的金额，故应对原、被告之间的资金往来款进行结算。虽然原、被告的原经营者是王海斌，但原、被告均是独立的企业法人，企业间发生的资金往来应当依法进行结算，明确余款的支付方，以维护双方的合法权益。现双方尚未结算，无法确定余款的支付金额，故根据688号案查明的资金往来情况，要求被告支付暂计的资金往来结算后的余款700万元。原告为其主张提供了民事判决书、民事调解书、688案卷宗材料、（2014）沪二中民六（商）终字第266号案卷宗材料、讯问笔录等证据材料。
被告辩称：1、原告起诉的依据是688号案判决书，但该案中查明的款项仅为部分期间的部分资金往来。法院在审理中向4家银行调查后，只有两家银行回复，且记录的仅是双方50万元以上的资金往来。故调查不全面，无法证明原告划给被告的款项金额是顺差。2、王某某担任原告法定代表人系经原告上级公司的同意。在王某某负责经营原告期间，原告及其上级公司都知道王某某对几家公司资金往来的调拨，但并非借贷关系。其中被告为原告获得36亩土地使用权等大量资产投入的资金，远大于原告划给被告的款项。3、原告于2012年自行调取了银行凭证，说明其有能力对经营情况进行监督及审计，故在2002年成立清算小组后，原告也完全可以调取往来资金明细。但原告长期未对双方的资金往来进行清理，10多年来一直未向被告主张权利，表明原告明知其收入的资金大于划出的资金，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4、原告主张的事由发生在1996年，间隔将近20年，财务资料由于时间久远而无法查找，目前仅存的部分财务凭证不具有完整性，保管人员亦更换多次，故客观上无法提供。而原告认为其财务凭证、账册和印章被王某某拿走，没有事实依据。5、原告的起诉无请求权基础法律关系，存在恶意。另原告在2002年成立清算小组后有能力调取银行的资金往来凭证，并及时主张权利。但原告在清算组成立后既未进行调查，也没有向被告主张过，故原告就所谓的债权提起诉讼，至今已超过诉讼时效。被告为其主张提供了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开庭笔录、请示文件及批复、工商档案材料、情况说明、任职证明、从业人员名册、调查笔录、信访申诉书等证据材料。
针对被告答辩，原告认为：1、原告于2002年成立清算小组，成员不是原告工作人员，且财务凭证、账册和印章被王某某拿走，以致清算组成立时无法向银行调查公司的财务状况，后在688号案中通过法院调查才得知尚有1，530万元的款项没有结算。故并非原告不愿结算，而是在不知情及无证据的情况下无法提出权利主张。2、被告认为其与原告之间的资金往来是逆差，无事实依据，故有必要对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进行审计，从而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但被告以时间久、财务凭证及账册不全为由不同意审计，并在财务凭证及账册完好存在的情况下拒不提供。故被告有证不举，又不同意审计，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3、原告现提出资金结算的请求，是基于原告对划入被告账户的资金享有所有权，被告没有证据证明其占有原告资金是合法有效的。故根据不当得利的概念，被告拒不返还原告资金没有法律上的依据，属于不当得利。4、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原告知道或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之日起算，在法院未查明尚有1，530万元的资金没有结算之前，原告对此并不知情。故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原、被告的资金往来结算后、在得出资金余额的结论之日起开始计算。
经审理查明：原告系东风公司于1993年12月投资设立的全资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王某某。2003年2月11日，原告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后，东风公司组织成立了清算组，负责清理债权债务。汇德丰企业于1995年8月设立，现股东为原、被告等，原法定代表人为王某某。被告于1996年1月设立，股东为汇德丰企业等6名法人，王某某曾担任公司经理。王某某原系东风公司职工，自1991年起分别担任原告下属多家企业的法定代表人。1996年，汇德丰企业与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就开发北苏州路XXX号地块设立项目公司，即本案被告。期间，原、被告以及汇德丰企业由王某某实际掌控，开发中有多笔资金在三家公司往来。后王某某离开东风公司，原告向公安机关举报王某某涉嫌经济犯罪。公安机关于2003年立案，后于2008年12月做出撤销案件决定。2004年8月24日，东风公司与上海浦东发展银行签订债务重组协议，确认其及下属企业积欠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债务，其中包括原告两笔2，000余万元的到期债务。2005年5月30日，东风公司将东风农场4街坊42丘地块转让给浦发银行，为原告偿还了上述债务。
2012年9月13日，东风公司向农业银行上海市闸北支行调取材料，从中查明原告于1996年6月2日和8月16日从该行开设的334-XXXXXXXXX账户中分别将800万元和200万元汇入被告开设于建设银行上海第五支行的5054-XXXXXXXXXX账户。经原告确认该两笔系出借给被告的款项后，东风公司以原告未偿还其代偿的债务以及怠于向被告行使债权为由，向本院提起代位权之诉（即688号案），要求被告代原告归还欠款1，000万元。审理中，因东风公司申请，本院向建设银行上海第五支行、工商银行上海市支行、农业银行上海市闸北支行和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调查原、被告及东风公司之间发生的往来款情况。调查中，工商银行上海市支行、农业银行上海市闸北支行以超过保管期限为由未提供材料。根据本院向银行调查的材料，在1996年1月1日至1997年6月30日期间，原、被告及东风公司互有多笔银行转帐。其中资金在50万元以上的转款中，原告向被告转账16笔，共计金额2，530万元，包括东风公司在2012年9月13日自行调查的两笔转款；被告向原告转账5笔，共计8，402，377.92元，另向东风公司转款2笔，共计金额110万元。
2013年12月11日，本院经审理后认为：代位权成立必须满足债务人（即原告）享有对次债务人（即被告）合法且已到期的债权这一条件。原、被告之间的资金流向并非单向而是双向，在没有借款合同佐证的情况下，单以原告向被告的部分汇款记录来主张借款关系成立的理由，依据不足。故原告与被告的借款关系不成立，对被告不享有因借款而产生的合法债权。同时原告是东风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清算组成立后完全有能力主张权利而未主张权利，其行为系没有合法借款债权可主张而非怠于行使债权。而转账发生的时间在1996年，没有证据证明原告向被告主张过上述两笔借款，2003年原告成立清算组后也未向被告主张债权。东风公司向公安机关举报王某某涉嫌经济犯罪，公安机关作出撤销案件的决定后，原告和东风公司都未向被告主张权利。原告依据的两张银行凭证系在2012年9月13日自行调查取得，不存在因之前无法取证的而适用以后才知道权利被侵害的情形。故即使原告对被告享有债权，也因超过诉讼时效而丧失胜诉权。据此，本院依法作出驳回东风公司诉讼请求的判决。判决生效后，原告另案向被告行使追索权无果，又以在688号案中发现其与被告之间有大量资金往来，至今未结算为由，再次诉至本院。
以上事实，以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庭审笔录以及当事人陈述为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存在如下争议焦点：1.被告在与原告的资金往来中是否构成不当得利；2.被告是否承担有证不举的不利后果；3.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资金往来的余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1、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上的根据取得利益，致使他人受到损失，其构成须具备三方面要件，即一方受有利益，他方受有损失；一方受利益与他方受损失间具有因果关系；一方受益无合法根据。对于被告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根据原告自己的陈述，其对划入被告账户的资金享有所有权，被告没有证据证明其占有原告资金是合法有效的。但原告提起本案诉讼系依据688号案的有关事实，就该案及目前的证据而言，原、被告之间的资金双向往来系王某某在实际掌控期间为公司经营及开发项目调动资金所致，没有证据证明王某某调动资金系出于非法占有原告资金的目的。且从相关银行能够调取的资金划转记录看，双方之间互有多笔的资金往来仅为单笔在50万元以上的部分资金，并不能反映全部的往来款项，从而不能证明在资金往来中原告受损而被告受益的事实，亦无法印证损益间的因果关系。故在未证明双方资金往来的用途及原因的前提下，仅以原告划入被告账户资金的情形，难以认定不当得利的构成。据此。原告关于不当得利的理由，不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2、原、被告各自作为独立的企业法人，在经营中发生的资金往来款应当进行结算，特别是原告被吊销营业执照、成立清算小组后，应依法及时地清理债权债务。资金往来款的结算应当在双方各自提供财务凭证及账册的基础上进行对账，明确每笔款项的用途及划转的原因。由于原、被告资金往来发生的期间在1996年1月1日至1997年6月30日，原告成立清算小组后未及时就往来款的结算向被告提出主张，相关凭证因年代久远已无法调取，以致双方之间的往来款难以清理。本案中，原告在未提供财务资料的情况下要求审计，并认为其财务凭证、账册和印章被王某某拿走，以致清算组成立时无法向银行调查公司的财务状况，而被告在财务凭证及账册完好存在的情况下拒不提供，又不同意审计，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根据民诉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有据可证一方当事人控制书证且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的，可以认定对方当事人所主张的书证内容为真实。但原告对其主张未充分举证，不足以证明上述待证事实。且由于时间久远，客观上存在财务资料保存不完整的可能。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有证不举后果的请求，本院难以采信。此外，在无财务资料的前提下，原告提出的审计亦无法进行。
3、诉讼时效制度是民法通则规定的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的一项基本制度，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而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原告以其与被告之间的资金往来款尚未结算为由提起不当得利请求权，并以在法院查明尚有1，530万元的资金没有结算之前，原告并不知情被告不当得利为由，认为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得出原、被告资金往来结算的结论之日起算。鉴于原告不当得利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与原告长期未就往来款的结算向被告提出主张有关。而原告成立清算小组后，应当想方没法地及时清理债权债务，不存在因被控制等因素导致不能主张权利的客观情形。且从原告上级单位东风公司自行调取相关凭证并提起诉讼看，原告成立清算小组后完全可及时主张权利，亦不存在因无法取证而不知权利被侵害的情形。故即使原告对被告享有债权，也因提起诉讼时超过时效而丧失胜诉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上海华丰国际集装箱仓储公司要求被告上海汇德丰国际金融中心房地产有限公司支付暂计结算款700万元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60，800，减半收取30，400元，由原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贾海泳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夏 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
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