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03刑终51号
原公诉机关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孙某，男，户籍所在地：深圳市宝安区，原任深圳市绎某光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软件经理，住深圳市宝安区。因本案于2016年5月6日被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0日被逮捕。
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审理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孙某犯破坏生产经营罪一案，于2016年12月6日作出（2016）粤0305刑初1422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孙某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阅卷，讯问，本院认为案件事实无变化，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
被告人孙某于2013年5月2日入职深圳市绎某光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担任公司研发中心软件经理一职，拥有公司软件源代码数据库服务器的最高管理权限，公司为其配备一部台式电脑、一部联想笔记本电脑和一个移动硬盘。
2016年3月份，被告人孙某向公司提出加薪未果后心生不满。同年4月6日13时许，被告人孙某在公司办公室内，使用管理员账号登录公司储存源代码的SVN服务器，将SVN服务器内的源代码下载至移动硬盘中，随后将SVN服务器内的源代码予以删除。之后，孙某将移动硬盘内的源代码擅自拷贝至家中的个人华硕笔记本电脑。同年4月19日，公司向孙某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孙某在与公司交接财物时，以删除私人资料为由，将公司配备给其工作使用的笔记本电脑、台式电脑全部资料作格式化处理。次日，公司发现因SVN服务器内的源代码被删除，导致公司无法正常从SVN服务器下载产品源代码，影响了公司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同年4月25日，孙某回公司拿私人物品时，发现公安机关正在公司调查，便于当日回家后，将之前存于移动硬盘和华硕笔记本电脑内的源代码作删除处理。
2016年5月6日，孙某再次前往公司时，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经评估，因公司软件源代码被非法删除，导致相关人员无法开展工作和恢复源代码而损失的人力成本共计200917.76元，为恢复源代码而产生的IT投入资源费用包括备份环境费用、恢复环境费用和正式环境费用共计83707.4元。因本案，被害单位支出计算机司法鉴定费和评估费共计126400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出示、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一、物证
扣押的移动硬盘、笔记本电脑等，证实被告人删除存有公司源代码数据的存储载体。
二、书证
1、公司关于《软件代码库消失事件调查报告》，公司调取监控录像、电脑日志、SVN日志、备份软件日志等，证明孙某删除公司代码的事实。
2、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证实公司于2016年4月18日拟定书面通知，于2016年5月1日与孙某终止劳动合同关系。该通知于2016年4月19日送达孙某。
3、常住人口基本信息、人员指纹卡等，证实被告人孙某的身份情况。
4、搜查证、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发还清单，证实民警依法从孙某处扣押移动硬盘、笔记本电脑等，后已发还被害单位。
5、抓获经过，证实公安民警于2016年5月6日在深圳市绎某光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内抓获被告人孙某。
6、孙某与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证实被告人与被害单位存在的劳动关系及被告人的岗位任职情况。
三、证人证言
1、莫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4月6日公司SVN的服务器不能使用，其要从服务器中下载源代码来用的时候下载不了源代码，直到孙某离职后的三、四天后才恢复正常。一般情况下服务器所在的网络链接不通或者服务器的源代码被删除了会造成不能使用的情况。其从服务器中下载源代码使用过程中没有发现下载的源代码有损坏或被删除的情况。
2、刘某的证言。刘某负责公司企业信息化实施及网络架构规划，证实孙某没有将公司的服务器账号及密码告诉其，其没有使用过管理员的账户及密码登录过这台服务器，其所在部门没有同事知道管理员账户及密码。服务器里面的数据在迁移过程中正常的情况下是不会丢失及被删除的，如果数据在迁移过程中突然断网或者断电，也只会是在传的那一个文件受损坏，不会导致所有文件的损坏及删除。一开始服务器放在孙某办公桌下面，两年前公司统一安排将服务器迁移到公司的机房里面放置。
3、郑某的证言。郑某是孙某研发部的下属，证实其先研发公司生产的产品需要的源代码，然后将源代码编译成烧录文件交给公司检测部门检测，通过之后，孙某会审批，然后才进入生产流程。公司生产产品需要用到其研发的源代码进行烧录时，其就会从SVN服务器里面提取源代码，再将源代码编译成烧录文件，再将烧录文件上传到DCC系统，最后由生产线上的同时进行烧录操作。SVN服务器里面孙某的权限最高，公司陶工恢复了一部分源代码就让其过去校对下恢复的源代码，其校对的是其中一小部分是正确的，还有大部分源代码没有校对，也不知道恢复的源代码是否是全部的。
4、黄某的证言。黄某是公司研发代表，证实2019年4月19日，产品部的陈某向其提出，有一份客户订单的LOGO要修改，其向研发部的工程师提出修改要求，但反馈说公司的服务器下载不了源代码，无法修改，其就与客户沟通，让客户接受不修改的建议。
5、陈某的证言。陈某是公司产品经理，证实公司于2016年4月19日因服务器无法下载源代码，无法按照客户要求修改产品的LOGO，后经过沟通，客户同意了不修改的建议，这件事给公司的客户造成不好的印象。如果客户坚持要修改的话，这个客户的订单可能就无法履行。
四、被害人陈述
被害单位委托陶成武陈述称，其是公司的IT部门管理，受深圳市绎某光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委托来西丽派出所报案。2016年4月20日，因公司生产的需要使用到孙某管理的源代码，其发现之前由孙某管理使用的电脑和服务器里面源代码都已经被删除，因为没有源代码公司的生产无法进行，经过查询公司服务器的多个操作日志发现是孙某所掌握的账号进行了删除操作，公司老板让其准备好材料报案。孙某是公司软件部负责人，具体负责公司产品线源代码的开发和软件支持。孙某是2013年5月2日开始入职，劳动合同到2016年5月1日到期。孙某掌握SVN服务器的管理账户及其他操作系统账户和密码，SVN软件的账户继承操作系统windows的账户、孙某本人使用sunmin和administrator账户，即掌握SVN软件上的sunmin和administrator账户。孙某可以直接登录，软件部门其他员工可以使用SVN客户端和SVN账户密码登录SVN间接接入登录。只有直接登录才能进行源代码彻底删除。孙某删除的源代码导致已生产的产品无法正常软件升级，对公司及客户造成损失；在研的产品无法进行研究，所有研发人员的所有成果失效，研发投入损失巨大。其公司的源代码属于公司产品的控制代码，能对所有的产品功能进行控制，应用在微投、工程投影、教育投影等产品上。源代码放在公司的服务器d:svndb里面。日常生产过程中由孙某负责管理服务器里面的数据。孙某于2016年3月提出加薪，公司对他的工作不是特别满意就没有同意。2016年4月7日，公司人力资源告诉其孙某在工资加薪问题上有风险存在，让其把连接孙某用来存放公司源代码的服务器断网，当时不知道被告人已经删除源代码。2016年4月19日，公司向孙某告知解除劳动合同并收回孙某的台式电脑和笔记本电脑。20日公司确认孙某已经离开公司且公司工程师需要用源代码进行生产，于是将服务器的网络连接恢复，网络恢复后工程师就发现无法从服务器里面下载源代码。公司马上检查，发现之前存放在服务器里的源代码已经全部被人删除。其将服务器进行了虚拟复制迁移挂载到另外一个服务器里面，21日其在新的服务器D盘里进行了恢复操作，其恢复出来部分数据，但不能确定恢复出来的数据的完整性和正确性。其在服务器的E盘里也尝试通过孙某之前使用的备份软件进行恢复操作，但E盘里面备份的数据无法恢复。公司不允许员工将用作生产用的源代码进行拷贝并带离公司。其所在的IT部门只提供网络、电源支持，没有收到孙某用于管理源代码的管理员账户及密码。公司有联系过孙某，孙某于2016年4月25日曾到公司，公司问孙某，他说没有删除。被告人辩解为了做服务器的迁移的说法不成立，被告人没有沟通过服务器迁移问题。当时服务器没有问题，正常做法是找个搭建环境，通过了再停止原来的代码服务，最后再通知员工连接新的服务，在这期间也不会删除源代码，因为没有删除的必要。4月20日公司发现源代码被删除，然后由其负责调查，4月22日提交报告给公司，发现是被告人于4月6日删除源代码。
五、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孙某到案后第一次供述否认删除公司服务器源代码，后承认因公司没有满足其加薪要求故删除公司源代码给公司制造麻烦。2016年4月6日中午13时左右，其在公司的办公室里通过公司配发的笔记本电脑，将公司存储在服务器D盘里用作生产使用的源代码数据库下载到其笔记本电脑里，其下载完之后就将源代码数据库删除了，其做完这个事情也没有通知公司。服务器D盘里用作生产使用的源代码就是公司工程师编的源代码，工程师在使用源代码，就需要从D盘里下载源代码后再将这些源代码编译到对应的产品上面。其怕IT部门同事会泄露储存在D盘里面的源代码数据，所以就将D盘里面的源代码作了删除处理。服务器里面除了源代码还有其他文档。E盘里面也有通过网上下载的acronistrueserver软件进行备份，如果这个软件无法恢复其不知道怎么回事。其认为工程师通过服务器下载、上传源代码比较麻烦，但是还没有搭建好所以没有告诉其他工程师，这时工程师是无法下载或上传的。服务器和源代码是公司的财产，其删除源代码没有经得公司同意。其将源代码私自拷贝回家是想从中学习，后因为发现警察调查，故将家里笔记本电脑和移动硬盘的数据进行删除操作。
六、鉴定意见
1、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粤安计司鉴[2016]第137号}，证实鉴定机构通过服务器安装的克隆与恢复软件AcronisTrueImageEchoEnterpriseServer的日志，检出2016-4-68:20:44至13:37:23期间，只有名为APPOSUN的主机远程登录过服务器；可知svn数据仓库文件夹于2016年4月6日13时1分9秒至14时1秒期间被删除；恢复出D盘中的svn数据仓库文件夹“svndb”。
2、资产评估报告（深国量行评报字[2016]第05-02号），证实评估机构对被害单位因软件源代码被非法删除造成的损失进行评估，评估基准日2016年5月13日，认定被害单位因本案支出研发人员人工成本费用为200917.76元、实际发生的相关第三方费用为126400元、为恢复源代码而产生的IT费用为83707.4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孙某为个人目的，擅自删除公司服务器内的源代码，破坏公司生产经营，其行为已构成破坏生产经营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主要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为提高公司效率而进行数据迁移的辩护意见，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孙某明知公司源代码为公司财产，对公司产品研发、维护、升级等生产经营起重要作用，于4月6日在未征得公司同意的情况下私自下载公司源代码至移动硬盘后删除公司服务器内源代码，4月16日工作交接时亦未告知前述事实，在4月25日发现公安机关调查时进而将存于家中移动硬盘及华硕笔记本内的源代码作删除处理，且被告人到案后亦曾供述因公司没有满足其加薪要求故删除公司源代码给公司制造麻烦，故被告人孙某破坏被害单位生产经营的目的明显，辩护人前述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相矛盾，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行为造成公司具体财产损失的问题，源代码系被害单位核心知识产权之一，因被告人行为致使被害单位相关研发人员无法开展工作并须恢复源代码，人工成本与IT成本两项共计284625.16元，有相关发票等证据证实，并经评估，为犯罪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应认定为犯罪数额。而对于被害单位支出的鉴定费及评估费，为间接损失，可作为量刑情节酌情考虑，不应认定为犯罪数额。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孙某犯破坏生产经营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上诉人孙某上诉提出：其只是做了服务器迁移工作，本案缺少定罪的关键证据，公司提供的损失证据无可信度，公诉人建议量刑过重，希望做出疑罪从无认定，或者疑罪从轻改判8至10个月徒刑。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上诉人孙某为个人目的，擅自删除公司服务器内的源代码，破坏公司生产经营，其行为已构成破坏生产经营罪。经查，上诉人在侦查阶段供述（不限于2016年5月7日供述）擅自删除了服务器内的源代码等数据，其中2016年9月6日供述承认最初把服务器的源代码数据搬移到移动硬盘内，后来拷贝到家里面的华硕笔记本电脑里，4月25日得知民警过来调查后就把移动硬盘和华硕笔记本电脑里的源代码一起删除了；至于其辩解是为了工作需要迁移服务器且与陶某武沟通过的说法也被陶某武否认。根据《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一）》，破坏生产经营造成公私财物损失五千元以上的，应当追诉。孙某删除其管理的源代码后导致公司生产无法正常进行，造成损失，经侦查机关委托评估，相应损失、支出合计达到40万余元人民币。综上，孙某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定罪准确，审理程序合法，量刑适当，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姜 君 伟
审判员 黎 峰
审判员 吴 南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五日
原件与本件核对无异
书记员 邓娅（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