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民终104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文。
监护人：陈汉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月波，山东聚享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汉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月波，山东聚享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素梅。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苗，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彦君。
上诉人周文、陈汉平因与被上诉人邢素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70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汉平及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月波、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苗、周彦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周文、陈汉平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968251元；二、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改判。1.陈汉平没有参与借钱，不了解借款情况，即使在录音中认可借款金额为167.3万元，也是认可在书写《汉平、文文借款明细》时，而非判决时借款金额为167.3万元，并且被上诉人没有提交足以证明借款金额的银行流水明细。2.一审判决没有认定二上诉人的还款并予以扣减，《文文的存款》中载明的39万元代存款、2013年8月30日周文转给被上诉人的54000元、2013年9月18日周文转给被上诉人的50000元、2015年3月22日陈汉平在401医院给付被上诉人的3万元，上述款项均应从借款总额中扣减。3.陈汉平在录音中自认的借款总额是2013年4月时，而非录音时，二上诉人提交的收条、字条及转款凭证均是在167.3万元借款形成之后，与录音并不矛盾。二、一审时上诉人提交了被上诉人分五次从周文账户提取现金共计160749元的证据，提交了被上诉人主动找上诉人和解，经双方对账后确认截止2016年9月23日上诉人共欠被上诉人988251元的证据，提交了上诉人在2016年9月24日还款20000元的证据，但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不予处理，导致事实不清。三、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担错误。借款之后，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的款项系还款，被上诉人否认还款，应当提交证据证明，而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证明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邢素梅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的借款总额167.3万元正确，应予支持。《汉平、文文借款明细》中内容、数额记载准确，陈汉平明确写明知道此事，录音中陈汉平也确认欠被上诉人167.3万元的事实，该两份证据均系直接证据，且能够互相印证，依法应予以采信。二、上诉人并未还款，其主张已经部分还款并要求从借款总额中扣减的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文文的存款中》载明的39万元款项已经实际交付给被上诉人保管，也无法证明《文文的存款》中的23万元是《汉平、文文借款明细》中记载的35万元借款的一部分，即使周文将款项交付被上诉人保管，也是保管合同纠纷，与本案民间借贷纠纷不是同一性质。2013年8月30日周文转给被上诉人的款项是周文偿还周彦君的借款。2011年10月26日和27日周彦君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借给二上诉人100万元，2011年11月16日，周文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偿还了40万元，2013年8月30日和2013年9月18日的转账是偿还剩余借款。三、本案的录音证据形成的时间是2015年3月19日，录音中双方均未提及借款明细，因此陈汉平所自认的借款金额167.3万元是指录音时而非书写《汉平、文文借款明细》时。四、一审法官已多次给予上诉人及被上诉人举证时间，并明确告知双方举证期限，上诉人在举证期限届满后提出本可以一并提交的新证据，系拖延诉讼、增加诉累的行为，一审法院不另行组织庭审和质证符合法律规定。五、2016年9月23日的结算单并不是被上诉人主动找到上诉人要求和解，而是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患有阿尔茨海默症的情况下，私自将被上诉人接出老年公寓，控制并胁迫被上诉人按照上诉人的意思写下字条，该字条并非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也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不能采信。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邢素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周文、陈汉平偿还邢素梅借款1673000元并支付自立案之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发生的诉讼费由周文、陈汉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周文向邢素梅出具借款明细一份，该借款明细中载明：“汉平、文文借款明细，1、2011年以前共借35万元；2、2011年10月汇给文文30万元；3、2011年11月汇给文文50万元；4、2012年1月汇给文文8万元；5、2012年6月3日又汇给文文38万元；6、12年3月18日文文汇来2万元（我交房贷不够了）7、2012年借给文文用共83000元。共计167.3万元。”2015年1月，陈汉平在该借款明细右下方处注明“陈汉平知道此事”。2015年3月19日，邢素梅与陈汉平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401医院的对话录音中，双方有如下陈述：“………………………。邢：唉，没钱了，弄两个钱这一下那一下的，我这寻思，你给我两个，我赶紧把这一步过去，你该我多少钱来着？你该我多少钱来着？一百几来？你该我多少钱来？一百七十万？陈：当时你和文文弄的，没有没有，一百六十来万。邢:一百七十六万？陈：一百六十七。邢：一百六十七万三？一百六十七万三？陈：对……………。”邢素梅于庭审中陈述，款项分多笔多次给付，有现场取的，也有转账，并提交银行存款明细一宗予以佐证。邢素梅提交的存款明细显示，邢素梅有支付借款的能力，但是实际转款数额不能与借款数额对应。周文、陈汉平于庭审中对于借款明细及录音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陈汉平辩称并不知晓具体的情况，均由周文经手，录音中陈汉平只是顺着邢素梅的话说，并不能确定借款就是1670000元。另查明，2013年8月30日，2013年9月18日，周文通过其账户向邢素梅共计汇款104000元，周文、陈汉平认为该两笔转款系还款，应当从借款中扣除，邢素梅称记不清楚该两笔款项，认为与本案无关。2013年4月，邢素梅向周文、陈汉平出具字条一份，载明:“文文的存款，1、2011年以前，有23万元，早已借给汉平办工厂用；2、2011年2月1日代投资10万元（亿佰康公司2012年10月停业）；3、2011年3月10日代投资6万元（亿佰康公司2012年10月停业）；亿佰康公司承诺2013年还本，大家经常去追要，共39万元”。邢素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再查明,2015年3月22日，邢素梅向周文、陈汉平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女婿陈汉平现金人民币叁万元整（￥30000）用于妈妈住院治疗费用”，邢素梅称收条是周文、陈汉平履行赡养义务，与本案无关联性。
一审法院认为：周文、陈汉平向邢素梅出具的借款明细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且陈汉平在2015年3月19日与邢素梅的对话录音中自认尚欠邢素梅1673000元。综合邢素梅提交的借款明细、录音证据及存款明细应认定周文、陈汉平尚欠邢素梅借款1673000元。邢素梅要求周文、陈汉平偿还借款的要求符合法律规定，周文、陈汉平应按时足额的履行还款义务，偿还邢素梅借款本金。对于周文、陈汉平提交的收条、字条及转账凭证，并提出的涉及款项系还款的抗辩理由，因周文、陈汉平提交的证据不能有效确认系对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下款项的归还，且与陈汉平录音中的自认相矛盾，因此对于周文、陈汉平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邢素梅要求周文、陈汉平自起诉之日即2015年3月20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偿付利息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周文、陈汉平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可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周文、陈汉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邢素梅借款本金1673000元；二、周文、陈汉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邢素梅借款本金1673000元自2014年3月20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周文、陈汉平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判决上述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857元，保全费5000元由周文、陈汉平负担。因邢素梅已预交，周文、陈汉平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邢素梅。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一、中国建设银行取款凭条五份，证明被上诉人分别于2013年7月25日、2013年7月26日、2013年7月27日、2014年1月9日、2014年1月23日、2015年3月22日，从周文的银行卡（卡号23×××42）上取款合计160749元，该款项为偿还借款。被上诉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认为该组证据是取款凭条，且有周文的签名，不能确认该款项是否是被上诉人支取，也不能证明所取款项系还款。证据二、信件一份，证明被上诉人主动留给上诉人住址及手机号码，以便上诉人能够找到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无法确认证据形成的时间和地点，也无法确认是否是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证据三、录音光盘及录音文字整理各一份，证明双方在2016年9月23日晚对账的过程，对账时有其他人在场，且双方均系自愿，并无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的行为。被上诉人认可录音中是被上诉人的声音，但不是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录音不完整。证据四、对账明细一份，证明经过对账后，双方均认可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988251元，被上诉人主动书写的该对账明细。被上诉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是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被上诉人已年过85岁，××，上诉人将被上诉人脱离其直系亲属的控制，胁迫其写的字条，不是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证据五、收条一份，证明2016年9月24日，即对账后第二天，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20000元。被上诉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判断被上诉人是否实际收到2万元款项，且在二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负有赡养义务的前提下，不能单凭此证据认定为还款。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三、证据四、证据五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被上诉人对于证据二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因该证据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故不作审查。
上诉人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证明双方对账的过程中被上诉人未受胁迫，精神状态良好、能够正确表达意思。被上诉人对证人的身份有异议，认为证人与上诉人系恋爱关系，与本案有利益关系。本院认为，因证人在作证中对于对账明细形成时间的陈述与上诉人的陈述相矛盾，故本院对该证人证言不予采纳。
被上诉人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青岛恒星老年公寓出具的入住老人出入登记表，证明2016年9月21日，陈汉平及刘某将被上诉人带出老年公寓，而非被上诉人主动去找的上诉人。上诉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表中的“回家三天”系被上诉人亲笔填写，说明被上诉人意识清醒、行动自如。证据二、青岛国风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同安路门诊部诊疗记录，证明2016年9月24日，上诉人将被上诉人送回老年公寓后，被上诉人神思恍惚，被送入签约定点门诊治疗。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例不完整，不能体现是被上诉人的病例，不予以质证。证据三、青岛市公安局市北分局浮山新区派出所情况说明，证明2016年9月27日，被上诉人报警称上诉人和刘某将其从老年公寓接走，强迫其按照上诉人的口述写了一张纸条。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是虚假的，与上诉人提交的录音中被上诉人的状况是不一致的。证据四、青岛市市立医院住院病案及收费票据，证明被上诉人在青岛市市立医院诊断为××，且发病时间为半年之前。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被上诉人身体有××正常，其患有阿尔茨海默症并不是都不能表达真实意思。证据五、光大银行调取的银行流水，证明2013年8月30日、2013年9月18日，周文转给被上诉人的10.4万元款项系偿还周彦君的款项。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周文是植物人，已经无法核实。如果是偿还与周彦君的借款，应该直接转给周彦君。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三、四、五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上诉人对证据二真实性不予认定，因该证据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故不作审查。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陈汉平、周文是否向被上诉人邢素梅偿还过借款以及偿还的金额。对于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主张的还款，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文文的存款》中载明的39万元代存款，因《文文的存款》与《汉平、文文借款明细》均系2013年4月形成，且双方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可以认定2013年4月时双方互负债权债务，同时结合录音中双方的对话“陈汉平：就是文文还有39万元放在她妈那边的。邢素梅：嗯，嗯，把我这个钱减去这个钱。刘某：也就是167减去39，对吧，大姨？邢素梅：嗯，对对对。陈汉平：对吧？邢素梅：对。刘某：你叫俺大姨再看一遍，对不对？邢素梅：我的字，我的字。陈汉平：就是哪一年，文文给了她多少钱，哪一年给了她多少钱。邢素梅：对，减去这个数。陈汉平：这个数减掉这个数，对了吧？邢素梅：对。”，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同意将二者进行抵顶，用167万减去39万。故该39万元应当从借款总额中予以扣减。
二、2013年8月30日周文转给被上诉人的54000元、2013年9月18日周文转给被上诉人的50000元，共计104000元，该两笔款项系直接从周文账户汇至被上诉人账户而非周彦君账户。被上诉人主张该笔还款系偿还周文向周彦君的借款，并提交周彦君向周文的转款记录以及被上诉人的取款记录予以证明，本院认为周彦君向周文转款凭证本身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而且被上诉人的取款记录也不能证明该款项经由邢素梅转给周彦君。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未还清，且当事人无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该笔款项为偿还本案借款。周彦君与周文之间的债权债务可另案主张。
三、2015年3月22日陈汉平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401医院给付被上诉人的3万元，被上诉人主张该笔款项系赡养费，上诉人主张该笔款项系偿还借款，因为支付赡养费不需要出具收到条，也不需要见证人。本院认为，收到条上注明的“用于妈妈住院治疗费用”，指的是钱款用途而非钱款性质，因双方之间的债务尚未清结，且没有明确标注为赡养费的情况下，上述款项应当认定为偿还借款。
四、被上诉人分五次从周文账户提取现金共计160749元，因该取款凭证上同时有被上诉人和周文的签字，若是周文从其本人账户取款，则无需被上诉人签字确认，故本院认定为被上诉人从周文账户取款160479元。被上诉人主张该取款不是偿还借款，而是代周文取款，则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证明该款项已经交还周文，因被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故应当认定该笔取款系偿还借款。
在2016年9月23日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出具的对账明细中对上述款项均予以确认，且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
2016年9月24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现金还款20000元，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出具收到条，在当事人无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该笔款项为偿还本案借款。对上诉人的该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被上诉人的代理人主张被上诉人本人罹患阿尔茨海默症，本院认为罹患阿尔茨海默症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或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被上诉人依然具有民事行为能力，能够以自己的行为依法行使权利和承担义务，故对于被上诉人出具对账明细的行为应当予以认可。
被上诉人还主张的被上诉人系受胁迫，其出具对账明细的行为不是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支持，没有在证据或证据不足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交的青岛市公安局市北分局浮山新区派出所情况说明一份，青岛国风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同安路门诊部诊疗记录一份，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曾受胁迫，故被上诉人主张受胁迫而出具对账明细，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截至2016年9月24日，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偿还的借款总额为968251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702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周文、陈汉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邢素梅借款本金968251元；
二、变更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702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周文、陈汉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邢素梅借款本金968251元自2016年9月24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判决上述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857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4857元，由周文、陈汉平负担18682元，邢素梅负担61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47元，由邢素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超
代理审判员 李鸿宾
代理审判员 张雅彬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王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