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3880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负责人郭莽。
委托代理人袁雄伟，广东广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羽妍，广东广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雪丹，女，汉族，1991年12月3日出生，住广东省阳春市。
委托代理人杨小明，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林林，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三水南陶支行，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负责人彭碧珍。
委托代理人刘松，男，汉族，1969年1月10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系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职员。
委托代理人许怀文，男，汉族，1989年11月29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系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深圳市龙岗区华南锐步电子商行，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经营者蔡森耿。
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以下简称交行深圳分行)因与被上诉人陈雪丹、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三水南陶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南陶支行)、深圳市龙岗区华南锐步电子商行(以下简称锐步商行)借记卡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5)佛三法民二初字第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农行南陶支行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雪丹赔偿损失5026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5年4月13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交行深圳分行、锐步商行对上述判项确定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陈雪丹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96元，由陈雪丹负担479元，农行南陶支行负担1117元。
上诉人交行深圳分行上诉提出：
一、陈雪丹的资金损失是因农行南陶支行的过错造成的，原审以交行深圳分行以及特约商户未识别伪卡作为交行深圳分行承担责任的依据错误。从原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交行深圳分行在案涉交易的处理中，已经将案涉交易的具体情况，包括使用的是“磁条卡”，完整发送给农行南陶支行，但是农行南陶支行违反《中国人民银行办公厅关于逐步关闭金融IC卡降级交易有关事项的通知》（银办发[2014]107号，以下简称107号《通知》）实施了降级交易，才最终导致案涉交易得以成功完成。农行南陶支行实施降级交易是导致陈雪丹资金损失的直接原因，农行南陶支行应承担对陈雪丹资金损失的赔偿责任。特约商户在受理案涉交易时，因其并不掌握陈雪丹借记卡的真实情况，因此，从技术手段上无法判断消费人员所出示的借记卡是真卡还是被复制的银行卡。而交行深圳分行在案涉交易处理过程中，仅负责将案涉交易的具体情况通过银联系统发送至发卡行，由发卡行判断案涉交易所使用的借记卡是真实的还是被伪造的，交行深圳分行并不直接接触案涉银行卡，也不掌握案涉银行卡的真实情况，因此也不存在识别伪卡的问题。原审以交行深圳分行以及特约商户未识别伪卡为由判令交行深圳分行承担责任错误。
二、原审以案涉交易签购单上没有签名为由认为特约商户与交行深圳分行未尽审慎审核及安全保障义务，与借记卡交易规范相悖。涉案的银行卡性质为借记卡，不同于信用卡，具体消费时无需核对签名，只需验证交易密码，这是借记卡交易规范的常识，在日常消费中已被广泛认可。退一步讲，即使法院认为没有核对签名存在过错，因核对签名属于特约商户的义务，相应的法律责任也只能由特约商户承担，而不能以此作为认定交行深圳分行存在过错的依据。
三、交行深圳分行在案涉交易过程中已经适当地履行了收单机构的相关义务，没有任何过错，原审认定交行深圳分行未尽审慎审核及安全保障义务没有事实依据。交行深圳分行作为收单机构，有义务对特约商户进行风险审查，并有义务向特约商户提供符合规定的POS机终端。交行深圳分行在一审提供的证据已足以证明交行深圳分行已经适当地履行了上述相关义务。首先，交行深圳分行为锐步商行开通家易通业务前已经尽到依照相关法律法规及监管机构的规定对其申请材料进行审核的风险审查义务。其次，交行深圳分行已经按照中国人民银行的相关规定对全部POS机设备进行了升级改造，提供给锐步商行的机具具备IC芯片卡受理能力。再次，交行深圳分行在案涉交易过程中并未违反任何规定，交易返回的应答码也完全符合规定，不存在任何过错。
四、原审认定收单机构与发卡行共同对陈雪丹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首先，陈雪丹提起的借记卡纠纷诉讼，实质上是基于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而产生的违约之诉，因此，作为发卡行的农行南陶支行对陈雪丹的借记卡账户内存款资金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其应对陈雪丹的交易损失承担相应责任。基于合同相对性原理，交行深圳分行与陈雪丹之间不存在储蓄合同关系，其不应对陈雪丹的交易损失承担相应责任。其次，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伪卡交易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引》（粤高法〔2015〕第45号）第十七条第1项规定：“特约商户、收单机构和发卡行之间系代理和被代理关系，除特约商户或收单机构未尽审慎审核或安全保障责任外，持卡人请求特约商户或收单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不予支持”，第4项规定：“关于收单机构是否尽到审慎审核或安全保障义务，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收单机构是否按照法律、法规、规章以及监管机构管理性文件的有关规定，对特约商户或有关场所履行了监管责任，予以判断”。在本案中，交行深圳分行作为收单机构与发卡行之间是代理和被代理关系，收单机构的行为结果应由被代理人（发卡行）承担。在没有证据证明交行深圳分行存在未尽到审慎审核或安全保障义务的情形下，原审法院不应判决收单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原审判决交行深圳分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中关于交行深圳分行承担连带责任的部分，改判驳回陈雪丹对交行深圳分行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陈雪丹、农行南陶支行、锐步商行负担。
上诉人交行深圳分行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交证据。
被上诉人陈雪丹辩称：一、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交行深圳分行的上诉不能成立，理由详见原审判决的分析。二、原审判决承担70%的责任偏低，陈雪丹在交易中不存在过错，应当改判农行南陶支行、交行深圳分行承担全部责任。
被上诉人陈雪丹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交证据。
被上诉人农行南陶支行辩称：
一、交行深圳分行主张农行南陶支行“实施降级交易是导致陈雪丹资金损失的直接原因”，但在本案中，涉案交易并不存在所谓的“降级交易”，农行南陶支行在处理涉案交易返回“00”应答码并不存在任何过错。降级交易的定义在107号《通知》中已有阐述：金融IC卡降级交易是指商业银行发行的符合《中国金融集成电路(IC)卡规范》的磁条芯片复合卡在具备芯片受理功能的终端上，降低安全性仍然使用磁条进行的交易。故降级交易应具备三个条件：1.交易银行卡为磁条芯片复合卡；2.受理终端已经升级改造过，具备芯片受理功能；3.该交易是使用磁条进行的交易。在本案中，涉案银行卡为磁条芯片复合卡，农行南陶支行在一审提交的中国银联交易报文中可以看到：终端读取能力：2(即POS终端未完成升级改造，不具备芯片受理功能)，交易介质：磁条。所以涉案交易并不具备降级交易的第二个条件，涉案交易并不存在“降级交易”。107号《通知》附件中第二条指导措施第(三)项要求：“发卡银行在处理降级交易时应向受理终端统一返回“45”应答码，表明应优先使用芯片。”农行南陶支行在处理涉案交易时，根据交行深圳分行发送的交易报文认定并非降级交易，故农行南陶支行无需向交行深圳分行受理终端返回“45”应答码，农行南陶支行返回的“00”应答码（即承兑或交易成功）并不存在任何过错。
二、根据107号《通知》、《银行卡收单业务管理办法》，交行深圳分行并未按规定适当履行收单机构的相关义务。(一)交行深圳分行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并未提供符合国家及金融行业技术标准的受理终端，这是造成本案发生的根本原因。《银行卡收单业务管理办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收单机构为特约商户提供的受理终端(网络支付接口)应当符合国家、金融行业技术标准和相关信息安全管理要求。”交行深圳分行在涉案交易中提供的POS终端并未完成升级改造，不具备芯片受理功能，致使本案的磁条芯片复合卡不能通过读取芯片交易，而只能降低安全性使用磁条完成交易。交行深圳分行违反《银行卡收单业务管理办法》的规定，未尽安全保障义务，提供的受理终端不符合相关信息安全管理要求是造成本案发生的根本原因，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二)交行深圳分行并未尽审慎审核义务，在商户管理上也存在管理不善的情形。107号《通知》第三条第(二)项要求：“各发卡银行和收单机构应制定实施方案……加快完善金融IC卡受理环境，做好收银员培训、发卡端关闭降级交易后持卡人解释等工作。”《银行卡收单业务管理办法》第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收单机构应要求特约商户履行以下基本义务：按规定使用受理终端(网络支付接口)和收单银行结算账户，不得利用其从事或协助他人从事非法活动。”交行深圳分行在一审提交的特约商户平台查询(即修改家易通终端信息)中显示“免月租到期日：20131231”，与该个体工商户蔡森耿在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到“注册核准日期：2015年2月l5日”存在时间上的矛盾，且“银联审批标志：未审批”，这些都表明交行深圳分行在发放POS机时对商户的准入资格未尽审慎审核义务。同时，交行深圳分行在一审提交历史交易查询(即中国银联获取的商户蔡森耿受理的另外一笔交易报文)，该证据反映了以下信息：1.2015年5月31日，商户蔡森耿仍正常经营；2.受理该笔交易的终端读取能力：5(即POS终端已完成升级改造，具备芯片受理功能)；3.该笔交易的交易介质：IC卡。农行南陶支行于2015年5月初向原审法院申请追加交行深圳分行、锐步商行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但原审法院在送达时却无法联系到锐步商行，只能改为公告送达，这事实与该份证据存在矛盾。2015年5月31日发生于锐步商行POS机上的交易，受理终端已完成升级改造，故读取芯片完成交易，而涉案交易(发生于2015年4月12日)的受理终端并未完成升级改造，交行深圳分行在案发后才对锐步商行的POS机进行升级改造、蔡森耿下落不明等事实都表明交行深圳分行在商户管理上存在管理不善的情形。交行深圳分行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三、锐步商行违规操作是造成本案发生的直接原因。锐步商行在受理磁条芯片复合卡交易时，没有通过芯片介质读取卡片信息，而是通过磁条介质进行交易。蔡森耿并没有按照其与交行深圳分行签订的《家易通商户业务协议书》第十一条第(十二)项的约定，在交易成功后核对签购单上的签名。锐步商行在涉案交易中违规操作，系造成本案发生的直接原因，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在涉案交易中，锐步商行作为个体工商户，工商登记日期为2015年2月15日，在5月份法院通知其参加庭审时却早已不知所踪，该商户的种种行为已涉嫌从事或协助他人从事非法活动。
四、陈雪丹没有妥善保管借记卡和密码是本案发生的必要条件。涉案交易是凭密交易，陈雪丹作为持卡人，应妥善保管借记卡和密码。密码具有私密性、唯一性和专有性的特点，如果陈雪丹否认涉案交易，那么肯定泄露了密码。否则，即使发生借记卡克隆，没有正确的密码，交易也不可能成功。而保护借记卡和密码的义务在于陈雪丹本人，陈雪丹没有妥善保管借记卡和密码，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对各当事人分配的责任合情合理，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农行南陶支行补充上诉意见称：一、未能实别伪卡的责任在于收单机构即交行深圳分行及特约商户即锐步商行。二、原审判决第一项违反公平公正的原则，应予以改判，即使陈雪丹的借记卡造成损失也不能按照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因为借记卡只是储蓄存款合同。三、原审判决仅判令交行深圳分行以及锐步商行承担连带责任错误，应由交行深圳分行以及锐步商行承担主要责任，请求二审改判交行深圳分行与锐步商行直接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农行南陶支行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交证据。
被上诉人锐步商行在二审期间未作陈述亦未提交证据。
经审理，本院除依法确认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办公厅向相关金融机构发出107号《通知》，107号《通知》第二条要求：“各发卡银行、收单机构……于2014年10月31日前做好关闭境内POS渠道降级交易相关工作”，附件第一条说明：“本方案所指金融IC卡降级交易是指商业银行发行的符合《中国金融集成电路(IC)卡规范》的磁条芯片复合卡在具备芯片受理功能的终端上，降低安全性仍然使用磁条进行的交易”，附件第三条第(二)项要求：“2014年10月31日前各单位完成关闭境内POS渠道降级交易相关措施的实施工作”。
再查明：中国银联股份有限公司《银联卡业务运作规章》第四卷（2014年10月版）原因码4562“伪卡欺诈”规定：“提交文件第(二)项情形1发卡机构出具的证明材料包括：……涉嫌伪卡欺诈交易的受理终端不具备PBOC标准IC卡芯片受理功能，即交易报文60.2.2域‘终端读取能力’代码取值不为5且不为6。”中国银联风险管理委员会《银联PBOC标准IC卡伪卡风险责任转移规则》附件第一点第4项说明：“涉嫌伪卡欺诈交易的受理终端不具备PBOC标准IC卡芯片受理功能，即交易报文60.2.2域‘终端读取能力’代码取值不为5且不为6。”
本院认为：本案是借记卡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交行深圳分行提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双方当事人在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交行深圳分行是否应对陈雪丹因涉案伪卡交易遭受的损失承担责任，本院对此作如下分析：
中国人民银行《银行卡收单业务管理办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收单机构为特约商户提供的受理终端（网络支付接口）应当符合国家、金融行业技术标准和相关信息安全管理要求。”收单机构有义务为特约商户提供符合有关技术标准和信息安全管理要求的受理终端。中国人民银行办公厅向相关金融机构发出107号《通知》，明确要求收单机构于2014年10月31日前做好关闭境内POS渠道降级交易相关工作。从107号《通知》对金融IC卡降级交易的定义可知，对于磁条芯片复合卡，关闭POS渠道降级交易的前提是“具备芯片受理功能的终端”。交行深圳分行主张其已经为受理涉案交易的POS终端升级至具备读取IC芯片卡功能，其对此并无过错。但从中国银联股份有限公司《银联卡业务运作规章》和中国银联风险管理委员会《银联PBOC标准IC卡伪卡风险责任转移规则》的内容可知，对受理终端不具备PBOC标准IC卡芯片受理功能，从交易报文60.2.2域“终端读取能力”代码取值显示为“不为5且不为6”，即具备PBOC标准IC卡芯片受理功能时，“终端读取能力”代码取值应当显示为“5或者6”。而本案中，涉案交易在中国银联系统的交易报文显示的“终端读取能力”代码取值为“2”，不为“5或者6”，即该POS终端并不具备PBOC标准IC卡芯片受理功能。在涉案交易发生时，受理涉案交易POS终端并不具备PBOC标准IC卡芯片受理功能，据此，本院认定在涉案交易发生时，交行深圳分行并未对POS终端完成升级，本院对交行深圳分行的该主张不予采纳。因交行深圳分行并未按照上述有关管理规定和要求对POS终端进行升级，其并未尽到审慎审核或安全保障义务，应对陈雪丹因涉案伪卡交易遭受的损失承担责任。
综上分析，交行深圳分行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6.5元，由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儒峰
审判员 刘 坤
审判员 卢伟斌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史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