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潍商终字第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昌乐县宝城医院。
法定代表人：于胜颐。
委托代理人：宫惠玲，山东求是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沃得格伦中央空调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单伟坤。
委托代理人：雷传斌。
原审被告：于胜颐，昌乐县宝城医院。
委托代理人：王萍，山东求是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昌乐县宝城医院（以下简称宝城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沃得格伦中央空调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得公司）、原审被告于胜颐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1）高商初字第7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宝城医院的法定代表人于胜颐及其委托代理人宫惠玲、被上诉人沃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雷传斌、原审被告于胜颐及其委托代理人王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9月20日，沃得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09年为宝城医院制作、安装了中央空调，要求宝城医院支付尚欠设备款37100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
宝城医院原审辩称：沃得公司提供的设备有质量问题，设备至今未调试、验收，无法正常使用，宝城医院已另行购置其它空调进行取暖，要求驳回沃得公司的诉讼请求。
于胜颐原审辩称：其系宝城医院的法定代表人，在本案交易中是履行职务行为，要求驳回沃得公司对于胜颐的起诉。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6月8日，沃得公司与宝城医院签订《空调设备加工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为，沃得公司为宝城医院制作安装中央空调设备系统一套，包括安装调试、验收等费用（但不包括配电、地座）最终优惠价格为530000元，60天内完工，过期一天扣5‰；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为按需方提供的规格型号及技术要求制作或需方提供图纸、样板等；运输方式和运输费用为代办托运；到货地点为工地现场；货款结算为预付10%，货到付20%，安装完毕付10%，余款一年内付清（上半年付30%；下半年付30%）；违约责任按《合同法》执行。于胜颐在合同需方栏处签字并加盖宝城医院公章。
合同签订后，宝城医院于2009年6月8日支付沃得公司预付款53000元（合同总额的10%），并给沃得公司提供了图纸明细。沃得公司按合同约定，根据图纸为宝城医院加工制作了空调后，将空调运至宝城医院新建办公楼处。2009年8月2日，宝城医院再次支付沃得公司106000元（合同总额的20%），沃得公司将中央空调安装到宝城医院新建办公楼，于2009年8月10日安装完毕。
2009年12月27日，沃得公司给宝城医院出具了调试报告，内容为，调试报告，由沃得公司为宝城医院供货并安装的水源热泵中央空调壹套（主机壹台末端风机盘管壹佰贰拾捌台及管道、附属设备）于2009年12月27日调试完毕，设备运转正常符合要求，请贵单位负责人予以接收使用并确认签字盖章回执；供货安装方沃得公司，调试人员，史凤君、田启成、单东启，联系电话0536-23××××9，136××××4329，使用方，宝城医院，负责人签字。宝城医院负责人于胜颐在报告负责人处签名并加盖公章予以确认。调试报告第一页末尾注明了用户注意事项及保修期限，（一）检查压缩机电源电压最低在360V以上，350V至360V之间不能长时间运行，否则视为操作不当，损失由使用方负责（转下页）；调试报告第二页的内容为，（二）使用方注意井水量及井水水温情况，若井水显示器显示蒸发回水温度为9℃时应停机检查井水情况，及时电话联系供货方；（三）冬季使用时，空调设备不能停电，因停电后机组没有防冻功能，故停电壹天以上需采取措施；保修期限从安装完毕时间计算，我公司于2009年8月10日已安装完毕。
空调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后，宝城医院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尚欠371000元货款未付。
宝城医院为证明沃得公司制作安装的空调设备有质量问题，提供了以下证据：
1、《沃得格伦空调水源热泵方案推荐书》一份、宝城医院从机器上抄写的数据一份，主张按推荐书中沃得公司备注电价按0.6元／度计算，该套空调设备全年运行费用16元／年／平方米，压缩机制冷69千瓦，但实际运行后费用系95.688元／年／平方米，实际压缩制冷97千瓦。以证明沃得公司提供的该批空调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宝城医院的电费超出六、七倍。
2、空调照片及购买新空调的单据一宗，以证明沃得公司的空调不能正常运转，宝城医院重新购置了一批设备进行取暖。
3、刘永义、邵玉杰及宝城医院工作人员的书面证人证言，证明到货、安装调试的时间及医院的职工不能取暖而要求院方添置空调。
对宝城医院提供的上述证据，沃得公司质证后认为：推荐书是沃得公司推荐的产品使用说明书，其中载明了设备的功能及相关参数，宝城医院抄写的数据并不能说明系本案设备的数据；照片及宝城医院单方自行购置的空调与本案无关，亦不能说明沃得公司的中央空调系统存在质量问题；证人或与宝城医院有利害关系或系其单位职工，不具有证明效力。
另查，宝城医院成立于2007年5月16日，系经昌乐县卫生局同意并在该县民政局备案、由于胜颐个人出资100万元成立的非营利性医疗机构，性质为个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原住所地位于昌乐县宝城街道私营小区江海街13号，后新建了综合楼，2009年6月8日与沃得公司签订的《空调设备加工合同》中的中央空调即安装在该综合楼。2010年5月5日，宝城医院变更在昌乐县民政局备案的住所地为昌乐县城宝通街与新昌路交叉路口南100米，即新建的综合楼所在地。2012年2月29日，经昌乐县卫生局同意，宝城医院申请由原个体性质变更为法人，昌乐县民政局在同年3月5日予以核准，于胜颐由个体性质的宝城医院的负责人变更为具备法人资格的宝城医院的法定代表人，但医院的办公场所及出资人、出资数额等均未变更。
原审查明的上述事实，有空调设备加工合同、调试报告、报价明细表、加工图纸、推荐书、现场照片、证人证言、宝城医院的登记材料、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为凭。
原审法院认为：沃得公司与宝城医院签订的空调设备加工合同，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且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
根据沃得公司提供的加盖宝城医院公章的书面调试报告，沃得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在规定的期限内履行了空调加工、安装、调试的义务。因此，宝城医院亦应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履行支付相应货款的义务。
宝城医院辩称沃得公司制作安装的中央空调不能正常使用，但其仅提供了单方抄写的数据、照片及书面证人证言，证人并未到庭作证，证人证言或不具有真实性，或与本案没有关联，不予采信。即使中央空调不能正常使用，可能是安装调试的原因，也可能是宝城医院维护使用不当或其它原因所致，即宝城医院辩称的空调不能正常使用并不能推出是空调存在质量问题的唯一结论。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在沃得公司安装调试完毕后，宝城医院即应按约定时间付款，在之后的使用过程中，如果空调系统出现了故障，宝城医院可要求沃得公司根据合同约定予以维修，但此并不是宝城医院履行付款义务的先决条件，对宝城医院的此项辩称理由，不予采信。
宝城医院未按约定时间付款，应承担违约责任。由于双方在合同中对违约责任的方式未做明确约定，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沃得公司请求的利息损失，宝城医院应承担赔偿责任。
2009年6月8日，沃得公司与宝城医院签订合同时，宝城医院系于胜颐个人出资成立的个体民办非企业单位，与沃得公司签订合同的虽然是宝城医院，但基于宝城医院的个体性质，其不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资格，相应的义务应由于胜颐个人承担。同时，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宝城医院于2012年2月29日由个体变更为法人，具有了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但变更后的出资人、出资数额、债权债务的承担等均未发生改变，签订合同后沃得公司也是将中央空调安装在了宝城医院综合楼内。因此，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第二款：“公司成立后对前款规定的合同予以确认，或者已经实际享有合同权利或者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现具有法人资格的宝城医院亦应对原个体性质的宝城医院的债务承担责任。综上，于胜颐及现具有法人资格的宝城医院均负有给付沃得公司空调价款的义务，所欠沃得公司的371000元，应由宝城医院、于胜颐共同承担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于2012年2月13日判决：一、宝城医院、于胜颐共同支付沃得公司中央空调价款371000元；二、宝城医院、于胜颐支付沃得公司利息损失（其中本金53000元自2009年8月10日起，本金159000元自2010年3月10日起，本金159000元自2010年9月10日起，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上述一、二项，于胜颐、宝城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65元，保全费2375元，共计7385元，由于胜颐、宝城医院负担。
上诉人宝城医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双方合同约定自2009年6月8日起60日内完工，逾期一天扣千分之五，沃得公司2009年12月27日才调试完毕，应支付逾期交工139天的违约金368550元。（二）沃得公司制作安装的空调质量不合格，不能使用，宝城医院不存在支付剩余价款的问题，调试报告是在宝城医院签字盖章的空白纸上添加内容形成的，不具有真实性；因沃得公司安装的空调无法使用，宝城医院又新购172156元的格力空调替代沃得公司的中央空调，沃得公司对此应予赔偿。（三）一审法院未受理宝城医院2012年5月12日的反诉是错误的，明显偏袒一方。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依法裁决。
被上诉人沃得公司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于胜颐述称意见与宝城医院的上诉意见相同。
本院查明：二审中，宝城医院提供了2012年5月12日的寄往一审法院的EMS快递详情单、邮件全程跟踪查询结果、反诉状，意在证明一审未受理宝城医院的反诉是错误的。宝城医院在反诉状中的反诉请求是要求沃得公司支付逾期交工违约金371000元、赔偿因空调质量不合格造成的损失50万元，反诉状注明的具状日期为2012年5月12日。
宝城医院二审中还申请对调试报告自于胜颐签字以下的内容与印章的形成顺序、空调质量进行鉴定，意证明调试报告中用户注意事项部分是沃得公司自行添加的、空调质量不合格。申请鉴定的日期为2014年2月12日。
沃得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对合同履行进度的陈述为：2009年7月将该设备送到宝城医院，并于2009年8月10日将设备安装完毕，2009年12月调试合格。
宝城医院在一审中对调试报告的质证意见为：调试报告中的公章系我方加盖的，对调试报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调试报告的内容有异议，调试报告中最后一项系2009年8月10日安装完毕有异议，沃得公司在法庭上说该设备于2009年8月10日才开始安装，但调试报告上说2009年8月10日已安装完毕，调试报告是沃得公司书写，调试报告上说明的与事实不符，沃得公司提供的设备数据和正常运转的数据不一致。
在一审庭审笔录中，没有关于沃得公司2008年8月10日开始安装的内容记载，也没有宝城医院提出反诉的内容记载。一审法庭辩论终结的日期为2012年2月13日。
在双方签订的《空调设备加工合同》中，没有关于质量异议期的约定。在案证据中，宝城医院最早对涉案中央空调提出质量异议的时间是2012年2月13日（一审开庭审理时间），距离设备2009年12月27日调试完毕的时间为2年零2个月余。宝城医院一审提供的《山东沃得格伦中央空调水源热泵方案推荐书》的售后服务部分载明：沃得公司提供的中央空调保修期为开机调试后18个月或货到24个月，以先到者为准；保修期内任何机组本身故障均由沃得公司负责维修和更换，费用由沃得公司负担。
本院查明的上述事实，有原审开庭笔录、EMS快递单、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为证。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宝城医院与被上诉人沃得公司之间签订的《空调设备加工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主要权利义务约定明确，合法有效，对协议的当事人具有法律拘束力，均应依约履行。承揽人沃得公司应当依约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宝城医院应当依约支付相应报酬。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三个，一是承揽人沃得公司交付的加工成果（中央空调）质量是否合格，二是一审未受理宝城医院的反诉是否程序违法，三是沃得公司应否支付逾期交工违约金368550元。
关于双方争议的沃得公司交付的加工成果（中央空调）质量是否合格的问题：宝城医院在一审中对沃得公司提供的调试报告的质证意见中，对调试报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只是误认为沃得公司陈述的设备安装完毕时间（2009年8月10日）是开始安装时间，故对调试报告中最后一项安装完毕日期的内容有异议，以沃得公司提供的设备数据和宝城医院提供的设备运转数据不一致为由主张中央空调有质量问题。二审中，宝城医院申请对调试报告形成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系对一审认可事实的反悔，其未提供推翻一审认可事实的充分证据，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本案中，调试报告中载明的内容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根据宝城医院法定代表人签名、加盖宝城医院公章认可的调试报告中“2009年12月27日调试完毕，设备运转正常符合要求”的表述，可以认定沃得公司于2009年12月27日交付了符合双方约定质量标准的工作成果，宝城医院应当支付相应的报酬。双方当事人在《空调设备加工合同》中未约定质量异议期限，宝城医院对涉案中央空调提出质量异议的时间是2012年2月13日，距离2009年12月27日调试合格交付的期间为2年零2个月，超出了法律规定的二年质量异议期限，据此，宝城医院二审申请对涉案中央空调的质量进行鉴定，距离承揽人沃得公司调试合格的交付时间已4年有余，远远超出了质量异议期限，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对宝城医院以涉案中央空调质量不合格为由拒付剩余价款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未受理宝城医院的反诉是否程序违法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的时间是2012年2月13日，宝城医院于2012年5月12日向一审法院寄呈反诉状，超出了当事人提出反诉的期间，一审法院未予合并审理不违反法律规定，宝城医院上诉主张一审法院未受理反诉错误的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信。
关于双方争议的沃得公司应否支付逾期交工违约金368550元的问题：宝城医院已将逾期违约金作为反诉提出，只是因为超出了法律规定的提出反诉期间一审未予合并审理，但其诉权并未丧失，对宝城医院上诉主张的逾期交工违约金问题，因其一审未能提起反诉，二审不予审理，其可另行处理。
综上，宝城医院上诉要求免除本案定作成果报酬支付义务的理由均不成立，不予支持。原判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65元，由上诉人昌乐县宝城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路志明
代理审判员 郭明明
审 判 员 邢伟明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赵泓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