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金民终字第15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夏小平。
委托代理人张振霄，浙江赤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建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金华市金东区孝顺镇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叶昆棋。
上诉人夏小平为与被上诉人金华市金东区孝顺镇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5）金东孝民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夏小平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振霄、张建新，被上诉人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叶昆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夏小平诉称，2012年3月27日，其与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约定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将坐落在北山的46亩土地发包给夏小平从事开发经营，承包年限为30年，自2012年7月1日起至2042年6月30日止，承包费用三年一期，每期220800元。合同签订后，夏小平已按约缴纳了第一期承包费220800元，承包期至2015年6月30日。自2013年开始，政府在夏小平承包土地范围中的35.72亩土地上开展“改田造地”工作。夏小平为配合政府工作，拔除了土地上原种植的2000株红叶石楠，将土地清空进行“改田造地”施工，承担了巨大的经济损失。而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时至今日尚未通知夏小平“改田造地”是否通过验收，导致原承包土地自2013年开始至今处于无法使用状态，损失巨大。此外，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还将政府本应支付夏小平的补偿款予以截留。双方2013年6月4日签订的协议是在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隐瞒有补偿款的前提下签订的，现夏小平也同意按每亩10000元补偿，但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仅在2013年至2014年期间支付了补偿款300000元，尚有57200元至今未支付夏小平。另夏小平承包土地因“改田造地”而无法使用的时间已达两年，相应期间的承包费147200元应当退还。综上，为维护夏小平合法权益，现请求判令：1、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支付夏小平各类补偿款628720元；2、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退回夏小平土地承包费147200元；3、案件诉讼费用由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承担。庭审中，夏小平变更诉讼请求为：1、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支付夏小平补偿款57200元；2、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支付夏小平清表费35720元；3、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退回土地承包费147200元；4、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支付夏小平延误种植补偿款147200元。
原审被告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辩称，关于截留“改田造地”补偿款的问题，“改田造地”是政府对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土地改造的需要，收益完全归属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所有，关于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以什么方式处理土地，是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的权利。关于土地租赁协议，双方调整的结果是将政府的政策性拨款拿出一部分付给夏小平，原因是“改田造地”过程中可能会影响夏小平在承包期内的收益，所以拿出每亩1万元作为补偿，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还作出了退回一年承包款的决定以作为补偿。夏小平已经按照协议分两次领取了30万元补偿款，两次支付行为说明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对“改田造地”过程中对夏小平造成损失的补偿态度是积极的。此后在“改田造地”过程中，夏小平提出了新的要求和建议，东上叶村组织相关会议进行讨论，作出了一些调整，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也同意支付变更调整后的相关费用，但夏小平对自己签字的手续不予认可，当场撕毁单据。综上，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尚应支付夏小平的款项为补偿款57200元和一年承包款73600元，合计130800元。
原审反诉原告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诉称，双方于2012年3月27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第四条约定，夏小平应于2015年5月1日前付清第二期土地承包款220800元。现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已过，夏小平至今未支付第二期承包款。其多次催促夏小平支付承包款，夏小平不仅不支付，反而提起要求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支付依照双方于2013年6月4日签订的有关“改田造地”政策处理协议约定本来就不属于夏小平的巨额“改田造地”补偿金诉讼，而且拒不支付应由夏小平承担的“改田造地”清表费。夏小平的行为，明显违反了双方的合同约定，侵犯了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的合法权益，现请求判令夏小平支付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第二期土地承包款220800元，返还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垫付的清表费12825元、电费7979.4元，合计241604.5元，反诉费由夏小平承担。
原审反诉被告夏小平辩称，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要求支付第二期承包款的事实与理由不足。2013年6月4日双方就“改田造地”签订协议，之前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即处于中止状态，暂时不履行。在此情况下，双方对第二期承包款的交付时间作出了变更，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应向夏小平出具“改田造地”验收合格证明以后，合同继续履行，才是夏小平支付第二期承包款的时间。双方在此后的“改田造地”过程中已对2013年6月4日签订的协议作出了变更，变更依据为有双方签字的付款单据，显示双方已对清表费达成了协议。综上，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原判认定，2012年3月27日，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甲方）与夏小平（乙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本村北山部分土地面积约46亩发包给乙方经营开发，期限为30年，自2012年7月1日起至2042年6月30日止；承包款三年为一期，每年1600元／亩，每期共计220800元；签订合同时支付第一期承包款，第二期承包款在第一期承包款的第三年5月1日（即2015年5月1日）前付清，第三期承包款在第二期承包的第三年5月1日（即2018年5月1日）前付清，以后以此类推。合同还对其他事项作出了约定。夏小平于2012年3月29日付清第一期2012年7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的承包款220800元。因政府在夏小平承包的土地范围中的35.72亩土地上进行“改田造地”，经协商，夏小平（乙方）与金华市金东区孝顺镇东上叶村村民委员会（甲方）于2013年6月4日签订《协议》一份，约定：“改田造地”经上级部门验收合格后，每亩10000元政府政策性补助款给乙方，“改田造地”奖金全部归甲方所有；“改田造地”前所有青苗损失费、人工费、机械费等由乙方自负，甲方一概不负责，不作经济赔偿；乙方绝大多数树苗迁移之后，乙方才可向甲方领取预付资金200000元整，剩余金额由上级政府验收合格并拨款到村集体后，按总亩分补足；村集体讨论同意退回乙方一年土地承包款73600元，待“改田造地”验收合格后再付款。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分别于2013年6月7日、2014年5月7日向夏小平支付“改田造地”补助款200000元、100000元，合计300000元。2013年11月2日，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支付清表费用12825元。政府“改田造地”补助款于2015年5月拨款到东上叶村村级集体账户，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于2015年5月20日开具两张领款人为夏小平的付款单据，“款项内容”一栏载明：付北山复垦土地面积35.72亩，按每亩1万，计357200元，除已付30万，净付57200元，清表费每亩1000元，计35720元；付北山因复垦土地延误种植补偿2年承包款147200元。因双方对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是否有权从上述款项中扣除第二期承包款220800元存在争议，夏小平未实际领取上述款项。2015年5月24日，孝顺镇东上叶村召开会议，达成如下决议：付承包方夏小平按协议每亩10000元，计357200元，已付300000元，净付57200元，清表费每亩1000元计35720元；应收回村付出清表费12850元；付因复垦土地延误种植补偿夏小平2年承包款147200元；应收夏小平第二轮承包款220800元；如本协议仍未达成一致，按2013年6月4日双方签订的协议执行。
原审法院认为，对夏小平主张由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支付“改田造地”补偿款57200元的诉讼请求，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不存异议，予以支持。对夏小平主张由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支付清表费35720元的诉讼请求，根据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于2015年5月20日开具的付款单据及2015年5月24日召开会议形成的决议，双方已就该款达成合意，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退回夏小平土地承包款147200元及支付延误种植补偿款147200元的诉讼请求，综合双方2013年6月4日签订的协议、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于2015年5月20日开具的付款单据及2015年5月24日召开会议形成的决议，双方最终合意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退回夏小平两年承包款147200元作为延误种植的补偿，故夏小平的上述诉讼请求系重复主张，该院支持其中147200元。对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主张由夏小平支付第二轮承包款220800元的反诉请求，该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之约定，该款应于2015年5月1日前付清，从夏小平在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于2015年5月20日开具的支付剩余“改田造地”补偿款、清表费等的付款单据上签字的事实，可以认定夏小平已获知“改田造地”已经验收合格，故第二轮承包款的付款期限已经届满，对该项反诉请求，予以支持。对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主张由夏小平返还其垫付的清表费12825元的反诉请求，该院认为，依照双方于2013年6月4日签到的《协议》之约定，“改田造地”土地范围内树苗的清表工作应由夏小平自行负责，现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垫付清表费用12825元，对该款夏小平应予返还。故对该项反诉请求，予以支持。对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主张由夏小平返还其垫付电费7979.4元的反诉请求，该院认为，仅凭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提交的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垫付电费的事实，故对该项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由金华市金东区孝顺镇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支付夏小平“改田造地”补偿款57200元。二、由金华市金东区孝顺镇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支付夏小平清表费35720元。三、由金华市金东区孝顺镇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退回夏小平作为延误种植补偿的两年承包款147200元。四、由夏小平支付金华市金东区孝顺镇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第二轮2015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的承包款220800元。五、由夏小平返还金华市金东区孝顺镇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垫付的清表费12825元。以上一至五项款项相抵，由金华市金东区孝顺镇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夏小平6495元。六、驳回夏小平的其他本诉请求。七、驳回金华市金东区孝顺镇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555元，由夏小平负担1104元，由金华市金东区孝顺镇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负担245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462元，由金华市金东区孝顺镇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负担60元，由夏小平负担2402元。
宣判后，夏小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第二轮承包款付款期限已届满错误。上诉人在付款单据上签字只能证明双方对“改田造地”应付给上诉人的相应补偿款达成一致，并不能证明上诉人已获知“改田造地”已验收合格。根据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付款条件规定，第二期承包款220800元在上诉人占有土地的前提下才能交付。本案承包款付款条件显然没有成就，上诉人有权拒付承包款。二、一审判令上诉人返还清表费12825元错误。该款是由被上诉人垫付，但孝顺镇政府已转支付给被上诉人。且该费用发生在2013年11月2日，2015年5月20日结算时明确被上诉人应支付清表费35720元，故双方已对清表费结算完毕。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第四项、第五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辩称，一、上诉人夏小平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不属实，缺乏证据及法律支持，依法应予驳回。双方于2012年3月27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2015年5月1日前缴纳第二期租金220800元系合同约定义务。2013年6月4日，双方达成的因“改田造地”退回一年土地承包款73600元等三项约定应遵照执行。有政府文件证明改田造地35.72亩工程已验收合格，上诉人的转包人在被改造土地上种植、收获苗木的照片及2013年6月7日、2015年5月7日领取土地专项改田补助金，充分证明改田项目已验收和实际交付事实。上诉人将承包土地转租给他人，不影响其履行交纳第二期承包款的义务。二、上诉人夏小平一审认可2013年6月4日《协议》和2015年5月24日《决议》中对己有利条款；对不利条款，却提交不出有利证据予以反驳，其上诉缺乏说服力，一审依据“村务议事活动记录”决议内容做出判决，并无不当。虽然一审按《决议》内容多数村经济合作社成员认为不公，但为节约诉讼成本，未提出上诉，勉强接受一审判决。另，二审中被上诉人有新证据证明上诉人应返还我方垫付的电费10128.71元。综上，上诉人上诉既违背事实，又无相关证据证明，其上诉诉求违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所有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夏小平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1、金华市国土资源局造地改田项目验收意见1份，证明涉案改田造地项目于2013年11月17日由金华市国土资源局会同农业局等单位和专家通过验收。2、2013年6月4日协议书1份和照片1组共9页，证明：（1）2013年6月4日，双方对涉及35.72亩承包地改造的政府补助款、补偿和费用分摊达成意见。（2）上诉人接收改造好的土地后，种植苗木并已收获的事实。3、供电局证明、用电清单和照片1组共41页，证明：（1）上诉人使用了被上诉人安装的水电事实。（2）被上诉人在承包地安装专项电表，用于承包地上建筑物、鸡舍和农田苗木灌溉使用。（3）2012年6月至2015年8月，上诉人所承包土地实际已产生电费10128.71元。4、照片2张，证明涉案土地上苗木已经收获。夏小平质证认为，证据1不是新证据，对国土资源局档案室章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证据2中照片有房子的那个，是夏小平承包地上的。协议书是真实的，但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证据3不属于新证据，而且只是陈述安装了电表，不能说明是被上诉人在使用。供电局证明的真实性有异议，是营业业务专用章，是任何人都可以盖到的。对证据4照片的地点不清楚。本院认为，证据1系金华市国土资源局出具，其证明力予以认定。证据2中的2013年6月4日协议书与一审中夏小平提交的一致，不属于新证据。照片能反映涉案已被改造的承包地现状，本院予以认定。证据3仅证明孝顺镇东上叶村中里桥机埠安装电表及用电情况，不足以认定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为夏小平垫付电费7979.4元的事实，且证明内容与二审争议无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证据4与涉案承包地的现场情况相符，本院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涉案第二期承包款220800元付款期限是否已届满。经查，夏小平与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于2012年3月27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第二期承包款应于2015年5月1日前付清。夏小平与孝顺镇东上叶村村民委员会2013年6月达成关于部分承包地因“改田造地”造成经济损失补偿问题的《协议》，并未终止或暂停履行原《土地承包合同》。且该协议第三条约定，除预付夏小平20万元补助款外，其余金额待“改田造地”项目验收合格并拨款到位后补足。结合在卷2015年5月20日开具、领款人夏小平签字的付款单据及已经平整的承包地上苗木种植状况照片等证据，足以认定夏小平已获知“改田造地”项目已经验收合格。一审支持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要求夏小平支付第二期承包款220800元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二、2013年6月《协议》第二条约定，“改田造地前所有青苗损失费、人工费、机械费等由乙方（夏小平）自负。”而2013年11月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垫付了清表费12825元，故该款夏小平应依约返还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虽然2015年5月20日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开具了两张付款单据，但因双方对是否扣除第二期承包款存在争议，实际并未履行。夏小平以2015年5月20日已对清表费结算完毕为由，主张不应返还东上叶村经济合作社垫付清表费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夏小平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05元，由上诉人夏小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良 飞
审 判 员 王孜力哈
代理审判员 盛 伟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九日
代书 记员 吕 倩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