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108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车肇恩，男，1982年12月22日出生，北京识博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经理，住北京市西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娟，女，1978年11月22日出生，北京王府井商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助理，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郎朋丰，北京市道可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识博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十字坡西里9号楼9单元203室（住宅楼）。
法定代表人：孙淑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褚誉庭，女，1985年1月5日出生，北京识博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经理，住北京市西城区。
上诉人车肇恩因与被上诉人杜娟、原审被告北京识博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识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商）初字第34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车肇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车肇恩返还杜娟投资款60万元；2、判令杜娟撤出双方因合作而注册成立的北京四海昊晨商贸�限公司的全部股权；3、一、二审诉讼费由杜娟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遗漏案件重要事项，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判令车肇恩返还杜娟投资款63万，但是事实上，车肇恩曾分别于2015年5月15日、2015年6月15日、2015年7月15日向杜娟名下银行卡支付1万元，三次共计支付3万元。按照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双方当事人都有返还义务，车肇恩向杜娟支付的合同款3万元也应予返还，二者折抵后，车肇恩实际应返还60万元。一审法院在审理中未要求双方当事人就往来款进行对账，致使案件认定事实不清。
杜娟辩称，不同意车肇恩的上诉请求。车肇恩主张的3万元合同款是车肇恩支付给杜娟的工资。车肇恩上诉主张判令杜娟撤出双方因合作而注册成立的北京四海昊晨商贸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不是本案审理范围。杜鹃同意一审判决结果，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但是杜娟在一审提交的证据三中的交接说明、财务资料清单是真实的。
识博公司述称，同意一审判决，本案与识博公司无关。
杜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杜娟与车肇恩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2、车肇恩与识博公司共同返还杜娟63万元投资款，赔偿投资款利息损失11806.96元（2014年11月24日至2015年11月10日）并支付利息（以63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6个月至1年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11月11日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3、诉讼费由车肇恩、识博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杜娟与车肇恩商定共同出资经营儿童拓展业务。2014年11月21日，双方签订合作协议。合作协议约定，初期双方各投资25万元；车肇恩占股51%，�娟占股49%；项目产生收益归于双方，双方各占50%；项目产生亏损双方共担；车肇恩负责经营管理，并定期向杜娟通报经营情况。合作期间，杜娟向车肇恩支付投资款共计63万元。合作项下涉及廊坊新朝阳购物中心店铺、房山长阳半岛店铺、国美悦秀城店铺、金隅佳品Mall店铺、固安宝德购物中心店铺（以下总称合作项目）。前述店铺均使用识博公司名称或商标对外经营。车肇恩与北京拓佳装饰有限公司签订《新朝阳儿童乐园施工合同》，约定施工地点为新朝阳儿童乐园，工程内容为新朝阳儿童乐园店铺监控、吊楣、灯具及票台制作的施工工程。对应的工程预算书中载明工程名称：廊坊识博儿童游乐园装修……。合作期间，车肇恩以微信以及电子表格形式履行报告义务。2015年9月17日后，车肇恩停止履行报告义务。2015年8月4日北京四海�晨商贸有限公司成立，经营范围属批发、零售类。注册资本100万元，股东为车肇恩与杜娟。至一审庭审之日，杜娟、车肇恩未履行出资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有效。合同各方应诚实信用得履行合同义务。合作协议项下车肇恩有出资的义务、经营的义务、报告经营情况的义务，杜娟有出资的义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就出资义务而言，杜娟已向车肇恩支付投资款63万元。车肇恩称双方共同出资的149万余元中，除杜娟出资63万元外，都为车肇恩的出资，并已通过银行卡垫付经营费用的方式履行�支付投资款项的义务。车肇恩提交车肇恩及其配偶褚立维名下银行卡明细以证明前述事项。银行卡明细中部分款项可与车肇恩提交的2014、2015年费用明细中支出相对应，部分款项没有在费用明细中体现。故可以推定银行卡明细中并非全部支出都用于合作项目经营。除向沧州勇士拓展器械有限公司、北京中粮万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等支付的数笔款项外，车肇恩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余银行卡支出的用途。用途不明的款项，不能计入合作项目费用，也不能认定为车肇恩的出资。车肇恩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故，一审法院对车肇恩关于其已经履行完毕出资义务的主张不予采信。就经营义务而言，合作协议未做具体约定。但根据诚实信用原则，结合合作协议的性质、目的，可以认定车肇恩在合作项目经营过程中应尽忠实义务、勤勉义务。杜娟主张车肇恩在经营合作项目过程中，存在与识博公司输送利益、混同经营的情况，即是主张车肇恩违反忠实义务，存在违约。针对该项主张，杜娟应举证证明合作项目存在财务混同、业务混同等情况。在杜娟提交证据照片中，可以看出在廊坊新朝阳购物中心店铺、房山长阳半岛店铺、悦秀城店铺、金隅佳品Mall店铺、固安宝德购物中心，器械、柜台上带有识博公司的商标或识博儿童游乐中心字样。车肇恩提交证据《东坝金隅儿童乐园施工合同》、《工程预算书》、《收据》以证明其履行了合作协议约定的义务并产生了支出。但《工程预算书》载明工程名称：廊坊识博儿童游乐园装修……。可以推断前述店铺实际在以识博公司名义对外经营。在车肇恩向杜娟以微信形式报告合作协议项下经营情况时，前述廊坊新朝阳购物中心店铺、房山长阳半岛店铺、悦秀城店铺等都在报告范围之内。在车肇恩向一审法院提交的2014、2015年费用明细中，也将上述店铺的费用列入了合作项目的支出中。可以推断合作项目实际在以识博公司名义对外经营。对于该种以识博公司名义对外经营，但将店铺支出列入合作协议项下的情况，一审庭审中车肇恩、识博公司未作出任何解释，并否认识博公司经营儿童拓展业务。车肇恩通过微信、电子表格形式向杜娟报告了合作项目的经营情况。但从常理看，杜娟实际难以独立获取识博公司完整、可信的会计账簿以证明财务混同、业务混同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杜娟已初步完成其证明义务。
车肇恩作为当时识博公司法定代表人以及合作项目经营人，应保有合乎法律规定的会计资料。故应由车肇恩举证证明其履行了忠实义务，合作项目项下店铺与识博公司财务分离、业务分离。但�肇恩、识博公司既未举证证明，也未作出合理说明。故一审法院对杜娟关于车肇恩在履行合作协议过程中，违反忠实义务，合作协议项下店铺与识博公司经营混同的主张予以采信。
基于车肇恩关于经营情况的证据不能体现合作项目的实际收支情况，且车肇恩关于经营情况的证据为自行制作的费用明细以及售卡、刷卡明细，对于其中无其他证据佐证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车肇恩作为合作项目经营人未能举证证明合作项目资产情况以及盈利亏损情况。
车肇恩称成立四海昊晨公司即为了履行合作协议，经营儿童拓展的合作项目。车肇恩称因工商登记可选经营范围中没有儿童拓展娱乐项目，故登记了其他经营范围。但企业在申请经营范围登记时，即使对于《国民经济行业分类》中没有规范的项目，也可参照政策文件、行业习惯或者专业文献等提出申请。即使存在困难，按照一般尽责的方法，至少应注册同一领域的近似经营范围。本案中，四海昊晨公司登记的经营范围属于批发零售业，与儿童拓展属于不同行业。从合作协议履行的角度看，四海昊晨公司经营范围的不当登记，阻碍了合同目的实现。而车肇恩作为四海昊晨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合作项目中拥有50%利润分红的权利，应具有较高的勤勉义务。故一审法院认为车肇恩在履行合作协议项下经营义务的过程中，未尽合理的勤勉义务。
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本案中合作协议中未明确约定车肇恩向杜娟报告经营情况的方式、应包含何种会计要素。车肇恩采用了微信报告以及电子表格报告的�式，报告中未包含全部会计要素，不能反映合作项目的完整经营情况。但无证据证明杜娟对此微信报告以及电子表格报告的方式、报告中应包含的会计要素提出异议。可以据此推定双方有采用微信报告以及电子表格报告的习惯。2015年9月26日，杜娟以电子邮件形式向车肇恩提出应说明多笔现金的支出情况。车肇恩应履行报告义务，予以解释说明。现无证据证明车肇恩履行了该义务。且一审庭审中车肇恩自认最后一次履行报告义务系2015年9月17日，以微信文字形式报账。一审法院认为，车肇恩在2015年9月17日合作协议尚未解除时，即不再继续履行报告义务；在杜娟要求其履行报告义务后，也未履行，已构成违约。
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合作协议之合同目的在于合作投资经营儿童拓展项目以获取收益。双方约定车肇恩履行经营义务的基础在于相互信任。现车肇恩在投资义务、经营义务、报告义务的履行中都存在违约行为，致使杜娟无法掌握合作项目经营情况，破坏了合作协议继续履行的信任基础。对杜娟解除合作协议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作协议应于一审法院向车肇恩送达起诉书之日即2016年4月6日解除。
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并要求赔偿损失。合作协议性质系投资经营，应按照实际投资情况、收益亏损情况以及过错情况确认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以及合同方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本案中，车肇恩作为合作项目经营人未能举证证明合作项目资产情况以及盈利亏损情况，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且在经营中，车肇恩合作项目�出与无关支出共用账户，一审法院对车肇恩关于杜娟投资款项已投入合作项目的主张不予采信。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对于杜娟要求车肇恩返还投资款63万元的主张予以支持。
车肇恩在合作协议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并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但在其向杜娟返还全部投资款项后，杜娟在合作协议项下即不存在其他现实损失。本案中无证据可供参考确定合作协议履行后的盈利情况，且即使合作协议依约履行，也不必然盈利，故杜娟在合作协议项下不必然产生可得利益损失。故一审法院对杜娟要求车肇恩支付利息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
现无证据证明识博公司与杜娟有合作协议项下的合同关系。识博公司均不认可识博公司与杜娟存在相关合意。故一审法院对杜娟关于识博公司成为合作协议主体的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识博公司对杜娟不负有合同义务，亦无违约责任。虽识博公司与合作项目在经营中存在混同，但杜娟要求识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并无法律依据，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六条、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杜娟与车肇恩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于二〇一六年四月六日解除；二、车肇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杜娟投资款63万元；三、驳回杜娟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车肇恩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车肇恩提交了其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表，证明其分别于2015年5月15日、2015年6月15日、2015年7月15日各向杜鹃转账1万元。杜娟认可收到上述车肇恩转账3万元，但主张3万元的款项性质是工资。而车肇恩主张3万元系因杜娟没有工资，生活需要用钱，故车肇恩返还杜娟3万元投资款。
本院另查明，一审审理期间，车肇恩在2016年7月6日庭审中答辩称，1、不同意解除项目合作协议，并要求杜娟继续按照协议约定继续履行出资义务；2、因目前该协议仍在履行期中，故不存在返还投资款、投资利息损失或其他利息的前提……并在询问中认可确实收到了杜娟63万元的投资款，主张杜娟的出资义务只履行到了2015年8月14日，之后再也没有出资了。在2016年10月17日庭审中，一审法院询问车肇恩因诉争合作协议共支出多少？车肇恩陈述截至2016年9月车肇恩的账户支出是1496445.12元，其中包括杜娟交付的63万元，并在辩论意见中再次陈述双方共同出资的149万余元中，除杜娟出资63万元外，其余均是车肇恩出资。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杜娟收到车肇恩支付的3万元是否为投资款的返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车肇恩上诉主张曾返还杜娟投资款3万元，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一审审理过程中，车肇恩自始至终认可收到杜娟投资款63万元，从未提出曾经有投资款返还的情况，并主张因目前该协议�在履行期中，故不存在返还投资款、投资利息损失或其他利息的前提；现车肇恩又上诉主张支付杜娟3万元系返还投资款，前后说法不一，缺乏事实依据，且杜娟不予认可，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车肇恩要求判令杜娟撤出双方当事人因合作而注册成立的北京四海昊晨商贸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的上诉请求，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车肇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车肇恩负担（已交纳）。
本�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丽红
审 判 员 种仁辉
审 判 员 韩耀斌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姜 源
书 记 员 何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