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9民终13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徐广，男，1964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柳州市鱼峰区。
委托代理人：刘祖彬，广西瀛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梁怡育，男，1969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委托代理人：蓝焕波，广西千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吴窍，男，1969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委托代理人：覃永平，广西顺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广因债权人撤销纠纷一案，不服北流市人民法院（2016）桂0981民撤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3日受理后，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梁凤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郑燕冰、李小莉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吴窍是徐广的妹夫。两人从2011年开始，就在北流市石窝镇、六麻镇合伙经营林木生意，完成该合伙项目后双方一直没有进行结算。
2012年初，徐广和吴窍又合伙承包北流市北流镇龙安村20组、21组的山地进行种植经营，并在2012年1月31日分别与龙安村20组、21组签订《承包山地合同书》，由于签订《承包山地合同书》时徐广没有签字，由吴窍单独在合同书的乙方（承包方）处签字。2013年底，徐广从龙安村20组、21组及龙安村委会处拿到《承包山地合同书》原件，即在合同书乙方处签上自己的名字，之后将合同书归还给龙安村20组、21组及龙安村委会。
2013年8月8日，吴窍与梁怡育签订《入伙协议书》，约定梁怡育支付50万元给吴窍，入伙承包经营上述的龙安村20组、21组山场，梁怡育拥有山场股份60%，吴窍拥有山场股份的40%，以后的投资和收益均按此比例进行。之后，双方又于2013年10月8日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吴窍将其拥有的上述四成股份的95%以28万元转让给梁怡育，转让后吴窍只拥有此山场的2%股份，今后此山场的投资和收益按比例负担和分成，并将北流镇龙安村20组、21组《承包山地合同书》及《入伙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交给梁怡育，梁怡育与吴窍于2014年3月7日同时到北流市公证处办理公证，北流市公证处经审查并作出（2014）桂北证字第176号公证书，确认吴窍与梁怡育签订《入伙协议书》合法真实有效。
2013年11月20日，徐广和吴窍就双方承包上述龙安村20组、21组山地的合伙事项，进行结算，除徐广已收取山场收益100多万元后，明确吴窍欠徐广50万元，吴窍于当日立写了《欠据》给徐广收执。欠据内容为“今欠徐进广（徐广）合计人民币50万元正，此款在2013年12月份归还，此款按银行利息计算，从2013年8月算起”。还款期到后吴窍并未支付该款项给徐广。
2014年2月1日，徐广和吴窍就双方在北流市石窝镇、六麻镇经营林木生意的合伙项目进行结算后，确定吴窍应支付给徐广款19万元，吴窍为此于当日立写了19万元的《借条》一张给徐广收执，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徐广人民币19万元整（利息按月15元/1000元计算），此款从2014年2月1日起计算利息，在2014年4月30日归还。到期后吴窍并未支付约定的款项给徐广。
徐广于2015年4月24日分别就吴窍立写《借条》、《欠据》分别向该院提起诉讼，就《借条》请求吴窍支付徐广欠款19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以19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2月1日起计算至2015年4月1日止共14个月，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月利率千分之十五计算为39900元，2015年4月2日至付清时止的利息另行计算）；就《欠据》请求吴窍支付徐广欠款5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以50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8月1日起计算至2015年4月1日止共21个月，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月利率千分之六计算共6万元，2015年4月2日至付清时止的利息另行计算）。该院于2015年10月22日分别作出（2015）北民初字第946号民事判决书、（2015）北民初字第947号民事判决书。（2015）北民初字第94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吴窍支付徐广合伙欠款19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以19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2月1日起至该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年利率18%计算）；（2015）北民初字第94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吴窍支付徐广欠款利息50万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以50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8月1日起，至该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算）。徐广不服两案判决，分别向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31日分别作出（2016）桂09民终295号民事判决书、（2016）桂09民终296号民事判决书，两案判决均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6年6月21日，徐广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徐广与吴窍合伙承包北流镇龙安村20组、21组山场期间的投资、收益、亏损各占50%份额。经该院调解，并由该院于2016年8月4日作出（2016）桂0981民初140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徐广与吴窍合伙承包北流市北流镇龙安村20组、21组779.4亩山场种植桉树期间，出资、收益和亏损各占50%的份额。
2016年9月18日，梁怡育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请求依法判决撤销北流市人民法院（2016）桂0981民初1403号民事调解书主文的第一项；二、请求法院判决确认梁怡育与吴窍为北流镇龙安村20组、21组779.4亩山地承包共同合伙人，其中梁怡育占98%股份，吴窍占2%股份。
该院认为，该案争议焦点是：1、该院作出（2016）桂0981民初1403号民事调解书应否撤销，撤销依据是什么；2、承包龙安村20组、21组779.4亩山地实际承包人是谁，各承包人之间所占份额是多少
该案梁怡育根据徐广与吴窍双方擅自达成调解协议损害其合法权益而提起撤销权之诉，该案应定为第三人撤销之诉。
该案争议《承包山地合同书》仅有吴窍签字，徐广没有签字，梁怡育作为《承包山地合同书》第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吴窍拥有处分权，梁怡育对徐广与吴窍之间的关系并不知情，其依据吴窍签字的《承包山地合同书》受让了吴窍的股份，并按市场价格支付了相应对价，梁怡育作为《承包山地合同书》第三人善意取得山场股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是善意的；（二）以合理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的规定，该案受让人梁怡育作为善意的第三人受让该不动产是善意的，并且以合理价格转让，根据吴窍与梁怡育双方约定将该不动产山地承包经营权交付给了受让人梁怡育进行经营管理，已取得了山场合法承包经营权。吴窍明知自己已将该山场大部分承包经营权已转让给梁怡育，并经过北流市人民法院及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生效民事判决予确认，徐广与吴窍在梁怡育没有参加诉讼情况下，擅自对山场承包经营权份额达成调解协议并由该院出具民事调解书进行确认。徐广和吴窍的行为严重地损害了梁怡育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下列民事行为无效：（四）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七）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就没有法律约束力”、第五十九条“下列民事行为，一方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变更或者撤销：（一）行为人对行为内容有重大误解的；（二）显失公平的。被撤销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无效”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第三款“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的规定，梁怡育向该院提起撤销之诉的诉讼，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依法应予支持。徐广、吴窍抗辩，徐广、吴窍自愿达成确认山场承包经营权份额协议是有效合法，不同意撤销，因与事实不符合，并且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四）、第（七）项之规定，理由不成立，该院依法不予采纳。
龙安村20组、21组779.4亩山场实际承包人是谁，各承包人之间所占份额是多少。徐广与吴窍之间虽然存在着合伙承包龙安村20组、21组山场事实，但双方在共同合伙承包山场过程中，徐广曾经取得了山场承包经营权100多万元收益，承包期间双方还就合伙内部债权债务进行了结算，并由被告吴窍出具欠据一张给徐广收执。徐广还对合伙债权向吴窍主张权利，经两级法院作出判决确认并已发生法律效力。吴窍出具合伙承包债权凭证欠据给徐广后，徐广与吴窍之间合伙承包经营事务依法应当认定已经终止。合伙终止后，龙安村20组、21组山地承包经营权实际上是吴窍一人承包经营。吴窍将龙安村20组、21组山场承包经营权60%份额和40%份额中的95%份额分别以50万元、28万元价款转让给梁怡育，梁怡育已按双方协议约定支付了相应了价款，并将山场承包经营权交付给梁怡育承包经营管理，吴窍对这一事实也没有异议，该院予以确认。转让山场承包经营权后，龙安村20组、21组山场承包经营权人实际上是梁怡育与吴窍，梁怡育请求确认龙安村20组、21组山场承包经营权梁怡育占98%份额，吴窍占2%份额，有《入伙协议书》和《补充协议》约定，证据充分，理由成立，依法应予支持。徐广抗辩，该案徐广没有退出合伙事务，证据不充分，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采信。梁怡育主张第三人撤销之诉及山场承包经营权份额确认之诉均是因山场承包经营权而引起民事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三百条“对第三人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的请求，人民法院经审理，按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请求成立且确认其民事权利的主张全部或部分成立的，改变原判决、裁定、调解内容的错误部分”的规定，吴窍抗辩，该案梁怡育主张诉讼请求有两项，第一项是撤销之诉，第二项是确认之诉，两项诉讼请求案由不一致，两项诉讼请求不应该合并审理，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梁怡育请求撤销该院（2016）桂0981民初1403号民事调解书第一项有充分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梁怡育请求确认龙安村20组、21组779.4亩山地承包经营权梁怡育占98%，吴窍占2%份额，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理由成立，依法应予支持。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五条、第一百零四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第90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百九十四条、第二百九十五条、第二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九十八条、第三百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该院作出（2016）桂0981民初1403号民事调解书第一项；二、北流市北流镇龙安村20组、21组779.4亩山地承包经营权合伙人是梁怡育、吴窍，其中梁怡育占98%份额，吴窍占2%份额。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徐广与吴窍负担。
上诉人徐广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承包山地合同书》徐广的名字是经北流镇龙安村20组、21组组长同意签署的，徐广至今仍为该山场的合伙人。双方结算的是合伙投资款（占股50%的投资借款），并非合伙事务的最后结算。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梁怡育不能善意取得涉案山场股份，也不是以合法价格取得。吴窍故意隐瞒合伙人徐广与梁怡育签订的合同损害了徐广的合法权益，应属无效协议。三、一审法院应先审理吴窍与梁怡育签订的《入伙协议书》和《补充协议》是否有效，然后才可以审理梁怡育是否有权提起撤销权之诉，但是一审法院在梁怡育提起撤销权之诉后，便对另确认无效之诉强行施加压力，干预该案的政策审理，明显违反了最高院关于不得干涉案件政策审理的相关规定，程序严重违法。四、吴窍与梁怡育恶意串通，以明显低于市场价格转让98%份额，既侵犯了上诉人的50%份额的合法权益，又违反了《合伙企业法》关于新入伙的规定，属于无效的入伙行为，所签订的《入伙协议书》和《补充协议》无效，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北流市人民法院（2016）桂0981民撤1号民事判决，改判维持北流市人民法院（2016）桂0981民初1403号民事调解书，改判北流市北流镇龙安村20组、21组779.4亩山地承包经营权合伙人是徐广、吴窍。
被上诉人梁怡育答辩称：上诉人上诉无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本案的山地承包合同书中以及之前的一切诉讼中，梁怡育对山场所占份额是98%，吴窍所占份额是2%。在（2015）北民初字第946、947号案中，吴窍与徐广已经进行了最后结算，梁怡育对林地的取得是合法、善意的，支付了相应对价。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吴窍陈述称：讼争山岭的实际合伙人是徐广与吴窍，吴窍将山岭转让给梁怡育的时候已经向梁怡育说明了实际合伙的情况，徐广与吴窍只是对合伙投资部分进行了结算，对合伙承包山场事务没有进行结算。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除认定徐广和吴窍就双方承包上述龙安村20组、21组山地的合伙事项进行结算外，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3年11月20日，徐广和吴窍就双方承包上述龙安村20组、21组山地的合伙事项，明确吴窍欠徐广50万元，吴窍于当日立写了《欠据》给徐广收执。
本院认为：在吴窍与梁怡育签订《入伙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之时，原《承包山地合同书》的承包人只有吴窍签字，从权利外观来看，原山地承包人只有吴窍，在交易过程中，梁怡育作为善意相对人，支付了相应对价，与吴窍签订了《入伙协议书》和《补充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是善意的；（二）以合理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的规定，梁怡育作为善意的受让人取得了龙安村20组、21组山地779.4亩山地98%的承包经营权。
至于徐广是否是山场的实际合伙人，徐广与吴窍之间是否已经对合伙事务进行结算，不影响梁怡育善意取得山场的承包经营权，如吴窍无权处分了徐广的承包经营权，根据上条法律规定，徐广有权向吴窍请求赔偿损失。徐广在已经非常清楚梁怡育对山场享有权利，至少清楚梁怡育与吴窍之间进行实际交易、支付对价，徐广、吴窍、梁怡育之间对山场承包权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合伙份额，但是没有追加梁怡育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与吴窍达成调解协议书，确认双方对山场出资、收益和亏损各占50%的份额，徐广、吴窍的行为有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的嫌疑，北流市人民法院按照该调解协议书制作的民事调解书第一项损害了梁怡育的合法权益，梁怡育请求撤销该调解书第一项及要求确认其对山场享有权益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徐广主张梁怡育与吴窍签订的《入伙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为无效协议，梁怡育不能善意取得经营权，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徐广主张其与吴窍并未对山场进行最后结算，仍然是山场的合伙人，本院认为山场是否结算不是本案审理范围，徐广如认为自己权利受损，应向吴窍主张，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徐广已预交），由上诉人徐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 凤
审判员 郑燕冰
审判员 李小莉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马思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