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3民终20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雷清祥，男，1964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仁怀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女，1975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仁怀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微微，女，1997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仁怀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洋洋，男，1998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仁怀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毛毛，女，1999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仁怀市。
法定代理人：刘某（聂毛毛的母亲），住仁怀市坛厂街道回龙村龙井组***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绍明，男，1980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仁怀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龙，男，1974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仁怀市。
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仁怀支公司，住所地仁怀市中枢街道青杠园社区徐家湾组陈香北路1号。
负责人：张占淆，副总经理。
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遵义市汇川区乌江大厦一楼。
负责人：张家骐，总经理。
上诉人雷清祥因与被上诉人刘某、聂微微、聂洋洋、聂毛毛、廖绍明、许龙，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仁怀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财保仁怀支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遵义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仁怀市人民法院（2016）黔0382民初4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0月14日，被告雷清祥驾驶贵Ｃ×××××号二轮摩托车由仁怀市坛厂方向沿坛茅公路往仁怀市鲁班方向行驶，18时40分许，行驶至鲁班街道冠英社区球场坝路段时与聂宗发驾驶的贵Ｃ×××××号二轮摩托车相接触后两车倒地，贵Ｃ×××××号二轮摩托车倒地后又与由坛厂方向驶来被告廖绍明驾驶的贵Ｃ×××××号小型轿车相接触，造成聂宗发当场死亡、雷清祥受伤及三车不同程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仁怀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5年11月20日作出仁公交认字[2015]第0013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雷清祥在本次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廖绍明、聂宗发承担次要责任。被告雷清祥不服，向遵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申请复核，该支队于2016年1月12日作出遵公交复字[2015]第015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维持仁怀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仁公交认字[2015]第0013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意见。
另查明，贵Ｃ×××××号二轮摩托车登记所有人为被告雷清祥，该车在太平财保仁怀支公司投保，其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责任限额为122000元、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为500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贵Ｃ×××××号小型轿车登记所有人为被告廖绍明，该车在平安财保仁怀支公司投保，其中交强险责任限额为122000元、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贵Ｃ×××××号二轮摩托车登记所有人为被告许龙，实际车主为聂宗发，未按规定投保，聂宗发驾驶该车时未取得相应的驾驶资格。被告雷清祥因本次交通事故，一审法院于2016年7月5日作出（2016）黔0382刑初245号刑事判决书，判决雷清祥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刑期已经执行完毕。聂宗发生于1972年8月6日，与原告刘某系夫妻关系，有三个子女，即本案原告聂微微、聂洋洋、聂毛毛，聂宗发的父母已经死亡。事故发生后，被告平安财保遵义公司预付给原告50000元作为办理丧葬事宜的费用。
刘某、聂微微、聂洋洋、聂毛毛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雷清祥、廖绍明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491592.80元、丧葬费26547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5371.30元、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35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595861.10元；2.太平财保仁怀支公司、平安财保遵义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争执焦点，一是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是多少，二是被告许龙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三是责任应当如何划分。
关于焦点一，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是多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对于原告主张赔偿的项目及金额，认定如下：1.关于死亡赔偿金，也叫死亡补偿费，是公民因他人致害死亡后，由加害人给其近亲属所造成的物质性收入损失的一种补偿。聂宗发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死亡，势必给其近亲属即本案原告造成财产损失，因此，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应当予以支持，金额为491592.80元（24579.64元/年×20年）。2.关于丧葬费，按照2015年贵州省城镇单位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47466元计算6个月，金额为23733元。3.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聂宗发死亡时，原告聂洋洋17岁，金额为8457.10元（16914.20元/年×1年÷2），原告聂毛毛15岁，原告主张计算2年，从其所愿，金额为16914.20元（16914.20元/年×2年÷2），合计25371.30元。4.关于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原告主张按3人计算3天，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但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3人的收入减少情况，故参照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金额为843.63元（34214元/年÷365天/年×3天×3）。5.关于交通费，一审法院酌定500元。6.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聂宗发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其近亲属即本案原告遭受极大的精神损害，原告主张精神损害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应当予以支持，金额酌定30000元。因此，原告的损失合计为572040.73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因此，对于被告雷清祥所持其已经承担了刑事责任而不赔偿死亡赔偿金的辩解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死亡赔偿金是对物质遭受损害的赔偿，而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对精神遭受损害的赔偿，原告对此分别主张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对于被告雷清祥所持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后不能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辩解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被告许龙是否应当承担责任。被告许龙辩解该车于2013年8月被盗，公安机关在处理本次交通事故中查明，贵Ｃ×××××号二轮摩托车登记所有人为被告许龙，实际车主为聂宗发，因此，被告许龙对该车已经失去控制，无法对该车进行管理，驾驶人员是否具有驾驶资格，也无法控制。因此，被告许龙并不存在对贵Ｃ×××××号二轮摩托车管理上的过错，对于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遭受的损失，被告许龙不应当承担责任。关于被告雷清祥所持被告许龙未为贵Ｃ×××××号二轮摩托车投保交强险应当承担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的连带赔偿责任的辩解理由，因被告许龙已经不是该车的实际控制人，且当事人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该车的驾驶人聂宗发在发生交通事故的过程中由驾驶人转换为相对于该车的第三人，故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三，责任应当如何划分。车辆悬挂假牌照上路、未按照规定投保，相关部门应依法对其进行处罚，但与发生交通事故之间并无因果关系，因此，并不影响事故责任的划分。所以，仁怀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聂宗发悬挂假牌照上路、未按照规定投保的行为未作评价并无不当，被告雷清祥以此为由认为该认定意见存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仁怀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雷清祥未行车靠右引发交通事故而承担主要责任，被告廖绍明在行车过程中未确保安全、聂宗发无证驾驶分别承担次要责任，认定事实清楚、调查程序合法、原因分析正确、责任划分公正，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综合本次交通事故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由被告雷清祥、被告廖绍明、死者聂宗发承担责任的比例为60%、20%、20%。《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贵Ｃ×××××号二轮摩托车在太平财保仁怀支公司投保交强险，贵Ｃ×××××号小型轿车在平安财保遵义支公司的下属公司平安财保仁怀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因此，应由太平财保仁怀支公司和平安财保遵义支公司各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122000元，原告损失的不足部分328040.73元，由被告雷清祥赔偿196824.44元（328040.73元×60%）、被告廖绍明赔偿65608.15元（328040.73元×20%）。由于被告雷清祥驾驶的贵Ｃ×××××号二轮摩托车在太平财保仁怀支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为50000元，因此，应当由该公司赔偿原告50000元，不足部分146824.44元由被告雷清祥承担。由于被告廖绍明驾驶的贵Ｃ×××××号小型轿车在平安财保仁怀支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因此，被告廖绍明的65608.15元赔偿责任应当由平安财保遵义支公司承担。平安财保遵义支公司已经付给原告50000元，应当予以扣减。综合前述，由太平财保仁怀支公司赔偿原告172000元，由平安财保遵义支公司赔偿原告137608.15元，由雷清祥赔偿原告146824.44元。
被告太平财保仁怀支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本案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仁怀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刘某、聂微微、聂洋洋、聂毛毛122000元，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50000元，合计17200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刘某、聂微微、聂洋洋、聂毛毛122000元，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65608.15元，合计187608.15元，扣除已经支付的50000元，还应支付137608.15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由被告雷清祥赔偿原告刘某、聂微微、聂洋洋、聂毛毛146824.44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四、驳回原告刘某、聂微微、聂洋洋、聂毛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40元（已减半），由原告刘某、聂微微、聂洋洋、聂毛毛负担384元，被告雷清祥负担878元，被告廖绍明负担378元。
一审宣判后，雷清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许龙和死者聂宗发对二轮摩托车的管理和驾驶严重违反《交通安全法》的禁止性规定，一审依据《事故认定书》错误划分本案责任，实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2、刘某采取民事诉讼企图追求最大利益，让上诉人承担了实刑，一审再支持被上诉人刘某等的精神损害赔偿不当。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刘某、聂微微、聂洋洋、聂毛毛、廖绍明、许龙二审未作书面答辩。
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仁怀支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中心支公司二审未作书面陈述。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对本次交通事故各方的责任认定是否恰当；2、一审支持刘某等人的精神抚慰金是否恰当。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仁怀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5年11月20日作出仁公交认字[2015]第0013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雷清祥在本次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廖绍明、聂宗发承担次要责任；遵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于2016年1月12日作出遵公交复字[2015]第015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维持仁怀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仁公交认字[2015]第0013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意见。雷清祥因本次交通事故，一审法院于2016年7月5日作出（2016）黔0382刑初245号刑事判决书，判决雷清祥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刑期已经执行完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前款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中，雷清祥在本次交通事故中负主要责任的事实已被（2016）黔0382刑初245号刑事判决所确认，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足以推翻，故本院对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关于“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之规定，驾驶人因交通肇事构成犯罪的情形下，侵权人以及承保车辆的保险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应以道交法第七十六条作为判断依据。该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由此可见，驾驶人因交通肇事构成犯罪的情形下，侵权人以及承保车辆的保险公司仍应对造成的损失予以赔偿。精神损害赔偿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赔偿项目，故一审支持刘某等人的精神抚慰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雷清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元，由上诉人雷清祥负担；雷清祥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280元，本院予以退还22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启飞
审 判 员 廖 戡
代理审判员 贺灿灿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犹欢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