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411民初83号
原告：中国十九冶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
法定代表人：田野，职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华，四川三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卫群，四川三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攀枝花银泰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攀枝花市仁和区。
法定代表人：郑勇强，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四川民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险峰，四川民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攀枝花市天洪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攀枝花市仁和区。
法定代表人：崔天洪，职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建辉，四川极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鸿，四川极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攀枝花市一通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
法定代表人：王中明，职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六兵，四川互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四川省蜀羊防水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崇州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驼志刚，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六兵，四川互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攀枝花市逸东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攀枝花市东区。
法定代表人：罗银珍，职务：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有富，四川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毅，系公司员工。
原告中国十九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九冶公司）诉被告攀枝花银泰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泰公司）、攀枝花市天洪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洪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4月27日受理，于2016年9月6日作出（2016）川0411民初850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十九冶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一审民事判决，向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7日作出（2016）川04民终1435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的（2016）川0411民初850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在诉讼中，本院依法追加攀枝花市一通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一通公司）、四川省蜀羊防水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蜀羊公司）作为本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经被告天洪公司申请，本院依法通知攀枝花市逸东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逸东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告十九冶公司申请了两个月的庭外和解期限。2017年7月13日，本院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十九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卫群，被告银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蔡险峰，被告天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建辉，第三人一通公司、蜀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六兵，第三人逸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祝有富、熊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原告十九冶公司于2016年4月27日起诉时，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一支付原告防水、涂料腻子工程款7084889.56元（后原告将该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二被告支付原告防水、涂料腻子工程款共计17506989.7元）；2.判令被告二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本案发回重审后，原告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1.依法确认原告与二被告于2016年3月1日签订的攀枝花银泰城南项目《工程协议书》无效；2.判令原告与被告银泰公司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对三方协议所涉工程进行结算，并根据结算结果由被告银泰公司向原告支付工程款。事实和理由：2013年6月28日，原告与被告一签署《攀枝花银泰城南地块项目总承包工程施工合同》（简称：“总包合同”），原告承包了银泰城项目8-15#楼共计8栋楼房的建设工程。2016年3月1日，原被告三方签订了攀枝花银泰城项目《工程协议书》（简称“三方协议”），约定将总包工程中的12#-14#楼室内吊顶工程、8#-15#楼的防水工程、8#-15#楼腻子、乳胶漆工程、所有室外散水、排水沟工程、8#-15#楼地下室及室内外抢工期间的垃圾清理及外运划为抢工工程，分包给被告二；并约定该部分工程款总价为2200万元（其中防水、腻子涂料工程的工程款包干价为17506989.7元）由被告一直接向被告二支付，此外，协议亦约定，如被告二未按抢工工程范围内容完成，在结算中据实扣除。而在“三方协议”签订前，原告已分别与蜀羊公司、一通公司签订了“攀枝花银泰城南地块项目工程”《屋面及厨卫防水专业分包合同》、《涂料、腻子工程专业分包合同》，约定将攀枝花银泰城8#-15#楼的防水工程、腻子及乳胶漆工程（均包含在上述“三方协议”约定的抢工工程范围内）分别分包给蜀羊公司及一通公司。至三方协议签订时，蜀羊公司、一通公司已完成以上专业分包工程90%以上工作量，且原告已支付了一通、蜀羊公司部分工程款项。三方协议签订后，被告二自始至终就未进行以上工程施工；防水、腻子涂料工程仍然由原告安排分包方蜀羊、一通公司继续施工完成。因此，依据2016年3月1日三方协议第五条第一款第3项的约定，该部分工程款（即防水、腻子涂料工程的工程款17506989.7元）应当从抢工工程总价款中扣除，并向原告支付该部分工程款。现被告一不顾以上事实，拟将三方协议中全部2200万元抢工工程款向被告二支付，且至今已实际向被告二支付了1500万元。
被告银泰公司辩称，1.三方协议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由于原告施工不当，在2016年初停工，为保证工程顺利完成，三方签订了《三方协议》。2.我方已按三方协议约定支付天洪公司工程款1500万元，不应再向原告支付工程款。3.三方协议是对抢工工程三方权利义务的约定，是三方真实意思的表示。
被告天洪公司辩称，1.三方协议的第一条就明确了三方协议所涉工程系抢工工程，该抢工工程不包含在总承包合同内。2.即便三方协议的一部分工程包含在了总承包合同内，也通过三方协议、经原告与银泰公司协商一致，已经就这一部分工程在总承包合同中予以了扣除，原告既不是抢工工程的合同相对人，又不是本案实际参与抢工的实际施工人，因此，对于本案的诉讼请求，原告不具有主体资格。3.三方协议书包含了两个方面的内容，其一，根据工程名称和工程性质，有一部分属于原告与银泰公司解除总包合同部分工程以后，银泰公司将解除部分工程交由天洪公司施工，所谓的发包人是银泰公司，承包人是天洪公司，虽然在三方协议中赋予了原告监督的权力，但原告既不是发包人也不是承包人，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是银泰公司赋予了原告监督权，原告不是抢工工程的合同相对人，在本案中无权主张权利。4.原告要求确认三方协议无效，依据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但三方协议不存在该解释第一条规定的无效的情形，在抢工工程范围内需要资质进行施工的部分只是抢工工程中间的一部分工程，而防水、腻子工程是由具有专业资质的蜀羊公司和一通公司进行施工，而另外的抢工工程，是不需要资质的。5.我方作为实际施工人，已完成的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后，即便合同无效，仍然应按合同价款结算。6.三方协议约定的包干价为2200万元，不存在竣工结算，只是谁来主张权利的问题。
第三人蜀羊公司和一通公司共同陈述称：1.第三人一通公司、蜀羊公司是抢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即三方协议中的防水、腻子工程的实际完成人，也是抢工工程的主要部分的实际施工人，因此三方协议是处分了一通公司和蜀羊公司的权益，因此应认定为无效。2.一通公司、蜀羊公司均是与原告进行了结算，原告也是整个建设项目的施工总承包方，一通公司、蜀羊公司与原告签订了关于抢工工程权利义务的合同，且也是按此合同实际履行的，如一通公司、蜀羊公司的权利受到侵害，应该另案处理。抢工工程以及原告与我方签订的工程是一个工程，我们与原告已经进行了结算。
第三人逸东公司陈述称：1.我方认为三方协议是有效的，是三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在签订合同中不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形，而其合同内容合法并实际履行完毕。2.原告主张的2200万元的工程款，我方认为可以主张这2200万元的实际权利人应当是逸东公司，因为原告在本案所涉工程中，仅是一个挂名的、被挂靠的单位，而实际施工人包括对总包工程的施工及抢工工程的施工都是由逸东公司组织进行施工的，逸东公司才是本案所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3.经过上次的证据交换、质证以及我方提供的证据，我方认为事实上蜀羊公司和一通公司都是由逸东公司组织来进行施工的。
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24日，原告与被告银泰公司签署了《攀枝花银泰城南地块项目总承包工程施工合同》，原告承包了银泰城南地块项目的建设工程。2013年8月5日，原告与逸东公司签订《工程项目合作协议书》，约定银泰城南地块项目中，原告负责组建项目经理部，并任命项目经理、现场项目经理、总工程师为该项目的履约项目合同管理指挥中心，逸东公司负责组织实施完成项目合同实体施工，组建项目作业层的技术、施工、质量、安全材料、预算、财务、劳资等管理岗位；逸东公司选定的劳务作业班需报经原告方审核同意，统一安全培训管理，并在劳务公司的组织形式下由劳务公司和逸东公司（作为居间方）与原告签订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原告向逸东公司收取800万元的履约保证金，第一次在该协议签订5个工作日内缴纳履约保证金400万元，第二次按接到业主进场通知书5个工作日内缴纳剩余400万元保证金。2013年9月2日，逸东公司向原告缴纳了400万元保证金。
2015年9月26日，原告与一通公司签订了《攀枝花银泰城南地块项目工程涂料、腻子工程专业分包合同》，将攀花银泰城南地块项目中的地下室负一层防火涂料，掉一层和掉二层内墙腻子，8#-15#楼内墙、顶棚、外墙的腻子及乳胶漆工程分包给一通公司，合同价款为4282000元。当日，原告与蜀羊公司签订了《攀枝花银泰城南地块项目工程屋面及厨卫防水专业分包合同》，约定将攀花银泰城南地块项目中的地下车库顶板、屋面、消防水池、住宅（厨房、卫生间）、商业公共卫生间、有防水要求的雨篷板、阳台立管附近300范围等工程分包给蜀羊公司，合同价款为2355000元。原告与一通公司及蜀羊公司签订了分包协议后，一通公司及蜀羊公司便组织施工。另，一通公司、蜀羊公司在与原告签订《涂料、腻子工程专业分包合同》、《防水专业分包合同》之前，就相同的工程与逸东公司也分别签订过《涂料、腻子工程专业分包合同》、《防水专业分包合同》。
2016年3月1日，原告与被告银泰公司、天洪公司签订了《攀枝花银泰城项目工程协议书》（以下简称三方协议），约定将十九冶总承包的银泰城项目工程中12#-14#楼室内吊顶工程、8#-15#楼防水工程、腻子、乳胶漆工程、所有室外散水、排水沟工程、8#-15#楼地下室及室内外抢工期间的垃圾清理及外运划为抢工工程分包给被告天洪公司，协议总包干价为22000000元。并约定付款节点为：“2016年2月6日已支付124.7万元；签订合同当天向天洪公司支付1000万元；于2016年3月10日分户工程中天洪公司负责的工程内容具备分户预验收条件，经确认后银泰公司支付天洪公司375.3万元；天洪公司于2016年3月18日完成该协议范围内的全部工作，经过银泰公司和十九冶验收合格并完成对银泰公司移交工程及备案资料后，支付天洪公司合同金额的85%；该协议结算完成后，支付天洪公司至结算金额的95%，剩余5%作为质保金。协议第六条约定：如丙方（天洪公司）未能如期落实，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后，乙方（十九冶公司）代为丙方履行相应的责任，由此发生的费用，由甲乙双方协商解决。协议第十一条约定：因丙方（天洪公司）在本协议完成的工作内容属于甲（银泰公司）乙（十九冶公司）双方签订总包合同约定的总包范围，甲乙双方同意丙方的施工内容按总包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及计价原则从总包合同中扣除，甲乙双方不再就丙方的施工范围工程内容纳入重计量、重计价范围，甲乙双方合同中也不再对丙方的施工内容部分进行结算。原被告在签订该三方协议时，一通公司及蜀羊公司已完成了大部分的防水和涂料腻子工程施工，但原被告三方未对一通公司及蜀羊公司已施工完毕的防水及涂料腻子工程进行结算。三方协议签订后，截止目前，被告银泰公司依约向天洪公司支付了抢工工程款15000000元。
庭审中：1.原告明确其要求确认三方协议无效的理由是：1.三方协议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天洪公司不具有承担工程协议书所约定的工程项目的施工资质，属于法定的无效合同。2.三方协议存在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的内容，损害了该工程实际完成者—蜀羊公司和一通公司的合法权益，属于可以被认定为无效合同的范畴。2.原告和被告天洪公司均认可三方协议中所涉的防水和涂料腻子工程系由第三人蜀羊公司和一通公司完成。3.第三人蜀羊公司和一通公司明确其享有的相应权利另案处理。
另查明，蜀羊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屋面防水、地下防潮工程施工；一通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土石方工程专业承包、市政公用工程施工总承包，地基与基础工程专业承包、建筑装饰工程专业承包、建筑防水工程专业承包、防腐保温工程专业承包、金属门窗工程专业承包。
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之规定，本院于2017年9月19日对原告进行了释明，告知其主张的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但原告坚持其诉讼请求，明确表示不变更诉讼请求。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攀枝花银泰城南地块项目总承包工程施工合同》、《攀枝花银泰城项目工程协议书》、《攀枝花银泰城南地块项目工程涂料、腻子工程专业分包合同》、《攀枝花银泰城南地块项目工程屋面及厨卫防水专业分包合同》、银泰公司付款回单、竣工验收报告、压证登记表、建筑材料及检验报告、见证检验报告、工作联系函、《竣工验收备案书》、《材料结算书》、《工程项目合作协议书》、《资金审批单》等证据在案佐证，足以证明上述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三方协议是否为无效协议；二、原告是否享有三方协议所涉工程价款的支付请求权。
针对争议焦点一。首先，原告认为三方协议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天洪公司不具有承担工程协议书所约定的工程项目的施工资质，因此三方协议无效。本院认为，本案所涉三方协议的抢工工程中，防水和涂料腻子工程是在原、被告签订三方协议前便已由具有资质的蜀羊公司和一通公司经签订分包合同后进行施工，在签订三方协议时，蜀羊公司和一通公司已完成了大部分的防水和涂料腻子工程，原告对此是明知的。因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合同无效”的规定，并不能适用于本案的情形。其次，原告认为三方协议存在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的内容，损害了该工程实际完成者—蜀羊公司和一通公司的合法权益，属于可以被认定为无效合同的范畴。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了合同无效的情形，其中规定了“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所涉抢工工程中的防水和涂料腻子工程是由第三人蜀羊公司和一通公司完成，防水和涂料腻子工程均分别签订了专业的分包合同，蜀羊公司和一通公司可以依据合同主张并实现其权利，且在本案的庭审中，第三人蜀羊公司和一通公司均明确其享有的相应权利另案处理。综上，三方协议是合同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未实际损害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故对原告主张三方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二。因原告主张的三方协议无效不成立，因此，原告要求被告银泰公司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对三方协议所涉工程进行结算，并根据结算结果由被告银泰公司向原告支付工程款的诉请亦不能成立。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中国十九冶集团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2788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27788元，由原告中国十九冶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判决生效后，当事人在规定的履行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对方当事人可向本院申请执行。提出申请执行的期限为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次日起二年内。
审 判 长 张玉蓉
审 判 员 夏玉凤
人民陪审员 赵淑彦
二〇一七年十月九日
书 记 员 张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