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海中法民三终字第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昌盛，男，1964年9月10日出生，汉族，海口美胜药业制药加工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孙建华，海南新概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翁启波，男，1969年11月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香明，海南肖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海南宇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庆，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曾帆芸，海南宇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总经理助理。
委托代理人：黄戈琳，海南泽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廖松容（英文名：LIAOSONGRONG），女，1974年1月22日出生，新加坡公民，（APTBLK241BUKITBATOKEASTAVENUE5#11-261SINGAPORE）。
委托代理人：曾维军，海南正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昌盛与被上诉人翁启波及原审第三人海南宇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建公司）、廖松容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2）美民一初字第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林昌盛的委托代理人孙建华、翁启波的委托代理人李香明、宇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戈琳、廖松容的委托代理人曾维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03年8月1日，海口市振兴南路36号美舍苑E2（6）栋12层1××3号房屋的所有权登记至宇建公司名下。2003年9月9日，宇建公司（出卖人）与廖松容（买受人）签订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主要约定：买受人购买出卖人开发的上述商品房一套；该商品房建筑面积共122.59平方米；该商品房单价为人民币每平方米2431.35元，总金额人民币贰拾玖万捌千零百伍拾玖元整（￥298059.00元）；合同还约定了付款方式、交房期限、产权登记等等。2004年1月5日，讼争房屋的所有权过户登记至廖松容名下。2010年4月29日，廖松容委托翁启波为其代理人，全权代表廖松容并以廖松容的名义办理以下事项：代为与出让人签订海口市振兴南路36号美舍苑E2（6）栋1203房的房地产买卖合同、代为办理上述房产过户手续及签字、代收售房款等等。2010年10月31日，廖松容（甲方）与翁启波（乙方）签订一份《房地产买卖契约》，主要约定：甲方自愿将座落在海口市振兴南路36号美舍苑E2（6）栋1203房的房地产（房屋建筑面积122.59平方米）出售给乙方；甲乙双方议定的上述房地产价格为人民币叁拾陆万柒仟柒佰柒拾元（￥367770.00元）；合同还约定了付款方式、交付时间等等。2011年1月26日，讼争房屋的所有权过户登记至翁启波名下。讼争房屋现在由林昌盛居住。翁启波认为林昌盛未经其同意居住在讼争房屋内，侵害其合法权益，遂于2011年12月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在诉讼过程中，林昌盛向原审法院提交宇建公司（出卖人）与林昌盛（买受人）于2002年3月5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该合同系复印件）一份，主要约定：买受人购买出卖人开发的建设项目海口市海府路东侧美舍苑第6幢第12层1××3号房；该商品房建筑面积共122.82平方米；该商品房单价为人民币每平方米2426.80元，总金额人民币贰拾玖万捌千零百伍拾玖元整等等；林昌盛还向原审法院提交二00三年九月五日委托人由“林昌盛”签字并按手印的《委托书》（该委托书系复印件）一份，主要内容为：本人林昌盛现委托海南宇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原以本人名义购买的美兰区振兴南路36号美舍苑E2（6）幢1203房变更到廖松容名下，并将原已交付的总购房款的30%一起变更到廖松容名下。林昌盛提交上述两份证据欲证实林昌盛是讼争房屋真正的买受人，廖松容伪造二00三年九月五日的《委托书》，期骗宇建公司将讼争房屋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变更为廖松容。林昌盛未能提供上述两份证据的原件予以核对，且林昌盛无法提供讼争房屋的付款凭证等相关证据佐证，经过质证，翁启波及第三人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效力均予以否认。
2012年3月6日，林昌盛向原审法院申请对二00三年九月五日的《委托书》上“林昌盛”的签名笔迹及手印的真伪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后，于2012年7月19日向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对外委托鉴定申请，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4日向原审法院出具一份（2012）海中法技委字第098号《函》，称因该案无鉴定内容所需的《委托书》原件以及比对样本材料，无法完成对外委托工作，将该案件退回原审法院。
翁启波在原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判令林昌盛立即停止侵害，搬离翁启波所有的海口市振兴南路36号美舍苑E2（6）栋1203房，将该房屋返还给翁启波。
根据以上认定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讼争房屋的所有权于2011年1月26日经过房屋管理部门许可登记在翁启波名下后，翁启波即享有讼争房屋的物权。关于林昌盛辩称讼争房屋是由其购买的意见，林昌盛向原审法院提供2002年3月5日其与宇建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复印件），欲证明讼争房屋是林昌盛购买的。因林昌盛未能提供该合同的原件核对，翁启波及第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且该合同无付款凭证等其他证据佐证，不能证明讼争房屋由林昌盛购房。林昌盛向原审法院提供二00三年九月五日的《委托书》（复印件），欲证明《委托书》系廖松容伪造后骗取房产证。因当事人未能提供委托书的原件及比对样本，林昌盛对该委托书中“林昌盛”笔迹及手印真伪的鉴定申请已被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退回，故该委托书不能证明系廖松容伪造。林昌盛的上述辩解意见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林昌盛辩称翁启波系与廖松容恶意串通骗取讼争房屋的所有权证的意见，经查，虽然廖松容曾经委托翁启波代为办理出让讼争房屋的相关事宜，之后其将讼争房屋转让给翁启波，但不能因此说明廖松容与翁启波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且翁启波取得的讼争房屋所有权证书系由房屋管理部门颁发，该房屋的权属经过依法登记，具有法律效力。林昌盛的上述辩解意见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翁启波取得讼争房屋的物权后，林昌盛未经翁启波同意居住讼争房屋，已侵犯了翁启波的合法权益。翁启波主张林昌盛立即停止侵害，搬离讼争房屋，并将房屋返还给翁启波的请求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判决如下：林昌盛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搬出海口市振兴南路36号美舍苑E2（6）栋1203房，并将该房返还给翁启波。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林昌盛负担。
上诉人林昌盛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林昌盛自2002年3月5日就与第三人宇建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交付了100%房款，取得争议房屋，并进行装修后于2004年一直居住使用该房屋至今。原判对房屋经翁启波、廖松容、案外人文亚英倒卖过三次不予查实，且三次所签的三份《房地产买卖契约》文本内容完全一致，第一次是2009年11月19日，第三人廖松容将1××3号房屋卖给文亚英；第二次是2010年1月22日，文亚英又将1××3号房屋卖给第三人廖松容；第三次是2010年10月31日，翁启波既作为卖方又作为买方，将1××3号房屋产权证办到自己名下。他们倒卖上述房产时，因何买者都不到该房了解房屋情况就决定购买？因何文亚英买房后又退回廖松容？等这些有违常理的作法原判均不予查明。而翁启波、廖松容、文亚英三人均系亲戚关系，可是原判对上述事实却故意回避，以“讼争房屋现在由林昌盛居住”一句轻松带走，以掩盖争议房屋原始取得和实际使用情况这一基本事实，从而掩盖翁启波与廖松容明知房产为林昌盛所有，背着林昌盛，恶意勾结，伪造委托书，骗取争议房产的事实。
二、原判以林昌盛“未能”提供林昌盛2002年3月5日与第三人宇建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原件为由否定该证据的证明效力和林昌盛是争议房产的实际购买人的事实的认定与事实不符。本案的事实是林昌盛有《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原件在手，开庭时林昌盛在外出差，代理人手里没有原件，在庭上出示了复印件后，法官并未要求代理人或者林昌盛庭后提交原件核对，没有给林昌盛提供原件交法庭核对的机会。原判因此否定该证据的证明效力和林昌盛是争议房产的实际购买人的事实，没有道理。
三、原判以林昌盛“未能”提供“委托书”原件为由否定该证据的证明效力的认定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证据规则》）的有关规定，没有法律依据。复印件正是宇建公司提交给公安机关，以证明其将争议房产所有权办至廖松容名下的合法性的依据，林昌盛从公安机关获取该复印件后，作为廖松容无转让代理权，却伪造林昌盛签名，诈骗林昌盛财产的证据材料提交法庭，不等于林昌盛应持有原件，更不等于林昌盛有提交原件的举证责任。根据《证据规则》第五条第三款和第七十五条关于“对代理权发生争议的，由主张有代理权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的规定，如果第三人否认林昌盛关于委托书上林昌盛的签名系伪造的主张，就应当将其持有的原件提交法庭质证和鉴定，否则法院就应当作出林昌盛主张成立的判定。本案争议房产在廖松容、文亚英（翁启制的妻子）和翁启波（翁启制的堂兄）之间多次虚假转让，翁启波都是作为当事人、代理人和实际操作人出现的，他对廖松容非法骗取林昌盛房产的事实是明知的。廖松容2004年对争议房屋之取得是否合法，是争议房产此后多次转让是否合法的的前提条件，更是本案翁启波之主张是否有法律依据的基础事实。翁启波明知廖松容非法骗取林昌盛房产，又帮助廖松容多次虚假转让房产，掩盖该房产的非法来源，其房产所有权的取得亦是非法的，不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
四、原判要求林昌盛单方面提交购房付款凭证，并以林昌盛无付款凭证为由否定林昌盛主张的认定有失公允。廖松容2002年12月18日之前曾在林昌盛任法定代表人的海口美盛药业加工有限公司任出纳，林昌盛购买争议房产的一切手续，包括支付购房款，都是委托廖松容代为办理的。因此，林昌盛方应有的手续和凭证都由廖松容及相关的银行和宇建公司持有，林昌盛在客观上无法提交这些证据材料。在如此客观情况下，法院本应当要求证据持有者提交或者依职权向有关银行调取而不为，却以林昌盛无付款凭证为由不予采信林昌盛的主张。同样，翁启波主张其合法取得争议房产所有权，却没有支付对价的任何凭证。而且不仅翁启波，包括当事人廖松容，对他们的多次虚假转让行为的任何一次行为都不能提供付款凭证。对此，原判却没有对他们提出与林昌盛同等的举证要求，就直接支持了他们的主张。如此判决显失公允，何来司法公正。
综上所述，原判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和判决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驳回翁启波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翁启波答辩称：林昌盛居住在涉案房屋中不可否认，这是我们要求返还房屋的依据，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住我们并不知道。至于林昌盛称其已交付全部房款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林昌盛为了拖延时间提起了确认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无效、及提起行政诉讼等多个案件，在这些案件中均未能提出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原件。根据房产局的档案资料，该房屋在房产局并没有关于任何林昌盛的信息。所以翁启波向第三人廖松容购卖涉案房屋是合法的，即使廖松容与林昌盛存在纠纷，翁启波也可基于善意取得，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
原审第三人宇建公司述称，林昌盛称与宇建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并交了房款，没有证据证明，在一审中也未能提供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原件，对其主张宇建公司不予认可。
原审第三人廖松容述称，廖松容与宇建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是有效的合同，在取得产权证书后，与翁启波签订买卖合同，将房屋转让给翁启波。因此，翁启波起诉要求林昌盛返还涉案房屋是有事实依据。
在二审过程中，林昌盛提交了其与宇建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原件，宇建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申请对其中的宇建公司印鉴进行司法鉴定，本院征询林昌盛是否申请对合同上署名的宇建公司代表人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时，林昌盛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2014年1月14日，本院依法委托海南公平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合同上所盖的宇建公司合同专用章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2014年2月18日，鉴定中心出具琼公平鉴（2014）文检字第23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检验意见为：检材第14、15、16、17页盖印的“海南宇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公章印文为同一公章所盖，但与公章印文样本不是同一枚公章所盖。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管辖及准据法选择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三条第（一）项的规定，因不动产纠纷提起的诉讼，由不动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讼争房屋位于在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故原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本案属涉外不动产纠纷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律。”因此，应适用我国的法律作为处理当事人争议的准据法。原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未就案件管辖及准据法选择问题进行处理，显属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本案的实体处理问题。翁启波自原产权人廖松容处购买本案讼争房屋，并办理了登记过户手续，已依法取得房屋所有权。根据我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用、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林昌盛以房屋为自己购买为由占有讼争房屋，但未提供合法证据予以证明，其提供的自称系与宇建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原件，经司法鉴定，上述印章与宇建公司印章不符，本院对该份证据以及林昌盛所主张的事实依法不予采信。林昌盛在收到司法鉴定报告后提出申请，要求对上述合同上代表宇建公司签名的代表人的签字进行鉴定，因本院在委托对印鉴进行鉴定时已征求过林昌盛的意见，其明确表示不申请对代表人的签字进行鉴定，故对其后林昌盛又提出的鉴定申请本院依法不予准许。林昌盛无权占有讼争房屋，翁启波作为所有权人要求其返还房屋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故林昌盛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除未就案件管辖及准据法选择进行处理方面错误以外，其他基本正确，可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林昌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詹晓黔
审判员 庹 军
审判员 潘 娜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三日
书记员 何 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