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3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比亚迪股份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先铎，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姚剑因与被上诉人比亚迪股份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4）深龙法山民初字第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被告于2011年5月购买了原告生产的f3dm汽车一台，并在深圳市比亚迪汽车�售有限公司设立的迪车会论坛进行了实名制注册登记，成为认证车主。2012年7月，被告发现其购买的汽车存在车胎异常磨损等现象，于是多次在迪车会论坛发帖反映问题，但原告未做出令其满意的回应。2012年10月25日，被告发现其在迪车会论坛的账户被限制登录、永久禁言，认为原告侵犯其名誉权，故诉至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案号为（2012）深龙法山民初字第135号，请求判令原告：1、公开赔礼道歉，在迪车会论坛公开登载赔礼道歉的文章；2、恢复被告在迪车会论坛行使合法会员的权限；3、支付精神损失费4000元；4、支付路费、住宿费等6000元；5、承担诉讼费用。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经法院主持，双方达成如下调解协议：1、原、被告均确认原告无侵权事实，原告自愿补偿被告因本诉讼所支付的路费、差旅费等费用共计6000元，原告应于2014年1月30日前将该款项支付�被告；2、被告同意就该名誉权纠纷一案负有保密义务，保证不再就本案的案件事实、处理结果及其他相关的事项向任何第三方透露，否则被告承担双倍返还上述第1项费用的责任；3、被告自愿放弃全部诉讼请求；4、如原告未在上述期限内履行付款义务，被告可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
该调解书生效后，被告又于2014年1月3日起在迪车会论坛多次发帖，发帖内容如下：
1、“我已起诉了一次，和解是为了帮比亚迪，迪车会还这样有色眼镜看人，还故意删帖，那我还起诉比亚迪公司”。
2、“沉帖也是对我的侵权，这网络名誉侵权比亚迪又开始了”。
3、“比亚迪王传福有钱，迪车会也不是这样败家呀，名誉权官司你肯定输”。
4、“大头你能告赢保险公司维护合法权益，我一样会再起诉比亚迪，请别锁帖，讨论各位网友的权益，是我的权益”。
5、“如再锁帖必然诉比亚迪，掉电尚在进行中。和解一次，别因你的行为让比亚迪吃亏。无掉电无其他情况，我不会这样发帖”。
6、“维权这个词的中文无法在迪车会完整打进行，这也明显侵犯了我行使迪车会车主合法的权益。我希望比亚迪迪车会认真整改，如三天内无反应，我将再次前往深圳起诉比亚迪，你相信吗？反正我是决定了。ok今天第一天”。
原审认为：被告对其在迪车会论坛发言的内容没有异议，本案的焦点问题是被告的上述发言是否违反了双方保密协议的约定，（2012）深龙法山民初字第135号民事调解书是具有法律效力的法律文书，对原、被告均具有约束力。根据该调解书的约定，被告同意就名誉权纠纷一案负有保密义务，保证不再就本案的案件事实、处理结果及其他相关的事项向任何第三方透露，其本意是原告不希望被告将涉及到案情的任何情况向第三方透露，而被�在迪车会论坛发言中的“起诉”、“和解”、“名誉权官司”、“再起诉”均属于与案件相关的事项，被告的上述发言违反了调解协议的约定，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原告要求无须支付被告6000元的补偿费用的诉讼请求，法院认为，原告对被告的6000元支付义务系由法院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被告是否违约，不影响该法律文书发生法律效力，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被告违约，原告有权依据（2012）深龙法山民初字第135号民事调解书的约定要求被告双倍返还6000元，但原告在本案中只主张6000元，属原告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6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经审判委会员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违约金6000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负担50元，被告负担50元。
上诉人姚剑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其事实与理由是：一、原审判决在归纳上诉人答辩意见时断章取义，未将上诉人长达8页七个观点内容完整记录在判决书中。原审所谓简化归纳3小点，将上诉人陈述观点随意取舍，剥夺了上诉人完整答辩的权利。导致遗漏案件关键事实。上诉人的一审答辩状不捏造、虚构事实，仅对案件过程发展、达成协议的过程、协议内容是否违反、协议赔偿费用具体多少进行的客观陈述。为了便于查明事实，明辨是非，一审法院应当对原被告的具体陈述直接记载在文书中。二、一审遗漏案件事实。调解协议达成原因及来龙去脉，原审法院未查明。当时，龙�区人民法院一审作出驳回起诉的裁定，经过上诉，二审裁定撤销原裁定并指定审理，然后龙岗区人民法院才有所谓协商并调解成功，出现民事调解书。三、6000元补偿费不包括名誉侵权的赔偿费用，仅是来往路费、吃住费用和一对轮胎的费用。四、本案遗漏关键当事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明文规定，应当发回重审。（2012）深龙法山民初字第135号民事调解书的当事人包括是原告姚剑，被告比亚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被告比亚迪股份有限公司。从程序上讲，本案应当包括三位主体，而不是现在的二位主体。五、公证书显示的网站是被上诉人公司网站，上诉人未对外公布，未违反约定，一审法院判决完全错误。对外未谈及本案的所有细节，尤其是赔偿款还是补偿款，双方如何协商的，整个过程如何，而且上诉人至今未获得一分钱补偿款。六、本案自由裁量权运用失当，此案，只能上诉人赢，驳回比亚迪的诉讼请求，或者被上诉人赢，上诉人赔偿对方12000元。
被上诉人比亚迪股份有限公司口头答辩称，原审判决无误，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上诉人违反（2012）深龙法山民初字第135号民事调解书中其应履行的保密义务。根据该民事调解书第二条约定，上诉人同意就案件的名誉权纠纷负有保密义务，保证不再就案件的事实、处理结果及其他相关事项向任何第三方透露，否则上诉人双倍返还6000元费用。调解后，上诉人仍多次在迪车会论坛上披露案件处理结果。上诉人在迪车会这个公众平台上表述称与比亚迪的官司已经和解，明显将案件的处理结果告知了不特定公众，泄露了案件的处理结果。虽然上诉人辩称案件处理结果实际上是调解，和解与调解是两个法律概念，但调解本质上是有法院参与的和解，因此�方签订调解书后，上诉人发帖说双方和解了，就表明其具有将案件处理结果泄露给公众的故意及行为。作为信息接收者则通过上诉人的表述了解到上诉人与比亚迪的案件处理结果是双方和平解决，而不是判决。信息接收者大多不是法律专业的，对于他们来说，“和解”与“调解”是一个意思，就是协商解决，因此上诉人有泄露案件处理结果的故意，也有相应的行为，造成的结果就是使不特定的公众知晓了案件处理结果。二、上诉人泄露案件结果的行为造成了比亚迪的利益损害。案件处理过程中，上诉人一直在迪车会论坛上发帖，记述其与比亚迪案件的来龙去脉，看帖者因此了解案件的具体情况，当看到上诉人说案件已经结束，其结果是双方和解，则可猜测比亚迪肯定有让步，否则上诉人是不可能同意和解的，基于这种猜测，部分看帖者可能效仿，将导致比亚迪遭�众多类似诉讼。当初比亚迪要求在调解书中约定上诉人的保密义务，也是为了避免该类情况出现，如今，上诉人违反调解书约定的行为，已导致比亚迪面临诉讼风险，权益受到损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一审答辩的主要内容包括：一、比亚迪股份有限公司立案时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答辩人违反保密义务。二、答辩人未违反协议约定的“同意就本案名誉权纠纷负有保密义务，不得再就本案的案件事实、处理结果、及其他相关的事项向第三方透露。首先，答辩人一直遵循合同约定的保密义务。公证证据显示的发言无违反保密义务。没在第三方进行过发言。其次，案件事实、处理结果、其他相关事项都没向第三方透露。和解、调解是两个法律概念，本案没和解结案，所以公证证据显示的和解一词明显是错误的，�就是说答辩人的发言没泄露真实的案情和结果。三、被告的诉求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五十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九项的规定。比亚迪股份有限公司的迪车会论坛对答辩人的侵权事实客观存在，侵权事实清楚，比亚迪明显要输了名誉权纠纷案件。答辩人为了帮助比亚迪公司健康发展，才调解达成协议。答辩人严格按协议保密原则执行，未泄密，但是比亚迪对协议不履行，严重损害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四、答辩人应当获得的6000元补偿费用仅是个人诉讼开支的路费、差旅费用，未包括精神损失费、人身侵权损害赔偿的费用，且至今未收取到。五、龙岗区人民法院在本案中存在偏帮比亚迪公司的事实。六、假设本案答辩人彻底输了，则本案的一切材料和案情，答辩人会在各大媒体网站进行重复性发帖发言陈述。因为赔偿给比亚迪6000元，答辩人就有公布案件事实的权利，不需要遵守协议约定的秘密，且本协议也不涉及比亚迪的商业秘密。答辩人未多拿比亚迪一分钱名誉侵权费的赔偿。七、迪车会对答辩人禁言违法，名誉侵权纠纷官司答辩人肯定要赢比亚迪，答辩人发言说话权获得后，将在本案答辩人输了这合同纠纷案后，在迪车会反复多次重复发帖发言陈述本案的所有情节。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主体问题，虽然（2012）深龙法山民初字第135号民事调解书的主体虽然除了本案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外，还包括比亚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但鉴于该公司和被上诉人系关联公司，且调解书确定的支付补偿费用的主体系被上诉人，故由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并无明显不当。上述民事调解书明确约定，上诉人不就该案的事实、处理结果及其他相关事项向任何第三方透露，但民事调解书生效后，上诉人又在迪车会论坛发表“我已起诉了一次，和解是为了帮比亚迪……”的内容，读者从中可以得出两个结论，其一，上诉人已起诉过被上诉人一次，其二，双方最终和解了。上诉人虽然未用“调解”一词，但和解和调解均表明双方经过协商达成了一致，代表着双方作出了某种妥协以了结诉讼，因此，上诉人发布的帖子内容事实上泄露了案件的处理结果。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其发帖的网站系被上诉人公司网站故未向第三方透露的主张，该论坛虽系被上诉人建立，但系公开论坛，其他会员能阅读上诉人所发内容，故上诉人在迪车会论坛发帖，已违反了其不向任何第三方透露案件处理结果的保密义务。至于调解协议达成的原因及来龙去脉，均非上诉人违反调解书确定的保密义务的抗辩理由，而双倍返还6000元补偿费用，亦是调解书确定的违反调解协议所应承担的后果，因被上诉人只要求支付6000元违约金，未要求双倍，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并不存在法院自由裁量的情形。虽然原审在归纳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时过于简略，但并未影响案件的正确审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姚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飞
审 判 员 黄 国 辉
代理审判员 付 璐 奇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日
书 记 员 何明辉（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