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民终2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驻马店市公路工程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驻马店市文明路南段(江南人家酒店对面)。
法定代表人朱学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强军平，新疆惠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郎朝阳。
委托代理人后宏伟，甘南羚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万荣。
上诉人驻马店市公路工程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驻马店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郎朝阳、谢万荣合同纠纷一案，曾不服定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定中民二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以(2015)甘民二终字第165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驻马店公司不服原审法院重审后作出的(2015)定中民二初字第96号民事判决，再次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驻马店公司委托代理人强军平，郎朝阳及其委托代理人后宏伟，谢万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3月，驻马店公司中标承建甘肃省公路局发包的S306线徐合公路岷县至合作段公路土建工程MH1标段施工项目，随后成立岷县至合作公路改建工程MH1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项目部)，任命刘治安(又名刘永军)为项目经理。工程开工后，谢万荣从项目部分包了部分工程，于同年11月17日与项目部签订《建设工程专业协作施工合同》及《水稳料供应合同》，组建了项目部防护二队，后更名成立项目部第三分部，谢万荣为负责人。郎朝阳与谢万荣系朋友关系。2011年3月7日，项目部聘请郎朝阳为项目部副经理，负责外事协调工作，担任项目部拆迁办公室主任、外事协调领导小组组长。
为筹备加工水稳料，项目部征用郎朝阳位于岷县清水镇沙漠沟口的沙场，建起了1号水稳拌合站，由第三分部谢万荣负责管理使用。在建站过程中，因为项目部工程款不能及时到位，谢万荣个人周转资金也紧缺，为了不影响工期，项目部经理刘治安、谢万荣找到郎朝阳，三方口头协商由郎朝阳进行垫资，项目部承诺待工程款下来后，确保支付郎朝阳垫付的款项。郎朝阳表示同意，开始积极筹资建站，并负责水稳料的分筛、加工、过磅。生产的水稳料全部经第三分部谢万荣供应给项目部，用于路基路面工程建设材料。2012年11月8日，经第三分部谢万荣签字结算的郎朝阳垫资于1号水稳拌合站的款项，其中油料款1142852元，电费、场地租赁费、管理费、施工费、设备费、材料费、挖机租赁费、车辆租赁费等759476元，以上共计1902328元。另外，由项目部其他人员签字结算的郎朝阳垫付的电费43000元。
2012年5月10日，郎朝阳又与项目部签订《基层碎石供应合同》，约定由郎朝阳于2012年5月10日—6月10日期间，供应基层碎石、石粉，基层碎石单价55元/方，石粉单价60元/方。此后，郎朝阳供应项目部碎石料4529.68方，石屑1782.38方，结算金额356075.20元，该款已由项目部付清。另，2011年11月22日，项目部在征用郎朝阳沙漠沟口的沙场时，使用郎朝阳场地混合沙石料15149m3，废料5343m3，碎石料187m3，当时由项目部负责人田建中签字结算，合计金额544130元，该款一直未付。
以上郎朝阳垫付的资金及未付沙石料款共计2489458元，自结算之日即2012年11月8日起，郎朝阳一直向驻马店公司、谢万荣主张权利，但款项至今未付。
2015年4月2日，郎朝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驻马店公司、谢万荣立即支付郎朝阳垫付的油料款、电费、材料款、场地租赁费、施工费、管理费、设备费、车辆租赁费、挖机租赁费及供应的石料款合计2489458元，并承担自2012年11月8日至2016年1月11日期间的利息532975.67元，此后的利息按年利率6.65%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驻马店公司、谢万荣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驻马店公司承建的岷合公路改扩建工程，郎朝阳因为给工程垫资双方形成垫资欠款的法律关系，又因为供应沙石料，双方亦是一种沙石料供应合同关系。谢万荣系驻马店公司下设工程项目部第三分部负责人，其与项目部签订《水稳料供应合同》，双方是内部分包关系。郎朝阳的垫资全部用于工程1号水稳拌合站的建设和运营，而1号水稳拌合站由谢万荣管理，因此谢万荣签字确认的郎朝阳垫资的结算单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经审查，郎朝阳垫资包括油费、电费、材料费、设备费、场地租赁费、管理费、施工费、挖机租费、小车租费共计1945328元未付，故驻马店公司应承担付款的法律责任，谢万荣是项目部工作人员，其对外不具有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故其不承担责任，郎朝阳主张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对其请求不予支持。郎朝阳供应给项目部的沙石料款544130元，是郎朝阳与项目部基于供应合同而产生的欠款，与谢万荣无关，有项目部负责人田建中签字予以确认，且驻马店公司并未提供已付款的凭据，故该款应由驻马店公司负责偿还。驻马店公司辩称郎朝阳与谢万荣是合伙关系，依据不足，项目部经理刘永军和谢万荣要求郎朝阳垫资的事实有证人的证言可以证实，谢万荣对该事实也认可，故驻马店公司辩称其并没有要求郎朝阳垫资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郎朝阳书写的《承诺书》及《收条》，是项目部为解决第三分部拖欠农民工工资及其它遗留问题，任命郎朝阳为清欠小组组长进行清查，郎朝阳《承诺书》中所指外欠款主要涉及一些农民工的车辆租费，并不包括郎朝阳在1号水稳拌合站的垫资，这也从郎朝阳与项目部经理刘治安、陈又兵的谈话录音中得到佐证，故驻马店公司以郎朝阳出具的《承诺书》及《收条》为依据辩称郎朝阳的垫资款已付清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逾期付清的法律责任，郎朝阳请求从谢万荣结算之日即2012年11月8日开始，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该请求应予支持。经核算，截止于2016年1月11日，按年利率6.15%计算，本金2489458元的利息应为486097.79元。利息并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一款(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1、驻店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郎朝阳垫付的油费、电费、材料费、设备费、场地租赁费、管理费、施工费、挖机租赁费、小车租费及拖欠的沙石料款共计2489458元，并承担自2012年11月8日至2016年1月11日的逾期付款利息486097.79元，此后的利息按年利率6.15%计算，算至欠款付清之日；2、驳回郎朝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074元，由驻店公司负担31432元，郎朝阳负担64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驻马店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谢万荣是项目部工作人员并将其个人债务当成驻马店公司的债务错误。谢万荣与驻马店公司之间只是工程转包合同及沙石料供应合同关系。驻马店公司与谢万荣在履行《建设工程专业协作施工合同》及《水稳料供应合同》过程中形成诉讼，就说明双方只是合同关系，不存在代理关系。发生法律效力的(2013)定中民二初字第26号和(2014)甘民一终字第177号民事判决并没有认定谢万荣是驻马店公司项目部的工作人员。根据上述二份判决，驻马店公司己将涉案砂石料款全部支付给了谢万荣。2013年9月9日，郎朝阳在出具与驻马店公司无任何纠纷的《收条》时，郎朝阳很清楚其在本案中主张的款项驻马店公司已经支付给了谢万荣。驻马店公司下属岷合项目部并没有成立岷合项目一标三分部，只是岷合项目部内部的一个称呼，郎朝阳作为驻马店公司下属岷合项目部清欠小组组长，对此事是明知的。2012年9月10日岷合项目部出具的《工程结算通知》，也只能证明谢万荣只是板达口砂场的负责人，并不代表驻马店公司。驻马店公司与谢万荣之间的《工程结算通知》原件在郎朝阳处，说明郎朝阳与谢万荣之间的关系是合伙关系，谢万荣对郎朝阳出具欠据的行为是其个人行为，只能由谢万荣在与郎朝阳结算时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与驻马店公司无涉。2、驻马店公司与郎朝阳之间不存在工程垫资欠款法律关系，原审判决并无任何证据证明驻马店公司应对郎朝阳主张的债权承担付款责任。首先，2012年5月17日，郎朝阳与驻马店公司下属岷合项目部订立的《2012年基层碎石供应合同》，是郎朝阳据以起诉的唯一证据，但驻马店公司己向郎朝阳支付完毕应付其的碎石款356075.2元，双方对该合同的履行无纠纷，郎朝阳在向法院提交的举证目录中及当庭陈述中对该部分事实没有异议。其次，2012年10月15日谢万荣出具的《借据》、谢万荣确认的《水稳拌合站结算清单》、2012年11月8日《岷合一标三分部谢万荣用郎朝阳油料票据结算清单》、2012年11月8日《岷合一标三分部谢万荣用郎朝阳油料、设备、电费、场地租赁费、管理费清单》在债务人处签字的均是谢万荣。在2011年11月22日《水稳拌和用料出库单》中签字确认544130元水稳料款的是田建中和谢万荣，与驻马店公司无关。郎朝阳提供的陈又兵回复短信的内容也可以印证款项是谢万荣欠的。3、原审判决曲解郎朝阳对驻马店公司出具的《承诺书》、《收条》，直接导致本案一审判决错误。《承诺书》是郎朝阳向驻马店公司出具的，“双方无纠纷”的本意应是郎朝阳与驻马店公司无纠纷,且在《收条》的表述是“郎朝阳与驻马店公司再无任何纠纷。”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郎朝阳对驻马店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郎朝阳、谢万荣承担。
郎朝阳答辩称：1、⑴本案中，谢万荣作为MH1标段项目三分部负责人，在项目部的1号水稳拌合站水稳料加工生产中，代表项目部监督从事加工、生产水稳料的郎朝阳。就这部分工作而言，谢万荣履行项目部职责，其行为属于项目部行为，因而属于项目部工作人员。⑵(2013)定中民二初字第26号和(2014)甘民一终字第177号民事判决均认为驻马店公司诉谢万荣超付款项要求返还的诉请因证据不足而不予支持。⑶郎朝阳提交的证据能够清楚的证明MH1标段项目部确实成立项目三分部，其负责人就是谢万荣。2、郎朝阳在诉讼中出示的多份证据以及谢万荣的陈述，均证明刘永军、谢万荣、郎朝阳之间确实签订过由郎朝阳为MH1项目经理部进行垫资的口头协议。也证明了拖欠款项数额为2489458元的事实。3、《收条》中表述再无纠纷仅表明郎朝阳在收到工资4万元之后，与MH1项目部之间再无工资纠纷，而不是其他债权债务也已经履行完毕。《承诺书》只说明MH1标段三分部外欠款项已经结清。如果驻马店公司与郎朝阳之间债权债务已经履行完毕，《承诺书》、《收条》之后就不会有驻马店公司项目部经理陈又兵、刘永军一系列承诺。短信和谈话录音足以证明驻马店公司与郎朝阳之间的债权债务并没有实际履行。驻马店公司也没有举证证明已经向郎朝阳支付了款项。此外，驻马店公司出示的《岷合一标三分部下欠余款汇总表》显示形成时间是2013年9月9日，该表中指出项目部三分部外欠郎朝阳垫资包括工资20万元、电费43000元等共计2945707.49元，应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有力证据。综上，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由驻马店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谢万荣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在庭审中口头答辩称：其只负责审核签字，应当由项目部来承担还款责任。对于原审判决没有意见。
本院二审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及庭审质证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驻马店公司是否应对郎朝阳主张的欠款承担偿付责任。
驻马店公司上诉称不应承担付款责任的理由之一为，谢万荣不是驻马店公司项目部的工作人员，与郎朝阳之间为合伙关系,其个人债务不应当成驻马店公司的债务。本院认为，首先，驻马店公司对其项目部与谢万荣签订了《建设工程专业协作施工合同》、《水稳料供应合同》的事实并不持异议。由于谢万荣并不具备施工资质，为履行上述合同，故在驻马店公司与谢万荣之间形成了内部分包关系。此外，2012年9月1日，驻马店公司项目部发出的《工程结算通知》中明确表明存在岷合一标三分部，亦印证了项目部与谢万荣之间的内部分包关系。其次，《工程结算通知》由郎朝阳持有，亦进一步证明由郎朝阳垫资实际履行了《水稳料供应合同》的事实，由此形成的债权债务理应由驻马店公司承担。最后，并无已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或其他证据证明郎朝阳与谢万荣之间存在合伙关系。故驻马店公司该项上诉理由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驻马店公司上诉称不应承担付款责任的理由之二为，其己将涉案砂石料款全部支付给了谢万荣。本院认为，驻马店公司虽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谢万荣退还多付的款项，但其诉请经一、二审法院审理后，均以证据不足被驳回。在驻马店公司对其项目部与郎朝阳签订的《基层碎石供应合同》不持异议，郎朝阳持有项目部人员签字结算单以证明欠款事实的情况下，驻马店公司该项上诉理由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驻马店公司上诉称不应承担付款责任的理由之三为，郎朝阳先后出具《承诺书》、《收条》，表明与驻马店公司再无任何纠纷。本院认为，仅从《承诺书》、《收条》内容看，确有郎朝阳与驻马店公司无纠纷的意思表示，但根据郎朝阳举证证明其为驻马店公司清欠、电话录音中项目部负责人多次认可欠款、驻马店公司出示的《岷合一标三分部下欠余款汇总表》中显示欠款数额等事实予以综合判断，可以认定郎朝阳出具《承诺书》中的无纠纷仅指项目部涉及农民工工资、车辆租费等外欠款已结清，而《收条》中所称无纠纷仅指郎朝阳个人工资与驻马店公司项目部无纠纷。尤其是通常情况下，驻马店公司如已结清郎朝阳主张的欠款，那么作为债权凭证的原始结算单据就不应至今仍由郎朝阳保管，而且驻马店公司也应举证其已付款的支付凭证以证明其主张。故驻马店公司该项上诉理由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㈠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604元，由驻马店市公路工程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关维德
代理审判员 唐志明
代理审判员 杨 波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红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