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绍诸民初字第2512号
原告：寿岳清。
委托代理人：骆倩、毛文斌，浙江永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被告：张光辉。
被告：诸暨市暨阳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陶朱街道垃圾中转站。
法定代表人：何祝英。
委托代理人：张夏峰，诸暨市城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寿岳清与被告张光辉、诸暨市暨阳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暨阳保洁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被告暨阳保洁公司向本院提出对原告寿岳清的伤残等级及误工期限进行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予以准许。本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代理审判员何婧于2015年11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寿岳清的委托代理人骆倩、毛文斌、被告张光辉、被告暨阳保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夏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寿岳清起诉称，2015年1月4日，原告驾驶小型普通客车，从诸暨市江藻镇集镇驶往诸暨市区方向，途径诸暨市诸店线8KM700M江藻镇麻车阁地方，与被告张光辉驾驶的拖拉机发生尾随碰撞，造成原告受伤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该起事故经诸暨市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原告与被告张光辉负同等责任。原告伤后经诸暨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后急诊行剖腹探查，术后转重症医学科继续抢救治疗，于2015年1月12日转入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继续治疗，于2015年2月3日出院。原告之伤经绍兴明鸿司法鉴定所鉴定，构成道路交通事故一处八级伤残、一处九级伤残、二处十级伤残，误工期为受伤日至评残前一日止，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90日。事故发生地段的垃圾清运、保洁工作由被告暨阳保洁公司承包，被告张光辉系被告暨阳保洁公司的员工，事故发生时，被告张光辉正在驾驶拖拉机进行垃圾清运工作，被告张光辉在工作中发生交通事故应当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现起诉要求被告张光辉、暨阳保洁公司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车辆损失费等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239413元。审理中，原告明确诉请，若法院认定两被告为劳动合同关系，则应由被告暨阳保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若法院认定两被告为承揽合同关系，则由被告张光辉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暨阳保洁公司承担选任过失的相应责任。
被告张光辉答辩称，对事故发生的过程没有异议，但对交警大队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有异议，认为其只需承担次要责任。
被告暨阳保洁公司答辩称，对交警大队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有异议，认为原告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如果法院认定原告及被告张光辉负同等责任，那么由于车辆未投保交强险，原告的合理损失应当是各半承担。被告张光辉与被告暨阳保洁公司签订的是承揽合同，该合同第四条约定：车辆人员发生交通事故和倾倒垃圾时发生意外事故均由承揽方承担赔偿责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告的合理损失应由被告张光辉承担，被告暨阳保洁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诉请的具体赔偿项目中交通住宿费3000元不予认可，精神损害抚慰金仅认可10000元。
原告寿岳清为证实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
1、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1份，用以证明：事故发生的经过及责任认定的事实；
2、江藻镇集镇保洁和全镇垃圾清运合同复印件1份，用以证明：事故发生的地段垃圾清运保洁工作是由被告暨阳保洁公司承包；
3、山下湖交警大队对被告暨阳保洁公司的员工钱绍坤、被告张光辉的询问笔录复印件各1份，用以证明：被告张光辉系被告暨阳保洁公司的员工，按月领取工资，且两被告之间无合同关系；
4、住院病历2份、住院费用清单8份、收费收据12份，用以证明：原告因交通事故受伤后的治疗情况及医疗费用的花费情况；
5、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各2份，用以证明：原告因该起交通事故支出的鉴定费用；
6、结算单、车辆维修费发票各1份，用以证明：车辆损坏的情况；
被告暨阳保洁公司为证实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
7、承揽合同1份，用以证明：被告张光辉与被告暨阳保洁公司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
庭审中，本院依法出示：
8、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发票各1份，经重新鉴定，原告之伤评定为道路交通事故一处八级伤残，一处九级伤残，二处十级伤残；误工期建议为自受伤之日起至首次伤残评定前一日止，鉴定费用为1480元。
原、被告的质证意见及本院认证如下：
证据1，被告张光辉对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交警大队认定的事故责任有异议。被告暨阳保洁公司认为被告张光辉的车辆未投保交强险，且未经过农业主管部门登记，故应当由承揽人承担责任，关于车辆的情况，被告张光辉隐瞒了一些真实情况，被告暨阳保洁公司也确实有审查不严的责任，但主要责任还是在被告张光辉处；被告张光辉应当缴纳交强险，故在交强险范围内由被告张光辉承担赔偿责任。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被告张光辉提出对事故责任划分有异议的质疑，本院认为，被告张光辉未在规定时间内向上一级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提出书面复核申请，且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故对其质疑不予采信。至于被告暨阳保洁公司提及的赔偿主体问题，本院将在下文具体阐述。证据2，被告张光辉表示不清楚，被告暨阳保洁公司认为其与江藻镇人民政府之间的承包关系是事实的，并要求法院审查。本院经审查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3，被告张光辉对真实性不持异议，被告暨阳保洁公司质证认为，钱绍坤是在被告张光辉到江藻后才认识的，其并不知道被告张光辉曾在三都工作两年，而且对被告张光辉与被告暨阳保洁公司之间有无签订合同也不清楚，实际上被告张光辉到江藻清扫垃圾时已签订了承揽合同。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结合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及证据7的内容，该份证据并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故对该份证据的证明力不予采纳，具体理由将在下文阐述。证据4，被告张光辉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可，被告暨阳保洁公司认为原告未能提供原始票据，可能存在已在合作医疗中报销的情况。本院认为，原告虽未提供原始票据，但其提供的票据盖有医院的票据补办专用章，符合证据的三性，应当予以确认。至于被告暨阳保洁公司提出的质疑，本院认为，受害人因侵权行为造成人身伤害就医发生的医疗费用，已在其享受的城镇职工（居民）基本医疗保险待遇或者参加的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中核销部分或全部医疗费用的，系其与有关社会保险机构之间的关系，赔偿义务人的侵权责任不能据此减轻。因此，即使被告暨阳保洁公司提出的质疑属实，亦不影响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故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信。证据5，两被告对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6，两被告均质证认为结算单未盖章，对结算单、修理费发票不认可。庭后，原告提交了盖有单位印章的结算单作为补强证据，两被告质证认为应当由法院进行审核。本院认为，结算单、修理费发票可以客观反映原告修理车辆所支出的费用，本院予以确认。证据7，原告质证认为，被告张光辉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其在被告暨阳保洁公司上班，且以领取工资的方式收取报酬，其与被告暨阳保洁公司没有签订合同，这些陈述与该份承揽合同相矛盾；该份合同是两被告恶意串通后制作，且合同中的签字并非被告张光辉本人所签；虽然该份合同名为承揽合同，但根据其内容，应当认定是劳动合同关系；该份承揽合同中关于安全责任的约定，明显损害第三人利益，应当认定为无效，且是双方内部约定，不得对抗第三人。被告张光辉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认为，原告虽然辩称承揽合同并非被告张光辉本人所签，但其未举证证明，且被告张光辉本人对其真实性亦无异议，故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原告提出的其他异议，本院将在下文具体阐述。证据8，原、被告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5年1月4日，原告寿岳清驾驶浙D×××××号小型普通客车，从诸暨市江藻镇集镇驶往诸暨市区方向，06时33分许，途径诸暨市诸店线8KM700M江藻镇麻车阁村地方，与被告张光辉驾驶的拖拉机发生尾随碰撞，造成原告寿岳清受伤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被告张光辉逃逸。该起事故经诸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责任认定，原告寿岳清与被告张光辉负本起事故的同等责任。原告寿岳清受伤后至医院治疗，共住院30天，花去医疗费120238.47元。原告伤后经绍兴市明鸿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之伤构成道路交通事故一处八级伤残、一处九级伤残、二处十级伤残，误工期建议为自受伤之日起至首次伤残评定前一日止，护理期60日，营养期90日。后被告暨阳保洁公司向本院提出对原告的伤残等级及误工期限进行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予以准许。为此，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10月29日作出鉴定意见，该意见与绍兴明鸿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一致。
另查明，2014年9月1日，江藻镇人民政府与被告暨阳保洁公司签订了《江藻镇集镇保洁和全镇垃圾清运合同》一份，将江藻镇集镇保洁和全镇垃圾清运工作承包给被告暨阳保洁公司，承包时间为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8月31日。2015年1月1日，被告暨阳保洁公司与被告张光辉签订《承揽合同》一份，约定由被告张光辉承揽江藻镇梓尚阁、壁玉村垃圾站、桶内垃圾的清运，并对承揽的费用、工作要求等作了约定。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两被告之间是什么法律关系？原告主张两被告之间虽然签订的是承揽合同，但是实际上是劳动合同关系，理由有如下几点：1、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而垃圾清运工作并不属于承揽合同的范畴；2、承揽关系中，承揽人与定作人之间关系平等，承揽人对工作安排拥有完全的自主权，定作人无权干涉，但涉案合同对工作安排作了详细的规定；3、承揽关系中承揽人的报酬应当是按件计酬，完成一定量的工作一次性给付报酬，而涉案合同中约定每月工资7300元，按月支付；4、承揽关系中定作人可以随时要求解除合同，涉案合同约定双方不得擅自单方终止合同，这也是明显违反承揽合同关系的；5、涉案合同系两被告恶意串通后制作，涉案合同中关于安全责任的约定，明显损害第三人利益，应当认定为无效，而且这也是内部约定，不得对抗第三人。两被告则抗辩双方签订的是承揽合同，属于承揽合同关系。
本院对原告的上述5点逐一进行分析：1、虽然合同法中承揽的定义未明确列出垃圾清运工作，但是合同法系对常见的几种承揽方式进行了列举，其后的“等工作”也说明并不仅仅局限于列举的几种，故垃圾清运工作也可以是承揽方式的一种；2、承揽合同关系的双方是平等主体，承揽人具有较高的自主性。而劳动合同关系的双方具有隶属性质，劳动者本身自主性较低。涉案合同中载明“工作要求：每天清运两次，上、下午各一次，要求日产日清”，本院认为，该条规定仅是对工作成果的要求，并不是对具体工作时间的安排，且被告张光辉在庭审中也陈述，其与被告暨阳保洁公司之间并未规定上下班的具体时间或考勤、加班等制度。据此，被告张光辉对其工作具有较高的自主性；3、一次性支付报酬并非承揽关系唯一的支付方式，涉案合同约定承揽费用按月支付，可以视为根据承揽工作的阶段性成果进行分期支付；4、涉案合同第五条约定中途未经双方同意不得擅自单方终止合同，虽然该条规定与合同法关于定作人的解除权规定不一致，但是涉案合同的该条规定并不影响承揽合同的成立；5、原告虽主张两被告系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故不予采信。据此，本院认为，两被告作为承揽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对该合同的法律性质为承揽合同关系并不持异议，且亦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故认定两被告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
本院认为，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被告张光辉驾驶其所有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未投保交强险，应由其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本院亦注意到，诸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事故形成的原因分析中记载，“张光辉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经农业（农业机械）主管部门登记且后照明信号装置不符合技术标准的小型方向盘拖拉机上道路行驶，被后方同车道同向直行的机动车尾随碰撞，是形成本起事故的原因之一”。而被告暨阳保洁公司作为定作人，应当在选任承揽人时对其承揽资格进行审查，故被告暨阳保洁公司存在选任过失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联系到本案，被告暨阳保洁公司应当根据其过失大小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原告的合理损失应先由被告张光辉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部分由原告寿岳清、被告张光辉、保洁公司根据其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即原告寿岳清自行承担50%的责任，被告张光辉承担30%的责任，被告暨阳保洁公司承担20%的责任。原告寿岳清合理的损失确定如下：（1）医疗费120238.4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0元／天×30天=600元；（3）营养费酌情确定为2700元；（4）伤残赔偿金19373元／年×36%×20年=139485.60元；（5）误工费132.53元／天×172天=22795.16元；（6）护理费132.53元／天×60天=7951.80元；（7）根据原告的伤情及实际就医情况，交通、住宿费酌情确定为2000元；（8）鉴定费2560元；（9）车辆损失费17495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确定为16000元；合计人民币331826.03元。被告张光辉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120000元＋2000元=12200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的赔偿数额为209826.03元，被告张光辉承担209826.03元×30%=62947.81元，被告暨阳保洁公司承担209826.03元×20%=41965.21元，其余部分损失由原告寿岳清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张光辉应赔偿原告寿岳清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车辆损失费、鉴定费等各项经济计人民币184947.81元，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
二、被告诸暨市暨阳保洁服务有限公司应赔偿原告寿岳清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车辆损失费等各项经济损失计人民币41965.21元，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
三、驳回原告寿岳清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891元，依法减半收取2445.50元，由被告张光辉负担，重新鉴定费1480元，由被告诸暨市暨阳保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先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4891元（具体金额由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确定，多余部分以后退还），款汇绍兴市非税收入结算分户，账号：09×××13-9008，开户行：绍兴银行营业部。逾期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代理审判员 何 婧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冯韩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