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9民终20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云旺，男，汉族，1956年11月26日生，住射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华山（系潘云旺儿子），男，1982年4月9日生，住江苏省射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悌兵，江苏法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万贵，男，1957年3月26日生，汉族，住射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金萍，江苏三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维华，男，汉族，1972年2月15日生，住射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长斌，江苏三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射阳县特庸镇玉根杂树收购点，住所地射阳县。
负责人：柳玉根，该收购点经营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宏兵，江苏兴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仇中亚，男，1962年7月11日生，汉族，住射阳县。
上诉人潘云旺、陈万贵因与被上诉人沈维华、射阳县特庸镇玉根杂树收购点（以下简称玉根杂树收购点）、原审被告仇中亚健康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射阳县人民法院(2016)苏0924民初4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云旺上诉请求：撤销（2016）苏0924民初414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改判陈万贵在一审判决基础上增加赔偿款160453.08元，沈维华、仇中亚、玉根杂树收购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潘云旺自身存在过错证据不足，上诉人潘云旺及沈维华均受雇于陈万贵，因沈维华驾驶的抓机在抓树往货车运送过程碰到上诉人潘云旺，致使潘云旺跌落受伤，上诉人潘云旺对事故发生无任何过错或过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自身承担40%的责任显属不当，该案是特殊类型的侵权行为，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2.沈维华系抓机的操作驾驶员，在运送树木往车上时，未能安全运送，也未事先提醒，最终导致事故发生，沈维华明显具有重大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侵权人沈维华应当与一审判决查明的雇主陈万贵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一审法院排除玉根杂树收购点承担民事责任于法无据，因事发地点在收购点门市，该负责人在装卸树木过程中负有管理、指挥的职责，收购点明显未能尽到相应的管理职责，根据陈万贵的陈述，上诉人、陈万贵均系收购点雇佣，一审未能查明陈万贵与收购点之间的法律关系，就排除收购点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显然不当。
陈万贵对潘云旺的上诉辩称，1.上诉人潘云旺称其和沈维华都受雇于陈万贵，不是事实。潘云旺和上诉人陈万贵都是受雇于玉根杂树收购点；2.沈维华的抓机没有碰到上诉人潘云旺，是潘云旺自己不小心摔伤了，潘云旺主张一审漏判玉根杂树收购点的责任，我方认可，玉根杂树收购点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沈维华对潘云旺的上诉辩称，沈维华是根据雇主陈万贵的要求以及玉根收购点的指令而上树的，上树过程是一个动态的过程，抓机和运输车辆具有一定的空间距离，上树的前后顺序要抓机先把树送到车厢里面之后，潘云旺和陈万贵才能进行整理树木，在树未到车厢这段时间，潘云旺以及陈万贵都不能靠近抓机，按照操作规程，沈维华是不可能碰到上诉人以及陈万贵的，事实上沈维华也没有碰到上诉人潘云旺，潘云旺造成的损害后果是他自己在整理树木过程当中不小心摔到了地面，导致了伤害，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潘云旺承担40%的责任，实际上是明显偏低的，受害人自己存在明显的重大过错，在本案当中沈维华没有违背相关操作规程，也没有碰到潘云旺，一审法院判定沈维华不承担责任是完全正确的，但一审认定沈维华驾驶抓机碰到潘云旺，不符合实际情况。
玉根杂树收购点对潘云旺的上诉辩称，上诉人潘云旺要求玉根杂树收购点承担连带责任，该理由不成立，上诉人潘云旺受雇于陈万贵，在向陈万贵提供劳务过程当中受伤，造成上诉人受伤的机器是陈万贵的，机器的操作人员是沈维华，亦受雇于陈万贵，沈维华在为陈万贵提供劳务过程当中导致上诉人潘云旺受伤，故陈万贵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玉根杂树收购点与潘云旺不存在雇佣或者劳务关系，对其受伤没有任何过错。
陈万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赔偿潘云旺医疗费等损失240679.62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的事实是玉根杂树收购点因经营需要雇佣上诉人陈万贵、潘云旺为其整理树木，雇佣上诉人的抓机为其往车上装树，被上诉人沈维华虽然是上诉人雇佣开抓机的驾驶员，但上诉人抓树的抓机也是玉根杂树收购点雇佣的，故雇主系柳玉根，柳玉根存在过错，沈维华在抓树往车上送时未碰到潘云旺，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具有过错，一审判决上诉人陈万贵承担60%的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潘云旺的损失计算不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潘云旺是打零工的，居住在农村，从事农业生产劳动，主要收入来源于农业；3.一审判决超出了潘云旺的诉讼请求，潘云旺主张的医疗费合计为185006.96元，而一审支持了196934元，潘云旺在赔偿清单主张合计赔偿357372.64元，一审判决书中记载的诉讼请求为359372.64元，对潘云旺的总损失计算也超出了潘云旺的诉讼请求范围，违反了法律规定；4.一审案件受理费错误，本案系健康权纠纷，应当按照人格权案由收取案件受理费2287元，一审收取6841元错误。
潘云旺对陈万贵的上诉辩称，1.如果潘云旺受柳玉根雇佣，那么两者之间是形成雇佣关系的，柳玉根应当承担雇主的法律责任，本案潘云旺受伤，是沈维华操作抓机过程中导致潘云旺从车上跌倒造成，沈维华具有重大过错行为，沈维华应当与他的雇主陈万贵承担侵权责任，柳玉根对该侵权责任的赔偿份额应当承担不真正连带责任；2.具体的赔偿标准系一审法院依法认定，且损失计算正确的；3.上诉费是否合理由法院进行复核，但不在上诉请求范围之内。
玉根杂树收购点对陈万贵的上诉辩称，1.陈万贵列玉根杂树收购点为被上诉人不合适，陈万贵没有对玉根杂树收购点提出具体的上诉理由；潘云旺以及沈维华包括上诉人陈万贵均不是受雇于玉根杂树收购点，玉根杂树收购点将装杂树的装卸任务按照每吨28元的价格承包给陈万贵，由陈万贵自己雇佣上诉人潘云旺以及被上诉人沈维华，并提供抓机来完成装卸任务，沈维华在操作抓机过程当中导致了潘云旺受伤，潘云旺受伤以后陈万贵已支付了3万元的赔偿费用。
沈维华对陈万贵的上诉辩称，请法院依法处理。
仇中亚述称，抓机不是我的，潘云旺也不是我雇佣的，整个过程与我无关，请求法院依法处理。
潘云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陈万贵、沈维华、仇中亚、玉根杂树收购点赔偿潘云旺医疗费等损失359372.64元；2.诉讼费、鉴定费由陈万贵、沈维华、仇中亚、玉根杂树收购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23日晚8时，潘云旺在玉根杂树收购点处的一辆货车上整理货车上的树木时，陈万贵雇佣的驾驶员即沈维华驾驶挖机将切割好的树木从地上往该货车上抓运，在抓运过程中，沈维华驾驶的挖机不慎碰到潘云旺，致潘云旺从货车上跌落受伤。事故发生后，潘云旺先至射阳县益民创伤医院检查治疗、后又至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次，合计住院57天，合计花去医疗费184934元。陈万贵支付了潘云旺现金30000元。受一审法院委托，盐城市第四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9月19日对潘云旺的伤情出具鉴定意见书，认为:1.被鉴定人潘云旺因意外从高坠落致右侧额颞叶脑挫伤、右额颞硬膜外及硬膜下血肿、右颞骨骨折、蛛网膜下腔出血、右眶外壁骨折、颅底骨折、右锁骨远端骨折、右侧第1-5肋骨骨折、右肩胛骨粉碎性骨折等，后遗颅脑外伤智能损害（边缘状态）、颅骨缺损9cm²以上（已修复）、右侧第1-5（共5根）肋骨骨折后部分骨折端错位畸形愈合，综合评定构成人损九级伤残；2.关于误工、护理、营养期限：根据伤情及参照规定，建议误工期限自受伤之日起至伤残评定之日前为宜；护理期限120日（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营养期限90日；3.关于后续二次手术取右肩胛骨、右侧锁骨内固定费用：原则上以实际发生费用为准，为方便案件处理，参照县（市）级医院医疗收费标准，后续二次手术取右肩胛骨、右锁骨内固定费用预估需壹万贰仟元；4.关于医药费用合理性：经审阅卷宗提供的被鉴定人潘云旺住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医药费用清单，其住院期间所用头孢西丁钠、地佐辛、泮托拉唑、依达拉奉等为抗炎、镇痛、护胃、改善脑功能药物，符合颅脑外伤、骨折治疗用药常规，无明显不当。潘云旺为此支付鉴定及检查费用3010元。经质证，潘云旺对该鉴定意见书没有异议，沈维华、仇中亚、玉根杂树收购点、陈万贵对鉴定意见书的合法性、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均认为与自己无关联性。一审法院认为，1.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身体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沈维华驾驶抓机在抓树往货车上运送时，碰到潘云旺，致潘云旺从货车上跌落受伤，应当对潘云旺的合法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潘云旺在明知沈维华驾驶抓机往货车上运树，仍在货车上整理树木，且在高空中作业，未能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存有一定的过错，故可减轻沈维华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具体情况，一审法院酌定由沈维华承担潘云旺的各项损失60%，潘云旺自身负40%的责任；2.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沈维华是陈万贵雇佣人员，故沈维华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应当由雇主即陈万贵承担；3.潘云旺诉称仇中亚与陈万贵系合伙关系，应当与陈万贵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其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4.潘云旺诉称玉根杂树收购点在本起事故中存有过错，应当对潘云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其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5.潘云旺事故发生前主要以打工收入为其主要经济收入来源，故对其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对其误工费标准可参照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综上，对潘云旺的损失认定如下：医药费：184934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营养费：90天×9元=8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7天×18元=1026元、误工费：37173元/年÷365天×330天=33608元、护理费：85.1元×（120+57）天=15062.7元、残疾赔偿金：37173元/年×20年×0.2=148692元、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酌定为：4000元、交通费一审法院酌定为：1000元，合计401132.7元，由陈万贵按责承担60%即240679.62元。扣除陈万贵已支付的30000元，实际仍应赔偿210679.62元。判决：一、陈万贵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潘云旺医疗费等损失合计210680元；二、驳回潘云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41元，鉴定费3022元，合计9863元，由潘云旺负担3963元，由陈万贵负担59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有证据予以印证，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事实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提供证据或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陈万贵、潘云旺与玉根杂树收购点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的问题。经查，陈万贵在诉讼中陈述系其喊潘云旺到玉根杂树收购点上树，小工工资120元、抓机吊运费20元/吨，抓机系其所有，抓机驾驶员沈维华系其雇佣，由其支付工资，玉根杂树收购点合计支付给其4000多元，除去小工工资120元/车，其余部分均归其所有；潘云旺陈述系陈万贵喊其到玉根杂树收购点上树，其工资由陈万贵给付；沈维华陈述其是陈万贵雇佣的抓机司机，按月领取工资。根据三人的陈述，陈万贵自行提供用于装载树木的抓机，自行雇佣抓机驾驶员及负责整理树木的潘云旺，在整车树木装载完毕后由玉根杂树收购点一次性结算报酬，陈万贵以自己的设备、劳力完成工作，向玉根杂树收购点交付工作成果，由玉根杂树收购点支付报酬，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陈万贵与玉根杂树收购点之间应为承揽关系；潘云旺受陈万贵指挥，负责树木装载过程中的整理工作，由陈万贵支付工资，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陈万贵与潘云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陈万贵雇佣的驾驶员沈维华操作抓机不慎碰到潘云旺，致潘云旺受伤，依法应当由雇主陈万贵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陈万贵、潘云旺主张玉根杂树收购点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沈维华虽系致害抓机的驾驶人，但其系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且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应当由雇主陈万贵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潘云旺主张沈维华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责任比例是否适当的问题。上诉人陈万贵作为雇主，对于雇员沈维华操作不慎未尽提示义务，未能加强劳作现场安全管理，对雇员人身安全未尽注意义务，系损害发生的主要原因，上诉人潘云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缺乏安全意识，在沈维华驾驶抓机往货车上运树过程中，疏于观察，未及时避让，系损害发生的次要原因。一审法院依据双方过错大小，酌情确定由上诉人陈万贵承担60%的责任，上诉人潘云旺自负40%的责任，并无明显不当。
关于损失认定是否适当的问题。经查，上诉人潘云旺在事故发生前主要通过打工获取收入，主要收入来源于非农业生产，一审法院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及误工费，并无明显不当。上诉人潘云旺在一审中主张的首次医疗费总额为185006.96元，一审判决依据相关票据认定医疗费为184934元，并未超过其诉讼请求范围，潘云旺在赔偿清单中主张的赔偿金额合计为359372.94元，与判决书中载明的诉讼请求一致。上诉人陈万贵主张一审认定的损失数额超出潘云旺诉讼请求范围及判决书载明的诉讼请求与潘云旺提交的诉状中载明的诉讼请求不一致，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一审诉讼费是否适当的问题。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相关规定：侵害姓名权、名称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以及其他人格权的案件，每件交纳100元至500元。涉及损害赔偿，赔偿金额不超过5万元的，不另行交纳；超过5万元至10万元的部分，按照1％交纳；超过10万元的部分，按照0.5％交纳。本案案由系健康权纠纷，属于侵害人格权纠纷范畴，根据潘云旺一审诉讼请求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应收取2096.9元，一审法院收取案件受理费6841元不当，本院在诉讼费负担部分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潘云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陈万贵关于案件事实及赔偿数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096.9元，鉴定费3022元，合计5118.9元，由潘云旺负担864.6元，由陈万贵负担425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30元，由上诉人潘云旺负担1202元、由陈万贵负担11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祥
审 判 员 吕伟平
代理审判员 朱 倩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范 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