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玉中行再终字第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亦平，男，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陈志顺。
委托代理人曾锋，广西昭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陆川县人民政府。地址：陆川县温泉镇通政街**号。
法定代表人蒙启鹏，县长。
委托代理人丘朗，陆川县农业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兆军，陆川县农业局干部。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陈汉雄，农民。
委托代理人徐建瑞，陆川县九洲法律事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林刚，陆川县九洲法律事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一审第三人陆川县乌石镇沙江村第七村民小组。
代表人陈汉瑛（英），该组代理小组长。
陈亦平诉陆川县人民政府、陈汉雄、陆川县乌石镇沙江村第七村民小组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纠纷一案，陆川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2月5日作出（2013）陆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陈汉雄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5月6日作出（2013）玉中行终字第18号行政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陈亦平不服，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诉，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20日作出（2015）桂行申字第10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陈亦平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志顺、曾锋，陈汉雄及其委托代理人徐建瑞、林刚，陆川县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丘朗、李兆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限两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查明：陆川县人民政府在1999年向陈汉雄的母亲罗玉英（已故）颁发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下简称土地承包证）。陈亦平与陈汉雄争议的土地位于第七村民小组的下鬼园第四坵和高墩第九坵，属第七村民小组所有。1982年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时，陈汉雄（罗玉英户）承包耕种下鬼园第四坵，陈亦平、陈亦周、李武兰三人分包高墩第九坵。1986年间，为了方便耕种，陈亦平将自己承包的高墩第九坵0.433亩土地与陈汉雄承包的下鬼园第四坵0.458亩土地对换，对换没有经过村民小组认可，但双方一直没有异议。1999年马盘公路开通经过陈汉雄承包的下鬼园0.458亩土地前面，因此该地块具有开发商业价值，在第二次办理土地承包证时，陈汉雄仍将其承包的下鬼园第四坵0.458亩土地和陈亦平对换给其的高墩第九坵0.433亩土地登记到其土地承包证项下。2012年2月，广西桂穗种业有限公司到乌石镇沙江村搞农业科研和杂交水稻制种，需要租用第七村民小组的土地使用，各农户需拿出第二次承包经营权证来核实田亩数时，陈亦平才发现下鬼园第四坵和对换给陈汉雄的高墩第九坵的土地都登记在罗玉英的土地承包证内。
一审判决认为，陆川县人民政府颁发土地承包证的行为损害了陈亦平的承包经营权，错误地将属于陈亦平承包的土地登记到罗玉英户（即陈汉雄）的名下，陈亦平具备诉讼主体资格。2012年2月陈亦平才知道自己的权益受到侵害，在同年3月26日其就向陆川县乌石镇人民政府申请调处，其起诉并没有超过起诉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管理办法》第六条的规定，陆川县人民政府颁发给罗玉英户的土地承包证没有编号，没有发包方和承包方签名认可，对承包的土地名称、坐落、面积、用途也没有详细登记，而且签发日期是空白的。陆川县人民政府将已经盖好公章的空白土地承包证下发给村民委员会自行填发是不严肃的行为，对颁发给罗玉英户的土地承包证的备案、登记、发放等程序存在违法行为，应当撤销。一审判决结果是撤销陆川县人民政府1999年颁发给罗玉英户的土地承包证。
二审判决查明：1982年落实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时，第七村民小组将本组高墩第九坵0.433亩土地分给陈亦平承包耕种，罗玉英户分得算盘田第八坵0.209亩和下鬼园第四坵0.458亩承包耕种。1999年土地延包时，第七村民小组与本组各农户重新签订承包合同，罗玉英也与第七村民小组签订了《陆川县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书》，合同中明确标明有编号、承包土地面积、承包期限以及发包方承包方的权利义务，有发包方和承包方签名，并由乌石镇农经站鉴证，陆川县人民政府根据该承包合同，向罗玉英颁发土地承包证，土地承包证里登记的承包土地面积与承包合同中登记的面积相同。2012年2月，广西桂穗种业有限公司到乌石镇沙江村搞农业科研和杂交水稻制种，租用第七村民小组土地使用，需要各农户核实田亩数，被上诉人陈亦平认为上诉人陈汉雄母亲罗玉英的土地承包证中登记了原属其承包的土地。在诉讼中，陈亦平未能举证证明陈汉雄户的土地承包证错登了属其所承包使用的土地，而且陈亦平的主要主张与有关的土地承包合同等事实不符。
二审判决认为，陆川县人民政府按照当时国家政策的规定，依据1999年罗玉英与第七村民小组签订的《陆川县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书》颁发本案土地承包证给罗玉英，陈亦平认为该证损害了其的合法权益提起本案行政诉讼，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受理本案行政诉讼是正确的。陆川县人民政府依据承包合同书给罗玉英户颁发土地承包证，颁证的土地权属清楚。被上诉人陈亦平主张其在1986年用高墩第九坵0.433亩土地与上诉人陈汉雄的母亲罗玉英承包的下鬼园第四坵0.458亩土地进行了对换，未能提供确实的证据予以证实，属举证不能，对其此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支持。而且现有证据并不能证实陈亦平在1999年与第七村民小组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中承包有高墩第九坵或是下鬼园第四坵的土地，本院对各方争议的土地的承包状况进行了现场勘验但亦不能通过勘验查明证实罗玉英户的土地承包证承包有陈亦平户承包使用的土地。关于陆川县人民政府在颁发给罗玉英的土地承包证时存在没有登记发证日期、未详尽登记承包土地位置和用途等情形问题，本院并不因此情形的存在而支持陈亦平的主张，理由是存在此情形并不能证明因此损害了陈亦平的承包农村土地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以颁证程序严重违法为由判决撤销陆川县政府颁发给罗玉英户的土地承包证不当，应予以撤销。上诉人上诉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陆川县人民法院（2013）陆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陈亦平的诉讼请求。
再审申请人陈亦平称，一、二审判决认定陈亦平未能提供确实证据证明其用“高墩第九坵0.433亩”责任田与罗玉英户“下鬼园第四坵0.458亩”责任田进行互换，与事实不符。二、二审以罗玉英与乌石镇沙江村第七村民小组于1999年签订的《陆川县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为依据认定罗玉英户1999年土地经营承包证的合法性与正确性是不正确的。三、陆川县人民政府颁发1999年土地承包证的具体行政行为程序违法，二审判决认定颁证行为合法是错误的。四、申请人陈亦平户才是“下鬼园第四坵0.458亩”责任田的承包经营权人，根据法律规定，陈亦平户有权要求对错误登记进行更正。五、二审判决认定陈亦平户在1982年分得高墩第九坵0.433亩责任田，但是怎样转变成由罗玉英户承包的，相关事实没有查清。请求：1、撤销（2013）玉中行终字第18号行政判决；2、撤销陆川县人民政府于1999年颁发给罗玉英户的土地承包证；3、判决陆川县人民政府对1999年颁发给陈亦平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事项更正，将“下鬼园第四坵0.458亩”责任田登记至陈亦平名下。
再审过程中，陈亦平提供以下新的证据：1、高墩算盘田承包户证明各坵位置及亩数；2、广西高院高墩“第九坵”现场勘测图；3、广西高院询问笔录（李某兰、陈某新、陈某光、陈某周）；证据1-3欲证明涉争的高墩“第九坵”位置、面积、四至。4、广西高院下鬼园第四坵现场勘测图；5、下鬼园田块分布情况；证据4、5欲证明涉争的下鬼园“第四坵”位置、面积、四至。6、广西高院听证笔录；7、本村村民证明；证据6、7欲证明第七村民小组1982年之后没有再次分田。8、群众证明；9、乌石镇沙江村委会证明；证据8、9欲证明下鬼园“第四坵”自1986年-2012年期间，为陈亦平户在耕种。10、（2015）玉中立建字第1号司法建议书欲证明高墩“第九坵”目前为陈汉雄耕种。
被申请人陆川县人民政府辩称，1、陆川县人民政府颁发给陈汉雄母亲罗玉英承包户的土地承包证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陆川县人民政府颁发土地承包证时，程序上虽然存在有瑕疵，但不足以构成撤证的理由。3、颁证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再审申请人陈亦平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再审过程中，陆川县人民政府未提供有新的证据。
被申请人陈汉雄辩称，1、陈亦平在一二审主张1986年时已经与罗玉英对换了下鬼园第四坵0.458亩责任田，没有任何事实根据证实。2、陆川县人民政府颁发土地承包证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请求驳回申请人陈亦平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再审过程中陈汉雄未提供有新的证据。
经庭审质证，对再审申请人陈亦平提供的证据，陈汉雄认为，1、对证据1与政府的航拍图不符，不予认可。2、对证据2、3、4、5为高院制作的审理材料，程序违法，应到案当事人没有签字确认，不予认可。3、对证据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申请人的主张。4、对证据7、8的真实性有异议，证人没有出庭作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5、对证据9该证明是2015年6月才出具，没有具体调查过程，不能证实1986年土地互换的事实。6、对证据10，认为是法院与政府内部的公文来往，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被申请人陆川县人民政府的质证意见与被申请人陈汉雄的一致。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于2016年2月3日对广西高院2015年5月14日制作的询问笔录予以核实，及向争议地相邻地块的承包人吕某坤、陈某朋、吕某春了解争议地的情况，并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质证。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对有异议的证据：（1）鉴于证据1、2、4、5没有到场当事人签名确认，本院不予认可；（2）鉴于证据3已经本院予以核实，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3）鉴于证据7、8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出庭作证，故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4）鉴于村委会不是本案争议地的所有权人，故认定其出具的证明不具有证明力；（5）鉴于证据10与本案事实无关，故认定不具有证明力。
经再审查明，1982年落实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时，第七村民小组将高墩第九坵0.433亩土地分给陈亦平承包耕种，将下鬼园第四坵0.458亩土地分给罗玉英户承包耕种。1999年土地延包时，陆川县人民政府向该组村民颁发农村土地承包证。罗玉英户的土地承包证上登记有下鬼园0.458亩（四至为东至公路，南至汉球，西至汉坤，北至云辉）及高墩0.36亩（四至为：东至亦周，南至河边，西至武兰，北至永成）。陈亦平的土地承包证中无涉及本案争议地块的登记情况。罗玉英户高墩0.36亩的土地为原始分田簿中记载的算盘田第八坵0.209亩土地及与陈某周高墩第九坵对换的约为0.13亩的土地。该0.36亩土地位于陈亦平主张的名称为高墩第九坵的土地范围内，以上事实有陈亦平的陈述及陈亦周的证言证实。2012年2月广西桂穗种业有限公司到乌石镇沙江村搞农业科研和杂交水稻制种，租用第七村民小组土地使用，需要各农户核实田亩数，再审申请人陈亦平认为被申请人陈汉雄的母亲罗玉英的土地承包证中登记了原属其承包的土地，向陆川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罗玉英户的土地承包证。
本院认为，陈亦平认为陆川县人民政府颁发给罗玉英户的土地承包证损害了其合法权益，提起本案行政诉讼，符合法律规定。陈亦平主张其在1986年用高墩第九坵0.433亩土地与陈汉雄的母亲罗玉英承包的下鬼园第四坵0.458亩土地进行了对换，但未能提供确实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纳。根据1982年原始分田簿记载陈亦平分得高墩第九坵0.433亩土地的事实，结合在高墩第九坵承包有土地的李某兰陈述其东面为陈亦平的承包地的证言，以及罗玉英户高墩0.36亩土地的来源情况，陆川县人民政府颁发给罗玉英户的土地承包证上登记的高墩0.36亩土地的面积是正确的，但登记的四至与陈亦平高墩第九坵0.433亩的土地有重叠之处。据此，陆川县人民政府颁发给罗玉英户的土地承包证对高墩土地的登记事实不清，应予撤销。综上，原二审判决错误，再审予以撤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部分有误但实体判决正确，再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玉中行终字第18号行政判决；
二、维持陆川县人民法院（2013）陆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00元，由陆川县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雪丽峰
审 判 员 何桂德
代理审判员 姚 莉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赵欣瑜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