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杭萧瓜民初字第135号
原告戴传虎。
法定代理人徐凤娟。
委托代理人朱瑞康。
被告杭州翔盛纺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沈柏祥。
委托代理人陆青、陈洁涛。
被告杭州盛旺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茅国营。
委托代理人何亚娣。
原告戴传虎与被告杭州翔盛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盛纺织）、杭州盛旺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旺物流）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4月6日立案受理后，经被告翔盛纺织的申请，本院依法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所对原告戴传虎的伤残等级及其自2010年11月22日起到2012年2月20日期间发生的医疗费用、护理等级及费用、营养费、误工时间等相关内容进行司法鉴定，双方亦多次庭处和解但未成，现依法由审判员葛红卫适用简易程序于2013年4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并当庭宣告判决。原告戴传虎的法定代理人徐凤娟、委托代理人朱瑞康及被告翔盛纺织的委托代理人陆青、被告盛旺物流的委托代理人何亚娣到庭参加诉讼。
原告戴传虎起诉称：原告系盛旺物流的挂靠拖拉机驾驶员，通过盛旺物流从翔盛纺织处承接货运业务，并按照盛旺物流的规定向其缴纳管理费用。2010年9月22日，原告在翔盛纺织处协助其装运货物过程中，因翔盛纺织交运的货物包装带结合部不牢固脱扣断裂，导致原告失去重心从拖拉机上摔落受伤。原告因家境困难，无力继续支付医疗费用，故于同年12月23日向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提起首次诉讼，就当时已实际发生的损失先行向两被告主张权利。2011年6月17日，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杭萧瓜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之后，原告于同年12月13日自行向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萧山分所申请鉴定，该所鉴定意见为：原告在2010年9月22日因外伤所致损伤，其残疾等级，已构成人体损伤一级残疾；其护理依赖程度已构成一级护理依赖。原告认为：根据（2011）杭萧瓜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两被告应对上述事故中原告造成的损失分别以30％进行赔偿。故起诉请求判令：一、被告翔盛纺织赔偿原告全部损失的30％，计355627.84元（原告保留今后手术费赔偿权）；二、被告盛旺物流赔偿原告全部损失的30％，计355627.84元（原告保留今后手术费赔偿权）；三、由两被告承担本案受理费。庭审中，原告变更其第一项、第二项诉请为：一、被告翔盛纺织赔偿原告全部损失的30％，计393202.06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413202.06元；二、被告盛旺物流赔偿原告全部损失的30％，计393202.06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413202.06元。（其中先主张十年的护理费时间从2011年12月23日至2021日12月23日止，另原告保留主张2021年12月24日之后的护理费的权利。变更的诉讼请求中已包含原告后续手术费的赔偿权在内。）
被告翔盛纺织在法定答辩期间未作书面答辩，在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一、原告与翔盛纺织没有任何合同关系，既非运输的委托人，也没有任何劳动或者帮工关系；翔盛纺织不存在侵权事实和主观过错；原告系非正常搬运，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该自己承担责任；如果原告认为包装带不牢固，那么本案应该是产品质量损害赔偿纠纷，而不是现在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故原告和翔盛纺织没有任何关系，且不具备侵权构成要件，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翔盛纺织的诉讼请求。二、另关于原告主张的赔偿费用和金额。原告发生事故时已满60周岁，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其主张的误工费不应支持；原告在庭审中自认生活和工作在农村，所以残疾赔偿金应以农村标准计算。
被告盛旺物流在法定答辩期间未作书面答辩，在庭审中口头答辩称：原告是在装卸的时候因为包装带断裂发生的事故，同盛旺物流的运输没有任何关系。盛旺物流也没有理由承担30％的责任，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盛旺物流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根据原、被告的以上诉辩陈述，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两被告对本案原告造成的损失是否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以及是否应该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包括原告自身过错及责任承担）；2、原告的合理损失应该如何确定。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原告戴传虎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1、（2011）杭萧瓜民初字第1号、（2011）浙杭民终字第1635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欲证明原告在2010年9月22日受伤的事实以及已经法院认定的两被告的责任及比例问题；2、陪护证明、出院记录、诊断报告、手术记录等病历资料一批，欲证明原告受损害以及治疗经过的事实；3、医疗费发票、护理费发票、收据等一批，欲证明原告支付医疗费、护理费、残疾用具费（购买吸痰器530元）的事实；4、2011年12月23日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萧山分所出具的杭州明皓（2011）法医活检鉴字第X622号鉴定意见书一份，欲证明原告构成一级伤残及一级护理的事实；5、萧山区党山镇大池溇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与报废拖拉机回收证明各一份，及原告的驾驶证与萧山区拖拉机驾驶员协会会员证各一本，欲证明原告系长期从事非农的运输业务工作，其残疾赔偿金应该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事实；6、司法鉴定收费发票一份，欲证明原告支出的鉴定费为1500元的事实；7、收条一份、照片五张，欲证明原告残疾用具费包括购买旧的轮椅、床等，合计2200元的事实；8、诊断证明书一份，欲证明原告今后要进行颅骨修复，需要花费医疗费约70000元的事实；9、交通费发票2页，欲证明原告花费的交通费为2000元的事实。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被告翔盛纺织、盛旺物流均认为：对原告证据1的原告受伤的事实没有异议，但是对两被告的责任及比例问题有异议，因为该判决是前次案件的结论，与今天审理的案件没有关联性；对证据2没有异议；对证据3中的医疗费应剔除不合理部分及护理费部分，对护理费中的一份发票没有异议，对2010年12月1日及2012年2月20日的两份总额为7700元的护理费收据不予认可，对残疾用具费（购吸痰器）没有异议；对证据4没有异议；对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不能证明原告要证明的待证事实；对证据6没有异议；对证据7的真实性有异议，照片上也没有拍摄时间，不能证明该购买的残疾用具是原告所使用，如果原告实际使用了该残疾用具，则由法院酌情认定；对证据8有异议，原告已经进行了伤残鉴定，医疗已经终结，而且颅骨修复没有实际发生，被告认为该笔费用不应支持；对证据9形式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由法院根据原告的情况酌情认定。
两被告在审理中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经被告翔盛纺织的申请本院依法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伤残等级及医疗费进行重新鉴定，该所已出具浙汉博（2012）临鉴字第226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认定原告因前次损伤后遗症综合评定为人体损伤残疾程度一级伤残，同时出具浙汉博（2012）临鉴字第226-1号关于戴传虎医疗费用合理性的鉴定意见，并剔除了不合理医疗费为247.67元。该证据经庭审质证，原告和两被告对此均无异议。
根据以上确认的有效证据以及原被告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2010年9月22日，原告接受翔盛纺织的绦纶丝买受人的委托，承运整箱包装的涤纶丝，并进入翔盛纺织的发货场地进行装车。期间，原告站立在自己的运输拖拉机的车厢上抓住货物包装带装车时，因其中一箱包装带的结合部不牢固脱扣断裂，致使原告不慎从高处摔落地上导致头部等处外伤。经杭州市萧山区第二人民医院初次门诊转院后，又先后经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武警浙江总队杭州医院门诊和住院治疗，治疗期间原告就其实际发生的治疗费、护理费等项损失向本院先行起诉，请求上述两被告予以赔偿。本院依法受理后，经委托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萧山分所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认为：原告因2010年9月22日外伤导致的特重型颅脑损伤、双侧额叶挫裂伤伴出血、枕部硬膜外血肿、小脑挫裂伤伴出血、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枕骨粉碎性骨折、颅底骨折、枕部头皮撕裂伤、肺部挫裂伤、左侧气胸、双侧胸腔积液等临床诊断应予认定。鉴定意见为：原告戴传虎在2010年9月22日受伤后，随案移送的2010年9月22日至同年11月21日期间的医疗措施是合理和必要的，随案移送的上述医疗费及专人护理和营养补充应属基本合理。本院据此确认上述期间原告的合理物质损失为234017.89元。嗣后，两被告已各自向原告交付了人民币30000元，共计60000元。另查明了原告事故期间所涉的运输业务，系由翔盛纺织交由盛旺物流垄断经营，原告等运输经营户经盛旺物流许可方可入场经营运输。原告为此已向盛旺物流交纳了货物押金20000元，盛旺物流按具体的运输业务分别向原告等运输经营户收取一定的管理费。平时翔盛纺织在其发货现场提供一定数量的装载机和装车人员协助货物的装运。盛旺物流未对原告等运输户进行安全装运的教育和培训，在装运现场亦未对安全作业进行有效监管。鉴于此，本院于2011年6月17日作出一审判决（简称首次判决），认定由两被告各应承担30％的责任，扣除已支付的款项外，实际尚应支付40205.37元。因两被告不服该判决，该案经杭州中院二审判决维持原判。之后，原告仍继续就诊治疗，原、被之间又因新发生的医疗费、护理费等项损失协商未成发生纠纷。2011年12月13日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萧山分所接受原告亲属委托，并于2011年12月23日作出如下伤后鉴定意见：原告因外所致的损伤其残疾等级已构成人体损伤一级残疾；其护理依赖程度已构成一级护理依赖。后原告第二次诉讼来院。本次审理期间经被告翔盛纺织申请后，本院又依法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所鉴定，该所于2012年11月23日出具浙汉博（2012）临鉴字第226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原告因前次损伤经临床手术治疗后，目前遗留四肢瘫、大小便失禁等，该损伤后遗症综合评定为人体损伤残疾程度一级伤残（该司法鉴定与原告自行诉前申请鉴定的定残结论一致）；同时出具浙汉博（2012）临鉴字第226-1号关于戴传虎医疗费用合理性的鉴定意见，剔除了不合理医疗费为247.67元，并就其余送审的治疗费用认为合理。
关于本案审理中对原告物质损失的合理认定。前案审理中有关损失核算截止2010年11月21日，故本案中原告应自2010年11月22日（包括本日）起算相关损失并结算至第一次定残鉴定作出时的2011年12月23日。又因原告的主要收入来源为实际从事运输业（系非农），故按城镇居民标准确定其行业损失：一、医疗费（未包括伙食费、护理费）：上述本案期间合计167056.54元，减去司法鉴定意见中剔除的247.67元后为166808.87元。二、误工损失：从2010年11月22日起至第一次作出定残鉴定时的2011年12月23日，按13个月并准许原告诉称中要求以原判决书中计算标准37801元／年计算为40951.08元。三、护理费：原告因一级伤残需终身护理，自2010年11月22日起估算至2013年4月22日为29个月，又鉴于原告严重伤残后生存情况的不确定性，本院对原告后续护理费暂估算5年（至2018年4月22日止），上述时间段共89个月按2011年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35731元／年计算为265004.92元。四、交通费：原告因严重伤残住院或出院应包车，考虑本案中住院6次、期间去上海门诊1次，估算往返病人往返和亲属随行护理和探望的交通花费酌定为2000元。五、住院伙食补助费：武警杭州医院住院天数从2010年10月19日至2011年2月9日，但本案应从2010年11月22日开始计算；萧山第一人民医院从2011年2月9日至同年4月7日；萧山二院从2011年4月7日至同年6月17日；武警杭州医院从2011年6月13日至同年6月27日，以及最后住院从2012年2月13日至同年2月20日；以上时间段从2010年11月22日至2011年6月27日计217天，2012年2月13日至2月20日为7天，共计224天，按原告主张的标准15元／天计算为3360元。六、营养费：按40元／天酌定，上述住院就诊天数224天为8960元。七、鉴定费损失见票面金额1500元。八、残疾赔偿金：原告戴传虎于1949年7月24日出生，到第一次作出定残鉴定时的2011年12月23日为62周岁，因原告超62周岁应减去2年为18年，并按2011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数据30971元／年计算为557478元。九、残疾用具费：吸痰器530元，以及自购床、轮椅2200元，合计2730元。十、后续医疗费原告主张70000元，从保障原告生命及日常护理安全所必须且有医院证明，应予认定。以上确认，原告合理物质损失共计1118792.87元。
本院认为：针对原告的合理物质损失，本院已在上述事实认定中确认，其中自2018年4月23日起未计在内的后续护理费原告有权届时依据其实际情况另行依法主张。另就两被告是否对原告人身损害存在因果关系以及是否应承担相应责任的问题，已在本院首次判决书中作出认定，且已经杭州中院二审后确认，按证据规则应予直接采信。本院认为，在人力装卸货物作业中，若凭人工力量可以搬运的货物由装卸人员抓住包装带进行装卸因具有行之有效灵活便捷的特点，系目前农村和物流市场中广泛存在的行业习惯，并未被禁止，但原告在自行进行人力搬移和装载货物时理应尽必要的谨慎和安全的注意义务，若此，不致于发生后来不慎摔落在地的严重后果，原告因未尽自身注意义务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两被告并无共同的故意或过失之下，因各自的分别行为间接结合而导致同一损害后果的发生，应根据过失大小或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进一步分析，作为货物的生产者，被告翔盛纺织对货物包装包括包装带的完好和一定程度的牢固负有一般的注意义务，此其一；其二，作为货物交付人，亦应按交易习惯在其场地上交付货物过程中应负有协助装运的合同附随义务，翔盛纺织在其发货现场配有装载车和装运人员协助装运的事实也证明了其应履行该义务，但在原告出事时翔盛纺织未较好地配合原告尽其附随义务（比如未有人指导和配合原告进行安全地人力装货作业、未有人指挥和管理等），由此亦是导致原告不慎摔落的另外的重要原因；另从翔盛纺织对其包装的完好及协助装车义务所应负担的仅是一般的注意义务和责任，相对于原告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相比较而言，原告的谨慎和安全作业的注意义务应大于被告翔盛纺织的一般注意义务和责任。上述理由，翔盛纺织对此具有过错，应负次要责任；被告盛旺物流收取押金和管理费的事实足以表明对原告等运输户享有权利，应依法负担一般的管理义务，包括对各运输户装运作业安全方面的教育和落实装货现场的一定监管措施，因其之前未予教育培训，事中未尽其监管职责，对原告的伤害亦应负次要责任。综上所述，原告因具有重大过错，可以依法减轻两被告的赔偿责任。两被告因各自均存在的过错行为间接结合，并与本次事故的发生具有关联性，导致侵权事实的发生，符合一般侵权的赔偿构成要件。本案中，经司法鉴定，原告在伤后健康情况并未改善，其定残鉴定和医疗费等项的审核予以认定；就后续治疗和残疾用具费为必要和合理。故本院认为：原告对本次侵权赔偿中后续所发生的原告合理物质损失包括后续治疗费1118792.87元应自负40%的责任；被告翔盛纺织和被告盛旺物流应对本次侵权赔偿中的上述费用各自承担30%的责任。关于原告诉称的精神抚慰金问题，本案中因严重致人伤残，已给原告及其家属造成极为严重的心理和肉体上的痛苦，但究其原因有原告作业操作不当的主要原因，可仅由两被告适当承担原告的精神抚慰金。故对于原告变更后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于不合理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两被告有关否认侵权事实及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等辩称，因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杭州翔盛纺织有限公司赔偿戴传虎自2010年11月22日起算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残疾用具费、后续医疗费等合计1118792.87元中的30％，计款335637.86元，并支付精神抚慰金5000元，合计人民币340637.86元，此款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
二、杭州盛旺物流有限公司赔偿戴传虎自2010年11月22日起算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残疾用具费、后续医疗费等合计1118792.87元中的30％，计款335637.86元，并支付精神抚慰金5000元，合计人民币340637.86元，此款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
三、驳回戴传虎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杭州翔盛纺织有限公司、杭州盛旺物流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555元，减半收取2277元，由戴传虎负担409元（已申请缓交），由杭州翔盛纺织有限公司、杭州盛旺物流有限公司分别负担93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按对方当事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上诉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上诉期满后的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为工商银行湖滨分理处，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02024409008802968）。
审判员 葛红卫
二〇一三年四月七日
书记员 王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