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并刑初字第112号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某，女，住太原市杏花岭区，系被害人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甲，男，住太原市杏花岭区，系被害人之子。
诉讼代理人郭新征、程海丽，山西融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贾玉明，男，山西省定襄县人，汉族，初中文化程度。住太原市杏花岭区。2013年8月3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太原市第二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卫庆红，山西行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太原市人民检察院以并检公一刑诉字（2013）6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贾玉明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3年11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太原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代国民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被告人贾玉明及其指定辩护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依法延期审理，合议庭评议，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3年8月2日16时许，被告人贾玉明在太原市杏花岭区鸿升小区的家中因该房屋过户问题与其妻子的外甥刘某乙发生争执，后二人相互厮打，期间，被告人贾玉明持客厅茶几下层的一把单刃刀将被害人刘某乙左胸部捅伤，致其死亡。
太原市人民检察院为证明其指控，当庭出示宣读了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现场指认笔录、鉴定意见、书证、物证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太原市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贾玉明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意见是，在追究各被告人刑事责任的同时，判令各被告人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各项经济损失532352元。
被告人贾玉明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异议。
其指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本案的起因系被害人手持铁棒来到被告人贾玉明家中，并且出言不逊，故而被害人对该案的发生和起因具有严重过错；被告人贾玉明持刀捅人的目的是制止、反抗被害人的侵犯，只是其行为明显超过了必要的程度，属于防卫过当；被告人贾玉明案发后自己打电话报警，一直在现场没有逃跑，并在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有自首情节；被告人贾玉明已年近70周岁，请求人民法院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2日16时许，被告人贾玉明在太原市杏花岭区鸿升小区的家中因该房屋过户问题与其妻子的外甥刘某乙发生争执，后二人相互厮打，期间，被告人贾玉明持客厅茶几下层的一把单刃刀将被害人刘某乙左胸部捅伤，致其死亡。经鉴定，刘某乙系被单刃锐器刺破心脏死亡。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报案材料及证人证言：
（1）报案人刘某甲（系被害人之子）其证言证实：2013年8月2日，我接到母亲赵某某的电话说我父亲住院了，让我回去，到家后知道父亲被贾玉明捅死了。我父亲刘某乙今年52岁。听说我父亲与贾玉明之间因房屋过户问题产生的纠纷。
（2）证人王某某（被告人贾玉明邻居）报案材料及证言证实：8月2日16时40分许，我正在家装修房子，家门是开着的，我听见楼下吵架的声音，开始没在意，过了几分钟后我听见楼下动静更大了，觉得不对劲，就从家里下到一楼，从门口看见有两名男子，地面上有血迹，我就进去站在门口处，问那两名男子你们干啥了？他俩都说赶紧叫人。他俩应该是让我叫警察和医生来，我看情况紧急，就出来报警；在楼下我看见邻居坐在地上，左手臂扶着那个男的颈部，那个男子躺在邻居的怀里，邻居右手拿着一把刀，手握刀柄，刀尖朝上，那个男子双手紧握着邻居拿刀的手腕，那个男子的屁股下有血泊；我看到邻居手里拿的是一把金属刀，刀刃长约20厘米，刀尖对称，应该是双刃刀，其他没注意。没有看到他们厮打的场面。案发后我接的120、带着110民警到的现场，随后我就离开了。
我是用我的手机在16时50分报警的，我没打120急救电话。
（3）证人张某某（被告人贾玉明对面邻居）证言证实：2013年8月2日下午16时30分许，我从外面刚进到家里有2分钟就听见对门有吵架的声音，我打开门看见对门家开的门，我向里瞟了一眼就看见贾玉明家的地上躺着一个人，还有血，我没多看就跑到鸿升花园小区社区，社区主任在，我告诉她贾玉明家出事了，主任问我什么事，我说情况不好让她去看看，然后我和社区主任、还有一个人一起相跟着就去了现场。社区主任进去的，一会社区主任出来说报警和打120吧，她自己没带手机，我让社区主任用我的电话，社区主任报的警，后来我听说里面死人啦我就离开了，整个过程我没有和贾玉明对话。
（4）证人郭某某（社区主任）证言证实：2013年8月2日下午16时30分许，张某某跑到社区说他的邻居有人打架，可能是家庭矛盾。我就和张某某、社区副主任三个人到了现场。到现场后有人躺在地上了。贾玉明家里地上到处是血，贾玉明站在那，我问他是怎么回事，贾玉明说那个男子拿棍子打他，他就反过来打那个男子，贾玉明说拿的刀子打的。因为我和那个副主任当时都没拿手机。副主任就用张某某的手机拨打的110和120，我跑回去后拿上手机又继续打了好几次110。我又去家里跟那个躺在地上的男子说话，想让他保持清醒，那个男子没反应，很快120就到了。120到了现场后110也到了，我带着110的人往进走时，120的人出来说人已经死了。我在现场没有告诉贾玉明，警察随后就到的话。我和120的人说过警察马上就到了的话。
（5）证人严某某（系市局指挥中心110工作人员）证言证实：我当班的时间是2013年8月2日14时30分至19时。当班期间在17时07分我接到贾玉明使用的手机号码打来的报警电话，但是，电话接通后无人说话，按误报处理的。
（6）证人郎某某（系市局指挥中心110工作人员）证言证实：2013年8月2日17时11分，我当班，使用的是林某的工号登陆的，林某带我，在17时11分时我接贾玉明使用的手机号码的报警电话，电话接通后对方是一名男性，对方的环境非常嘈杂，只听见旁边的人说：“打了、打了”随后就挂断了电话。
2、现场勘查笔录、示意图情况说明，现场照片、辨认笔录及照片：
（1）现场勘查笔录、示意图、照片证实：现场位于太原市杏花岭区鸿升花园。
现场位于一层东户，1号房门西侧70厘米处地面有血迹，室内客厅东墙茶几上有一把刀，客厅南墙沙发床西南角放有一黑色铁棍，西北角床垫上有血迹，沙发床西北角地面有一处血迹，客厅鞋柜上面北侧放有一把刀，客厅北墙下门洞下地面有血足迹，北墙沙发床床单上面有血迹，客厅中间头西脚东仰面平躺一具男尸，尸体头部附近有血泊，尸体头部西侧有凌乱足迹数枚，电视柜东侧见流淌血迹。
（2）公安机关关于现场足迹痕迹情况说明证实：在现场客厅北墙下、尸体头面部西侧的凌乱足迹为120急救人员所留。
（3）杏花岭分局现场勘查补充说明证实：在现场收缴的实物证据有尖刀一把、铁棍一根。案发后在现场客厅西墙靠近房门的鞋柜上有一把刀，拍照后原物提取送交太原市刑侦支队进行DNA检验。此刀全长31.5厘米，刀刃长19.5厘米，刀刃宽4.4厘米；案发后在现场客厅南墙下摆放一组沙发床，沙发床西南角有一根黑色三角甩棍，全长48.8厘米，收缩状态长19.8厘米。
（4）被告人贾玉明辨认现场笔录及照片证实：其辨认了在他的住所内用水果刀将刘某乙捅伤致死。
（5）被告人贾玉明指认凶器的笔录及照片证实：其辨认了侦查人员现场提取的水果刀一把，经其辨认，其确认该刀具就是捅刘某乙的凶器。
（6）被告人对死者刘某乙尸体的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经被告人贾玉明辨认，照片上的死者就是其用水果刀捅伤致死的刘某乙。
（7）被害人刘某乙亲属辨认死者的笔录及照片证实：经刘某乙儿子刘某甲的辨认，其指认照片上的死者就是他的父亲刘某乙。
3、鉴定意见：
（1）太原市杏花岭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2013）第53号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尸表检验：左乳头内上方3厘米处可见一对合长4厘米的纵行创口，创缘整齐，创角一钝一锐，创道斜向后下方进入胸腔；胸骨缘左侧平第三肋间可见一对合长2.1厘米的斜行创口，创缘整齐，创角一钝一锐，创腔深达肋骨。胸骨体平第四肋间可见一对合长3.5厘米创口，创道沿皮下向左上方走行；左肋弓缘近剑突处可见一“-1”型创口，对合后长分别为3.1、1厘米，创道沿皮下向右下方走行，上述两处创口创缘整齐，呈皮革样化，创角一钝一锐，创壁光滑，创腔内无组织间桥。
（体表多处擦划伤）左腋前线第三肋间水平可见一1.2×0.2厘米纵行擦划伤；右侧胸腹部可见一12×0.4厘米纵行擦划伤；左上臂中下段背内侧可见三处横行条状擦划伤，大小分别为5×0.5、0.9×0.1、2.4×0.1厘米；左食指近节背侧可见两处浅表划伤，大小分别为0.5×0.1、2.5×0.1厘米；左膝关节下方可见一1.6×0.6厘米片状擦伤。切开头皮，右顶枕部可见一5×2.4厘米皮下出血，打开颅骨，剪开硬脑膜，脑组织未见异常。
论证：1、死亡原因，根据尸体检验所见，死者左乳头内上方3厘米处创口深达胸腔，伤及右心室，致右心室前壁贯通，分析死者系心脏破裂死亡；2、致伤工具，根据死者左胸部创口创缘整齐，创角一钝一锐、创腔内无组织间桥等特点分析，致伤工具为单刃锐器。
鉴定意见：刘某乙系被单刃锐器刺破心脏死亡
（2）太原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并）公（司）鉴（物）字（2013）第808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
送检标记为“刘某乙心血纱布”的检材一份，标记为1号检材；
送检标记为“贾玉明”的血卡一份，标记为2号检材；
送检标记为“水果刀（单刃刀，银色金属刀柄，刀刃及刀柄处均有可疑点状血迹，刀全长31.5厘米，刀刃长19.5厘米，刀刃最宽处4.4厘米）”的检材一份，标签分别擦拭刀刃和刀柄可疑血迹处，分别标记为3、4号检材；
送检标记为“尸体北侧血泊转提棉”的检材一份，剪取少许标记为5号检材
送检标记为“现场床垫血痕”的检材一份，剪取少许标记为6号检材。
鉴定意见：
送检的水果刀刀柄和刀刃、尸体北侧血泊转提棉均检出人血，经DNA检验分析，在排除同卵双生和外源干扰的前提下，支持这些血痕为死者刘某乙所留假设，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假设。
送检的现场床垫血迹检出人血，经DNA检验分析，在排除同卵双生和外源干扰的前提下，支持此血痕为贾玉明所留假设，不支持其他随机个体所留假设。
4、书证
（1）抓获经过和案发后被告人贾玉明当日的通话记录证实：2013年8月2日17时许，涧河责任区刑警队接110指派到达位于太原市杏花岭区鸿升小区10号楼3单元1户，于先期到达的涧河派出所民警将涉嫌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被告人贾玉明移交该队。案发后贾玉明未离开过案发现场，派出所民警在出警过程中，被告人贾玉明积极配合民警的工作，并主动交代在位于其家中故意伤害刘某乙致死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通话记录清单证实，案发后被告人贾玉明使用电话拨打过110报警。
（2）搜查笔录、扣押物品清单、物证保管凭证证实：在案发现场侦查人员依法起获了单刃刀一把，全长31.5厘米，刀刃长19.5厘米，刀刃最宽处4.4厘米和铁质三角甩棍一根，全长48.8厘米收缩状态为19.8厘米，上诉实物证据现存放于分局财物保管中心。
（3）同步录音录像审核登记表证实：对被告人进行讯问时，依法采用同步录音录像，被告人供述内容真实合法。同时，该视屏资料另有贾玉明2次报警时语音信息，在该视听资料中隐约听到“报了、报了”的内容。
（4）110报警清单证明证实：案发后在当日17时07分46秒、17时12分34秒，被告人贾玉明使用手机2次拨打110报警，但未进行通话，故接警平台工作人员严某某、郎某某按误报处理。
2013年8月2日16时53分38秒，证人王某某使用手机报警，报警内容为：在涧河鸿升小区，邻居家有人持刀打架，现场有人受伤。
（5）120急救出诊情况及诊断证明证实：2013年8月2日17时04分，证人张某某使用手机拨打120求助，出诊证明记录，刘某乙上腹部被刀捅伤已死亡。
（6）被害人刘某乙户籍证明以及尸体处理情况证实：被害人刘某乙的身份情况且被害人亲属对死亡原因无异议，尸体已于2013年8月6日火化。
（7）被告人贾玉明的基本情况调查表证实：其无前科犯罪的情况。
（8）被告人健康检查表、入监体检表证实：被告人贾玉明入监时身体状况良好。
5、被告人贾玉明的供述证实：2013年8月2日16时许，我在家卫生间洗墩布时，房门是敞开的，刘某乙来到我家，他对我说你再也别提房子过户的事，如果我在提房子过户的事，他就杀了我。他还说这个小区里谁也敢杀。我从卫生间出来后问他为什么这么多年不给我过户！我俩就吵起来了，这时有个人路过，他就出去把那个人骂跑了，然后又进门，这时我看见他手里拿的一根铁棒一样的东西，他就朝我的前额打了过来，我闪开了，然后顺手从我家茶几下面拿起西瓜刀朝着刘某乙捅了两刀，然后他就把我抱住，当时他手里拿的那个铁棒，我俩就厮打了两下，然后就都倒在地上了，他就死死的握着我拿刀子的手，我家地面上有流了好多血，这时我看见楼上邻居站在门口，我就说赶紧报警吧，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我也报警，报警平台让我等会，后来社区主任也来了，主任告诉我警察很快就来了，这时120也来了，医生看了一下告诉我说刘某乙已经死了。
刀子是我家的西瓜刀，放在客厅茶几的下层处，是一把尖头的单刃刀，大约20厘米长，黑色刀把，刀子和刘某乙拿来的铁棍都被警察扣押了。
他用东西打我，我害怕了，就随手拿刀子捅他了，就是反抗吧。自己知道拿刀捅人是违法犯罪行为。我当时没想将他捅死，怕他把我打坏了。
拿刀子捅人时，是刘某乙拿铁棒打我，我本能从茶几的下面拿出刀子与他抗衡的，但是在厮打时用刀子将刘某乙刺死了。当时我俩是面对面的站着，刘某乙用右手拿的铁棒向我挥打的，我用刀子刺的刘某乙的左胸部，刺了大约有四五刀。我没想把他刺死，我只是自保。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遭受到的经济损失为丧葬费22118元，交通费2000元（凭票），共计24118元。
本院认为，被告人贾玉明因房屋过户问题与被害人发生纠纷持刀捅刺被害人，致其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
关于被告人贾玉明的辩护人所提“本案的起因系被害人手持铁棒来到被告人贾玉明家中，被害人对该案的发生和起因具有严重过错；被告人贾玉明持刀捅人的目的是制止、反抗被害人的侵犯，只是其行为明显超过了必要的程度，属于防卫过当”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仅有被告人贾玉明的供述证实被害人手持铁棍进入其家中，并对其进行威胁和殴打，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该事实，亦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被害人先动手打的人，且依据法医学鉴定，被害人胸腹部有三处刺创伤，且伤口纵深较长，而被告人贾玉明仅有双方厮打时被刀划伤的伤口，并无钝器打击伤，故其辩护意见与已查明的客观事实不符，不符合正当防卫的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其辩护人提出的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110”接警中心的情况说明证实，案发后被告人贾玉明虽然用自己的手机拨打报警电话，但报警内容言语不详、含糊不清，并没有任何言语表示，致使“110”接警中心按误报处理。其行为不符合自首的法律构成要件，依法不能认定为自首，故其辩护人的该项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该案系亲属之间矛盾引发的纠纷，且被告人贾玉明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构成坦白，依法对其从轻处罚。
被告人贾玉明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依法应当予以赔偿。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提诉讼请求合理部分，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被告人贾玉明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贾玉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贾玉明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某、刘某甲经济损失2411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永明
审 判 员 杨 力
代理审判员 赵 鹏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 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