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松阳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124刑初78号
公诉机关松阳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潘承利，男，1947年8月22日出生于浙江省松阳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松阳县。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05年10月21日被遂昌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因本案于2016年7月1日被松阳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5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在松阳县看守所。
辩护人陶松生，浙江万申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松阳县人民检察院以松检公诉刑诉[2017]7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潘承利犯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罪，于2017年3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立案受理后，经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决定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8日召开庭前会议，同年5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松阳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黄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潘承利及其辩护人陶松生等到庭参加了诉讼。案经合议庭评议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松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6月20日前后，被告人潘承利在松某串联张某3、张某1、丁某、刘某、潘某1能等人去北京信访。同年6月26日潘承利某张某3、张某1、丁某、刘某、潘某1能从松某出发前往北京，27日至29日山上午，潘承利等人先后到国家信访局、国土资源部、农业部、财政部、最高人民检察院等部门信访。29日上午，潘承利某张某3、张某1随身携带信访材料到北京中南海周边重点地区违法上访时，被巡逻警察当场抓获带至府右街派出所，后被送至久敬庄接济中心。
公诉机关就起诉指控的上述事实向法庭出示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视听资料等有关证据，认为潘承利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一条的规定，应当以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罪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潘承利辩称：其因多年真实的信访事项得不到解决而到北京信访，2016年6月29日案发当天和张某1、张某3一起去天安门与丁某等人汇合，在国家大剧院（北京1路公交车天安门西站）下车时因张某1丢失钱包及携带信访材料而被警察盘问带至北京府右街派出所，派出所没有对其调查取证，没有证据证明其是非法信访。其行为是合法信访，不构成犯罪。
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对本案管辖提出异议，提供多份证据，认为潘承利向国家相关部门合法举报，不构成犯罪。1、案发地点国家大剧院不是中南海周边地区；2、潘承利是去北京举报而非信访；3、案发当天潘承利是结束举报去天安门游玩，不是非法信访；4、潘承利不是进京信访的组织者，是进京举报的积极参与者，指控其组织串联的证据不足；5、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处理进京实施妨害社会管理秩序行为的指导意见》属于应当废止的司法解释性内部文件，不适用本案的处理。
经审理查明，2016年6月15日前后，被告人潘承利在松某组织、串联张某3、张某1、丁某、刘某、潘某1能等人去北京信访。同年6月26日，潘承利某张某3、张某1、丁某、刘某、潘某1能从松某出发前往北京，27日至28日，潘承利等人先后到国家信访局、国土资源部、农业部等部门信访。29日上午，潘承利某张某3、张某1随身携带信访材料到北京中南海周边重点地区违法上访，被巡逻警察当场抓获带至北京市派出所，后被送至久敬庄接济中心。
上述事实，有经法庭举证、质证，本院确定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书证
1、调取证据清单、接受证据清单、松阳县长运公司客运中心站售票记录证实：松阳县公安局向某县长运公司客运中心站调取售检票记录单及浙Ｋ×××××车上的监控录像，潘某1能、张某3、张某1、丁某、潘承利某刘某于2016年6月25日14：31至17：58购票松某至杭州快客车票，均已检票上车。
2、通话详单、电话录音情况来源说明证实：2016年6月29日松某县驻京办工作人员毛某荣与潘承利通话情况，得知潘承利等人被送至久敬庄接济中心，当天下午16：30分赶到该接济中心，发现潘承利等人已经离开，毛某荣电话联系潘承利，通话后潘承利未挂断电话，之后与他人的谈话被毛某荣录音。
3、辩护人提供的政府信息答复告知书证实：2016年6月29日，潘承利某张某1至中南海外围地区走访，被送至久敬庄接济中心；张某3至中南海周边地区非正常上访，被府右街派出所训诫。
4、训诫书证实：2016年6月29日张某3至中南海周边地区非正常上访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训诫。
（二）证人证言
1、证人冯某（松阳县西屏街道干部）证言证实：2016年6月30日向松阳县公安局报案，辖区的重点信访稳控对象潘承利某张某3、张某1等人于同年6月26日到北京上访。
2、证人李某（松某县西屏街道干部）证言证实：潘承利是西屏街道的信访稳控对象，2016年6月26日15时许街道干部发现潘承利某张某1、张某3、刘某、丁某五人一起从松某汽车站坐车去杭州，另外还有潘某1能也同车。晚上21时许，基本确定潘承利他们是到北京信访，当天夜里开会决定由其和同事阙某1、张某2，阙某3、周某、赵某六人到北京劝访，街道干部还通过潘承利亲友帮忙劝说潘承利不要非法上访。我们到北京后从驻京办人员了解到潘承利他们先后去过信访局、中纪委、国土资源部和农业部。6月29日中午13时许，从驻京办的同志得知潘承利某张某1、张某3三个人到天安门周边非法上访被带至府右街派出所，后来被带至久敬庄接济中心。我们赶到久敬庄时潘承利已经离开，后来在北京火车南站找到了潘承利某张某1、张某3，并将他们带回松某。在南站时潘承利对我们说“这次是出气了，下次我要过个半年再来北京”。
3、证人张某2、阙某1证言证实：2016年6月27日和李某、阙某1一起去北京劝说上访人员潘承利等6人。29日下午15时许得知潘承利某张某3、张某1因非法上访被带到久敬庄接济中心，之后在北京火车南站找到他们并带回松某。
4、证人俞某（丽水市驻京工作组干部）的证言证实：2016年6月29日值班时得知潘承利等三人在中南海地区非法上访被府右街派出所查获，事发后驻京工作组领导高度重视，让其去府右街派出所和久敬庄接济中心提取相关视频资料。
5、证人赵某（丽水市驻京工作组干部）证言证实：2016年6月26日，驻京办了解到松某的潘承利某张某3、张某1、丁某、刘某、潘某1能到北京信访，27、28日两天，他们先后去了国家信访局、中纪委、国土资源部、农业部上访。29日上午，驻京办的毛某荣电话联系潘承利要求碰面，潘承利说下午才有空碰面，12时许，再和潘承利联系时得知潘承利某张某3、张某1三人在中南海周边的国家大剧院门口被民警带至府右街派出所。其和毛某荣马上赶到府右街派出所临时分流点核实，潘承利等三人因在中南海周边非法上访被巡逻民警带走。当天16时30分许，其和毛某荣等人赶至久敬庄分流点，但潘承利等三人已经离开，电话联系得知他们在北京火车南站。在南站找到潘承利等三人后，大家劝他们应当通过正当的途径解决诉求，不要去非法上访，潘承利对他们说“这次是出气了，现在要等半年之后再来北京上访了”。中南海地区、天安门周边、大使馆区域及国家领导人驻地等地方不允许上访，只要上访人员随身携带上访材料到这些地区去，不管是否上访，北京公安就认定是到该地区非法上访，这些信息驻京办的工作人员都会口头告知来北京上访人员。
6、证人丁某、刘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6月15日和潘承利某张某3、张某1一起到丽水市上访，回来后大家一起去了张某3家。在张某3家，刘某有事离开，潘承利叫大家一起去北京上访，后来张某3电话联系刘某去北京上访。6月26日早上，潘承利某张某3、张某1、丁某、刘某、潘某1能坐同一辆客车去杭州，在潘承利儿子家吃午饭并订好了去北京的火车票，只有丁某是早点离开自己去买票。27日到北京，大家先后去过国家信访局、国土资源部、农业部等地信访。29日上午，大家一起去了财政部，财政部说不是他们管的事，之后潘承利说去最高检，分两辆出租车去，丁某、刘某、潘某1能一辆车，结果司机把丁某等人带到了信访局。之后丁某电话告知张某3现在到了信访局不去最高检了，准备到天安门玩。潘某1能第一次来北京要去天安门广场拍几张照片，丁某和刘某以前来过北京，没进天安门广场，就在天安门安检站的门口等他。13时左右，张某3电话告诉丁某他们在天安门广场附近因张某1的钱包和身份证丢了被巡逻警察看到了信访材料，三人被带到派出所调查。16点左右丁某等三人到了北京火车南站准备买票回来，17点左右张某3打电话说他们出来了，过来找我们，大概半个多小时后张某3、潘承利某张某1到了南站。潘承利说“我们今天到天安门边上去非访过了，所以街道的人会来带我们”。过了一会丁某、刘某、潘某1能自己走了。丁某、刘某相互说起潘承利曾承诺承担一起去北京信访费用。
7、证人潘某1能的证言证实：之前曾和潘承利说过为妻子的事情去一趟北京，2016年6月25日下午，潘承利来其家说有几个人要去北京上访，要不要一起去，其答应并购买了6月26日到杭州的汽车票，到北京的火车票是潘承利代买。到北京后的行程经过与丁某、刘某的证言可以相互印证。
8、证人张某3、张某1的证言证实：2016年6月前后，潘承利经常鼓动张某3到北京上访，让张某3多找些人一起去北京上访，承诺承担上访费用。6月15日，潘承利某张某3、张某1、丁某、张某1、刘某一起到丽水市上访，回来后到张某3家中，刘某先离开，潘承利又叫大家一起去北京上访，大家都同意了。潘承利要了大家身份证号码以便购买去北京的火车票，因为刘某先走了，潘承利还叫张某3打电话要刘某的身份证号码订票。6月25日，潘承利到张某3家告诉明天一起去北京，让张某3通知张某1。6月26日，大家坐车到杭州，同行的还有水南街道的潘某1能。到北京后的行程经过与丁某、刘某的证言可以相互印证。6月29日上午去最高检信访途中与丁某等三人不同车分开后，潘承利某张某3、张某1到了最高检，当天不接访。张某3电话联系丁某后三人坐1路公交车去天安门与丁某等人汇合，在国家大剧院门口下车后潘承利跑到旁边的花坛小便，张某1发现钱和手机掉了，拿出随身带的蛇皮袋翻找，此时两个便衣警察过来盘问“你们来这里干什么？”，张某1说“我们来这里上访的”，警察从张某1的蛇皮袋里发现了上访材料，警察问潘承利某张某3“你们是不是一起的”，潘承利某张某3都回答道“一起的”。之后大家被警察带到派出所，送至久敬庄接济中心，从久敬庄出来后去南站，被西屏街道人员带回松某。
（三）被告人潘承利的供述证实：2016年6月26日张某3、张某1、丁某、刘某、潘某1能一起去北京上访是其组织，上访的材料是其写好后6人签字。到北京后的行程经过与丁某、刘某、张某3、张某1的证言可以相互印证。
（四）视听资料
1、潘承利某张某3、张某1三人在府右街派出所和久敬庄接济中心的视频资料各一份，松某汽车站视频资料证实：潘承利某张某3、张某1等人于2016年6月26日从松某出发到杭州，6月29日三人被带至府右街派出所，后被分流至久敬庄接济中心。
2、录某证实：2016年6月29日下午潘承利与毛某荣通话后未挂断电话，毛某荣对潘承利等人交谈相关内容进行录音。录音的主要内容：我是没什么好说了，我们是已经**了，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好访了，已经结束了，就是你们几个还能去吓吓他们了……别的没什么好说了，如果要吓他们一下我们六人就分开……之前家里电话打给我的时候我就说过，我要非访了再回去……我们三个已经去非访了，你们三个再去非访一下他们就要黄天都叫起来了。
此外，户籍证明、归案经过证实被告人潘承利的身份及到案情况。刑事判决书证实被告人潘承利的前科情况。
针对被告人潘承利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解和辩护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评判意见如下：
1、对辩护人提出本案公安机关没有案件管辖权的辩护意见。
经查，被告人潘承利等人涉嫌扰乱社会管理秩序被北京府右街派出所巡逻的民警当场发现盘查，巡逻民警有权处置。松某县作为被告人潘承利居住地和组织、串联他人进京信访的犯罪地，松某县公安机关有权管辖。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2、对辩护人提供的四大组证据的采信问题。
经查，第一大组证据除了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政府信息答复告知书属于书证，其他的都是辩护人根据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结合百度地图整理的行程路线图或表格，不是新的证据；第二、三大组证据均系被告人举报的内容，第四大组证据系反腐败案例及政策、司法解释及上级法院指导文件，与本案事实没有关联，不是本案的定案证据。
3、对辩护人提出指控被告人潘承利组织、串联多人到北京信访的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
经查，2016年6月15日，潘承利某张某1、张某3、丁某、刘某为了松某县茶叶统防统治一事到丽水上访回松某后，在张某3家，潘承利动员他们去北京信访，让张某3电话通知先行离开的刘某；6月25日，潘承利动员潘某1能一起去北京信访；6月26日，潘承利等6人同车去杭州，在潘承利杭州的儿子家吃午饭，潘承利为5人预购去北京的火车票，丁某先行离开自己购票，一起去北京，27-28日6人一起在北京国家信访局、国土资源部、农业部等部门信访。上述潘承利组织、串联他人信访事实，有潘承利自己的供述，张某1、张某3、丁某、刘某、潘某1能的证言及松某汽车站的视频等证据证实。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4、对被告人潘承利及其辩护人提出潘承利主观上是到北京天安门周边游玩，客观上没有组织多人到中南海周边非访信访的辩解或辩护意见。
经查，2016年6月29日上午，潘承利某张某3、张某1随身携带信访材料在北京中南海周边重点地区被巡逻警察当场抓获，带至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后被送至久敬庄接济中心。根据潘承利从久敬庄接济中心出来后与驻京办毛某荣通话后未挂断电话被毛某荣录音的内容：“我是没什么好说了，我们是已经去**了，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好访了，已经结束了，就是你们几个还能去吓吓他们了……别的没什么好说了，如果要吓他们一下我们6人就分开……之前家里那边电话打给我的时候我就说过，我要非访了再回去……我们3个已经去非访了，你们3个再去非访一下他们就要黄天都叫起来了”，潘承利主观上组织多人非访的故意明显；潘承利上述主观故意，与其到北京南站和证人李某、赵某等人的对话“这次是出气了，下次我要过个半年再来北京”，以及其与同行的证人刘某、丁某说“我们今天到天安门边上去非访过了，所以街道的人会来带我们”也可以相互印证。信访人员随身携带信访材料到北京中南海周边、天安门周边，北京警方即按照违法信访给予训诫或拘留；潘承利某张某1、张某3三人同一行为，其中张某3的行为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训诫，认定是非法信访，实质上其三人的行为均是非法信访行为；本案中北京警方只对张某3的行为出具训诫书，没有对潘承利某张某1出具训诫书，系事出有因，辩护人提供的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政府信息答复告知书，并不能否定潘承利某张某1非法信访行为的性质。上述辩解或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潘承利明知北京中南海周边不是信访场所，组织多人到北京中南海周边非法信访，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潘承利犯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7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叶永青
人民陪审员 周建华
人民陪审员 叶昌谷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何晓芳
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九十一条聚众扰乱车站、码头、民用航空站、商场、公园、影剧院、展览会、运动场或者其他公共场所秩序，聚众堵塞交通或者破坏交通秩序，抗拒、阻碍国家治安管理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情节严重的，对首要分子，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