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116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建国，男，1972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华，广东德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甜甜，广东德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创杰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谭盛昌，该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海波，广东穗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定波，广东穗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吴鑑钊，男，1964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上诉人卢建国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创杰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杰公司），以及原审被告吴鑑钊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民初8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创杰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卢建国、吴鑑钊对佛山市顺德区励精纺织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励精公司）在（2005）顺法民二初字第00964号民事判决书中所应承担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欠款本金与诉讼费用共82635.11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2、由卢建国、吴鑑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励精公司由卢建国、吴鑑钊共同出资开办，在工商部门核准登记成立于2009年12月16日，注册资本300万元；卢建国持股70%、吴鑑钊持股30%，卢建国任法定代表人。2005年4月7日,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出具（2005）顺法民二初字第0096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励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创杰公司支付货款108946.11元；励精公司资产不足清偿部分，由顺德市某染整厂补充清偿；仍不足清偿的，由佛山市顺德区某公司继续补充清偿；并应承担诉讼费3689元；上述判决书于2005年4月27日生效。因励精公司未按判决确定的时间履行还款义务，创杰公司遂向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但由于励精公司的财产去向不明，创杰公司除在2008年10月29日受偿30000元外，本案未执行标的为债务82635.11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因在执行的过程中没有发现可供执行的财产，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为此在2012年6月18日出具（2012）佛顺法执字第3872号执行裁定书，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另查，励精公司于2009年12月16日在工商部门办理了注销，注销原因为：股东、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解散，根据股东会决议一致通过注销本公司。根据工商材料显示，在2009年11月29日励精公司向工商部门提供的清算报告中记载如下内容……本公司经2009年6月29日的股东决定解散成立了清算组，由卢建国担任清算组长，卢建国、吴鑑钊、卢某某任清算组成员。本公司按照《公司法》的要求，清算组成立10日内将公司解散事项通知了债权人，并于2009年8月3日在《珠江商报》登载了清算公告。清算组于2009年11月29日完成了清算工作，本公司债权债务已经清理完毕，具体清算情况如下：1.公司债务已经清理完毕，清算后无债务；2.公司清算完毕后，有500元现金剩余，按照各股东的投资比例进行分配，卢建国占70%金额350元、吴鑑钊占30%金额150元。无任何固定资产、银行存款剩余……。但前述清算报告的资产负债表中并没有关于案涉债务的记载。再查，创杰公司曾主张追加卢某某作为共同被告参与诉讼，后予以撤回。原审法院认为，清算组成员责任纠纷是指清算组成员在清算期间内，因侵占公司财产或者因故意、重大过失给公司、债权人造成损失而承担赔偿责任的纠纷。根据生效的裁判文书确定，励精公司应向创杰公司支付货款108946.11元，并承担诉讼费。本案中，卢建国、吴鑑钊作为励精公司股东及清算组成员，明知励精公司对创杰公司负有债务的前提下，虚构励精公司已按照正常的清算程序进行清算后仍有剩余、股东可按照出资比例分配的事实，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工商登记机关办理励精公司注销登记，创杰公司为此主张卢建国、吴鑑钊应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创杰公司认为权利被侵害从而主张卢建国、吴鑑钊应承担清算组成员责任，该“知道或应当知道”的时间应从创杰公司查询工商档案时间即2017年5月11日起计算，卢建国主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据此，判决：卢建国、吴鑑钊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连带偿付励精公司拖欠创杰公司的货款82635.11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从2005年5月2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基准，加倍计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至清偿之日止）。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32.94元，由卢建国、吴鑑钊负担。卢建国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创杰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创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企业营业执照被注销是政府公开信息，应从被注销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且创杰公司在励精公司2009年12月16日注销后，2012年还向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理应知道励精公司己经注销的事实，因此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应当驳回创杰公司的诉讼请求。创杰公司早于2005年3月1日向励精公司主张债权，因后者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该案于2008年6月2日中止执行，故创杰公司对励精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的事实是明知的。创杰公司作为励精公司的债权人及申请执行人，应密切关注励精公司是否正常营业，且创杰公司在2012年再次执行励精公司时，在程序上必须核实后者的主体资格，因此创杰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励精公司已经注销的事实。而在长达5年的期间内，创杰公司从未要求卢建国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明显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定“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时间为创杰公司查询工商档案的时间有误。二、卢建国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的行为。励精公司本身已无任何可供执行的财产，意味着卢建国根本没有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的可能。励精公司客观上无财产、无资料，无法进行清算，办理注销登记时提供的清算报告亦是卢建国一人制作，应属无效行为，需要重新进行清算。三、本案为清算责任纠纷，属侵权责任之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三款的规定，即使清算组成员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亦仅是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而非对债权人的债务承担连带偿付责任。且创杰公司的损失非因清算组成员造成，而是由于励精公司名下没有资产。企业法人的债务不应无限延伸至其股东，作为励精公司股东的卢建国没有对创杰公司造成损失，不应为公司债务承担连带偿付责任。四、从不当得利的返还原则看，卢建国作为励精公司的股东，所分配的法人剩余财产350元即使属于不当得利，亦仅应在此范围内对原法人的后续债务承担赔付责任，不能肆意加重股东责任。上诉人卢建国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了(2015)穗越法民二初字第1701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法院认定公司注销登记具有公示效力，自注销日起，申请执行人应当知道公司注销事实，并尽到谨慎注意义务。被上诉人创杰公司质证认为，前述判决与本案无关，不能作为参考判例。本院认为，该判决与本案事实缺乏关联性，且非最高人民法院确定并统一发布的指导性案例，故不能作为本案裁判的参照依据。被上诉人创杰公司答辩称：卢建国主张创杰公司应自励精公司被注销之日起知道该司被注销的事实，缺乏依据。因对于励精公司的执行，是2012年由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指定执行的，而非由创杰公司申请执行，法院在执行过程中亦无发现励精公司被注销一事，现却要求创杰公司对此尽到注意义务，无法律依据。励精公司不存在可供执行的财产，不代表其已无财产，有可能是其财产在执行前已被转匿、侵吞。卢建国在励精公司没有财产的情况下还注销公司，更说明其逃债恶意。诉讼时效的起算点需要符合下列条件：客观发生侵害权利人的事实；权利人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本案的特殊性在于创杰公司申请执行后，卢建国才注销励精公司，由此反映其目的是为了逃债。(2015)穗越法民二初字第1701号民事判决与本案无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申字3527号民事裁定、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106）粤民再430号民事判决，可知诉讼时效从当事人知道，即申请查册知悉公司注销事实之日起算。原审被告吴鑑钊未作陈述。被上诉人创杰公司、原审被告吴鑑钊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创杰公司向法院起诉励精公司的股东卢建国、吴鑑钊，以股东违法清算、欺诈注销为由，要求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于行使债权请求权，依法应当适用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本案并不存在法律规定的特殊情形，故创杰公司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应适用上述法律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且诉讼时效期间从创杰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创杰公司早于2005年3月1日提起诉讼，向励精公司主张债权，并在该案胜诉后申请强制执行。因励精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法院于2008年6月中止执行。故创杰公司对励精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的事实是明知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自2008年5月正式实施，该司法解释明确赋予了债权人申请法院指定清算组对债务人公司进行清算，及追究股东清算赔偿责任的权利。创杰公司作为励精公司的债权人及执行案件的申请人，理应关注励精公司的经营情况，并据实积极主张相关清算申请权及股东责任追究权。励精公司于2009年6月开始自行清算，并于同年12月16日办理了相应的注销登记手续，该注销登记具有公示效力，创杰公司自励精公司注销登记之日起，应知道其权利被后者股东侵害的事实。然而，创杰公司在励精公司注销后至其提起本案诉讼长达8年的期间内，既未曾要求励精公司依法履行清算责任或向法院申请强制清算，亦未请求卢建国、吴鑑钊承担赔偿责任，显然未尽到债权人谨慎、合理的注意义务，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创杰公司在2017年6月1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称于同年5月11日才查档知悉励精公司注销事实，并据此要求卢建国、吴鑑钊对励精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显然已经超过了二年诉讼时效期间。因此，对创杰公司本案提出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卢建国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民初881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创杰纸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32.94元，由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创杰纸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65.88元，由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创杰纸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炜烽审判员  罗 睿审判员  陈儒峰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骆静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