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提字第17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云飞，男，汉族，1965年10月21日出生，个体业主。
委托代理人：钟汝超，青海竞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兴文，男，汉族，1955年7月7日出生，退休职工。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苏军，男，汉族，陕西省绥德县人。
申请再审人黄云飞因与王兴文、苏军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东民二终字第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4月11日作出（2014）青民申字第3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黄云飞的委托代理人钟汝超，被申请人王兴文到庭参加诉讼，苏军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8月29日，王兴文向青海省平安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称，2002年4月30日，王兴文与黄云飞协商，将黄云飞与苏军共同经营的青A-096**号西宁至绶德的长途卧铺客车四分之一的产权以66000元的价格出让给王兴文，权利义务从2002年5月1日起计算。同年10月14日，苏军以更新车辆为名，从王兴文处拿走43000元的更新费用，更新车辆车号是青A-136**号，并于同年10月21日开始营运。2002年10月20日王兴文被西宁市公安局采取强制措施，2011年7月11日刑满释放。王兴文追要购车款和银行同期利息，黄云飞与苏军以种种原因互相推辞。黄云飞将被责令更新的客车当好车卖给王兴文，从5月1日到10月20日，没有给王兴文支付过分红款，卖旧车、更新车多少钱都没有告诉，原定王兴文跟车售票，被捕后失去经营能力，实属与黄云飞、苏军形成民间借贷关系。请求：1、黄云飞与苏军偿还购车款109000元及银行同期利息184957.76元、公告费900元；2、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黄云飞与苏军承担。黄云飞辩称，2002年5月，王兴文与被告黄云飞在平等、自愿、有偿的基础上征得苏军的同意后，将黄云飞与苏军经营的青A-096**西宁至绥德长途客运客车的四分之一产权转让给王兴文，行为合法有效。双方之间是合伙关系，王兴文应以合伙起诉，王兴文认为是借款关系不合适。经法院释明后，王兴文不变更诉讼请求，王兴文的诉求应予驳回。黄云飞向王兴文出售四分之一的产权后不久，将剩余的四分之一份额卖给了苏军，至此该车与黄云飞无关。
苏军在公告送达期满后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青海省平安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黄云飞和苏军合伙经营青A-096**号西宁至绥德的长途卧铺客车，两人各拥有一半产权。合伙期间，黄云飞于2002年5月1日和王兴文达成《买卖车辆合同》，双方约定：黄云飞将其拥有二分之一产权的青A-096**号西宁至绥德的长途卧铺客车的四分之一产权以66000元卖给王兴文；成交后一切管理、分红责任等王兴文和黄云飞同等；买车包括全车的一切手续线路在内。同日黄云飞给王兴文出具内容为“今收到王兴文购青A-096**号客车款陆万陆千元（66000）元”的收条一张。2002年10月14日，拥有青A-096**号客车剩余二分之一产权的苏军告知王兴文，因更新合伙车辆需要更新费，让其先行支付更新费，待办理车辆手续后再算账。王兴文给付苏军车辆更新费43000元。更新车辆车号为青A-136**号。不久，王兴文即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2011年7月21日刑满释放。2012年3月12日，青海省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出具“该公司青A136**号宇通6103wb-2型客车于2006年8月办理机动车报废手续”的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兴文和黄云飞、苏军系借款合同法律关系还是合伙协议法律关系。根据本案中王兴文与黄云飞签订的《买卖车辆合同》内容，王兴文与黄云飞享有同等管理合伙事务、分红等方面的权利，据另一合伙人苏军要求王兴文支付合伙车辆更新费的事实，王兴文入伙亦取得了全体合伙人的同意，王兴文与黄云飞、苏军之间就经营长途卧铺客车形成了合伙关系。本案中王兴文要求返还的109000元为合伙款。根据法律规定，王兴文作为合伙人可要求按照分配比例分配合伙盈余款。该院当庭向王兴文释明按合伙协议关系进行诉讼，但王兴文坚持认为其与黄云飞、苏军系借款合同关系，要求偿还购车款并支付利息，并明确表示不变更诉讼请求。王兴文主张的法律关系与该院查明的事实所认定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王兴文诉讼的借款关系没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青海省平安县人民法院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3年6月6日作出（2012）平民初字第509号民事判决：驳回王兴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王兴文承担。
王兴文上诉称，2001年黄云飞向王兴文分三次借款60000元。到期后黄云飞无力偿还，就用与苏军合伙经营青A-096**号西宁至绥德的长途卧铺客车四分之一的产权顶债，双方写了书面协议，金额打成了一张66000元的收条，苏军知道此事。2002年10月14日，苏军以更新车为名，从王兴文处拿走更新费用43000元更新车辆。当更新车辆的手续还没办好，王兴文就被采取强制措施。王兴文的66000元原来就是借款，只是因黄云飞无力偿还，才拿出股权给抵帐，但黄云飞没有履行合同，合伙合同等于一张废纸。给苏军43000元后，王兴文失去了人身自由，既没有参加经营，也没分红，因此要求退还入伙金。一审法院无视客观案情，判决驳回王兴文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请求依法判决黄云飞、苏军返还先后从王兴文处拿走的66000元、43000元并承担自2002年至今的利息184957.76元。
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因黄云飞无力偿还王兴文的借款60000元，双方商定以此款抵作王兴文入伙经营长途客车的股金，签订了名为车辆买卖实为合伙经营的书面协议。协议签订后，王兴文因其他案件被限制人身自由，合同约定的管理分红等合伙权利均未得到履行。双方商定的借款之债转化为合伙股金之事因客观原因而不能实现。现合伙经营的车辆已报废，合伙协议无法履行，黄云飞应当返还原来借王兴文的借款转化为合伙投资款60000元并承担相应的利息。利息计算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即：60000×6.5%×10年=39000元。关于黄云飞称自己已将所有的四分之一产权卖给了苏军，王兴文的损失与自己无关的答辩理由，该院认为是黄云飞与苏军之间的经济住来，与王兴文无关。对此，黄云飞可另案向苏军主张。关于王兴文主张交给苏军的43000元，除了自己的口述外，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王兴文若有证据时可另案主张。经二审释明，王兴文同意变更其诉讼请求，要求退还其合伙投资款及利息损失。
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于2013年12月2日作出（2013）东民二终字第49号民事判决：黄云飞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归还借王兴文的借款60000及（10年）利息39000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黄云飞负担。
黄云飞申请再审称，本案在程序上存在错误，二审判决书是按照合伙协议纠纷认定的，但判决内容又表述为归还借款及利息，明显自相矛盾，属于程序错误。二审判决认定双方的车辆买卖合同实质为“合伙经营的书面协议”，同时也不否认一审判决认定的另一合伙人苏军以实际行动表示同意入伙。合伙关系已经成立，王兴文入伙资金也已经缴纳，仅仅因为王兴文自己的原因，就认为入伙事宜因客观原因不能实现。个人合伙一旦成立就不能随意退出，二审判决判令合伙人退还入伙资金不当。二审判决把王兴文缴纳入伙资金说成是将原有债权转化为合伙股金，并进一步认为该转化没有实现，从而原有债权依然存在，在事实和法律上都站不住脚，王兴文因自身原因无法取得合伙收益不是合伙不能成立的理由。二审判决退回入伙资金，承担利息突破了法律底线。请求：1、撤销（2013）东民二终字第49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王兴文的诉求；3、全部诉讼费用由王兴文承担。
王兴文辩称，（2013）东民二终字第49号民事判决生效后，于2013年12月13日申请强制执行，黄云飞在有执行能力的情况下拒绝执行近3个月，不履行法律文书就不应当维护其再审权利，同时要求黄云飞支付迟延履行金。黄云飞以车顶债后没有履行义务，从2002年5月1日至10月14日，没有让王兴文参与经营，私自将车出卖后，在王兴文的要求下没有给王兴文分文和账务交代，无论是借款还是股份，黄云飞拿走王兴文66000元事实存在，黄云飞应支付王兴文本金利息及损失。如果按黄云飞提起再审的说法是股份，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也应当返还。苏军在改制新车时分两次拿走21000、22000元，更新车辆后承诺王兴文跟车买票，在运行的第一天王兴文被采取强制措施，妻子陈丽霞委托侄子王海宁去跟车，车上的人拒绝王海宁参与经营。原二审给拒不到庭的苏军逃债大开绿灯不让其出庭应诉，黄云飞、苏军不履行义务应偿还本金利息和其它损失费，负连带责任。请求依法撤销（2013）东民二终字第49号民事判决，找回苏军，查明事实作出公正判决。
本案再审查明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2年4月30日，王兴文与黄云飞签订《买卖车辆合同》前，黄云飞与王兴文之间已产生债权债务关系，黄云飞为偿还欠王兴文的款，与王兴文签订本案《买卖车辆合同》，约定以黄云飞持有的青A-096**号客车25%的股份抵偿66000元债务。黄云飞将转让部分股份的事宜以电话形式告知苏军，苏军未反对。之后，由于原合伙经营的车辆需要更新，苏军直接向王兴文索要43000元。王兴文、苏军等人共同前往汽车销售公司购买了新车，并办理了车辆登记手续，车号是青A-136**号。
再审还查明，黄云飞、苏军于2002年11月28日签订《转让协议》，主要内容为“黄云飞与苏军合伙经营的大客车，各占50%的股份，2002年5月黄云飞以电话形式征得苏军同意将自己50%的25%转让给王兴文，黄云飞占股份25%。现苏军同意黄云飞将剩余股份25%转让给自己，在本协议签字时一次性支付转让费人民币8万元，协议生效后黄云飞与大客车脱离关系，一切经营等问题与其无关。”根据青海省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于2012年3月12日出具的证明及相关证人证言，该车属挂靠青海省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从事经营的车辆，经营期间发生交通事故，该车于2006年8月办理机动车报废手续。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主要问题是，王兴文与黄云飞、苏军之间是个人合伙关系还是借款关系及黄云飞是否应退还王兴文60000元款并承担利息。
（一）关于王兴文与黄云飞、苏军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本院认为，王兴文与黄云飞于2002年4月30日所签合同名为车辆买卖合同，实为黄云飞把自己在合伙体中投资份额的一部分作价转让给王兴文，以抵偿此前所欠王兴文的相应款项。王兴文与黄云飞之间产生车辆买卖合同是“以股抵债”，该行为终止了双方之前的借款关系，并在得到另一合伙人苏军认可后，王兴文即成为合伙关系的合伙人。在旧客车更新时，苏军要求王兴文再次出资，王兴文同意付款并与苏军、黄云飞共同购买新车，更新车辆的行为已印证王兴文的合伙人身份得到全体合伙人的认可，王兴文以实际行为参与了合伙经营活动，王兴文应是个人合伙关系的合伙人。在王兴文失去人身自由不能直接参与合伙经营活动期间，三方合伙经营的大客车实际由黄云飞与苏军经营管理，黄云飞、苏军作为合伙关系人有义务维护王兴文的民事权利。2002年11月28日，黄云飞与苏军签订《转让协议》，黄云飞将合伙股份转让给苏军后，三方合伙经营的大客车实际由苏军一人从事经营活动，但王兴文仍然是合伙关系人。据此，原二审判决认定王兴文与黄云飞之间借款之债转化为合伙股金之事因客观原因而不能实现，合伙经营的车辆已报废，合伙协议无法履行，黄云飞应当返还原来借王兴文的借款转化为合伙投资款并承担相应利息错误。
（二）黄云飞是否应退还王兴文60000元款并承担利息。本院认为，本案中王兴文占合伙份额25%，王兴文认为其被判刑后没有参与经营活动，苏军等人又拒绝其指派的人员参与经营活动，所以要求黄云飞、苏军返还合伙出资。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王兴文、黄云飞、苏军三人合伙关系成立，根据法律规定，王兴文主张退回入伙财产，实际上是退伙性质。王兴文主张退伙，应提出相应的诉讼请求并提供证据解除合伙关系，并对合伙期间的共同债权债务作出处理，才能分割合伙财产。涉案车辆在苏军一人经营期间灭失，因苏军不参加诉讼，对涉案车辆经营期间的盈利亏损、标的物灭失的责任及善后处理等问题均不能作出合情合理的认定。王兴文在二审审理期间变更诉求后，二审本应发回原审重审，但却一方面认定本案是合伙协议关系，另一方面又以借款关系对本案作出判决，且将另一合伙人苏军与王兴文之间的合伙关系以借款关系为由排除在本案诉讼之外，如此判决，应予纠正。一审释明王兴文按合伙协议纠纷提出诉求，因其坚持原诉讼请求，一审根据查明事实，未支持其诉求正确。
综上，申请再审人黄云飞关于本案是个人合伙关系，请求以合伙关系进行处理的理由成立。本案合伙关系成立，合伙人之间产生纠纷后，王兴文仍然以借款关系向合伙人主张权利不当。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东民二终字第49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青海省平安县人民法院（2012）平民初字第509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王兴文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黄云飞、王兴文各半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国泰
审 判 员 曲 颖
代理审判员 陈玉静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段旭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