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5民终1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鞍山市交通企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法定代表人：黄一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卢节来，安徽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瓴，安徽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一云，系马鞍山市交通企业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成树，男，1957年9月6日出生，回族，系马鞍山市交通企业有限责任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委托代理人：姜海平，安徽明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史永红，安徽明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振，男，1963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系马鞍山市交通企业有限责任公司董事，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上诉人马鞍山市交通企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交企公司）、黄一云因与被上诉人邵成树、王立群（在本院审理期间，王立群向本院申请撤回对交企公司、黄一云、王振的起诉，本院已裁定准许）、原审被告王振公司决议撤销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2015）花民二初字第00059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邵成树在原审诉称：邵成树系交企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2014年4月12日，邵成树获悉交企公司要召开董事会，并于2014年4月23日至公司书记办公室参加会议。在由谁主持会议以及采取何种方式选举董事长的问题上，邵成树与黄一云之间产生分歧，会议不欢而散。然而在2014年4月30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工商行政管理局被变更为黄一云，同时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均进行了变更。邵成树认为董事会决议根本不存在，系黄一云等人炮制的董事会决议，其召集方式和召开程序均违反公司章程，应予撤销。现邵成树诉请法院判令：一、撤销交企公司、黄一云、王振于2014年4月23日作出的董事会决议；二、撤销依据2014年4月23日董事会决议所办理的工商、税务、机构代码等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查明：邵成树在涉案董事会召开前系交企公司董事并担任董事长职务。交企公司其他董事为黄一云、王振、王立群、李志龙。2014年4月，交企公司董事王振、王立群、李志龙及监事会主席施万胜以邵成树因其个人原因长期无法履行董事长职务为由，共同提议：“公司于2014年4月23日上午9：30分在交企公司书记办公室召开董事会，选举公司新董事长（法定代表人）及公司总经理。并提议该次董事会由副董事长黄一云召集并主持”。2014年4月16日，交企公司作出关于召开公司董事会的书面通知，内容为：“交企公司全体董事：鉴于公司原董事长邵成树因其个人原因长期无法履行董事长职务，根据相关法律、本公司章程规定及公司董事王振、王立群、李志龙及监事会主席施万胜的提议，现公司决定于2014年4月23日上午9：30分在交企公司书记办公室召开董事会，选举公司新董事长（法定代表人）及公司总经理，该次董事会由副董事长黄一云召集并主持。请各位董事准时到会，否则，由此引发的一切法律后果自负。特此通知”。同日，交企公司将上述通知的主要内容以书面方式通知了公司董事黄一云、王振、王立群、李志龙及监事会主席施万胜。2014年4月17日8时36分，黄一云用其手机（号码：136××××6810）向号码为139××××6608手机发出一条信息，信息内容为：“邵成树董事我公司根据相关法律及本公司章程规定现决定于2014年4月23日上午9点30分在交企公司书记办公室召开董事会选举公司新董事长法定代表人及公司总经理该次董事会由副董事长黄一云召集并主持请您准时到会否则由此引发的一切法律后果由您自负黄一云20**年4月16日”。同日9时，交企公司将书面通知以特快专递（EMS）方式寄给邵成树，寄送地址为马鞍山市雨山区珍珠园5栋201室，并将关于召开公司董事会的通知刊登在马鞍山日报上。2014年4月23日9时30分，交企公司董事会在交企公司书记办公室召开。董事黄一云、王振、王立群、邵成树、李志龙到会，监事会主席施万胜列会，会议由黄一云主持，王振记录。会议开始，黄一云宣布：“根据公告，今天会议主要是两项内容，一个，根据董事长的身体状况，不能履行职务，所以就罢免董事长的职务，我们举手表决，下面同意的请举手”，王立群讲：“这个不能举手，表决什么决议是可以举手的，这个我们也是咨询过的”，杨瓴（受交企公司邀请到会议现场）讲：“这个决议的通过方式你们自己定”，王立群讲：“这个一定要有选票，选票要存档的”，黄一云讲：“第二项内容是根据董事王立群、王振、李志龙一致提议，由副董事长黄一云主持工作，并履行公司法人职责”，邵成树当即表示反对，在举手表决还是投票表决上，邵成树、王立群与黄一云、王振一直处于争论之中。最后，黄一云宣布：“我们今天就这样，那就散会。”与会人员继续争论，随后，陆续离开会场。同日，交企公司作出董事会决议，内容如下：“时间：2014年4月23日上午9：30，地点：交企公司书记办公室，因本公司原董事长邵成树因个人原因长期无法履行职务，经本公司董事王振、王立群、李志龙及公司监事会主席施万胜一致提议，本公司为重新选举公司董事长、总经理，特召开了此次董事会。本次董事会由公司原副董事长黄一云召集和主持。本次董事会召开的时间、地点及内容均采取书面及电话通知方式，已于2014年4月18日前通知了公司所有董事，邵成树、黄一云、王振、王立群、李志龙全体5位董事到会，公司监事会主席施万胜列席了本次董事会。经全体到会董事讨论，经黄一云、王振、李志龙3名董事一致同意，通过如下决议：免去邵成树公司董事长及总经理职务，选举黄一云为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及总经理职务，黄一云不再担任公司副董事长。以上任期为三年，自董事会决议作出之日起生效”，黄一云、王振、李志龙在“同意通过决议董事签字”栏处签名，施万胜在“列席会议人员签字”栏处签名，“不同意通过决议董事签字”栏处空白。2014年4月30日，交企公司在工商部门将交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总经理邵成树变更为黄一云。另查明：交企公司章程第十八条规定：“公司设董事会，其成员为5人。由股东会选举。董事任期三年，可连选连任。董事在任期届满前，股东会不得无故解除其职务。董事会设董事长、副董事长各一名。董事长、副董事长由董事会选举和罢免。董事会行使下列职权：1、负责召集股东会，并向股东会报告工作；2、执行股东会的决议；3、决定公司的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4、制订公司的年度财务预（决）算方案；5、制订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6、制订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方案；7、拟订公司合并、分立、变更公司形式、解散的方案；8、决定公司内部管理机构的设置；9、聘任或者解聘公司经理，根据经理提名，聘任或者解聘公司副经理、财务负责人，决定其报酬事宜；10、制定公司的基本管理制度”。该章程第十九条规定：“董事会由董事长召集并主持。董事长因特殊原因不能履行职务时，由董事长指定副董事长或者其他董事召集和主持，三分之一以上董事可以提议召开董事会会议，并应于会议召开三日前通知全体董事”。该章程第二十条规定：“出席董事会的人数为全体董事的二分之一以上，不够二分之一以上人数时，其通过的决议无效。董事会会议实行一股一票表决制度，当赞成和反对票数相等时，董事长有权做出最后决定，并应做成会议记录，出席会议董事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2014年4月23日董事会会议的召集程序、表决方式是否违反法律及公司章程的规定。一、根据交企公司章程第十九条规定，由三分之一以上董事提议召开的董事会会议，应于会议召开三日前通知全体董事，交企公司在董事会召开三日前通知了公司董事黄一云、王振、王立群、李志龙。虽然邵成树董事否认收到了开会通知，但交企公司提供了特快专递邮件详情单、手机信息、报纸公告等证据，且邵成树本人也如期参加了会议，这些事实可以认定，邵成树收到了并知晓会议通知内容。故交企公司在董事会的会议通知程序上没有违反法律和公司章程。但是，2014年4月23日董事会会议在董事长邵成树参加会议的情况下，由副董事长黄一云主持会议，违反了我国《公司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即“董事会会议由董事长召集和主持；董事长不能履行职务或者不履行职务的，由副董事长召集和主持；副董事长不能履行职务或者不履行职务的，由半数以上董事共同推举一名董事召集和主持。”同时，也违反了公司章程第十九条的规定，应属于董事会召集程序上违反法律和公司章程。二、在董事会开会期间，因邵成树、王立群与会议主持人黄一云就议题的表决方式发生争议，会议主持人黄一云在公司董事未进行表决的情况下，宣布散会。董事黄一云、王振、李志龙在散会后形成的公司决议上签名同意决议内容。交企公司在董事会开会期间未经过实质表决程序而事后作出董事会决议，不符合法律规定，应认定交企公司在表决方式上违反了法律及公司章程的规定。三、交企公司以及黄一云、王振的辩称意见，与本案事实不符，也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信。综上，交企公司在2014年4月23日作出的董事会决议应予撤销。邵成树诉请合法，应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于2015年8月1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撤销被告马鞍山市交通企业有限责任公司于2014年4月23日作出的董事会决议；二、被告马鞍山市交通企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变更登记。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马鞍山市交通企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交企公司、黄一云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中，邵成树诉请确认董事会决议无效而非撤销，后于判决前变更诉讼请求为撤销董事会决议，其诉请超过法定的60天的诉讼期限，依法应驳回起诉；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次董事会由公司副董事长主持属于召集程序违法系适用法律错误。黄一云作为交企公司副董事长，是在邵成树长期不履行董事长职务的情况下，应董事王振、王立群、李志龙以及监事会主席施万全的提议，召集并主持了此次董事会，黄一云的上述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从邵成树、王立群提供的视频证据看，邵成树到会时已经已经明确承认自己因个人身体原因长期不能履行董事长职务，且并未对黄一云主持会议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仅仅邵成树到会，就判定必须应由其支持会议，否则就是召集程序违法，此认定系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认定此次董事会没有经过实质表决，以董事会后在董事会决议上签字的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规定及公司章程的规定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对于董事会决议由何种方式以及是否需要在会场由全体董事当初作出意思表示，公司法、公司登记管理条例并没有作出强制性规定，本公司章程也没有此方面的约定。本案中，会议召集人已经在事先告知了全体董事会议内容，会议主持者亦宣布了表决内容，公司所有董事均充分发表了自己的意见，且有达到符合章程固定票数的董事通过在书面决议上签字来行使自己的表决权通过决议，该决议从表决到决议并未违反任何法律、法规乃至公司章程的规定，也未侵害任何董事表决权的行使。至于部分董事对董事会表决方式乃至决议内容表达了不同的意见，是其行使董事权利的正常方式，不不能影响该决议本身的合法性和有效性。四、一审法院判决侵害了交企公司自治的权利。公司法的精神在于优先尊重公司自治，公司内部法律关系原则上由公司自治机制予以调整，司法部门不能过分干预。本案中，一审法院在没有明确法律依据的情形下，主观臆断，随意撤销了公司多数董事形成的董事会决议，一审法院这一做法严重干涉了公司的自治制度，也侵害了多数董事的实体权利。本案所涉董事会决议于2014年4月23日作出，至今已经一年多的时间，董事会决议作出后，黄一云也实际地行使了董事长的职权，公司经营管理一切正常，而邵成树在事实上和法律上都不适合担任公司董事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并改判驳回邵成树的诉请请求，并判令邵成树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
邵成树答辩称：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22条规定的期限，立法目的是为了督促股东或者董事在出现决议撤销事项时在60天内提起程序，本案中邵成树在原审中是在法定60天内提起诉讼的。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48条对公司董事会会议由谁来主持有明确的规定。三、股东会有瑕疵就应当通过司法程序予以撤销，本案争议的问题是2014年4月23日召开的董事会决议，其后交企公司作出的决议与本案无关。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交企公司、黄一云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为支持其上诉请求，交企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一组即2015年10月30日交企公司股东会材料，证明交企公司已经产生了新的董事会成员，而且新的董事会已经开始履行职务，邵成树已经不是交企公司的董事。
邵成树对交企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无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黄一云对交企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无异议。
本院对交企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虽然各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不予认定。
二审各方当事人所举的其他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也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审判决判令撤销交企公司于2014年4月23日作出的董事会决议的依据是否充分。解决该争议焦点，主要考虑以下几点：第一，依据交企公司的章程第十九条规定，三分之一以上董事可以提议召开董事会会议，并应于会议召开三日前通知全体董事。而交企公司在该董事会召开前三日就通知了公司董事黄一云、王振、王立群、李志龙、邵成树。虽然邵成树否认收到了开会通知，但从交企公司提供的特快专递、手机信息、报纸公告等证据及邵成树本人于董事会召开当日也到场参加了会议看，交企公司召开董事会的通知程序符合交企公司章程的规定，原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予以支持；第二，从案件材料来看，邵成树在董事会当日出席了该会议，在邵成树能够参加董事会会议的情况下，由副董事长黄一云等人召集并由黄一云主持董事会会议违反了交企公司章程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48条的规定。第三，在董事会会议期间，邵成树、王立群与黄一云就会议议题的表决方式问题发生了争议，随后散会，并未形成董事会决议，黄一云、王振、李志龙等人在散会后形成案涉公司董事会决议并签名同意该决议内容的行为违反了交企公司的章程和法律规定。原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予以支持。第四，交企公司、黄一云上诉称邵成树诉请撤销交企公司2014年4月23日的董事会决议超过期限，从原审法院受理本案的时间即2014年5月7日看，交企公司、黄一云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交企公司于2014年4月23日作出的董事会决议违反了交企公司的章程和相关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撤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按原判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由上诉人马鞍山市交通企业有限责任公司、黄一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运武
代理审判员 韦少兵
代理审判员 汪 哲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慧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