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江中法民一终字第4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立，住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系江门市新会区会城银河俱乐部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赵崇烈，广东金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仁灵，住广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少凤，住所。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赵一帆、李坚强，均系广东秉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赖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宾阳县。现于广州监狱服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銮义，住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
上诉人郑立因与被上诉人文仁灵某、赖伟、李銮义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4）江新法会民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3年11月21日，文仁灵某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赖伟、李銮义、郑立共同赔偿文仁灵某之子文某的死亡赔偿金537949.6元、丧葬费27842元、误工费4482.91元、交通费3000元，共计573274.51元。诉讼中，文仁灵某变更诉讼请求为：赖伟、李銮义、郑立承担共同赔偿文仁灵某人民币573274.51元。（文仁灵某损失：1、死亡赔偿金为537949.60元；丧葬费27842元；2、文仁灵某因办理文某丧事产生误工费和交通费，按文仁灵某两人误工1个月的费用为4482.91元，交通费为3000元；3、精神抚慰金50000元。以上合计623274.51元。文仁灵某要求赖伟、李銮义、郑立承担573274.51元）。主要事实和理由是：2013年2月4日21时许，赖伟、李銮义、郑立等人到江门市新会区会城圭峰路9号银河酒吧国王房喝酒。2月5时0时许，赖伟到该酒吧跳舞时碰到受害人文某，文某等人就推了几下赖伟，赖伟随即掏出身上携带的弹簧刀，由于双方没有继续打，赖伟遂把刀藏于身后。李銮义看到赖伟被打，立即跑回国王房将“赖伟被打的事”告诉蒋某，其目的是想蒋某出去帮赖伟。接着，赖伟也跑回国王房并纠集蒋某、李銮义去找对方男子“讨个说法”。赖伟、李銮义、蒋某往舞池方向行走期间，蒋某把随身携带的弹簧刀掏出来。此时，文某等人也追来国王房方向，当赖伟与文某相遇时，赖伟就拿着一把弹簧刀向文某的肚子捅了一刀。之后赖伟从酒吧走廊逃跑，将作案时的弹簧刀交给蒋某的女朋友胡某。之后，该酒吧保安员陆续把赖伟、李銮义、蒋某、胡某抓住并向北门派出所报警。受害人文某被朋友送到新会区人民医院抢救，其于当日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死者文某符合被单刃锐器刺击腹部造成腹主动脉破裂致失血休克死亡。赖伟构成故意伤害罪予以刑事拘留，蒋某、李銮义未达刑事责任，未予拘留。文某死亡产生如下损失：1、由于文某自2007年6月至2013年2月居住在江门市江海区滘头街道办事处仁美社区下沙43号，已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常居住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537949.6元；2、丧葬费27842元；3、因办理文某丧事文仁灵某产生误工费和交通费。按文仁灵某两人误工1个月的费用为4482.91元，交通费为3000元。以上合计573274.51元。赖伟进入不适宜未成年人进入的场所并携带管制刀具，故意伤害文某造成其死亡，依法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共573274.51元给文仁灵某。蒋某、李銮义明知赖伟为未成年人，却带同赖伟到不适宜未成年进入的场所饮酒，具有明显的过错，同时蒋某、李銮义明知赖伟携带管制刀具，具有危险性，没有制止赖伟的违法行为，对死者文某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应当依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江门市新会区会城银河俱乐部（以下简称“银河俱乐部”）建立在新会华侨中学旁边相距不足10米，没有设置未成年人禁止进入标志，接纳未成年人进入娱乐场所，并向未成年人出售烟酒，没有在明显位置设置禁止向未成年人出售烟酒的警示标志，没有聘用专业保安人员，银河俱乐部上述行为严重违反法律规定；文某在银河俱乐部处消费，银河俱乐部应该保障其人身财产安全不受损害。但银河俱乐部存在明显过错，对文某的死亡存在直接的责任，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未成年人由于其自我控制能力差容易冲动极有可能在喝酒或突发事件的情况下，失去冷静酿成犯罪，银河俱乐部明显违反了国家以及广东省的相关法律法规，其行为应当予以严惩，所以也应当赔偿全部的责任，即使法院认为其不是直接的侵权人，但也应该对文仁灵某未能得到赔偿的部分，应当承担全部的补充清偿责任。
赖伟答辩称：赖伟同意赔偿，但赖伟现在没有经济来源，等赖伟出狱后参加工作再赔偿给文仁灵某。刑事处理时，赖伟已经想赔偿给文仁灵某，但文仁灵某拒绝接受赔偿。赖伟认为银河俱乐部有一定过错，赖伟与被害人发生纠纷时，银河俱乐部的保安也在场，赖伟被打时，保安也没有劝开，赖伟离开舞池时，保安也看到赖伟拿刀出来，被害人带几个老乡过来，保安也没有劝阻，在走廊发生纠纷时，保安也没有劝阻，他们在旁边放任冲突的发生。对于文仁灵某的损失，赖伟认为应承担一半责任，被害人也应承担一半责任，因为事件是由文某引起的。另外，蒋某和李銮义也应承担一部分责任，因为蒋某提出去酒吧，赖伟不想去，李銮义是第二个提议。虽然他们在打架中没有动手，但李銮义应承担一点责任，是李銮义叫赖伟去酒吧，赖伟在舞池被打时，李銮义也看到，没有帮赖伟，只是去叫蒋某过来帮赖伟。同时，蒋某当时有带一把刀，如赖伟没有出手，蒋某也会出手。
李銮义答辩称：一、李銮义没有实施侵害被害人生命健康权的行为。李銮义既没有携带任何管制刀具，也没有参与双方冲突的过程，没有实施侵害被害人生命健康权的行为，不属于未被追究刑事责任的其他共同致害人，对被害人及文仁灵某的损失也不应负任何责任。二、李銮义没有教唆或帮助赖伟的情形。李銮义由始至终没有教唆赖伟的情形。赖伟与被害人发生冲突是突发的，李銮义不知道赖伟携带刀具，也无法预知被害人纠集其他人已冲向“国王”包房并先与赖伟相某在赖伟和蒋某的询问／讯问笔录中，也始终表明捅人是赖伟自己的突发行为，不存在任何人教唆的情况。李銮义也没有帮助赖伟的情形，赖伟在一审庭审上提到，“因为我无缘无故被打了，我想叫他们帮我过去说个理”，李銮义在赖伟离开舞池回包房告诉他们被打的事之后随同赖伟一同离开包房，只是想去了解情况，并没有帮助赖伟进行任何报复的意思。三、李銮义不知道赖伟在与文某等人第二次发生冲突时掏出管制刀具，不可能制止赖伟的行为。在赖伟的讯问笔录中，赖伟明确表明与对方第一次发生冲突时“我就将刀子掩在大腿位置”，由于事发现场是酒吧，当时灯光昏暗，光线不足，加上人员密集，李銮义只看到了赖伟被人打的场面，甚至连多少人打赖伟都无法看清，故不可能看到赖伟持有刀具，更不可能上前制止。在赖伟的讯问笔录中，赖伟也明确表明发生捅人事件之前，“我觉得他们是要来打我，于是我又将弹簧刀从裤袋里拿出来，打开了用右手掩着”，赖伟当时动作如此隐蔽，李銮义无法知道赖伟拿着刀具，加上当时赖伟冲在李銮义前面，李銮义与赖伟有一定距离，加上昏暗的灯光及狭窄的走廊，李銮义根本不可能看到赖伟掏出了刀具，更别说制止了。由始至终李銮义都不知道赖伟与人冲突时打开刀具，根本不可能制止赖伟。四、李銮义并不负有对赖伟的监护义务，也不适用无过错原则，所以对于因赖伟的违法行为而产生的民事赔偿，李銮义不负任何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法》第十四条：“未成年人的父母或者其他监护人和学校应当教育未成年人不得有下列不良行为：。（二）携带管制刀具……（八）进入法律、法规规定未成年人不适宜进入的营业性歌舞厅等场所。”，但由于李銮义不是赖伟的监护人，对赖伟携带管制刀具及进入营业性歌舞厅等场所的行为没有监护义务，故李銮义不负因赖伟的违法行为而产生的民事赔偿责任。五、一审刑事判决书认定被害人一方先殴打赖伟引发双方冲突，有一定过错，而且二审法院维持原判。所以，应当减轻侵权人的民事赔偿责任。本案应当考虑到整个事件的起因是受害人一方挑起事端，受害人对其损失及死亡结果有一定的过失，负有一定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应当考虑过失相抵，减轻侵权人的民事赔偿责任。六、文仁灵某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提出的部分诉讼请求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受害人是农村居民，但文仁灵某只提供了居委会出具的证明，并无法证明其经济收入来源地为城镇，故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文仁灵某因办理文某丧事产生的误工费、交通费的索赔因没有相关证明及票据予以证明，李銮义对该索赔也不予认可。综上所述，李銮义对文某及文仁灵某的损失不负任何民事赔偿责任，恳请法院依法判决李銮义不需赔偿文仁灵某的损失，以维护李銮义的合法权益。七、文仁灵某依法不可以主张精神抚慰金。八、由于文仁灵某撤回对蒋某的起诉，依法应当相应减少郑立、赖伟、李銮义的赔偿责任。九、郑立、赖伟、李銮义都不需要对文仁灵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如需要承担责任也应是按份责任。
郑立答辩称：一、死者文某有严重过错，应该承担不低于50%的过错责任。文某是一个成年人，其应该知道酒吧舞池是人多拥挤的地方，在舞池跳舞是好容易踩到他人或者被人踩到。而银河酒吧舞池是摇晃的，所以赖伟踩到文某并不是故意的，赖伟与文某互不相识，赖伟更无可能去故意踩文某。而文某被踩后没有正确去处理，反而纠集同伴殴打赖伟，是文某存在过错。赖伟被殴打后若文某肯放过赖伟，可能就不会发生后来的惨剧，但文某一错再错。赖伟在讯问笔录中讲“在走廊上我看见对方有五六个男子向我们的方向走过来，走在前面的一个男子用手指着我说就是他。”文某在刚才殴打赖伟时已占便宜但并没罢休，还继续纠集同伴往赖伟方向继续寻找赖伟报复。文某的霸道、野蛮行为激发了赖伟的报仇心态，导致赖伟产生疯狂的举动。江门中院及省高院在判决中都认定文某存在过错，但在民事赔偿责任上，由于文某的过错导致事件的发生起到主要作用，所以文某应该承担不低于50%的过错责任。二、银河酒吧是于2001年经工商部门核准成立的合法经营场所，一直以来都遵守有关法律、法规守法经营。酒吧所有保安都是专业的保安公司统一管理，酒吧内外都设置未成年人禁入标志。虽然酒吧经营者有义务禁止未成年人进入酒吧，事发时赖伟差不多18周岁，而且还有赖伟、李銮义等人相随。三、死亡赔偿金应适用2012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9371.73元／每年计算。文某的户口所在地是农村，在计算死亡赔偿金应适用农村标准。虽然文仁灵某提供村委证明居住在江门，但并没有提供文某稳定的工作及收入。而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是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并不是司法解释，在本案中不能适用。而且该案中受害人不但居住在城市，而且在城市注册家具公司做生意与本案是不相同。四、直接侵权人是赖伟、蒋某和李銮义，应承担共同的侵权责任。由于文某有严重过错，应该承担不低于50%的过错责任。所以赖伟、蒋某和李銮义，应承担50%的侵权责任。赖伟被打后叫上蒋某和李銮义出去帮忙，三人在意识上共同形成侵权的犯意。虽然直接实施侵权人是赖伟，但蒋某、李銮义的出现，起到助威和促成赖伟放胆去实施侵权。赖伟被打时身上就有把刀，虽然当时有拿出来，但由于当时对方人多赖伟只得一人不敢反抗。当叫上蒋某、李銮义后赖伟自觉实力增强，而且赖伟与蒋某都知道对方有把刀，应该会预见在此场合对方会用刀报复伤人，而事实上蒋某也拿出刀来只不过被保安及时制服。五、郑立应承担的是补充责任而不是共同承担。银河酒吧设置有专业的保安，当赖伟与文某发生纠纷时已经及时制止分开双方。之后也密切注意和跟随赖伟防止事故再次发生，但由于后来赖伟突然冲向文某用刀，事件属于突发性，超出保安的可预警范围。但事后马上控制双方及报警，令案件成功侦破，保安已经尽了应有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的规定，郑立应承担10%的补充责任，而赖伟、蒋某和李銮义应承担50%的责任。按死亡赔偿金9371.73元×20=187434.6元、丧葬费27842元，合共215276.6元的50%计算为107638.3元。郑立只应在赔偿额10%（即107638.3元×10%=10763.83元）范围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六、蒋某与李銮义共同带赖伟进入酒吧玩，赖伟是未成年人，在这个场合，蒋某与李銮义负有监管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七、文仁灵某撤回对蒋某的起诉，那么郑立承担的补偿责任，应减少蒋某的应尽责任。文某在本案有重大的过错，不符合精神损害赔偿。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2月4日21时许，赖伟与李銮义等人在江门市新会区会城圭峰东路9号江门市新会区会城银河俱乐部一包房内喝酒。次日0时许，赖伟在银河俱乐部大厅舞池跳舞时与文某发生争吵，被文某等人殴打。银河俱乐部的保安人员将双方分开后，其中一人发现赖伟持有刀具，但没有及时收缴，只是尾随赖伟返回包房。赖伟随后将自己被打的情况告诉李銮义等人，随即走出包房去寻找对方，并在走廊与前来寻衅滋事的文某等人相遇，赖伟遂拿出身上携带的弹簧刀向文某的腹部猛刺一刀致文某受伤倒地。赖伟企图逃跑但马上被银河俱乐部保安员抓获并扭送公安机关。文某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文某符合被单刃锐器刺击腹部造成腹主动脉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2013年9月23日，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江中法少刑初字第2号《刑事判决书》，赖伟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赖伟不服判决提出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0日作出（2013）粤高法少刑终字第134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文仁灵某是夫妻关系，于1990年9月12日生育儿子文某，自2007年6月至今居住于江门市江海区滘头街道办事处仁美社区。2013年11月21日，文仁灵某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郑立、赖伟、李銮义共同赔偿文仁灵某之子文某死亡的死亡赔偿金537949.6元（26897.48元／年×20年），丧葬费27842元（55684÷12×6），误工费4482.91元（26897.48÷12×2），交通费3000元，共计573274.51元。诉讼中，文仁灵某变更诉讼请求为：郑立、赖伟、李銮义共同赔偿文仁灵某人民币573274.51元（含死亡赔偿金为537949.60元；丧葬费27842元；因办理文某丧事文仁灵某产生误工费4482.91元，交通费为3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以上合计623274.51元。文仁灵某仅要求郑立、赖伟、李銮义承担573274.51元。）
另查明，江门市新会区会城银河俱乐部是个体户，经营者是郑立。
再查明，赖伟自2012年起在江门市新会区亿诺五金厂工作，每月工资约2300元。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为健康权纠纷，经查明，赖伟故意伤害文某，致其死亡，侵犯了文某的生命权，文仁灵某据此主张郑立、赖伟、李銮义赔偿损失，故本案案由应变更为生命权纠纷。
本次事件造成文某死亡，文仁灵某是文某的父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应由相关侵权人向文仁灵某承担侵权赔偿责任。
关于本案的赔偿责任由何人负担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属一般侵权纠纷，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
对于文仁灵某主张赖伟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问题。经已生效的（2013）江中法少刑初字第2号《刑事判决书》及（2013）粤高法少刑终字第134号《刑事裁定书》认定，赖伟持刀故意伤害文某致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和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文仁灵某主张赖伟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上述生效法律文书同时认定受害人文某先殴打赖伟引发双方冲突也有一定过错，故结合本案冲突的发生、发展过程及损害结果等因素考虑，原审法院酌定赖伟在本案中应承担50%的过错责任。
对于文仁灵某主张李銮义对赖伟的上述过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赖伟犯案时虽未成年，但已年满十六周岁，亦已在江门市新会区亿诺五金厂工作满一年且独立生活，有稳定的收入来源，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一条第二款：“十六周岁以上不满十八周岁的公民，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规定，对赖伟应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实施侵权行为导致的后果应由自己独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文仁灵某、赖伟及郑立均认为李銮义对赖伟有监护义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及第九条第一款：“教唆、帮助他人实施侵权行为的，应当与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李銮义与赖伟共同实施侵权行为，亦未能证实李銮义有教唆、帮助赖伟实施侵权行为，故文仁灵某主张李銮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文仁灵某主张郑立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的问题。银河俱乐部是经工商行政部门核准成立的娱乐场所，但其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没有依法禁止未成年人赖伟进入其经营场所消费，亦未禁止进场人员携带管制刀具，当双方在舞池发生冲突后，保安人员明知赖伟持有刀具但没有即时收缴，虽预见暴力事件再次发生但没有采取有效措施防止，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的规定，银河俱乐部未尽到安全的保障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综合本次事件的各种致害因素，原审法院酌定银河俱乐部应对赖伟上述过错承担50%的补充责任。又因银河俱乐部是郑立经营的个体工商户，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九条：“个体工商户、农村承包经营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的规定，郑立应以个人财产承担银河俱乐部的上述补充责任。
关于文仁灵某主张的赔偿范围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十八条第二款：“被侵权人死亡的，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人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费用，但侵权人已支付该费用的除外”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第十八条第一款：“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的规定，文仁灵某主张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及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以原审法院核定为准。
对于文仁灵某主张的死亡赔偿金537949.6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经江门市江海区滘头街道办事处仁美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被害人文某及其家人自2007年6月起居住在该社区，故其死亡赔偿金应参照《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226.71元／年的标准计算，即为604534.20元，文仁灵某仅主张537949.60元，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是对其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对于文仁灵某方主张的丧葬费27842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的规定，参照《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全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6401元／年的标准，计得丧葬费为28200.50元。文仁灵某仅主张27842元，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是对其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对于文仁灵某主张误工费4482.91元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和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的规定，参照《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226.71元／年的标准，文仁灵某主张误工费4482.91元，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是对其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对于文仁灵某主张的交通费3000元，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的规定，文仁灵某未能提供正式票据为凭，但为被害人文某办理丧事确实需要支出交通费，结合本案案情及当地实际生活消费水平考虑，其诉请交通费3000元过高，原审法院酌定交通费1000元为宜。
以上损失合计571274.51元（含死亡赔偿金537949.60元，丧葬费27842元，误工费4482.91元，交通费1000元），按照前述的确定的责任分担，赖伟应赔偿文仁灵某285637.26元（571274.51元×50%），郑立对赖伟应承担的赔偿款负50%的补充责任，即142818.63元（285637.26元×50%）。
对于文仁灵某主张的精神抚慰金50000元，根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第十一条：“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的规定，本次事件造成文仁灵某的儿子文某死亡，确实给文仁灵某精神带来严重的痛苦，因此其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理由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合考虑本次事故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经济能力及原审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文仁灵某主张赔偿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过高，原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为宜，此款应由赖伟全额负担。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一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和第十一条的规定，于2014年4月21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赖伟应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文仁灵某各项损失合计285637.26元。郑立应对上述损失的142618.63元承担补充责任；二、赖伟应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文仁灵某精神抚慰金25000元；三、驳回文仁灵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366元，由文仁灵某负担1542元，赖伟负担912元，郑立负担912元。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郑立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作出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文仁灵某、赖伟、李銮义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原审法院认定死亡赔偿金537949.60元是适用标准错误。根据文某的户口所在地是农村，在计算死亡赔偿金应适用农村标准。文仁灵某提供村委证明文某居住在江门，但作为管理外来人口居住情况，应该是派出所管理，派出所才了解外来人口居住情况，村委会是不可能知道文某从2007年6月至2013年2月居住在其辖区。而且2007年时文某只得17岁，按常理应当在老家上学，所以村委会的证明不能作为认定本案的事实依据。另外，文仁灵某并没有提供文某事故前一年以上稳定的工作及收入，并不符合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公安厅关于《道路交通安全法》施行后处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7条的规定。二、原审法院判决郑立承担50%的补充责任过高，违背补充责任原意。银河俱乐部设置有专业的保安，当赖伟与文某发生纠纷时已经及时制止分开双方。之后也密切注意和跟随赖伟防止事故再次发生，但由于后来赖伟突然冲向文某用刀，事件属于突发性，超出保安的可预警范围。但事后马上控制双方及报警，令案件成功侦破。虽存在管理上的过失，但也应当减轻郑立应承担的责任，郑立认为在10%至30%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才合理。
文仁灵某答辩称：一、文仁灵某已提交由江门市江海区接到办事处仁美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证明文某及其家人自2007年6月起已在城镇居住满一年，故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合理。二、根据现场侦查笔录和照片、询问笔录确定，银河俱乐部没有设置未成年人禁止进入标志，也未禁止消费人员携带管制刀具，违法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当双方在舞池发生冲突后，保安明知赖伟持有刀具但没有及时收缴，违反了《中国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故郑立承担50%的补充责任也是合理的。三、银河俱乐部存在过错：（1）、银河俱乐部建立在新会华侨中学旁边相距不足10米；（2）、没有未成年人禁止进入标志，接纳未成年人进入娱乐场所；（3）、向未成年人出售烟酒，没有在明显位置设置禁止向未成年人出售烟酒额警示标志；（4）、没有聘用专业的保安；（5）、没有安全检查，没有金属检测器，导致赖伟携带管制刀具（弹簧刀）进入，致使发生文某被捅死，负有重大的安全责任；（6）、文某在银河俱乐部处消费，银河俱乐部应该保障文某的人身财产安全不受损害；（7）、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银河俱乐部、应当承担全部的补充清偿责任。
李銮义答辩称：一、赖伟应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赖伟对因其实施侵权行为而导致的后果应独自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案发时赖伟虽未成年，但已满十六周岁，并已在江门市新会区亿诺五金厂工作满一年且独立生活，并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所以应视赖伟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故李銮义对赖伟不存在临时监护义务，对赖伟的侵权行为导致的法律后果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该侵权的法律责任应由赖伟承担。二、李銮义与赖伟没有共同实施侵权行为，也没教唆、帮助赖伟实施侵权行为，对于因赖伟的侵权行为而产生的民事赔偿义务，李銮义不承担连带责任。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关于“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的规定，原审对本案事故责任及损失数额问题作出认定和处理后，郑立针对其责任及文某的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问题提起上诉，本案二审围绕其上诉请求进行审查。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文某的死亡赔偿金应按何种标准计算；二、郑立应承担的补充清偿责任范围。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文仁灵和陈少凤主张文某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郑立则认为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文仁灵和陈少凤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江门市江海区滘头街道办事处仁美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明被害人文某及其家人自某江门市江海区滘头街道办事处仁美社区居民委员会是依法成立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应了解其管理区域的居民居住情况，其出具的证明具有相应的证明力，可证明文某生前的经常居住地情况。郑立虽对此予以否认，但未能提供相应的反驳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采纳文仁灵和陈少凤的主张，确认文某生前长期在城镇居住。故原审法院认定文某死亡赔偿金应参照《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226.71元／年的标准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郑立上诉主张银河俱乐部已设置专业保安，并及时制止双方打斗以及事后协助控制双方和报警，尽了相应的责任，应减轻承担的责任。本院认为，事件发生时，银河俱乐部未能制止赖伟携带管制刀具进场消费，在双方首次发生冲突时，保安人员明知赖伟持有管制刀具但没有收缴，此后亦没有加强安保措施或平息双方纠纷，以致双方再次发生冲突并由赖伟以管制刀具伤害文某致死，在履行安全保障义务上明显存在缺失，原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的规定，判令银河俱乐部的经营者郑立在赖伟应承担的侵权责任中承担50%的补充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妥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85元，由郑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黎景欣
审判员 陈雪娟
审判员 许世清
二〇一四年十月三日
书记员 梁淑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