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万全区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729刑初44号
公诉机关张家口市万全区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孟某1，男，1957年10月15日出生于张家口市万全区，汉族，初中文化，农民，现住张家口市万全区。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楼慧人，河北鼎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姚某，男，1955年3月27日出生于张家口市万全区，汉族，小学文化，农民，现住张家口市万全区。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郑万录，河北经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胡有锋，男，1988年12月10日出生于张家口市宣化区，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户籍地张家口市宣化区，现住张家口市宣化区。2015年2月11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张家口市公安局万全分局刑事拘留，同月17日被张家口市公安局万全分局取保候审，2016年1月28日被张家口市万全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同年6月12日被本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王慧贤，河北环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张家口市万全区人民检察院以万检公诉科刑诉[2016]4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胡有锋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6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孟某1、姚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于2016年12月8日作出（2016）冀0729刑初5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张家口市万全区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附带民事原告人孟某1、姚某提起上诉，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16日作出（2017）冀07刑终30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张家口市万全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柳林元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孟某1、姚某及其诉讼代理人楼慧人、郑万录、被告人胡有锋及其辩护人王慧贤、侦查人员杨某3、杨某4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张家口市万全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9月17日18时许，被告人胡有锋在张家口市万全区宣平堡乡新窑子村与孟某1、姚某因琐事发生争执，后胡有锋用镐把将孟某1、姚某打伤。经法医鉴定，孟某1、姚某的伤情均构成轻伤二级。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如下证据：
1.被害人孟某1的陈述，2014年9月17日18时许，其在村委会接到杨某5电话，称修监控的孟某2和路过的小伙子打起来了，其和姚某赶过去后架已经打完。姚某问小伙子打架的原因时与小伙子发生了言语冲突。过了五分钟，来了辆出租车并从车上下来4名手拿镐把的男子，吵架小伙子领着这些人就朝其和姚某冲过来，其与姚某往西跑，经过孟某2的车时姚某准备从后备厢里拿脚扣与对方打，脚扣没拿出来就被小伙子和坐出租车来的人打倒了。其拿手机报警后，手机被小伙子抢走，后小伙子用镐把打其头，其用左胳膊和左手护头，镐把打断了，坐浅蓝色出租车来的三个小伙子对其拳打脚踢，其和姚某是被五个男子打的，其中一个拿镐把，另外三个拳打脚踢，中年男子没打。2014年9月18日行政案的询问笔录中称其被5、6个男子用镐把打了，其中带着项链的男子打的最厉害，是用镐把打的鼻子、左胸、腿。后警察就来了，其把留在现场断了的半根镐把交给了警察。
2.被害人姚某的陈述，2014年9月17日18时许，孟某1告诉其，该村修监控的那儿发生了打架。其骑着摩托车，孟某1骑着电动车到了打架现场后看到孟某2和一小伙子吵架，其和孟某1将他们拉开。其问小伙子打架事由时与小伙子发生了争执，过了五分钟，来了辆浅蓝色出租车并从车上下来4名手拿镐把男子，吵架的小伙子领着这些人就朝其和孟某1冲过来，其与孟某1往西跑，其跑到孟某2汽车旁准备从汽车的后备厢拿脚扣与对方打，还没拿出来就被他们追住，青年男子和一名中年男子拿镐把，其余人以拳打脚踢的方式将其打倒。一共5个人打了其，脸上先被打了一下，后浑身上下都被他们打了，其被打倒后中年男子守在其旁边。孟某1和其被打倒后，孟某1掏出手机报警，他们又冲过去和孟某1抢手机，后青年男子拿镐把、其余3名小伙子以拳打脚踢的方式将孟某1打倒。
3.被告人胡有锋供述，2014年9月17日17时45分许，其与堂弟胡某3到新窑子村岳母家接其妻子和孩子。出来后走到该村一条小巷里因挪车与在此修监控的小伙子发生口角，后双方互殴，和小伙子一起修监控的两个人也过来打其，其中一个人拿木棍打，另一个用拳打。后来了一个骑电动车、一个骑摩托车的两名老年男子。其听村里人说骑电动车的人是村长，这两名老人来了后就用拳头打其头部，其与他们五个人以拳打脚踢的方式进行对打。骑摩托车老人拿脚扣甩起来打其，其躲过后他把自己打伤了。后村长就报警了。
2014年9月17日行政案的询问笔录中胡有锋称孟某1、姚某用拳头打其，姚某用黑色木棍打其，其用车上的镐把打了姚某屁股一下，打了孟某1头部一下。
4.证人孟某2的证言，2014年9月17日17时30分许，其与该村杨有兵等人在该村修监控时与一过路男子因挪车问题发生争执，该男子用安全锤与砖头打其，其躲开了，孟某1和姚某过来后将其拉开。后其看到来了五、六个手拿镐把的人追孟某1和姚某，后面的事其就不知道了。
5.证人杨某1的证言与孟某1、姚某的陈述基本一致。
6.证人高某1的证言，2014年9月17日18时许，其在该村看到外村五、六个小伙子拿镐把先把姚某打倒，后把孟某1打倒。打孟某1的时候把孟某1的手机抢走了，孟某1、姚某浑身上下都被打了。
7.证人刘某、杨某2、张某1、张某2、白某的证言与高某1的证言基本一致。均证明孟某1、姚某被一伙人用镐把打倒在地，孟某1、姚某脸上都是血。张某1、张某2还证明小伙子和中年男子拿镐棒，其他三人拳打脚踢。
8.证人胡某1的证言，2014年9月17日下午，其儿子胡有锋给其打电话说在新窑子村被人打了，其和妻子、侄子胡某2就到了新窑子村。到该村后，其看到胡有锋衣服被撕破，身上有被打的痕迹。胡有锋告诉其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打的并过去拉该男子，该男子从一辆汽车后备厢里拿出一副电工用的脚扣甩动，后该男子头部被脚扣打破了。其听胡有锋说，开始因挪车问题与修监控的小伙子发生争执，后村主任领一中年男子过来双方就打起来了。其和胡某2、妻子、儿媳妇没有参与打架，只有胡有锋，胡某3和对方打架了，但没有使用工具，二人都受伤了。
9.证人孙某的证言，2014年9月17日下午17时50分许，其丈夫胡有锋和堂弟胡某3到新窑子村接其与孩子，在一条巷子里因挪车问题与修监控的小伙子发生争执后互殴。当时周围有该村的很多村民，有人动手一起打胡有锋，其中一人是该村村主任，他们是以拳打脚踢的方式打架的。其去拉架的时候，被村主任扇了一耳光。打架中胡有锋、胡某3、村主任（孟某1）受伤了。打架中修监控的小伙子用砖打胡有锋，有两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用木棍打胡有锋，村主任用一根扫帚把打胡有锋。
10.胡某3（于2014年9月18日行政立案时的询问笔录）证明，2014年9月17日下午5点半到6点之间，其和胡有锋到新窑子村接胡有锋妻子和孩子时在一条小巷子中因为挪车的事胡有锋和该村修监控的小伙子打架了，其拉架中和小伙子一起修监控的两个中年人冲上来打胡有锋，其中一人拿木棍，另一人拿砖头，打的胡有锋头部，其抱着胡有锋，后又过来两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也冲上来打胡有锋，胡妻子劝阻时被其中一个中年男子扇了一耳光，胡有锋便挣脱其从车里拿了根镐把和这五个人打起来，后来的两个中年人其中一个从旁边拿了扫帚把，另一个拿了电工脚扣与胡有锋打，拿扫帚把的中年男子被胡有锋打倒了，头部受伤流了血，胡有锋头部、胸口、肩膀、腹部、手部受伤了。
11.公诉人当庭出示万全县公安局工业园区治安派出所于2015年9月18日扣押的，由孟某1提供的半截镐把证明是胡有锋殴打孟某1、姚某时使用的作案工具。
12.孟某1、姚某的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14年9月17日与孟某1、姚某打架的人为胡有锋。
13.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1）孟某1：额部可见一处皮裂伤，长约5㎝,深脂肪，出血多，皮缘整齐。左手小指活动受限，畸形。左侧肘部擦伤范围约3×4㎝。左膝部擦伤范围1×2㎝，局部解压痛阳性。分析认为孟某1右额部瘢痕、左手小指近节指骨基底部粉碎性骨折均属钝性伤，此两处分别构成轻微伤、轻伤二级。（2）姚某：鼻根部肿胀，右眼眶部肿胀。左侧前胸部稍肿胀。右手部稍肿胀。左膝部擦伤约2×3㎝。左背部稍红伴皮划伤，长约5㎝，受伤局部解压痛阳性。分析认为姚某面部受钝性外力作用致鼻骨骨折、双侧眶内壁骨折，此两处分别构成轻微伤、轻伤二级。
14.张家口市公安局万全分局于2016年1月14日出具的办案说明证实：①案件来源先是行政案件，后转为刑事案件，以及案发后出现场，孟某1、姚某、胡有锋受伤的情况；②胡有锋在该案立为刑事案件后先投案，但投案后翻供；③受害人及证人无法提供出租车详细信息的情况说明；④作案工具由受害人孟某1提供。
15.户籍证明信证实了胡有锋系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
公诉机关根据上述证据认定被告人胡有锋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并认为公安机关在该案立为行政案件期间对胡有锋、胡某3、胡某1、孙某、孟某1、姚某、孟某2做的询问记录是书证，可以作为该案的刑事诉讼证据使用。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对胡有锋定罪处罚。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孟某1诉称：1.依法追究被告人胡有锋的刑事责任；2.请求本院判令胡有锋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5万元，并向本院提交了张家口市万全区中医院住院收费票据、住院病案、诊断证明等证据。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姚某诉称：1.依法追究被告人胡有锋的刑事责任；2.请求本院判令胡有锋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5万元，并向本院提交了张家口市万全区中医院住院收费票据、住院病案、诊断证明等证据。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代理人认为胡有锋构成了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应追究刑事责任，并赔偿二原告人的经济损失。
被告人胡有锋认为自己无罪，未向本院提供证据，并当庭表示拒绝对孟某1、姚某进行民事赔偿。
被告人胡有锋的辩护人认为该案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链条，公诉机关指控胡有锋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理由：①被害人的陈述及证人证言内容虚假并自相矛盾；②参与打架的人员较多，二被害人的轻伤不能推定为胡有锋所致。当庭提供了一份录音光盘及其整理的材料。③公诉人在法庭上出示的派出所在办理行政案件过程中收集的言词证据不具备合法性，不能直接作为刑事证据使用。④被告人胡有锋没有做有罪供述。⑤公诉人在庭审中出示的物证镐把提取的程序不合法，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且被告人亦当庭否认该镐把系作案工具。
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17日18时许，被告人胡有锋在张家口市万全区宣平堡乡新窑子村因路堵挪车一事与该村在此修监控的孟某2发生争执，并致互殴，后孟某1、姚某赶到现场再次与胡有锋发生了争执，后双方互殴。在互殴过程中，孟某1、姚某受伤。经法医鉴定，孟某1、姚某的伤情均构成轻伤二级。
上述事实，有公诉人出示，经法庭举证、质证的被告人胡有锋的供述，被害人孟某1、姚某的陈述，证人孟某2、杨某1、高某1、胡某1等人的证言，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办案说明等证据证实。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胡有锋有罪的证据，不能相互印证，没有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没有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被害人孟某1、姚某的伤情是胡有锋用镐把殴打所致。本案中，一是被告人胡有锋的供述，证人胡某1、孙某的证言与被害人孟某1、姚某的陈述，证人杨某1、高某1等人的证言相互矛盾，胡有锋供述，其与孟某1、姚某以拳打脚踢的方式进行互殴，姚某的伤是他自己拿脚扣误伤，胡某1的证言证实姚某伤情是其自己误伤所致，孙某的证言证实双方互殴的形式是拳打脚踢。孟某1、姚某的陈述与杨某1、张某1、张某2等人的证言证实，孟某1、姚某的伤情是胡有锋带着从出租车下来的几个人拿镐把所致，参与打孟某1、姚某的有五六个人。二是本案中提到的作案工具半根镐把，公诉人当庭出示此物证让被告人辨认，被告人否认，且该镐把的来源亦不清，无现场勘查笔录及现场提取笔录，无辨认笔录，现仅有受害人的陈述、不能充分证明是作案工具。三、孟某1、姚某与杨某1、张某1、张某2等人所描述的出租车及出租车下来参与殴斗的4、5个相关人员，公安机关没有查清究竟有谁参与了殴斗，是谁用什么器械致孟某1、姚某受伤。另，修监控时在场的李某、杨某5、裴某三个人并没有证言。四、公诉人当庭出示的孟某1、姚某的辨认笔录，见证人分别是杨某1、高某2，而这两个人均是该案的证人，故该辨认笔录有瑕疵。五、公诉人把公安机关在行政立案时取得的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及被告人胡有锋的询问笔录作为本案的书证，支持其指控的犯罪事实，显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故该组证据不能作为本案的定罪证据。六、被告人的辩护人当庭提供的录音光盘及其整理材料，证据取得的程序不合法，不予认定。
本案的附带民事诉讼，因被告人胡有锋不同意赔偿，另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亦不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孟某1、姚某所受轻伤是被胡有锋殴打所致，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胡有锋犯故意伤害罪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人胡有锋的辩护人提出胡有锋不构成故意伤害罪的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胡有锋无罪；
被告人胡有锋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四份。
审判长 孙韶宾
审判员 张 衡
审判员 王建才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永琴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四十九条公诉案件中被告人有罪的举证责任由人民检察院承担，自诉案件中被告人有罪的举证责任由自诉人承担。
第五十三条对一切案件的判处都要重证据，重调查研究，不轻信口供。只有被告人供述，没有其他证据的，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和处以刑罚；没有被告人供述，证据确实、充分的，可以认定被告人有罪和处以刑罚。
证据确实、充分，应当符合以下条件：
（一）定罪量刑的事实都有证据证明；
（二）据以定案的证据均经法定程序查证属实；
（三）综合全案证据，对所认定事实已排除合理怀疑。
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在被告人最后陈述后，审判长宣布休庭，合议庭进行评议，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证据和有关的法律规定，分别作出以下判决：
（一）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据法律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作出有罪判决；
（二）依据法律认定被告人无罪的，应当作出无罪判决；
（三）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作出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的无罪判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六十条第一款人民法院认定公诉案件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犯罪，对已经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经调解不能达成协议的，应当一并作出刑事附带民事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