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鄂01民再161号
抗诉机关：湖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武汉博雅力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新洲区阳逻街曹铺村三组。
法定代表人：朱兴国，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尤明青，北京德恒（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麻昌华，湖北中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武汉佳龙欣墙体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新洲区阳逻街曹铺村四组。
法定代表人：叶佳宾，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正东，湖北佑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武汉市新洲区阳逻街道办事处曹铺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武汉市新洲区阳逻街曹铺村。
负责人：叶清明，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迎法，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武汉博雅力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雅力公司）与被申诉人武汉佳龙欣墙体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龙欣公司）、原审第三人武汉市新洲区阳逻街道办事处曹铺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曹铺村委会）占有排除妨害纠纷一案，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2日作出（2014）鄂新洲民初字第00255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博雅力公司不服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2日作出（2015）鄂武汉中民终字第0023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博雅力公司仍不服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湖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7月20日作出鄂检民（行）监〔2016〕42000000061号民事抗诉书，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29日作出（2016）鄂民抗4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徐江、乔如意出庭。申诉人博雅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兴国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尤明青、麻昌华，被申诉人佳龙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叶佳宾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正东，原审第三人曹铺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迎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武汉中民终字第00238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一、判决认定的“佳龙欣公司承租土地四至界限”缺乏证据证明，继而认定“佳龙欣公司享有对租赁土地占有、使用的权利”，与本案事实不符。佳龙欣公司作为原审原告，应当举证证明其承租土地的四至界限，以及博雅力公司使用的土地在其承租土地范围之内。佳龙欣公司未尽到此两项举证责任。一审法院依职权对承租土地四至界限进行调查违反了法定程序，其调取的证据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二、判决认定“曹铺村委会与博雅力公司之间的《土地使用合同》不成立”，缺乏证据证明。博雅力公司在该合同项下的土地上生产多年，实际享有了合同权利，曹铺村委会一直没有异议，应认定博雅力公司是合同的实际主体。三、本案佳龙欣公司系主营建材的私营企业，与集体性质的宏顺砖厂不存在承继关系，不具有合法使用集体土地的主体资格。
博雅力公司再审请求：1.撤销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2014）鄂新洲民初字第00255号民事判决及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武汉中民终字第00238号民事判决；2.驳回佳龙欣公司原审诉讼请求；3.由佳龙欣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佳龙欣公司辩称，新洲区国土资源和规划局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查处的违法事实与本案诉讼的土地无关。本案中的土地，不属于土地管理法第43条和第63条规定的情形。请求驳回博雅力公司的再审请求，诉讼费用由博雅力公司负担。
曹铺村委会述称，我村只承认与叶佳宾代表的武汉佳龙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合法真实有效的。与武汉阳逻曹铺宏顺砖厂转型筹建处签订的《土地使用合同》日期不真实，主体不明确，主要内容不明确，应当认定无效。
佳龙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博雅力公司停止侵权，拆除门洞和围墙，恢复原状，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2009年10月21日，曹铺村委会（甲方）与武汉佳龙置业有限公司（乙方）签订《曹铺村蒸汽砖厂租地协议书》一份，约定乙方承租甲方集体所有的原曹铺红砖厂及窑基的土地改建蒸汽砖厂，土地面积为45亩，每亩租金为600元／年，承租时间自2009年10月1日至2011年10月1日。合同到期后，武汉佳龙置业有限公司与曹铺村委会又续签了一份承租时间为两年的《曹铺村蒸汽砖厂租地协议书》，每亩租金增加至800元／年，其余事项的约定与2009年10月21日签订的《曹铺村蒸汽砖厂租地协议书》一致。2012年4月，武汉佳龙置业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佳龙欣公司。2013年10月2日，佳龙欣公司与曹铺村委会再次签订一份《曹铺村蒸汽砖厂租地协议书》，约定佳龙欣公司承租原曹铺红砖厂及窑基的土地45亩，承租时间为2013年10月2日起至2015年10月1日止，租金为每亩800元／年。上述原曹铺红砖厂及窑基的土地即“原宏顺砖厂”炸窑剩余的45亩土地，四至范围为：东至博雅力公司大门东边水塔往东五至六米处；南至佳龙欣公司食堂北墙，与金阳大道平行；北至水塘边仓库房的北墙；西至佳龙欣公司食堂西墙。佳龙欣公司租赁上述“原宏顺砖厂”的土地后，实际占地使用了西半部分土地，并按协议约定向曹铺村委会交纳了“原宏顺砖厂”45亩土地的全部租金，其中2012年8月20日交纳2011年10月至2012年10月的租金36000元，2014年6月11日交纳2012年10月至2013年10月的租金36000元。
2011年1月1日，曹铺村委会（甲方）与武汉新墙体材料公司筹建处（负责人朱兴国，乙方）签订一份《土地使用合同》，合同约定：“一、甲方原宏顺砖厂烧制粘土砖使用过的一宗地，面积亩（以下简称砖厂地）。甲方将该砖厂地给乙方使用，用于制作加气砖。二、乙方使用砖厂地的试用期间自2011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合同补充约定“实际土地面积65亩”，但未对租金事项进行约定。曹铺村委会及武汉阳逻曹铺宏顺砖厂转型筹建处在该合同上盖章。该合同签订后，武汉阳逻曹铺宏顺砖厂转型筹建处及博雅力公司均未向曹铺村委会支付土地租金。
博雅力公司在“原宏顺砖厂”45亩土地的东半部分及周围其他土地上生产经营。2014年5月至6月，博雅力公司组织施工，安装博雅力公司的招牌，建造进出厂大门，并围建院墙隔断了部分土地。佳龙欣公司阻止博雅力公司施工，双方为此发生纠纷。博雅力公司现未施工，但其建造的大门门洞、围建的围墙至今未予拆除。一审法院判决：博雅力公司停止在佳龙欣公司租赁的土地上组织施工的行为，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拆除其建造的大门门洞和围墙，恢复土地原状。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博雅力公司负担。
博雅力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佳龙欣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佳龙欣公司承担。
二审法院认定，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
二审法院认为，佳龙欣公司与曹铺村委会签订的租地协议中约定的承租面积为45亩，博雅力公司在一、二审中均主张佳龙欣公司实际使用的土地面积为24.49亩，即使博雅力公司的这一主张成立，实际使用面积的减少也并不当然意味着佳龙欣公司与曹铺村委会变更了租地协议的约定，且佳龙欣公司一直在按租地协议约定的面积支付租金，故佳龙欣公司应依合同享有45亩土地的承租使用权。虽然武汉阳逻曹铺宏顺砖厂转型筹建处与曹铺村委会于2011年1月1日签订了《土地使用合同》，但博雅力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与武汉阳逻曹铺宏顺砖厂转型筹建处之间存在承继关系；为证明该《土地使用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博雅力公司提交了二份收据，第一份收据注明的交款人为蒸汽砖厂筹建处、收款项目为2009年-2011年土地租金，第二份收据注明的交款时间为2012年8月12日、交款人为宏顺砖厂、收款项目为2009年上交款。从两份收据的内容看，首先，两份收据的交款人均不是博雅力公司，特别是在第二份收据出具时，博雅力公司已经成立，但该收据上记明的交款人却是宏顺砖厂；其次，第二份收据记明的收款项目是上交款，而不是租金；再次，两份收据注明的时间段存在重复，如均为租金，与常理不符；故博雅力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土地使用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在此情况下，博雅力公司在佳龙欣公司承租土地的范围内建造门洞、围墙，损害了佳龙欣公司的合法权益。一审依职权调查土地出租人曹铺村委会的经办人员说明出租土地45亩的四至范围并无不当，一审经庭审质证及合理判断采信证据，审理程序合法。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博雅力公司负担。
再审中，佳龙欣公司与曹铺村委会对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经过均无异议。
博雅力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武汉市新洲区国土资源和规划局作出的新土规直执罚字〔2012〕5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违反了新洲区国土资源和规划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
证据二：（2013）鄂新洲刑初字第00306号刑事判决及（2014）鄂新洲刑初字第00290号刑事判决，证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有关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相矛盾。
佳龙欣公司质证认为，武汉市新洲区国土资源和规划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及两份刑事判决与本案所涉土地无关。曹铺村委会质证认为其认可与佳龙欣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有效。经本院审查，博雅力公司提交的〔2012〕5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013）鄂新洲刑初字第00306号刑事判决及（2014）鄂新洲刑初字第00290号刑事判决可以证明佳龙欣公司未经批准使用诉争土地的行为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证明佳龙欣公司提交虚假材料，将博雅力公司所拥有和经营的生产线谎称为其经营的生产线，以骗取国家财政扶持资金。本院认为博雅力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与本案相关联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再审查明的事实经过与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经过基本一致，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另查明，武汉市新洲区国土资源和规划局于2012年5月25日作出的新土规直执罚字〔2012〕5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佳龙欣公司未经批准占用土地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属非法占用土地。决定对佳龙欣公司处罚：1、责令退还非法占用土地，没收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1064.28平方米建筑物；2、处以非法占用土地每平方米10元的罚款，计人民币228000元。
还查明，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3日作出的（2014）鄂新洲刑初字第00290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程某某、林某在武汉佳龙置业有限公司申报资料初审时，明知武汉佳龙置业有限公司没有在土地规划部门和城建部门办理合法手续……明知武汉佳龙置业有限公司申报材料中缺少合法的用地手续……。申报材料中拟建的一条年产20万立方米粉煤灰蒸压加气块生产线在2011年12月建成后，已于2012年5月22日正式注册为武汉博雅力建材有限公司（股东为朱兴国、施加顺），与武汉佳龙置业有限公司无任何关系。
本院再审认为，佳龙欣公司向一审法院请求，判令博雅力公司停止侵权，拆除门洞和围墙，恢复原状，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属于占有排除妨害纠纷。审理过程中，佳龙欣公司与博雅力公司，均依据其与曹铺村委会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主张对诉争土地的使用权。客观上佳龙欣公司与博雅力公司之间在诉争土地的使用范围及土地面积上，可能存在重叠，因此针对诉争土地究竟由谁占有使用仍存在使用权属不明的情形。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用于非农业建设的，由县级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建设用地使用权。”第四十四条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本案中，佳龙欣公司和博雅力公司没有提交“建设用地使用权证书”及“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等证据证明其享有诉争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用于非农业建设的，由土地使用者向土地所在地的县级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提出土地登记申请，由县级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书，确认建设用地使用权。”佳龙欣公司和博雅力公司也没有向本院提交“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书”。经过审理，佳龙欣公司和博雅力公司均不能证明其对诉争土地享有合法的土地使用权。
排除妨害请求权是物权保护的一种方式，当事人对标的物享有物权是其行使排除妨害请求权的前提。本案中，佳龙欣公司与曹铺村委会之间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从形式上取得的是承租权，在性质上仍属于债权，根据物权法定的原则，承租权不属于物权法规定的物权类型，不构成占有排除妨害请求权的权利基础。《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依据现有的证据和查明的事实，佳龙欣公司不能证明其对诉争土地办理了合法使用权证书及相关的登记、审批手续，不能证明其享有合法占有、使用诉争土地的权利。因此，作为原告其不具有起诉占有排除妨害的请求权，主体资格不适格，其起诉应予以驳回。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佳龙欣公司对本案诉争土地享有占有、使用的权利，在其租赁期内，随时有权请求排除妨害，并支持其诉讼请求，属于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鄂武汉中民终字第00238号民事判决及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2014）鄂新洲民初字第0025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武汉佳龙欣墙体材料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退还武汉博雅力建材有限公司。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杨 林
审判员 赵 军
审判员 刘汉涛
二〇一七年八月九日
书记员 马 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