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绍民终字第5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邢某。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
上述三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朱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吴松良。
上诉人邢某、吴某、黄某因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08）嵊民一初字第2987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9年5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原告与邢国全于××××年××月××日登记结婚。被告邢某系邢国全之弟，被告吴某系邢国全姐夫，被告黄某与邢国全系师徒关系。2008年5月11日，邢国全因病入住嵊州市人民医院，5月20日左右转往绍兴市柯桥住院治疗，6月6日左右转到嵊州市长乐镇卫生院治疗，6月14日病逝，6月17日被火化。××××年××月××日，由嵊州市长乐法律服务所为见证机关，该所法律工作者卫某在两名见证人及原告张某的见证下在长乐镇卫生院为邢国全代书遗嘱一份，遗嘱第一条将座落在嵊州市城西三苑15幢-1的房屋一套（含车库）归由邢国全父母继承，第二条载明“存款壹拾伍万元归妻子张某所有（该款由邢某、邢幼平、黄某负责给付）。”第三条将其余财产赠与邢某所有。邢国全在遗嘱上签了字。同日，三被告向原告出具了欠条一份，载明“今有邢某、吴某、黄某欠张某（邢国全遗赠款）壹拾贰万贰仟元正，在2008年9月30日前付给张某。”另查明，已知的邢国全银行帐户从××××年××月××日起没有新增的存款，至2008年12月12日，存款总余额为1243.14元；其中卡号为62×××12和95×××14的两张中国农业银行嵊州市支行借记卡现为原告持有，余额为118.33元，原告曾于2008年6月3日从中支取40000元，并转存至原告自己的帐户；6月12日从中支取5000元，用于邢国全医疗费用开支；6月17日从中支取28000元，原告因已实际控制该款，在6月14日被告书立欠条时，原告自认该款为已获得的遗赠款而先行扣除。
上述事实，由嵊州市长乐法律服务所工作人员于××××年××月××日14时30分见证并代书的遗嘱、三被告于××××年××月××日出具的欠条、结婚证、火化证、2008年12月12日该院调取的五份银行回折、2008年12月4日该院向遗嘱代书人所作的询问笔录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所证实。
原审判决认为：邢国全由他人代书的遗嘱，除存在继承人张某在见证人栏签字违反继承法第十八条规定的瑕疵外，该遗嘱在形式要件上符合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关于代书遗嘱的规定，内容上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遗嘱依法成立。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遗产指公民死亡时的个人合法财产，遗产在共有财产之中的，应当先分出他人的财产。原告与邢国全结婚登记之日的××××年××月××日前，存入邢国全银行帐户的存款应属邢国全个人财产，此后新增的存款应属夫妻共同财产，在查明的邢国全银行帐户中无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存款。原告于2008年6月3日从邢国全帐户中提取的40000元，系××××年××月××日前存入邢国全帐户的存款，本属邢国全婚前个人财产，原告将该款转入原告自己的帐户后，该款的性质转化为原告与邢国全的夫妻共同财产，因该款在邢国全死亡时尚存在，其中应属于邢国全的份额20000元应认定为邢国全的遗赠款，并应视为已为原告所得；尚未被支取的现为原告实际控制的邢国全银行存款余额118.33元属于遗赠款范围，并应视为已为原告所得；原告将其6月17日提取的28000元自认为已获得的遗赠款，该院予以认可。据此，认定原告已获邢国全遗赠款48118.33元。该院同时认为欠条是当事人之间对债务进行确认并承诺还款期限的单务合同，自债务人签字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债务人应当依约向债权人履行债务。三被告均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应对自己作出的民事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承担民事责任；三被告出具的欠条中，于2008年9月30日前由三被告向原告支付邢国全遗赠款12.2万元的意思表示明确，构成债务加入，在邢国全实际存款余额不足的情况下，三被告应履行欠条中的承诺，共同履行补充给付责任，逾期支付的，应赔偿损失。欠条中未将遗赠款事实上的有或无、由谁掌握设置为前提条件，故三被告提出的遗嘱确定的继承款不在被告掌握之中、三被告的责任是协助原告提取该款项的辩称意见，无事实依据，理由不足，该院不予支持。被告邢某辩称，原告作为邢国全的妻子和遗产继承人，应全额承担或分担邢国全的丧葬费用，因基于该费用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审理。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继承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邢某、吴某、黄某共同向张某承担支付邢某遗之赠款款101881.67元清偿责任，并支付该款自2008年10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款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40元，由三被告共同负担2300元，原告负担440元。
上诉人邢某、吴某、黄某上诉称：一、原审违反法定程序，导致本案遗产中的实际存款数额认定不清。上诉人已就死者邢国全的银行存款申请原审法院调查取证，但原审法院仅对上诉人已经掌握的银行帐户或卡号进行调查，对上诉人未掌握的未作调查，违反法定程序。原审对已知的存款数额认定有误或尚需继续查清。被上诉人于2008年6月3日提取的40000元应当全部认定为死者邢国全婚前财产，作为遗嘱款处理。卡号尾号为512的农行卡中2008年6月12日转存29000元，卡号尾号为714的农行卡中2008年6月12日转支29000元，二笔款项是否可予以抵消原审法院应予以查明或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卡号尾号为512的农行卡中2008年6月12日现支5000元应当认定为遗嘱中确定的存款处理。故在××××年××月××日立遗嘱时止所有死者邢国全名下的银行存款、被上诉人名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银行存款的一半，被上诉人在死者邢国全住院期间私自取款、转款不能举证证明合理用途的，均应作为遗嘱中的存款处理。二、原审对存款事实的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导致事实认定与判决不当。应当责令被上诉人提供存款情况的证据，举证不能的后果应由其承担。被上诉人参与了遗嘱的书立过程，对是否确有15万元存款的事实其不仅未提出异议，且其在遗嘱上签字确认。且正是因为死者邢国全本人与被上诉人、上诉人均内心确认，上诉人才会在欠条上签字确认。三、原审判决将欠条理解认定为债务加入并据此判决错误。四、本案性质属于遗嘱继承，遗产继承人只能在遗产范围内予以继承。上诉人未取得利益，并无偿付义务。综上，原审在采信证据、认定事实、适用法律等方面均存在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某答辩称：原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的款项数额为101881.67元，该数额与被上诉人当时愿意调解的方案接近，基于尽快解决纠纷的目的，上诉人认为是恰当的。2008年6月3日40000元存款的支取是按照邢国全在世时的意愿进行的处分，是邢国全自愿拿出40000元给被上诉人作为他们母女的生活费，不存在损害邢国全及上诉人的利益的情形，且该行为发生在邢国全立遗嘱及上诉人出具欠条前的两个月，不属于遗产范围，不应在12万元中进行扣减。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欠款关系与邢国全过去是否对40000元作出过处分是两码事，但基于解决纠纷的角度出发，故被上诉人对于扣除2万元也表示认可。至于2.9万元，两张卡的交易是同时发生的，事实上只转了一次。讼争5000元是6月12日被上诉人现支的，该款项已经用于支付治疗费用，不属于遗产范围。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提供了欠条等证据，举证责任已完成。书立遗嘱时上诉人方叫来嵊州市长乐法律服务所的工作人员代书，不可能存在欺诈和胁迫的情形，欠条无效或可撤销或内容不真实的情形，应当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欠条的形式不仅仅是银行存款还包括债权，是邢国全即将死亡时对债权债务主体的落实，是不是一种债务加入由法院依法认定。本案的事实的认定应当结合遗嘱第二条和欠条综合考虑，不能仅仅看遗嘱第二条。综上，被上诉人基本接受原审判决结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邢某、吴某、黄某在二审期间提供遗嘱代书人卫某向司法局作的书面汇报一份，证明代书遗嘱和欠条书立的过程及上诉人在欠条上签字是为了作保证。
被上诉人张某质证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不符合证据要件，且性质上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卫某是法律工作者，不会把债权债务的确认办成保证手续，其证言不可信。本院经审查认为，证人卫某未到庭作证，形式上不符合证人证言的法定要件，真实性亦无法确认，同时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之规定，不是二审中的新的证据，故依法不予认定。
被上诉人张某在二审期间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系基于什么请求权基础（或法律关系）要求上诉人支付款项，款项之具体金额如何确定。
本案中上诉人邢某系死者邢国全之弟，根据遗嘱其有继承份额，上诉人吴某系死者邢国全姐夫，上诉人黄某与死者邢国全系师徒关系，后两者并非法定继承人也非遗嘱载明的受遗赠人，但死者邢国全特地强调由上诉人方负责向被上诉人给付15万元款项，故根据日常生活情理，不排除该笔款项由上诉人方掌控，或因有上诉人在遗嘱中受益（如上诉人邢某有继承份额）及其他原因从而使三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负有给付上述款项的义务之可能。结合欠条记载“今有邢某、吴某、黄某欠张某（邢国全遗赠款）壹拾贰万贰仟元正，在2008年9月30日前付给张某”，应当认定该欠条系双方当事人对将遗嘱中的上诉人负责支付义务明确为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122000元欠款之义务的书面合意。上诉人方虽辩称此系保证，但基于代书遗嘱和欠条的书立均是具有法律专业知识的法律工作者卫某操作，上诉人方又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将保证关系写成欠款关系不符合情理，本院认为上诉人的该理由不能成立。因双方当事人对欠条之真实性并无异议，且无法定撤销、变更或无效之情形，故应当认定欠条依法成立生效，被上诉人基于欠条对上诉人享有债权，上诉人则应依约履行债务。
至于上诉人提出的原审调查取证程序违法之问题，因对死者邢国全的银行存款进行调查取证于本案并无必要，即其对案件审理结果并无实质性影响，故对该问题本院依法不予审查。
综上，上诉人本应按欠条之约定向被上诉人履行支付122000欠款的义务，在出具欠条之前被上诉人从死者邢国全的银行存款中提取的4万元及死者邢国全的存款余额118.33元或其他属于死者邢国全的存款等与本案纠纷并无关联，均不应在122000元范围内予以扣减。但因被上诉人方明确表示服判息讼，故对其放弃权利的处分行为应予以认可，同时基于上诉不加重上诉人负担之考虑，本院依法对原审法院的判决结果予以维持。
综合上述对本案的定性分析，上诉人的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40元，由上诉人邢某、吴某、黄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章建荣
审判员 毛振宇
审判员 方 艳
二〇〇九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李琼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