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72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士国，男，1971年5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卞志忠，北京卞志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古北水镇旅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县经济开发区兴盛南路8号410室。
法定代表人蒋建宁，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余瑶，女，1987年1月22日出生，北京古北水镇旅游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邵家粮食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张镇雁户庄村建设路5号。
法定代表人邵德金，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欣，女，1980年3月2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内大街158号远洋大厦F6层。
负责人臧炜，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娜，北京东远鹤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杜昆志，北京东远鹤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杜士国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古北水镇旅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古北水镇公司）、北京市邵家粮食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邵家粮食合作社）、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4）顺民初字第17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田璐担任审判长，法官魏志斌、法官王天水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5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杜士国及其委托代理人卞志忠，被上诉人古北水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余瑶，被上诉人邵家粮食合作社的委托代理人梁欣、太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古北水镇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13年11月30日20时10分，在北京市顺义区顺密路贾山村北侧，李苏虎驾驶被告杜士国所有的大货车（车牌号为京G××）由南向北行驶，张波驾驶古北水镇公司所有的车牌号为京P××小客车由南向北行驶，大货车右前部与小客车左后相撞，造成古北水镇公司车辆损坏。此交通事故经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认定，李苏虎负全部责任，张波无责任。经查，车牌号为京G××的大货车在太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五十万不计免赔商业第三者险。此事故给古北水镇公司造成如下损失：车辆修理费109002元，交通费5000元，伙食补助费500元，误工费12500元，以上合计127002元。现因当事人就本案的赔偿事宜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故古北水镇公司诉至法院，要求：1.判令太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在车牌号为京G××大货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保险范围内承担先行赔偿责任；2.超出部分，由杜士国、邵家粮食合作社连带承担全部赔偿责任；3.案件受理费由杜士国、邵家粮食合作社和太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共同负担。
杜士国在一审中答辩称：对于交通事故事实以及事故责任认定结论没有异议。杜士国的车辆在太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5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第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应该由太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因为杜士国购买保险的时候，太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并未向杜士国释明未年检免赔，故太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主张在保险范围内不予赔偿没有法律依据。
邵家粮食合作社在一审中答辩称：古北水镇公司的合理合法损失应由太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保险范围部分，由于邵家粮食合作社仅为帮杜士国办理保险，故邵家粮食合作社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
太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对交通事故事实及责任认定没有异议。肇事车辆在太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5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第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太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仅同意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由于肇事车辆未年检，根据商业第三者险保险条款，不同意在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30日20时10分，在北京市顺义区顺密路贾山村北侧，李苏虎驾驶杜士国所有的大货车（车牌号为京G××）由南向北行驶，张波驾驶古北水镇公司所有的车牌号为京P××小客车由南向北行驶，大货车右前部与小客车左后相撞，造成古北水镇公司车辆损坏。此交通事故经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认定，李苏虎负全部责任，张波无责任。
交通事故发生后，古北水镇公司为其所有的车牌号京P××支付了车辆修理费109002元。古北水镇公司主张误工费及处理交通事故及诉讼而产生的交通费未提交任何证据，杜士国、邵家粮食合作社及太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对此均不予认可。古北水镇公司另主张处理交通事故及诉讼的伙食补助费，杜士国、邵家粮食合作社及太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不予认可。
李苏虎系在为杜士国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杜士国所有的车牌号为京G××大货车在太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五十万不计免赔商业第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杜士国所有的车牌号为京G××大货车在事故发生时未检验。太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四款第一项规定，发生保险事故时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保险人不负责赔偿。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做出的事故责任认定适当，该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车辆修理费属于古北水镇公司因此事故造成合理损失的范围。古北水镇公司请求的车辆修理费合理合法，该院予以支持。古北水镇公司请求的误工费及交通费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对此该院不予支持。古北水镇公司主张的伙食补助费并非法定赔偿项目，该院不予支持。经过庭审质证，该院审核确认古北水镇公司因此事故造成的车辆修理费为109002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北京市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条的规定，对于古北水镇公司因此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首先由太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先行承担，超出部分，由杜士国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由于肇事大货车未按规定检验，根据商业第三者保险条款规定，太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车牌号为京G××大货车登记在杜士国名下，古北水镇公司主张杜士国与邵家粮食合作社系挂靠关系并无相应事实依据，故该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第七十六条，《北京市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给付北京古北水镇旅游有限公司财产损失赔偿金二千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二、杜士国赔偿北京古北水镇旅游有限公司车辆修理费十万零七千零二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三、驳回北京古北水镇旅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杜士国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的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太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从未将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向杜士国进行提示和说明，故其主张的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杜士国的保险费是交费邵家粮食合作社的，邵家粮食合作社从中有提成，也未将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向杜士国进行提示和说明，故也应当承担责任。事故发生的真正原因是京G××大货车行车时“未确保安全”，并不是合格造成的，太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以涉案货车出事时未年检为由拒绝赔付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杜士国不承担赔偿古北水镇公司车辆修理费十万零七千零二元的责任，相应的赔偿责任由邵家粮食合作社和天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承担；并由古北水镇公司、邵家粮食合作社和太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古北水镇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杜士国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口头答辩称：杜士国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与古北水镇公司无关，古北水镇公司是受害者，至于修车费具体由谁承担，请求法院予以判决。
邵家粮食合作社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杜士国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口头答辩称：邵家粮食合作社与杜士国是朋友，因为杜士国的车是大货车，不能以个人名义投保，所以邵家粮食合作社帮其上的保险，邵家粮食合作社没有赔偿责任。太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也没有给邵家粮食合作社免责条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法院。
太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亦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杜士国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口头答辩称：天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主张免责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所涉保险单的背面有保险条款，在免责条款部分用加粗加黑方式进行了提示，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11的规定，此种形式即视为天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义务。同时，依据该司法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对于保险人将法律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事由的，被保险人以保险人未尽说明义务为由主张免责条款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未经年检的车辆是不能上路的，杜士国的车辆在事发时未予年检，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能主张免责条款无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杜士国的上诉，并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查明以下事实：
一审期间，太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向法院提交了一份投保单，该投保单载明的被保险人是邵家粮食合作社。在“投保人声明处”虽显示由签章字样，但经法庭询问，太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表示无法看清签名人是谁，也不清楚是否是邵家粮食合作社的员工，邵家粮食合作社表示其从未签过投保单，当时是代理公司具体办理的保险手续；杜士国也表示无法确认该投保单的真实性，其没有签过投保单。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事故认定书、驾驶证、行驶证、保单、车辆修理费发票及清单、保险条款等证据材料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古北水镇公司做主张的车辆修理费属于其因此次事故产生的合理损失，应当予以支持。因古北水镇公司主张的车辆修理费超出了交强险财产损失的限额，故一审法院判令由太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先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期间各方争议的焦点是：太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就超出交强险部分的车辆修理费107002元承担赔偿责任。太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主张涉案肇事车辆在发生交通事故时未进行检验，依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四款第一项的约定，太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杜士国上诉主张太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从未将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向杜士国进行提示和说明，故其主张的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同时，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一条第二款的提示义务。”由此，在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的情形下，并没有免除保险公司的提示义务。本案中，虽然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交了涉案投保单，投保单上也显示有签章，但是太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表示无法确认该签章的具体内容；并且该投保单显示的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均是邵家粮食合作社，但是在“投保人签章处”并未加盖邵家粮食合作社的有效印鉴，且庭审中，邵家粮食合作社亦表示其从未签署过该投保单，其也无法核实投保单上签章的具体是谁。故在太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未能提交其他证据的情况下，本案中无法认定该投保单系投保人或被保险人签署，依据该投保单亦不能认定太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履行了提示义务。同时，经审查本案所涉的保险单，太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所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的字体大小与其他条款并无差别，虽然予以加粗，但是并不足以引起一般投保人的注意，在太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且邵家粮食合作社和杜士国均不认可的情况下，太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关于其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保险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的规定，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下的免责条款对杜士国不能产生法律效力。因涉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太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应当在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太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依据前述免责条款主张不承担赔付责任的辩解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杜士国上述关于免责条款对其不发生法律效力的上诉意见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杜士国上诉称邵家粮食合作社在杜士国交纳的保费中有提成，其也未将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向杜士国进行提示和说明一节，因杜士国未就此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且其以此为由上诉要求邵家粮食社承担赔偿责任，亦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杜士国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第七十六条，《北京市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4）顺民初字第175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4）顺民初字第1754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
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北京古北水镇旅游有限公司车辆修理费十万零七千零二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千四百二十元，由北京古北水镇旅游有限公司负担二百零二元（已交纳），由杜士国负担一千二百一十八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二千四百四十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璐
代理审判员 魏志斌
代理审判员 王天水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熊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