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324民初9622号
原告（反诉被告）：刘化云，男，1942年7月26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泗洪县。
被告（反诉原告）：张成矗，男，1969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泗洪县同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总经理，住泗洪县。
被告：朱梅，女，1991年2月9日出生，汉族，会计，住泗洪县。
原告刘化云诉被告张成矗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2月12日立案受理后，被告张成矗于2016年12月30日向本院提交反诉状提起反诉，本院予以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7年2月20日、2017年6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下同）刘化云，被告（反诉原告，下同）张成矗、朱梅到庭参加诉讼。该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化云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在网上为原告消除影响，公开赔礼道歉；2.两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赔偿金15000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被告张成矗承接原告订单，加工种肥双播机机架，但其采取欺诈方式，收取原告30000元加工费后，不但拖延交货，且产品劣质。原双方约定每台机架不超过150元，后被告索要450元/台，既不加工又不退款。经开发区、县工商局、农机局等领导多次教育、调解无效，被告张成矗仍不思悔改，原告迫于无奈在网上发帖揭露其山寨王的心态，并就加工合同纠纷诉至法院，法院判决被告张成矗退还原告30000元，通过强制执行才履行到位。原告起诉后，被告张成矗恼羞成怒，指使其儿媳即被告朱梅跟帖30篇，称原告“带小姐卖，坐牢五年刚出来，到处骗钱等死”。被告所言均系无中生有，恶意侮辱、诽谤原告，且引起广大网民围观，其行为已侵犯了原告的名誉权，给原告精神上造成了极大伤害。后被告张成矗又节外生枝，无故将原告提供的样机和铸件扣押，现已通过诉讼解决。
被告张成矗辩称：原告为达到讹诈被告的目的，最先在网上发布《揭露张成矗山寨王的面纱》一文，歪曲事实，侵害被告的名誉。被告儿媳朱梅在网上看到该文后跟帖，对此被告并不知情。况且朱梅所陈述的内容均是事实，并未侵害原告名誉权。故原告起诉被告侵犯其名誉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判令驳回其诉讼请求。
被告朱梅辩称：原告此前因委托加工之事，多次到其公公张成矗公司吵闹，并发帖歪曲事实，对张成矗以及公司造成极坏影响。在原告发帖之初，被告多次提出双方的纠纷可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但原告一意孤行，仍在网上攻击张成矗，被告才跟帖反击原告。张成矗对此并不知情。被告跟帖中所述内容均系事实，未侵害原告名誉权。此外，被告的跟帖行为已经公安部门处理。故请求判令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反诉原告张成矗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反诉被告刘化云撤回其在网上发布的《揭露张成矗山寨王的面纱》一文，消除影响，公开道歉；2.判决反诉被告赔偿反诉原告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3.诉讼费由反诉被告承担，同时保留泗洪县同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诉权。事实和理由：反诉被告刘化云至反诉原告处定做种肥双播机试制产品。双方约定刘化云先行支付材料款30000元（有收据为证），加工费、人工费另行支付。该事实已经法院生效判决书确认。然而刘化云却对反诉原告肆意讹诈，欲以材料款抵充所有机器的造价，从而要求反诉原告交付机器，被反诉原告拒绝。刘化云为达到威胁反诉原告的目的，在网上发帖，歪曲事实，侮辱和攻击反诉原告，严重侵害了反诉原告的人格权，对反诉原告及其企业带来了极大的负面影响，亦给反诉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精神伤害。
反诉被告刘化云辩称：事实胜于雄辩，反诉原告所述系无中生有。反诉原告主张支付的30000元系材料款，实则材料费在10000元左右，这个可以核算。反诉原告未按约定交付机器，又拒绝退款，反诉被告在无奈之下才上网发帖，且发帖内容均为事实，故请法院依法裁判。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认定如下：两被告提供的（2015）宿中商终字第00287号民事判决书涉及的是刘化云与案外人的合同纠纷，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查明事实如下：2015年12月21日，原告刘化云与被告张成矗经营的泗洪县同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达成加工承揽协议，口头约定由被告泗洪县同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为原告加工200台机架，约定工期2个月。加工材料由被告代购，材料款由原告承担，同日被告张成矗向原告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刘化云现金叁万元，购材料用”）一份，收取原告材料费30000元。合同达成后，原告向被告提供样品一台，被告代购部分材料后，于2016年3月份，交付1台产品给原告，被原告拒收，剩余产品未再生产。双方因加工费用约定不明而产生争议，后经法院判决认定该30000元系材料费，但因张成矗未按约定时间完成机器加工，构成违约，故判决双方解除合同，泗洪县同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返还刘化云300**元。后双方又因样品的返还问题产生纠纷，经法院协调，张成矗已将样机返还刘化云。
2016年4月18日，原告刘化云让网络用户“江水流”在大宿网宿迁论坛上发布《揭露张成矗山寨王的面纱》一文，并附发明专利证书、收条、机器图片和刘化云捺印的该文纸质件各一份，文章称张成矗对刘化云发明并获得专利的多功能种肥双播机机架及配件生产非常感兴趣，并承接了该订单，承诺2015年11月15日开始生产，12月底完成组装。张成矗收到刘化云2**台机架及配件的加工费计30000元和样机后，故意拖延生产，延误推广销售，且中途抬价至450元/台，所生产的产品劣质，经泗洪经济开发区领导多次教育后，仍我行我素，既不继续生产，又不退款，其目的何在，路人皆知。该贴发布后，引起网友围观、评论，得到了部分网友的支持，且有网友对张成矗人品提出质疑。
2016年5月25日，原告刘化云又让网络用户“雪山玉壶”在其博客（人民网强国博客）发布《看，江苏泗洪张成矗的所做所为》一文，文章内容与《揭露张成矗山寨王的面纱》一文一致。期间有游客评论“刘化云，5年前因为带小姐入狱，出来不思进取恶意诈骗，依仗年龄大胡作非为，敲诈、恐吓，恶意破坏他人名誉”。
2016年6月21日，被告朱梅在大宿网宿迁论坛上看到该文后，连续跟帖30篇，其中部分帖子称刘化云为“泗洪牢骗子，带小姐坐牢5年刚出来，又来园区骗企业钱”、“骗点钱准备等死”、“干不正当事情”等。
另查明，原告刘化云曾因犯罪被追究刑事责任。被告朱梅因在宿迁论坛网站上跟帖侮辱刘化云，泗洪县公安局桥南派出所作出洪公（桥）行罚决字〔2016〕77号，对朱梅罚款2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反诉被告刘化云及被告朱梅在网上发帖、跟帖、回帖的行为是否侵害了他人的名誉权；若构成侵权，应否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被告张成矗是否存在教唆被告朱梅跟帖的情形，其应否承担侵权责任。
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对于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行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对于未经他人同意，擅自公布他人的隐私，致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本案中，原告刘化云指使网络用户“雪山玉壶”、“江水流”在网络上发帖，披露被告张成矗的真实姓名，工作单位，其发帖内容，将张成矗描述为不守诚信的经营者。其中，“江水流”的发帖标题称张成矗为“山寨王”，并在回帖中称“山寨王做事是不循法的”，显属不当，该贴在宿迁论坛上引起了大量网友的关注和评论，评论中，有个别网友对张成矗的人品提出质疑。因宿迁论坛为本地论坛，在该论坛上活跃的网络用户多系本地用户，而张成矗的经营地点亦在本地，该帖足以使公众降低对张成矗的社会评价，致使其诚信度受损。原告刘化云主张其帖中所述内容属实，不构成侵权。刘化云和张成矗因委托加工机器产生纠纷，张成矗虽存在逾期交货的违约情形，但刘化云关于其向张成矗所交的30000元系全部加工费的主张亦未被法院采纳，双方对于30000元系材料款或全部加工费的争议正是双方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下去的主要原因。贴中关于张成矗“被泗洪经济开发区领导多次教育，仍不思悔改”的描述亦无证据证明。故刘化云在帖中所称内容并非全是事实，且该内容会让不明真相的网络用户对该事件作出不客观的评价，从而损害张成矗的名誉。
关于人民网“雪山玉壶”博客中针对原告刘化云的评论，系游客发布，其身份无法确认，无证据证明系被告朱梅或张成矗。被告朱梅在宿迁论坛上跟帖时采用“骗钱等死、牢骗子、干不正当事情……”等言语对原告刘化云进行侮辱，并将刘化云被追究过刑事责任的情况对不特定公众进行公开，且言辞犀利，部分内容不实，意在贬低刘化云人格。对于跟帖中持支持发帖者态度的网络用户以单独回复评论的方式强调刘化云的品行不端。被告朱梅的上述行为显属不当，主观上存在过错，已构成了对刘化云名誉权的侵害。被告朱梅辩称系原告刘化云发帖在先，且其所述的刘化云坐牢系事实，故不构成侵权。原告刘化云虽发帖在先，但此非被告朱梅跟帖攻击他人的正当理由；其次，刘化云因犯罪被追究过刑事责任系事实，但被告朱梅描述的服刑时间及事由并非完全准确，且上述内容系刘化云个人信息，被告朱梅未经允许，不得擅自在网络上公开；其三，朱梅因跟帖一事被公安机关处以行政罚款，并不影响其承担民事责任。故对被告朱梅的上述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公民享有言论自由，但无论是在现实世界，还是在网络虚拟世界，均不得滥用此项自由，发布损害特定个人权利的言论，否则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综上，反诉被告刘化云指使他人在网络上发帖的行为已经侵害了反诉原告张成矗的名誉权，反之，被告朱梅的跟帖亦构成了对原告刘化云名誉权的侵害。故对原告刘化云要求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及反诉原告张成矗要求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侵权人应当删除不当发文，消除影响。因该案件涉及原告刘化云的犯罪信息及双方的经济纠纷，若在网上公开赔礼道歉，会对双方的名誉造成进一步的影响，故本院认为对原告及反诉原告的赔礼道歉以书面赔礼道歉为宜（内容须经本院审核）。侵权人拒不履行的，人民法院可以采取在网络上发布公告或者公布裁判文书等合理的方式执行，由此产生的费用由侵权人承担。
对于双方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考虑案涉网帖的点击量、跟帖回复量、回复内容及词汇等，应当认定刘化云的发帖对张成矗的精神损害及朱梅的跟帖对刘化云的精神损害均已经达到了严重的程度。考虑具体情况，本院对原告刘化云的该项诉讼请求，酌情予以支持1500元，对反诉原告张成矗的该项诉讼请求，酌情予以支持1000元。
原告主张被告朱梅跟帖系受被告张成矗指使，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对原告主张被告张成矗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的规定》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朱梅删除其在大宿网宿迁论坛上《揭露张成矗山寨王的面纱》一文后的跟帖及回帖；以书面的形式向原告刘化云赔礼道歉（内容须经法院审核）；并赔偿原告刘化云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元，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履行完毕；
二、驳回原告刘化云对被告张成矗的诉讼请求；
三、反诉被告刘化云停止侵害反诉原告张成矗名誉权行为，删除其发布在大宿网宿迁论坛上标题为《揭露张成矗山寨王的面纱》以及人民网强国博客上《看，江苏泗洪张成矗的所做所为》的帖子；以书面的形式向反诉原告张成矗赔礼道歉（内容须经法院审核）；赔偿反诉原告张成矗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履行完毕；
四、驳回原告刘化云和反诉原告张成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400元，由被告张成矗负担。
反诉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反诉被告刘化云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向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本诉部分为400元，反诉部分为200元(户名：宿迁市财政局国库处，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宿城支行，帐号：46×××80)。
审 判 长 何 涓
审 判 员 葛 明
人民陪审员 王 云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玲琪
附录：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零一条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三十六条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
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的规定》
第十二条网络用户或者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公开自然人基因信息、病历资料、健康检查资料、犯罪记录、家庭住址、私人活动等个人隐私和其他个人信息，造成他人损害，被侵权人请求其承担侵权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下列情形除外：
（一）经自然人书面同意且在约定范围内公开；
（二）为促进社会公共利益且在必要范围内；
（三）学校、科研机构等基于公共利益为学术研究或者统计的目的，经自然人书面同意，且公开的方式不足以识别特定自然人；
（四）自然人自行在网络上公开的信息或者其他已合法公开的个人信息；
（五）以合法渠道获取的个人信息；
（六）法律或者行政法规另有规定。
网络用户或者网络服务提供者以违反社会公共利益、社会公德的方式公开前款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的个人信息，或者公开该信息侵害权利人值得保护的重大利益，权利人请求网络用户或者网络服务提供者承担侵权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国家机关行使职权公开个人信息的，不适用本条规定。
第十六条人民法院判决侵权人承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或者恢复名誉等责任形式的，应当与侵权的具体方式和所造成的影响范围相当。侵权人拒不履行的，人民法院可以采取在网络上发布公告或者公布裁判文书等合理的方式执行，由此产生的费用由侵权人承担。
第十七条网络用户或者网络服务提供者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财产损失或者严重精神损害，被侵权人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和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请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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