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6民终7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段森林，男，1986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军，四川环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泽祥，男，1968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少卿，四川依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显富，男，1957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凤琼，女，1964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世超，三台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洪富，男，1962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发弟，四川蜀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林太芝，女，1961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市旌阳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镇江街2号。
负责人杨伟，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勇，四川仁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段森林、黄泽祥因与被上诉人唐显富、唐洪富、原审被告林太芝、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市旌阳支公司（以下简称“中财保旌阳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竹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川0683民初17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段森林上诉请求：1.撤销（2016）川0683民初172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唐显富应当承担因乘坐拖拉机所致损害后果的大部分责任，唐显富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五条第二款“在允许拖拉机通行的道路上，拖拉机可以从事货运，但是不得用于载人”之规定；2.唐洪富作为取得驾驶证的专业驾驶员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关于拖拉机临时上道路行驶的，应当取得临时通行牌证的规定，同时也违反了拖拉机不能载人的规定，应承担事故次要责任；3.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存在重大问题。
唐显富辩称，上诉人段森林虽然对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有异议，但其并未向上一级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要求过复核，没有证据推翻该认定结论；唐显富搭乘拖拉机的行为不是其遭受交通事故的必然后果，该行为与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原判对护理依赖程度鉴定意见的采纳是正确的，因该鉴定意见是各方当事人协商选择的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人员、鉴定机构、鉴定程序都符合法律规定。故请求驳回段森林的上诉请求。
黄泽祥辩称，同意段森林的上诉理由。
唐洪富辩称，我国相关法律明确赋予了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对交通事故进行责任认定的权利，段森林对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不服，其既没有申请复核，又没有提供足以推翻认定结论的证据，其理由是不能成立的；唐洪富与黄泽祥是雇佣关系，唐洪富的责任应由其雇主承担。
中财保旌阳支公司对段森林的上诉理由不发表意见。
林太芝辩称，同意段森林的上诉意见。
黄泽祥上诉请求：1.撤销（2016）川0683民初17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黄泽祥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关于“唐洪富虽然向黄泽祥出具了一张收条，从内容看可以认为是租赁关系，但却为2015年书写，不能证明2013年已经租赁”的事实认定错误，黄泽祥与唐洪富是租赁关系，而非雇佣关系；2.唐显富曾因事故做过颅脑手术，故本案应考虑本次交通事故对其损伤的参与度；3.一审判决在本案证据证明力强弱以及证明标准的认识上存在错误。
唐显富辩称，本案经过多次审理均对唐洪富与黄泽祥二人的关系进行举证、质证，法官也依法收集了证据，取证程序合法，证据的证明力应予采信；黄泽祥在法庭上前后说法不一，矛盾重重，其说法不应采信；黄泽祥提交的收条是事后一年多才形成的，不具有证明力。
段森林辩称，原判对黄泽祥与唐洪富的身份问题认定不清晰，对证据没有逐一评判，属认定事实不清。
唐洪富辩称，黄泽祥以2015年的收条来证明2013年的事实有悖常理，且其在最早的陈述中就体现了雇佣关系的存在，故其关于二人是租赁关系的说法不能成立；本案各方当事人均未对绵竹市人民法院调取的证据提出异议，而黄泽祥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又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案不存在原判对证据的证明标准认识错误的问题。
中财保旌阳支公司对黄泽祥的上诉理由不发表意见。
林太芝与段森林的意见一致。
唐显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林太芝、段森林、黄泽祥、唐洪富、中财保旌阳支公司连带赔偿其住院医疗费95175.49元、再医费50000.00元、门诊费2344.88元、住院期间误工费11700.00元、出院后误工费162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40.00元、住院和出院期间护理费39800.00元、终身大部分依赖的护理费432160.00元、营养费1170.00元、残疾赔偿金380343.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0305.30元、评残鉴定误工费1200.00元、交通费3000.00元、残疾用具费2000.00元、鉴定费1900.00元、解决交通事故误工费900.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00元等共计1130539.27元（本次诉讼中，唐显富要求按2016年残疾赔偿标准计算）；2.诉讼费由败诉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24日13时50分许，段森林驾驶川FX号小轿车从德阳方向经德茂路往绵竹方向行驶，行驶至事故地点（德茂路福田村路段）时，遇同向行驶的唐洪富驾驶并搭乘唐显富的无号牌小四轮拖拉机发生交通事故，致车损，唐显富受伤。
事故发生当日，唐显富被送往绵竹仁爱医院住院治疗，2013年9月25日转入绵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4年1月17日出院。出院诊断：1.右侧额颞部脑挫裂伤伴血肿形成；2.右侧额颞枕顶部硬膜下出血；3.左侧枕部硬膜外出血；4.蛛网膜下腔出血；5.左侧眶后外侧壁、顶壁、中后颅窝、颞骨及枕骨多处骨折；6.颅底骨折；7.双肺挫伤伴胸腔积液；8.左侧第2-11肋骨骨折；9.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挫伤等。出院医嘱：注意休息，休息三月；避免头部再次受伤；门诊随访；住院期间需贰人护理，出院后需壹人护理。后唐显富于2014年4月16日、2014年5月19日、2014年6月19日分别于绵阳市人民医院门诊随访，治疗建议均要求继续休息一月，需壹人护理；门诊随访等。唐显富于绵竹仁爱医院住院发生医疗费3549.50元，由段森林支付。唐显富于绵阳市人民医院住院共发生医疗费95175.49元，出院后唐显富自己支付了发生的门诊费2619.10元。绵阳市人民医院于2014年7月14日出具诊断证明，建议唐显富门诊严密观察，患者头颅CT考虑脑积水，后期可能需要手术治疗，预计手术费用约50000元。
2013年9月24日，绵竹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事故认定：段森林在事故中负主要责任，唐洪富在事故中负次要责任，唐显富不负事故责任。
段森林驾驶的川FX号小轿车为林太芝所有的家庭用车，林太芝与段森林系母子关系。该车在中财保旌阳支公司投保了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和商业三者责任险（含不计免赔），限额分别为122000.00元、200000.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唐洪富与黄泽祥系绵竹市孝德镇光明村村民，唐洪富驾驶的无号牌四轮拖拉机为黄泽祥所有。
2014年6月26日，唐显富经四川民生法医学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意见为：1.唐显富因交通事故致残程度为一项IV（四）级伤残和一项IX（九）级伤残；2.唐显富伤后护理时限为：伤后住院期间前二月每日需由二人护理；伤后第三月始至伤残评定结束之时为止，每日由一人护理；伤残评定结束后终生部分护理依赖；3.唐显富误工时限为受伤当日至伤残评定结束之时为止。唐显富支付鉴定费1900.00元。诉讼中，中财保旌阳支公司申请对唐显富伤残等级重新鉴定，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协商鉴定机构后，在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重新鉴定，其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唐显富的伤残评定等级为VI（陆）级；其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为大部分护理依赖；唐显富肋骨骨折属九级伤残。唐显富为重新鉴定支付了鉴定费1200.00元。
事故发生前，唐显富在绵阳德信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工作，其与绵阳德信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签订有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1年2月14日至2016年2月14日，2013年6月、7月、8月工资均为3400.00元。因发生交通事故，其所享有的一切待遇从2013年9月25日起停止发放，同时绵阳德信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终止与唐显富的劳动合同关系。
唐显富请求给付被扶养人生活费中的被扶养人刘桂华系其岳母。
唐显富户籍所在地为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西东路4号10号，为非农业家庭户。
段森林给付了唐显富之妻杜凤琼现金8000.00元，通过无卡存款方式向杜凤琼打款117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此次道路交通事故是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事故，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的过错比例分担责任。本案唐显富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应当先由中财保旌阳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再由事故责任人赔偿。
对于双方争议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关于事故责任认定。绵竹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向段森林送达了《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该认定书明确告知当事人对交通事故认定有异议的，可自认定书送达之日起三日内，向上一级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提出书面复核申请，但其并未申请复核。一审法院认为，绵竹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段森林与唐洪富之间的责任划分基本合法合理，但未考虑唐显富在本次事故中也违反了“拖拉机不得载人”的规定，唐显富应当承担部分事故责任。故对绵竹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在判决时仅作为参考使用。
关于伤残参与度和护理依赖程度。2007年，唐显富发生交通事故，致颅脑受伤，经治疗后，唐显富能够正常工作。段森林、林太芝、中财保旌阳支公司认为唐显富本次伤残鉴定与2007年受伤有关，但未提供致残依据，故不存在参与度的问题。另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之规定，唐显富上次交通事故受伤与本案无关，唐显富的身体状况并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过错，故对段森林、林太芝、中财保旌阳支公司要求进行参与度鉴定的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伤残等级和护理依赖程度。唐显富在起诉时已经在四川民生法医学司法鉴定所进行过鉴定，诉讼中，段森林、黄泽祥、中财保旌阳支公司提出质疑，一审法院经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鉴定机构后已委托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重新鉴定，该鉴定程序合法且中立性强，应当采信。段森林向一审法院提交一份视频调查资料，据此说明唐显富具有生活自理能力，不需要大部分护理依赖，但从视频取得方式、被询问对象的情况以及被询问对象对唐显富的了解程度和证实的内容看，均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而唐显富在庭审时，再次向一审法院出具2016年绵阳市第三人民医院的病历记录、诊断报告、居委会证明，证实唐显富重度颅脑损伤后遗症、轻度脑萎缩、交流差、对答差、不知自己姓名、住址、行走不方便，与段森林的说法相去甚远，故一审法院对段森林视频资料不予采信。
关于唐洪富的身份。一审法院原审时，黄泽祥否认事故拖拉机为其所有，后经调查，确认该拖拉机的所有人为黄泽祥，唐洪富为其雇请驾驶员。原审上诉过程中，黄泽祥又提出，其将该拖拉机租赁给唐洪富，唐洪富在租赁期间发生的交通事故，为此，黄泽祥提供了证人出庭作证并出示唐洪富于2015年1月2日向其出具的收条。唐洪富否认该收条为其签字，经鉴定，收条笔迹与唐洪富书写一致。一审法院认为：1.原审时，应已有证人，黄泽祥未提供，该证言不是新证据；2.该两名证人均为黄泽祥之务工人员，可信度差；3.证人对是否租赁问题并不能说得十分清楚；4.唐洪富虽然向黄泽祥出具了一张收条，从内容看可以认为是租赁关系，但却为2015年书写，不能证明2013年已经租赁。综上，黄泽祥认为唐洪富与其系租赁关系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依职权收集的证明该拖拉机所有人是黄泽祥且黄泽祥和唐洪富是雇佣关系的证据合法，对唐洪富主张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予以支持。
关于承担责任方式。首先，中财保旌阳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其次，由事故责任人赔偿。段森林在事故中负主要责任，唐洪富在事故中负次要责任，唐显富违反道路交通法的规定搭乘无牌号拖拉机，也应承担一定责任。唐洪富系黄泽祥雇请的驾驶员，相关责任应由黄泽祥承担。故超出交强险的部分，一审法院认为由段森林承担65%、黄泽祥承担25%、唐显富承担10％较为适宜。段森林驾驶林太芝所有的小轿车在中财保旌阳支公司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含不计免赔），段森林应赔偿部分应由中财保旌阳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由段森林赔偿。
关于段森林已给付的赔偿款。段森林辩称其通过无卡存款的形式为唐显富之妻杜凤琼打款的数额，通过庭审询问，唐显富之妻杜凤琼说明段森林为其打款均是向其中国农业银行卡（卡号为：6228480481359606912）上存款，通过段森林向法庭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无卡存款的单据，一审法院确认，段森林共向唐显富之妻杜凤琼通过无卡存款的形式存款11700.00元。
关于医疗费。唐显富在绵竹仁爱医院发生医疗费3549.50元、在绵阳市人民医院发生医疗费95175.49元，中财保旌阳支公司申请扣除20%的自费药。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中财保旌阳支公司无证据证明唐显富发生的自费药具体为多少，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门诊费。唐显富请求2344.88元，一审法院核对票据，门诊费为2619.10元，唐显富仅主张2344.88元，应予以支持。
关于再医费。唐显富请求50000.00元，林太芝、段森林以及中财保旌阳支公司认为应实际发生后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再医费，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本案中，唐显富提供的绵阳市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书载明唐显富后期可能需要手术治疗，预计手术费用50000元，故唐显富的再医费并非必然发生的费用，故一审法院对再医费在本案中不予支持。
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唐显富于2013年9月24日发生事故当日住院，于2014年1月17日出院，共住院115天，其请求20元/天合法，故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115天×20.00元/天=2300.00元；。
根源营养费。唐显富请求117天×10.00元/天=117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唐显富请求的营养费并无医疗机构相关意见予以证明，不应支持。
关于误工费。唐显富请求住院期间误工费117天×100.00元/天=11700元、出院后的误工费计算至评残前一天即162天×100.00元/天=16200元，中财保旌阳支公司认为误工费标准应按76.73元/天，误工时间计算至第一次评残日的前一天，林太芝、段森林认为误工费标准过高，应按唐显富自认的其每月工资2356元÷30天=78.53元/天，误工时间应为住院时间加出院后休息三个月。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来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本案中，关于误工时间，唐显富于2013年9月24日发生事故，于2014年1月17日出院，出院医嘱休息三月，后唐显富于2014年4月16日、5月19日、6月19日相继于绵阳市人民医院门诊治疗，绵阳市人民医院诊断证明均说明休息一月。唐显富于2014年6月26日进行伤残等级鉴定，其请求计算至定残的前一天，一审法院认为符合法律规定。经计算，唐显富误工时间共为275天。关于误工标准，唐显富以前于绵阳德信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工作，发生交通事故后，就未再继续上班，故唐显富事发后无固定收入，其庭审中也未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故误工标准应参照受诉法院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唐显富系城镇户口，其请求100.00元/天标准，应当予以支持，故误工费应为275天×100.00元/天=27500.00元。
关于护理费。唐显富请求：1.2013年9月24日至2013年11月24日期间：91天×100.00元/天×2人=18200.00元；2.2013年11月25日至2014年6月16日：216天×100.00元/天=21600.00元；3.评残后终生大部分护理依赖：16年×365天×100.00元/天×74%=432160.00元。林太芝、段森林、中财保旌阳支公司、黄泽祥认为，唐显富护理标准按76.73元/天计算，护理期限按照医嘱，评残后的护理时间计算5年。关于唐显富评定护理依赖程度前的护理费，一审法院认为，护理费标准应按护理人员的收入确定，唐显富以庭审中提交的三张收据及护工刘成启的身份证复印件来证明护工收入100.00元/天，但三张收据仅有刘成启的签字，没有医院护理中心的盖章，不能证明护工工资标准为100元/天。护理费应参照住院期间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即86.69元/天。至于护理期间，根据绵阳市人民医院的出院证明书中的医嘱：住院期间需贰人护理，出院后需壹人护理，唐显富于2013年9月24日住院，于2014年1月17日出院，于2014年6月26日第一次定残。故唐显富请求2013年9月24日至2013年11月24日护理费应为：62天×86.69元/天×2人=10749.56元、2013年11月25日至2014年6月26日护理费应为：214天×86.69元/天=18551.66元。关于评定终生大部分护理依赖程度后的护理费，段森林、林太芝对护理依赖程度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唐显富的护理依赖程度鉴定系本案立案后，双方当事人共同选择鉴定机构，由法院委托进行的鉴定，段森林庭审中申请鉴定人出庭，后自愿撤回申请，故段森林、林太芝并无证据证明该鉴定意见存在问题，故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规定：“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本案中，2014年11月唐显富为57周岁，其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唐显富请求16年的护理期限符合法律规定，护理标准应参照本判决前一年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即91.15元/天。唐显富的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其请求按比例74％予以计算，应当予以支持。故唐显富被评定为大部分护理依赖后的护理费应为：16年×365天×86.69元/天×74%=393913.84元。
关于残疾赔偿金。唐显富请求26205.00元/年×20年×53%=277773.00元，林太芝、段森林对唐显富的伤残等级鉴定有异议，林太芝、段森林、黄泽祥、中财保旌阳支公司认为赔付比例应为52%。一审法院认为，林太芝、段森林对唐显富的伤残等级有异议，唐显富的伤残等级是在本案立案后重新进行鉴定的，林太芝、段森林并无证据证明该伤残等级存在问题，故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赔付比例，唐显富的伤残等级为一个六级、一个九级，赔付比例应为53%，故唐显富的残疾赔偿金应为26205.00元/年×20年×53%=277773.00元。
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认为，刘桂华系唐显富岳母，不属于唐显富近亲属范围，其请求给付刘桂华生活费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评残鉴定及解决交通事故误工费。唐显富请求的因评残鉴定及因解决交通事故产生的误工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关于交通费。一审法院认为唐显富请求的3000.00元适宜，应当予以支持。
关于残疾用具器具费。唐显富请求2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残疾辅助器具费应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本案中，唐显富残疾需要使用辅助器具是客观需要，其提交的绵阳天源堂医药连锁有限公司购买多功能轮椅发票，金额为3680.00元，唐显富仅请求2000.00元，应予支持。
关于评残鉴定费。唐显富请求19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鉴定费系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唐显富的合理损失，应当予以支持。本案中，唐显富自行于四川民生法医学司法鉴定所进行三项鉴定：伤残等级鉴定700.00元、护理时限及护理依赖程度鉴定600.00元、误工时限鉴定600.00元，后因中财保旌阳支公司申请对伤残等级、护理依赖重新鉴定，唐显富又于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共发生鉴定费1200.00元，且鉴定意见与上次不同。一审法院认为，唐显富于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的鉴定费1200.00元、于四川民生法医学司法鉴定所鉴定误工时限的鉴定费600.00元，共计1800.00元应当予以支持。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唐显富伤残等级及本地的经济状况，一审法院认为16000.00元较为适宜。
故唐显富的各项损失应当为：
1.医疗费：（1）绵竹仁爱医院医疗费3549.50元；（2）绵阳市人民医院医疗费95175.49元；
2.门诊费：2344.88元；
3.住院伙食补助费：115天×20.00元/天=2300.00元；
4.误工费：275天×100.00元/天=27500.00元；
5.护理费：（1）2013年9月24日-11月24日：62天×86.69元/天×2人=10749.56元；（2）2013年11月25日至2014年6月26日：214天×86.69元/天=18551.66元；（3）评残后的护理费：16年×365天×91.15元/天×74%=393913.84元，共计423215.06元；
6.残疾赔偿金：26205.00元/年×20年×53%=277773.00元；
7.残疾辅助器具费：2000.00元；
8.鉴定费：1800.00元；
9.交通费：3000.00元；
10.精神损害抚慰金：16000.00元。
上述第1-3项合计103369.87元，由中财保旌阳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承担10000.00元，超出的部分93369.87元，由中财保旌阳支公司承担65%即60690.42元，黄泽祥承担25%即23342.47元，唐显富自行负担9336.98元。第4-10项合计751288.06元，由中财保旌阳支公司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内承担110000.00元，超出的部分即641288.06元，由段森林承担65%，其中中财保旌阳支公司承担139309.47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200000元-已赔60690.53元=139309.47元），段森林承担277527.77元，黄泽祥承担25%即160322.02元，唐显富自行承担64128.81元。综上，中财保旌阳支公司共需向唐显富赔偿320000.00元；段森林需向唐显富赔偿277527.77元，扣除段森林为唐显富垫付的医疗费3549.50元、现金8000元、存款11700元，段森林实际向唐显富赔偿254278.27元；黄泽祥向唐显富赔偿23342.47元+160322.02元=183664.49元。为保护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段森林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原告唐显富支付交通事故人身损害保险赔偿金人民币254278.27元；二、被告黄泽祥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原告唐显富支付交通事故人身损害保险赔偿金人民币183664.49元；三、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市旌阳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原告唐显富支付交通事故人身损害保险赔偿金人民币320000.00元；四、驳回原告唐显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征收案件受理费12090.00元，由段森林承担8450.00元，黄泽祥承担3640.00元。
二审中，黄泽祥提交了《涉案财物处（入）室情况登记表》、《购拖拉机协议》，并提出证人出庭作证申请，欲证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黄泽祥将拖拉机从事故车辆停车场取出，又将案涉拖拉机卖与他人的经过。唐显富、唐洪富对此质证认为，这些问题一审中已经存在，如需提交也应在一审中提出，故其在二审中提出不属于新证据。其他当事人对此没有发表意见。本院认为，其二审中提交的这些证据，包括欲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证明内容与本案无关联性。故本院对其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不与准许。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二审案件，应当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结合双方二审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关于（2016）川06民初1728号民事判决对事故责任的划分是否得当，唐显富、唐洪富应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2.关于唐洪富与黄泽祥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租赁关系、应由黄泽祥还是唐洪富对唐显富的损失承担责任的问题；3.唐显富的各项赔偿应否扣除其先前事故伤害对本次损伤后果的参与度比例问题；4.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对护理依赖程度出具的鉴定意见能否采信的问题。5.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证明力认识是否存在错误的问题。
关于原判对事故责任的划分是否得当的问题。绵竹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本案交通事故作出的段森林负主要责任、唐洪富负次要责任的认定，是根据现场图、勘查笔录、现场照片、询问笔录、当事人身份、驾驶证证件、车检报告等证据，依照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而作出的。该责任认定书明确告知当事人对交通事故认定有异议的，可自认定书送达之日起三日内，向上一级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提出书面复核申请，各方当事人其并未申请复核。一审法院根据该责任认定书及审理中查明的事实，考虑了唐显富在本次事故中也违反了“拖拉机不得载人”的规定，判决由段森林、唐洪富、唐显富三人根据各自对事故责任的大小承担事故赔偿责任，即段森林承担65%，唐洪富承担25%，唐显富承担10%。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所作认定及划分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唐显富搭乘拖拉机虽然违反法律规定，但其该违法行为不是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段森林、黄泽祥关于唐显富违法搭乘拖拉机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唐洪富与黄泽祥之间的法律关系。本案各方当事人经过一、二审法院的几次审理，现对黄泽祥为涉案拖拉机车主、唐洪富为涉案拖拉机驾驶员的事实无争议。现争议的主要问题在于发生事故时唐洪富是基于雇佣关系帮黄泽祥开拖拉机，还是基于租赁关系租用黄泽祥的拖拉机。双方对此说法不一，唐洪富称，其尚欠黄泽祥借款未归还，故帮黄泽祥开拖拉机运输砂石抵债；而黄泽祥称，唐洪富借款未归还，故将拖拉机租给唐洪富使用，由唐洪富拉砂石挣钱来还账。唐洪富的主张有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人黄定均、黄定银的证言证明；黄泽祥提交有2015年1月2日唐洪富出具的收条证明双方是租赁关系。黄泽祥提交的收条形成时间为2015年1月2日，但事故发生于2013年9月24日，收条出具时间晚于事故发生一年多之久，难以证实收条上所载“扣除应付黄泽祥车辆使用费40元”之内容是针对事故发生时双方的车辆使用关系。并且，黄泽祥在（2014）绵竹民初字第1443号案审理过程中由否认自己是拖拉机车主，到一审法院依职权取证证明其是车主前，从未提及其与黄泽祥存在租赁关系的事实；对双方的结算方式的陈述也前后矛盾，其先是陈述事故发生前已将拖拉机租给唐洪富开，结算方式“随拉随结”，后又陈述仅租过一次就发生事故；本次二审中其对为何于2015年才去找唐洪富清结2013年账务的问题的回答仍然是含混不清，且该收条与之前双方都认可的唐洪富是因欠黄泽祥债务才开拖拉机的事实存在冲突；黄泽祥提交的“收条”形成于2015年1月2日，正值（2014）绵竹民初字第1443号案审理期间，按生活经验法则，在双方已经发生纠纷并诉讼至法院的情况下，当事人取得对其有利的证据通常会更为妥善保管并立即提交法院，但黄泽祥却在（2015）德民一终字第819号案审理过程中才提出，此与常理不符。基于上述疑点，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关于“当事人逾期提供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拒不说明理由或者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根据不同情形可以不予采纳该证据，或者采纳该证据但予以训诫、罚款”之规定，黄泽祥逾期提交证据，又无正当逾期理由，且证据内容亦无法证实事故发生时双方的车辆使用关系，故对该份证据不予采纳。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黄泽祥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后果，其该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关于唐显富的各项赔偿应否扣除其先前事故伤害对本次损害后果的参与度比例问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规定，确定被侵权人是否对损害后果承担责任，主要要看其对损害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前次事故伤害对本次事故损害后果的“参与度”并不等同于造成侵权责任法上损害后果的原因，不属于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唐显富前次事故伤害后果在本次事故发生中仅是一种客观事实状态，不属于行为人主观过错范畴。并且，从唐显富在前次事故发生后在绵阳德信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工作多年的情形来看，其前次伤害并未造成严重后果，若非因本次交通事故遭受外力撞击，其仍然正常生活、工作。综上，本院认为，唐显富不应因其前次伤害对本次交通事故导致的伤残而自负相应责任。故段森林、黄泽祥认为应扣除其先前事故伤害对本次损害后果的参与度比例的主张，于法无据，不应支持。
关于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对护理依赖程度出具的鉴定意见能否采信的问题。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系各方当事人依法定程序选定的具有鉴定资质的专业鉴定机构，所作鉴定意见明确，鉴定人员均具有相应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且未有证据证明存在法定重新鉴定和补充鉴定情形。段森林对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意见的异议不能成立，该鉴定意见应予采信。
关于证据的证明力问题。黄泽祥上诉称原判以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两份证人证言认定黄泽祥与唐洪富是租赁关系属对证据证明力认识错误。黄泽祥在诉讼中提交的当庭证人证言及收条无论从形式上还是内容上均具有证明租赁关系存在的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在涉案拖拉机车主不明的情况下，为查明案件事实依职权调取了四川省绵竹市孝德镇光明村9组、8组组长黄定均、黄定银的证言，该证据无论从形成的时间、取证的主体，还是证明内容上，均能够证明本案的待证事实；而黄泽祥在（2015）德民一终字第819号案审理过程中申请出庭的两名证人的证言内容均没有直接证明本案待证事实，一名证人对黄泽祥与唐洪富关系问题的回答是“不知道”，一名证人对“……上面所说的事实，你是通过什么方式知道的？”问题的回答是：“黄泽祥给我说的”。这些证言明显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加之黄泽祥提交的收条与之前双方都认可的唐洪富是因欠黄泽祥债务才开拖拉机的事实存在冲突等等情况，黄泽祥上诉所称其提交的证据的证明力大、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黄泽祥和段森林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87元，由段森林负担5114元，黄泽祥负担397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邵 敏
审判员 李玉兰
审判员 魏红敏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肖忠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