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6民终49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瀚文，女，1970年1月13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住莱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海林，山东广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洪军，山东书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莱州市大通石油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莱州市三山岛特别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杨红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元，山东嘉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瀚文与被上诉人莱州市大通石油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州市人民法院（2014）莱州商初字第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瀚文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返还定金20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严重错误。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至今也没有达到其他股东签章的额生效条件，该协议尚未成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十二条约定，“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一式六份，各方均执一份”。本案一审于2014年10月29日第一次开庭，在庭审中被上诉人主张均经过各股东的授权，法庭限定其七日之内提供相关证据，但在举证期限内被上诉人只提供了莱州市丰通贸易有限责任公司、韩伟涛、莱州市晟龙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授权委托书，以及被上诉人向莱州市玉磊石材有限公司汇款的复印件。2016年7月26日，被上诉人也仅提供了莱州市玉磊石材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复印件一份，拟证实其没有实际出资。该证明的出具超出了法庭限定的举证期限，而且仅提供了复印件并没有提供原件来印证复印件的真实性。上诉人认为，即使莱州市玉磊石材有限公司是挂名股东，按协议约定也应在双方协议上签章，而至今该公司也没有签章。因此，上诉人认为《股权转让协议》至今尚未成立，更未生效。上诉人基于对被上诉人承诺的信任，在协议仅有双方签字盖章的情况下向其支付了200万元定金，而上诉人却迟迟没有其他股东签章同意，使协议成立并生效，虽经上诉人书面催促，被上诉人仍未完成。据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退还定金及利息，理由正当，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已生效是错误的。二、即使本案《股权转让协议》已成立，那么因该协议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协议，被上诉人亦应将定金200万元退还给上诉人。1、庭审中，被上诉人主张正伦典当行的股东是被上诉人与李炳良，其他的均是挂名股东。如这一情况属实，与典当管理办法相悖，也就是正伦典当行在成立之初就不具备设立的条件。上诉人如果知道这一情况，就不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因为典当行可能因违反典当管理办法而被收回经营许可证，进而被注销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违反《典当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本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实际双方的股权转让是违法的，是为了逃避国家队典当公司的监管，一审法院的认定是错误的。协议签订后上诉人积极准备材料，而被上诉人却是百般刁难，先是阻止原告贷款，再让其盖章时一再推诿，并将上诉人准备的材料和已盖�的文书销毁。典当管理行业监管规定是：单个自然人不能成为控股股东。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转让协议是正伦典当行的80%的股权转让给上诉人个人，即使上诉人找到五家适格企业来承接双方转让的股权，也是名义上的。以上的举措就是为了逃避上级主管部门的监管，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没有依法经主管部门审批，也应属于未生效的协议。依据《典当管理办法》第十八条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的股权转让，没有通过以上审批程序，如果按一审法院的认定，继续履行本协议，只能给上诉人在成更大损失。4、典当行业是特种行业，有严格的监管规定，《典当管理办法》属于我国的行政许可，故其法律位阶的性质可视为已经达到《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行政法规。本案违反了《典当管理办�》及《典当行业监管规定》中申请设立典当行的条件及关于股权转让的相关规定，依法应确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无效的，而一审法院的认定是不正确的。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违背了莱州市正伦典当有限公司公司章程的相关规定，也应属于无效协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4年6月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标明经正伦典当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被上诉人同意将持有的80%的股权转让给上诉人。而当时李炳良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羁押于莱州市看守所，所以股东会不可能召开，该股权转让协议签订的而前提是不存在的，正伦典当公司并未召开股东会，履行公司章程第六章中规定的股权转让的程序，当属无效协议。四、即使本案《股权转让协议》成立并生效，但因部门盖章对典当行股权转让的限制性规定，本案的股权转让是无法完成的，故依据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呢也应向上诉人退还所交定金200万元。庭审中，上诉人对上诉状的事实和理由进行补充：1、股权转让协议没有成立，因为缺少其他4名股东的签名盖章。2、即使协议成立，依据合同法司法解释1第十条规定及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的判例也属于无效协议。
被上诉人莱州市大通石油有限责任公司辩称，上诉人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都给予了回应，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针对上诉人的补充，故去那些以第一条第一页的最后一行载明，大通石油公司有权代表甲方、各方决定所有与股权转让的事项，其签署的法律文书对甲方全部有效。该协议书就是上诉人代理人起草的，意思明确，甲方完全可以代表其他四位股东签字。上诉人说的第二个核心问题本案中不适用，一审判决中法律适用正确。
上诉人张瀚文向一审�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被上诉人立即退还上诉人定金200万元，并自2014年6月6日至判决生效确定的履行之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上诉人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上诉人莱州市大通石油有限责任公司是莱州市正伦典当有限公司的股东，其出资比例为27%。莱州市正伦典当有限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还有莱州市丰通贸易有限公司、莱州市玉磊石材有限公司、莱州市晟龙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韩伟涛、李炳良，出资比例分别为20%、11.67%、10.33%、11%、20%。
2014年6月5日，被上诉人莱州市大通石油有限责任公司以及莱州市丰通贸易有限公司、莱州市玉磊石材有限公司、莱州市晟龙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韩伟涛作为甲方，上诉人张瀚文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协议内容如下：莱州市正伦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伦典�公司）系甲方与李炳良共同出资设立。现经正伦典当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甲方同意将其持有的8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为此双方达成如下协议，共同信守：一、甲方包含的四家公司及韩伟涛个人均同意授权莱州市大通石油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通石油公司）收取本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金及利息、办理股权转让事宜，股权转让金由甲方自行分配，与乙方无关。大通石油公司有权代表甲方其他各方决定所有与股权转让有关的事项，其签署的法律文书对甲方全部有效。二、双方商定，甲方持有的正伦典当公司80%股权的转让价格为人民币壹仟贰佰万元。三、本协议签订后十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定金贰佰万元，在本协议得到履行后，抵做股权转让金。四、乙方及王秀美同意以位于莱州市三山岛街道黄金工业园的两套房产（房产证号：莱房权证三山岛街道字第××�20030155829号）抵押给银行，由乙方向银行借款。预计借款500-800（万）元，乙方取得银行借款后当日即向甲方支付所贷款项全部，余下的万元股权转让金，乙方自次月开始，每月月底前支付叁拾万元，直至付清为止。同时，乙方将上述房产及位于莱州市的房产均二次抵押给大通石油公司，作为付款的担保，双方共同配合到房产管理部门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五、乙方在支付剩余股权转让金时，应按年息10%支付利息。乙方必须按期履行付款义务，未按期付款的，应按照拖欠股权转让金的金额向甲方加倍支付年利率7.2%的利息。六、在乙方付清欠款后，大通石油公司应在十日内配合乙方办理解除抵押手续。七、鉴于国家对典当公司股东资格的限制，乙方可以在本协议签订后，寻找其他合格的公司受让五家公司的股权。乙方确定受让公司后，应通知大通石油公司。在办理完毕房产抵押登记后，甲方应予以积极配合签署有关法律文书，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但甲方与乙方确定的受让股权的公司没有直接的法律关系，乙方确定的受让公司与本协议无关。如果甲方拒不配合办理股权变更手续的，乙方有权解除合同，甲方应双倍返还乙方所交定金。八、双方确认，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过程中所签署的协议与本协议不一致的，均以本协议为准。九、非因甲方的原因导致股权转让不能完成的，甲方应立即退还乙方所交定金。乙方无正当理由解除合同的，所交定金不予退还。十、本协议签订后，甲方的股东资格及其在正伦典当公司的全部权益即转归乙方享有。双方认可，在本协议签订之前，各方已对莱州市正伦典当行做了全面了解，该协议签订后，双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对典当行股权转让行为提出任何异议。十一、在股权变更登记之前，乙方�付万元股权转让金之后，甲方应积极配合将正伦典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乙方，并配合年检、审计等正常经营事项。十二、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后即生效，一式六份，各方均执一份。上诉人在该协议落款乙方处签字、捺印。被上诉人在协议落款甲方处盖章，并书写了日期。
协议签订后，上诉人于当日向被上诉人交纳了200万元的股权转让定金。被上诉人给上诉人出具了收据，并注明“股权转让定金”。
2014年8月19日、9月2日，上诉人先后两次向被上诉人邮寄了退款通知函，主张被上诉人未按照约定办理其他股东的盖章签字确认手续，致使股权转让协议一直未能合法成立，要求被上诉人退还定金及利息。被上诉人未予退还。2014年9月17日，上诉人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张瀚文与被告莱州市大通石油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股�转让协议形式、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订立合同相关要件，上述合同依法成立。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本次股权转让从未召开过任何股东会议，被上诉人隐瞒典当行停业经营的严重事实，诱骗上诉人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明显具有欺诈的故意，且实施了欺诈行为，造成了上诉人因不了解真实情况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上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非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后，该合同有效”的规定，被上诉人已经提交了合同涉及的其他四方股东出具的委托书或证明，其他四方股东并未就股权转让提出异议，故被上诉人是否就本次股权转让召开股东会议，不是确定涉案合同无效的必要条件，且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典当行已经停�经营，从上诉人提交的转让协议书所记载的内容，可以看出上诉人在签订合同前已对莱州市正伦典当有限公司的经营作了全面了解，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诱骗原告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的事实不能成立。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载明“鉴于国家对典当公司股东资格的限制，乙方可以在本协议签订后，寻找其他合格的公司受让五家公司的股权。乙方确定受让公司后，应通知大通石油公司”，双方当事人对国家关于典当公司股东的资格是有明确的限制规定，但并未禁止个人通过其持股或控股企业投资经营典当行业，根据双方签订的股权协议约定，上诉人在双方签订协议后是以通过寻找国家对典当行业规定的适格公司持股的形式持有涉案协议转让的股权，并非其直接持股，现无证据证实上诉人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其应当先履行的合同义务，而被上诉人拒绝履行合同义务，故上诉人主张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证据不足，对其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定金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瀚文要求莱州市大通石油有限责任公司返还定金200万元，并自2014年6月6日起至判决生效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张瀚文负担（已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新证据提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执的主要焦点问题为《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成立，如果成立该协议是否合法有效。
从已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2014年6月5日，被上诉人以及莱州市丰通贸易有限公司、莱州市玉磊石材有限公司、莱州市晟龙地产开发�限公司、韩伟涛作为甲方，上诉人张瀚文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协议内容为甲方同意将其持有的8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为此双方达成如下协议，共同信守：一、甲方包含的四家公司及韩伟涛个人均同意授权莱州市大通石油有限责任公司收取本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金及利息、办理股权转让事宜，股权转让金由甲方自行分配，与乙方无关。大通石油公司有权代表甲方其他各方决定所有与股权转让有关的事项，其签署的法律文书对甲方全部有效。该协议虽然约定被上诉人得到甲方其他四方当事人的授权，但协议签订时被上诉人并未能提交四方当事人的授权委托手续，而是在原审法院第二次开庭时，被上诉人才提交了四方相关授权委托手续。对此，被上诉人称协议签订时，甲方其他四方当事人已同意授权由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上诉人不认可被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对自己的主张也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根据以上事实，应认定在协议签订时，被上诉人并未取得代理权，双方2014年6月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为效力待定的合同。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相对人可以催告被代理人在一个月内予以追认。被代理人未作表示的，视为拒绝追认。合同被追认之前，善意相对人有撤销的权利。撤销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因无权代理而订阅的合同在本人追认之前，处于效力待定状态，为了保护合同相对人的利益，本条还规定了合同相对人享有撤销权。这里的撤销权，是指相对人在被代理人未追认合同之前，可撤回其对无权代理人所作的意思表示。被代理人撤销权的行使必须满足以下条件：（1）必须在被代理人作出追认之前作出，如果被代理人已经对合同作出追认了，那么合同产生了效力，合同相对人就不能撤销其意思表示了。（2）相对人在与无权代理人签订合同时必须是善意的，也即是在签订合同时，并不知道对方是无权代理人。如果明知对方是无权代理人而仍与其签订合同，那么相对人就无权撤销其意思表示。（3）撤销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本案被上诉人在股权协议签订后，因甲方除被上诉人外其他当事人未能签字盖章，故向被上诉人去函主张股权转让协议未能合法成立，要求被上诉人退回定金200万元及利息。上诉人的行为符合上述法律的规定，其主张应予以支持。
关于上诉人主张的200万元的利息损失问题。上诉人以200万元为基数，主张自2014年6月6日至判决生效确定之�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损失，该主张不违背法律的规定，应当予以支持。但双方签订的协议被撤销，导致利息损失的产生，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有过错，双方应共同均担该利息损失。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瀚文的上诉请求成立，应当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欠当，对此应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莱州市人民法院（2014）莱州商初字第59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莱州市大通石油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上诉人张瀚文股权转让款200万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上诉人张瀚文支付50%的利息损失（自自2014年6月6日至判决生效之日）；
三、驳回上诉人张瀚文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被上诉人莱州市大通石油有限责任公司和上诉人张瀚文各负担22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秀波
审判员 张建庆
审判员 纪晓静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董昭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