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漳民终字第12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漳州路桥物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龙文区朝阳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刘恩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蔡丽羡，福建泾渭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韬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龙海市榜山镇普边村庄厝1号。
法定代表人洪建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惠玲，女，系福建韬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职员，住芗城区。
上诉人漳州路桥物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桥公司）与被上诉人福建韬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韬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龙海市人民法院（2015）龙民初字第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路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蔡丽羡，被上诉人韬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惠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5月1日，路桥公司（供方）与韬发公司（需方）签订一份《钢材购销合同》【编号：漳路物资（合）字第ZLWZ2013-283号】，合同载明：“一、购销产品名称为线材、螺纹钢、圆钢等钢材，需方应在每批货物供应前，将本批所需的货物名称、规格和数量以书面形式通知供方，经双方协商一致后签订《价格确认书》，作为本批所供材料结算单价。1、若需方在收到货物后7日内付款的，则该次货物以现款价结算。2、若需方在货物签收后8至60日内付款的，自货物签收之日起按以下方式计算加价：自第1日起每日加价2.5元／吨；未付货款部分的货物结算单价为现款价与上述加价总额的合计数额。3、若需方在本�同第五条约定的支付期限（60日）后付款的，自货物签收之日起按以下方式分段计算加价：61至90日内付款的，自第61日起每日加价3.5元／吨；91日至120日后付款的，自第91日起每日加价4.5元／吨；120日后付款的，自第121日起每日加价5.0元／吨。加价总额为以上各阶段加价的合计数额。未付货款部分的货物结算单价为60日付款价与上述加价总额的合计数额。4、需方每次付款时，以到货时间的先后顺序按调整后的结算单价支付货款。四、产品的验收：1、需方收货时，由需方有权验收的验收人黄世楣签名验收。五、价款支付期限：2、双方同意价款的支付期限为每次货物签收后60日内付清该次货物的全部价款。六、违约责任：3、若需方未按本合同第五条约定的期限内付款，需方应按本合同第一条单价的确定第3款规定承担违约责任。七、特别约定事项：5、需方确认结算单据�授权代理人为黄世楣；6、《价格确认书》、《货物签收单》为本合同的有效构成部分。八、价格确认书中需方有权签字人及货款结算人为黄世楣。九、解决纠纷方式：（2）向签约地人民法院起诉，并由违约方承担对方因本次诉讼所支付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律师费用等。2013年5月7日、5月28日，路桥公司（供方）与韬发公司（需方）代表人黄世楣分别签订《漳州路桥物资发展有限公司价格确认书》两份，载明钢材品名、规格、数量、现款价和60日付款价。2013年5月8日路桥公司向韬发公司提供钢材共计121.459吨，2013年5月29日路桥公司向韬发公司提供钢材68.273吨，韬发公司代表人黄世楣作为收货人分别在三份《货物签收单》（编号：0003967、0003968、0006796）上签名，《货物签收单》上载明项目名称：建超二号生产车间。2013年5月7日《漳州路桥物资发展有限�司价格确认书》及2013年5月8日《货物签收单》载明：三级螺纹钢规格12×12米重量21.312吨，现款价3790元，60日付款价3940元／吨；规格14×12米重量40.656吨，现款价3700元，60日付款价3850元／吨；规格16×12米重量2.844吨，现款价3670元，60日付款价3820元／吨；规格18×12米重量5.76吨，现款价3670元，60日付款价3820元／吨；规格20×12米重量14.820吨，现款价3670元，60日付款价3820元／吨；规格22×12米重量8.583吨，现款价3670元，60日付款价3820元／吨；规格25×12米重量5.544吨，现款价3670元，60日付款价3820元／吨；线材规格6.5重量2.010吨，现款价3610元，60日付款价3760元／吨；线材规格8重量10.035吨，现款价3590元，60日付款价3740元／吨；线材规格10重量9.89吨，现款价3590元，60日付款价3740元／吨。上述2013年5月8日路桥公司向韬发公司提供三级螺纹钢共99.519吨、线材共21.935吨，合计121.454吨，当日现款价合计447798.7元，60日付款价合计466016.8元。2013年5月28日《漳州路桥物资发展有限公司价格确认书》及2013年5月29日《货物签收单》载明：三级螺纹钢规格12×12米重量10.656吨，现款价3630元，60日付款价3780元；规格14×12米重量17.424吨，现款价3530元，60日付款价3680元；规格16×12米重量28.44吨，现款价3510元，60日付款价3660元；规格20×12米重量8.892吨，现款价3510元，60日付款价3660元；规格22×12米重量2.861吨，现款价3510元，60日付款价3660元。上述2013年5月29日路桥公司向韬发公司提供钢材合计68.273吨，当日现款价合计241265.43元，60日付款价合计251506.38元。韬发公司于2013年8月9日向路桥公司支付钢材货款479316.02元。因韬发公司未付清钢材货款及加价款引起纠纷，为此，路桥公司提起诉讼。
原审认为，路桥公司与韬发公司于2013年5月1日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以及2013年5月7日、5月28日签订的《漳州路桥物资发展有限公司价格确认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及价格确认书真实有效，双方应按约定履行义务。因韬发公司在《钢材购销合同》中指定需方有权收货验收人、货款结算人为黄世楣，故黄世楣在《漳州路桥物资发展有限公司价格确认书》及《货物签收单》中的签名有效。价格确认书中的现款价及60日付款价，是双方共同认可的价款，属合同约定的价款。因韬发公司未在收货后60日付款，应按60日付款价支付，故路桥公司主张韬发公司按60日付款价支付货款，可予采纳。韬发公司辩称合同中约定的价格为“一物两价”，与事实不符。依据《钢材购销合同》第五条“2、价款的支付期限为每次货物签收后60日内付清该次货物的全部价款”以及第六条“3、若需方未按本合同第五条约定的期限内付款，需方应按本合同第一条单价的确定第3款规定承担违约责任”的约定，路桥公司主张韬发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60日之后的加价款，实际是逾期付款违约金，明显过高，应予调整。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韬发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从供货后第61日起以供货时现款价为基数，酌情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二倍计算。依据合同第一条“4、需方每次付款时，以到货时间的先后顺序按调整后的结算单价支付货款”的约定，韬发公司于2013年8月9日向路桥公司支付钢材货款479316.02元，应先抵扣支付2013年5月8日供货的60日付款价466016.8元，余下的13299.22元（479316.02元-466016.8元）可在逾期付款违约金部分先作抵扣，剩余的款项再抵扣2013年5月29日供货的60日付款价货款。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2013年5月份年利率为5.6%，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如下：以2013年5月8日供货时现款价合计447798.7元为基数，自供货后第61日即2013年7月8日起计算至2013年8月8日为4396.93元（447798.7元×32日×5.6%×2倍）；以2013年5月29日供货时现款价合计241265.43元为基数，自供货后第61日即2013年7月29日起计算至2013年8月8日为814.31元（241265.43元×11日×5.6%×2倍）。上述截止2013年8月8日逾期付款违约金合计5211.24元。韬发公司2013年8月9日已支付的款项扣除应支付2013年5月8日供货的60日付款价及截止2013年8月8日两次供货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余下8087.98元（479316.02元-466016.8元-5211.24元），可抵扣2013年5月29日供货的60日付款价货款，即：韬发公司尚欠路桥公司货款为243418.4元（251506.38元-8087.98元），并应赔偿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3年8月9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二倍计付）。因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违约方承担律师费，故路桥公司主张韬发公司承担律师代理费有合同依据，可予支持。但因韬发公司诉求只得到部分支持，故路桥公司主张韬发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酌定为8500元。韬发公司辩称“路桥公司的代理人是为路桥公司做事，律师费不应由韬发公司承担”，依据不足，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韬发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路桥公司货款243418.4元；二、韬发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路桥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43418.4元为基数，自2013年8月9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二倍计付）。三、韬发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路桥公司律师代理费8500元。四、驳回路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561元，减半收取3780.5元，由路桥公司负担1480.5元，韬发公司负担2300元。
一审判决后，路桥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韬发公司支付钢材60日付款价251506.38元及加价款（加价款按合同约定的计价方法，计算至2014年12月8日为165903.39元；自2014年12月9日起以钢材68.273吨为基数按每日每吨加价5元即每日加价341.365元计算至被上诉人实际付清全部货款之日止）；2、韬发公司支付律师费14900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韬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路桥公司主张韬发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60日之后的加价款是逾期付款违约金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1、双方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首先，《钢材购销合同》内容形式合法，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其次，由于钢材市场价格浮动较大，对钢材的销售价格采取加价计算的方式是普遍现象，已形成商业惯例，属合同买卖双方的市场行为。《钢材购销合同》关于价款的计算方式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在一审庭审中，韬发公司对《钢材购销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即韬发公司认可合同中对钢材价款的计价方式，韬发公司对计价方式的合同条款性质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更没有提出“违约金性质”之主张。2、《钢材购销合同》第四条第一项中约定：“需方收货时，由需方有权验收的验收人签名验收，并将验收单据《货物签收单》提交供方作为验收凭证。该验收人签名字样为黄世楣。”第八条约定：“本合同项下的价格确认书中需方有权签字人及货款结算人签名字样黄世楣。”韬发公司认可黄世楣为有权验收人、价格确认书有权签字人。路桥公司提供的《价格确认书》及《货物签收单》均有黄世楣的签名，因此韬发公司对本案讼争钢材的价款及数量进行了确认。3、2013年8月9日，韬发公司一次性向路桥公司支付了479316.02元，该款项系2013年5月8日供货的121.454吨钢材的60日（从2013年5月9日起至2013年7月7日止）付款价466016.8元及超过60日之后（从2013年7月8日起至2013年8月8日止）的加价款13299.22元之和。故韬发公司已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以自己的付款行为认可了钢材的计价方式。4、合同第六条约定，若需方未按合同第五条约定的期限（60日）内付款，需方应按本合同第一条单价的确定第3款规定承担违约责任，系双方对60日后付款约定的价格计算方式，并非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因此，不管是合同约定还是双方实际履行合同的行为均证实韬发公司应当按合同约定的价格计算方式特别是60日之后的价格计算方式支付本案讼争的钢材货款。一审将60日之后的加价款定性为违约金性质与事实�法律不符。二、由于一审对60日之后加价款错误定性为违约金并认定为偏高而进行所谓的调整，导致判决错误，应予纠正。1、以供货时现款价为基数计算违约金，是错误的；2、以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二倍计算违约金是错误的；3、相关货款抵扣计算方式是错误的；4、律师费应为14900元，而不是8500元。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路桥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韬发公司答辩称：路桥公司与韬发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以及《漳州路桥物资发展有限公司价格确认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因韬发公司在《钢材购销合同》中指定需方有权收货验收人、货款结算人为黄世楣，故黄世楣在《漳州路桥物资发展有限公司价格确认书》及《货物签收单》中的签名有效。价格确认书中的现款价及60日付款价，是双方共同认可的价格，属合同约定的价款，路桥公司主张韬发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60日之后的加价款，实际是逾期付款违约金，明显过高，原审法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二倍计算正确。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法律关系定性准确，适用证据恰当，应以维持，请求驳回路桥公司的上诉请求。
案经本院审理，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的分段加价条款是违约金性质的条款还是加价的计价方式条款。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第一条明确约定：定价原则为供需双方根据付款长短适时调整单价。需方（韬发公司）充分了解并同意本合同的定价原则是基于供方（路桥公司）的采购成本、资金成本、管理成本、合理利润以及因需方逾期付款给供方造成的损失和风险所确定的。可见合同�于加价的约定，是路桥公司与韬发公司应钢材市场价格浮动而对钢材销售价格采取的一种计算方法，属合同买卖双方的市场行为，是双方关于钢材计价方式的约定。路桥公司主张韬发公司应支付逾期付款的钢材加价款，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应予支持。2013年5月8日，路桥公司向韬发公司提供三级螺纹钢共99.519吨、线材共21.935吨，合计121.454吨，当日现款价合计447798.7元，60日付款价合计466016.8元。路桥公司于2013年5月8日向韬发公司交付了讼争的121.454吨钢材，韬发公司于2013年8月9日才向路桥公司支付货款，已超过90日付款。根据合同约定，61日至90日内付款的，自第61日起每日加价3.5元／吨；91日至120日后付款的，自第91日起每日加价4.5元／吨；120日后付款的，自第121日起每日加价5.0元／吨。因此，超过60日之后（从2013年7月8日起至2013年8月8日止）的加价款为13299.22元，故韬发公司应支付2013年5月8日的钢材款的金额为479316.02元（60日付款价466016.8元＋加价款13299.22元）。韬发公司已向路桥公司支付钢材货款479316.02元，故2013年5月8日供应的钢材款韬发公司已支付完毕。另外，2013年5月29日，路桥公司向韬发公司提供钢材合计68.273吨，当日现款价合计241265.43元，60日付款价合计251506.38元，对此事实韬发公司并不持异议。截止2014年12月8日，韬发公司已超过120日付款，根据合同约定，120日后付款的，自第121日起每日加价5.0元／吨，因此，韬发公司应支付的加价款计算至2014年12月8日为165903.39元；自2014年12月9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应以钢材68.273吨为基数，按每日每吨加价5元即每日加价341.365元计算。此外，关于路桥公司要求韬发公司支付律师费14900元的上诉请求，由于双方有约定违约方承担对方因诉讼所支付的律师费用，而韬发公司未付款构成违约，因此其应向路桥公司支付由于提起本案诉讼而支出的律师费14900元。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路桥公司主张韬发公司应向其支付尚欠的货款251506.38元及按合同约定支付加价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路桥公司要求韬发公司支付律师费14900元的主张亦有相应的合同依据，应予支持。路桥公司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60日之后的加价款是逾期付款违约金，并判决按照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二倍计付错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龙海市人民法院（2015）龙民初字第261号民事判决。
二、福建韬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漳州路桥物资发展有限公司钢材款251506.38元及加价款（加价款按合同约定的计价方法，计算至2014年12月8日为165903.39元；自2014年12月9日起以钢材68.273吨为基数按每日每吨加价5元即每日加价341.365元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福建韬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漳州路桥物资发展有限公司律师费14900元。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561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780.5元，均由被上诉人福建韬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良志
审 判 员 周秀容
代理审判员 张阿娇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谢建才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执行申请提示：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