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湖民终字第5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州市南浔新城投资发展公司。
法定代表人：高浩。
委托代理人：谢利峰。
委托代理人：沈琪勤。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计林芳。
委托代理人：施振宇。
上诉人湖州市南浔新城投资发展公司（以下简称新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计林芳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法院（2012）湖浔民初字第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沈琪勤与被上诉人计林芳的委托代理人施振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湖州市南浔正方家私厂（以下简称正方家私厂）系个体工商户，计林芳为业主，其经营所在地位于湖州市南浔区南浔镇直港巷村。后因湖州市南浔区南浔镇直港巷村进行企业拆迁，2010年8月19日，计林芳的丈夫施振宇与吴利江共同向新城公司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兹因直港涉及企业拆迁过渡，借用园区22#厂房底层北半角及二楼车间，含门厅2-3层及棉毛仓库1幢2#5#7#9#肆角。经手人：施振宇、吴利江，2010年8月19日。”2010年9月1日开发区管委会与正方家私厂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由开发区管委会安置正方家私厂至新城公司位于科技孵化园的标准厂房内过渡生产，过渡期间内厂房租金由开发区管委会负责承担，并与新城公司结算。水电安装及办公、生产的墙面隔断、三只喷房和升降机及一套排尘设备的费用及安装由开发区管委会承担。2011年11月25日，正方家私厂厂房发生火灾，烧毁建筑面积2000平方米，烧毁半成品家具、钢结构厂房、机械设备等物品，无人员伤亡。2011年12月10日，湖州市公安局南浔分局消防大队作出浔公消火认字（2011）第0013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不明，可排除人为纵火、雷击、用火不慎、遗留火种，无法排查电气线路短路故障；经分析灾害成因为正方家私厂擅自用聚氨酯泡沫板作隔墙及屋面，且半成品家具堆放凌乱，导致火势迅速向四周蔓延。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7月12日，新城公司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浙江分公司）就位于南浔区南浔镇科技孵化园内的15幢房屋建筑投保了财产综合保险，保险期限为一年，总保险金额为6千万元。火灾发生后，新城公司就保险赔偿事宜向该院提起诉讼，经该院主持调解，平安财保浙江分公司赔偿新城公�保险金22万元。计林芳向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都邦财保湖州支公司）就位于湖州市南浔区南浔镇直港巷村的正方家私厂内的房屋建筑、机器设备、原材料、成品、半成品投保了财产保险综合险，保险金额为510万元，保险期限自2011年10月15日0时起至2012年10月15日24时止。火灾发生后，计林芳向都邦财保湖州支公司理赔，共得到赔偿款1204561元，其中房屋建筑赔偿款为10万元（由于重复保险，理赔时乘以50%的比例）。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一，是否系计林芳对借用厂房的不当使用造成新城公司厂房烧毁的重大损失；第二，计林芳是否应将从都邦财保湖州支公司所获得的关于新城公司所有的房屋建筑的赔偿款赔偿给新城公司。关于争议焦点一，新城公司认为，系计林芳对借用厂房的不当使用，以致新城公司的厂房烧毁�造成重大损失。计林芳认为，火灾的损失并非其造成。根据该院查明的事实，计林芳系开发区管委会安置在新城公司所在的科技孵化园区内，与新城公司之间系无偿借用房屋的关系，在借用房屋期间，其中的一幢厂房发生火灾。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本次火灾的起因不明，排除人为纵火、雷击、用火不慎、遗留火种，无法排查电气线路短路故障，灾害成因是正方家私厂擅自用聚氨酯泡沫板作隔墙及屋面，且半成品家具堆放凌乱，导致火势迅速向四周蔓延。根据正方家私厂与开发区管委会达成的协议，隔墙系开发区管委会安装，并非正方家私厂所隔；正方家私厂存有半成品家具属于正常现象，至于半成品家具堆放凌乱，新城公司将房屋借用给正方家私厂并未约定家具应如何堆放，而且家具堆放凌乱的行为并不会导致火灾的发生。本案中，新城公司没有提交相应证据�明，是因计林芳对借用厂房的不当使用导致其厂房被烧毁造成重大损失，因此，该院认为，计林芳对本次火灾事故造成的损害不存在过错。关于争议焦点二，新城公司认为，其为火灾厂房的所有人，计林芳没有理由取得厂房建筑的保险赔付，计林芳所获得的火灾厂房保险赔偿款应归其所有。计林芳认为，其所取得的保险赔偿款系其依据保险合同所获得，合法有效，不应赔偿给新城公司。本案中，新城公司、计林芳就同一个厂房建筑分别向平安财保浙江分公司、都邦财保湖州支公司投保了财产综合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财产保险中，不同投保人就同一保险标的分别投保，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在其保险利益范围内依据保险合同主张保险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中，计林芳有权在其保险利益内依据保险合同就其所投保的房屋建筑获得保险赔偿金10万元，无需将保险赔偿金赔偿给新城公司。综上，该院认为，新城公司以计林芳对借用厂房的不正当使用以致火灾导致新城公司厂房被烧毁，造成重大损失，计林芳的行为侵害了新城公司的合法权益为由向该院起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计林芳对本次火灾事故造成的损害不存在过错，计林芳不是本次火灾损害的侵权人。因此，新城公司请求计林芳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新城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城公司负担。
上诉人新城公司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计林芳对火灾及灾害后果具有过错。1.《火灾事故认定书》明确载明“灾害成因为正方家私厂擅自用聚氨酯泡沫板做隔墙及屋面，且半成品家具堆放凌乱，导致火势迅速向四周蔓延”，一审以计林芳举证的正方家私厂与南浔经济开发区管委会签订的协议书认定“隔墙系开发区管委会安装”，缺乏证据支持。即使隔墙确由开发区管委会施工，计林芳作为家私厂的业主，理应对隔墙的材质存在安全隐患提出异议或重新施工，但其却对消防隐患放任不管，造成火灾，存在明显过错。2.一审法院认为家具堆放凌乱的行为不会导致火灾的发生，该认定混淆了“起火”与“火灾”的概念，家具堆放凌乱在没有起火点的情况下不会起火，但在有起火点的情况下，势必会扩大过火面积，加快过火速度，是损害结果形成�重要原因。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在无有效相反证据的前提下，推翻了行政管理部门的生效法律文书。一审认定了《火灾事故认定书》中“起火原因不明”，却又否定该证据认定的“灾害成因为正方家私厂擅自用聚氨酯泡沫板做隔墙及屋面，且半成品家具堆放凌乱，导致火势迅速向四周蔓延”，互相矛盾。2.片面适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的规定，应适用《物权法》第二百四十四条“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毁损、灭失，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请求赔偿的，占有人应当将因毁损、灭失取得的保险金、赔偿金或者补偿金等返还给权利人”的规定。新城公司尚有58万余元的损失未能得到赔偿，其之所以仅向计林芳主张10万元赔偿，一是考虑到计林芳受灾的事实，二是因为计林芳就包括新城公司厂房在内�财产投保了综合财产保险，并就新城公司所有的厂房建筑项目取得赔偿10万元，计林芳取得该笔赔偿后并未对借用厂房进行修缮，而是直接搬离。综上，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计林芳承担。
被上诉人计林芳答辩称：一、正方家私厂拆迁安置过渡是政府行为，安置过渡由开发区拆迁办与新城公司接洽，正方家私厂无权干预政府行政行为。二、涉案火灾造成正方家私厂重大损失，消防部门未知该厂房由几家企业共用，但已明确起火点实际为正方家私厂与通成隐蔽剂厂共用部位，并载明已排除人为，当时厂房安置情况已由实际安置人吴利江、周卫东及通成隐蔽剂厂业主书面确认。生产车间货物堆放留有足够消防通道，家具堆放正常，相反新城公司违法改变厂房结构，火灾时阻碍了及时抢救，才造成了较大损失。三、政府安置正方家�厂在新城公司的科技孵化园过渡生产，正方家私厂无权更改厂房结构。新城公司应知道家具厂消防安全的重要性，理应对隔墙屋面材质存在的隐患提出异议或重新改建，却放任不管，存在明显过错。新城公司作为厂房生产经营单位理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一条、第七十七条的规定，对承租单位的安全生产管理进行统一协调和管理，新城公司未尽法定义务，其负责人渎职，应负事故全责。四、用聚氨酯泡沫做隔墙及屋面在协议中已明确注明由开发区经手。起火原因与火势迅速蔓延是两个概念，新城公司匆忙拆除发生火灾建筑，是在毁灭证据推脱责任，新城公司应提交实际证据证明起火点。五、正方家私厂所投保的是其自行搭建的房屋及建筑（房屋是生产必需的喷房房屋，建筑是位于直港巷村的厂房建筑），保额参考了中信评估公司对正方家私�所有房屋建筑评估额确定的，故房屋加建筑仅保了186万元。搬迁安置时正方家私厂将其钢混喷房进行了移迁，并对安置厂房进行了修建。正方家私厂没有对新城公司的孵化园厂房建筑进行投保，出险后正方家私厂依据保险合同主张了以其利益投保的保险理赔金，没有其他获得，该保险金应属于其所有。六、新城公司在火灾后将正方家私厂修建部分及钢混喷房房屋的金属残余变卖，该部分款项应归还正方家私厂。
二审中，计林芳向本院提交保险标的为正方家私厂在湖州市南浔镇直港巷村厂房的财产保险综合险保单，以及湖州市房地产拆迁价格评估单各一份，以证明正方家私厂安置搬迁时将其湖州市南浔镇直港巷村厂房中的喷房搬到新城公司所有的厂房内，正方家私厂获得的10万元保险赔偿款是对该部分的赔偿，而非对新城公司房屋的赔偿。新城公司质证认为，从该�份证据形成的时间来看，不属于新证据。保险单与特别约定上所列的房屋建筑并没有注明是喷房，从通常意义上来理解，房屋建筑就应当是房屋建筑本身，而非搭建在房屋建筑内的设施。该两份证据同时说明计林芳对厂房有私自搭建的行为，说明其对火灾有过错。对拆迁评估单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经审查，湖州市房地产拆迁价格评估单系复印件，计林芳未提交原件予以比对，且无其他证据可以印证，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对该证据的效力，本院不予确认。财产保险综合险保单由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盖章确认，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仅能反映正方家私厂将其位于湖州市南浔镇直港巷村的厂房进行投保的事实，无法证明其待证事实，故对该证据的效力，本院亦不予确认。
新城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为进一步查明本案�实，依职权对都邦财保湖州支公司负责正方家私厂涉案火灾理赔工作的员工邱春毅作了调查笔录，其陈述了以下事实：由于正方家私厂曾向都邦财保湖州支公司出具过地址变更书，故该公司对正方家私厂搬迁后所在厂房发生的火灾进行了理赔。在理赔时该公司发现有共保的情况，故采取了折中的方法，房屋建筑理赔款10万元的数额是该公司与正方家私厂进行协商的结果，该部分理赔款的赔偿对象既包括了新城公司所有的房屋，也包括了正方家私厂自行添置部分，但具体比例并无细分，在理赔时主要考虑了正方家私厂自行添置部分。新城公司质证认为，该调查笔录能够确认理赔的房屋建筑是位于新城公司所经营的科技孵化园地址，且都邦财保湖州支公司也认为存在重复保险的情况，但该笔录仍然无法证实房屋建筑10万元中哪一部分属于正方家私厂自行添置物件，哪一部分属于新城公司，应当对10万元的组成进行确认或审核，根据已经生效的理赔单，房屋建筑是赔偿给房屋本身而不是里面的物件。仅凭对理赔员的调查笔录而没有理赔勘验的资料，不能单独作为认定相关事实的依据。计林芳质证认为，对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都邦财保湖州支公司理赔员提出10万元理赔款主要考虑了正方家私厂自行添置部分，与火灾认定书上的损失部分吻合。本院经审查，都邦财保湖州支公司员工邱春毅负责正方家私厂涉案火灾的理赔工作，清楚理赔的具体情况，其证言具有客观性，保险人正方家私厂的负责人计林芳也对其证言予以认可，且能与火灾事故认定书、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财产综合保险赔款理算书的部分内容相互印证，故对该调查笔录的证据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方家私厂因涉案火灾获得房屋建筑理赔款10万元，该数额是正方家私厂与都邦财保湖州支公司进行协商的结果。该部分理赔款的赔偿对象既包括了新城公司所有的房屋，也包括了正方家私厂自行添置部分，但具体比例并无细分，在理赔时主要考虑了正方家私厂自行添置部分。另，新城公司所有的涉案房屋已拆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计林芳是否应将其从都邦财保湖州支公司获得的10万元房屋建筑赔偿款赔偿给新城公司。新城公司因涉案火灾造成其所有的房屋受损，其已就受损房屋建筑投保，其可选择向保险公司理赔，也可选择向实际侵权人要求赔偿，其损失得到填平后，即无权再行主张。新城公司已与其投保的平安财保浙江分公司就保险赔偿事宜在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共获赔保险金22万元。现新城公司起诉计林芳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且明确要求赔偿的为计林芳因涉案火灾获得的房屋建筑理赔款10万元，本院认为，关于赔偿责任的问题，计林芳赔偿责任的成立须同时满足侵权责任成立的要件，即违法行为、损害结果、违法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行为人存在过错。就损害结果而言，根据损失填平原则，若新城公司取得的保险理赔款已足以填补其损失，则新城公司不得再行主张赔偿，但新城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仍存在损失，新城公司虽然提交了南浔孵化园车间火灾修复工程预算费用计算表，但该修复费用系新城公司单方询价结果，与损失不能等同，且涉案房屋并未进行修复，并已被拆除。关于计林芳是否应将其获得的房屋建筑理赔款10万元赔偿给新城公司的问题，新城公司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四条“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毁损、灭失，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请求赔偿的，占有人应当将因毁损、灭失取得的保险金、赔偿金或者补偿金等返还给权利人”的规定，计林芳应将其因涉案火灾获得的房屋建筑理赔款10万元赔偿给新城公司，本院认为，本案正方家私厂系因其与新城公司之间的借用合同而使用涉案房屋，不符合上述规定的适用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规定：“财产保险中，不同投保人就同一保险标的分别投保，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在其保险利益范围内依据保险合同主张保险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都邦财保湖州支公司基于保险技术区分出不同的保险利益对正方家私厂房屋建筑一项承保并就涉案火灾进行了理赔，该理赔款应属投保人正方家私厂所有。即使本案存在重复保险的情形，也应由各保险公司之间根据实际情况调整比例，新城公�亦无权直接要求计林芳将重复获赔款项赔偿予其。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湖州市南浔新城投资发展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耿延冰
代理审判员 徐 晶
代理审判员 周辰晨
二〇一四年四月四日
书 记 员 方雪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