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少民终字第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东海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想，上海市君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叶志林，上海市君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铭亮。
委托代理人＊＊＊。
委托代理人宋一鸣，江苏海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建工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福山路＊＊＊号＊楼＊座。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
委托代理人张南堂，上海市中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市建筑工程学校，住所地上海市龙吴路＊＊＊号。
法定代表人＊＊＊，校长。
委托代理人＊＊＊。
委托代理人＊＊＊。
上诉人浙江省东海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海公司）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少民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东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想，被上诉人张铭亮的委托代理人＊＊＊、宋一鸣，原审被告上海建工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南堂，原审被告上海市建筑工程学校（以下简称建工学校）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张铭亮原系建工学校学生。2014年10月15日，该校与二建公司签订《实习协议书》，此后包括张铭亮在内的多名学生被安排至位于宁波市杭州湾新区的二建公司承建项目部实习。东海公司系该项目分包单位。2014年11月7日傍晚，张铭亮驾驶雅迪牌轻便二轮摩托车（电驱动）外出，17时35分左右沿杭州湾新区兴慈三路西侧机动车道由北往南方向行驶至兴慈三路北纬纺织厂西门对出处，与由西往东跨越兴慈三路西侧机非隔离花坛横过道路的行人许某某发生碰撞，造成张铭亮、许某某倒地受伤，许某某经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次日，宁波市公安局杭州湾新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以下简称交警大队）委托浙江工贸职业技术学院汽车与机械工程学院对肇事车辆（电机号：10ZW6047312YTA3E753641L）的类型及技术状况进行检验，意见为：该车制动系、转向系和灯光系统在事故前技术状况正常，符合相关技术要求；该两轮动力车属机动车定义中的（由电力驱动的）两轮轻便摩托车类型。同年12月1日，张铭亮与许某某家属代表经杭州湾新区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后签署《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张铭亮方当日一次性支付许某某家属事故赔偿款人民币（下同）503，000元（包括医药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家属误工费、住宿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费用），许某某家属出具谅解书。双方均按约履行了上述协议内容。同月5日，交警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张铭亮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且驾驶机动车时未确保安全，并认定双方负此事故的同等责任。现张铭亮诉至法院，要求：1、东海公司在交强险范围赔偿张铭亮112，760元；2、东海公司、二建公司与建工学校连带赔偿张铭亮剩余损失390，240元的70%计273，168元。审理中，张铭亮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1、东海公司在交强险范围赔偿张铭亮111，760元；2、东海公司、二建公司与建工学校连带赔偿张铭亮剩余损失391，240元的70%计273，868元。
原审另查明，张铭亮在2014年11月8日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我借我同事朱某某的电动自行车从上海大众公司出发打算去北纬纺织厂南边一个取款机取钱。”庭审中，东海公司及二建公司均确认朱兴龙系二建公司项目经理。
原审审理中，张铭亮持调查令至交警大队调取收款收据一份，该收据显示：交款单位“浙江东海建设有限公司”、品名及规格“雅迪-
豪迪-C”、车型“TDR877Z”、电机号“10ZW6047312YTA3E753641L”、单价“2，590元”，同时在“此复印件与原件核对无误”章内有当事人及核对人确认签字。东海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报价单”中列明“豪迪-
CTDR877Z2，590元／含税：2，668元”。
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且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公安机关在调查处理本案所涉道路交通事故中对肇事车辆进行了检验，并留存了相关购买收据，故可确认肇事车辆系东海公司购买。东海公司虽质疑购车收据记载内容的真实性并提出系代为购买，却均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并遭二建公司否认，且与其自述的购车过程、款项支付、询价情况相悖，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制度既是对受害方合法权益的保障，也是车辆所有人转嫁风险的有效手段。本案肇事车辆经检验属机动车类型，即应接受国家机动车管理标准并适用机动车的规范要求，现东海公司未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险，故其作为车辆所有人应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东海公司关于肇事车辆生产者存在过错的意见，不属于本案处理范畴，况且作为车辆购买方及所有人，其理应了解车辆的性能、使用方式等基本信息，若其认为存在其他责任人，亦不妨碍其另行追偿，而不能直接减免其对受害方的赔偿责任。经公安机关认定，机动车方对本案所涉道路交通事故负有责任，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相关事故认定，原审法院确定机动车方对超出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外的不足部分承担60%的赔偿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所涉机动车方的内部责任分担情况应视当事各方的过错程度、致害原因力等因素予以评定。根据张铭亮的年龄及受教育程度，其对违反道路交通安全规范的危害后果应有清晰的认识，而张铭亮的无证不当驾驶行为系造成受害方死亡的关键因素。从肇事车辆的购买、使用、放置地点及公安机关的调查、各方陈述来看，东海公司与二建公司对肇事车辆具有实际管控力，亦负有管理义务，而其均未能妥善保管并采取有效的使用、管理措施，同时亦未审核使用人员的驾驶资质，对未成年实习人员未予及时提示、引导，防范危险事故的发生，故亦负有一定责任。张铭亮虽主张建工学校未予管理，却未能举证证明该校存在教育管理瑕疵以及该瑕疵与交通事故的发生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其要求建工学校予以赔偿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难以支持。综上，本案所涉交通事故赔偿中，应由东海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按照实际损失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方承担60%的赔偿责任。至于机动车方的内部责任划分则由原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致害原因力以及本案实际情况，确定由东海公司、二建公司各承担20%的赔偿责任，张铭亮自负60%的赔偿责任。
张铭亮与受害方系于事故发生后不久便自行协商达成调解协议，故对本案争议的赔偿项目仍需根据处置道路交通事故的法定标准予以审核。1、医疗费。根据张铭亮提供的票据金额应为1，759.70元。2、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即便根据张铭亮提供的受害方所列赔偿清单，死亡赔偿金并不明确，甚至提出过适用城镇、农村标准的两种计算方式，且张铭亮亦未能提供确凿证据证明许某某的户籍性质、居住及生活来源情况，故原审法院依据损害赔偿原则及相应赔偿标准确定死亡赔偿金为410，680元。张铭亮提出的5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合法有据，予以确认。3、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家属误工费。根据相关赔偿标准及本案实际情况，丧葬费应为24，463.50元，同时酌定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1，800元、家属误工费4，000元。至于张铭亮主张的死者家属生活费因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而张铭亮提出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及其他相关费用，因其未能说明具体计算依据并提供损失凭证加以证明，故本案中不作处理。综上各项合计金额495，703.20元，由东海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111，759.70元，剩余部分则根据本案确定的机动车方事故责任比例及其内部分担比例由东海公司、二建公司各承担46，073.20元。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于二○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作出判决：一、浙江省东海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铭亮157，832.90元；二、上海建工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铭亮46，073.20元；三、驳回张铭亮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84元，由张铭亮负担2，725.40元，浙江省东海建设有限公司负担3，373.80元，上海建工二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84.80元。
判决后，东海公司不服，上诉于本院，诉称：一、超标电动车交通事故不应适用交强险限额赔偿规定。目前法律、法规未明确规定超标电动车属于机动车，超标电动车并无法定义务投保交强险，客观上也无法投保交强险。而且张铭亮与被撞人之间系和解，并不涉及交强险。二、张铭亮向东海公司主张交强险限额内的赔偿无法律依据。即使涉案电动车被认定为机动车，提起赔偿请求权的主体仍应为受害者而非肇事者张铭亮。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受害者哪怕提起了诉请，本案中亦应由东海公司和张铭亮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交强险限额部分的赔偿，应按过错责任原则在涉案各方当事人之间进行责任划分，而非由东海公司独立全额承担；若进行过错划分，则张铭亮应承担限额内全部赔偿。而且张铭亮存有未取得驾驶资格等重大过错，即使已投保交强险，保险公司有权拒绝赔偿或向张铭亮全额追偿。四、综合全案看，东海公司是涉案电动车的购买方但不是管理使用方，不负有管理义务，在法律上同样没有对张铭亮承担审核资质或提示、引导之义务，故东海公司在该项交通事故中不存在过错，依法不应承担原判认定的20%过错责任。综上所述，要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张铭亮对东海公司的诉请。
被上诉人张铭亮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东海公司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二建公司表示认可原审法院的判决。
原审被告建工学校表示学校并无过错。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中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以下两点：第一，东海公司是否应就涉案电动车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本案肇事电动车已经检验认定为机动车定义中的（由电力驱动的）两轮轻便摩托车，车辆所有人应当按照国家机动车管理标准并适用机动车的规范要求，为机动车投保第三者责任强制险，故东海公司认为超标电动车交通事故不适用交强险限额赔偿规定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其次，交通事故发生后，属于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予赔偿。本案中由于东海公司未就肇事车辆投保交强险，且张铭亮已先行赔偿受害方，故原审法院确认东海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张铭亮并无不当。东海公司关于赔偿请求权主体应为受害者而非张铭亮的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且由于东海公司事实上并未投保交强险，故其关于保险公司可以向张铭亮追偿的理由亦不能成立。因此，东海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为对于超出交强险限额由机动车方承担的损失，东海公司是否应当承担20%的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肇事车辆系机动车，而东海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购买方及所有人，其对于肇事车辆的性能、使用方式等基本信息应有了解，亦应尽到相应的管理义务，故东海公司对于本案事故发生亦存有一定程度的过错。原审法院据此确定东海公司在机动车方的内部责任划分中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东海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所作的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东海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373元，由上诉人浙江省东海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卫清
审 判 员 潘 兵
代理审判员 胡天和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周仕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