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苏1291行初73号
原告叶付久，男，1965年12月22日生，汉族，住泰兴市。
原告朱秀凤，女，1968年7月27日生，汉族，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张小泉，潘玲萍（实习），江苏道和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泰兴市姚王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泰兴市姚王镇集镇。
法定代表人潘冬子，镇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常国锋，该镇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包清雷，江苏律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泰兴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泰兴市济川街道文昌东路6号。
法定代表人孙红东，局长。
出庭负责人顾海荣，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丁佐荣，江苏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泰兴市交通运输局，住所地泰兴市车站路1号。
法定代表人刘国成，局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朱为民，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陈颖杰，江苏律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叶付久、朱秀凤因要求确认被告泰兴市姚王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姚王镇政府）、被告泰兴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泰兴市国土局）、被告泰兴市交通运输局（以下简称泰兴市交通局）于2015年9月12日和9月14日对原告承包林地实施行政强制行为违法，于2016年3月10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6年3月10日立案后，于2016年3月14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14日、10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叶付久、朱秀凤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小泉、潘玲萍，被告姚王镇政府出庭负责人暨委托代理人常国锋、委托代理人包清雷，被告泰兴市国土局出庭负责人顾海荣、委托代理人丁佐荣，被告泰兴市交通局出庭负责人暨委托代理人朱为民、委托代理人陈颖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叶付久、朱秀凤诉称，原告从2007年开始在江广高速姚王段东侧租用他人的承包地种植意杨、银杏树、柿子树、桔子树等林木。2015年9月12日上午，被告姚王镇政府为了完成江广高速拓宽工程任务，指派常国锋副镇长带队，由政府各部门组成的100多人到原告的林地，采用油锯砍伐的方式砍掉原告681棵意杨，造成原告损失50多万元。2015年9月14日，姚王镇政府再次派大队人马到原告的林地，用推土机毁坏原告果树537棵，并毁坏不锈钢栅栏和栅栏桩，造成原告损失30多万元，现原告的林地已被严重破坏，请求法院确认三被告强行砍伐原告林木的行为违法，并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498903元。
原告叶付久、朱秀凤提交了以下证据：
1.四份租赁协议书及平面图，证明原告租用朱某、许某、王某、王某某四人的承包地种植果树林木。
2.原告自己制作的赔偿清单。
3.2007年7月30日的接处警登记表，证明2007年时因为树木损坏，原告作为权利人报警的事实。
4.协议书一份，证明在2007年1月1日与谢某签订的种植意杨的协议。
5.现场照片19张，证明果树林地砍伐现场，被告姚王镇政府工作人员在场。
6.原告申请三位证人到庭作证，证明被告姚王镇政府对原告林地实施砍伐的事实。
被告姚王镇政府辩称，1.原告主体资格不适格，法律保护的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而原告在耕地上种植林木的行为是非法的，没有经过土管部门和林业部门的许可，案外人泰兴市姚王镇新星村村委会（以下简称新星村委会）根据国家建设江广高速公路的需要，对与土地储备中心签订征收协议所涉土地上的非法林木进行合理补偿后，将土地清理交付施工是合理合法的，并没有对原告的合法权益产生影响；2.被告主体不适格，对原告非法种植林木的清理主体是新星村委会，而不是被告。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起诉。
被告姚王镇政府提供了以下证据：
1.泰兴市土地储备中心与案外人泰兴市姚王镇新星村西元二组签订的征收土地补偿协议书；
2.被告姚王镇政府与新星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书；
3.新星村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
4.新星村委会的会议记录一份；
5.新星村委会与被告之间的青苗补偿费的结算凭证及发放清单；
6.泰兴市江广高速公路改扩建工程服务指挥部所发的泰江广指办[2015]7号《关于迅速开展江广高速公路泰兴段改扩建工程地上附属物迁移工作的通知》。
被告泰兴市国土局辩称，对原告诉状陈述的对原告林地进行强制清理的事情不清楚，被告没有参与该活动，请求法院驳回对被告泰兴市国土局的起诉。被告泰兴市国土局未提供证据。
被告泰兴市交通局辩称，江广高速改扩建工程建设用地已经履行批准手续，被告泰兴市交通局并非建设用地的管理主体和开发主体，在公路建设用地的土地流转中并未实施任何影响原告合法权益的具体行政行为，本案所涉的土地流转行为是双方的民事行为。即使原告主张的具体行政行为侵权事实成立，原告主张的损失也无事实依据。被告泰兴市交通局提供了泰兴市人民政府泰政发[2015]25号《市政府关于印发江广高速公路泰兴段改扩建工程征地和房屋动迁补偿安置意见的通知》（以下简称动迁补偿通知）。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姚王镇政府提供的证据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没有关联性；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证据4可以反映是姚王镇政府对原告林地实施的强制行为；证据5与本案无关；证据6无异议；对被告泰兴市交通局提供的证据无异议。
被告姚王镇政府对原告证据1认为系当庭提供，因其未参与协议的签订，需与当地村委会进行核实，即使真实，改变土地用途应需经过审批；证据2不予认可，系原告自己制作的；证据3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证据4不予认可；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现场人员确是被告姚王镇政府工作人员；证据6不予认可，证人证言之间相互矛盾。被告姚王镇政府对被告泰兴市交通局的证据无异议，但认为涉及本案的清理行为是新星村委会组织实施，与被告无关。
被告泰兴市国土局对原告的证据认为不能证明系被告泰兴市国土局对原告的林地实施了侵权行为。对泰兴市交通局的证据无异议，但被告泰兴市国土局只负责集体土地征收补偿协议的签订及费用的发放，具体清障工作不是被告泰兴市国土局实施。
被告泰兴市交通局对原告证据质证意见同答辩意见。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证据1、3、4，被告姚王镇政府虽然未将证据1的核实意见反馈法庭，但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结合证据4，可以确认在涉案地块上原告种植林木的事实，该三份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证据2系原告单方制作，被告亦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证据5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可以采信；证据6，被告虽然认为证人对清障人员的身份无法辨认，但证人对相关人员对涉案地块上的林木清理的陈述基本一致，并无矛盾，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对被告姚王镇政府的证据1，原告虽有异议，结合被告泰兴市国土局的庭审陈述，该证据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证据2、3、4原告不予认可，上述证据亦未能反映涉及原告的林地在清理前已经达成补偿协议，对被告陈述系由新星村委会组织实施清理行为的主张，在下文中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评述；证据5原告无异议，可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对泰兴市交通局提供的证据，各方均无异议，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
经审理查明，原告叶付久、朱秀凤系夫妻关系。2007年1月1日，原告叶付久与案外人谢某（后已退伙）签订协议合作种植意杨，其中原告叶付久负责意杨的种植、土地的租赁和树木的维护等事宜，谢某负责资金的投入。协议签订前后，原告与案外人朱启民签订租赁协议，租用其位于江广高速泰兴段东侧的的承包地种植意杨，后原告又陆续从同组村民王某、王某某处租赁土地，用以种植银杏、桔子树、柿子树等树木。
2015年3月5日，为江广高速公路改扩建工程施工需要，泰兴市人民政府下发了泰政发[2015]25号动迁补偿通知，通知对象为各有关乡镇（街道）、市各有关部门、单位，动迁工作时间自2015年3月5日起至4月20日止，在组织实施部分载明：“本工程项目由市江广高速公路改扩建工程服务指挥部统一组织实施，市交通运输局为具体牵头实施单位，济川街道、宣堡镇、根思乡、姚王镇、张桥镇、河失镇、广陵镇具体负责组织实施本乡镇（街道）行政区域范围内的征地、土地流转和房屋动迁工作。市住建局和相关评估公司、测绘公司负责做好动迁房屋界定和面积核定工作，市土地开发储备中心、有关国土分局负责做好征地、流转用地等补偿测算审核工作，市人社局负责做好被征地农民的社会保障工作，市交运局配合泰州市高速公路服务指挥部做好道路沿线水系调整和配套工作，市政府投资工程审计审核办公室负责房屋及附属物的补偿审核工作，文广新、水务、供电、电信、移动、联通等部门负责做好杆管线迁移工作，市监察局、审计局负责跟踪督查、审计工作”。
2015年9月11日新星村委会的会议记录显示：会议内容为涉案地块附着物的清理工作，其中第二行载明“上级政府已在昨天下发通知，要求我们在一个星期内全面清理附着物，我们村有三个大户……”。第五行载明“因为时间紧，且政府与我村签订的征地、租地协议，这项工作必须要我们自己做”，该部分字体与其他字体存在明显的差异，被告未提供会议记录的原件。庭审中，被告姚王镇政府对第二行记载的“上级政府”是否是指被告姚王镇政府未予确认，对第五行的“政府”确认应当为被告姚王镇政府。
2015年9月12日上午，原告位于江广高速公路东侧的林地被强行清理，现场人员包括姚王镇国土分局、姚王镇宣传部门、水利站、劳服所、民政部门、防违控违中队等部门的工作人员。2015年9月14日，原告的林地再次被姚王镇政府相关人员用机械设备进行了清理。
另查明，姚王镇政府根据泰兴市人民政府的通知精神，组织人员对辖区用地范围内的地上附属物进行清点，其中对新星村西元二组的清单中包含了原告户的林木数量，清点人员中丁某为姚王镇三产办主任、蒋明为姚王镇司法所工作人员、陆某为姚王镇政府纪检监察主任、杨某为泰兴国土姚王分局工作人员。
被告泰兴市国土局根据泰兴市人民政府的通知，由其下属的泰兴市土地开发储备中心与姚王镇新星村西元二组签订了征收土地补偿协议，涉及西元二组的征地补偿费共计31055元，其中第五条约定由新星村西元二组自行负责处理好被征收土地上的矛盾，将地上附着物清理到位，按期交付净地。
被告姚王镇政府与新星村委会就改扩建项目需要的临时用地签订了土地流转协议，临时用地的范围为宁通高速公路将光线两侧改扩建用地红线外约6米，用途为施工便道，临时用地面积为30.14亩，包括土地补偿费、青苗补偿非在内的补偿费用为63294元。
2015年9月29日，新星村委会从被告姚王镇政府处领取了土地补偿、青苗补偿等费用63294元，同时还领取了地上附着物补偿费522041.96元，上述费用中由新星村委会向原告叶付久支付119468.9元。
审理中，根据原告的申请，本院对原告主张的林木损失委托评估，但经本院释明，原告拒绝选择鉴定机构，致评估事项未能委托移送。
本院认为，原告在泰兴市姚王镇江广高速东侧的土地上种植的林木于2015年9月12日和9月14日被清理的事实，原被告各方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对原告林地清理行为责任主体的确定及该行为的合法性；2.原告主张的损失能否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涉案清理行为主体应为被告姚王镇政府，理由如下：
一、基于泰兴市人民政府通知中确定的职责分工，被告泰兴市交通局为具体牵头实施单位，被告姚王镇政府具体负责组织实施本乡镇（街道）行政区域范围内的征地、土地流转和房屋动迁工作，被告泰兴市国土局负责做好征地、流转用地等补偿测算审核工作。由此可以确定被告泰兴市交通局、泰兴市国土局对涉案地块林木清理工作并无相应的具体职责，原告亦未有证据证明被告泰兴市交通局、泰兴市国土局实施了原告林地清理行为，故不能认定泰兴市交通局、泰兴市国土局实施了清理行为。而根据泰兴市人民政府通知要求，被告姚王镇政府负有对涉案地块的征地、土地流转和房屋动迁的职责，三被告中惟有其职责具有“直接性”、“物理性”等行政强制之属性，故清理行为符合姚王镇政府的职责分工。
二、根据姚王镇政府在清理前的关联行为，新星村委会2015年9月11日的会议记录，第二行记载的内容为“上级政府”通知其对涉案地块上的附着物进行清理，从泰兴市人民政府的通知来看不可能由泰兴市人民政府直接通知新星村委会，而被告姚王镇政府负有具体实施地上附着物清理的职责，可以认定系被告姚王镇政府为完成根泰兴市人民政府下达的工作计划，督促各村组限期清理地上附着物，故会议记录中的“上级政府”应认定被告姚王镇政府，内容亦为被告姚王镇政府“要求我们……”；另一方面，系被告姚王镇政府在林地清理前组织各部门的工作人员对原告林木进行的清点。
三、根据原告举证证明清理现场人员情况，2015年9月12日及14日，姚王镇政府各部门的工作人员在现场对原告的林地进行了清理，有现场照片可以证实。
基于以上的分析，被告姚王镇政府应当系涉案地块林地清理的责任主体。
姚王镇政府辩称，是新星村委会对原告的林地进行清理，其提供的新星村委会与泰兴市土地储备中心的征地补偿协议、新星村委会的会议记录，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而原告三位证人均反映没有村委会的工作人员在场，也不是村委会的工作人员对原告林木进行清理，故本院对被告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现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498903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现并非因为被告的原因致使原告无法举证，双方仅就损失金额的确定存在争议，原告未能就损失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经本院释明，原告拒绝选择评估机构致评估未能完成，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原告上述赔偿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可另行向被告提出国家赔偿主张。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泰兴市姚王镇人民政府于2015年9月12日、2015年9月14日对原告叶付久、朱秀凤种植于江广高速公路泰兴姚王段东侧土地上的林木进行清理的行为违法。
二、驳回原告叶付久、朱秀凤的赔偿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泰兴市姚王镇人民政府负担（原告已预交，限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通过银行交纳上诉费时须如实填写以下内容：①上诉人姓名，填写上诉人本人的姓名或者名称，而非代理人、经办人的姓名；②汇入单位：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③汇入银行：农业银行泰州市海陵支行；④账号：10×××68；⑤行号：103312820114；⑥款项：上诉费；⑦一审案号；⑧编码：112001。]
审 判 长 李剑峰
代理审判员 杨鑫森
人民陪审员 李华萍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 泽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三十八条在起诉被告不履行法定职责的案件中，原告应当提供其向被告提出申请的证据。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
（一）被告应当依职权主动履行法定职责的；
（二）原告因正当理由不能提供证据的。
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