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审监民提字第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李德冰，男，汉族，1972年4月3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
委托代理人：袁雄伟，广东广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佛山市广陆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
法定代表人：陈杰昌，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林光，广东天伦（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杜晓，广东天伦（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李德冰与被申请人佛山市广陆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4月26日作出的（2012）佛城法民二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李德冰对生效判决不服，于2013年9月29日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2月20日作出（2013）佛中法立民申字第240号民事裁定，由本院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李德冰，被申请人广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林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2月23日，广陆公司向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认为李德冰拖欠其货款120842.25元，请求法院判令李德冰立即偿还广陆公司混凝土货款120842.25元并支付违约金。
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认为：广陆公司、李德冰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关于李德冰欠广陆公司的货款数额，因李德冰已先后在工程结算进度一览表和欠款清单上签名确认，故法院对广陆公司诉请数额120842.25元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李德冰在确认欠广陆公司货款的情况下，至今未付清所欠货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广陆公司诉请判令李德冰支付所欠货款和从起诉之日即2011年12月23日起算的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因在李德冰逾期支付货款的情况下，广陆公司所受损失主要为利息损失，故违约金的标准应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商业贷款利率。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缺席判决：李德冰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陆公司支付货款120842.25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商业贷款利率从2011年12月23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案件受理费2716元，财产保全费1124元，合共3840元，由李德冰负担。
李德冰对生效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再审称：李德冰长期在禅城区工作生活，且在住所地隔壁的金沙二街经营桶装水店，广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部分员工也知道李德冰的联系电话，但一审法院并未依法向李德冰送达传票、民事判决书等诉讼文书。2013年7月4日，李德冰突然收到禅城区人民法院执行局发出的（2013）佛城法执字第1171号执行通知书，才知道存在上述诉讼。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没有向李德冰送达应诉材料，使李德冰丧失了抗辩的权利，损害了李德冰的合法权益。
李德冰对广陆公司提供的欠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李德冰在广陆公司从事业务期间，广陆公司是以先收款后供货的模式进行操作的，李德冰不可能拖欠广陆公司货款。
李德冰1997年12月16日入职广陆公司，广陆公司于2007年12月15日违法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2004年至2007年期间，广陆公司对正式员工大量裁员，以临时工代替。2005年至今广陆公司尚未结算李德冰的业务提成和工资。2004年李德冰承包广陆公司的搅拌车经营，广陆公司应向李德冰支付承包期间运费107000元，但广陆公司未结算运费给李德冰，广陆公司亦未向李德冰退还承包搅拌车按金5万元。
综上，请求再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判令广陆公司给付李德冰工资业务提成、承包保证金157000元，赔偿李德冰损失5000元，诉讼费用由广陆公司承担。
李德冰对其陈述在再审期间提供了以下证据：
1、李德冰的身份证复印件，证明李德冰的诉讼主体资格；
2、广陆公司收款收据十九份，证明李德冰已经付清了本案款项。
3、办理砼货款抵运费及自运申请书，证明广陆公司欠李德冰承包搅拌车的运费，后广陆公司以运费抵混凝土的货款。
4、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三份，证明李德冰只是广陆公司的员工，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李德冰仅作为业务员参加交易。
5、2006年10月18日的申请，证明客户扣除了广陆公司的货款，该部分费用由李德冰先行垫付，但广陆公司并没有将该笔款项返还李德冰。
6、工作证复印件，证明李德冰与广陆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
7、搅拌车风险责任经营承包合同两份，证明广陆公司至今没有向李德冰退回承包搅拌车的押金5万元。
8、李德冰欠广陆混凝土公司砼款确认书，证明双方对账均由广陆公司制作格式化的对账单由李德冰确认，但一审期间广陆公司提供的欠款清单格式与此确认书明显不一致，反映欠款清单是虚假的。
9、《李德冰用混凝土货款低冲（抵充）运费支付证明》四份，证明广陆公司以混凝土货款抵偿欠李德冰的运费。
被申请人广陆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再审法院予以维持。
被申请人广陆公司为其辩解在再审期间提供了以下证据：
1、《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证明广陆公司与李德冰存在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及具体交易方式。
2、李德冰工地结算单明细、佛山市广陆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工程结算进度一览表、佛山市广陆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工程结算单，证明李德冰拖欠广陆公司货款总额为120842.25元。
经开庭质证，广陆公司对李德冰提供的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中注明为“冯继华”工地的八份收据真实性无异议，对注明为“冯溪”工地的十份收据中，认为编号为0001572、0004378的两份收据重复，指向同一笔付款，即使收据全部采纳并扣除运费107000元，李德冰仍然拖欠冯溪工地货款36211.25元，对其他收据真实性无异议，对编号为0049431的收据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只能证明李德冰申请用其在社会上独立承接的混凝土部分货款冲抵运费，时间是2007年8月至11月；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只能证明李德冰与广陆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这仅是广陆公司发的出入证，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对于证据7，2004年12月30日的承包合同无原件，对真实性不予确认，对2004年4月15日的承包合同，因没有广陆公司的盖章，亦不予认可；对证据8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以对账单格式不一致而否定对账单确认的内容；对证据9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李德冰对广陆公司提供的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由于有些客户不愿意与广陆公司签订买卖混凝土的合同，故根据广陆公司的规定由李德冰代客户与广陆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对证据2有异议，虽然进度一览表上“李德冰”的签名均是李德冰本人所签，但只能表明李德冰代广陆公司将工程结算单交客户结算，不能证明李德冰欠款。
本院对李德冰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对于证据1，广陆公司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证据2中注明“冯继华”工地的收据广陆公司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注明“冯溪”工地的收据中，广陆公司虽然对编号为0001572、0004378的收据有异议，认为重复，但广陆公司确实开具了两份收据，且日期不同，所注明的付款票据编号亦不一致，故不能认为两份收据重复，本院对注明“冯溪”的十份收据均予以采纳，对于编号为0049431的收据注明是“佛山市南海区南电冷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砼款，与本案所涉的冯爽、冯溪、冯继华、谭清、阮生、杨蝶、季华新村村委会、冯道等货款无关，故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本院不予采纳。广陆公司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申请书上所涉工程为“冯溪”工地，与本案相关，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纳。广陆公司对证据4无异议，本院对证据4予以采纳。证据5指向的是“冯伟”工地，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对证据5不予采纳。广陆公司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对于证据7反映的是广陆公司与李德冰之间承包搅拌车关系，与本案买卖合同关系无关，本院对证据7不予采纳。广陆公司对证据8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证据8予以采纳。证据9指向的是冯伟、环湖园林、屈中原、张生住宅等工地，故与本案无关，本院对此不予采纳。
对广陆公司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李德冰对广陆公司提供的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证据1予以采纳。对于证据2，李德冰对结算进度一览表无异议，而工程结算单与结算进度一览表的编号及金额一一对应，互相吻合，故本院对结算进度一览表及工程结算单均予以采纳，对于结算单明细是否采纳问题，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对此作分析。
本院查明：李德冰曾是广陆公司的员工。李德冰长期以广陆公司的名义对外招揽客户，向客户销售混凝土，由李德冰收取货款后以自己的名义与广陆公司结算，以李德冰的名义向广陆公司出具欠条确认欠款。混凝土购销合同有时由李德冰作为买受人与广陆公司签订，有时由客户直接与广陆公司签订。2006年10月11日，李德冰向广陆公司出具《李德冰欠广陆混凝土公司砼款确认书》，确认李德冰拖欠广陆公司村尾冯伟、华阳段南海标段两个工程项目的混凝土款项共67267.50元。2009年9月20日之后，李德冰与广陆公司再次对账，李德冰确认欠广陆公司供应给村头冯爽货款2465元、村尾冯溪36211.25元、冯继华40923元、大富谭清2049.5元、西樵桥头阮生1997.5元、莲塘杨蝶住宅29757元、南庄季华新村村委会1898元，村尾冯道1410元，小计116711.25元。
李德冰与广陆公司签订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供料之日起，广陆公司按进度完成的工程量向李德冰收取先付款，余款须于框架主体完工付清。双方于次月5日前，由广陆公司出具结算凭证，李德冰对上月的混凝土量、金额进行核实签认，李德冰从结算凭证收到之日起3天内须办理核对确认手续，如逾期未办签认手续的，则视为李德冰默认该批混凝土的数量和金额无误，广陆公司可直接按合同单价以送货单的数量进行结算及收取货款。李德冰在交易过程中向广陆公司签收了结算单，结算单价值分别为：村头冯爽工地42465元、村尾冯溪工地453641.05元、冯继华工地490970.40元、谭清工地12190元、杨蝶工地51032.50元、阮生工地1997.50元、季华新村村委会工地38498元、冯道工地1410元、屈中秋半岛碧桂园工地4131元。广陆公司在诉讼中向法院提交了《李德冰工地结算单明细》，确认收到了以下款项：村头冯爽工地4万元、村尾冯溪工地417429.80元、冯继华工地450047.40元、谭清工地10140.50元、杨蝶工地21275.50元、季华新村村委会工地36600元。李德冰在诉讼中提供了广陆公司的收款凭证：其中冯继华工地收据八份共450047.40元，冯溪工地收据十份共289500元。
李德冰与广陆公司还存在搅拌车承包合同关系，由广陆公司将搅拌车发包给李德冰负责运送混凝土，广陆公司向李德冰支付运费。2007年8月10日，李德冰向广陆公司发出《办理砼货款抵运费及自运申请书》，申请用李德冰本人在社会上独立承接的混凝土部分货款抵冲李德冰在广陆公司运混凝土的运费，实际冲抵金额以结算金额为准。附表中记载的冲抵运费金额为10万元，抵扣的供货项目名称是村尾冯溪，计划完工时间是2007年8月至2007年11月。广陆公司的管理人员蔡庆晓在申请书上签名表示同意。
一审法院2012年1月18日向李德冰的身份证登记地址邮寄送达应诉通知书、起诉状副本及开庭传票等诉讼文书，邮政部门以多次投递无人签收为由退件，一审法院以公告方式送达起诉状及开庭传票，李德冰没有参加庭审诉讼，一审法院于2012年4月26日作出判决并以公告形式送达判决书。
本院认为：针对李德冰提出的再审理由，本案主要存在以下争议：第一，一审在诉讼文书的送达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第二，李德冰与广陆公司是否存在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第三，如果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李德冰拖欠货款的数额应该如何确定。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按照李德冰的身份证登记住所地邮寄开庭传票等诉讼文书，邮政部门多次投递未能妥投并作退件处理，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07修订）第八十四条的规定，以李德冰下落不明为由公告送达开庭传票等诉讼文书并无不当，符合法律规定。李德冰认为一审法院送达程序违法的申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1、李德冰虽然对广陆公司一审期间提供的《李德冰欠款清单》的真实性有异议，但经本院行使释明权后，李德冰明确表示不申请对《李德冰欠款清单》上的“李德冰”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故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李德冰欠款清单》予以确认。从李德冰签名确认的《李德冰欠款清单》分析，欠款清单内容清晰，不存在歧义，李德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可清晰理解欠款清单的含义和预见签署欠款清单的法律后果，其签署欠款清单可以反映其是作为混凝土买卖合同的买受人与广陆公司发生交易的。2、李德冰并非第一次确认欠款，而是以买受人的身份多次确认欠款。李德冰自己提交的2006年10月11日的《李德冰欠广陆混凝土公司砼款确认书》，也反映李德冰拖欠广陆公司混凝土货款67267.50元，如果李德冰不是买受人，不可能多次以自己的名义确认欠款。3、《办理砼货款抵运费及自运申请书》则是李德冰对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明确自认。李德冰在该申请书中申请用自己在社会上承接的混凝土部分货款冲抵运费，其明确承认由其直接向客户销售混凝土，以自己名义收取货款后再以自己名义与广陆公司结算。可见，广陆公司、李德冰与有关客户之间存在两个买卖合同关系，即由有关客户向李德冰购买混凝土，李德冰再根据实际需要向广陆公司购买，由李德冰以自己名义与广陆公司结算货款并由李德冰向客户收取货款。4、虽然李德冰提供的部分合同反映广陆公司直接与客户签订混凝土买卖合同，但另一部分买卖合同也是由广陆公司与李德冰签订的，故不能以买卖合同确定本案的交易主体。李德冰再审过程中提出其是广陆公司的员工，故其只是经办销售业务，不可能拖欠广陆公司货款。对此，本院认为，由于法律并无禁止企业内部员工与企业发生买卖关系，现实中业务员为了赚取差价直接向企业买受货物并对外销售的情形也时有发生，故不能因李德冰是广陆公司的员工即否定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正如李德冰作为广陆公司员工同样可与广陆公司建立搅拌车承包合同关系。
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广陆公司提交的《李德冰欠款清单》、《工程结算进度一览表》、《工程结算单》等证据互相印证，足以证明李德冰仍拖欠广陆公司货款120842.25元。根据李德冰对真实性无异议的《工程结算进度一览表》及对应的结算单计算，广陆公司就涉案工地分别向李德冰供货：村头冯爽工地42465元、村尾冯溪工地453641.05元、冯继华工地490970.40元、谭清工地12190元、杨蝶工地51032.50元、阮生工地1997.50元、季华新村村委会工地38498元、冯道工地1410元、屈中秋半岛碧桂园工地4131元；而广陆公司自认李德冰支付了如下货款：村头冯爽工地4万元、村尾冯溪工地417429.80元、冯继华工地450047.40元、谭清工地10140.50元、杨蝶工地21275.50元、季华新村村委会工地36600元。各工地供货数额与付款数额相抵，正好是李德冰出具的《李德冰欠款清单》上确认的欠款数额，李德冰拖欠欠款清单记载货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李德冰在诉讼中提供了收据十九份证明其已结清了货款，对此，由于编号为0049431的收据记载的是支付佛山市南海区南电装修工程有限公司的砼款，与本案无关联。而对于注明为冯继华工地的付款收据共八份，总额为450047.40元，与广陆公司自认的付款数额一致，而广陆公司举证的该工地的供货总额为490970.40元，故欠款数额为40923元，与《李德冰欠款清单》一致。对于注明为冯溪工地的付款收据共十份，金额共289500元，加上2007年8月13日《办理砼货款抵运费及自运申请书》中冲抵的运费10万元，涉及该工地的付款总额也仅为389500元，比广陆公司自认的付款数额417429.80元还少，故应以广陆公司的自认确定付款数额，李德冰所举证的付款凭证亦不足以推翻其拖欠冯溪工地货款36211.25元的事实。另外，从欠款清单对应的工程结算单最后一笔发生在2009年9月20日，欠款清单包含了所有的结算清单，故欠款清单应该在2009年9月20日之后出具的，而付款凭证及运费抵扣均发生在2009年9月20日前，相关付款及抵扣款项应该在后来的对账中予以扣减，因此，应该以形成在后的欠款清单确定欠款数额。关于李德冰主张广陆公司拖欠其工资业务提成及承包搅拌车的保证金问题，由于该主张与本案的买卖混凝土合同关系无关，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审查，李德冰可收集有关证据后另案诉讼。一审判决判令李德冰向广陆公司支付货款120842.25元及相关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李德冰提出的申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2）佛城法民二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
再审案件受理费2716元由再审申请人李德冰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欧阳建辉
审 判 员 钱 伟
代理审判员 吕 振 云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吴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