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4民终1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辽源市妇婴医院，住所地辽源市龙山区。
法定代表人：张学民，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臧志鹏，吉林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源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辽源市龙山区。
法定代表人：张东哲，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文龙，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文彬，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辽源市妇婴医院（以下简称妇婴医院）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源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2017）吉0402民初2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妇婴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臧志鹏，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文龙、崔文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妇婴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2017）吉0402民初2518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太平洋保险公司赔偿妇婴医院128,958.3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太平洋保险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妇婴医院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的《医疗机构责任保险单》第二十四条约定，保险人的赔偿以下列方式之一确定的被保险人的赔偿责任为基础：……（四）保险人认可的其他方式，以及双方签订的《吉林省政策性医疗责任保险合作协议》约定，太平洋保险公司对经过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以下简称医调委）做出的人民调解协议予以认可，因此妇婴医院与患者经医调委协调作出的调解协议书并经龙山区人民法院司法确认，调解协议书确定的理赔金额应当作为理赔的依据。在双方签订的投保协议中并未要求医调委的调解协议书必须明列各项赔偿金额，事实上医调委主持调解是以法律为基础，但不是必须按照法律规定的理赔标准，否则无法调解。原审判决要求医调委的调解协议必须列明各项费用，违背法律框架内依法调解的精神。原审判决仅以赔偿项目是否符合保险合同约定及没有明确各项理赔金额为由，认定妇婴医院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没有法律依据。
太平洋保险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妇婴医院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医疗机构责任险，并签订《吉林省政策性医疗责任保险合作协议》，该协议作为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双方应当按照法律、法规规定以及保险合同、合作协议的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依据《辽源市医疗纠纷调解办法》及合作协议，医疗机构与患者调解的，应当通知保险人参与调解，保险人对参与调解过程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予以确认，因太平洋保险公司并未参加妇婴医院与患者张波调解的过程，故妇婴医院与张波达成的调解协议书对太平洋保险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因此，太平洋保险公司对法律规定以外的以及保险合同明确约定不属于保险责任的赔偿项目、赔偿金额不应承担保险责任。
妇婴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太平洋保险公司履行保险合同，赔偿医疗机构责任险128,958.30元；2.由太平洋保险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妇婴医院与太平洋保险公司签订《吉林省政策性医疗责任保险合作协议》。2014年5月31日，妇婴医院在太平洋保险公司处投保医疗机构责任保险，太平洋保险公司签发保险单，保险单号XXX。保险单载明：保险期间为2014年6月1日0时起至2015年5月31日24时止；理赔采用期内索赔制；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5,00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特别约定保险赔偿限额为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20万元，累计赔偿限额100万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医疗机构责任保险条款》有如下约定：“第三条：在保险期间或保险单载明的追溯期内，被保险人的医务人员在医疗活动中因医疗事故造成患者的人身损害，被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经济赔偿责任，且患者在保险期间内首次先被保险人提出损害赔偿请求的，保险人将按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以及相关法律法规，根据本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第七条：下列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四）精神损害赔偿；……（六）保险单中载明的应由被保险人自行承担的每次事故免赔额（率）。第二十四条：保险人的赔偿以下列方式之一确定的被保险人的赔偿责任为基础：（一）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机构的结论，结合《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确定的项目和标准计算；（二）仲裁机构裁决；（三）人民法院判决；（四）保险人认可的其他方式。”2014年6月5日，患者张波因患子宫肌瘤入住妇婴医院治疗，后与妇婴医院发生医疗事故争议。2015年5月28日，经吉林省医学会做出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结论张波医疗事故争议构成三级戊等医疗事故，乙方(妇婴医院)承担完全责任。2015年7月22日，经辽源市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以下简称辽源医调委)调解，做出《人民调解协议书》（编号2015-028），医患双方达成如下调解协议：“1、由院方一次性赔偿患方住院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生活补助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计人民币壹拾肆万叁仟贰佰捌拾柒元整；2、患方获赔后，自愿放弃以此次医疗行为的其他权利主张；3、此协议经人民法院司法确认后生效，赔偿款由院方三日内全额给付。”2015年7月23日，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做出（2015）龙民调确字第31号《确认人民调解协议效力决定书》，对上述人民调解协议进行司法确认。2015年7月28日妇婴医院向患者张波支付赔偿款143,280.00元。妇婴医院要求太平洋保险公司支付保险金未果，故诉讼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妇婴医院在太平洋保险公司处投保医疗机构责任保险，太平洋保险公司向妇婴医院签发了保险单，太平洋保险公司与妇婴医院就保险险种、理赔限额、保险期限等内容进行了明确约定，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依约成立，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据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关于“保险人的赔偿以下列方式之一确定的被保险人的赔偿责任为基础：（一）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机构的结论，结合《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确定的项目和标准计算；（二）仲裁机构裁决；（三）人民法院判决；（四）保险人认可的其他方式”的约定来看，保险人只要在被保险人具备在前述四项条件之一的情况下，就应当履行其保险责任。根据双方签订的《吉林省政策性医疗责任保险合作协议》“理赔部分”的约定，太平洋保险公司对经过医调委做出的人民调解协议予以认可，可以认定为保险人认可的其他方式。“理赔部分”没有明确约定如果保险人未派员参与医调委调解整个过程，医患双方所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不予认可并且不予理赔，仅约定“医患双方未经医疗纠纷调解而自行达成的赔偿协议，太平洋保险公司不予认可并不予理赔”。而且，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未参与调解作为责任免除条款，太平洋保险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被保险人进行了该项约定并对该约定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其以未参与调解而拒绝理赔缺乏依据，不予采纳。关于妇婴医院的诉讼请求能否支持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妇婴医院依据经法院确认的调解协议赔偿张波143,280.00元，其中包括住院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生活补助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项目，但是，由于该调解协议没有具体赔偿项目的具体金额，在诉讼过程中，妇婴医院表示上述赔偿项目是为了医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后，“患方不再向院方就未列明的赔偿项目提起追诉，所以在医调委的组织下，将所有法律规定的赔偿项目予以列明”，妇婴医院诉讼过程中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患者张波实际赔偿了哪些项目及具体金额，法院无法确定实际赔偿的项目是否符合保险合同约定及相关保险理赔金额，故妇婴医院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妇婴医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40.00元，由妇婴医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太平洋保险公司没有向法院提交新的证据。妇婴医院向本院提交由辽源医调委出具的《妇婴医院患者张波赔偿计算》明细一份，证明经过辽源医调委主持调解，妇婴医院赔偿患者张波的赔偿标准及数额。太平洋保险公司质证意见：对此份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的问题均有异议，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一审诉讼时申请法院调取辽源医调委的卷宗中并未附有赔偿明细及计算标准，且太平洋保险公司并未参与调解，对相关费用不予认可；妇婴医院未提供相关的票据，该份赔偿明细中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均不符合人身损害赔偿的标准，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无法律依据。本院对该证据的认定意见：因辽源医调委是妇婴医院与患者李艳就双方之间医疗纠纷予以调解的调解机构，其对双方调解过程及妇婴医院赔偿具体款项、数额等事实均是十分清楚了解的，且辽源医调委出具的赔偿明细证明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
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本院另查明，妇婴医院与太平洋保险公司于2014年6月1日签订的《吉林省政策性医疗责任保险合作协议》，该协议的“附件一”中明确约定了保险责任、除外责任、保险期间、免赔额等合同内容，且在该附件“理赔部分”第二项约定“根据《辽源市医疗纠纷调解办法》第十一条规定，医患双方未经医疗纠纷调解而自行达成的赔偿协议，太平洋保险公司不予认可并不予理赔。……赔偿金额在10万元以上的医疗纠纷案件，需经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委员会鉴定或经人民法院判决。在保单约定的赔偿限额内（扣除免赔额）予以赔付”。妇婴医院与患者张波发生医疗纠纷后，经辽源医调委主持调解，妇婴医院赔偿张波医疗费25,578.00元、鉴定费、3,200.00元、伙食补助费1,600.00元、护理费1,737.44元、误工费41,375.00元、交通费1,200.00元、残疾生活补助费47,796.93元、精神抚慰金20,0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800.00元，共计143,287.37元。2015年7月22日，妇婴医院与张波达成人民调解协议，协议内容为：“1.由院方一次性赔偿患方住院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残疾生活补助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计人民币壹拾肆万叁仟贰佰捌拾柒元整；2.患方获赔后，自愿放弃以此次医疗行为的其他权利主张；3.此协议经人民法院司法确认后生效，赔偿款由院方三日内全额给付。”本次保险事故发生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承保的保险期内。
本院认为：一、关于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否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向妇婴医院支付保险金的问题。妇婴医院与太平洋保险公司于2014年6月1日签订的《吉林省政策性医疗责任保险合作协议》及妇婴医院交付保费后，太平洋保险公司签发的保险单号为ACHCF3014214Q000028Q的《医疗机构责任保险保险单》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吉林省政策性医疗责任保险合作协议》及《医疗机构责任保险保险单》合法有效，双方已形成保险合同法律关系，在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发生时，太平洋保险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的约定向被保险人妇婴医院支付相应的保险金。本案中，患者张波的伤害后果已经吉林省医学会认定为“构成三级戊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完全责任。”而妇婴医院与患者张波之间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是经辽源医调委主持调解，并经人民法院司法程序确认为有效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故该《人民调解协议书》并非是医患之间自行达成的赔偿协议。妇婴医院在二审诉讼中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该院经司法程序确认《人民调解协议书》效力后，其向张波支付的具体赔偿项目及赔偿款金额。妇婴医院的诉讼主张既符合其与太平洋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的约定，又符合妇婴医院为了维护医患双方合法权益，化解医患矛盾，分散医疗责任风险，提高医疗机构抗御经营风险能力而向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医疗机构责任保险》的合同目的，故太平洋保险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向妇婴医院支付相应的保险金。另外，一审判决中已对太平洋保险公司关于未参加妇婴医院与患者张波之间的调解过程，太平洋保险公司不应承担相应保险责任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的理由进行了详细的论述，本院与其观点一致，在此不再赘述。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医疗机构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约定：“下列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不负责赔偿：……（四）精神损害赔偿；……（六）保险单中载明的应由被保险人自行承担的每次事故免赔额（率）。”《保险单明细表》第六条约定：“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RMB5,000.00元或损失金额10%，两者以高者为准。”故妇婴医院向患者张波支付的2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由太平洋保险公司予以理赔。扣除2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及损失额10%的免赔额后，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向妇婴医院支付保险金为110,952.00元（143,280.00元-20,000.00元-123,280.00元×10%）。
综上所述，妇婴医院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2017）吉0402民初2518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源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辽源市妇婴医院支付保险金110,952.00元；
三、驳回辽源市妇婴医院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40.0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源中心支公司负担1,238.40元，由辽源市妇婴医院负担201.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80.00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源中心支公司负担2,476.80元，由辽源市妇婴医院负担403.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新华
审 判 员 崔 鹏
代理审判员 朱 宁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曹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