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闽02行终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莲前西路8号。
负责人郑勇胜。
委托代理人陈继洪，厦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进铅，男，1980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同安区。
原审被告厦门市公安局，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新华路45号。
法定代表人林锐，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遂涛，厦门市公安局法制支队工作人员。
上诉人厦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下称厦门市交警支队）因对被上诉人陈进铅作出交通管理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5）思行初字第15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厦门市交警支队的委托代理人陈继洪，被上诉人陈进铅，原审被告厦门市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张遂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院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陈进铅于2011年12月6日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驾驶证，证号为350221198012293533，初次领证日期为2005年12月6日，准驾车型为C1E，有效起始日期为2011年12月6日，有效期为10年。
陈进铅驾驶的车牌号码为闽D×××××的摩托车，初次登记日期为1995年7月24日，强制报废期止为2008年7月24日。
2012年12月21日18时15分，陈进铅在厦门市同安区城南路同安车站驾驶已达报废标准的闽D×××××摩托车被警察查获，厦门市公安局同安分局交警大队（下称同安交警大队）于2012年12月21日作出编号为350212320034474的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要求陈进铅15日内持凭证到同安交警大队接受处理。
2015年4月21日，陈进铅到同安交警大队接受处理。同日，同安交警大队向陈进铅进行调查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当天，厦门市交警支队作出公安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告知陈进铅的违法事实及拟作出的处罚，并告知其有申请听证和陈述申辩的权利。陈进铅表示放弃听证，且不提出陈述申辩。2015年4月30日，厦门市交警支队作出厦公交决字（2015）第3502002400032552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对陈进铅处罚款500元并吊销机动车驾驶证，该处罚决定送达陈进铅。
陈进铅不服厦门市交警支队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于2015年5月7日向厦门市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2015年5月8日，厦门市公安局向厦门市交警支队发出提交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要求10日内提交书面答复。2015年5月15日，厦门市交警支队提交书面答复。审查期间，因案情复杂不能在规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经批准后，厦门市公安局于2015年7月3日作出厦公复延字（2015）005号行政复议期限延长通知书，并于2015年7月6日送达陈进铅和厦门市交警支队。2015年8月3日，厦门市公安局作出厦公复决字（2015）020号行政复议决定，决定维持厦公交决字（2015）第3502002400032552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并于2015年8月5日送达陈进铅，2015年8月6日送达厦门市交警支队。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国务院公安部门负责全国道路交通安全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道路交通安全管理工作。公安部《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程序规定》第六条第二款规定：对违法行为人处以吊销机动车驾驶证处罚的，由设区的市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作出处罚决定。据此，厦门市交警支队作为厦门市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辖区内违法行为人处以吊销机动车驾驶证处罚系其法定职责。
《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九条规定：对违法行为事实清楚，需要按照一般程序处以罚款的，应当自违法行为人接受处理之时起二十四小时内作出处罚决定；处以暂扣机动车驾驶证的，应当自违法行为人接受处理之日起三日内作出处罚决定；处以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应当自违法行为人接受处理或者听证程序结束之日起七日内作出处罚决定，交通肇事构成犯罪的，应当在人民法院判决后及时作出处罚决定。该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本规定所称的“二日”、“三日”、“七日”、“十日”、“十五日”，是指工作日，不包括节假日。本案陈进铅于2015年4月21日到同安交警大队接受处理，厦门市交警支队于2015年4月30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扣除2015年4月25日、4月26日两天的双休日，厦门市交警支队在七个工作日内作出了本案行政处罚决定，未超过规定的时限。厦门市交警支队作出行政处罚前，履行了处罚前告知义务，处罚决定作出后，依法送达，据此，厦门市交警支队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程序合法。
厦门市公安局受理陈进铅的行政复议申请后，经审查、报批等内部流程，并依法办理期限延长手续后，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作出的复议决定及时送达双方，据此，厦门市公安局的行政复议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的规定，程序合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条第一款规定：驾驶已达到报废标准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予以收缴，强制报废。该条第二款规定：对驾驶前款所列机动车上道路行驶的驾驶人，处二百元以上二千元以下罚款，并吊销机动车驾驶证。据此，对陈进铅驾驶已达到报废标准的摩托车上道路行驶的行为，厦门市交警支队处以500元罚款，并吊销其摩托车驾驶资格，事实清楚，法律依据充分。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厦门市交警支队同时吊销陈进铅小型汽车准驾车型的行政处罚是否合法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行政处罚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与违法行为的事实、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本案陈进铅驾驶已达到报废标准的摩托车上道路行驶，厦门市交警支队吊销其摩托车驾驶资格并处罚款，系陈进铅对其违法行为应承担的法律后果和责任。但厦门市交警支队因此同时吊销陈进铅的小型汽车准驾车型，与陈进铅的违法事实和情节没有关联性，不符合行政处罚与违法行为相当的原则，系属不当，应予撤销。
综上，厦门市交警支队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罚决定，程序合法。但行政处罚决定中部分处罚内容不当，即吊销陈进铅小型汽车C1准驾车型的内容不当，应予撤销。厦门市公安局行政复议程序合法，但复议决定维持厦门市交警支队行政处罚决定不当，应予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六）项、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厦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于2015年4月30日作出的厦公交决字（2015）第3502002400032552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中关于吊销陈进铅C1准驾车型的内容。二、撤销厦门市公安局于2015年8月3日作出的厦公复决字（2015）020号行政复议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厦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承担。
上诉人厦门市交警支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作出的厦公交决字（2015）第3502002400032552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理由为：机动车驾驶证属于行政许可证件，准驾车型是机动车驾驶证中的类别，同一公民在不同阶段可能持有不同准驾车型的机动车驾驶证，但都属于同一行政许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机动车驾驶证是指持证人实际持有的各种类别的机动车驾驶证。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是剥夺持证人驾驶任何机动车上道路行驶的资格，与持证人实际持有驾驶证的准驾车型无关，也与持证人实施相关违法行为时实际驾驶的机动车类型无关。
被上诉人陈进铅答辩称，其系通过两次学习和培训、考试依法取得的两种不同类型资格（C1和E）的驾驶证，两种驾驶资格之间并不存在相互包含的内容，将两种不同类型资格的驾驶证合一，系上诉人单方强制行为，法律法规并没有规定必须两证合一；且并证是为了方便群众出行携证方便和便于管理，而非两个行政许可合并为一个行政许可。被上诉人驾驶摩托车存在违法行为，上诉人不但吊销了被上诉人的摩托车驾驶资格，连被上诉人持有的小型汽车的驾驶资格一并吊销，不符合我国行政处罚法规定的“过罚相当原则”。被上诉人虽然驾驶已达报废年限的摩托车上路，但仍依法行驶，遵守交通规则，不构成危及公共安全的情形。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原审被告厦门市公安局述称其同意上诉人厦门市交警支队的上诉意见。
上诉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依据均随案移送本院。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根据本案的证据材料所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被上诉人陈进铅存在驾驶已达报废标准的两轮摩托车上道路行驶的违法行为，厦门市交警支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条第二款的规定，将陈进铅持有的摩托车（代号E）和小型汽车（代号C1）的驾驶资格均予吊销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无争议的事实，陈进铅通过两次合法的考试，取得摩托车与小型汽车的驾驶资格，并领取了机动车驾驶证。2012年12月21日，陈进铅驾驶已达报废标准的摩托车上路行驶，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条第二款的规定，所持有的摩托车驾驶资格依法应被吊销。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行政处罚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与违法行为的事实、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行政处罚的作出应遵循合法性原则，亦应遵循合理性原则。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陈进铅个人持有准驾车型为摩托车和小型汽车的机动车驾驶证。厦门市交警支队在对陈进铅的违法行为处理时，未能准确区分两种准驾车型的不同适用，对于陈进铅因驾驶摩托车违法的事实，将陈进铅持有的小型汽车驾驶类型的驾驶资格一并吊销，该行政处罚与上述我国行政处罚法规定的“过罚相当原则”不相符合，该行政处罚属于明显不当。
厦门市公安局作为行政复议机关，未能对厦门市交警支队的上述不当行为予以指正，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亦存不当。
原审判决在查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上，虽已认定厦门市交警支队的行政处罚决定存在部分处罚内容不当，但在对案件的处理结果上存在未全案评判，所做的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更正。
鉴于被上诉人陈进铅确存在驾驶已达报废标准的摩托车上路行使的违法事实，其所持有的摩托车驾驶资格应予吊销。上诉人厦门市交警支队对此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但在具体处理的表述上存在不当，导致将陈进铅的小型汽车驾驶资格一并吊销的法律后果，因此，该行政处罚存在明显不当。根据我国行政诉讼法的规定，对于明显不当的行政处罚，人民法院可以直接判决变更。上诉人上诉主张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是剥夺持证人驾驶任何机动车上道路行驶的资格的观点，没有法律依据，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六）项，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5）思行初字第156号行政判决；
二、维持厦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厦公交决字（2015）第3502002400032552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中“罚款500元”的罚项；
三、变更厦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厦公交决字（2015）第3502002400032552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中“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罚项为吊销陈进铅持有的摩托车（E）驾驶资格；
四、撤销厦门市公安局厦公复决字（2015）020号行政复议决定。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上诉人厦门市交警支队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琼弘
审判员 纪荣典
审判员 宋希凡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九日
书记员 江雪玉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六）明显不当的。
第七十七条行政处罚明显不当，或者其他行政行为涉及对款额的确定、认定确有错误的，人民法院可以判决变更。
第七十九条复议机关与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为共同被告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对复议决定和原行政行为一并作出裁判。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