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11刑初34号
公诉机关湖北省黄冈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费德次，男，1944年12月14日出生于湖北省黄梅县，汉族，文盲，退休职工，住黄梅县。因涉嫌故意杀人，于2017年1月2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黄梅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王志刚，黄梅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执业证号：14211201780198883。
湖北省黄冈市人民检察院以鄂黄检刑诉（2017）2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费德次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6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北省黄冈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付小梅、代检察员苏名祥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费德次及其辩护人王志刚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黄冈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费德次的妻子翟某1自幼患有癫痫，生活难以自理。近几年，翟某1病情加重，神志不清，夫妻间经常吵架并分房住宿。2017年1月23日7时许，费德次持铁锤进入翟某1的房间，朝正在睡觉的翟某1头面部击打数下，见翟某1不再挣扎，又用铁锤击打自己头部，并用刀割伤自己左手腕部后躺在翟某1身旁。9时许，二人受伤状况被女儿费某1等人发现，费德次起身欲再次使用铁锤自残被制止。随后二人被送医院救治，翟某1因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鉴定，被害人翟某1系生前遭人铁质钝器击打头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对于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了下列证据：1、证人证言；2、现场勘验、检查、辨认笔录；3、书证；4、物证；5、鉴定意见；6、视听资料；7、被告人供述。
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费德次持铁锤击打他人头面部，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依法判处。
庭审中，被告人费德次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没有异议。
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费德次属激情杀人，没有预谋，主观恶性和社会危害性小；2、费德次有自首情节；3、费德次犯罪时已73岁，再犯罪可能性小。请求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费德次的妻子翟某1（殁年54岁）自幼患有癫痫症，且右手手指残疾，生活难以自理，二人没有婚生子女，抱养一女。近年来，翟某1病情加重，夫妻间经常吵架并分房住宿，费德次认为自己年事已高，恐自己死后，翟某1会拖累女儿，遂起意杀害翟某1，然后自杀。2017年1月23日7时许，费德次起床后持铁锤进入翟某1的房间，朝正在睡觉的翟某1头面部击打数下，待翟某1不再挣扎后，又用铁锤击打自己头部后晕倒。后费德次醒来发现自杀未果，又用水果刀割伤自己左手腕部，然后躺在翟某1身旁。9时许，二人受伤状况被女儿费某1等人发现，费德次起身欲再次使用铁锤自杀被制止。随后二人被送至医院救治，翟某1因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费德次在医院处理伤情后回到家中，后被接警赶来的公安民警抓获。经鉴定，被害人翟某1系生前遭人以铁质钝器击打头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及辩护人提交，并经当庭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证人证言
1.证人翟某2的证言：2017年1月23日15时许，我哥哥接到蔡山镇费大墩村亲戚电话，说我堂妹翟某1被她丈夫费德次打得要死，在九江市一七一医院抢救。我就与哥哥等亲戚一同赶至该村5组翟某1家，看见翟某1的尸体被棉被包裹，棉被上有鲜血渗出，尸体放在门口停放的一辆四轮小货车车厢中，旁边围了好多人。费德次坐在家中堂屋内一言不发，其女儿费某1在旁边哭，我见状便打电话报了警。我只知是费德次将翟某1打死的，但具体什么情况不清楚。费德次与翟某1刚结婚时关系还可以，近几年翟某1癫痫病越来越严重，费德次身体也越来越差，两人经常吵架。
2.证人费某1的证言：2017年1月23日9时许，我正在家中二楼睡觉，听到楼下有人敲门便穿衣下楼查看，发现父母的房门都是开的（父母一直分房睡，母亲住在一楼东面的房中）。我先到父亲住的西面房中，发现父亲不在床上，又走进母亲房中，发现母亲床上的蚊帐倒了。我担心家中来了小偷便先去开门，大伯费某2和表哥周某1进屋后来到母亲房中，大伯将母亲床上的被子掀起，发现我父亲费德次满脸是血，躺在母亲旁边。父亲挣扎着下了床，并趁大家没注意想捡起床边铁锤自残，被大家拦住，当时父亲头部、手腕部都在流血，床单上也有很多血，母亲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随后，我们将父亲拉到堂屋陪着他，大伯和表哥查看了母亲的状况，并打了“120”等电话。期间，大伯问父亲原因，父亲称：“让我死了算了，不想再拖累孩子。”并想用头撞墙，但被拦住。之后村里、“120”、“110”都来人了，将母亲送往九江一七一医院。中午时便听说母亲去世，父亲也被公安机关带走。父母平时关系不好，经常吵架，母亲从小患有癫痫病，右手功能丧失，左脚不便，一直在吃药治疗，但脑子越来越不清楚，易发怒，爱骂人，父亲的身体状况也越来越差，自从四年前眼睛受伤便一直在家，没再务农，而且精神越来越抑郁。近两年父亲总担心他成为我的负担，在我面前流露过自杀的念头，另一方面母亲的状况也越来越差，父亲担心他去世后母亲会拖累我，总是说没有什么活头，并说他和母亲两人一起死了算了。他说今天如果不是有人来送节发现了，他想在床上流血而死。
3.证人费某2的证言：费德次是我弟弟，与我同住一个村子。费德次面部有残疾，中年时才娶了翟某1，翟某1有癫痫病，头脑不大清楚，两人未生育，领养了女儿费某1，现年20岁。2017年1月23日早晨，我外甥周某1到我家中送节后前往费德次家，发现费德次家大门关着且无人答应，便叫我一同前往查看。我发现他家门窗都关着，喊了几声也没人应，便喊费德次的女儿费某1，喊了好几声后费某1从二楼下来开门，我们进去后发现费德次和翟某1两人都在一楼东边房里的床上躺着，身上都有伤，头上和脸上都有血。我问费德次怎么回事，费德次说他不想活了，将翟某1打死，自己也死了算了。随后，我拨打“120”将他们送到蔡山卫生院治疗，翟某1因伤势太重被转到江西九江市抢救，后抢救无效死亡。当日中午我们将翟某1从九江拖回来，翟某1的娘家亲属知道后打电话报了警。费德次曾说自己身体不行，不想活了，妻子翟某1不能自理，如果死在他后面就要受罪，还要拖累女儿。费德次与翟某1以前感情很好，现在也可以，费德次将翟某1照顾的很好，不让她干活，近几年翟某1头脑越来越不清楚，两人有时吵架。
4.证人费某3的证言：费德次是我叔叔，他与翟某1于90年代初相识并在一起生活，未领结婚证。1997年他们领养了一个女儿取名费某1，现在湖北武汉上大学。2017年1月23日8时许，周某1到我家中说费德次与翟某1打架，两人浑身是血躺在床上，我便和妻子随周某1一起到费德次家中。在一楼东边卧室，我看见翟某1睡在床里边没有声音，头上、脸上、被子上有很多血，只看见手指能动，费德次坐在床边，头上、身上、手腕处有很多血，床边还有一把铁锤。我问怎么回事，费德次说：“都去死了算了。”我和周某1赶紧将费德次从卧室拉到屋外，再次问他原因，费德次说：“打死算了，都不活了。”说完还自己往墙上撞，并说不活了，我将他拉住后，费国良打“120”叫救护车将费德次和翟某1送到蔡山镇医院。当日11时许，翟某1由于伤势过重转到九江一七一医院，后不治身亡。费德次、翟某1近几年关系不好，经常因琐事吵架，翟某1自幼患癫痫病，右手有残疾。
5.证人周某1的证言：2017年1月23日8时许，我从武穴赶到费大墩村给两个舅舅送节，先到大舅费某2家，约10分钟后前往小舅费德次家，看见大门关着，敲门也没人答应，便返回大舅家，大舅陪我一同前往费德次家边敲门边喊，几分钟后，表妹费某1将大门打开。我们三人走到一楼东边房发现小舅和小舅妈翟某1躺在床上，二人头上、身上都是血，小舅妈身上盖着棉被，棉被上也都是血，小舅看见我们后就从床上坐起来，说：“我也去死了算了。”并下床走到堂屋，从地上捡起一把水果刀要割腕自杀，我和大舅赶紧将水果刀夺下。当时小舅情绪非常激动，大舅和费某1拉着他做工作，我出门找表弟（费某2的儿子），将小舅家发生的事告诉了他，他们夫妻也赶到小舅家，当时小舅妈还没有死亡。之后，费国良打“120”求救，约9时许，“120”救护车将小舅妈接走了。当天13时许，我听说人已经死了。
6.证人林某的证言：2017年1月23日9时许，我接到救护电话，便随医院救护车到费大墩村费德次家中，现场发现翟某1面部流了好多血，头骨凹陷，费德次头顶部有锤印，有小裂口。我建议将翟某1送到大医院救治，但亲属要求先到蔡山卫生院就诊，当时费德次还不愿意来医院，要自杀，后经亲戚劝说和帮助，将费德次、翟某1二人送到了医院。因翟某1伤情很严重，我告知亲属必须转到大医院就诊，之后救护车将亲属及翟某1送到九江一七一医院。费德次当时头顶部有个小裂口，左手手腕有划伤，我对他伤口进行包扎后，他就自己走了。
（二）书证
1.黄梅县公安局蔡山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证明2份，证实费德次、翟某1的户籍身份情况。
2.黄梅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民警出具的到案情况说明2份，证实：2017年1月23日15时19分，黄梅县公安局接到报警后，蔡山派出所值班民警刘某等人赶赴现场，将犯罪嫌疑人费德次带至蔡山派出所。当日20时许，刑侦大队侦查员黄石、张佳等人将费德次传唤至黄梅县公安局。其到案时头部及左手腕均用纱布包扎，自称自杀未遂，并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3.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七一医院医务处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书及死亡殡葬证各1份，证实：被害人翟某1因多发伤于2017年1月23日死于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七一医院。
4.扣押清单1份，证实：2017年1月23日，公安机关依法从现场提取并扣押了木柄铁锤1把，长约23厘米。
5.救护车出车登记表1份，证实：2017年1月23日，黄梅县蔡山中心卫生院派出救护车将费德次及其妻子翟某1接到医院进行抢救，后将翟某1转至九江一七一医院。
6.辩护人提交费某1自书材料1份，证实费某1作为被告人费德次及被害人翟某1的女儿，对费德次的行为表示谅解，请求对费德次从轻处罚。
（三）物证
公安机关在案发现场扣押的木柄铁锤1把，经当庭出示，费德次确认系其杀害翟某1所用工具。
（四）现场勘验、检查、提取、辨认笔录
1.现场勘查笔录1份及照片，证实：
（1）中心现场位于费德次家一楼东卧室。
（2）从费德次家一楼东卧室距离北墙2.2m、距离西墙1.5m地面上散落的1m×1.1m大量滴落状血迹中提取1号血迹。
（3）从1号血迹向西南延伸0.4m地面上的38cm×5cm滴落状血迹中提取2号血迹）。
（4）从1号血迹向西南延伸0.4m地面处提取3号血迹。
（5）从东卧室西墙木板上提取血迹1处。
（6）从东卧室西墙木板南侧墙壁上提取血迹1处。
（7）从东卧室东北墙角处卷起的白色蚊帐床头西侧面的30cm×30cm浸染状血迹中提取血迹1处。
（8）从蚊帐顶部大量点状血迹中提取血迹1处。
（9）从蚊帐南侧面西帐门下摆处的25cm×30cm浸染状血迹中提取血迹1处。
（10）从费德次家一楼堂屋距离东墙1.1m、距离南墙2.8m地面处提取带血木柄铁锤1把，全长23cm，木柄长18cm,锤头上表面为方形，大小为6×6cm,下表面也为方形，大小为3.5×3.5cm，铁锤锤头与木柄上均附着有大量血迹。
2.辨认笔录1份，证实黄梅县公安局侦查人员将现场扣押的木柄铁锤与其他4把铁锤混杂后，交费德次辨认的事实。
（五）鉴定意见
1.黄梅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梅）公（刑）鉴（法）字【2017】HM00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1份
鉴定意见：死者翟某1系生前遭人持铁质钝器击打头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2.黄冈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黄）公（司）鉴（DNA）字【2017】052号生物物证鉴定书1份
鉴定意见：
（1）在送检的现场房间地面上两处血痕（3、4号检材）均检出同一男性人血成分，在排除双胞胎的前提下，支持上述两处血痕均为嫌疑人费德次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2）在送检的现场房间地面上（5号检材）、西墙壁木板上、西墙壁木板南侧墙壁上、蚊帐西侧面（床头处）上、蚊帐顶部、蚊帐西帐门下摆处均检出女性人血成分，在排除双胞胎的前提下，支持上述6处血痕均为被害人翟某1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3）在送检的现场堂屋提取的铁锤上检出男性人血成分，在排除双胞胎的前提下，支持该处血痕为嫌疑人费德次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六）视听资料
讯问光碟1张，证实：公安机关第一次讯问费德次时进行了全程同步录音录像，并制作光碟1张提交法庭质证，被告人费德次及辩护人均无异议。
（七）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费德次的供述：我和妻子翟某1从2016年下半年开始就没有同床睡了，我住在我屋一楼北边后面房间，她住在一楼东边前面房间。2017年1月23日7时许，我起床后，只穿了内衣裤，来到堂屋从宗堂下面柜子的抽屉里面拿出一把铁锤，进入妻子翟某1的房间，看见翟某1仰面睡在床上。我走到床边，右手拿着铁锤左手掀开被子，用铁锤朝翟某1头部打了一锤，她醒过来，开始挣扎，我又用铁锤朝她的头部打去，由于她在挣扎，分别打到了她的头上、背上和手臂上。打完之后，我站在床边用铁锤朝自己的头部打了数下，然后也躺到床上，躺了一会，发现自己没有死，于是又坐起来用铁锤朝自己的头部打，打完后就晕过去了。过了一段时间，我醒来又到堂屋宗堂下面柜子的抽屉里拿出一把小水果刀，朝自己左手腕割了好几刀，当时流了很多血，然后我就又回到翟某1的床上躺下，想让自己流血而死。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听见外甥周某1在屋外面喊我，但我当时已经起不来了。不久我听见女儿费某1下楼给周某1开了门，随后费某1、周某1、我哥费某2三人进入房间，我听见费某1在哭，费某2和周某1在打“120”电话。我又从床上坐了起来，拿起铁锤朝我自己的头上打，他们三人将我手中的铁锤夺过去了。后来“120”的车来了，将我和翟某1给送到蔡山镇医院，医生将我头部和手腕受伤的地方进行了包扎，并说要将翟某1送到九江医院去，于是有人将我送回家，医院的车将翟某1送到九江去了。回到家后，我还要寻死，费某1就一直将我抱着不让我寻死。当天下午，翟某1被送回家了，我才知道她已经死了，之后翟某1娘家的亲属过来将我家的宗堂给打了，叫我跪着，不久公安民警过来将我带到蔡山派出所。
我当时的目的就是要将翟某1打死，然后用铁锤自杀，但我没能将自己打死。翟某1平时总拿我的钱，还跟我吵架。女儿费某1是我们抱养的，我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怕我死后翟某1连累女儿费某1，所以我想将翟某1打死后再自杀。
以上证据，经当庭质证，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费德次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
辩护人提出被告人费德次有自首情节。经查，费德次作案后被送往医院处理伤情，后主动返回家中，明知他人已报警而在现场等待，公安机关对其抓捕时其没有拒捕行为，并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费德次的行为应认定为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辩护人的此项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
辩护人还提出，费德次系激情杀人，没有预谋，主观恶性及社会危害性小；费德次犯罪时已73岁，再犯罪可能性小。经查，费德次作案前已产生犯意，被害人对于引发本案亦没有明显过错，费德次的行为不属激情犯罪；其犯罪手段残忍，后果严重，不能认定为主观恶性及社会危害性小；其犯罪时虽已年逾古稀，但不属法定从轻处罚的情节。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与法相悖，本院不予采纳。
被告人费德次犯罪后取得被害人部分亲属的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费德次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被告人费德次的刑期自2017年1月24日起，至2027年1月23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钟新阶
审判员 傅文峰
审判员 陈 静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祁 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