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25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国才。 委托代理人吴迂，江苏冠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济辰，江苏冠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翟辉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爱华，系翟辉香丈夫。 委托代理人沈群，江苏震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国才因与被上诉人翟辉香、唐爱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县人民法院（2013）安开民初字第1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国才及其委托代理人吴迂、吴济辰，被上诉人翟辉香及其委托代理人沈群（同是唐爱华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江苏宏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景公司）以房屋建筑工程施工为主业，同时经营机电设备安装、钢结构工程施工、市政工程施工等。吴国才在宏景公司材料经营部工作。江苏一言金属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言公司）主要经营金属材料、建筑材料、五金材料、装潢材料的批发、零售等。翟辉香系一言公司法定代表人。 唐爱华与翟辉香于2010年1月26日协议离婚，唐爱华所持离婚证字号为苏海安离字011000042。后双方于2012年6月18日复婚，唐爱华所持复婚结婚证字号为J320621-2012-005565。 一言公司成立于2010年5月13日。宏景公司因建设工程向一言公司购买钢材，以吴国才签署要货通知单的形式通知一言公司发货。 翟辉香作为一言公司法定代表人多次与宏景公司财务人员联系，追索宏景公司所欠钢材款。2011年12月24日，翟辉香再向宏景公司追要钢材款时，取得8张承兑汇票，面值计200万元。当日，翟辉香填写了借据及借款承诺书各1份。 借据为单联格式凭证。借据内容为：凭证名称借据，在凭证名称下面一栏为年月日，翟辉香填写为2011年12月24日，以下为表格，借款人格内翟辉香填写上自己名字，借款方式以现金与转账分别列出备选，现金格内以打钩方式作选，借款数额格内填写贰佰万元整，并用括号加注“承兑”两字，小写为2000000.00元，借款理由未填写任何内容，借款人签章翟辉香签名。 借款承诺书内容为，本人翟辉香，身份证号××，住省市镇（乡）村组号。因资金紧张，现向吴国才同志借款人民币（大写）贰佰万元整（承兑汇票），小写￥2000000.00元，借款年月，约定月息30‰，定于2012年1月5日前连本带息一次性还清。如到期不还，除续计利息外并自愿承担每日3‰的违约金。（注归还承兑汇票）另起一行特别写上：如到期不还可从钢材欠款中扣除。借款承诺人：翟辉香，2011年12月24日。上述划线部分，在打印的空白借款承诺书（翟辉香填写前）均为有下划线的空格。违约金后面括号内的内容及另起一行所写内容均为翟辉香特别加注。 吴国才在庭审中提供了借据及借款承诺书的原件，在这两份证据的左上角有明显装订入财务账册后拆卸下来而留有的装订孔，同时还有与其它材料粘贴后撕下的痕迹。 2012年10月12日，一言公司财务人员戴新嫒向宏景公司财务人员冯刚邮寄2010年9月至2012年9月对账单，其中载明在2011年12月25日收到200万元。 关于出借款项的原因。诉讼过程中，吴国才代理人转述吴国才出借款项的原因是，翟辉香向宏景公司追索钢材款，宏景公司当时无力支付，转而介绍翟辉香向吴国才借款的。对此，吴国才未能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翟辉香当庭予以否认。同时，吴国才也未对为何会对宏景公司介绍而来的借款人翟辉香提供如此巨大数额的借款给出合乎情理的解释。 关于借款承诺书中利息约定问题。翟辉香对“约定月息30‰”中的“30”陈述称不是自己所写，出具借款承诺书时无此内容，但吴国才代理人坚持称，庭前吴国才向代理人交换情况时称，所有填写内容均为翟辉香亲自填写，没有专门对此询问过吴国才，承办法官要求吴国才代理人庭后向吴国才核实后给予书面答复，后吴国才代理人回复称，该“30”不是翟辉香填写，但同时解释称，翟辉香将借款承诺书写好交给吴国才时，吴国才发现利息未填，就要求翟辉香按约好的标准填写，翟辉香叫吴国才自己写，因利息是约定好的，且承诺书中亦有每日3‰的约定，所以吴国才就当着翟辉香的面填写的。翟辉香对此是明知的。 关于宏景公司所欠一言公司钢材款。根据翟辉香诉讼过程中提供的2014年1月26日邮寄给宏景公司的对账单，一言公司对2011年12月25日所收200万元的形式明确注明是承兑汇票。2014年1月26日，一言公司向宏景公司财务人员冯刚寄送对账单，该邮件以“已与收件人联系，收件人称不在财务”为由而拒收。 诉讼过程中，翟辉香称，接到法院应诉手续后，曾致电质问吴国才，吴国才回答称，（以此方式诉讼）是（宏景）公司的意思，叫翟辉香不要为难他。对此，翟辉香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第一次庭审时，承办法官将办公电话及自己的手机号码当庭告知吴国才代理人，并请吴国才代理人转告吴国才，让其与承办法官联系，承办法官将约期通知吴国才本人到庭谈话。此后，吴国才从未为此目的而与承办法官联络。2014年8月19日，本院书面通知吴国才到庭接受询问，尤其是对出借款项的相关细节需要进一步查明，并交待如逾期不到庭，法律责任将由其自负。此后，吴国才仍未到庭。 另，吴国才在向如皋法院起诉的同时，申请对两被告进行财产保全，如皋法院审核后作出裁定，并查封了分别登记在翟辉香和唐爱华名下的坐落在海安城区的部分房屋。2014年1月8日，翟辉香和唐爱华自愿提供吴国才全额诉讼标的额的现金担保而要求解除对房屋的查封，法院依法作出裁定，在依法冻结了翟辉香提供的两份定期存单计200万元，且翟辉香向一审法院汇缴了余款469333元后，依法解除了对房屋的查封。随即，一审法院以书面方式告知吴国才。存款冻结期限届满后，一审法院依法采取了续冻措施。 原审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案件审理的实际情况，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翟辉香收取200万元承兑汇票的行为，从法律角度看，双方主体如何认定，吴国才与翟辉香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合意。只有解决这一根本问题，在确定吴国才与翟辉香之间客观上形成了借贷合意，吴国才也向翟辉香交付了款项之后，才有必要探讨利息、违约金及唐爱华是否承担责任等问题。 作为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一般重点审查两大方面事实，一是借贷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合意，二是约定出借的款项有无实际交付，是否存在扣收利息的情形。 本案审理过程中，翟辉香认可收到了吴国才举证时提供的8份承兑汇票，面值为200万元，但翟辉香抗辩称：1.虽是其本人实际接受，但此时其系代表一言公司；2.并非从吴国才手中获得，而是从宏景公司财务人员冯刚手中取得；3.并非借款，而是追索钢材欠款的所得。由此可以认定，款项交付事实客观存在，关键是翟辉香收受承兑汇票的行为法律性质如何认定，从该组证据中不可能得出任何结论，必须再对吴国才提供的其他证据加以分析。 根据吴国才提供的证据，其主张自己为款项出借人，与翟辉香之间存在借贷合意，最直接的证据就是翟辉香签名确认的借款承诺书，因为借款承诺书中有“向吴国才同志借款”的内容。但翟辉香抗辩称，该内容为填写前就打印好的，并非翟辉香亲笔书写；虽然翟辉香在该借款承诺书上签名，但因当时去向宏景公司追索钢材欠款，格式凭据均由宏景公司财务人员提供，故对该内容疏于注意；如此大额款项，如果真为借款，不可能不约定利息，而事实上翟辉香从宏景公司财务人员手中取得承诺汇票时，是约定短期由宏景公司给付现金赎回承兑汇票，故根本未约定利息，这一事实可从借款承诺书中利息标准并非翟辉香填写得到印证；翟辉香与吴国才个人并无钢材买卖业务，但翟辉香收取承兑汇票时特别注明“如到期不还可从钢材欠款中扣除”，接受借款承诺书者并未提出异议，也可佐证当时与翟辉香交涉并办理相关事项的相对方并非吴国才，实际情况是宏景公司的财务人员。 吴国才除上述两组证据外，还提供了一份格式借据，但该借据上并未注明翟辉香向谁借款，甚至连借款理由都未填写。如果确系吴国才个人借出如此大额的款项，竟然允许借款人如此简单填写借据，这是常人难以想象和接受的。 借据、借款承诺书中存在装订后拆卸的痕迹，这与通常情况下个人借贷凭证的保管方式完全不同；如此大额资金的来源，始终未做具体说明；对此，吴国才一直未能举证证明，未做出任何符合常情的解释。吴国才两次庭审都未亲自到庭，甚至在法院多次以多种方式通知其到庭的情况下，始终未到庭接受询问，进一步陈述案件事实。 作为诉请法院要求判令两被告偿还借款的原告，有义务对其确认与翟辉香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尤其是在翟辉香对此作出有效抗辩时，更应进一步补强证据，否则将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基于此，下面对翟辉香、唐爱华所提供的证据进行分析。 通过翟辉香、唐爱华举证、吴国才质证，以下事实客观存在：从2010年起，翟辉香作为法定代表人的一言公司与宏景公司存在钢材买卖业务，其间吴国才在宏景公司负责采购钢材的部门工作，宏景公司向一言公司订购钢材存在吴国才签发要货通知单的情形，吴国才个人与翟辉香或一言公司不存在钢材买卖业务，翟辉香收取承兑汇票时宏景公司欠一言公司数额较大的货款（远远大于200万元）。因此，翟辉香代表一言公司向宏景公司追索钢材款当属情理之中。在此情况下，翟辉香与宏景公司财务人员联络、商讨亦是人之常情。 吴国才在此情况下，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翟辉香如何商洽借款事由、借款数额、利息有无及标准等具体事项，甚至连亲自到庭陈述、补强证据的机会都主动放弃了，法院难以认定其与翟辉香个人之间具有借贷合意，吴国才与翟辉香之间为案涉200万元承兑汇票，不存在合法的借贷关系，故其要求翟辉香、唐爱华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基于上述理由，吴国才的其他诉讼请求法院亦不予支持。 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吴国才的诉讼请求。 吴国才上诉称：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不在宏景公司材料经营部工作，宏景公司向一言公司购买钢材与本案无关;一言公司财务人员向宏景公司邮寄对账单的行为即使存在，也是一言公司的单方行为;借款承诺书有装订孔是因为装订在上诉人任法定代表人的南通金茂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茂公司）的账上，一审并未要求上诉人对此作出解释。2、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合意。本案书面证据本身就体现了翟辉香向吴国才借款的事实，借款承诺书中“如到期不还可从钢材款中扣除”这样的内容也能表明双方之间是借贷关系，存在借贷合意，且所借款项已经交付。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翟辉香、唐爱军答辩称：1、借款承诺书中的形式与内容不相符合，有违常理；借款承诺书的保存方式和承诺书在保存过程中所增加的痕迹违背了个人持有债权凭证的保管方式。2、被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双方之间所谓的借承兑汇票，实际上是被上诉人翟辉香向宏景公司索要钢材欠款，宏景公司将200万元承兑汇票作为结算钢材款，用于抵付货款。翟辉香任法定代表人的一言公司当时并不缺钱，不需要向其他人借款，更不需要向吴国才个人借款，双方之间不存在借款合意。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吴国才主张其系金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且提交了营业执照副本，翟辉香未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提出金茂公司系宏景公司的关联公司，是宏景公司为逃避债务而设立，没有办公场所，吴国才一直是在宏景公司上班。吴国才认可金茂公司未挂牌、工商登记的经营地点处于空关状态。吴国才还提交了记账凭证一本，其称这是金茂公司的账册，用以证明借据及借款承诺书是从这本记账凭证中取下，所以有装订孔。经质证，翟辉香认为这本账册不符合正常财务账册的要求，封面没有记录单位名称，无法确定是哪个单位的账册，里面所装订的材料内容混乱，还有不少空白纸张，不能证明吴国才的主张。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翟辉香收取了200万元承兑汇票的行为是属于其向吴国才的借款行为还是其代表一言公司向宏景公司收取货款的行为？ 对于翟辉香收取200万元承兑汇票的行为，吴国才主张其与翟辉香之间建立的是借贷关系，是翟辉香向其借款，翟辉香主张其是代表一言公司收取货款，200万元承兑汇票已抵扣宏景公司钢材款。本院认为，根据以下分析应认定为是翟辉香收取货款的行为。一方面，吴国才提交的借款承诺书中虽有“向吴国才同志借款”的内容，并有利息的约定，但是“向吴国才同志借款”的内容系事先打印，系格式条款，且容易疏忽，“月息30‰”中的“30”系吴国才自己填写，吴国才未能举证证明此前或借款当时其与翟辉香之间为200万的承兑汇票的借贷有过任何磋商，因此，不能仅凭涉案借款承诺书认定吴国才与翟辉香之间就承兑汇票的借贷形成了合意；另一方面，翟辉香在借款承诺书上签名前，宏景公司欠翟辉香任法定代表人的一言公司大额的钢材款，而吴国才又恰系宏景公司材料经营部的工作人员，在宏景公司与一言公司的钢材交易过程中均是由吴国才以签署“要货通知书”的形式通知一言公司，翟辉香出具借款承诺书的行为正发生在翟辉香向宏景公司追索钢材款的过程中，加之，翟辉香在借款承诺书的最后还写了“如到期不还可从钢材欠款中扣除”，诸多因素能够说明承兑汇票的借贷与翟辉香所追索的钢材款有关。尤其是，借款承诺书中的“如到期不还可从钢材欠款中扣除”这句话，虽然系翟辉香所写，但如果是违背出借方的本意，出借方完全可以要求翟辉香重写，但其没有提出这样的要求。借款与借款承诺书上有装订孔，符合单位装订财务账册所留，与个人保管凭证的通常做法不符，吴国才举证证明上述证据曾装订在金茂公司的账册中，所以留下装订孔，但其所举的账册封面及内容并不能表明系金茂公司的账册，反而证明了承兑汇票并非吴国才的私人财产。 退一步讲，即便承兑汇票的所有权为吴国才个人，其接受了写有“到期不还可从钢材欠款中扣”内容的借款承诺书，也能表示其个人自愿代宏景公司以承兑汇票偿还钢材欠款，其可与宏景公司另行结算解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140元，由上诉人吴国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绍云 代理审判员  姜安安 代理审判员  王作杰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姚晨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