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7）浙1003行赔初1号
003行赔初1号原告：章裕能，男，1968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澄江街被告：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政府澄江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台州市黄岩区澄江街道桥头王村。
法定代表人：王正，主任。
应诉负责人：林伟达，该办事处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杨巧媚，浙江永宁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雄豪，浙江永宁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事务所律师助理。原告章裕能因与被告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政府澄江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澄江办事处）行政赔偿一案，于2017年4月17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后，于同年4月18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6月6日、8月23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章裕能，被告澄江办事处的应诉负责人林某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巧媚、陈雄豪到庭参加诉讼。
原告章裕能诉称：原告因修理年久失修的澄江街道星江村153号老屋。2016年3月7日，台州市黄岩区“三改一拆”行动领导小组办公室（以下简称区“三改一拆”办公室）在没有进行实地调查并听取原告陈述、申辩和告知原告听证权利的情况下，作出《限期拆除决定书》。2016年3月14日被告指派几十人强行闯入原告住宅，对原告房屋内的物品强制搬离，门窗被严重破坏，家具、衣物、机器设备、五金件等物品因被告未落实专人保管等原因大部分丢失或严重损坏。由于被告无权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其实施的搬离行为主体不适格，且被告无进行现场勘验、无现场制作笔录、无告知听证权利等，程序存在违法。现区“三改一拆”办公室作出的《限期拆除决定书》因超越职权被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撤销。现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36125元。
136125元。被告澄江办事处辩称：一、区“三改一拆”办公室主体适格，作出的《限期拆除通知书》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1、区“三改一拆”办公室主体适格。“三改一拆”是指浙江省委省政府决定，自2013年至2015年在全省深入开展改造和拆除违法建筑三年行动。目标是通过三年努力，旧住宅区、旧厂房、城中村改造全面推进，违法建筑拆除大见成效，违法建筑行为得到全面遏制。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政府根据浙江省委、省政府“三改一拆”行动领导小组统一部署，由分管城乡建设的政府领导担任组长，建设、国土资源等有关部门参加，各成员单位抽调专职人员组成，具体负责全区“三改一拆”行动组织协调，监督考察等工作。区“三改一拆”办公室虽然是临时机构，但其作出的《限期拆除通知书》是允许的。2、涉案《限期拆除通知书》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根据“三改一拆”行动处理有关违法建筑的规定，下列建筑物、构筑物认定为违法建筑：（一）非法占用土地建设的建筑；（二）未取得相关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相关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建设的建筑。《限期拆除通知书》中涉及的原告房屋确系违法建筑，应予拆除的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在《限期拆除通知书》作出前后，相关工作人员多次上门工作，反复劝说，说明被告房屋属“三改一拆”范围，并告知逾期拆除可能造成的后果。原告的权利得到了切实保障，程序合法，只是原告的一意孤行才造成今天的局面。需要特别说明的是2016年3月14日对原告的家具、衣物等进行搬离的人虽然是答辩人指派的工作人员，但原告诉称“被告指派几十人强行闯入原告住宅，对原告房屋内的物品进行强制搬离，门窗严重损坏”属于举证不能，答辩人是依法搬离。二、原告所诉事实不符合客观实际，答辩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的房屋系违章建筑，原告一直未取得建造房屋的合法手续，亦未得到相关部门的审批。可见，涉案房屋性质上并非原告的合法财产。原告的房屋于2016年3月14日并未被拆除，拆除现场亦未发现原告所列的家具、衣物、机器设备等财物造成损失或破坏。原告作为赔偿请求人，应当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原告提供的照片、物品损失清单等，并不能证明这些物品在强制拆除过程中受到损害，也就是说，从原告提供的证据来看，尚不能证明其有财产损失的事实。因此答辩人不应对原告主张不存在的事实承担赔偿责任。原告的诉请缺乏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三、原告要求确认行政行为违法、行政赔偿等诉讼请求于某无据。原告行政行为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该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虽然区“三改一拆”办公室作出《限期拆除通知书》和部分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但由于涉案的原告房屋不具合法性，原告主张损害赔偿没有法律依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等规定，请求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原告提起确认行政违法、行政赔偿等诉讼，均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法院应不予支持。综上，要求驳
经审理查明：2016年3月7日，区“三改一拆”办公室作出《限期拆除决定书》，认定原告章裕能在本区澄江街道星江村153号搭建建筑物、构筑物的行为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责令原告在2016年3月12日前自行拆除上述违法建筑，逾期不拆除的，将依法强制拆除。原告不服该《限期拆除决定书》，逾期未拆除上述房屋。2016年3月14日下午，被告澄江办事处为对上述房屋予以强制拆除，组织人员将上述房屋内的家具、衣服等财物予以强制搬离。当日，直至被告组织的人员离开，已经有部分财物被搬移到屋前道地上，部分财物搬动后仍滞留在房内。此后，被告并未对原告的上述房屋采取强制拆除措施，也未对已经搬动的财物作出任何处理或说明。原告不服区“三改一拆”办公室作出的《限期拆除决定书》，以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政府为被告向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限期拆除决定书》违法；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浙10行初125号行政判决，对区“三改一拆”办公室作出的《限期拆除决定书》予以撤销。与此同时，原告还另案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政府强制搬离原告家具什物的行为违法。该案审理中，被告向该院出具了一份《情况说明》，载明：贵院审理的章裕能诉黄岩区人民政府城建行政强制一案，章裕能所称其室内物品被搬移至道地的行为，系我单位组织实施，黄岩区人民政府未作过批示和组织搬移。据此，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政府的被告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了章裕能的起诉。目前，上述裁判文书均已发生法律效力。2017年4月17日，原告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被告的强制搬离行为违法。同时，原告提起了本案诉讼。2017年10月9日，本院以（2017）浙1003行初24号行政判决书，判决被告的强制搬离行为违法。
另查明：原告主张被告赔偿财物损失共计人民币136125元（增加后的诉请），但其向本院提交的有关财物损失的证据仅有自行制作的财物损失《清单》一份和现场照片复印件若干张。本院向原告发出《释明通知书》，要求其于2017年7月20日前以书面形式厘清以下问题或提供相应证据材料：1、《清单》中所列139项财物，哪几项财物已经被搬移出房屋，并在屋前道地露天堆放？哪几项财物仍然留在房内？2、《清单》中所列财物，哪几项因损坏造成损失？哪几项因丢失造成损失？哪几项因其他什么原因造成损失？3、对《清单》中所列财物损失的金额提供相关的依据，并在本院认为必要时，对是否愿意申请司法鉴定明确表态。并将逾期不予厘清或配合提供相关证据的法律后果予以告知。原告在上述期限内仅回复称《清单》中所列财物仍留在房内的有：床（有棕棚）1张，床垫1张、被褥1床、床单1床、鸭绒被1床、实木沙发椅1张、床头柜1只，电视机1台已移至楼下门口。但对损失财物范围和损失是如何形成以及损失财物的价格依据未予回复。庭审中，经本院释明，原告坚持认为，上述举证责任在被告，并表示不愿意就财物损失提出司法鉴定申请，也不愿意预付鉴定费用。与此同时，本院还向被告澄江办事处发出一份《释明通知书》，告知：因你单位在强制搬移原告家中财物前，仅对财物搬移情况进行了不连续的片段录像，未在第三方见证下对所搬移财物的品名、数量等进行登记造册或以其他可靠方式予以固定，造成本院难以全面了解财物搬移情况，无法准确判定搬移行为造成原告财物损失的情况。要求被告在2017年7月20日前以书面形式厘清以下问题或提供相应证据材料：1、对照原告《清单》中所列财物，哪些财物确属搬移范围；搬移的财物中哪些财物已经被搬移出原告房屋，并在屋前道地堆放？哪些财物仍然留在房内？2、对上述搬移财物的范围以及所处位置提供必要的证据予以证实。并将逾期不予厘清或配合提供相关证据的法律后果予以告知。被告在上述期限内仅回复称搬移到原告家道地的财物有：茶几一张、电脑桌一张以及铝合金条等财物；其他如床等什物搬到一楼或二楼，没有贬损。
2017年6月16日上午，本院工作人员到现场查勘，并拍摄了现场照片，截止当日，仍在现场道地上露天堆放的较大件物品有：木茶几一张，木电脑桌一张，玻璃桌一张，缝纫机（平缝机）一台，切割机2台，自行车一辆，倚靠在道地围墙上木质门和门板各一扇以及玻璃若干块，底座为铁十字的靠背旋转椅一把，道地中央集中堆放有铝合金材料，皮夹克、牛仔裤等衣物，木板箱一只（内有塑料开关等物品）、轮胎、雨伞、防水手套、簸箕、电线等等。在局部房内堆放的物品有被褥一卷（内有被子、床垫等床上用品），实木床架、床头柜二只、台式电视机一台、实木三人沙发一张、实木单人沙发二张、棕棚一张、席梦思床垫一张以及制作铝合金门窗的设备工具材料（原告主张系重新购买或借用）等等。
上述事实，有区“三改一拆”办公室作出的《限期拆除决定书》、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10行初125号行政判决书、照片、光盘、本院拍摄的现场照片和《释明通知书》及其回复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在卷证实。
本院认为，我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在执行中或者执行完毕后，据以执行的行政决定被撤销、变更，或者执行错误的，应当恢复原状或者退还财物；不能恢复原状或者退还财物的，依法给予赔偿。”《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该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该法第九条规定：“赔偿义务机关有本法第三条、第四条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给予赔偿。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本院（2017）浙1003行初24号行政判决书已经认定被告的强制搬离行为违法，故原告可以依照上述规定向被告提出行政赔偿诉讼。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被告的搬离行为造成原告财产损害的事实是否存在以及损害的金额如何确定；2、对该财产损害应如何赔偿，双方是否存在混合过错。针对第一个焦点问题，我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原告主张被告的搬离行为造成其财产损害，要求被告赔偿损失136125元，应依法对该财产损害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审理中，原告仅提供自制的财物损失《清单》一份和照片复印件若干张，不足以证明其待证事实。尤其对财物损害的形成，原告未予明确说明和举证，导致本院难以对造成损害的基本事实予以准确界定。虽然被告对原告房内的财物进行了搬离，但搬离行为本身不一定会造成财产损害事实的发生。按照日常生活经验，本案原告的财物因为被告搬离行为造成损失的可能性有以下几种：财物在搬离过程中发生磕碰破损造成损失；财物被搬离到露天道地堆放，遭日晒雨淋等原因造成损失；堆放露天道地的财物因被人盗窃、拾拣等原因造成损失。关于第一种情形，原告只讲到被告撬了其窗户，至于其他因磕碰破损造成损失的财物，原告不能举证证明。鉴于原告对损害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原告不能对此举证，也不能作出具体的说明，应由原告承担不利后果。关于第二、三种情形，首先，到底有多少财物被搬移到道地上，是一个关键问题。而双方对此分歧很大，原告主张除了自己回复中所列的尚在房内的若干财物外，《清单》中所列的其他财物均已被搬离到道地上；被告则主张除了其回复中所列的若干物品被搬离到道地上外，其他的均仍在房内没有贬损。本院在《释明通知书》中将该事实的举证责任分别分配给原被告双方（理由不再赘述），并告知了举证不能的后果。审理中，被告提供了不连续的录像以及截图照片，其中有反映当日道地上堆放物品的场景，原告也提供了同样的截图照片复印件（来源于另案被告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政府向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的证据）。被告据此主张截图照片上的场景是当日搬移财物接近终局的结果场景，但原告主张该场景仅是搬移过程中的一个场景。由于双方均举证不足，本院不能据此作出最后认定。但根据本院2017年6月16日现场查勘，且已在事实部分列举的道地上的较大件财物的情况，可以认定被搬移到道地上的物品至少不应少于上述范围。关于第三种情形的损失，与第二种情形中道地上物品的多少有关，因为只有搬到道地上的物品才有产生被盗窃或被捡拾的可能。除了目前道地上尚存的物品，以及房内尚存的物品外，到底有无其他物品存在第三种情形，目前没有证据可以证实。但根据被告提供的不连续的录像反映的情况，确有物品没有找到。至于原告《清单》中所列物品是否都在实际搬离财物范围内，由于双方举证不足，本院也难以认定。在这种情况下，本院不能排除各种可能性，完全不考虑原告此方面的损失主张，有失公允，故本院对该种情形的损失将酌情予以考虑。另外，被搬离到道地上的物品，尽管存在日晒雨淋等原因造成损失或贬损的情况，但根据物品的不同种类和性质，并非完全丧失价值。审理中，本院将财物损失金额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原告，但原告不能举证，经释明也明确表示不提出鉴定申请，故应由其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原告《清单》中所列的财物价格不予采纳。但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和案件实际，这些财物损失或贬损确实存在，完全不予赔偿同样不符合情理法，本院在认定损失金额时将酌情予以考虑。综上，本院酌情认定原告的财物损失金额为25000元。针对第二个焦点问题，被告违法搬离原告的财物出屋，对财物的保管未予落实或采取措施，造成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原告虽近在咫尺，对堆放道地上的自身财物采取放任不管的态度，任其损失扩大，也存在一定过错。因此，本院认定，对损失的造成双方存在混合过错。对本院酌情认定的原告损失25000元，由被告赔偿20000元为妥。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一款、第九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政府澄江街道办事处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偿原告章裕能财物损失人民币20000元。
驳回原告章裕能其他的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至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应海波
人民陪审员 张菊芬
人民陪审员 颜荷芳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日
代书 记员 汪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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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件：
本判决所依据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一款、第九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
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
(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
第七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
……
第九条赔偿义务机关本法第三条、第四条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给予赔偿。
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
第十五条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
……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一条
第四十一条在执行中或者执行完毕后，据以执行的行政决定被撤销、变更、或者执行错误的，应当恢复原状或者退还财物；不能恢复原状或者退还财物的，依法给予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
第三十二条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