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民终67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玉环鸿诚船舶燃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玉环县鲜迭大龙湾。
法定代表人：伍定西，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仕龙，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周崇宇，广东海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南京海翔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砖墙经济园***号。
法定代表人：郭海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辉滨，浙江皓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苏都霖海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砖墙经济园***号。
法定代表人：许德义。
上诉人玉环鸿诚船舶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诚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南京海翔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翔公司）、江苏都霖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都霖公司）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6）浙72民初7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11月28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鸿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崇宇、陈仕龙、被上诉人海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辉滨到庭参加诉讼。都霖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鸿诚公司起诉称：海翔公司和都霖公司连带支付“海神8”轮加油款1699444元及其利息（以应收加油款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分别从加油次日起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至2016年3月22日为105840.78元）。事实和理由：海翔公司和都霖公司都是郭廷强实际控制的公司，经营三艘船舶“海神8”轮、“都航9”轮和“都航16”轮。“海神8”轮登记所有人为海翔公司，“都航9”轮和“都航16”轮登记所有人为都霖公司。2012年9月开始，经郭廷强联系安排，鸿诚公司为该三艘船舶加油，一起结算。2014年5月份起，三艘船的加油都由郭海明联系和负责。2014年10月17日起，郭海明是海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而上述三艘船由海翔公司经营和管理。
2012年9月20日开始至2016年1月14日，鸿诚公司共为上述三艘船舶加油10935569元，其中“海神8”轮加油4330902元、“都航9”轮加油3634492元、“都航16”轮加油2970175元。根据郭廷强和郭海明的通知，鸿诚公司向海翔公司开具了550796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向都霖公司开具了4613175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共合金额10121135元，还有814434元没有开发票。截止2016年2月4日，海翔公司和都霖公司共汇付6545028元，仍有4390541元（10935569-6545028）没有支付。
海翔公司从其账户汇款时，如果是支付“海神8”轮的加油款，则在汇款用途注明“海神8燃油款”；如果是支付“都航9”轮和“都航16”轮的，则只写“加油款”。海翔公司汇付的4333808元中，支付“海神8”轮加油款2631458元，支付“都航9”轮和“都航16”轮加油款1702350元。因此，“海神8”轮未付加油款为1699444元（4330902-2631458），即“海神8”轮2014年5月11日的加油款456800元部分未支付，2015年1月3日的加油款425200元、2015年2月20日的加油款320350元、2015年4月17日的加油款401400元、2015年6月3日的加油款212730元未支付。
海翔公司和都霖公司的三艘船混同经营，是加油的共同买方，应连带全额支付油款，其拒不付款已构成违约。鸿诚公司依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提出上述请求，请法院依法判决。
海翔公司在一审中辩称，一、海翔公司不欠鸿诚公司加油款；二、海翔公司与鸿诚公司之间发生的加油情况以及鸿诚公司诉状诉称的事实都可以说明，海翔公司和都霖公司的债务区分很清楚，不存在海翔公司替都霖公司支付加油款的问题；三、海翔公司和都霖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管理人员均不一样，不存在公司混同；四、即使还有欠款，也没有约定付款期限，不存在计算利息的问题。
都霖公司未作答辩。
一审法院查明，海翔公司成立于2005年1月4日，登记住所地南京市××区砖墙经济××号，经营范围为国内沿海及长江中下游成品油船运输等；法定代表人于2014年10月17日由郭廷强变更为郭海明；股东于2014年10月17日由郭廷强变更为江海滨和郭海明，于2016年1月21日再变更为郭海明、鲍时新、江海滨。都霖公司成立于2011年4月11日，登记住所地南京市××区阳江镇永胜圩内，经营范围为国内沿海及长江中下游成品油船运输等；法定代表人于2015年12月17日由郭廷强变更为许德义；股东为郭廷强和许德义。“海神8”轮登记为海翔公司所有；“都航9”轮和“都航16”轮登记为都霖公司所有。
2012年9月20日至2016年1月3日期间，鸿诚公司通过祥航公司等向前述三艘船舶加油，计加油款分别为“海神8”轮11笔4330902元，“都航9”轮10笔3634492元，“都航16”轮8笔2970175元。2012年10月11日至2015年11月26日期间，鸿诚公司向海翔公司开具了11张增值税专用发票计金额5507960元，向都霖公司开具了10张增值税专用发票计金额4613175元。2012年11月21日至2016年2月4日期间，海翔公司通过尾数为0444和9927两个银行账号共向鸿诚公司支付款项15笔计4829110元（包含未列入已付油款理算表的2013年7月18日1笔25万元在内），其中2015年2月10日456800元、2015年5月12日425200元、2015年6月5日320350元、2015年7月14日30万元、2016年2月4日20万元5笔银行凭单上附言为“油款”、“加油款”或“燃油款”，其余10笔附言均含有“海神8”字样；都霖公司通过尾数为0398和8577两个银行账号共向鸿诚公司支付款项7笔计2211220元，其中2015年1月7日256500元1笔银行凭单上附言为“燃油款”，其余6笔附言均含有“都航9”或“都航16”字样。此外，鸿诚公司于2013年2月7日和2013年7月17日，分别向时任海翔公司、都霖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郭廷强汇款245302元和25万元。
2016年3月8日，鸿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扣押停泊在温州港的“海神8”轮，并要求海翔公司提供100万元担保。该院于同日作出（2016）浙72财保11号民事裁定，并发出（2016）浙72财保11号扣押船舶命令，对“海神8”轮予以扣押，鸿诚公司支付扣船申请费5000元。2016年3月11日，海翔公司提供现金100万元足额担保，一审法院发出（2016）浙72财保11号解除扣押船舶命令，对“海神8”轮解除扣押。
一审法院认为，鸿诚公司向海翔公司、都霖公司所有的船舶供油，分别与该两公司之间成立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关系，应确认有效。本案双方主要争议在于：海翔公司是否拖欠鸿诚公司“海神8”轮的加油款以及海翔公司与都霖公司是否存在人格混同的问题。
一、关于海翔公司是否拖欠鸿诚公司“海神8”轮加油款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在鸿诚公司主张的2012年9月20日至2016年1月3日期间，鸿诚公司共向“海神8”轮供油11次计加油款4330902元。相应期间内，海翔公司通过其两个银行账户向鸿诚公司共付款15笔计金额4829110元，超过了前述加油款498208元。即使如鸿诚公司主张，期间其付给郭廷强2笔款项计495302元（250000+245302）可进行冲抵，海翔公司已付款项仍然超过应付加油款2906元。海翔公司的上述款项，均通过其银行账户汇付。无论船舶所有、加油、开票，或者付款账户，海翔公司与都霖公司都各自分开。鸿诚公司开给海翔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超过了“海神8”轮实际发生的加油款1176658元（5507560-4330902），不足以证明海翔公司负有为都霖公司船舶支付加油款的法定或约定义务。海翔公司所付款项中，5笔付款银行凭单附言未标注“海神8”字样，但付款金额和时间，与该轮加油情况基本吻合，不足以据此认定系为“都航9”轮或“都航16”轮支付加油款。综此，鸿诚公司关于海翔公司拖欠其“海神8”轮加油款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采信。
二、关于海翔公司与都霖公司是否存在人格混同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15号《徐工集团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诉成都川交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等买卖合同纠纷案》认定，关联公司的人员、业务、财务等方面交叉或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丧失独立人格的，构成人格混同；关联公司人格混同，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关联公司相互之间对外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尽管海翔公司与都霖公司在2014年10月17日之前的法定代表人都是郭廷强，且部分股东重合，经营范围也相同，但该两公司住所地不一，股东组成存在差异，账户各自独立。鸿诚公司在本案中未能举证该两公司之间因人员、业务、财务等方面交叉或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丧失独立人格，从而构成人格混同。因此，鸿诚公司以海翔公司与都霖公司存在人格混同为由，认为涉案三艘船舶加油款由海翔公司结算的主张，证据不足，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鸿诚公司要求海翔公司和都霖公司连带支付“海神8”轮加油款及其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证据和理由，不予支持；海翔公司抗辩成立，予以采纳。至于鸿诚公司与都霖公司或者其他当事人之间有关“都航9”轮或“都航16”轮的加油款，鸿诚公司在本案中未主张，一审法院已作了释明，本案中不予审查，当事人之间有纠纷的，可另行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8日作出判决驳回鸿诚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048元、诉前扣船申请费5000元，均由鸿诚公司负担。
鸿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将5笔附言未标注“海神8”字样的汇款认定为海翔公司支付错误，海翔公司欠鸿诚公司加油款1699444元。案涉三船均由郭廷强和郭海明经营，2012年8月起，案涉三船的加油事宜由郭廷强联系安排，并一起结算加油款；2014年5月起，加油事宜由郭海明负责。2014年10月17日后，郭海明为海翔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不仅负责案涉三船的加油，还负责该三船的运营、调度。事实上案涉三船的加油款由鸿诚公司与郭海明对账结算，增值税专用发票也是根据郭廷强和郭海明的通知开具。存在加油款系海翔公司支付但发票却开给都霖公司，以及加油款系都霖公司支付发票却开给海翔公司的现象。因此，就案涉三船的加油款，鸿诚公司开具了5507560元的增值税发票给海翔公司，在收到海翔公司所汇的未注明船名的1702350元加油款时，鸿诚公司有理由认为该款项系支付都霖公司的加油款，故海翔公司尚欠鸿诚公司加油款1699444元加油款。二、案涉三船共同经营，海翔公司与都霖公司共同支付加油款，应当认定海翔公司与都霖公司存在高度混同。1.经营管理人员高度混同。2014年10月17日前，海翔公司、都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郭廷强，郭廷强、郭海明、江帆、许德义等为两公司经营人员，郭廷强死亡后，三船均由郭海明、江帆、许德义控制。2.两公司业务经营范围上高度混同。两公司业务范围相同，且使用同一地点、同一传真对外开展业务，经营管理人员均为郭海明。3.两公司财务上高度混同。两公司的开户行相同，同时，鸿诚公司开具给海翔公司的增值税发票系海翔公司应付的加油款，而上述增值税专用发票已经计入海翔公司成本，故可以认定海翔公司实际经营案涉三船。上述情形足以证明两公司的高度混同，共同经营案涉三船，故两公司应对加油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且证据采信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鸿诚公司的诉讼请求。
海翔公司答辩称：一、海翔公司已经支付了其应支付的加油款，一审判决书将5笔未标注“海神8”轮字样的汇款认定为海翔公司支付正确。二、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结合最高人民法院颁布的相关指导性案例，不予认定海翔公司和都霖公司存在人格混同，进而驳回鸿诚公司关于要求海翔公司和都霖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正确。三、鸿诚公司称海翔公司和都霖公司即使不构成混同，也应当作为共同经营人承担连带支付责任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都霖公司未陈述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鸿诚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证据1、案涉三船2015年经营合同，证据2、2015年大连中石油海运有限公司关于涉案三船的计划确认单，拟证明郭廷强是海翔公司和都霖公司实际控制人，业务由郭海明负责，两公司经营地点、管理人员混同，且使用同一传真号码。证据3、“都航16”轮油类记录簿，该记录簿内容与鸿诚公司提供的证据1、2中的“都航16”轮油类记录可以相互对应，拟证明鸿诚公司提供的证据1、2的真实性。证据4、供油合同，证据5、增值税开票资料。拟证明都霖公司和海翔公司两家公司的经营地址相同。证据6、经公证的借款合同，内容为都霖公司与杨迅之间的借款合同，拟证明都霖公司和海翔公司两家公司的经营地址相同。证据7、鸿诚公司员工与海翔公司和都霖公司会计张燕通话录音，拟证明张燕同时是都霖公司和海翔公司的会计，张燕根据郭廷强的要求开具发票。两家公司财务人员混同。证据8、陈书杰银行帐户流水，拟证明“都航16”轮备用金部分是由江帆、许德义、郭海明和郭廷强的帐户汇给陈书杰。证据9、郭廷强银行帐户流水，拟证明郭廷强个人的账号收支“海神8”轮、“都航9”轮、“都航16”轮各项费用，三船的经营收入在郭廷强、郭海明、许德义、江帆、都霖公司和海翔公司的帐户之间流转。都霖公司、海翔公司混同经营。
海翔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中，证据3为原件，其他为复印件，故对证据3以外的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而且证据1、2，与本案也无关联性，不能证明两家公司之间存在混同。证据3内容无法对应证据1、2。由于在2014年10月海翔公司股东变更后，海翔公司向郭廷强租赁了4901室，证据4、5不能证明两家公司的混同行为。证据6涉及时间均为2014年的股份转让之前，所以借款合同跟本案无关联性。证据7不能证明海翔公司、都霖公司的财务人员混同。证据8、9与本案无关联性。
都霖公司未陈述质证意见。
海翔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证据1、郭廷强与海翔公司的租房合同，证据2、房产证复印件，证据3、银行付款流水，上述证据拟证明海翔公司、都霖公司的经营地不相同。
鸿诚公司经质证对上述证据表面真实性无异议。对内容真实性及和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房产租赁合同，只能证明郭廷强在2014年10月时候已经是刻意去转移防止财产被执行的防护措施。租房合同的内容不真实。
都霖公司未陈述质证意见。
都霖公司在本案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对鸿诚公司、海翔公司提交的证据审查认为，鸿诚公司提交的证据中除证据3外，其余均为复印件，鸿诚公司对于海翔公司提交的证据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上述证据能否证明海翔公司、都霖公司混同，本院在裁判说理部分予以阐述。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鸿诚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及海翔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是：海翔公司是否欠鸿诚公司加油款及海翔公司与都霖公司是否高度混同。针对该争议焦点。本院分析如下：
一、海翔公司是否欠鸿诚公司加油款
鸿诚公司主张海翔公司通过其账户支付的5笔加油款计1702350元系支付都霖公司所有的船舶，海翔公司尚欠鸿诚公司加油款1699444元。对此，本院认为，首先，鸿诚公司分别向海翔公司所有的“海神8”轮，都霖公司所有的“都航9”轮和“都航16”轮供油，一般情况下，海翔公司、都霖公司分别通过其账户支付的加油款应理解为各自支付其所有的船舶的应付款项。鸿诚公司以海翔公司通过其账户支付的银行凭单附言中未含有“海神8”而认为系支付都霖公司所有的船舶，依据不充分。其次，上述5笔付款银行凭单附言未标注“海神8”字样，但付款金额和时间，与“海神8”轮加油情况基本吻合，不足以据此认定海翔公司5笔加油款系海翔公司为都霖公司所有的“都航9”轮或“都航16”轮支付加油款。最后，鸿诚公司开给海翔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虽然超过了“海神8”轮实际发生的加油款1176658元（5507560-4330902），但不能据此得出海翔公司负有为都霖公司船舶支付加油款的法定或约定义务的结论。综上，鸿诚公司主张海翔公司支付的5笔加油款系支付都霖公司所有船舶加油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海翔公司与都霖公司是否高度混同
本案系鸿诚公司主张海翔公司应向其支付加油款，而都霖公司与海翔公司高度混同，故诉请判令都霖公司对于海翔公司的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但由于鸿诚公司关于海翔公司尚欠其加油款的主张并不能成立，故本案并不涉及都霖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之问题。本院对于都霖公司、海翔公司是否高度混同不予评述。因鸿诚公司、海翔公司提交的二审证据材料的证明目的系证明或否认两公司是否存在高度混同，故本院对于上述证据材料在本案中均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本案鸿诚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48元，由玉环鸿诚船舶燃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健芳
代理审判员 张碧青
代理审判员 童 心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章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