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12民终2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仕敬，男，1957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赤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传斌，咸宁温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明，男，1963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赤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喜玲，湖北君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孝春，湖北省赤壁市蒲圻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龚仕敬与被上诉人张建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赤壁市人民法院(2016)鄂1281民初2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龚仕敬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赤壁市人民法院(2016)鄂1281民初24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第二项承担的212元诉讼费，改判驳回张建明的诉讼请求；2.判决被上诉人张建明承担上诉人原审中支付的文书鉴定费6000元；3.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张建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张建明没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1.被上诉人张建明向法院提交的借据中显示出借人为原城关信用社，即现在的赤壁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2.贷款征询函中所显示的出借人也是赤壁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张建明并非上述两份证据中的出借人；3.被上诉人张建明称经上诉人认可于2015年代为偿还了上诉人下欠赤壁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贷款余额的行为没有向法院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债务转移代偿的说法，上诉人在原审中已经由诉讼代理人当庭否认了被上诉人的该说法，说明被上诉人清偿赤壁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贷款属于被上诉人个人自偿行为，与上诉人无关。据此，被上诉人张建明显然无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应当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缺乏法律规定支持。1.被上诉人张建明向法院提交的借据中借款人一栏内的龚仕敬的签名不是龚仕敬本人的签名，而是赤壁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某工作人员私下个人所为，这已是原审法院庭审调查中已查明系被上诉人张建明所为并认可的事实；2.该借据凭证正面记载的借款时间、利率的数据均被出借方涂改，借据上所显示的数据也是赤壁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单方行为。鉴于上述事实，根据中国人民银行票据与信贷借据凭证管理规定及其票据财务管理等规定，被上诉人张建明向法庭提交的借据凭证已经失效；3.该借据反面所注“此款属实。龚仕敬89.4.27”等内容均不是龚仕敬本人所为，在原审法院庭审质证中，上诉人的诉讼代理人及其女儿均当庭对借据反面所写的内容进行了否认，原审法院在庭审调查中或庭审调查结束后应当依法查明该借据的真伪，而不应在上诉人明确答复不接受任何调解或和解的情况下一再要求上诉人接受和解；4.该借据中被涂改了的日期显示距《贷款询证函》（以下简称询证函）中显示的日期相隔29年之久，在此期间内，原城关信用社及现在的赤壁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均未找上诉人提及或催讨，更未向法院主张该诉讼请求，原审认定上述无效借据为有效证据显然缺乏法律依据支持；5.被上诉人原审提交的询证函第一栏中所打印的相关内容及所填写的内容在被上诉人交给上诉人签字时均系空白，询证函第二栏中填写和打印的内容、印章、第三栏中的重要提示内容、第五栏及第六栏中所打印的内容均系空白，原审中上诉人及诉讼代理人均已进行了陈述；6.本案借据凭证所显示的借贷金额为15202.88元，而询证函中所显示的欠款金额为14858.42元，此两份证据之间所显示的金额不相吻合，被上诉人张建明陈述相差的金额系龚仕敬曾偿还本金344.46元，但被上诉人张建明并未提交相关还款的凭证供法庭质证，原审亦未对此还款情节予以查明；7.原审认定本案双方争议的事实为其他赔偿款开支情况无依据；8.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张建明列举证据五——赤壁市公安局调解协议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2016年2月3日被上诉人张建明到上诉人家中催讨借款发生纠纷，欠条遭上诉人撕毁，但并无相关证据支持；9.原审认定铁山村向赤壁市信用社借款、上诉人于1989年4月27日对该借款进行了确认，并视为该债务转移至上诉人无事实依据；10.上诉人在原审中详述了询证函系被上诉人张建明诱骗上诉人所取得的，原审应当对该证据的真伪进行查明，原审在无其他××证据相××情况下××人××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催要债务缺乏依据；11.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张建明向赤壁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清偿了借款14858.42元、利息5141.58元的事宜，但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张建明系代替上诉人清偿债务；12.原审不应推测被上诉人张建明和上诉人口头约定了替上诉人还款，因此原审并无理由认定被上诉人张建明并非此笔贷款的借款人，亦无依据认定被上诉人张建明的清偿行为系代上诉人还款并致使被上诉人张建明的利益受损及上诉人因减少了欠银行债务而获利。
张建明辩称：1.被上诉人张建明具备本案主体资格，本案的原因是1984年上诉人龚仕敬所在生产队的拖拉机由上诉人龚仕敬获得，因而购买拖拉机申请的贷款也由上诉人龚仕敬承担。上述过程有原城关信用社借据和后面上诉人在询证函上的签字确认为证，上诉人龚仕敬作为该笔贷款的负责人，贷款到期以后其仅偿还了本金344.46元及利息155.53元，仍下欠14858.42元，一直拖欠至2015年。上诉人龚仕敬未偿还贷款的原因是其一直不在家中。2015年11月21日，赤壁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职工张建明、魏某找到上诉人龚仕敬催收该贷款并由上诉人龚仕敬在询证函上签字确认同意于2015年12月20日还清本息，该期间届满后上诉人并未还款，但上诉人承诺家里的白果树马上要丰收了，白果树可以卖50000元钱，卖了树就还钱。由于当时赤壁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催款很紧，被上诉人张建明与上诉人龚仕敬也是老熟人，双方因此协商由被上诉人张建明帮上诉人龚仕敬垫资还款，上诉人龚仕敬再分期向被上诉人张建明偿还该款。2015年12月30日，被上诉人张建明为上诉人龚仕敬代为偿还上诉人所欠赤壁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贷款本息合计20000元，这一点有赤壁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还款凭证和还款证明在案可以证实。上诉人龚仕敬当时向被上诉人张建明出具了20000元的欠条，并约定了还款时间是2016年春节之前。到期后上诉人龚仕敬仍未还款，被上诉人张建明去上诉人龚仕敬家中催款，但上诉人龚仕敬的儿子将其出具的欠条撕毁，因此被上诉人张建明不得不向法院起诉，张建明具备本案主体资格。2.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是清楚的，从上诉人龚仕敬在借据和询证函上的签字可以认定上诉人龚仕敬欠赤壁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贷款属实。3.从赤壁市蒲圻派出所的出警记录和被上诉人张建明的转款凭证可以证明其代上诉人龚仕敬偿还贷款的事实。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建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龚仕敬迅速还清所欠原告人民币20000元；二、被告承担原告帮其垫付借款的后期利息（按借据利率算）；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原被告双方争议的事实为其他赔偿款开支情况，原告列举证据二、借据一份，证明1987年3月20日被告向赤壁市城关信用社借款15202.88元，1989年4月27日被告对借款进行确认属实。被告认为借据的正面签名盖章均不是被告所为，并且有涂改，反面被告的签名有待鉴定；本院认为被告并未提出笔迹鉴定，该证据予以采信。原告列举证据三、贷款询证函复印件一份，证明2015年11月21日赤壁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向被告催收贷款本金14858.42元，被告本人确认2015年12月20日还清。有异议，被告认为该函是银行找其清收600元借款且贷款询证函上没有金额，是空白的，其该函上打印文字并非一日形成，是原告回家补充篡改的，并要求鉴定该函打印文字并非一日形成。经本院委托湖北军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函上的打印文字是一次打印形成，被告在该函上签字，应视为对该债务的认可，此证据以及司法鉴定予以采信。原告列举证据四、信用社借款偿还凭证复印件一份以及还款证明一份，证明2015年12月30日，原告代被告偿还借款14858.42元，利息5141.58元。被告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原告替被告还款与本案有关，此证据予以采信。原告列举证据五、赤壁市公安局调解协议书复印件一份，证明2016年2月3日，原告到被告家催讨借款发生纠纷，欠条被撕毁的事实。被告有异议认为与本案借款无关，此证据证明原告催讨找被告债务的事实，此证据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铁山村向赤壁市信用社借款，1989年4月27日被告对借款进行确认，视为该债务转移至被告。2015年11月21日向赤壁市信用社被告催收贷款本金14858.42元，被告本人签字确认2015年12月20日还清，视为赤壁市信用社向被告催要债务，被告对该债务的认可。2015年12月30日，原告代被告偿还欠赤壁市信用社借款14858.42元，利息5141.58元，虽然不能推测原告和被告口头约定替被告还款的内容，但事实上原告并非此笔贷款的借款人，其代为还款行为致使原告自己受损，而被告获取利息，为不当得利。综上所述，被告签字确认了欠赤壁市农村商业银行的借款，原告替其偿还借款，被告对原告代为偿还的借款负有清偿之责。原告为被告偿还借款，并未约定利息，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龚仕敬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张建明借款20000元。驳回原告对被告的利息诉求。本案诉讼费425元，减半收取212元被告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5年11月21日，赤壁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职工张建明（本案被上诉人）、魏某找到上诉人龚仕敬催收贷款并向上诉人龚仕敬出示询证函，上诉人龚仕敬在询证函上签字确认同意于2015年12月20日还清本息，但上诉人龚仕敬未在该期间还款。由此，被上诉人张建明提出由其垫资代上诉人龚仕敬先行向赤壁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偿还贷款，再由上诉人龚仕敬分期向张建明偿还垫资。上诉人龚仕敬予以同意。2015年12月30日，被上诉人张建明代上诉人龚仕敬偿还上诉人所欠赤壁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贷款本息合计20000元。2016年2月3日，被上诉人张建明到上诉人龚仕敬家中催讨欠款致双方发生纠纷，上诉人龚仕敬的儿子龚磊将被上诉人张建明打伤，被上诉人张建明由此报警，赤壁市公安局蒲圻派出所出警后,双方就龚磊打伤被上诉人张建明一事达成调解，但双方未就还款一事达成一致。2016年8月30日，被上诉人张建明向湖北省赤壁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上诉人龚仕敬偿还所欠垫资20000元。
上述事实有被上诉人原审提交的《贷款询证函》、《湖北军安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湖北省农村信用社借款偿还凭证（No000062118208）》、湖北赤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清收保全部《证明》、《赤壁市公安局调解协议书》以及被上诉人张建明二审申请证人魏某、证人李某、证人黄某三人出庭的证言在卷为证。《贷款询证函》有上诉人龚仕敬本人签字，并经《湖北军安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证明系一次打印成型，上述二份证据可以相互印证；《湖北省农村信用社借款偿还凭证（No000062118208）》系由鄂农信系统打印并加盖了“湖北赤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桥支行2015.12.29”字样的印章，与湖北赤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清收保全部《证明》能够相互印证；《赤壁市公安局调解协议书》加盖了赤壁市公安局蒲圻派出所公章，并有张建明、龚仕敬、龚磊的签字，上述五份证据具有客观性、真实性、合法性，能够证明与本案相关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证人魏某、证人李某、证人黄某三人出庭的证言与被上诉人张建明的陈述基本相符，与《贷款询证函》、《湖北省农村信用社借款偿还凭证（No000062118208）》、湖北赤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清收保全部《证明》等证据能够相印证，且上诉人龚仕敬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法律关系主体的确定。上诉人龚仕敬在询证函上的“借款人签字”处签字,表明其认可在承诺的还款期限内还款，但上诉人到期并未还款，经被上诉人张建明催讨，上诉人同意由被上诉人先替其还款。被上诉人代其偿还贷款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被上诉人成为此债权债务关系中的债权人，上诉人成为债务人。故被上诉人享有向上诉人主张清偿20000元债务的请求权，被上诉人张建明是本案适格主体。二、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具体内容的确定。首先是上诉人在询证函上签字的真实性认定。原审中上诉人提出询证函上打印的内容不是一次形成，是被上诉人在上诉人签字后添加上去的，但经鉴定证明询证函上的打印内容系一次形成，由此上诉人原审的抗辩未得到支持。二审中上诉人提出是被上诉人将询证函上半部分折叠，欺骗其签字，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陈述，故上诉人认为在询证函上签字违背其真实意思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是双方当事人形成债权债务关系的事实认定。被上诉人为支持其主张，提交了《贷款询证函》、《湖北省农村信用社借款偿还凭证（No000062118208）》、证人证言、《赤壁市公安局调解协议书》等证据证实。上诉人否认该债权债务关系存在，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本院认为，综合本案证据，根据高度盖然性的民事证据规则及经验法则，应当认定双方当事人债权债务关系存在的事实。因此，上诉人应当履行偿还被上诉人20000元的债务。上诉人否定该债务存在的上诉理由缺乏证据佐证，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本案为不当得利系定性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三、关于上诉人龚仕敬支出的6000元鉴定费是否应当由被上诉人张建明承担的问题，本院认为，该鉴定费系上诉人龚仕敬为履行其举证责任自发申请鉴定而产生的费用，且鉴定机构根据其申请所作出的鉴定结论与上诉人主张的事实及证明目的相反，该费用应当由上诉人龚仕敬自行承担。上诉人龚仕敬该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实体处理正确，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对原审判决结果，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龚仕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洪斌
审判员 王凯群
审判员 侯欣芳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程鹏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