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369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马某，男，汉族，1954年12月8日出生，住广州市越秀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肖某，女，汉族，1973年4月16日出生，住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晓文，湖南博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林某，男，汉族，1971年5月10日出生，住广州市番禺区。
上诉人马某因与被上诉人肖某、一审第三人林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民一初字第49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肖某对（2004）穗中法民四终字第1085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085号判决）中债务与其丈夫林某作为夫妻共同债务人，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概述如下：一审判决严重违背事实，证据不足，判决不公。1.本案一审已查明1085号判决的债务发生于林某与肖某婚姻存续期内，肖某应当承担夫妻共同债务。2.肖某应当为经营棋牌室“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及夫妻有否举债的合意”的问题承担举证责任。3.既然经营收益依法归夫妻共有，由此产生的债务当然也应当由夫妻共同承担。4.林某2002年6月11日办理抵押贷款时抵押的房产是其与肖某婚姻存续期间所有的位于广州市番禺大石镇南浦岛碧桂园某房，而抵押贷款是夫妻双方共同签字同意方可办理，故肖某对林某投资麻将馆是知情并支持的。5.林某与肖某多次离婚、结婚，且离婚时仍一同生活并养育儿子，还一同经营一家食品批发公司，可见林某与肖某离婚是为逃避债务的假离婚。6.2015年最高院曾裁定支持福建省高院执行法院可直接强制执行被执行人配偶财产的裁决，代表目前最高院对执行被执行人配偶财产的政策；对恶意逃避执行，“通过离婚析产，不依法清算，”、“财产混同”等恶意方式恶意转移财产规避执行的，应由“申请人通过诉讼程序追回被转移的财产。”
针对马某的上诉意见，肖某答辩称：1.林某与马某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是林某用来从事赌博活动的，肖某当时不知情也未参与，更未收益。也是由于林某沉迷赌博，其收入从来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开支，其赌博行为还直接导致夫妻感情破裂，故双方于2004年经法院调解解除了婚姻关系。2.马某主张的合同纠纷在2004年已经审结，马某、林某就此也已经互相申请了对对方的执行，只要执结完毕，曾经的肖某、林某夫妻与马某的合同纠纷就全部结清完毕。3.马某起诉肖某主张权利已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即便该合同之债是属于肖某和林某的夫妻共同之债，也因为过了法律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导致胜诉权的丧失。马某在2003年就知道肖某和林某是夫妻，如果马某认为本案合同之债系夫妻共同债务，应最迟不晚于2005年主张自己的权利。现马某在十年后主张，明显过了诉讼时效。4.肖某是2015年才与林某重新结婚，本案合同之债属夫妻一方个人之债，肖某依法不承担偿还责任。据此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林某述称：同意一审时提出的意见。林某与马某的纠纷在法院已经审结，该案已经进入执行阶段且双方的权利义务已经清楚，马某起诉肖某于法不合。
马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肖某承担（2004）穗中法民四终字第1085号判决中其丈夫林某依法所承担债务为其夫妻共同债务，并要求肖某清偿其夫妻共同债务中的500000元。
一审法院查明认定事实概述如下：马某与林某因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于2003年9月9日在原东山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经审理查明，马某与林某于2002年4月23日签订合作协议，马某将东山区××路6、12号房屋二楼（总面积400㎡）出租给林某使用，合作金每月16000元等，林某于同年6月18日开始营业，经营麻将。之后，马某认为林某自2003年5月起没有缴纳合作金，向法院提起诉讼。2003年12月20日，原东山区人民法院作出《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协议以及林某向马某交付自2003年5月11日起至同年9月11日止的合作金（每月按16000元计）、2003年5月11日起的违约金（每日按16000元的2%）、2003年5月至8月的水电费9345元。本院于2004年5月31日作出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因林某未履行生效判决，根据马某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04年6月16日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5年10月13日裁定冻结肖某名下银行存款，该案现尚在执行中。
另查，肖某与林某于1999年登记结婚，2004年9月28日经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2013年3月20日在广州市番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重新登记结婚，2013年3月21日在该登记处办理离婚，2015年4月21日在该登记处再次登记结婚。
一审法院认为：马某与林某的债权债务纠纷经法院审理并已生效。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肖某是否应承担林某的债务。在认定夫妻共同债务时应考虑两个因素，即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及夫妻有否有举债的合意。马某主张的债权系2003年5月11日至同年9月11日期间的合作金以及2003年5月11日起的违约金、水电费，该债务系林某因经营麻将租用马某的场地所产生，系林某一人所为，没有证据证实肖某当时知情，有共同举债的合意；林某租用马某的场地于2002年6月份开始营业，马某于次年9月向法院提起诉讼，实际经营只有一年有余，无证据证明林某在此期间经营麻将的收入用于肖某与林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生活，且两人于2004年9月在番禺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于2013年3月20日才重新登记结婚，双方离婚已长达九年之久，马某现要求肖某承担十年之前林某的债务有失公平。
综上，一审判决：驳回马某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诉讼费11552元（其中：受理费8800元、诉讼保全费2752元），由马某负担。
二审期间，马某提交了商事登记信息和广州市旺然贸易有限公司章程各一份，林某则提交了(2017)粤01执复23号民事裁定书。经审查，除一审判决文书中第2页第七行的“2014年9月28日”为笔误，本院纠正为“2004年9月28日”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再有，在一审阶段，马某于2016年11月6日提出变更诉讼请求为“判决肖某为（2004）穗中法民四终字第1085号民事判决中的债务林某的共同债务人，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一审没有接纳。二审阶段，马某的上诉意见如前述。本院作出的(2017)粤01执复23号民事裁定书认定，越秀法院于2015年11月25日作出的（2015）穗越法执恢字第282号《执行通知书》及《待执行标的计算表》并无不当，马某要求撤销该执行行为的复议理由均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裁定驳回马某的复议申请，维持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执异25号执行裁定。
本院认为，二审各方当事人争议焦点问题是涉案的债务是否为林某与肖某的夫妻共同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2017修正）》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夫妻一方与第三人串通，虚构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夫妻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首先，对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法律适用问题，上述规定是针对夫妻共同作为一方当事人，即对外发生债务时应该如何适用法律的问题。而具体到本案中，马某提起诉讼要求肖某对林某所负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显然肖某与林某是共同作为一方当事人，马某相对于肖某与林某而言是外部关系，故本案应适用上述法律规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从立法原意看，本条规定属于夫妻内部责任的分担，并不涉及外部债务的承担的问题，在本案中并不适用。其次，本案债权债务关系是基于马某与林某合作经营纠纷所产生，并经由原广东省广州市东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03）东法民三初字第1614号民事判决，马某与林某互负给付义务。因林某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作出（2004）穗中法民四终字第108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生效之后，在执行过程中，经本院作出（2017）粤01执复23号确认双方互负返还义务，可以相互折抵，折抵后由林某支付马某款项。查明上述债务发生在林某与肖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而且该债务真实合法,并不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免责除外情形。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肖某抗辩称涉案债务为林某个人债务，应当由其负举证证明责任。即肖某应当举证证明其与林某有约定财产制且马某知悉该约定；或者肖某应当举证证明林某与马某相互串通虚构债务；或者肖某要举证证明林某所负本案的债务是林某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因肖某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其主张，也无充分的证据证明存在上述列举的免责除外情形，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审查肖某与林某于1999年登记结婚，2004年9月28日经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离婚调解书中约定夫妻共同财产位于广州市番禺大石镇广州碧桂园某房归肖某所有。肖某与林某分别于2013年3月20日在广州市番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重新登记结婚，2013年3月21日在该登记处办理离婚，2015年4月21日在该登记处再次登记结婚。肖某与林某多次离合，马某提供证据证实肖某与林某在2012年9月注册登记共同经营广州市旺然贸易有限公司，一审法院对林某多次执行均没有查到林某的财产线索，导致多次中止执行；而肖某与林某离婚协议约定财产归肖某所有，马某最后申请执行法院查封财产也登记在肖某名下。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肖某应对林某所负的涉案债务共同承责，否则可能损害债权人马某的合法权益。综上，一审认定林某欠马某的债务是林某个人债务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马某上诉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肖某抗辩称本案已经过了诉讼时效的问题。一来，马某一直通过诉讼和申请强制执行等向林某提出要求，该行为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该中断的事由也发生同样的效力及于肖某。二来，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肖某并没有就诉讼时效问题提出上诉，其在二审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审查马某的上诉请求，其主张的金额由（2015）穗越法执恢字第282号《执行通知书》及《待执行标的计算表》确定，该数额低于其在一审中主张的500000元，该主张没有超越一审请求的范围，本院予以接纳。(2017)粤01执复23号民事裁定书是马某对执行的金额提出异议，涉案诉讼并未实际执行，林某认为不应提出本案诉讼的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马某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2017修正）》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民一初字第4972号民事判决；
二、肖某对林某在（2004）穗中法民四终字第1085号民事判决中所负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8800元，均由被上诉人肖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俏伶
审判员 黄文劲
审判员 任 慧
二〇一七年六月九日
书记员 秦黄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