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05民再1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王小波，男，1981年9月28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桑伟宝，山西权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妮，山西权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伦建利，男，1975年4月15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龙军，山西语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王小波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阳城县人民法院2015年5月12日作出的（2015）阳民初字第110号生效民事判决，在法定期限内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于2016年8月5日作出（2016）晋05民申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王小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桑伟宝、王东妮，被申请人伦建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龙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案原由伦建利向阳城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一审查明，伦建利与王小波有生意往来，2012年7月23日，王小波给伦建利出具欠据一支，载明：今欠到伦建利人民币伍拾万元整（元月份之前解决此事），欠款人：王小波。后王小波未归还伦建利款项，伦建利诉讼在案，请求判令王小波归还借款50万元及逾期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王小波给伦建利出具欠据后，应当按欠据载明的金额承担还款责任，故对伦建利要求王小波归还50万元的主张予以支持。伦建利要求王小波支付逾期利息的主张因欠据未约定，不予支持。王小波未出庭举证质证，视为放弃自己的权利。据此缺席判决：王小波在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归还伦建利50万元。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王小波负担。
一审判决生效后，王小波申请再审称：1、一审程序严重违法，侵害了申请人的合法权利。一审法院将传票送给申请人的父亲，但申请人与父亲并不在一起居住生活，也未委托父亲代收诉讼文书，致使申请人未能收到开庭传票。一审法院未经传票传唤即缺席判决，违反法律规定，申请人未参加诉讼是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2、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缺乏证据证明。申请人根本不欠被申请人款项，50万元欠据系申请人受被申请人胁迫出具。王小波自2012年7月24日至2014年8月7日共向伦建利还款30.99万元，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欠款金额为50万元明显错误。故要求再审改判。
被申请人伦建利再审庭审中当庭口头答辩称，一审法院将传票送给申请人同住的成年家属，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欠款是双方对以前的往来结算后出具的欠条，如果说是被胁迫达成的，申请人应当在一年内请求撤销，但申请人未请求撤销，而且还偿还过欠款。故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再审中，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本院对下列焦点问题进行了审理：
一、关于一审的程序问题。
2015年1月14日，王小波的父亲上官同顺到一审阳城县人民法院，在法院的办公场所领取了给王小波的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开庭传票等诉讼文书，上官同顺在送达回证上签字，并在备注栏写明“上官同顺系王小波父亲，王小波随母亲姓；今天王小波有事，由上官同顺即我代王小波签文书，回去后我转交王小波”。但在开庭传票指定的2015年3月4日，王小波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缺席开庭审理了本案。
申请再审人王小波称，其父亲提供给一审法院的送达地址（阳城县凤城镇下芹村），并非王小波本人的现住所，才导致王小波未收到传票和判决书。申请再审人的委托代理人还称，王小波唯一接到的电话就是阳城法院开庭当天的电话，告知其到阳城法院第二小法庭开庭，但来到了因没有传票法警不让进，还告知说第二小法庭当天就没有开庭的，这样才导致王小波没有机会参加一审法院的庭审。
二、双方欠款关系的来源问题。
一审中，原告伦建利只提供了一支王小波2012年7月23日出具“今欠到伦建利人民币伍拾万元整（元月份之前解决此事）”的欠条，并称是王小波多次从自己手中借走现金，经结算总计尚欠50万元未归还。由于一审是缺席审理，王小波未能答辩和质证。
再审中，伦建利提交了一份其与王小波2012年7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甲方为王小波，乙方为伦建利，主要内容为：就郑村镇移民工程九标段十号楼工程所造成的损失和甲乙双方的其他一切协议和纠纷，甲方一次性对乙方经济补偿陆拾万元整。双方2012年7月23日之前的所有协议、借条一律作废，概不追究。协议书尾部有甲乙双方及证明人郭学军、赵新军的签字。该协议为手写字体，伦建利称是王小波亲笔。
再审中双方认可，伦建利所主张的50万元欠款，就在上述协议所确认的60万元之内。伦建利也认可其在协议当日和次日即2012年7月23日、24日共收到王小波还款10万元，尚欠50万元。
三、截止伦建利向一审法院起诉，王小波欠款的数额问题。
对所欠伦建利的50万元，申请再审时，王小波主张至2014年8月7日其已还款30.99万元，为此提交证据：1、伦建利于2012年7月24日出具的“今收到王小波现金贰万元整转账捌万，共计拾万”收条一支；2、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一支，显示2012年7月24日王小波向伦建利账户转款7万元；3、中国银行交易查询单两支，显示王小波向伦建利账户转账汇款五笔共计8.99万元，分别是：2012年7月23日1万元，2012年12月19日3万元，2013年1月12日2.99万元，2013年10月28日1万元；2014年8月7日1万元；4、伦建利于2012年12月6日出具的“今收到王小波现金伍万元整”收条一支。
伦建利对以上证据提出两点异议：第一、我2012年7月23日、24日两天共收到王小波两笔转账8万元，加上2万元现金，于7月24日一并给他打了一支10万元的收条，所以王小波举证中这两日的8万元转账与10万元收条中的8万元，是重复计算的；第二、这10万元不是归还50万元欠条的，而是协议60万元中除去50万元欠条的10万元。协议时王小波承诺马上就给我10万元，再打一支50万元欠条，我也同意的，于是在协议当日和次日收到了他以上10万元。对于王小波所举其他还款证据，伦建利均认可。但伦建利认为，王小波申请再审所谓已归还我30.99万元，应扣除其承诺马上归还的10万元（即7月24日收条的10万元），再扣除10万元收条中重复计算的8万元（即1万元和7万元两支转账凭据），50万元欠条中至起诉前已归还12.99万元。
对以上异议，王小波的委托代理人发表意见称，对60万元协议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协议书是在被胁迫下签订的。签订协议后经现场协商，伦建利免了10万元，王小波这才打了50万元欠条，并没有马上给10万元的承诺。另外2012年7月24日10万元收条中的8万元，是通过王小波朋友的账号一次性打给伦建利的，并非一个1万、一个7万，此8万元与10万元收条中的8万元并非重复计算。但对此说法申请人并未提供证据。
四、王小波出具50万元欠据是否受到胁迫问题。
王小波主张50万元欠据系受胁迫出具，但自始至终对此未提供任何证据，在再审庭审中其委托代理人也并不坚持此主张，而是主张从事后还款受胁迫看出当时出具欠条也是受胁迫。并且王小波向本院提交取证申请，要求调取郑村镇移民工程相关合同书，以证明自己与移民工程没有关系；要求调取2015年7月、8月、11月及2016年5月其本人及家人向晋城市城区公安分局派出所的报案记录，以证明伦建利的索款胁迫。对此，伦建利称双方之前的一切往来都以2012年7月23日的协议而告终，此前的事情与本案无关；王小波及家人的报案都发生在本案一审判决生效之后执行过程中，我是找他追要判决的款项，没有过胁迫行为。
另外，再审审理中，王小波又出示了2015年10月16日和10月21日伦建利出具的3万元、2万元收据，以及2015年11月2日阳城法院出具的案件往来专用票据28890元。对此，伦建利认可以上共78890元是一审法院执行中交付自己的款项。
本院认为，关于一审程序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五条第一款规定“送达诉讼文书，应当直接送交受送达人；……受送达人已向人民法院指定代收人的，送交代收人签收”。本案中，王小波的父亲上官同顺于2015年1月14日到法院签收了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开庭传票等诉讼文书，并在送达回证备注栏注明“今天因王小波有事，由上官同顺即我代王小波签文书，回去后我转交王小波”，因此，王小波的父亲可以视为王小波向法院指定的代收人。至于王小波父亲的以上行为是否受王小波委托，虽无证据证明，但作为案外人，其前往法院并接受诉讼文书的行为本身，就使人产生合理推定。故一审法院送达开庭传票等诉讼文书程序合法，王小波关于其未能收到开庭传票的主张不足为信。其无正当理由未出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对本案缺席审理并无不当。王小波关于一审判决程序严重违法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王小波是否受到胁迫问题。王小波在申请再审时主张50万元欠据是受胁迫所打，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其所称事后受胁迫，无论事实是否存在，都是判决生效后出现的问题，不能据此否定50万元欠据的效力。王小波再审中提出的调取证据申请，因其所要求调取的证据及所欲证明的内容，不具有推翻本案中60万元协议及50万元欠据的可能性，故本院不予调取。
关于一审判令王小波归还伦建利50万元欠款是否存在错误问题。这须从三个方面予以认定：一是7月24日10万元收条中的8万元是否重复计算问题。因为7月23日、24日这两天当中王小波共给了伦建利10万元，其中8万元是汇款，2万元是现金，这与伦建利收条的内容“现金贰万整转账捌万”相吻合，而除此之外王小波提不出这两天中另行支付给伦建利款项的证据，包括再审中其委托代理人提出收条中的8万元是以王小波朋友账户支付的，也未提供证据，故本院认定10万元收条中的转账8万指的就是王小波的1万和7万两笔汇款，此8万元属于重复计算。二是7月24日10万元收条是否系归还50万元欠款问题。7月23日协议约定王小波补偿伦建利60万元，伦建利称因为王小波承诺马上支付10万元，才允许他打50万元欠据，此说法有前述10万元收条为证，表明王小波确实及时归还了这10万元，只是在时间上存在一天之差（23日打欠条、24日打收据），理论上10万元收据应该在50万元欠据之前或者同时出具。但基于双方之间过去有过合作的信赖，这一天的时间差属于合理范围，加之协议证明人郭学军在再审审查期间出庭作证证明伦建利的说法，故本院采信伦建利的主张，即10万元收条不在王小波归还本案50万元欠款之列。而王小波主张协议约定的60万元中已经免除10万元，没有证据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基于此规定，本院对前两个问题作出如上认定。三是到起诉为止王小波的欠款数额问题。一审法院立案时间是2014年11月24日，再审中的证据显示，此前王小波已经自行归还了五笔计12.99万元。由于王小波的缺席而未能提供证据，加之伦建利对诉前王小波已归还的12.99万元加以隐瞒的不诚信行为（伦建利该行为应受到否定性评价，并应为此负担相应的诉讼费用），导致一审判决对王小波已经归还部分欠款的事实未予认定，而认定本案欠款金额仍为50万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再审应予纠正。
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1、撤销阳城县人民法院（2015）阳民初字第110号民事判决；
2、王小波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偿还伦建利欠款370100元（执行中应将一审判决后已执行到位的78890元从中扣除）。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8800元，由王小波和伦建利各负担4400元；再审受理费8800元，由王小波负担5280元，伦建利负担35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凌云
审 判 员 赵贵明
代理审判员 李 然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ＸＸ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