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4）烟执复字第30号
申请复议人王雅。
申请执行人吴绍红，居民。
被执行人邹志强，居民。
利害关系人山东金诺拍卖有限公司。
申请复议人王雅不服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福山法院）作出的（2013）福执异字第1号执行裁定书，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关于申请执行人吴绍红与被执行人邹志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福山法院委托山东金诺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拍卖公司）拍卖被执行人邹志强所有的位于烟台市福山区西北关村振兴街xx号房产一处，申请复议人王雅以69.64万元的起拍价竞得。2014年5月13日，该院作出（2013）福执字第1－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拍卖行为无效。申请复议人王雅不服该裁定，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
福山法院查明，该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吴绍红与被执行人邹志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于2013年12月11日依法委托拍卖公司拍卖被执行人邹志强所有的位于烟台市福山区西北关村振兴街xx号房产一处，拍卖公司于2013年12月27日在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烟台中院）拍卖大厅进行第一次拍卖，由于无人参加竞买而流拍；2014年2月12日，依法再次委托拍卖公司续拍，该公司于2014年3月5日在烟台中院拍卖大厅进行第二次拍卖，王雅以69.64万元的起拍价竞得。
另查，本次拍卖会有朱传秋、王雅两位竞买人参加，此前于2014年3月4日，两位竞买人一起到该院财务室缴纳保证金各10万元。在拍卖过程中，朱传秋未举牌竞价，王雅仅一次叫价即以69.64万元的保留价成交。成交确认书规定竞买人应于2014年3月12日前缴纳余款59.64万元（先期缴纳保证金10万元冲抵房款）。2014年3月6日，竞买人王雅向拍卖公司缴纳拍卖佣金34820元。2014年3月12日，竞买人王雅的母亲朱婉秋向该院汇款49.64万元。当日该院调查竞买人王雅，其称其母亲朱婉秋已向该院代其缴纳49.64万元购房款，加上自己先期缴纳保证金10万元及朱传秋先期缴纳保证金10万元冲抵房款，总计69.64万元。竞买人王雅承认其与朱传秋系亲属关系（朱传秋系王雅亲二姨），朱传秋先期缴纳的保证金10万元，愿转为竞买人王雅后期应缴纳的购房款，有朱传秋先期缴纳10万元保证金原始收据为凭。2014年3月21日，在朱婉秋、朱传秋同意将各自向该院缴纳的款项转给王雅后，该院向王雅出具了收款收据。
2014年3月20日，该院作出（2013）福执字第1-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本次拍卖无效。理由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拍卖被执行人财产，应当委托有相应资质的拍卖机构进行，并对拍卖机构的拍卖进行监督。本次拍卖过程中，只有朱传秋与王雅两位竞买人，两人又系亲属关系，且相约同时到该院财务缴纳保证金，在拍卖过程中，朱传秋未举牌竞价，王雅以69.64万元的起拍价竞得，没有形成有效竞价，同时朱传秋先期缴纳的10万元，愿转为竞买人王雅后期应缴纳的房款。综合上述事实，朱传秋与王雅之间通过串通来控制本次拍卖活动，有悖拍卖就是要以公平竞争竞价的方法将财产或者财产权利卖给出价最高者的宗旨，继而损害他人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竞买人之间、竞买人与拍卖人之间不得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第六十五条规定：“违反本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竞买人之间、竞买人与拍卖人之间恶意串通，给他人造成损害的，拍卖无效，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故本次拍卖无效。后异议人王雅向烟台中院申请复议。2014年4月28日，烟台中院作出（2014）烟执复字第17号执行裁定书，以该院直接在裁定书中赋予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行使复议权利，违反法定程序为由，撤销该院（2013）福执字第1-2号执行裁定书，本案由该院重新进行审查。经重新审查后，该院于2014年5月13日作出（2013）福执字第1-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2014年3月5日在烟台中院拍卖大厅拍卖公司拍卖被执行人邹志强所有的位于烟台市福山区西北关村振兴街23号房产的行为无效。送达裁定书后，异议人王雅不服本裁定，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
福山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人民法院拍卖被执行人财产，应当委托有相应资质的拍卖机构进行，并对拍卖机构的拍卖进行监督。受人民法院委托进行的拍卖属于司法强制拍卖，人民法院发现拍卖有错误的，有权裁定无效。本次拍卖过程中，两位竞买人朱传秋与王雅系亲属，两人存在关联关系，对此利害关系人王雅没有否认，本院予以确认。在竞买人之间因亲属关系而存在关联关系的情况下，除非能够证明拍卖过程中有其他无关联关系的竞买人参与竞买，且进行了充分的竞价，否则可以推定竞买人之间存在串通。本次拍卖过程中，只有朱传秋与王雅两位竞买人，朱传秋未举牌竞价，王雅仅一次叫价即以69.64万元的保留价成交，并无竞价。对此利害关系人王雅没有否认，该院予以确认。朱传秋与王雅之间通过串通来控制本次拍卖活动，有悖拍卖就是要以公平竞价的方法将财产或者财产权利卖给出价最高者的宗旨，继而损害他人利益，构成恶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该民事行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三十七条“竞买人之间、竞买人与拍卖人之间不得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第六十五条“违反本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竞买人之间、竞买人与拍卖人之间恶意串通，给他人造成损害的，拍卖无效，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本次拍卖无效，异议人提出的异议与事实及法律不符，不予支持。遂于2014年6月10日作出（2013）福执异字第1号执行裁定，驳回异议人王雅的异议。
申请复议人王雅不服上述裁定，以福山法院认定“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没有证据为由，向本院申请复议称：
一是法律没有禁止性规定：即不准亲属同去参加拍卖；不准拍卖过程中不举牌竞价；不准拍卖成交后相互借钱；不准亲属同一时间缴纳拍卖保证金等等。否则，就被认定为恶意串通或损害他人利益。
二是造成竞拍起价成交和竞拍最高价未成之结果，非申请复议人和亲属所致。事实是：参加拍卖，首先起拍价不是申请复议人所定，也非申请复议人事先得知；其次，起拍价申请复议人举牌认可，不违反除了前述裁定书认定的所谓“无效”之外，法律并没有规定禁止申请复议人在起拍价举牌认受。同时起拍价与竞拍价是高是低还是合理或能否让竞拍人接受并举牌，不能人为的干预，也不受他人决定，完全由申请复议人真实意思表示而决定。
三是法院对于此次拍卖行为先认可后否定，实属前后矛盾，且在玩法律魔术。事实是：①当日拍卖后当天申请复议人即缴纳了拍卖佣金34820元。对此，法院并未制止申请复议人交款也并未告知此次拍卖无效。或正如第一次流拍（本是法院的责任），应视为认可拍卖“有效”；②申请复议人拍卖后即在规定时间内缴纳了全部拍卖购房款；并且，是向法院缴纳的购房款。如“无效”，法院不应收取申请复议人拍卖购房款。故，应视为拍卖行为有效并认可申请复议人合法取得拍卖房产。③拍卖后，申请复议人借款也好，亲属转款也好，法院均接受并出具了收款收据。期间，对拍卖和之后申请复议人的行为从未提出任何异议或认定“无效”及“恶意串通”等，亦应视为法院已认定拍卖行为有效。④从时间上看，申请复议人于2014年3月12日已交付给法院拍卖购房款全款，法院业已收取了申请复议人的拍卖竞价款并于2014年3月21日出具了收款收据，应是已证实拍卖行为有效。
四是执行法院于2014年5月13日制作并送达给申请复议人此裁定书，从时间点看：拍卖行为已毕且拍卖双方尤其是申请复议人已完全履行了拍卖和成交的各项权利义务。但之后，法院又做出“拍卖无效”之裁定。此举，“幕后的交易”和“名堂”，只有法院相关人员和被拍卖房主及相关当事人，心知肚明。据此，申请复议人提出合理猜疑，与情理相融于法有据。
五是申请复议人与朱传秋系亲属关系，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但之间的关系事实是：除了晚辈与长辈存有“代沟”之外，尚有申请复议人忙于上班、家务及与朱传秋居住地相距较远，本来就见少聚少、更谈不上在拍卖中“恶意串通”。且，是亲属关系，但亲属关系并不完全等同于“恶意串通”；或，亲属关系就一定要“恶意串通”。
六是前述裁定书认为：“本次拍卖过程中，只有朱传秋与王雅两位竞买人”等，并以此为由认定申请复议人与朱传秋“两位”恶意串通、拍卖无效，实属错误。理由：①是否只有“两位”或“数位”竞买人，非申请复议人能决定的；②“两位”或“数位”竞买人能否参加或有无资格参加竞拍，也非申请复议人能决定，均系法院决定。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中，明确规定了法院的监督、审查等职责。法院应依法尽职尽责，否则出现任何问题，均应由法院承担。另，退一万步讲，即使本次拍卖出现所谓的问题，也不应将法院的过错强加于我申请复议人，并以此为借口认定申请复议人恶意串通，拍卖无效。
七是其他需要说明的问题。①拍卖后的第二天（2014年3月6日上午），被拍卖房主邹志强之妻即打电话给申请复议人和申请复议人母亲，讲“房产不拍卖了”，声称：“你们不要买此房，必须放弃”。扬言：“我们已托好法院的关系了，这两天就办了（不拍卖房）”，并多次威胁：“你要是买了我的房，我就马上喝药死！”。②法官也多次给申请复议人及亲属打电话：要申请复议人放弃买房；“房主”给2万元补偿；不服可以申请复议，恐怕到最后连利息也得不到等。此举，令申请复议人十分失望和遗憾！
综上，执行裁定书认定申请复议人恶意串通并损害他人利益，既无事实根据，又无法律依据，显属错误，应予撤销。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福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申请复议人与另一竞买人朱传秋之间系亲属，对此申请复议人没有否认，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中，申请复议人和朱传秋两个竞买人相约一起去缴纳拍卖保证金；拍卖时另一竞买人朱传秋不举牌参与竞价，使整个拍卖行为并无竞价；又，拍卖活动结束后，另一竞买人朱传秋同意将其事先缴纳的拍卖保证金转为申请复议人的房款。上述行为，令人产生两个竞买人之间有串通参与拍卖的嫌疑，在此情况下，两个竞买人之间又系亲属关系，整个拍卖过程中无其他无关联关系的竞买人参与竞买，根据证据的概然性规则，由此可推定两竞买人之间存在串通行为。因两竞买人之间的串通行为，使整个拍卖过程未形成竞价，损害了他人利益，两竞买人之间构成恶意，依法应确认无效。本案系法院委托进行的司法拍卖，委托法院发现拍卖有错误的，有权宣布无效或予以撤销。
综上，福山法院认定两竞买人在拍卖被执行人房产过程中存在恶意串通行为，导致拍卖不能体现公平竞价、损害了他人的利益，并无不当。申请复议人的复议理由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申请复议人王雅的复议申请。
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
审判长 傅光波
审判员 吴国荣
审判员 谭黎黎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日
书记员 王瑀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