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苏商申字第590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郭家福。
委托代理人：武心祥。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郭家志。
委托代理人：武心祥。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新战。
委托代理人：武心祥。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孟庆奎。
委托代理人：武心祥。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连云港市永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传和。
委托代理人：刘武。
委托代理人：吴倩宇。
一审第三人：王传和。
委托代理人：刘武。
委托代理人：吴倩宇。
一审第三人：王传玉。
委托代理人：汪占兵。
一审第三人：王传桂。
委托代理人：汪占兵。
一审第三人：王传其。
委托代理人：汪占兵。
一审第三人：吴红毅。
申请再审人郭家福、郭家志、王新战、孟庆奎（以下简称郭家福等四人）因与被申请人连云港市永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和公司），一审第三人王传和、王传玉、王传桂、王传其、吴红毅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连商终字第0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郭家福等四人申请再审称：1.永和公司符合公司强制解散的法定条件。（1）永和公司成立至今，只在2002年4月召开过股东会和董事会。郭家福等四人在2009年、2010年、2011年多次给永和公司发函要求召开股东会，但永和公司未予回复。2012年5月5日股东会记录及股东会决议是伪造的。王传桂一审中称公司刚成立时参加过一次股东会，最近几年没有参加会议，对此，第三人王传其、王传玉及其委托代理人没有提出异议。（2）永和公司股东之间诉讼不断、互不信任、管理陷入僵局，不再具有人合性。（3）股东郭家福等四人丧失资本收益权、经营决策权、选择管理权。永和公司控股股东、法定代表人王传和在2002年4月将属于公司所有的292万元不动产作为个人资产对公司出资，另将公司抵充工程款所得的几十套商品房擅自处置、侵吞。永和公司在没有通知郭家福等四人的情况下，伪造2011年5月25日股东会决议和公司章程修正案，将经营期限从10年延长到30年，将注册资金从826万元增至932万元。永和公司提交给法院的修改后的章程上有全体股东签名，而工商档案中的章程上却没有王传和以外其他股东的签名。永和公司以股东会决议的名义解除了郭家福等四人的股东身份。（4）永和公司连续几年主营业务为零，亏损严重，股东出资严重贬值。（5）永和公司继续存在将使郭家福等四人的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从2005年开始，郭家福等四人就多次与王传和协商沟通，希望依法解决社会保险、劳动保护等问题以及维护股东权利问题，但遭到无理拒绝，甚至被否认股东地位，导致矛盾进一步激化。郭家福等四人与王传和就股权转让价格未达成一致，无法解决股东之间的僵局。2.一、二审判决仅以永和公司赣榆分公司的财务报表和部分业绩认定永和公司一直处于经营状态，缺乏依据。永和公司在永和公司赣榆分公司中持股仅为20-30%，故该分公司的财务报表和经营业绩不能作为认定永和公司正常经营的证据。永和公司提供的财务报表没有编制、审核人员及法定代表人签字或签章，内容虚假、自相矛盾，且未提供原始财务账册和纳税资料。报表显示永和公司赣榆分公司三年的净利润高达5032113.97元，但永和公司三年的财务报表却显示亏损1071738.01元。3.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应当理解为公司治理中的严重困难，即公司的经营管理体制已经瘫痪，公司股东间关系陷入僵局，有限公司的人合性特征已经丧失，不应仅理解为公司财务困难。即使涉诉公司的经营正常甚至营利，中小股东也有权提起诉讼解散公司以打破僵局，以使公司困境得到解决和股东利益免受更大损害。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进行再审。
被申请人永和公司提交意见认为，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永和公司经营状况良好，并未出现严重的困难。公司开发的楼盘尚在销售之中，不应解散公司，否则也会侵害购房人的权益。公司股东会一直可以正常召开，永和公司于2012年5月5日召开过股东会，且通知了郭家福等四人参加，但郭家福等四人拒绝参加，故并非无法召开股东会。除郭家福等四人以外的股东持有公司80%以上的股权，股东会可以形成有效决议。郭家福等四人所称的公司股东的冲突，并非公司的经营管理方面的意见冲突，而是股东之间另外的经济纠纷。这种冲突不影响股东对公司进行决策管理。即使郭家福等四人所称的冲突存在，其所占的股权比例也不影响股东会对公司的实际管理。永和公司于2002年借用王传和的资金作为股东出资，在该资金偿还王传和后，郭家福等四人及其他股东有义务向公司补充缴纳出资，永和公司将依法向股东主张。郭家福等四人的股东资格于2012年5月5日经股东会决议被依法解除，因此其不能再以股东的身份要求解散公司。若郭家福等四人对上述股东会决议有异议，应先向人民法院提出确认之诉。综上，请求驳回郭家福等四人的再审申请。
一审第三人王传和同意被申请人永和公司的意见。
一审第三人王传玉、王传其、王传桂提交意见认为，王传玉、王传其、王传桂只是挂名股东，王传玉、王传其、王传桂未实际缴纳出资款项，而是由王传和代缴。在工商部门的相关手续也不是王传玉、王传其、王传桂亲自办理，而是他人代为办理。2012年5月5日王传玉、王传其、王传桂已经不再作为永和公司的挂名股东，但是尚未进行工商变更登记。王传玉、王传其、王传桂从考虑公司经营稳定的角度出发，认为郭家福等四人的申请再审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审查查明：根据工商登记资料，2001年6月5日，永和公司经工商部门核准登记成立，注册资本为826万元，其中王传和出资495.6万元，占注册资本的60%，郭家福等四人与王传玉、王传桂、王传其、吴红毅的出资额均为41.3万元，均各占注册资本的5%。公司章程规定，“股东的合营期限为十年”，“股东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变更公司形式、修改公司章程作出决议时，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
2011年6月21日，永和公司增加注册资本106万元，由王传和以货币方式认缴，变更后的注册资本为932万元；变更公司经营期限为30年。变更后，王传和出资额为601.6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64.55%；其余八人出资额仍各为41.3万元，均各占公司注册资本的4.43%。永和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中还有2011年5月25日该公司关于王传和增加出资的股东会决议，载明同意公司增资、变更经营期限、重新制订章程，该决议上有永和公司九位股东的签名。重新制订的公司章程第十七条规定，股东会会议应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决议应由代表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但股东会对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或变更公司形式、修改公司章程所作出的决议，应由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
2006年6月至2010年4月，永和公司多次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建设开发永和苑、家和苑、颐和花苑等项目。
2010年3月8日，郭家福等四人诉至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法院，要求确认其在永和公司的股东身份，该院于2010年4月19日判决确认郭家福等四人为永和公司的股东。后永和公司上诉至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0年10月9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1年1月21日，王传和诉至连云港市新浦区人民法院，要求郭家福等四人履行出资义务，该院于2011年2月28日判决郭家福等四人分别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各给付王传和41.3万元。后郭家福等四人上诉至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1年10月24日判决：撤销原审判决，驳回王传和的诉讼请求。王传和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6月17日裁定驳回王传和的再审申请。
2010年底、2011年底，郭家福等四人向永和公司王传和寄发了关于提议召开股东大会的股东函。
2012年1月，郭家福等四人诉至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法院，请求判决永和公司解散。诉讼期间，郭家福等四人称，从2002年4月15日至其提起本案诉讼之日，永和公司从未通知其参加股东大会，并称2011年5月25日的永和公司股东会决议上郭家福等四人的签名系伪造。
一审期间，王传和于2012年4月14日向永和公司其他八位股东发出通知书，载明将于2012年5月5日召开股东会。郭家福等四人于2012年4月28日书面回函，明确不参加。2012年5月5日，永和公司召开股东会，王传和、王传玉、王传桂、王传奇（其）出席会议，会议决议不解散公司，经营期限延长至2031年6月4日；解除王传玉、王传桂、王传奇（其）、郭家福、郭家志、孟庆奎、王新战、吴红毅的股东资格。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权益受到严重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会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的，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享有对公司的解散请求权是与有限责任公司的契约性特征相联系的。股东享有解散公司的请求权缘于有限责任公司的契约性特征。公司解散的情形其实质就是指出现了无法打破的“公司僵局”，包括了公司事务陷于僵局；股东遭受不公正的欺压；公司资产正在被滥用；公司法人人格被用于不正当的目的，而构成这些情形的必备条件之一就是要出现使公司无法进行正常的经营管理活动的情形。
本案中，根据生效判决及工商登记资料，郭家福等四人在永和公司中的股东身份已经确认。郭家福等四人共占永和公司全部股权的17.72%，故其享有要求解散永和公司的主体资格。郭家福等四人称其股东权利荡然无存，公司资产被控股股东肆意处置、侵吞，股东之间矛盾已形成僵局，公司经营处于瘫痪状态，永和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并辩称公司一直处于正常经营中。经审查，郭家福等四人作为公司股东享有依照公司章程及法律规定的查询有关财务资料和公司经营管理的知情权，若其权利受到侵害，可依法向公司主张权利，达到救济的目的。但郭家福等四人未举证证明其行使了相关的权利而未得到救济，亦未举证证明永和公司的生产经营已处于瘫痪状态且公司资产被控股股东肆意处置、侵吞；目前郭家福等四人与王传和之间存在出资矛盾，但是郭家福等四人未举证证明该矛盾严重影响到公司的正常决策和经营，永和公司举证证明其一直在承建工程，故郭家福等四人的举证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证明永和公司出现法律规定的“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导致公司被强制解散的情形。郭家福等四人对2011年5月25日的股东会决议上郭家福等四人的签名有异议，但工商登记作为宣示性登记，在无其他证据推翻之前，法院对其证明力依法予以确认。综上，郭家福等四人要求解散永和公司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该院于2012年12月12日作出（2012）港商初字第0152号民事判决：驳回郭家福等四人的诉讼请求。
郭家福等四人不服，向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3年5月28日作出（2013）连商终字第018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申请再审审查期间，郭家福于2014年3月27日向本院出具撤回再审申请书，称其已与王传和、永和公司达成协议，故请求撤回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一、郭家福在本案审查期间提出撤回再审申请的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
二、郭家志、王新战、孟庆奎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详述如下：
永和公司股东郭家福、郭家志、孟庆奎、王新战虽然与王传和就股东资格、出资存在纠纷并形成诉讼，但该公司并不符合股东请求解散公司诉讼的实体要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所规定的“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是指公司僵局，主要是指公司的运行机制完全失灵，股东会、董事会包括监事会等权力机构和管理机构无法正常运行、无法对公司的任何事项作出任何决议，公司的一切事务处于瘫痪的经营管理困难状况。本案中，永和公司并不存在上述情形。2011年，永和公司增资并延长经营期限。对此，该公司股东王传和、王传其、王传玉、王传桂于2012年5月5日再次确认。根据永和公司的工商登记，郭家志、王新战、孟庆奎合计持有该公司13.29%的股权，公司其他六名股东中，王传其、王传玉、王传桂合计持有公司13.29%股权，该三人确认其仅为挂名股东，其名下股权实际系由王传和出资形成；王传和持有公司股权64.55%。而根据永和公司的章程，就一般事项，应由代表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就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等特殊事项，应由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据此，永和公司不存在公司无法召开股东会、无法形成有效决议的情形，换言之，该公司经营管理并未出现严重困难。郭家福等四人因股东权确认纠纷、出资纠纷与永和公司、王传和之间形成的诉讼并不能证明永和公司的权力机构和管理机构存在无法正常运行的情形。需要指出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所规定的“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是指全体股东的利益在僵持中逐渐耗竭，并不是仅指小股东的利益，亦不是指小股东受到大股东压迫的情形。而就郭家志、王新战、孟庆奎所称王传和侵占公司资产、侵害其股东权益、公司财务报表虚假等情形，则可以依法另行主张权利，郭家志、王新战、孟庆奎以此主张解散公司，缺乏法律依据。
综上，申请再审人郭家福在本案审查期间提出撤回再审申请的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申请再审人郭家志、王新战、孟庆奎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准许郭家福撤回再审申请。
二、驳回郭家志、王新战、孟庆奎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李道丽
代理审判员 林 佳
代理审判员 王 强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缪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