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川刑终284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钟天平，男，汉族，1989年11月6日出生于四川省内江市，初中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2016年7月21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3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成都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杨斐，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钟天平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3月29日作出（2017）川01刑初6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钟天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作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6年7月13日10时许，被告人钟天平因怀疑被害人杜某1与他人有不正当男女关系，遂在位于成都市青羊区上汪家拐街20号的租住房内与杜发生争吵，后用双手扼压杜某1颈部致其当场死亡。原判以经过庭审质证的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鉴定意见、辨认笔录及证人证言等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原判认为，被告人钟天平因感情纠纷，而扼压杜某1颈部致其死亡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且情节恶劣，后果严重。鉴于本案系婚姻感情纠纷引发，被告人钟天平到案后如实供述全部犯罪事实，且认罪态度好，无前科劣迹，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原判认定：被告人钟天平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钟天平上诉提出：1.自己不是故意要把杜某1杀害；2.原判尸检报告没有宫内活体筛查和是否有吸毒史；3.应提取杜某12016年4月至8月1日的聊天记录；4.多名证人的证言，与自己养家的实际不符；5.自己因婚姻感情纠纷杀害杜某1，系初犯、偶犯，认罪态度好且无前科劣迹，属于激情犯罪，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为有期徒刑。
钟天平的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在受害过程中有明显过错，且上诉人有如实供述、初犯的情节，属于激情杀人，社会危害性小，在羁押期间已深刻认识自己的错误，表现良好，请求对其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钟天平与杜某1（本案被害人，殁年26岁）系夫妻关系，共同租住在位于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上汪家拐街20号一麻将室单间内。2016年7月13日10时许，钟天平因怀疑杜某1与他人有不正当男女关系，遂在出租房内与杜某1发生争吵，后钟天平双手扼压杜某1颈部致其当场死亡。作案后，钟天平逃离现场。2016年7月21日下午13时许，民警在四川省内江市玉溪路481号“龙腾盛世”网吧内将钟天平抓获。经鉴定，杜某1系他人徒手扼压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110接(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案件来源及破案经过，证实2016年7月21日9时20分，群众曾德友拨打110报警称在本市青羊区上汪家拐街20号麻将室单间发现一具尸体。经初查，死者杜某1系他杀。同日，四川省成都市公安局青羊区分局决定对本案立案侦查。民警经走访调查，锁定钟天平有重大作案嫌疑，并于同年7月21日13时许在内江市玉溪路481号龙腾盛世网吧摸排时将正在网吧内睡觉的钟天平抓获。
2.现场勘查笔录、示意图及照片，证实本案中心现场位于成都市青羊区上汪家拐街20号一楼麻将室单间。该单间防盗门呈锁闭状态，门锁锁芯完好，窗户呈关闭状态。室内有一空调，呈制冷状态，温度为23℃；有一呈工作状态的蓝色排气扇。床上西侧发现一具头北脚南呈仰卧状的女尸，女尸头部覆有浅粉底色圆圈图案的被子，上身着白色短袖衬衫、红色胸罩，下身着黑色裤子，赤脚。同时提取了3枚娇子牌烟头、1个蓝色娇子牌烟盒、1个带吸管的酸奶盒等物。
3.成都市公安局青羊区分局物证鉴定室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证实2016年7月21日，公安机关依法对被害人杜某1的尸体进行了法医学检验。尸体全身高度腐败，右下唇及其下方、左颈部见片状皮下出血。根据尸体现象推断杜某1的死亡时间距尸检时间1周左右；死亡原因系他人徒手扼压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4.成都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检验报告，证实未从死者杜某1的胃组织内检出安定、毒鼠强成分。
5.成都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法庭科学法庭DNA鉴定书，证实案发现场查获的烟头与钟天平STR分型相同；案发现场酸奶吸管上可疑斑迹及杜某1右手指甲上可疑痕迹与杜某1STR分型一致；不能排除杜某1是袁光芬的亲生子女。
6.视听资料，证实（1）“拂晓”网吧监控视频显示钟天平于2016年7月13日13点25分进入该网吧，次日14点38分离开；（2）指认录像显示钟天平带领民警对案发现场、其杀害杜某1的具体位置进行了指认；（3）讯问录像显示公安机关对钟天平的每次供述均进行了全程录音录像，系自主供述，办案民警无刑讯逼供和诱供的情形。
7.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被害人身份情况。
8.通话清单，证实钟天平和杜某12016年7月1日至8月2日的通话情况。
9．证人证言。
（1）曾某（房东、报案人）的证言、辨认笔录和租房合同，证实曾德友于2016年6月2日把青羊区上汪家拐街20号院子里面一间麻将室隔着的单间租给了钟天平，租期三个月，钟天平和他老婆杜某1一起住，房间钥匙只有一把，交给了钟天平。听钟天平说他们夫妻关系不好。7月21日9点左右，曾某的老婆刘霞说有一个星期没见钟天平两口子了，让曾某去看一下。曾某便来到房子背后的窗子边上，看见窗子是关着的，窗帘也是拉起的，敲了几下窗子见没有反应，就拉开窗户和窗帘往里看，发现床上仰面躺着一个人，脚朝向窗户，已经死了，尸体都腐烂了，旁边有被子。曾某没有注意尸体身上的衣服，也不知道是男是女，就报警了。并证实案发时曾某经营的单间只出租了两间，分别租给了钟天平和朱仲武。曾某辨认出了钟天平和杜某1。
（2）朱仲武（邻居）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朱仲武的邻居是两口子，男的是小木匠，在天府广场“领地”工地做木工，女的好像在清真馆子上班。大约在2016年7月13日晚上23时以后，曾听见他们两口子吵架，但没有听清内容，吵得不是很凶，约半小时后就没有声音了。那晚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响动，也没有第三个人的声音。之后朱仲武就再也没有看到小木匠两口子了。那两口子性格都比较内向，平时不怎么说话。朱仲武辨认出钟天平和杜某1。
（3）张某（“西部伊穆苑”餐厅经理）的证言，证实杜某1在“西部伊穆苑”餐厅工作。2016年7月13日，杜某1本来应该9:30上班，大概到了9点过的样子，杜某1打电话说要请一个小时的假。之后就再也没有看到过杜某1。期间张某还用短信、微信、电话联系杜某1，但都没联系上。张某在餐厅门口看到过几次杜某1的丈夫来接她下班，听其他员工说他们二人经常打架。张某辨认出钟天平和杜某1。
（4）胡海军（劳务公司木工组组长）的证言，证实钟天平是胡海军手下的一个木工。钟天平和其老婆在上汪家拐街20号租了一间房子，听别人说钟天平夫妻俩感情一般。钟天平大约从2016年7月9日便没有来上班了，7月13日有同事给钟天平打电话的时候发现钟天平已经关机。
（5）杜某2红（死者的姐姐）的证言，证实2016年7月12日杜某1和小姨袁光福通过电话，7月13日中午12点34分左右给妈妈打过一个电话，但是妈妈没有接到，也没有回过去。后来家里发现杜某1没和家里联系就给她打电话，但是18号之后就联系不上了。发现联系不上杜某1后就给钟天平打过电话，但是关机，也联系不上。杜某1和钟天平有一个一岁半的女儿，二人感情不太好，2016年2月份的时候闹过离婚，后被家人劝和，但还是经常吵架。杜某1说要离婚是因为钟天平不顾家也挣不到钱养家，外出打工经常迷恋网络，还经常赌博打麻将，爱撒谎不诚实。而且钟天平很多疑，他不让杜某1出去打工挣钱，怀疑她出去找男人。之前杜某2红和其爱人跟杜某1两口子一起去贵州打工的时候，钟天平还怀疑杜某1和杜某2红老公有私情，但是杜某2红可以保证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私情。杜某1给小姨打电话说她过生日收到朋友送的生日礼物，钟天平怀疑是其他男人表示的暧昧，之后他们两个经常打架。
（6）袁光芬（死者的母亲）的证言，证实最后一次联系到杜某1是在2016年7月初，那天杜某1说她不想和钟天平过下去了，之后就没有联系过。2016年7月13日，袁光芬手机里有一个杜某1的未接来电，但袁光芬没有回拨过去。7月18日给杜某1打电话但没人接，后来再打就关机了。2016年2月，杜某1和钟天平在内江闹离婚，4月份的时候二人又闹离婚。杜某1过生日的时候收到同事的礼物，钟天平便质问她为什么会收到礼物。
（7）袁光福（死者小姨）的证言，证实袁光福平时称呼杜某1的老公为钟某，杜某1夫妻2016年正月闹过离婚，听说是杜某1嫌钟某天天在外面上网，挣了钱也不贴补家用。在2016年7月12日晚上11点过的时候，杜某1给袁光福打过电话，说她在成都一个回族餐馆里找了个工作，每晚9点才下班，回家时已经很晚了，钟某就怀疑她在外面找男人，二人因这个事情闹架，杜某1说她准备辞职回家带小孩，免得钟某想东想西的。
（8）刘翠芳（钟天平的母亲）的证言，证实2016年7月20多号得知杜某1死了。2016年春节正月初九的时候，钟天平和杜某1在家闹了一次架。
（9）兰桂芳（钟天平的外婆）的证言，证实钟天平和杜某1之前关系还好，但是,2015年中旬开始就不是很好了。2016年5月的一天下午，当时钟天平在成都打工，一个男的骑摩托车载着杜某1来到兰桂芳家，杜某1说那男的是他哥。兰桂芳也没多问。到晚上杜某1让兰桂芳到楼下一个房间休息，她和那个男的在楼上各自一个房间休息。半夜两点左右，那个男的来找兰桂芳开门，说要骑车离开。等他走后，兰桂芳才发现钟天平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钟天平说他回来的时候发现杜某1男的在一间房间里，敲了半天都不开门，后来是那个男的开的门。10
10．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钟天平的供述、辨认、指认笔录及照片，供认钟天平和杜某1于2014年结婚，平时感情还过得去。两人的主要矛盾是在2016年杜某1过生日时产生的，当时有人送了杜某1一个手镯和一个吊坠，杜某1说是一个女性朋友送的，但是钟天平觉得杜某1在骗自己。2016年4、5月的一天，钟天平凌晨一点多回到内江家中时，发现杜某1和一个陌生男子在家里，还把门反锁了，当时杜某1解释说,和那个男的在家里摆龙门阵。综合这些现象，钟天平觉得杜某1在外面有人。2016年5月底，杜某1来成都之后，两人就租住在上汪家拐街一栋楼一楼的麻将房的单间，杜某1在一个叫“伊穆苑”的餐厅打工。2016年7月13日早上7点过，两人又因感情的事情吵了起来，钟天平一直质问杜某1外面是不是有人，杜某1一直否认。杜某1本来9点半上班，就给她经理请了一个小时的假，两人就吵到了10点多钟。钟天平不让杜某1去上班，杜某1不听，收拾东西说要搬到单位宿舍去，钟天平拦着不让杜某1去，两人发生抓扯，钟天平从侧面抱住杜某1的双手并把她拖到床边坐着，然后让她讲清楚是不是外面有男人。杜某1继续撒泼，又站起来想收拾东西，钟天平就很生气，于是把杜某1推倒在床上。杜某1仰面朝上，钟天平骑在她身上，用右手掐她的脖子。杜某1说钟天平管不到她，还挣扎着站起来想找东西打钟天平。其间杜某1还要打电话给她妈，钟天平也没看清楚她有没有拨出去，就伸手按了她手机的关机键。杜某1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后打钟天平，把钟天平打急了，钟天平就把她摔在床上，骑在她身上用双手掐住她的脖子。杜某1被掐住后一直挣扎，想喊也喊不出来。大约过了5、6分钟她就不动了，嘴角有血，舌头伸在嘴外面，指甲也是乌的，手是冷的，钟天平觉得她已经死了，就用被子把她的头部盖住。当时她仰卧在床上，头朝床头，就是朝门的方向，光脚朝着窗户，下身穿黑色裤子，上身穿白色衬衣，这件衬衣是钟天平掐死杜某1之后给她穿上的，因为当时她只穿了胸罩，给她穿上衬衣又重新用被子盖上。钟天平还抽了一支烟，把烟头丢在了地上。钟天平把杜某1的手机放在了她装化妆品的一个鞋盒里。后来钟天平确定杜某1已经死了，就穿上衣服，拿了些钱，还把杜某1包里的100多元也拿了，带上手机和数据线后就关门跑了。之前因为天热关了窗户和窗帘开了空调，钟天平离开时空调没有关。钟天平先在附近的“拂晓”网吧上网至第二天下午，从网吧出来后在成都东站坐野出租车去内江了，一直待在“龙腾盛世”网吧直至被抓获。钟天平辨认出杜某1，指认了杀害杜某1的地点。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钟天平因婚姻感情纠纷，扼压被害人杜某1致其窒息死亡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钟天平提出不是故意要把杜某1杀害的上诉理由，经查，钟天平不计后果扼压被害人颈部致其死亡，在确认杜某1死亡后随即逃离现场，对被害人的死亡持放任态度，系主观故意，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钟天平所提尸检报告没有宫内活体筛查和是否有吸毒史的上诉理由，与被害人的死因鉴定无关联；所提多名证人的证言，与自己养家的实际不符等上诉理由，与本案定罪量刑无关，均不能成立。鉴于无确凿证据证实被害人对引发本案有过错，钟天平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在受害过程中有明显过错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钟天平及其辩护人所提钟天平因婚姻感情纠纷杀害杜某1，认罪态度好且无前科劣迹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原判在量刑时已予以综合考虑。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刘军利
审判员 李 乐
审判员 胡建宁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刘康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