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10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兵。
委托代理人陆红，系周兵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长飞。
委托代理人傅亚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金华。
上诉人周兵因与被上诉人韩长飞、陈金华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如东县人民法院（2013）东洋民初字第0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韩长飞长期租房居住于如东县长沙镇，以在内河河道捕鱼为生，其于2012年6月6日向如东县海洋渔业局缴纳了渔业资源增值保护费100元，缴款收据上注写“限流动渔业捕捞生产（非养殖区）”。周兵数年来一直在如东县大豫镇新港养殖场北面，承包如东县水务局堤防管理所的一段长度900米左右的海堤河道进行占用及捕捞，每年签订一次承包合同，并按合同约定缴纳一定的承包费用。
2012年10月13日晚8时左右，韩长飞用摩托车拖带小木船、丝网、鱼篮、扁担等捕鱼工具，到达周兵所承包的一段河道，撑船在河道里排放捕鱼丝网。当晚10时许，韩长飞收网捕到鲫鱼、鲢鱼等170市斤，用扁担挑鱼至河岸摩托车停放处。韩长飞正在将鱼装车时，周兵及妻子陆红两人在河道旁自己居住的工棚里听到响声，怀疑有人偷鱼，分别手拿铁棒、铁叉赶到韩长飞摩托车停放处。周兵认为韩长飞偷鱼，韩长飞否认偷鱼，双方发生口角。周兵随即电话报警，并阻止韩长飞将鱼往车上装，防止其跑掉。此时承包河段位于周兵河道北侧的陈金华，接到周兵“抓小偷”的电话后，也赶到现场。韩长飞持扁担、周兵持铁棒、陈金华持铁叉，相互发生拉扯和打斗，后韩长飞被周兵、陈金华追到河边无路可逃时，跳进河里游到对岸。半小时左右，公安民警赶到现场后，韩长飞又从河对岸返回自己摩托车停放处。
由于韩长飞头部有伤口流血，民警将其带至东凌医院，医院对其头部伤口做了缝合处理。次日韩长飞又到如东县人民医院诊治，韩长飞诊断其为头部外伤伴颅顶部皮肤撕裂伤、右侧尺骨中段粉碎性骨折。韩长飞住院治疗11天，医院对其施行了右侧尺骨中段粉碎性骨折切开复位钢板内固定手术。韩长飞治疗先后花去医疗费19936元。
2012年10月18日如东县价格认证中心受如东县公安局委托，对韩长飞韩长飞涉嫌盗窃的170市斤鱼进行了价格评估，评估价值为人民币1202元。公安派出所已于2012年10月14日将170斤鱼发还给了周兵。2012年10月24日如东县公安局对韩长飞人体损伤程度进行法医学鉴定，结论为韩长飞的损伤程度属轻伤。2013年5月3日如东县公安局经过审查，认为韩长飞控告故意伤害案没有犯罪事实，决定不予立案，并向韩长飞下发了不予立案通知书。2013年12月2日韩长飞向原审法院提起赔偿诉讼，要求周兵、陈金华赔偿经济损失47834元。
诉讼中，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受原审法院委托，于2013年12月30日对韩长飞休息期限、二次手术费用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韩长飞右尺骨中段粉碎性骨折、头皮挫裂伤，一般需要休息6个月，后期取内固定费用约6000元。韩长飞花去鉴定费1760元。
原审法院认为，（一）公民的人身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双方发生争执相互殴打，韩长飞因此受伤的事实客观存在。周兵、陈金华的共同侵权行为致韩长飞受伤，周兵、陈金华应当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且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韩长飞白天没有对捕鱼河道进行探访是否属于养殖区河道，而在夜晚到河道捕鱼，且在两小时左右的时间内捕鱼量达170市斤，应当意识到此河道可能属于他人的养殖区，在周兵等人阻止时韩长飞仍然没有认识到自己存在误捕的可能，未等公安民警到场而欲离开现场，与周兵争执不休，其在纠纷的起因方面以及互殴致使事态扩大、恶化方面存在较大过错，对自己的损害结果的发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应当减轻周兵、陈金华的赔偿责任。综合双方在纠纷起因、相互殴打过程中作用力大小等多方面因素，以及我国法律对人身健康权绝对、充分保护的原则，周兵、陈金华应当承担韩长飞经济损失55%的赔偿责任，韩长飞对自己的损害结果承担45%的经济责任。（二）韩长飞因在打架纠纷中受伤而造成的经济损失为：（1）医疗费19936元。（2）韩长飞主张营养费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8元符合相关规定，予以支持。（3）韩长飞主张误工期180天期限过长，虽然司法鉴定意见韩长飞伤后休息6个月，但韩长飞未能提交出院后久治难愈的复查病历记载，且其提交的病情证明书医生建议休息期也仅为4个月，按韩长飞伤情，其误工期限以120天为宜，按韩长飞主张每天70元计算，误工费为8400元。（4）韩长飞主张的护理期限120天与韩长飞的伤情不符，按韩长飞伤情及治疗情况，酌定护理期限45天，每天70元，护理费为3150元。（5）韩长飞主张交通费700元，但提交的交通费票据不适情，酌定交通费200元。（6）韩长飞二次手术虽然尚未发生，但为了减少当事人讼累，参照司法鉴定意见，对韩长飞主张二次手术费6000元，予以支持。韩长飞的上列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38484元。（三）陈金华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放弃抗辩权，应由其自己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综合上述理由，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至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周兵、陈金华共同赔偿韩长飞经济损失人民币21166元，于判决书生效后15日内履行。二、周兵、陈金华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韩长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3元，鉴定费1760元，合计2063元，由韩长飞负担1401元，周兵、陈金华共同负担662元。
宣判后，周兵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韩长飞受伤并非周兵所致，周兵与韩长飞受伤没有因果关系。韩长飞已暂住如东长沙镇十多年，知道何处是承包河段，但韩长飞多次到周兵承包的河段偷鱼，事发当天韩长飞偷鱼时被周兵发现后准备逃走，周兵追赶，韩长飞转身拿着剪刀就向周兵刺来，周兵出自本能反应，用手中铁管将剪刀打落，后韩长飞又用扁担向周兵头部砸来，周兵被打倒在地，后周兵还将陈金华的颈部打伤。若是周兵一棍子将其右手臂达成粉碎性骨折，韩长飞不可能再双手持扁担打伤周兵和陈金华。显然，韩长飞的受伤是其自己受伤的，原审认定其受伤原因错误。其次，韩长飞所偷的鱼虽鉴定价值1200元，但因天气炎热，鉴定后死鱼已变质，后被派出所倒掉。该损失应由韩长飞赔偿。在法律适用方面，原审法院认为韩长飞在纠纷起因及事态扩大方面存在较大过错，但又认为周兵及陈金华应承担55%的赔偿责任，前后矛盾。周兵的反抗是正当防卫。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因正当防卫造成损害的不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陈晓原判，改判驳回韩长飞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韩长飞答辩称，周兵未能提供诉争河道系其承包的正式书面证据，公安机关也没有认定韩长飞捕鱼的行为是盗窃行为，韩长飞所受伤害系周兵与陈金华共同侵害所致，周兵与陈金华应当赔偿。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金华未到庭答辩。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韩长飞与周兵、陈金华因捕鱼发生纠纷，进而相互发生纠扭的事实，已为如东县公安局东凌港边防派出所的受案登记表，韩长飞、周兵、陈金华、陆红等人在公安派出所所作询问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询问笔录系事发后不久所做，可信度较高。在询问笔录中，周兵、陈金华一致陈述在追逐扭打的过程中，周兵有使用钢管击打韩长飞手臂的行为，之后公安警员到场处警，将韩长飞送医治疗，诊断为头部外伤、右侧尺骨中断粉碎性骨折，故可以认定韩长飞受伤与周兵、陈金华纠扭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周兵上诉称其是针对韩长飞的盗窃及殴打行为所作正当防卫，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正当防卫应在对方构成犯罪的情形下方可适用，且正当防卫不应超过合理限度，超过必要限度造成不应有的损害的，防卫人也要承担适当的责任。目前并无有权机关将韩长飞的捕鱼行为定性为盗窃犯罪，即便构成盗窃，周兵、陈金华、陆红三人与韩长飞一人对峙，且在韩长飞逃离现场的时候继续追逐，周兵等人显然处于有利地位，周兵、陈金华的防卫行为超出合理限度造成韩长飞的损害，也应承担适当的责任。韩长飞作为具有丰富经验的流动捕鱼作业人员，在短时间内捕获大量鱼类，应当认识到有误入他人养殖区域的可能，在周兵等人试探查问的时候，韩长飞未能坦然解释、冷静应对，反而欲离开现场，导致双方的追逐扭打，其对于纠纷的起因、恶化负有一定责任。原审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确定各自的赔偿责任比例并无明显不当。
综上，周兵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6元，由上诉人周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昌东
代理审判员 郭相领
代理审判员 卢 丽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新珠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