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郴民一终字第8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从伟，男，1947年3月3日出生，汉族，湖南省耒阳市人，居民。
委托代理人王柏湘，湖南五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欧阳志华，湖南民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新平，男，1963年9月1日出生，汉族，湖南省常宁市人，居民。
委托代理人黄从伟，男，汉族，湖南省耒阳市人，居民。
委托代理人欧阳志华，湖南志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洪，男，1952年6月5日出生，汉族，湖南省安化县人，个体户。
委托代理人李良同，湖南锐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腹生，男，1969年2月7日出生，汉族，山东省临沂市人，居民。
上诉人黄从伟、吴新平与上诉人刘洪、被上诉人崔腹生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湖南省嘉禾县人民法院（2014）嘉民二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从伟、吴新平的委托代理人欧阳志华，上诉人刘洪及其委托代理人李良同，被上诉人崔腹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嘉禾县田心乡田心村煤矿系田心村集体所有的村办煤矿。李世春、李珍福、李万锋、李被太系承包该煤矿的股东。2012年1月17日李世春等四人（转让方）与崔腹生、吴新平（受让方）签订《煤矿转让合同（收购）》和《附加协议书》、《承诺书》，约定甲方以32000000元人民币的价格将其在田心村煤矿拥有的8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以此价格受让该股权。该合同对双方的各项义务作了具体明确的约定。《田心村煤矿转让承包附加协议书》载明“甲方与乙方在2012年元月17日签订的转让买断协议合同属引资合同。经双方协商特签订附加条款如下：1、转让承包年限为9年，从2012年元月17日起至2021年元月17日。2、乙方每年向村委会（甲方）交承包费800万元，分别于每年的6月30日、12月30日各交400万元。3、未尽事宜双方另行协商。4、此附加协议经甲、乙双方协商签字生效，双方共同遵守执行”甲方股东签字：李世春、李珍福、李万锋、李被太，乙方股东签字：吴新平、崔腹生。承诺书载明“田心村煤矿与吴新平在2012年元月17号签订的煤矿转让买断合同属应付向外引资协议，不产生法律效律（力），双方签订附加协议合同后，以附加合同为准。2012年4月30日以前5000000元不到位，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签订上述三份协议后，崔腹生、吴新平即对外寻找投资人。刘洪经崔腹生、吴新平等人介绍并了解了《煤矿转让合同（收购）》内容后欲购买该煤矿。刘洪在不知有《附加承包协议》及承诺书的情况下，向该煤矿投资5000000元。但该煤矿股东一直未移交经营管理权给刘洪，因不符合刘洪当初投资购买煤矿的初衷，刘洪遂决定退出投资。黄从伟、吴新平遂与刘洪、崔腹生协商，于2012年3月14日双方签订了《煤矿承包转让协议书》，协议载明“甲方（刘洪、崔腹生）于2012年1月17日与田心村煤矿签订湖南省嘉禾田心乡田心村煤矿转让承包协议书，复印件共叁份交给乙方并得到乙方（黄从伟、吴新平）认同。现甲方同意将其拥有的承包权转让给乙方，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同意以陆佰零贰万伍仟元整受让该协议（承包权），并按该协议履行约定之责任和义务。二、签订合同之日付定金壹佰零贰万伍仟元整，3月28日首付壹佰万元，余款四佰万元在4月15日前结清。如乙方不能按时付款，首付壹佰万元不再退还，乙方无条件退出。三、余款未到位之前，暂由甲方经营管理接权，余款到位后，甲方无条件办理移交手续。协议签订后当天黄从伟向刘洪银行账户转账支付定金款1025000元。此后黄从伟认为刘洪未实际取得田心村煤矿经营管理权，拒绝支付剩余的4000000元，并要求刘洪退还已支付的定金1025000元。双方因此产生纠纷。另查明，2013年6月田心村煤矿将5000000元退还给了刘洪。
还查明，除按《附加协议书》乙方每年上交甲方800万承包款外，还需交其他承包费，乙方才能实际获得该煤矿承包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黄从伟向原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原审法院依法裁定冻结刘洪在广东招商银行的存款135809元。
黄从伟诉至法院，请求：一、判令解除黄从伟、吴新平与刘洪、崔腹生于2012年3月14日签订的《煤矿承包转让协议书》；二、判令刘洪、崔腹生连带返还黄从伟、吴新平定金10250000元及赔偿黄从伟损失504300元（损失暂从2012年3月14日计算至起诉之日，以后另行计算至偿付完毕之日止，年利率为6.15%）；三、案件受理费由刘洪、崔腹生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只有依法成立的合同，才受法律保护。本案田心村煤矿股东李世春等人与吴新平、崔腹生2012年1月17日签订的三份协议，其中《煤矿转让合同（收购）》协议，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明确，内容详实具体，但随即该协议效力被双方签订的《转让承包附加协议书》、《承诺书》所否定，约定《煤矿转让合同（收购）》协议只是引资合同，而《转让承包附加协议书》从《承诺书》表达的意见看《附加协议书》是做作独立的协议，并非《煤矿转让合同（收购）》的补充协议，《附加协议》内容过于简单。承包煤矿属于一特殊危险行业，而双方在该协议中对于权利义务缺乏明确具体的约定。《煤矿转让合同（收购）》只是属于引资合同，当事人持该合同对外进行招商引资，而隐瞒《附加协议书》、《承诺书》的真实情况，将会损害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本案刘洪情况即是如此。因此田心村煤矿股东与吴新平、崔腹生签订上述三份协议的行为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的行为，违反了我国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此上述三份协议应当自始无效。基于这三份无效协议，本案黄从伟、吴新平与刘洪、崔腹生签订的《煤矿承包转让协议》亦属于无效合同。据此，刘洪、崔腹生因该合同取得的定金1025000元应当予以返还黄从伟、吴新平。关于黄从伟、吴新平要求刘洪、崔腹生支付定金的利息损失，因黄从伟、吴新平自始至终参与本案各环节，明知刘洪、崔腹生还未获得煤矿的实际管理权，仍与刘洪、崔腹生签订《煤矿承包转让协议》，在支付定金后反悔，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对于支付定金的利息损失，双方各自承担50%责任为宜，参照2012年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1—3年的年贷款基准利率6.15%，从2012年3月14日至判决之日止的利息为155837元。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二）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宣告原告黄从伟、吴新平与被告刘洪、崔腹生签订的《煤矿承包转让协议》无效；二、由被告刘洪、崔腹生连带返还原告黄从伟、吴新平定金款1025000元，利息款77918元（即按6.15%的年利率从2012年3月14日至判决之日止利息155837元的50%。之后的利息应当相应计算至清偿为止）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三、驳回原告黄从伟、吴新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8504元，财产保全费1199元，合计19763元，由被告刘洪、崔腹生负担14253元，由原告黄从伟、吴新平负担5510元。”
上诉人黄从伟、吴新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刘洪、崔腹生未完全支付田心村煤矿的承包费用、未获得田心村煤矿的承包经营权的情况下与黄从伟、吴新平签订《煤矿承包转让协议》，是为了获得黄从伟的定金1025000元，刘洪、崔腹生存在欺诈的故意；二、田心村煤矿的承包经营权已经转让给案外人，刘洪投入的5000000元已经退给了刘洪；刘洪、崔腹生以签订《煤矿承包转让协议》为由，恶意占用黄从伟的资金长达两年，黄从伟无过错，故刘洪、崔腹生应当支持全部利息损失。综上，一、撤销原判，改判由刘洪、崔腹生连带偿还1025000元定金及至判决之日止的全部利息154265元（之后的利息计算至清偿完毕止）；二、案件受理费由刘洪、崔腹生负担。
上诉人刘洪针对上诉人黄从伟、吴新平的上诉，答辩称：双方签订的是采矿权经营权转让的合同，而不是煤矿转让合同，协议未能履行，是黄从伟违约导致，黄从伟无权要求退还定金。综上，请求驳回黄从伟、吴新平的上诉，支持刘洪的上诉。
被上诉人崔腹生针对黄从伟、吴新平的上诉，答辩称：本案所涉合同及协议均为有效，签订协议的过程不存在欺诈行为，刘洪的5000000元系由案外人退还，而非田心村煤矿退还。请求法院公正处理。
上诉人刘洪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刘洪对崔腹生签订的《附加协议书》、《承诺书》进行了追认，《附加协议书》、《承诺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侵犯第三人的利益，应认定为有效；二、吴新平参与了《煤矿承包转让协议》签订的始终，且刘洪、崔腹生已经将田心村煤矿的三份协议交给了吴新平、黄从伟，刘洪、崔腹生没有欺骗吴新平、黄从伟的行为，《煤矿承包转让协议》应认定为有效；三、黄从伟、吴新平在交付了1025000元定金之后，余款4000000元未按协议付清，黄从伟、吴新平构成违约，定金元不应返还。综上，一、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确认《煤矿承包转让协议》有效，驳回黄从伟、吴新平的诉讼请求；二、案件受理费由黄从伟、吴新平负担。
上诉人黄从伟、吴新平针对刘洪的上诉，答辩称：《煤矿承包转让协议》，应认定为无效，请求驳回刘洪的上诉请求，支持黄从伟、吴新平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崔腹生针对上诉人黄从伟、吴新平的上诉，答辩称：黄从伟签订《煤矿承包转让协议》是想接手田心村煤矿经营，但是黄从伟签订协议后只支付了定金，后续资金没有到位，协议有效，黄从伟违反合同约定，定金不应予以退还。综上，请求法院依法予以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2013年5月嘉禾县田心村田心煤矿将煤矿发包给湖北一家公司承包经营。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黄从伟、吴新平与刘洪、崔腹生签订的《煤矿承包转让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除按照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一）探矿权人有权在划定的勘查作业区内进行规定的勘查作业，有权优先取得勘查作业区内矿产资源的采矿权。探矿权人在完成规定的最低勘查投入后，经依法批准，可以将探矿权转让他人。（二）已经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第十五条规定，违反本办法第三条第（二）项的规定，以承包等方式擅自将采矿权转给他人进行采矿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负责地质矿产管理工作的部门按照国务院地质矿产主管部门规定的权限，责令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处10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由原发证机关吊销采矿许可证。故此，以承包方式将部分和全部采矿权转给他人开采的行为是被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的。本案中，李世春、李珍福、李万锋、李被太与崔腹生、刘洪签订《煤矿转让合同（收购）》和《田心村煤矿转让承包附加协议书》、《承诺书》，将采矿权擅自转让给崔腹生、刘洪系无效合同。同理，黄从伟、吴新平与崔腹生、吴新平签订的《煤矿承包转让协议书》亦违反《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三条及第十五条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黄从伟、吴新平与崔腹生、刘洪签订的《煤矿承包转让协议书》系擅自将采矿权转让给他人进行采矿，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均有过错，原审法院判令双方各自承担一半损失，处分合理。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黄从伟预交1728元，由上诉人黄从伟负担；上诉人刘洪预交14719元，由上诉人刘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斌海
审 判 员 杨利平
代理审判员 邵毅波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道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