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鄂民申47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许东伟，男，1963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汉川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许鹤照，男，1937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汉川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许东轩，男，1960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汉川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胡文娟，女，1962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汉川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许东敏，女，1977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汉川市中洲农场综合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许东清，女，1962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汉川市。
再审申请人许东伟因与被申请人许鹤照、许东轩、胡文娟、许东敏、许东清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1民终2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许东伟申请再审称，1.许东萍作为合伙人之一对外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其应该参加诉讼。2.原判决对合伙事实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实际上，本案经营实体为个体经营。3.许鹤照单方记账凭证不能认定为合伙清算协议，亦不能以申请人出具的欠据推定上述记账凭证为合伙清算协议。4.诉争的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额头湾农贸市场农资区1栋22号房产系申请人出资购买且登记在申请人名下，该房屋产权理应归申请人所有。综上，许东伟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审查查明，许鹤照系许东清、许东轩、胡文娟、许东敏及许东伟之父。许东清、许东敏分别系许鹤照的长女、养女，许东轩、胡文娟系许鹤照的长子、长媳，许东伟系许鹤照的次子。
1989年，许鹤照出资在湖北省中洲农场开设一个门店用于销售农机器具及其配件（以下简称中洲门店），后许东轩、许东伟共同出资并参与经营。1990年许鹤照决定扩大经营规模，全家人均可自愿出资并参与经营，实行风险共担、利润共享的原则，每人每月领取150元的生活费，个人如需其它用钱可向门店借支。许东清（又名许保玲、许宝玲）也参与出资。许鹤照因工作职位原因，以许东伟名义办理了个体工商户的营业执照等手续。之后，到年终盘存时，依据各人出资的比例确定其利润分配系数，进行利润分配，每个成员可以依据各自的情况决定是否将本金和利润取出。该门店每年依法向所在地的工商、税务等相关行政部门缴纳了各项税费。1994年为扩大经营，许鹤照另在当地新堰开设一门店（以下简称新堰门店），但两个门店仍然实行统一核算，两个门店的现金收入均由胡文娟负责管理，在许鹤照退休前均由许东伟核算每位成员的出资及年终分红。许鹤照退休后由许东伟对店里的总帐目进行核算监督。经营至2001年，许东伟于11月18日在经营款内领取10万元，名目为“购房款”。另有明细表注明“2001年11月份付额头湾房款10万元”，显示了同笔支出。同月20日，许东伟（买受人）与案外人武汉农产品中心批发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产品批发公司）（出卖人）签订一份《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购买出卖人所有的位于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额头湾农贸市场农资区1栋22、23号的房屋，价款286000元，另有办证费用14000元；付款方式为首付款86000元，银行按揭20万元。同月30日，在农产品批发公司的协助下，许东伟（借款人）与交通银行武汉分行太平洋支行（以下简称交通银行太平洋支行）（贷款人）签订《个人住房借款合同》，为上述房屋办理了银行按揭贷款20万元，每月还款3869.35元，还款期限为2001年12月21日至2006年11月28日。同日，许东伟（乙方）与农产品批发公司（甲方）就购房事宜又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约定：1.乙方付清房款后，乙方通知甲方会同到指定银行办理银行按揭手续及房屋产权登记手续，办证费用由甲方负责；2.乙方所购商铺委托甲方代租代管，委托代租期限从2001年12月至2004年11月，期间商铺租金收入归甲方收益，甲方每月支付乙方2000元到指定账户。双方在协议上签名捺印或加盖公章。后该房屋于2002年4月29日办理了房屋产权登记，产权人为许东伟。
2001年12月至2004年11月期间，每月自许东伟所持银行卡账户（卡号60×××03）向贷款方交通银行太平洋支行支付的按揭费用为1869.35元，2004年12月后因无租金收入每月按揭费用以3869.35元计，直至2006年11月止。
至2006年底，因各家庭成员认为门店无法继续共同经营，故同意对经营期间的账款、盈亏、资产等进行清算分配。许鹤照根据经营期间的现金明细账制作一份清算明细账目，其内容包括经营期间各门店的利润，已分配情况以及许东清、许鹤照、许东轩、胡文娟、许东敏、许东萍、许东伟各自的出资、借支、还款、利润分配，余款及利息等。其中估算位于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额头湾农贸市场农资区1栋22号、23号的门面（以下简称额头湾22号房屋、23号房屋）价值均为211454.79元，并将两间房屋分别分配于许东清、许东伟所有，故在二人应分配余额中均予以扣除。此后，中洲门店和新堰门店分别由许东伟和许东轩各自经营，其他人均退出不再参与经营。2007年、2008年，由于之前经营中的积压货品处理、应收账款回款等，在各家庭成员间对上述利益再次进行了分配，许东清、许鹤照、许东轩、胡文娟、许东敏、许东萍、许东伟每人分得3811.43元及4283.37元，并在前述清算明细账目上添加注明。在此基础上最终确定，许东清可在经营所得中领取余款1805.62元，许东敏可领取余款62174.08元、许鹤照还可领取余款179736.44元、许东伟差欠经营组织140616.10元。该清算明细账目并未有任何人签字确认，许东清、许鹤照、许东轩、胡文娟、许东敏对该账目均无异议，许东伟对该账目有异议。2008年9月7日，许东伟出具欠条，确认其差欠结账款140616.1元。额头湾22号房屋、23号房屋现仍登记在许东伟名下并由其占有、使用。许东清曾多次要求许东伟将其中的22号房屋过户至其名下，许鹤照、许东轩等人也要求许东伟履行清算协议内容，均未果，遂起诉，请求：1.判令许东伟将位于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额头湾农贸市场农资区1栋22号房屋过户到许东清名下；2.判令许东伟向许东清支付清算款1805.62元，向许东敏支付清算款62174.05元，向许鹤照支付清算款37236.4元；3.判令许东伟向许东清支付从2011年1月至2015年4月起诉之日起的房屋占用费共计104000元（每月以2000元计）；4.本案诉讼费由许东伟承担。
另查明，案外人许东萍系许鹤照次女，原也参与了门店经营。根据清算明细账目，许东萍在清算后尚欠经营组织32002.15元。本案中，许东萍并未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主张权利，其他经营组织成员亦未向其主张支付欠款。
2016年1月19日，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鄂东西湖民商初字第00739号民事判决：一、许东伟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位于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额头湾农贸市场农资区1栋22号房屋过户到许东清名下；二、许东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许东清支付清算款1805.62元、向许东敏支付清算款62174.08元、向许鹤照支付清算款37236.4元，共计101216.10元；三、许东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许东清房屋占用费104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10元，由许东清、许鹤照、许东轩、胡文娟、许东敏负担1654元，许东伟负担3356元。许东伟不服，提起上诉。2016年6月20日，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鄂01民终238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20元，由许东伟负担。
本院经审查认为，许东伟申请再审的焦点是：1.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构成合伙关系；2.许鹤照制作的清算明细账目能否作为分配经营组织资产的依据；3.许东伟能否享有诉争房屋的所有权；4.许东萍是否为必须共同参加诉讼的当事人。
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构成合伙关系的问题。为证明家庭成员合伙经营事实，许鹤照、许东清、许东轩等人于一审期间提交了1990年至1993年年终结算表，1997年至2000年、2001年至2006年以及2007、2008年结算总账，个体工商户现金账明细（中洲门店1993年至1996年及2001年至2005年，新堰门店1996年）以及许东伟出具的欠款140616.1元的欠条。许东伟对1990年至1993年年终结算表及其本人出具的欠条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1997年至2000年、2001年至2006年以及2007、2008年结算总账，个体工商户现金账明细，许东伟虽有异议，但上述两项证据与许东伟出具的欠条相互印证，且为原件，故可以对其予以采信。本案中，当事人之间具有亲属关系，经营门店的时间跨度较长，存在各个当事人逐步出资的实际和按照出钱出力的状况分配经营所得的习惯。尽管本案当事人之间没有订立书面合伙协议，但上述证据记载了不同年份家庭成员出资、利润、利息、借支、还款等情况，且账目明细与欠条相互印证，从证据内容可以反映出各方当事人出资经营门店及分配利润并承担经营风险的事实，而共同出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正是成立合伙的实质要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从上述证据结合当事人陈述，能够证明本案当事人之间存在合伙经营门店的高度可能性，故原判决认定本案当事人之间构成合伙关系有事实依据。
关于许鹤照制作的清算明细账目能否作为分配经营组织资产的依据的问题。许鹤照制作的清算明细账目内容包括经营期间各门店的利润，已分配情况以及许东清、许鹤照、许东轩、胡文娟、许东敏、许东萍、许东伟各自的出资、借支、还款、利润分配，余款及利息等。其中估算额头湾22号房屋、23号房屋价值均为211454.79元，并将两间房屋分别分配于许东清、许东伟所有，以二人自经营组织应分配余额中予以扣除。2007年、2008年，各家庭成员间对上述利益再次进行了分配，最终确定许东清可在经营所得中领取余款1805.62元，许东敏可领取余款62174.08元、许鹤照还可领取余款179736.44元、许东伟差欠经营组织140616.10元，并将此内容记载于上述清算明细账目。尽管该清算明细账目上没有本案当事人签字，但许东清、许鹤照、许东轩、胡文娟、许东敏、许东萍对该清算明细账目无异议，且依据该清算明细账目行使权利。许东伟对该账目虽有异议，但其于2008年9月7日出具的欠条与清算明细账目载明的其差欠经营组织的金额一致。从许东伟出具与清算明细账目内容相一致的欠条的行为可以认定其认可该清算明细账目。由于上述账目包括了对经营组织财产的清理、处分和分配，具备清算的基本要素，在各方当事人对之认可的基础上，原判决将该清算明细账目作为分配经营组织资产的依据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许东伟能否享有诉争房屋的所有权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权利人、利害关系人认为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事项错误的，可以申请更正登记。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权利人书面同意更正或者有证据证明登记确有错误的，登记机构应当予以更正。”即虽然不动产所有权以登记为准，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但如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事项确有错误的，权利人、利害关系人可以申请变更。本案中，许东伟于2001年11月18日从经营组织领取10万元，于同月20日签订案涉房屋的买卖合同，并支付首付款和办证费用共计10万元。因许东伟领取款项和支付购房款的时间有前后承继性，金额上亦一致，故可以认定案涉房屋首付款来源于家庭合伙经营组织的共有财产。同时，案涉房屋办理了银行贷款，每月需向银行还贷3869.35元。至2004年12月之前，每月以案涉房屋的租金偿还银行贷款2000元，该2000元租金系案涉房屋孳息，亦可视为合伙经营组织财产的部分转化。尽管案涉房屋均登记在许东伟名下，但根据前述法律规定，由于现有证据已经证明购买案涉房屋的部分资金来源于家庭合伙财产，故该房屋应为本案当事人共同财产，而不能简单地依据房屋权属证书认定房屋实际所有权人，许东伟认为其为房屋产权证登记的所有权人就应享有案涉房屋所有权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此外，根据许鹤照制作的清算明细账目显示，合伙组织经过清算，在估算房屋价值的基础上，将额头湾22号房屋分配给许东清，23号房屋分配给许东伟，对应房款分别在二人应分配的合伙财产中予以相应扣除。许东伟以出具欠条形式确认了清算明细账目最终载明的其差欠经营组织债务，故其认为享有额头湾22号房屋所有权的主张不能予以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遗漏当事人，即许东萍是否为必须共同参加诉讼的当事人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参加诉讼。”据此，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即必要共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是启动再审程序的事由。在必要共同诉讼中，当事人对同一诉讼标的具有共同的利害关系。本案中，许鹤照等人起诉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许东伟将位于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额头湾农贸市场农资区1栋22号房屋过户到许东清名下；2.判令许东伟向许东清支付清算款1805.62元，向许东敏支付清算款62174.05元，向许鹤照支付清算款37236.4元；3.判令许东伟向许东清支付从2011年1月至2015年4月起诉之日起的房屋占用费共计104000元（每月以2000元计）；4.本案诉讼费由许东伟承担。即许鹤照等人的诉讼请求均为依据清算结果向许东伟行使债权，系合伙人内部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根据清算明细账目，许东萍在合伙组织中仅有债务，没有债权，而本案原告均表示不向其主张债权，故许东萍针对本案诉讼标的即对许东伟的债权与其他当事人没有共同的利害关系，不是必须共同参加诉讼的当事人。
综上，许东伟的再审事由均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许东伟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邢 勇
审判员 邬文俊
审判员 龚 璟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吴雨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