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2民终4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黄某1，女，2008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
法定代理人：何某（系黄某1母亲），女，1974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
法定代理人：黄某2（系黄某1父亲），男，1977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楚平，广东山外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清华，广东山外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邱佩玲，女，1981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荣清（系邱佩玲叔叔），男，1956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佩琴（系邱佩玲姐姐），女，1979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
上诉人黄某1因与被上诉人邱佩玲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2017）粤0203民初2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邱佩玲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款2784.5元给黄某1；二、驳回黄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邱佩玲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20元，减半收取210元，由黄某1负担160元，邱佩玲负担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邱佩玲负担。
黄某1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2017）粤0203民初22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邱佩玲赔付黄某120468.91元（比一审判决增加17684.41元）；2、诉讼费用由邱佩玲承担。
本院经审理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事故责任比例是否正确。对于其他双方无争议事项，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事故责任比例是否正确的问题。上诉人黄某1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邱佩玲应当对本次事故承担全部责任。邱佩玲本人在事故发生时候签名确认的其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合法有效。黄某1提交了《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普通程序），该责任认定书是交警部门依法作出的，在邱佩玲没有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该认定的情形下，一审法院违反了《广东高院审理交通事故案件指导意见》第l5条“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诉讼时，应提交交通事故认定书或当事人之间就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达成的协议书”、第18条“当事人对于交通事故认定争议较大的，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可要求作出交通事故认定的公安交通管理部门作出书面说明或派员出席法庭作证。人民法院认为公安交通管理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不准确的，应书面征求作出事故认定的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的上级部门的意见，有关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应在收到书面征求意见的函件之日起l5天内作出书面回复”规定，直接认定事故双方承担同等责任是错误的。一审法院适用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公安厅《关于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后处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属于引用错误。当证据难以评定时才可以适用该条，但本案不论是第一次的简易程序还是第二次的普通程序责任认定都很清楚。一审法院根据现场证人熊XX、候XX在接受交警询问时所作的陈述，从而认定两车未发生碰撞，属于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现场证人熊XX、侯XX关于事发时两车的行驶状况的描述模糊不清，且交警未提取到候XX车上行车记录仪的视频，该两现场证人之间的证言未能相互印证，且没有客观证据证明，无法形成证据链。黄某1所乘的涉案韶关004884号电动两轮车在正常行驶的情况下，一直处于平稳安全行驶状态，在没有被人碰撞的情形下就摔倒不符合常理；而且邱佩玲已经签字确认有碰撞发生，一审法院以此认定两车未相撞的事实是错误的。同时，一审判决采信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韶关分所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痕迹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力不足。黄某1与邱佩玲双方的车辆在相撞后已经被移到路边，事故现场已经发生变动，且事发日期与鉴定日期相隔数日，在一审开庭时候，涉案韶关004884号电动两轮车的驾驶员黄明福陈述是邱佩玲的车碰撞到黄某1的脚上而导致摔倒，符合客观事实和生活常理，因此一审法院仅凭《道路交通事故痕迹司法鉴定意见书》难以准确认定案件事实，应当以事发时交警作出的韶公武交认[2017]第Bl003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为准，判令邱佩玲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黄明福不承担事故责任。被上诉人邱佩玲认为，一、交警开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上邱佩玲的签名的合法性存疑。在事故发生后，黄某1叫来家人，对邱佩玲进行语言恐吓、威胁，并扬言殴打，要求邱佩玲在该事故认定书上签字，邱佩玲在这种情况下的签名能叫合法吗？更何况，当时交警开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是交警对交通事故的初步判断，并不能作为最终判决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规定：“下列民事行为无效：(三)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为的”。本案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中邱佩玲的签字，是在受到黄某1的恐吓、威胁的情况下签字的，并不是邱佩玲真实意愿的表示，因此，该签名的民事行为无效。如果用此作为证据，则有违证据三性，它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将受到质疑。故黄某1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上的签字来证明邱佩玲是事故当事人或是责任人的理由不成立。二、在一审法院的调查取证中，询问了两个事故现场目击证人，其证言证词都充分说明，黄某1骑车在前摔倒，邱佩玲骑车在后跟行，两车之间没有碰撞的事实。而且黄某1也没有证据证明邱佩玲有碰撞的事实，包括现场路况监控录像及车辆痕迹鉴定其实都可以说明两车之间没有碰撞的痕迹，伤者亦未与车辆有接触痕迹。由此证明，邱佩玲不是事故的当事人，不应当承担事故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应由黄某1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所以邱佩玲的违章行为与本次事故成因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三、涉案韶关004884号电动两轮车的驾驶员黄明福是一个68岁的高龄老人，其本身骑车就包含极大的不稳定因素，还违章搭载一名超过1.2米的儿童负重而行，未知的可能太多了，包括身体素质、车辆性能、安全系数、操作技巧、平衡原理、道路状况、周围环境、乘员晃动等因素都会导致事故发生，加上年迈、智力退化、反应迟钝等，自己摔倒的可能性也很大。四、关于双方车辆的技术鉴定，交警的做法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现场调查结束之日起三日后需要检验、鉴定的，应当报经上一级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批准。”第三十八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与检验、鉴定机构约定检验、鉴定完成的期限，约定的期限不得超过二十日。超过二十日的，应当报经上一级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批准，但最长不得超过六十日。”，该涉案鉴定程序合法，事故发生的客观存在情况在目前科学技术高度发达的情况下，不用说数日，就是数十日甚至更长的时间内，任何真相也可以科学地检验、鉴定出来。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对此本院认为，事故发生后，韶关市公安局武江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2017]第D213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韶公武交认[2017]第B1003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均认定邱佩玲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黄明福、黄某1事故责任。本院为进一步查清案件事实，于2018年5月10日发函至韶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请该支队就以下两个问题书面回复我院：1、韶公武交认［2017］第Ｂ1003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责任认定是否正确；2、涉案事故中邱佩玲驾驶的无号牌电动两轮车与黄明福驾驶的韶关004884号电动两轮车没有碰撞接触的痕迹，为何认定由邱佩玲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该支队于同年5月18日复函称：“一、事故发生前，尾随黄明福驾驶的韶关004884号电动车的车辆行车记录仪视频可见：。综合视频分析，符合黄明福驾驶的电动车行驶时左侧位置受到邱佩玲驾驶的电动车前端刮蹭导致摔倒的特征。二、该案事故发生时间为2017年8月14日8时许，事故发生后办案大队按简易程序处理，各方当事人均在简易事故认定书上签字。因此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韶关分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为：1、未检见无号牌电动两轮车与韶关004884号电动两轮车碰撞接触的痕迹；2、未检见无号牌电动两轮车与韶关004884号电动两轮车乘员黄某1黄某1碰撞接触的痕迹。但并没有排除事故发生时，两车或车与人是有碰撞接触的痕迹。交通事故责任的确定，是根据当事人在事故中是否存在交通违法行为，他（她）的违法行为对事故发生是否起作用。如果过错（作用）大则责任大，并不局限于是否存在碰撞接触痕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根据交通事故当事人的行为对发生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确定当事人的责任’和《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根据当事人的行为对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确定当事人的责任’的规定。我队认为，韶关市公安局武江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韶公武交认[2017]第B1003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责任划分正确。”结合该回函及从该支队调取的视频内容来看，邱佩玲驾驶无号牌电动两轮车在由北往南方向斜穿道路过程中，导致由西往东方向直行、黄明福驾驶的韶关004884号电动两轮车（车尾乘坐黄某1）踉跄摔倒在地，事发后黄明福、黄某1及电动车倒地位置与邱佩玲驾驶的电动车停车位置处在同一直线位置。在该视频中，虽未有发现两车碰撞接触的痕迹，但综合视频分析及回函内容，符合黄明福驾驶的电动车靠右正常行驶时左侧位置受到来自邱佩玲驾驶电动车斜穿道路的刮蹭作用力的特征，邱佩玲与本次事故发生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虽然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韶关分所出具的粤南韶[2017]痕鉴字第7307号《道路交通事故痕迹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未检见两车或车与人之间有发生碰撞接触的痕迹，但也不能据此排除事发时两车或车与人有碰撞接触的痕迹的可能性。在本次交通事故中，邱佩玲驾驶无号牌电动车非法上路，且未遵守横穿马路时应从路口人行横道下车推行及让直行车辆优先通行的规定，造成了事故的发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八条第一款“依法应当登记的非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非机动车通过没有交通信号灯控制也没有交通警察指挥的交叉路口，除应当遵守第六十八条第（一）项、第（二）项和第（三）项的规定外，还应当遵守下列规定：（一）有交通标志、标线控制的，让优先通行的一方先行；”和七十条第一款“驾驶自行车、电动自行车、三轮车在路段上横过机动车道，应当下车推行，有人行横道或行人过街设施的，应当从人行横道或者行人过街设施通过；没有人行横道、没有行人过街设施或者不便适用行人过街设施的，在确认安全后直行通过”的规定，故邱佩玲的行为、过错与事故发生及损害事实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至于邱佩玲辩称黄明福搭载一名超过1.2米的儿童负重而行明显违反相关规定而有可能导致其自行摔倒的观点，本院对此不予认可，黄明福的该行为并非导致涉案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力。韶关市公安局武江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韶公武交认[2017]第B1003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程序合法，内容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责任划分正确，邱佩玲也未充分提供相反的证据推翻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本院对此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事故责任比例不正确，对此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交通事故应由邱佩玲承担全部责任。黄某1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29568.91元，因邱佩玲已支付12000元补偿款，故其仍应赔偿17568.91元给黄某1。
综上所述，黄某1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实体处理欠妥，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七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2017）粤0203民初229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2017）粤0203民初229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限邱佩玲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款17568.91元给黄某1;
四、驳回黄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20元，减半收取210元，由黄某1负担50元，邱佩玲负担160元。一审案件反诉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邱佩玲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242.11元，由邱佩玲负担。黄某1已向本院全额预缴二审案件受理费242.11元，本院退还242.11元予黄某1。邱佩玲须向本院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42.11元。
为终审判决。审
审判长 江晓华
审判员 张丽珊
审判员 何伟军
二〇一八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罗昊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