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8）深中法民三终字第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兴××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申××，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冯××，该司部门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市亿×经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男。
委托代理人罗×，公民代理。
上诉人深圳市兴××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公司）诉被上诉人珠海市亿×经贸有限公司、被上诉人陈××商标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06）深南法知民初字第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牌（珠海）石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牌公司）成立于2003年10月25日，法定代表人陈××，企业类型私营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人民币一百万元，股东陈××（出资额80万元，出资比例80％）和钟××（出资额20万元，出资比例20％），董监会成员陈××（执行董事、经理）和钟××（监事），经营范围石油制品（不含成品油）、化工产品（不含化学危险品）、金属材料（不含贵金属）、建筑材料、矿产品�不含国家专营项目）、五金、普通机械、电子产品、机动车零部件、塑料及橡胶制品、装饰品、服装、农副产品（不含国家专营专控产品）、日用百货、消毒剂的批发、零售、清洁服务及按珠外经贸管（2003）331号文开展进出口业务。2004年12月21日，×牌公司进行企业变更登记，变更事项如下：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股东变更为李××（出资额80万元，出资比例80％）和钟××（出资额20万元，出资比例20％）；董监会成员变更为李××（执行董事、经理）和钟××（监事）。2005年1月20日，×牌公司再次进行企业变更登记，变更事项如下：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宁××；企业名称变更为珠海市亿×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公司，本案被告）；股东变更为宁××（出资额80万元，出资比例80％）和钟××（出资额20万元，出资比例20％）；董监会成员变更为宁××（执行董事、经理）�钟××（监事）。2006年6月2日，亿×公司股东变更为宁××（出资额80万元，出资比例80％）和李欣×（出资额20万元，出资比例20％）。
2004年7月30日，兴××公司（甲方）与×牌公司（乙方）签订《”×”牌产品及商标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兴××公司按×牌公司润滑油产品进货价，盘点收购×牌公司现有、且能被×牌公司完全支配的质量合格、没有争议的所有有效润滑油产品；兴××公司按×牌公司印刷品、包装品进货价，盘点收购×牌公司现有、且能被×牌公司完全支配的宣传、包装品；×牌公司将现有×牌产品商标及相关专利、认证、注册等无偿转让给兴××公司；×牌公司的去向由×牌公司自行处理，兴××公司正式聘请×牌公司陈××先生为兴××公司润滑油事业部经理，待遇按部门经理执行；×牌公司陈××先生在主持兴××公司润滑油项目期间，以”×”牌产品市场销售为基础，占项目10％干股，如因个人原因离开公司或项目，视为自动放弃此项权利；以上事项应在10个工作日内完成交接工作，×牌公司人员在一个星期内到深圳上班；双方还指定兴××公司采购事业部经理冯××负责具体办理以上事项。该协议甲方有兴××公司盖公章，乙方有陈××个人签名。
2004年8月27日，×牌公司制作了《×牌润滑油商品清单》、《×牌石油广告礼品清单》、《×牌石油原有包装清单》，并将清单上相应物品交兴××公司处存放。2005年2月3日、2月4日，兴××公司代表冯××与陈××共同清点在兴××公司处的×牌公司物品，其中，《×牌润滑油商品清单》上的物品，价值人民币22541.40元，《×牌石油广告礼品清单》上的物品，价值人民币43768.60元，《×牌石油原有包装清单》上的物品，价值人民币74721.56元，三�清单上的物品价值共计人民币141031.56元。
2004年9月20日、10月6日、10月20日，陈××分三次从兴××公司领取了价值人民币3091元的广告礼品和包装。2005年2月4日，陈××从兴××公司领取部分包装货款人民币40000元。2005年3月，兴××公司根据陈××的申请对部分×牌润滑油油品进行质量检测，并对×牌润滑油油品投保了产品责任险，其中检测费人民币1010元，保险费金额人民币4600元。陈××在兴××公司担任润滑油事业部经理期间，报销各种费用共计人民币8317.7元。
2003年11月7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下简称国家商标局）受理”×牌”商标的注册申请，申请人陈××。2004年12月10日，国家商标局受理”×牌”商标的转让申请，申请人兴××公司股东陆××。2005年9月23日，国家商标局发出编号2004转4××的《转让申请不予核准通知书》，决定对”×牌”商标的转让申请不予核准，理由是”×牌”商标的注册申请已被驳回。
另，兴××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中国润滑油品牌网（lube-
china.com）的网页打印件两页，网页的内容包括×牌公司及×牌高级润滑油的介绍，用以证明陈××在与兴××公司签署转让协议后，仍然利用×牌商标在网上进行招商，陈××否认该证据的真实性。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该证据没有经过公证程序，且仅是打印件，容易进行人为的修改，兴××公司亦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属于商标转让合同纠纷。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双方当事人应依照履行。本案中，兴××公司与×牌公司签订《”×”牌产品及商标转让协议》，协议约定了”×牌”润滑油、宣传用品及包装品的收购条款，商标权转让条款及其他知识产权转让条款，聘请陈××到兴××公司工作的条款等内容。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符合《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规定的生效要件，除存在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外，应当自双方签字盖章时生效。兴××公司请求确认该协议无效的理由是”×牌”商标的注册申请被驳回，其转让申请被不予核准。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牌”商标的转让申请被不予核准是否使《”×”牌产品及商标转让协议》的商标权转让条款无效；二、商标权转让条款无效是否导致《”×”牌产品及商标转让协议》无效。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为，”×牌”商标的转让申请被不予核准并不使《”×”牌产品及商标转让协议》的商标权转让条款无效，理由：第一，根据我国《商标法》和《商标法实施条例》的规定，商标权转让合同的标的既可以是已经获得注册的商标，也可以是尚处在审查阶段的商标。兴××公司与×牌公司签订的《”×”牌产品及商标转让协议》仅约定转让标的是×牌公司现有的”×牌产品商标”，却并未就该”×牌”商标是否是注册商标予以说明。但在该协议签订2个月后，兴××公司股东陆××即代表兴××公司向国家商标局申请转让”×牌”商标，此时，”×牌”商标还处在审查阶段，尚未获得注册，对此情况，兴××公司应有充分的了解，却仍然要求转让该商标，应当视为兴××公司知晓并同意《”×”牌产品及商标转让协议》约定转让的标的是处在审查阶段的”×牌”商标。尚处在审查阶段的商标存在被核准注册或被驳回申请两种可能，故兴××公司应自行承担因”×牌”商标的注册申请被驳回而导致其转让申请被不予核准的后果；第二，兴××公司与×牌公司签订的《”×”牌产品及商标转让协议》符合我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规定的生效要件，除具备法定的情形外，不得被认定为无效。兴××公司请求确认该协议无效的理由是”×牌”商标注册申请被驳回，其转让申请被不予核准，不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因此，《”×”牌产品及商标转让协议》中的商标权转让条款，并不因为”×�”商标的转让申请被不予核准而无效。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兴××公司与×牌公司签订的《”×”牌产品及商标转让协议》所约定内容相互独立，其他内容并不以”×牌”商标获得注册并转让给兴××公司为条件，即使协议中的商标权转让条款无效，亦不影响《”×”牌产品及商标转让协议》其他部分的效力。综上，兴××公司请求确认《”×”牌产品及商标转让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其他诉讼请求均为协议无效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对兴××公司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深圳市兴××实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194元，由兴××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兴××公司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兴××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亿×公司、陈××承担。
兴××公司上诉理由是：一、我司签订的《”×”牌产品及商标转让协议》中所指的”商标转让”并非一般商标权的转让，而是注册商标权的转让。基于双方转让的是注册商标权，我司才与对方签署协议，收购转让商标的相关产品，并雇佣陈××，投资开发×牌产品，也正是深信”×”牌商标己注册，才会委托专门的代理机构办理申请商标权的转让事宜，原审判决推定我司知晓”×”牌商标处于受理审查阶段，于事无据，于法无据。二、我司并无收购非注册”×”牌商标及相关产�的意思表示，系因陈××向我司谎称”×”牌已注册，并提供非法使用注册商标标识的产品，骗取我司与其签订转让协议。对方的行为纯属欺诈，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的规定，因此所签的协议，应当被认定为无效。三、原审判决割裂了转让协议是以我司收购”×”牌注册商标为中心，以实现协议约定的其他内容，两者相互构成内在联系和统一。”×”牌商标不被注册，注册商标申请不被批准转让，我司收购的”×”牌商标及相关产品并聘请陈××，投资开发”×”牌产品和市场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自然我司收购×牌产品的约定也是无效的。由于转让协议所附条件未成就，故转让协议也不生效。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亿×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作答辩。
陈××未作书面答辩，其口头答辩，认为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
兴××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是，请求人民法院判令：1、兴××公司与×牌公司之间签订的《”×”牌产品及商标转让协议》无效。2、返还陈××暂时存放在兴××公司的”×”牌物品，价值人民币122818元。3、陈××返还兴××公司人民币28679.35元。4、陈××赔偿兴××公司损失人民币32695.70元。5、亿×公司、陈××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性质属于商标转让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对于原审认定涉案收购×牌产品及转让商标的事实无异议。二审争议的焦点主要集中在本案所涉的�标转让究竟是注册商标的转让还是注册申请商标的转让，签约时是否存在欺诈行为从而导致订立的协议无效，”转让申请”被国家商标局不予核准是否导致订立的协议无效等。
一、关于本案是注册商标转让还是注册申请商标转让问题。兴××公司主张所签订的《”×”牌产品及商标转让协议》中的”商标”是注册商标，理由是”我司并无收购和转让非注册×牌商标及相关产品的意思表示”。对此，本院认为，兴××公司该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一，从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看，协议中只有一款条款涉及商标转让内容，即协议第4条”乙方（指陈××）将其现有×牌产品商标及相关专利、认证、注册等无偿转让给甲方（指兴××公司）”，从条款内容看双方约定转让的是”现有×牌产品商标及相关……注册”，并未明确双方约定转让的是”注册商标”，若双方约定转让的是注册商标，那该条款就不应表述为”现有×牌产品商标”，更没必要表述”相关……注册”；其二，一个商标是否是注册商标必须以其是否具有法律效力的权利证书，即国家商标局颁发的《商标注册证》为依据。×牌商标如果是注册商标，其应该拥有国家商标局颁发的《商标注册证》作为权利凭证。兴××公司签约时，完全有条件和能力明确×牌商标是否是注册商标。其三、签约时，”现有×牌产品商标”的”现有”状态是该商标申请正处于国家商标局的审查阶段。双方约定转让的×牌商标只能是商标注册申请转让，而不是兴××公司认为的注册商标转让。
二、关于协议是否存在采用欺诈手段订立的问题。兴××公司主张签约时，陈××明确告知”×”牌是注册商标，提供的×牌油品包装上均有注册商标标识，认为陈××的行为违反我国《民法通则》的有关规定，构成欺诈，应判令转让协议无效。对此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兴××公司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法人，具有认知并审查双方约定转让的×牌商标是否是注册商标的能力。兴××公司未审查×牌公司是否持有国家商标局核准颁发的商标注册证，即与×牌公司签订商标转让协议，这表明兴××公司对协议约定转让的商标不是注册商标是认知的，兴××公司称受欺诈，与事实不符。采取欺诈手段订立合同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作出错误意思表示而订立的合同。本案中兴××公司并未举证证明陈××实施了上述行为，诱使兴××公司作出错误意思表示而订立合同。故原告该项指控，与事实不符，也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兴××公司的”转让申请”被国家商标局不予核准是否导致签订的协议无效问题。本院注意到2003年10月9日，陈××向国家商标局申请×牌商标注册申请，商标局于2003年11月7日向陈××发出《注册商标受理通知书》，通知书认可了国家商标局已受理×牌商标的注册申请。2004年7月30日，兴××公司与陈××签订《”×”牌产品及商标转让协议》，同年11月9日，兴××公司股东陆××向国家商标局提出转让申请，要求转让正在申请注册的×牌商标，同年12月10日国家商标局给陆××发出《转让受理申请通知书》，认可陆××对×牌商标的转让申请国家商标局已受理。2005年9月23日，商标局给陆××发出《转让申请不予核准通知书》，通知书明确了两项内容，一×牌商标注册申请已被驳回，二陆××的转让申请不予核准，陆××对此未提出复议或诉讼。对上述证据分析判断可获悉，双方签订协议时，×牌商标正处予注册申请状态中，等待国家商标局审查；陆××提出的转让申请只能是商标注册申请转让，不可能是注册商标的转让。为此，原审法院认定兴××公司签约时应当知晓并同意《”×”牌产品及商标转让协议》约定转让的标的是处以审查阶段的”×”牌商标，是符合事实的，本院二审审理时兴××公司对此也予以认可。既然”×”牌商标处于注册申请审查阶段，便存在被核准注册或被驳回申请的两种情形。国家商标局审查后作出驳回”×”牌商标注册申请，以及兴××公司的转让申请不予核准的决定，由此�生的商业风险以及法律后果应由兴××公司自行承担，兴××公司以转让申请不予核准为由，提出协议无效的请求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兴××公司上诉理由及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194元，由上诉人兴××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 丽 燃
审判员 陈 文 全
审判员 钱 翠 华
二〇〇九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吴春泷（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