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2民终166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花正国，男，1963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鸿飞，安徽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玲，安徽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巢湖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巢湖市长江西路4号。
法定代表人：张民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言达，安徽福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芜湖市中正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芜湖市镜湖区泰鑫商务中心501室。
法定代表人：李光东，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南陵县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南陵县籍山镇县广播电视中心大厦三楼。
法定代表人：吴上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勇前，安徽深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奚嘉，安徽深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花正国与上诉人安徽巢湖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巢湖路桥公司）、被上诉人芜湖市中正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正公司）、被上诉人南陵县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南陵县建投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南陵县人民法院（2017）皖0223民初1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花正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万鸿飞、上诉人巢湖路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言达、被上诉人中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光东、被上诉人南陵县建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奚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花正国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第四项内容，并依法判令巢湖路桥公司、中正公司、南陵县建投公司增加支付工程款1363983.55元，利息3082797.77元（暂按1%的月利息自2014年11月1日起至2017年3月31日，此后顺延计算至款清日止）；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巢湖路桥公司、中正公司、南陵县建投公司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关于承担60万元贷款利息问题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2、一审判决关于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问题的裁判错误。3、关于争议部分及变更部分工程款支付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南陵县建投公司与巢湖路桥公司之间的决算并没有完成，因此该争议部分工程款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该认定有误。4、一审判决认定“花正国并非劳务分包的承包人，不能以实际施工人身份向涉案工程发包人南陵县建投公司主张工程款。”此认定与本案事实明显不符。
中正公司在二审中辩称：花正国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理由。中正公司已经支付了1900多万元，且根据南陵县建投公司利息标准付款。关于争议部分工程款，由于最终的结果还在审计中，因此不应支付。关于花正国身份问题，中正公司不予发表意见。
巢湖路桥公司在二审中辩称：1、关于60万贷款利息，巢湖路桥公司在上诉状中也提出了意见，应当不承担该笔贷款的利息。2、关于支付工程款利息的问题，一审法院判决是正确的。3、争议部分的工程款付款条件至今未成就。4、关于花正国身份问题，与巢湖路桥公司无关，不发表意见。
南陵县建投公司在二审中辩称：1、一审法院判决南陵县建投公司不承担责任是正确的。2、南陵县建投公司不欠付工程款，本案的工程款尚未付清是由于南陵县建投公司履行司法协助义务。
巢湖路桥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内容，改判驳回花正国对巢湖路桥公司的全部诉请，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巢湖路桥公司承担保证担保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2、原判决中的60万元利息没有事实依据。
花正国在二审中辩称：1、一审法院对于巢湖路桥公司在本案中的身份认定不全面。一方面，根据法律的规定，巢湖路桥公司应当承担给付工程款的责任，另一方面，《补充协议》及《结算单》中巢湖路桥公司均作为担保方盖章确认的，一审法院对于其承担担保责任的认定并无不当。2、关于300万元借款及利息部分，花正国在其上诉状中也阐明了理由，应该按照三方共同确定的标准计算。
中正公司在二审中同意巢湖路桥公司上诉的事实和理由。
南陵县建投公司在二审中未对花正国的上诉发表意见。
花正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巢湖路桥公司、中正公司、南陵县建投公司立即支付花正国工程款3695974元，利息3082797.77元（按月利率1%计算自2014年11月1日至起诉日；以后的利息仍应计算，直至清偿所有款项时止）。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5月5日南陵县建投公司与巢湖路桥公司签订了《合同协议书》，约定巢湖路桥公司承建G318南陵县弋江至柯店道路改造工程（第二合同段），该工程为招投标工程，由中标人自筹建设资金。2013年5月6日，巢湖路桥公司与中正公司签订《G318南陵县弋江至柯店道路改造工程第二合同段施工合同协议书》，约定巢湖路桥公司将G318南陵县弋江至柯店道路改造工程第二合同段的全部施工任务和保修责任交由中正公司完成和承担。
2013年5月11日花正国与中正公司签订《桥涵工程内部承包协议》，约定：1、工程名称：G318南陵县（弋江至柯店）道路改造工程第二合同段；2、工程主要内容：G318南陵县（弋江至柯店）道路改造工程第二合同段施工图纸范围内的7座桥梁和66道盖板涵的基础、主体、附属工程及老桥的改造工程等工作（桥面沥青砼铺装不）；3、工程包干价：工程价款为按照实际完成实体工程量，综合单价按照巢湖路桥与业主合同中的综合单价计算。本合同暂定工程量21809234元，按实际工程量结算；4、工期：依据本标段的总体施工进度计划，本工程自2013年5月11日开工，至2014年5月20日完成新建桥梁，2013年12月31日完成盖板涵（在灌溉涵可以及时断水的情况下），2014年6月20日完成老桥的改造工程；5、工程质量：优良；6、承包方式：包工包料；7、工程款结算与支付：…工程款为基数，扣减一半税金与上交管理费后的总额，约基数的96%，花正国不需向中正公司提供任何税务票据，工程交工后业主支付第一次40%时，中正公司支付花正国总价款的90%，12个月后收到业主第二次支付的30%时，中正公司支付花正国剩余的10%…合同还约定了其它内容。
花正国与中正公司还签订了《补充协议》，其中第5条约定：因工程需要，花正国需贷款三百万元，中正公司承担三分贷款利息，按月支付给花正国；时间从2014年3月1日开始计算，一直到第一次工程款到位为止。同时中正公司对于花正国的贷款给予担保。双方还约定了其它事项。
《桥涵工程内部承包协议》、《补充协议》上“担保方”处均有“安徽省巢湖市路桥工程有限公司G318南陵县弋江至柯店段改建工程第二合同段项目经理部”印章。
协议签订后，花正国组织人力、物力、财力进行了施工。2015年元月份，花正国与中正公司签订了《桥梁工程施工队结算单》，约定桥涵主体工程总价21324003.35元、旋挖施工补助款36300元、冲击钻补助款64000元、架梁补助款11200元、车辆租金161500元、废弃16米预制T梁款90000元、购买电缆线12945元、K5＋762.633盖板涵处洗衣踏步5000元、C25挡墙混凝土15600元、K5＋333.279桥架梁误工补助3000元、水稳站架设购买混凝土13932元、移梁费用24500元、2014年300万元贷款利息900000元，合计22661980.35元。特别说明：本次结算内容为双方达成一致意见部分。双方存在争议的及变更部分待工程决算（注：指的是南陵县建投公司与巢湖路桥公司之间的决算）办完后，双方再进行最终结算。该结算单上“担保方”处有“安徽省巢湖市路桥工程有限公司G318南陵县弋江至柯店段改建工程第二合同段项目经理部”印章。
案涉工程至今没有办理竣工验收手续，但已于2014年下半年交付使用。
花正国已经收到工程款19184462.4元。
南陵县建投公司与巢湖路桥公司之间的决算需要等待南陵县审计局出具《审计报告》，但该报告尚没有出具。
巢湖路桥公司承认，截止2017年1月19日南陵县建投公司已付工程款为126258848元，2017年1月23日南陵县建投公司又付给巢湖路桥公司16500000元。
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弋江区人民法院、繁昌县人民法院、南陵县人民法院要求南陵县建投公司协助扣除扣留G318南陵县弋江至柯店段改建工程第二合同段工程款632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施工合同效力问题。我国《建筑法》规定，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本案中，巢湖路桥公司承建工程后，并没有实际履行施工合同约定的施工义务，而是将所有工程交由中正公司施工，并与之签订了《G318南陵县弋江至柯店段改造工程第二合同段施工合同协议书》。之后，中正公司又将桥涵工程分包给了并无相应建筑资质且非其内部职工的自然人花正国以包工包料形式承建。上述行为均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相关施工合同均属无效。
二、关于工程款问题。司法解释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案涉工程虽然没有办理竣工验收手续，但早已交付使用，且花正国与中正公司对部分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因此花正国要求中正公司支付结算部分的余下工程款，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审理查明，双方已经结算的工程款为21761980.35元（不含900000元利息），减去花正国诉前已经获得的工程款19184462.4元，尚有2577517.95元没有获取。
三、关于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的问题。如前所述，花正国与中正公司之间的内部协议为无效合同，因此该协议约定的有关逾期付款的利息的违约责任条款也归属无效，因此，花正国据此要求中正公司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的违约责任的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巢湖路桥公司、南陵县建投公司责任承担问题。（1）关于巢湖路桥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本案中，巢湖路桥公司存在两种身份：工程转包人和工程款担保人。在工程转包人身份中，巢湖路桥公司与花正国无直接的合同关系，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其没有向花正国直接支付工程款的合同义务。2015年12月24日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关于当前民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规定，要严守合同相对相对性原则，不能随意扩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实际施工人的适用范围，只有在欠付劳务分包工程款导致无法支付劳务分包关系中农民工资时，才可以要求发包人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不能随意扩大发包人责任范围。花正国并非劳务分包的承包人，不能以实际施工人身份向巢湖路桥公司主张工程款。在工程款担保人身份中，虽因花正国与中正公司之间的协议无效，导致巢湖路桥公司的担保无效，但是《桥梁工程施工队结算单》并非无效，而该结算单上“担保方”处有“安徽省巢湖市路桥工程有限公司G318南陵县弋江至柯店段改建工程第二合同段项目经理部”印章，因此，巢湖路桥公司对此应承担担保责任。但是双方没有约定担保方式，也没有约定担保期限。《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据此，本案保证依法认定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故本案保证期间为花正国要求中正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双方当事人对主债务宽限期也没有明确约定。我国法律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对宽限期也没有约定的情形下如何确定保证期限的起算日没有相应规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及我国合同法有关“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为维护并平衡双方当事人利益，现确定宽限期为六个月，即2017年7月29日前（因为2017年1月29日花正国获得了最后一笔工程款）。据此推算，本案保证期限为2018年1月29日，而本案起诉日为2017年3月31日，尚在保证期限内。因此，巢湖路桥公司保证责任不能免除，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如前所述，花正国并非劳务分包的承包人，不能以实际施工人身份向案涉工程发包人南陵县建投公司主张工程款。
五、关于900000元贷款利息、《桥梁工程施工队结算单》中载明的“争议及变更部分”工程款问题。（1）虽《补充协议》为无效协议，但该结算单系工程结束后双方对工程款结算事宜达成的相关约定，并非无效。花正国据此可以要求中正公司支付相关利息，但该利息是按月利率3%计算的，超过了法定最高限额月2%的标准，一审法院将其调整为600000元。（2）花正国与中正公司在《桥梁工程施工队结算单》上明确约定，对存在争议的及变更部分待工程决算办完后，双方再进行最终结算；庭审中，花正国与中正公司一致陈述该决算指的是南陵县建投公司与巢湖路桥公司之间的决算，但是截止目前南陵县建投公司与巢湖路桥公司之间的决算并没有完成，因此，该部分工程款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待支付条件成就后双方另行协商解决或另案主张。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中正公司给付花正国工程款2577517.95元、利息60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内付清；二、巢湖路桥公司对第一项给付义务向花正国负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花正国对南陵县建投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花正国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9626元，由中正公司、巢湖路桥公司连带负担13000元，花正国负担16626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1、关于花正国与中正公司2014年300万元贷款利息以及中正公司逾期支付花正国工程款利息的问题。2、关于争议部分工程款支付问题。3、关于巢湖路桥公司责任承担问题。
焦点1，花正国与中正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光东签字确认的《桥梁工程施工队结算单》中，在项目名称中已经确认了贷款的数额为300万元，但90万元的利息是按照月利率3%计算的，超过了法定最高月利率2%的标准，因此一审法院将利息调整为60万元并无不当。
花正国与中正公司在《补充协议》中约定，“如该项目工程款在2014年10月31日前不能到位，甲方按照结算总额承担乙方资金成本1%的月利息……”。该内容实质是双方对违约责任的约定。由于该《补充协议》本身属于无效协议，因此花正国以此条款向中正公司主张违约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由于花正国起诉是基于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有效，并根据约定主张了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本案中即为利息），这表明花正国的本意并非放弃欠款本金的利息。因利息具有本金法定孳息的性质，故中正公司应承担其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的责任。本院认定中正公司支付花正国欠付的工程款，并从2014年1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
焦点2，花正国与中正公司在《桥梁工程施工队结算单》上明确约定，“对存在争议的及变更部分待工程决算办完后，双方再进行最终结算”。经查明，花正国与中正公司一致陈述该决算指的是南陵县建投公司与巢湖路桥公司之间的决算，但是截止目前南陵县建投公司与巢湖路桥公司之间的决算并没有完成，因此，该部分工程款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待支付条件成就后双方可另行协商解决或另案主张。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工程款数额予以确认。
焦点3，虽然花正国与巢湖路桥公司没有合同关系，但在《桥梁工程施工队结算单》签字处的担保方均盖有“安徽省巢湖市路桥工程有限公司G318南陵县弋江至柯店段改建工程第二合同段项目经理部”的印章。现巢湖路桥公司没有证据否认该印章的真实性，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巢湖路桥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花正国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巢湖路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南陵县人民法院（2017）皖0223民初165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二、变更安徽省南陵县人民法院（2017）皖0223民初16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芜湖市中正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给付花正国工程款2577517.95元、利息60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内付清”为：芜湖市中正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内给付花正国贷款利息600000元、工程款2577517.95元及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以2577517.95元为基数，从2014年1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履行；二审案件受理费74594.25元，由上诉人花正国承担40000元，上诉人安徽巢湖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34594.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 智
审 判 员 王习芸
审 判 员 吴丽群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七日
法官助理 蒋 磊
书 记 员 王 娟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