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95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言蹊，男，1993年7月9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兼吴言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彤，女，1967年8月18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峰，男，1985年4月4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梅，北京市高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莉莉，北京市高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言蹊、陆彤因与被上诉人石峰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1民初20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言蹊、陆彤及被上诉人石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梅、邹莉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言蹊、陆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石峰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石峰应于2015年6月29日付款，但石峰于2015年7月30日才付清全款，石峰存在违约行为。2.石峰之母宋玉春曾在电话中口头告知陆彤不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股权未变更登记是应宋玉春的要求，吴言蹊、陆彤不构成违约。3.《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北京繁花世金天然香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繁花香料公司）应于2016年6月30日前在新三板上市并实现定向增投，否则石峰有权选择继续持有股份或者要求吴言蹊、陆彤按照股权转让总价款110%的标准回购。吴言蹊、陆彤曾积极联系繁花香料公司上市事宜，但因石峰于2016年8月向公安机关举报陆彤诈骗，严重影响了公司上市，故应由石峰承担责任。4.吴言蹊、陆彤现在可为石峰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石峰可继续持有股权。5.《股权转让合同》已约定10%的违约金，吴言蹊、陆彤不同意在违约金之外再支付利息。
石峰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吴言蹊、陆彤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吴言蹊、陆彤在履行《股权转让合同》过程中的违约事实，在一审中已经查明，不存在事实认定错误。石峰在一审过程中，已向法庭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自己的诉求和主张，一审法院经过法庭调查支持石峰的诉求。吴言蹊、陆彤不履行合同义务违约在先，涉诉后又对本案事实予以否认甚至捏造事实，违反商业准则和诚实信用原则。
石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2015年6月29日《股权转让合同》；2.吴言蹊、陆彤返还股权转让款122万元，并支付上述款项自2016年6月3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吴言蹊、陆彤支付违约金15万元；4.吴言蹊、陆彤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律师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29日石峰作为乙方与甲方吴言蹊、陆彤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吴言蹊、陆彤将其持有的繁花香料公司5%股权以1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石峰，吴言蹊、陆彤应在缔约后10日内将上述股权变更登记至石峰名下，如吴言蹊、陆彤违反上述约定则石峰有权解除合同并按股权转让款总价的10%收取违约金。
上述合同签订后，石峰已支付150万元，但吴言蹊、陆彤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后吴言蹊、陆彤退还了28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股权转让合同》的约定，吴言蹊、陆彤未按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石峰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索要违约金，故一审法院对石峰第一、二、三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在庭审中，吴言蹊、陆彤称吴言蹊应为实际转让方。因陆彤与吴言蹊共同作为甲方在《股权转让合同》上签字，对合同条款作出承诺，故陆彤与吴言蹊应承担同等法律责任。
吴言蹊、陆彤称石峰对《股权转让合同》反悔才导致未能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石峰否认。因吴言蹊、陆彤未能提交任何证据，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吴言蹊、陆彤此项答辩意见不予采信。
吴言蹊、陆彤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石峰之母宋玉春与陆彤的通话录音，欲证明石峰之母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合同》。因吴言蹊、陆彤未能说明上述通话发生的具体时间，故一审法院无法调取；石峰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商事主体，而其母并非《股权转让合同》的当事人，吴言蹊、陆彤未能证明其母对该合同效力有何种影响，故即使该通话真实存在，也不足以影响《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状态或本案的裁判结果。据此，一审法院对吴言蹊、陆彤的调取证据申请不予接受。
吴言蹊、陆彤主张利息和违约金不应同时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利息是吴言蹊、陆彤长期占用股权转让款未予返还所应支付的补偿，而商事合同中的违约金具有惩罚性质，是对吴言蹊、陆彤未依约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惩罚，二者目的不同，互不矛盾。吴言蹊、陆彤此项答辩意见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石峰要求吴言蹊、陆彤负担本案的律师费用7万元，吴言蹊、陆彤拒绝。一审法院认为，聘请律师代理诉讼是商事主体维护权益的合理手段，但应当向一审法院证明支付上述律师费的必要性、合理性、合规性。石峰仅提交了律师费发票，但未说明律师工作的时长、内容及对本案胜诉产生何种关键影响，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酌定吴言蹊、陆彤赔偿律师费1万元。
石峰要求吴言蹊、陆彤负担因申请财产保全而向案外人支付的担保费2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费用系石峰自愿向案外人支付，且石峰未能举证证明吴言蹊、陆彤具体存在何种影响本案判决执行的行为，怠于证明申请财产保全的必要性、急迫性，故上述费用不属于石峰的必要诉讼成本，一审法院对石峰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28日作出（2016）京0101民初20461号民事判决：一、解除石峰、陆彤、吴言蹊于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九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二、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陆彤、吴言蹊向石峰返还股权转让款一百二十二万元及上述款项自二〇一六年六月三十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陆彤、吴言蹊向石峰支付违约金十五万元，并赔偿律师费一万元；四、驳回石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吴言蹊、陆彤提交陆彤移动电话通话明细单，用以证明陆彤与宋玉春曾有电话往来，宋玉春在电话中口头要求陆彤不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吴言蹊、陆彤还提交陆彤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2016年6月底陆彤曾与案外人协商新三板上市工作，因石峰报案上市未成功。石峰认为，上述两份证据均是复印件，且与本案无关，对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吴言蹊、陆彤提交的移动电话通话明细单仅显示电话号码，既不能证明通话内容，亦不能证明股权未办理变更登记系经石峰同意，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吴言蹊、陆彤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不能证明繁花香料公司未依约上市与石峰有关，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上述两份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2015年6月29日，吴言蹊、陆彤（甲方）与石峰（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甲方将其持有的繁花香料公司5%股权以1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合同第二条第二款约定：本合同签订之日，乙方一次性向甲方支付150万元至甲方指定账户；甲方在本合同签署后10日内完成将标的股权股东变更为乙方的所有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等工作。合同第四条第八款约定：甲方保证其转让标的股权已经取得拟新三板上市公司的其他全部股东的同意，且其他股东均已书面放弃了优先购买权。该条第九款约定：甲方保证并承诺，若截至2016年6月30日，拟新三板上市公司仍未能在新三板挂牌成功，或虽挂牌成功但未能进行挂牌后的首次“定向增投”的，乙方有权选择继续持有股份或者要求甲方回购乙方所持拟新三板上市公司的股份；乙方选择要求甲方回购股权的，甲方应当根据乙方的要求按照本协议第二条项下股权转让价格的110%的标准回购乙方股权。合同第七条第一款约定：甲方未按合同约定履行标的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义务，或违反本合同约定的其他义务或甲方所作的保证和承诺，乙方可选择本合同继续履行或解除本合同，并按股权转让总价款的10%向甲方收取违约金。合同第十条第二款约定：双方因本合同的解释或履行发生争议的，首先应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解决不成的，任何一方均可向己方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所发生的律师费、诉讼费等由败诉方承担。上述合同签订后，石峰于2015年7月30日付清150万元转让款。此后，吴言蹊、陆彤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
2016年7月21日，石峰（乙方）向吴言蹊、陆彤（甲方）发出《通知函》，内容为：根据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规定，2016年6月30日合同期限已到，经双方多次交流，甲方虽多次表示于2016年6月30日到2016年7月5日前执行还款到位，又2016年7月19日前，之后又2016年7月21日前将应支付乙方的款项付入乙方指定账号内，但至今未能履行合同及承诺；为此，特发此通知，请甲方于2016年7月22日17:00前完成合同所应付的全部款项。吴言蹊、陆彤表示认可上述函件的内容，并称2016年6月底至7月吴言蹊、陆彤退还了28万元。石峰认可收到退款28万元。
另查，吴言蹊、陆彤确认，2015年6月29日《股权转让合同》签订时，繁花香料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为：陆彤，持股95%；吴言蹊，持股5%。吴言蹊、陆彤表示，签订合同时其二人作为股东均同意向石峰转让股权且放弃优先购买权。
再查，石峰于2016年12月1日向一审法院交纳财产保全费5000元。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吴言蹊、陆彤与石峰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有限公司股东转让股权的法律规定，亦不违反其他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行使权利，履行义务。
关于石峰主张的解除合同并给付违约金一节，双方当事人在《股权转让合同》中约定了吴言蹊、陆彤为石峰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义务，以及若截至2016年6月30日繁花香料公司未实现在新三板挂牌及首次“定向增投”，依据石峰的选择要求吴言蹊、陆彤向石峰支付股权转让价款110%的义务。根据查明的事实，吴言蹊、陆彤并未向石峰履行上述义务，其行为构成违约。故石峰有权依据《股权转让合同》第七条第一款的约定，向吴言蹊、陆彤行使约定解除权，一审判决第一项解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于法有据，本院应予维持。合同解除后，吴言蹊、陆彤应将尚未退还的122万元股权转让款返还石峰。一审判决第二项该部分处理并无不当。
关于石峰主张的违约金及律师费一节，《股权转让合同》第七条第一款约定解除合同时违约方应支付股权转让总价款10%的违约金。故石峰要求吴言蹊、陆彤支付15万元违约金，依据充分。同时，《股权转让合同》第十条第二款就律师费承担问题进行了约定，一审法院判决吴言蹊、陆彤承担1万元律师费，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及本案事实。因此，一审判决第三项处理正确，本院应予维持。
关于吴言蹊、陆彤提出的石峰未按照《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日期付清款项的上诉主张，《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石峰于合同签订之日付款，吴言蹊、陆彤于合同签订后10日内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上述约定确定了双方当事人的合同先后履行顺序，在石峰未履行付款义务的情况下，吴言蹊、陆彤享有先履行抗辩权。然而，在2015年7月30日石峰付清转让款且吴言蹊、陆彤予以受领后，吴言蹊、陆彤不再享有上述抗辩权，而是负有继续履行合同的义务，其至本案诉讼时仍未履行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义务，构成违约。故吴言蹊、陆彤以石峰逾期付款为由所提之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吴言蹊、陆彤上诉称石峰之母宋玉春口头要求不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但未就石峰同意不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提供充分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吴言蹊、陆彤还上诉称繁花香料公司未实现新三板挂牌系因石峰向公安机关举报陆彤所致，然而根据吴言蹊、陆彤所述，石峰向公安机关举报陆彤的时间发生于《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新三板挂牌期限届满之后，不能证明二者之间具有关联性，故吴言蹊、陆彤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吴言蹊、陆彤提出的现在可为石峰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一节，石峰表示不同意，在石峰已依法享有约定解除权且要求行使的情况下，吴言蹊、陆彤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吴言蹊、陆彤关于不同意解除合同、退还剩余股权转让款及支付违约金、律师费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
关于石峰主张的利息一节，《股权转让合同》第七条第一款以违约金的形式对合同解除时的违约损害赔偿数额进行了约定。石峰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实际损失高于违约金，故其在违约金之外要求吴言蹊、陆彤承担利息损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吴言蹊、陆彤关于不同意支付利息的上诉请求，本院应予采纳。一审判决第二项关于吴言蹊、陆彤支付利息的判决部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
还需说明的是，根据查明的事实，石峰在一审审理期间交纳财产保全费5000元。一审判决关于财产保全费的金额表述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更正。
综上所述，吴言蹊、陆彤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中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对不合理的部分予以驳回。一审判决关于利息适用法律错误，关于财产保全费数额表述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1民初20461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1民初20461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
三、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吴言蹊、陆彤向石峰返还股权转让款122万元；
四、驳回石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吴言蹊、陆彤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18546元，由石峰负担2546元（已交纳），由吴言蹊、陆彤负担16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7220元，由吴言蹊、陆彤负担16000元（已交纳7000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石峰负担122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盈
审判员 石东
审判员 周维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赵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