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浙民提字第69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蒋××。
委托代理人：郭××。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甲。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朱甲。
以上两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
申请再审人蒋××为与被申请人张甲、朱甲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浙温民终字第1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1年6月27日作出（2011）浙民申字第286号民事裁定，决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再审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1年8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蒋××及其委托代理人郭××，被申请人张甲、朱甲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王××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乐某某人民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提出并经庭审质证的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认定以下事实：2009年2月24日，张甲、朱甲夫妇将登记在张海柱××下××在××市镇东风村后垟桥边大桥路192、194、196号房屋，建筑面积为757.42平方米（产权证号：乐房权证柳市镇字第012**号，土地证号：乐政国用93字第4401**号）转让给蒋××，双方签订了房屋转让协议。该协议第二条写明：目前上述房屋的产权证书尚抵押在温州市中投信用担保有限公司，双方约定由乙方（即蒋××）将房屋转让金150万元交付给温州市中投信用担保有限公司，并由甲方（即张甲、朱甲）将产权证书赎回。同日，张甲、朱甲委托朱乙（系蒋××之母）代为办理上述房产事项：包括代为转让上述房地产、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办理交房手续、办理房屋所有权、土地使用权转移登记手续、缴纳房地产转让过程某某缴纳的相关税费及其他相关事宜，并于2009年2月25日即次日，办理了（2009）××证内民字第××号委托公甲进行公证。2009年2月26日即第三日，蒋××与受托人朱乙又签订了一份房屋转让补充协议书，该补充协议约定上述房产转让金总额为150万元，并更改了2009年2月24日蒋××与张甲、朱甲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第二条约定的付款方式，即蒋××将150万元的购房款以银行转帐方式交付给受托人朱乙，及约定上述房产在办理变更登记前张甲、朱甲房屋卖给他人或蒋××方某某受让上述房产的，张甲、朱甲需向蒋××支付违约金30万元等。2009年3月1日，蒋××通过农业银行转帐给朱乙115万元，同日，又通过建设银行存入朱乙卡中30万元，共计145万元。2009年3月2日，蒋××去乐某某房产管理局查询后，发现该诉争的房产已被乐某某公安局查封（因张甲父张乙非法吸收公乙款案，乐某某公安局于2009年2月29日以乐甲函（2009）17号，认为诉争的房产系张乙财产，包括张乙的其他房产一并进行了查封），同日，蒋××即从朱乙那里要回了145万元。2009年10月25日，乐某某柳市镇张乙非法金融清债群众小组将诉争的房屋以288万元变卖给杨某某，并以张乙非法金融小组的名义与杨某某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2010年3月10日，张甲、朱甲又委托陈某某办理上述房屋买卖相关手续，并于同日以（2010）浙乐政内民字第1300号委托书进行公证。案件在审理期间，即2010年3月31日，蒋××申请一审法院对诉争的房产进行诉讼保全，一审法院于2010年4月29日作出（2010）温某某初字第138－1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上述房产。
2010年1月16日，蒋××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张甲、朱甲继续履行房屋买卖合同，协助蒋××办理讼争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张甲系诉争房产的登记权利人，权利人有权处分自己的财产，蒋××与张甲、朱甲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没有违反法律规定，系有效合同。合同双方应当按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而本案蒋××虽按补充协议的约定支付了大部分购房款，但次日即要回了该购房款，所以蒋××未按约定实际履行该合同义务。现蒋××要求张甲、朱甲履行房屋买卖合同、并协助其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某某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蒋××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均由蒋××负担。
蒋××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
二审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某：2004年1月27日，乐某某新亚电子开关厂、张乙、张丙、张丁作为甲方与张甲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协议约定：乙方张甲系乐某某新亚电子开关厂股东，与张乙系父子关系，与张丙、张丁系兄弟关系，因张甲独立创业、自立门户需要，自愿退出乐某某新亚电子开关厂的全部股份，原分家所得的位于柳××××号两间房产全部归还甲方及原家某，今后甲方及家某中的所有财产、债权、债务均与乙方张甲无关。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有一审判决已确认的证据为证。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涉案柳市镇大桥路的房屋虽登记在张甲名下，但张甲对其于2004年1月27日与父亲张乙等人签订的协议书真实性无异议，根据该份协议书约定，大桥路的房屋已于2004年返还给张甲的父亲张乙及家某所有，与张甲已无任何关系，即其不再享有任何的财产权益和处分权益。但2009年2月24日，在张乙因非法吸收公乙款案被刑事调查时，张甲、朱甲在明知自己已不享有任何财产权益和处分权益的情况下，仍然与蒋××签订房屋转让协议，将大桥路房屋转让给蒋××，其行为明显属于无权处分，该处分行为无效。且事实上，蒋××与张甲、朱甲在签订协议后也未实际履行该房屋转让协议，二审中，双方又均一致要求履行该无效房屋转让协议，不予支持。至于张甲、朱甲提出其一审代理人并非其所委托的问题，而其一审代理人则确认是其两人所委托，张甲、朱甲对其陈述也未提供证据予以印证，且授权委托书上委托人的签字确实是其两人所签，故一审法院以此授权委托书为据，准予其一审代理人参加诉讼程序并无不当。综上，蒋××上诉要求继续履行房屋转让协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蒋××负担。
蒋××申请再审称：一、案涉房产为张甲、朱甲夫妻共有。由于不动产实行登记制度，故不能依据2004年1月27日张甲与张乙签订的协议认定张甲已无权处分案涉房产。原二审判决混淆了债权和物权的关系，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是错误的。案涉房产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发放时间是1993年，1996年房屋建成，张甲、朱甲是1993年结婚，故案涉房产应为张甲、朱甲的夫妻共同财产。根据物权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2004年1月27日的协议书因无房产共有人朱甲的签字，应系无效。且该协议书签订后，张甲、朱甲继续居住、使用，且未办理过户登记。即使该协议书为有效，也应为赠与关系，但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张甲、朱甲将案涉房产出卖给蒋××，已以实际行为撤销了赠与。另，该协议书只讲194、196号房产归还张乙，而没有处分192号房产。二、蒋××与张甲、朱甲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意思表示真实，为有效合同，且有复杂的背景渊源。乐某某新亚电子开关厂的法定代表人张乙及张甲以两套房屋、乐某某新亚电子开关厂的厂房为抵押向深圳发展银行温州分行贷款1200万元。2008年9月4日蒋××的母亲朱乙替乐某某新亚电子开关厂归还贷款1200万元，将乐某某新亚电子开关厂的厂房及张甲的房产解除抵押，其中1000万元是朱乙向别某借的，朱乙为此支付给替张乙担保的公司、个人等费用160余某某（不包括朱乙此前出借给张乙的180万元）。因此，2008年9月8日深圳发展银行温州分行、温州市中投信用担保有限公司、乐某某新亚电子开关厂、张甲、张乙、朱乙签订的《关于乐某某新亚电子开关厂抵押物产权证出库和抵押物变卖款的监管协议》中已约定张乙、张甲全权委托朱乙变卖张乙的乐房权证柳市镇字第××5号个人房产、张甲的乐房权证柳市镇字第××号房产，房款汇入朱乙的账户。朱乙解除银行的抵押后，就成为对这两套房屋实施追偿的优先人，可以说，这两套房屋就是朱乙的了。朱乙将其中张乙的房产证给了张乙的另一个债权人，此债权人将张乙的房产卖出，房款归其所有。正是因朱乙为张乙承担如此多的风险，张乙、张甲将各自名下的房产委托朱乙出卖，除对变卖房款交给温州市中投信用担保有限公司赎出产权证外，并未要求其他房屋转让款，房款由朱乙决定，目的就是赎出房产证，保证朱乙的利益。朱乙在长达三个月的时间内没有将房屋卖出，无奈只有将房屋卖给自己的女儿蒋××。三、乐某某处置办非法查封不属于张乙的财产，导致案涉房产不能正常交易过户。2007年左右张乙开始非法吸收公乙款，在此之前，案涉房产已归张甲、朱甲所有，案涉房产与张乙的犯罪行为无任何关联，且该案也没有涉及张甲、朱甲有共犯的嫌疑。张甲、朱甲将房屋出卖给蒋××后，在进行房屋过户期间，乐某某公安局经侦大队以该房产与张乙案有牵连为由，将案涉房产查封，此系以刑事侦查为由插手经济纠纷，是渎职侵权行为。更严重的是，乐某某处置办于2009年10月将该房产卖与他人，之后威胁张甲、朱甲不能将案涉房产卖给蒋××，只能委托乐某某处置办处理，侵犯了蒋××的合法权益。四、二审中，张甲、朱甲提交了被乐某某处置办胁迫的证据，请求依法查某该事实。
二审法院单独对乐某某处置办、张甲、朱甲的一审代理人施某某所作的调查笔录没有经过蒋××以及张甲、朱甲的质证，在蒋××以及张甲、朱甲明确否认的情况下，对此予以确认，违反了法定程序。综上，请求再审法院撤销一、二审判决，判令蒋××与张甲、朱甲继续履行合同，收取房款并由张甲、朱甲协助蒋××办理房屋过户手续。
张甲、朱甲辩称：一、张甲、朱甲于1993年结婚，1996年案涉房产建成并登记在张甲名下，属于张甲、朱甲的夫妻共同财产。二、2004年1月27日的协议书未经共同共有人朱甲的同意，处分行为无效。且该协议书也不涉及192号房产。三、张甲、朱甲与蒋××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系双方某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但乐某某处置办无视事实和法律，横加干涉，致使双方交易无法进行。2009年10月25日，乐某某处置办非法将张甲、朱甲的合法财产进行处置，出售给他人，用以支付张乙的对外债务，侵害张甲、朱甲的合法财产。事实上，张乙非法吸收公乙款的犯罪行为最早始于2001年，案涉房产与张乙的犯罪行为无任何关系。乐某某处置办还以涉嫌与张乙案有关联为由，强行将朱甲的父亲朱丙、上海市新亚电子开关厂的法定代表人张戊带到乐某某，非法限制人身自由，恐吓、威胁，要求两人自愿拿出460万元和将案涉房产交给乐某某处置办，否则就追究两人的刑事责任某某缉张甲、朱甲，张甲、朱甲在此压力下，向乐某某处置办出具委托其处理案涉房产的委托书，同时也向乐某某处置办所请的律师出具了委托书。但这些委托书根本不是张甲、朱甲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是无效的。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判令继续履行案涉合同。
再审中，蒋××提交了2008年9月8日《关于乐某某新亚电子开关厂抵押物产权证出库和抵押物变卖款的监管协议》及2008年9月4日朱乙将216万元转账给乐某某新亚电子开关厂的回单，拟证明房屋交易时朱乙已支付216万元的款项。
张甲、朱甲质证认为：无异议。
本院审核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争议的蒋××与张甲、朱甲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不具有关联性，不应作为本案证据采信。
张甲、朱甲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蒋××再审中提出，2010年9月27日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施某某所作询问笔录未经其质证，本院依法向其出示该询问笔录，蒋××质证认为：施某某当日接受委托，次日就去代理，什么情况都不知道，肯定不是张甲、朱甲委托的。施某某是乐某某处置办工作人员的朋友，代理费也是清算小组支付的。
本院审核认为：虽然张甲、朱甲对施某某询问笔录记载内容的客观真实性存在异议，但对2010年4月1日出具给施某某的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可予以认定2010年4月1日张甲、朱甲委托施某某参与一审诉讼的事实。
本院再审审理查某的事实与一、二审审理查某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蒋××再审中提出因张甲、朱甲否认委托施某某进行诉讼代理，故二审判决对施某某的代理行为予以确认，有违法定程序，经查，虽然张甲、朱甲对施某某询问笔录记载内容的客观真实性存有异议，但对2010年4月1日其夫妻出具给施某某的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二审判决据此认定2010年4月1日张甲、朱甲委托施某某参与一审诉讼的事实，并无不当。蒋××再审中还提出2004年1月27日的协议书未经朱甲认可，本院认为，朱甲将2004年1月27日的协议书交付其一审委托代理人施某某，并作为本案证据提交，足以证明朱甲对于该协议书约定的内容是认可的，蒋××就此所提出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根据该协议书约定，大桥路的房屋已于2004年1月27日返还给张甲的父亲张乙及家某所有，张甲、朱甲不再享有任何的处分权利。2009年2月24日张乙已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乙款罪被刑事调查，张甲夫妻作为张乙的子媳，明知张乙已涉嫌经济犯罪、存在应当清偿相关被害人损失的可能，仍然与蒋××签订案涉房屋转让协议，擅自处分属于张乙及其家某所有的大桥路房屋，该行为必将损害张乙案的其他被害人的合法权益，其性质属于无权处分。再审庭审中，蒋××主张案涉房屋转让协议约定的价款虽为150万元，但真正的房屋买卖对价还包括朱乙于2008年9月4日支付给乐某某新亚电子开关厂的216万元，该216万元是其支付给朱乙，再由朱乙付给乐某某新亚电子开关厂的，本院认为，该节事实认定与否与讼争的房屋转让协议的效力无涉，且根据乐某某人民法院（2010）温乐刑初字第324号刑事判决书的认定及再审庭审中蒋××的陈述，张乙向蒋××的母亲朱乙非法吸收存款共计315.7185万元，该315.7185万元款项中包含了朱乙支付给乐某某新亚电子开关厂的216万元，并已判决由张乙退赔，蒋××提出的该再审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一、二审判决驳回蒋××要求继续履行案涉房屋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申请再审人蒋××的再审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浙温民终字第1233号
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少春
代理审判员 田建萍
代理审判员 江宇奇
二〇一一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魏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