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民终6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富林门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中江路889号6层605室。
法定代表人宋洪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万剑、谢朝丽，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乐天玛特商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经济开发区上海路。
法定代表人金钟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丁青青，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上海富林门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林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乐天玛特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天玛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开商初字第00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富林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万剑、谢朝丽，被上诉人乐天玛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丁青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富林门公司原审诉称，其系乐天玛特公司酒类商品供应商，根据双方2013年订立的买卖合同及市场推广服务协议约定：“富林门公司按乐天玛特公司订单向其供货，乐天玛特公司销货后扣除富林门公司有关折扣及费用，按60天账期向富林门公司支付货款”。合同生效后，富林门公司按约向乐天玛特公司供货，但乐天玛特公司出现单方退货、低进高退、私扣货款及乱扣费用等情况。鉴于其违约行为，富林门公司于2014年8月13日通知乐天玛特公司终止合作、清场结算。但乐天玛特公司至今不配合富林门公司清场，亦不结清货款。请求判令：1.乐天玛特公司向富林门公司支付货款979829.92元；2.乐天玛特公司向富林门公司支付上述货款逾期付款利息48991元（自2014年8月13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算至2015年6月13日，此后至实际给付时止）；3.诉讼费由乐天玛特公司承担。
乐天玛特公司原审辩称，货款已经结算，已不欠富林门公司任何费用，请求依法判决。
原审查明，双方长期存在业务关系，最后一年度合同是2014年5月21日签订的《买卖合同》，合同第十条第（5）项约定“双方确认截止本合同签订日，已经由卖方实际交付并已开具正确含税增值税专用发票，且双方约定的付款账期已届满的供货，买方已向卖方全部结算并将相应货款支付完毕。如卖方认为买方还有遗漏未支付的货款，需在五日内提供相应送货单及含税增值税专用发票以便双方核对。如卖方五日之内未提出相应主张，则视为双方针对本合同签订日之前实际交付买方并已开具含税增值税专用发票，且双方约定付款账期已届满的货款结算不存在争议。买方将不再保留已确认部分的相应送货单证、退货通知单、促销推广确认单、费用确认书等凭证。如买方在本合同签订后就上述已结算货款的供货办理退货的，按照本合同相应条款执行。对于结算过程中的退货及费用扣款情况，卖方亦无任何异议”。第（6）项约定“买卖双方确认历年合作中已发生的退货金额、扣款金额均合法、有效并无异议，双方均不得就已结算部分，再提出任何权利主张（继续产生的退货和已确认的应扣款项，但实际未扣除的情况除外）。上述两项，合同中用下划线进行了特别标注。同时，还约定合同有效期为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止，合同到期后，如买方继续向卖方发出订单而且卖方继续依照订单交货，则本合同继续有效，并对双方产生约束力直至被双方重新签订的新年度合同取代或任一方书面通知解除合同时为止。同时，双方签订了一份2014年度的《市场推广服务协议书》，约定富林门公司给予乐天玛特公司货款总额7%的交易分成；票折作业处理费1.5%；网上服务销售讯息分析管理费1%；快报印刷/宣传费800元/店/图/期、促销管理费1、2、9、10月为400元/店、5月为200元/店、6月为1100元/店、11月为150元/店；商品展示费4、12月2000元/店；货架器材租借费1000元/每个品项/店；器材更新租借费3000元/店；水电/瓦斯/租金分摊费5000元/店；质量检验费300元/年；月结60天等内容。同时还约定各项费用为未税金额，买方扣款时按含税金额。
另查明，所属账期在2014年的仅有5月10日一期，确认对账金额为765566.99元（其中对账部分的最后一笔退货记载的时间为2014年2月27日）。富林门公司存在未对账部分的送货139100元（最后送货时间为2014年7月）。乐天玛特公司主张未对账部分的退货为480408.17元，富林门公司辩称退货数额不实，不能确定系未对账部分的退货，且灌云店退单编号尾数为0008、0038、上海店退单编号尾数为0012、0048、苏州店退单编号尾数为0056、0067、南京店退单编号尾数为0053、启东店退单编号尾数为4041、盐城店退单编号尾数为0021、0082、池州店退单编号尾数为0008的退货单记载的退货多于实际收到的退货；另外，滨河店退单编号尾数为0040、0003、九州店退单编号尾数为0044、启东店退单编号尾数为0107系整单未收到退货。经统计，富林门公司主张未收全的该部分的退货金额为9740.60元，全未收到的退货金额为13981.50元。乐天玛特公司针对2014年度账期支付了货款623517元。富林门公司货物共送至乐天玛特公司20家门店销售。已对账部分的发票，富林门公司已开具，未对账部分的送货，富林门公司未开具发票。为索要货款，富林门公司提出如前诉请。
原审认为，双方签订的2014年度的《买卖合同》和《市场推广服务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于《买卖合同》第十条第（5）款、第（6）款的效力问题，双方各执一词，富林门公司认为这两款约定无效，双方账目结清并不表明款项已实际支付；乐天玛特公司认为条款有效，且2014年之前的货款已结清。对此，该两款的约定有效。理由如下：首先，虽然条款系乐天玛特公司拟定的格式条款，但从内容来看，并没有单纯限制一方的权利或加重另一方的义务；其次，综观整份合同，乐天玛特公司唯独在该两款内容下加注下划线，已起到明显的提示作用；第三，条款中特别规定了异议期，以便当事人在签订合同后及时核算，在异议期内对结算事实提出质疑，并提供相关资料重新进行核对；乐天玛特公司作为超市大卖场的经营者，面对巨大的商品流量及大量的供应商，通过拟定该条款以促使供应商及时结清账目是其正常经营的基本条件之一。富林门公司作为商事主体，在签订规制自己权利义务的文件时，于情于理都应尽到最基本的注意义务。在新的年度合同签前，应当对相关资金回笼的情况心中有数，特别在合同签订后，在上述两款内容文义上并不产生歧义的情况下，更应该及时核实，如存在差异应及时提出异议。但富林门公司在签订合同后，未及时提出异议，现富林门公司在数年之后以格式条款的理由主张条款无效，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信。基于上述理由，对账期为2014年前的销售事实，在本案中不予理涉。此外，由于双方合同约定的期限自2014年1月1日起，同时依照《市场推广服务协议书》的约定，乐天玛特公司的部分扣款项目也以年度为单位，本案涉及的销售事实自账期为2014年开始至双方最后一期账期为止。
双方对已对账部分的送货765566.99元及未对账部分的送货139100元无异议，予以认定。乐天玛特公司支付2014年度账期的款项623517元有相关支付手续，且提供了前一年度最后一笔账期的支付手续予以佐证上述款项所对应的账期，故予以认定。
关于乐天玛特公司的退货数额，富林门公司不予认可的滨河店退单编号尾数为0040、0003、九州店退单编号尾数为0044、启东店退单编号尾数为0107的退单，经审查，数额总计为13981.50元的该四份退单无富林门公司盖章或经手人、委托人签收，难以认定已退还富林门公司。对富林门公司抗辩认为所收退货与富林门公司统计不一致的退单，根据退单中实际载明的退货数量予以认定，比富林门公司统计的数额少9740.60元。此外，乐天玛特公司退货明细中注明的闵行店三笔金额为17369.89元退货，未能提供退货单。同时，乐天玛特公司提供的退货单均是在双方已对账部分记载的退货之后形成，与已对账部分的退货不存在重复。故认定乐天玛特公司未对账部分的退货为439316.18元（480408.17元-17369.89元-13981.50元-9740.60元）。
关于乐天玛特公司的相关扣费问题，双方在《市场推广服务协议书》中有明确约定，富林门公司对于相关扣费项目及标准是明知的，应已计入其销售中的成本，属于经营风险范畴。因此，交易分成、票折作业处理费、网上服务销售讯息分析管理费本院予以支持。商品展示费双方有明确约定，且富林门公司商品的销售确需乐天玛特公司上柜、补货，该费用本院也予以支持。货架器材租借费和器材更新租借性质相近，就高仅支持器材更新租借费。水电/瓦斯/租金分摊费属双方约定的固定费用，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也予以支持。至于乐天玛特公司主张的快报印刷/宣传费、促销管理费、质量检验费，因乐天玛特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为富林门公司提供了上述项目的服务，故该三项费用，不予支持。根据富林门公司送货的最后时间并结合双方约定的付款账期，认定交易分成、票折作业处理费、网上服务销售讯息分析管理费等三项费用为44208.33元[（765566.99元+139100元-439316.18元）×9.5%]；商品展示费42372.8元[2000元（4月）×20家×1.05932]；器材更新租借费47669.4元（3000元÷12月×9月×20家×1.05932）；水电/瓦斯/租金分摊费79449元（5000元÷12月×9月×20家×1.05932）。综上，乐天玛特公司各项扣费的总额为213699.53元（44208.33元+42372.8元+47669.4元+79449元）。乐天玛特公司已付款数额、退货数及扣费数的总额已超出富林门公司供货总数，故富林门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富林门公司的诉讼请求等。
富林门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未查明案件事实。一审认定富林门公司供货金额为904666.99元，扣减退货480408.17元，剩余465350.81元。乐天玛特公司支付623517元，其多支付款项与事实不符。一审按对账单来认定富林门公司向乐天玛特公司供货门店有20家不正确，部分门店未订货，乐天玛特公司无权扣去销售费用。2014年度未发生退货，该类门店的退货均系之前的存货。二、商品展示费系乐天玛特公司提供商品专门展示才可额外收取的费用，非上架费用。器材租赁费及器材更新租借费是为特别展示商品租赁器材所产生的费用。乐天玛特公司并未提供上述费用的服务，不应当收取该费用。对该费用的理解也应当遵照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方的原则，作有利于富林门公司的解释。三、合同中的结算条款导致供应商如疏忽未能及时发现未结算的货款，一旦签订新合同将免除乐天玛特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该格式条款以合法形式掩盖逃避债务的非法目的，应当无效。四、一审程序违法。富林门公司提交圆通速递单及对账函，乐天玛特公司否认收到，富林门公司申请一审查证。一审并未查证，在判决书中也未提及。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富林门公司的诉讼请求。
乐天玛特公司辩称：一、2014年双方已对账、送货期间为2013年10月到2014年2月，货款为765566.99元。富林门公司于2014年4月1日开具696658.17元增值税发票，乐天玛特公司于2014年4月29日支付623517元。2014年尚有未对账供货货款139100元，退货439316.18元，应支付的货款减去退货金额，乐天玛特公司并不结欠货款。二、根据双方的对账单、送货单及退货单据可证明富林门公司货物送至乐天玛特公司20家门店销售，乐天玛特按20家门店收费并无不当。三、一审未支持货架器材租借费，已兼顾富林门公司的权益。四、乐天玛特公司从未收到富林门公司所称的对账函。即便该函件存在，邮寄时间为2014年4月8日，与双方2014年5月21日签订买卖合同结算条款并不矛盾。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富林门公司所主张的货款能否支持。
本院认为，案涉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该合同中对之前的货款进行了结算，此后的货款乐天玛特公司已支付，故富林门公司再行主张货款不予支持。具体分析如下：
首先，富林门公司关于合同中的结算条款以合法形式掩盖逃避债务的非法目的，从而应认定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双方于2014年5月21日签订的买卖合同中第十条约定：“双方确认截止本合同签订日，已经由卖方实际交付并已开具正确含税增值税专用发票，且双方约定的付款账期已届满的供货，买方已向卖方全部结算并将相应货款支付完毕”等。该条款明确了签订合同之前的货款已全部结算并支付完毕，双方签字确认，对此达成意思一致。双方之间长期存在业务往来，多次签订类似内容的买卖合同，形成依据签订新合同结算此前货款的交易模式。现富林门公司主张乐天玛特公司利用该结算条款逃避债务依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案涉合同中约定的结算条款效力可以认定，对双方均具约束力。
其次，富林门公司的反驳主张不能推翻上述结算条款的效力。案涉买卖合同第十条同时约定“如卖方认为买方还有遗漏未支付的货款，需在五日内提供相应送货单及含税增值税专用发票以便双方核对。如卖方五日之内未提出相应主张，则视为双方针对本合同签订日之前实际交付买方并已开具含税增值税专用发票，且双方约定付款账期已届满的货款结算不存在争议。”富林门公司主张2013年4月8日其开具增值税发票98万元，而乐天玛特公司仅付款30万元，68万元未支付，该款一直滚动至今。富林门公司还称其于2014年4月8日邮寄对账函，向乐天玛特公司主张欠款774049元。对此，富林门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欠款确实存在的事实。即便欠款存在，2013年、2014年双方均签订了买卖合同，亦包含结算条款，富林门公司均未提出异议。2014年4月8日的对账函也发生在双方签订合同之前，富林门公司如有异议应当在合同中明确，或拒绝签订合同，其再行签订合同应当知晓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故应当认定双方对货款已结算不存在争议，富林门公司诉请的此前货款不予支持。
再次，销售费用中商品展示费、器材更新租借费、水电/瓦斯/租金分摊费可以支持。富林门公司认为不应当收取该费用。因市场推广服务协议书中对该费用的收取进行了明确的约定，考虑到销售商品所支出的成本，一审亦剔除了货架器材租借费、快报印刷等其他收费，支持上述费用并无不当。且可以根据对账单显示的门店数量20家来计算相关销售费用为213699.53元。
最后，未对账的退货部分为439316.18元应予扣除。退货发生在2014年3月至7月份左右，虽富林门公司认为货物系2013年之前的存货，但其在对账之后接收该退货，应当扣除该货款。综上，富林门公司供货金额减去退货金额、销售费用，乐天玛特公司已付款金额超过应付款金额，富林门公司要求乐天玛特公司支付货款不予支持。
此外，富林门公司提交的速递单及对账函属其自身举证范畴，一审未调查不属于程序违法。
综上，富林门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60元，由上诉人上海富林门酒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兴娟
审 判 员 蔡荣花
代理审判员 刘丽云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 燕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