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松民三（民）初字第3501号
原告（反诉被告）张先童，男，1985年5月9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
委托代理人张国法，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墨玉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张建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伟栋，上海肃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韦雪雁，上海肃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张先童诉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墨玉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墨玉公司”）、被告上海莘庄肥得捞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肥得捞餐饮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9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12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诉讼中，原告申请撤回对被告肥得捞餐饮公司的起诉，本院裁定予以准许。原告（反诉被告）张先童的委托代理人张国法、被告墨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建军、被告墨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伟栋、肥得捞餐饮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晓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先童诉称：2014年5月16日，原告张先童与被告墨玉公司签订了《室内装饰装修协议书》一份，约定墨玉公司将其承包的肥得捞餐饮公司的松江区九亭镇九杜路XXX号XXX楼室内装修（以下简称“涉案工程”）的木工、瓦工、小工、模板和垃圾清运以清包工分包给原告。合同固定总价为740，000元，其中宾馆200，000元、上岛咖啡340，000元、模板和垃圾清运200，000元。合同范围外的工程量，原告配合完成，价款另行结算。2014年6月25日，原告支付被告保证金10，000元，6月29日墨玉公司任命原告为项目经理。协议签订后，原告按约进场施工，除协议约定的施工范围，原告还施工了（1）上岛咖啡钢筋制作绑扎，（2）宾馆电梯井混凝土搅拌、浇筑和钢筋制作绑扎，（3）设计增加的木扶手、木台阶施工等。原告配合施工的新工程有：莘庄五角场（48，000元）、九新公路（25，500元）、九亭点工（7，516元）、其他宾馆酒店零星装修10，000元、垫付款项10，000元，原告完成的总工程价款约为841，016元。2014年8月25日，宾馆和咖啡馆开业。但被告并没有按约定付款，到目前为止，被告墨玉公司共支付工程款566，550元，仍拖欠274，466元未付。此后，被告墨玉公司既不与原告结算也不支付剩余款项，其理由是业主方拖欠工程款。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墨玉公司支付工程款274，466元；2、被告墨玉公司返还保证金10，000元；3、被告墨玉公司赔偿逾期付款利息（以274，466元为本金，自2014年7月29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按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4、肥得捞餐饮公司在未付工程款的范围内与墨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诉讼中，原告撤回了其第四项诉讼请求，并明确上述工程款及利息本金中经核账后均扣减2，000元。
被告墨玉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请。原告的诉请1没有法律依据，根据合同墨玉公司合计应支付工程款28万元，但墨玉公司实际已支付566，550元（包括保证金1万元）。对于诉请2，不存在逾期付款利息，工程地点是二楼宾馆，但原告提供的材料体现的都是宾馆三楼、三楼卫生间、套间等，都不是合同约定的范围。
同时，被告墨玉公司反诉称：2014年5月16日，原告张先童与被告墨玉公司签订了《室内装饰装修协议书》一份，双方约定墨玉公司将其承包的松江区九亭镇九杜路XXX号XXX楼室内装修木工、瓦工、小工、模具和垃圾清运以及清包工分包给原告。合同约定工程期限自2014年5月16日至2014年7月11日止。同时合同第三条第四款也约定了：工期如果提前完工每天奖励1，000元，如果不能按时完工每天扣除2，000元工程款。根据原告提供的工程进度表显示，涉案工程整体验收日期为2015年7月30日。事后被告考虑到原告是被告法定代表人张建军的老乡，碍于情面也没有向原告索要延期费4万元，但现在张先童先起诉被告，被告迫于无奈提起反诉，请求判令：原告赔偿被告逾期竣工违约金4万元（2，000元／天×20天，自2015年7月11日至2015年7月30日）。庭审中，被告明确其反诉请求为原告支付被告逾期竣工损失4万元（2，000元／天×20天，自2015年7月11日至2015年7月30日）。
原告张先童针对被告墨玉公司的反诉辩称：不同意被告的反诉请求。原告是个人，且没有施工资质，双方所签的施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被告依据无效合同的违约条款主张违约金没有依据；被告没有主张多付的工程款，就是承认工程竣工了；被告虽主张双方合同约定的工程款为28万元，但被告已付了56万余元，被告也没有主张超付的金额，原告按照74万元合同施工是全部完工的。被告在诉状中承认了原告承包的范围：木工、小工、瓦工、垃圾清运，这些内容与被告提供的合同不一致，证明被告的证据是伪造的，被告拖欠工程款没有支付完。
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6日，案外人江守鸿作为发包方（甲方）、被告墨玉公司作为承包方（乙方），双方签订了《室内装饰装修协议书》一份，约定乙方承包甲方的装饰装修工程，工程地点：九杜路涞寅路，承包方式：包工包料，承包内空（容）二楼夹层土建结构；乙方按甲方提供的施工图纸施工；工程分项工程价格（包工价）：1、夹层混凝土按建筑面积370元／㎡，2、砌砖墙120㎜厚，90元／㎡，3、砌砖墙200㎜厚，110元／㎡，4、砌墙上方穿梁200㎜×200㎜，60元／㎡。合同还对其他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
上述协议书签订后，被告墨玉公司聘任原告张先童为项目经理，并将上述工程的部分项目分包给原告施工。2014年5月16日，原告作为承包方（乙方）、被告作为发包方（甲方），双方签订了《室内装饰装修协议书》一份，双方确认的内容包括：工程地点：九亭九杜路XXX号XXX楼；工程期限：55天，自2014年5月16日至2014年7月11日止；工程款支付方式：工程完工后，乙方应向甲方提出工程结算，并将有关资料送交甲方，待甲方确认，验收无异议后一次性付清；如有其他不在本协议内容的施工工程量，乙方有义务配合甲方完成，工价按点工200元／天结算，日工作时间8小时；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协议书还对其他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被告的副总经理童兆君代表被告在协议书上签了字。
原、被告签订协议后，又于2014年6月25日签订了《协议书》一份，约定经双方商定原告在被告处承接木工业务，甲方以承包方式将工程承包给乙方，结算方式见合同，甲方给乙方提供平台，乙方需向甲方缴纳保证金10，000元，协议书还对其他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被告的另一位副总经理徐达良代表被告在协议书上签字。协议书签订后，原告支付给被告10，000元工程质保金。
2014年7月28日，包括涉案工程在内的保洁工作完成，同年7月30日，包括涉案工程在内的所有工程通过整体验收。
2014年8月5日，原告将涉案工程交付被告使用。
2014年10月3日，被告的副总童兆君签署清单一份，载明九月份王赛华有九亭点工7，516元未付。
庭审中，原告出具由被告的副总徐达良书写的清单一份，原、被告确认该清单上的金额是给一次钱双方写一次。原告认可的内容如下：1、九杜路工地至9月27日，共支付502，850元，2、九新公路工程款12，000元，3、九新公路至10月17日另付5，500元，4、莘庄10月24日付5，000元，5、莘庄11月1日付1，000元，6、莘庄11月5日5，000元，7、九新公路11月5日4，700元，8、莘庄11月12日1，000元，9、五角场11月19日18，000元，10、九新公路11月28日2，000元，11、12月7日付2，000元，12、12月16日代付莘庄施工工资9，000元，13、12月25日付500元。庭审中，原、被告确认协议书约定的九亭九杜路工程中被告已付工程款金额为502，850元，包含九亭九杜路工程在内的上述所有工程中被告已支付工程款合计568，550元。
庭审中，原告陈述对于徐达良书写的上述清单中“九杜路工地总价50万元，另借款5万元”不认可；“房产＋饭店1万元”即为其他宾馆酒店零星装修1万元；“木工老王工资7，500元”即为欠付的王赛华九亭点工7，516元；“私款1万元”即为原告垫付的款项1万元；九新公路总价25，500元；莘庄、五角场工程总价48，000元。徐达良书写该清单不是结算单，而是付款流水单，涉案工程到目前也没有结算。被告则表示上述清单是双方的工程结算单，九杜路的涉案工程双方已经结算过，双方协议一致的工程款是50万元，原告也是认可的；涉案工程已付502，850元，以经超付了；其他除合同外原告承包了九新公路、莘庄、五角场等地的工程，九新公路已付23，200元、莘庄、五角场已付30，000元、质保金10，000元、500元是给原告个人充电话费的，因原告在五角场工地未支付工钱，被告垫付了工费2，000元和9，000元，该笔钱是不算入本案已付的工程款中的。
庭审中，原告提交了由被告的副总童兆君签字的《室内装饰装修协议书》原件一份（二页），载明的主要争议事项包括：承包方式：木工、瓦工、小工、清工；承包内容：工地内部装修；工程分项工程价格（包工价）：1、宾馆木工、瓦工、小工工资合计200，000元，2、上岛咖啡木工、瓦工、小工工资合计340，000元，3、拆模、装模、木工工资、垃圾清理合计200，000元，4、备注：工期如提前按每天1，000元奖励，如果不能按时完工按每天扣除2，000元，验收无异议付尾款，此合同签订之日生效，总工程人工工资740，000元。原告据此证明涉案九杜路工程的总价款为74万元闭口价；原告提供的协议书无论是从纸张颜色、订书针眼位置等均可看出是同时形成并装订，是一个整体，二页均是原件。被告质证认为，不认可该协议书的真实性，原告将原合同的第一页换掉了，且该合同没有被告的盖章；合同第一页的尾部写不下应该写在第二页，而不应一直写下去；除签名外的手写部分是原告写的，被告不认可，即使需要添加也应该由被告添加；原告提供的合同样式与被告的合同模板不符等。
庭审中，被告提交了由被告的副总童兆君签字的《室内装饰装修协议书》复印件一份（二页），该复印件尾部被告落款处加盖有被告的公章，载明的主要争议事项包括：承包方式：木工、清工；承包内空（容）：宾馆、上岛室内装修；工程分项工程价格（包工价）：1、宾馆人工费80，000元，上岛人工费200，000元，2、备注：如按工期提前完工每天奖励1000元奖金，如不能按时完工每天按2，000元扣除工程款。被告据此证明双方的承包方式只有木工和清工，人工费约定为280，000元，没有总工程74万元的约定，原告的协议书是伪造的。庭审中，被告陈述该份协议书的首部“张先童”的签名是由童兆君代签的；2014年5月16日双方只签订了一份原件，保存在被告副总童兆君处，复印件给原告和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备案各一份，但后来童兆君处的原件不见了；如果工程款最终是74万元，双方应签订签证后再施工，被告支付28万元后原告没有将钱付给工人，双方对于增加的工程量也没有任何签证；原告只会木工，不会做瓦工和小工。原告则质证认为，被告提供的协议书是伪造的，该协议书二页均是复印件，被告虽辩称只签一份原件且原件已丢失，但与合同约定不符，也不合常理；被告提供的协议书价款仅为28万元，但实际被告已支付原告568，550元，这也不符合常理；被告庭审中承认原告参与了所有隔层模板的施工，但在合同中却没有任何体现，不符合常理。
庭审中，原、被告确认双方对于涉案工程没有制作预算书，所有的木工和模板均是由原告做的。
庭审中，因张先童没有相关的施工资质，本院向原、被告释明双方所签的《室内装饰装修协议书》无效，但双方认可参照协议书约定结算工程价款。对于被告反诉主张的逾期竣工的损失，被告称没有书面通知过原告，但口头通知过尽快完工，原告实际竣工延误20天，逾期交付造成了被告的损失，被告也赔偿发包人10万元。原告则认为合同无效，被告按照合同条款主张违约金没有依据；被告主张损失也不成立，首先被告没有提供损失的证据，其次即使有损失也不能证明是由原告引起的。
以上事实，有室内装饰装修协议书、协议书、收据、聘书、工程进度表、付款清单、照片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订立的合同为无效合同。本案中，原告没有装饰装修的施工资质，故其与被告签订的《室内装饰装修协议书》为无效合同，合同虽然无效，但双方认可参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其次，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即为双方实际履行的是哪份协议书。庭审中，原、被告均指出对方的协议书系伪造，继而对合同约定的价款产生争议。本院认为，其一，被告提供的协议书是复印件，该协议书第二页甲方落款处虽然加盖了被告的公章，但该公章也是盖在复印件上，原件上仅有童兆君的签字并无公章，被告关于原件仅签一份且已丢失的陈述与合同约定及常理不符；其二，被告提供的协议书中约定的价款为28万元，而被告自认的结算金额为50万元，实际已支付所涉工程的款项为502，850元，此也与常理不符；其三，原告的施工内容包含模板制作等，被告提供的协议书中约定的承包方式与实际施工的内容也不符；其四，原告提供的协议书系原件，从纸张颜色、订书针眼位置可看出，协议书中的二页是同时形成并装订成的一个整体，协议书第二页甲方落款处有被告副总童兆君的签字，该页面与被告协议书第二页的行文一致，协议所载明的施工内容与实际施工的内容也基本相符。故本院采纳原告的意见，原、被告于2014年5月16日签订的《室内装饰装修协议书》是原告提供的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的工程总价款为740，000元。再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本案中，原告已经按约将涉案工程施工完毕，并已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故被告应当按约支付涉案的工程款，至于应付工程款的金额，原告虽主张按照合同约定的740，000元结算，但被告却辩称双方已经结算并确认金额为50万元。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约定，工程完工后原告应向被告提出工程结算，经被告验收无异议后支付工程款，此后，双方在工程完工后的2014年9月27日的确进行了结算，即被告出具了清单，载明“张先童：九杜路工地总价50万元，另借款5万元，至9月27日共支付502850元”，原告在该结算意见的右侧签署了名字。虽然原告主张其在第一行“张先童：九杜路工地总价50万元，另借款5万元”处的右侧没有签名，但该行字与第二行字“至9月27日共支付502850元”应属同时形成，张先童的签名应视为对该结算意见的认可。此外，原告依约完成了部分不在协议内容的施工工程量，被告也应一并结算并支付。至于结算清单中载明的“另借款5万元”，原告对此予以否认，被告也没有提供相应的依据，双方可以另行解决。故被告总计应支付的工程金额为：500，000元＋48，000元＋25，500元＋7，516元＋10，000元＋10，000元=601，016元。扣除被告已经支付的工程款568，550元，被告还应支付原告工程款32，466元。被告逾期支付上述工程款，原告主张被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于法不悖，本院予以支持，但涉案的九杜路工程工程款50万元被告已经付清，尚未支付的工程款32，466元，当事人对付款时间并没有约定，故本院以清单载明的提交结算之日即2014年11月24日作为被告的应付款时间计息。最后，对于原告主张的返还保证金10，000元，双方并没有约定质保金的返还时间，现涉案工程早已竣工验收，被告理应将该保证金返还原告。至于被告反诉主张的逾期竣工损失4万元，其应属双方约定的逾期完工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被告此前对涉案工程于2014年7月30日竣工验收并未提出异议，且涉案合同被认定无效后，被告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损失的发生以及该损失是由原告引起的，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反诉被告）张先童与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墨玉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2014年5月16日签订的《室内装饰装修协议书》无效；
二、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墨玉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张先童工程款32，466元；
三、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墨玉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张先童逾期付款利息（以32，466元本金，自2014年11月24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四、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墨玉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张先童保证金10，000元；
五、驳回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墨玉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5，567元，减半收取2，783.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00元，合计诉讼费3，183.5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张先童负担2，312.50元（已付），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墨玉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7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洪飞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李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