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湛中法审监民再字第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符彩玲，女，1975年10月8日出生，汉族，广东省遂溪县人，住遂溪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林雪明，女，1957年10月6日出生，汉族，广东省遂溪县人，住遂溪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蒋敏婷，女，1991年1月21日出生，汉族，广东省遂溪县人，住遂溪县。
上述三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程志伟，广东承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符兴，男，1936年9月6日出生，汉族，广东省遂溪县人，住遂溪县。
委托代理人：符建华，男，1963年7月1日出生，汉族，广东省遂溪县人，住遂溪县，系符兴儿子。
再审申请人符彩玲、林雪明、蒋敏婷因与被申请人符兴恢复原状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作出的（2013）湛中法民一终字第697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0日作出（2015）粤高法民申字第3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符彩玲及符彩玲、林雪明、蒋敏婷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程志伟，被申请人符兴及其委托代理人符建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符彩玲、林雪明、蒋敏婷申请再审称，符彩玲等人的父亲符景伦（××）于1999年获批在现址建房，刚完成地基基础工程，由于符景伦患病，建房暂缓，2002年符景伦病逝。2005年，符兴欺负符景伦夫妇都是××，子女幼小，未经批准就在符景伦获批的土地旁边占地建房，且放着自己的院子不打井，在符景伦获批的土地上打了一口井，符彩玲等人当时就提出异议，村里的干部也进行了调解无果。2009年符景伦的儿子在原房屋的基础上建房，由于符兴打的井就在新房门前的中央，符景伦的老婆（××）多次被绊倒，威胁丛生，乡镇的维稳办也出面调解，符彩玲等人曾提出出资在符兴自己的院子里另打一口井的调解方案，但符兴拒绝。为维护家人的生命安全，符彩玲等人填平了符兴非法挖建的水井，引发了诉讼。原一、二审判决无视符兴在符景伦的使用土地上挖井的事实，作出有利于符兴的判决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一、二审判决，驳回符兴的诉讼请求。
符兴辩称，一、符兴对涉案水井拥有物权，符彩玲等人申请再审的理由不成立。涉案水井所占用的土地自古以来就由符兴祖、父辈所有、占有、使用，没有任何人提出过异议，符兴获颁发的[遂府集用（2013）第482号]集体土地使用证，也证实了符兴对水井及周边土地拥有物权。符兴于2005年征得村长批准建成了水井，并使用多年，而符彩玲等人均是城镇户口，不是符屋村集体的成员，也不在符屋村居住，依法不可能获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二、符彩玲等人侵权事实清楚，原审判决正确。符彩玲等人一直承认涉案水井是由符兴所建，同时承认涉案水井被其掩埋。即使符彩玲等人认为符兴侵占其土地，亦应向镇级政府申请处理，但符彩玲等人不依法行使权利，直接暴力掩埋符兴的水井，已构成侵权。请求依法驳回符彩玲等人的再审申请。
2012年8月20日，符兴向广东省遂溪县人民法院诉称：符兴于2005年在自己使用的土地上打一口直径1.2米、深16米的水井，用去各种费用5000多元。2011年12月31日，符建荣、符彩玲、蒋敏婷及外村4人将该井填平。符兴将水井清理后，2012年1月至6月期间，符建荣、符彩玲、蒋敏婷又欲将水井填平，经派出所处理将井盖住，问题至今未得到解决。请求法院判令符建荣、符彩玲、蒋敏婷停止侵害，将已填平的水井恢复原状，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广东省遂溪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符兴与符建荣等人的父亲符景伦同为遂溪县遂城镇（原遂溪县附城乡）符屋村村民。1999年初，符建荣等人的父亲符景伦向原遂溪县附城乡申请非农建设用地（宅基地）一块用于建设住房。同年10月19日，遂溪县附城乡土地管理所复函[遂附土复（1999241）号]符景伦，同意符景伦使用该村一块宅基地作为建屋使用，该地面积63平方米，四至为：东至公路，西至景林屋，南至公路，北至符辉屋。同日，经遂溪县附城乡乡村建设办公室审批，获得工程建设许可证，证号为：NO31999233号。2009年，符景伦在该宅基地上建起约97平方米的一层楼房，但未向原审法院提供该楼房宅基地的使用权证、房屋所有权证及准建等相关手续证据。2005年，符兴在其住宅东侧约4.6米，符景伦宅基地（现楼房）前约4米处挖一口直径1.1米，深约16米，井口距地面约0.5米，并复盖井盖的食用水井，供自己家庭生活取水及部分村民生活取水。2011年12月31日，符建荣、蒋敏婷、符彩玲以符兴在其宅基地四至范围内、自家房屋门前挖水井及用水，严重妨碍符建荣、符彩玲、蒋敏婷等家人的出入及威胁符建荣、符彩玲、蒋敏婷等家人的安全为由，用石粉将水井填埋，至水井不能用水。符兴与符建荣、符彩玲、蒋敏婷因水井产生纠纷后经遂溪县公安局附城派出所处理无果。
根据上述事实，广东省遂溪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遂法民一初字第1179号民事判决：一、限符建荣、蒋敏婷、符彩玲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停止对符兴位于其住宅东侧约4.6米、符景伦宅基地（现楼房）前约4米的饮用水井的侵害；二、限符建荣、蒋敏婷、符彩玲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恢复符兴位于其住宅东侧约4.6米、符景伦宅基地（现楼房）前约4米的饮用水井的原状；三、符建荣、蒋敏婷、符彩玲对上述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300元，由符建荣、蒋敏婷、符彩玲负担。
符彩玲等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2）遂法民一初字第1179号民事判决；二、请求驳回符兴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经审理，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
另查明：2013年10月17日，遂溪县人民政府向符兴颁发《集体土地使用权证》[遂府集用（2013）第482号]，该证注明土地使用权人是符兴。涉案水井位于该土地使用范围内。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是恢复原状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符建荣、符彩玲、蒋敏婷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符建荣、符彩玲、蒋敏婷的上诉理由和符兴的答辩意见，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如下问题：
关于符兴是否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符兴主张其在享有土地使用权的土地上挖掘水井并对该水井享有所有权，符建荣、符彩玲、蒋敏婷等人用石粉填平该水井，侵犯了其民事权益，应当停止侵害并将填平的水井恢复原状。为此，符兴与符建荣、符彩玲、蒋敏婷之间产生了权利义务关系，故符兴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其以原告的身份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即符兴系本案适格的原告。符建荣、符彩玲、蒋敏婷关于符兴不属于本案适格诉讼主体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涉案水井是否侵犯符建荣、符彩玲、蒋敏婷的土地使用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三条“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行使和转让，适用土地管理法等法律和国家有关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三款“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其中，涉及占用农用地的，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办理审批手续”的规定，农村村民取得宅基地需经县级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符建荣、符彩玲、蒋敏婷主张涉案水井位于其父亲符景伦享有土地使用权的范围内，但其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是《附城乡非农建设用地申请表》两份、遂溪县附城乡乡村建设办公室于1999年10月19日颁发的《工程建设许可证》及遂溪县附城乡土地管理所于1999年10月19日函复牛圩村委会的《附城乡土地管理所关于用地复涵》各一份。符兴主张涉案水井位于其享有使用权的宅基地内，符兴为此提供的的证据是《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从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显示，符兴提供的证据符合法律规定，故符兴主张涉案水井位于其宅基地范围内并没有侵犯符建荣、符彩玲、蒋敏婷的土地使用权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符建荣、符彩玲、蒋敏婷所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涉案水井所在地是由其父亲符景伦所使用的，故符建荣、符彩玲、蒋敏婷上诉主张涉案水井侵犯了符建荣、符彩玲、蒋敏婷的土地使用权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符建荣、符彩玲、蒋敏婷的上诉无理，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六十八条、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作出（2013）湛中法民一终字第69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符建荣、符彩玲、蒋敏婷负担。
二审判决认定的“2013年10月17日，遂溪县人民政府向符兴颁发《集体土地使用权证》[遂府集用（2013）第482号]，该证注明土地使用权人是符兴。涉案水井位于该土地使用范围内”事实，因该土地使用权证被湛江市人民政府以湛府行复〔2014〕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并被生效判决予以确认。故再审对上述事实不予认定。除上述事实外，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基本清楚，再审予以确认。
另查明，涉案水井所占用的土地及周边空地共47.171平方米，属于遂溪县牛圩村委会符屋村原有建设用地。2012年11月1日，符兴申请该地作为宅基地使用。2013年9月22日，遂溪县国土资源局报送遂溪县人民政府批准作出遂国土资（利用）字〔2013〕42号《关于遂城镇村民符兴农村宅基地的批复》，同意符兴使用该宅基地。2013年10月17日，遂溪县人民政府向符兴颁发该地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证号：遂府集用（2013）第482号]。林雪明、符建荣对此不服，于2014年1月16日向湛江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4年4月23日，湛江市人民政府作出湛府行复〔2014〕7号、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了遂国土资（利用）字〔2013〕42号《关于遂城镇村民符兴农村宅基地的批复》及遂府集用（2013）第482号《集体土地使用权证》。符兴不服，分别向本院提出行政诉讼，请求撤销湛江市人民政府湛府行复〔2014〕7号、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本院分别以（2014）湛中法行初字第60、61号行政判决驳回符兴的诉讼请求，符兴不服，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分别作出（2014）粤高法行终字第928号行政判决、（2016）粤行终328号行政判决，驳回了符兴的上诉。以上事实，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粤高法行终字第928号行政判决书、（2016）粤行终328号行政判决书为证。
又查明，本案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符建荣于2016年6月15日死亡，经征求其法定继承人林雪明同意，本院依法通知林雪明参加本案诉讼，承担符建荣在本案中的诉讼权利义务。
再查明，再审期间，经征询符兴意见，符兴不同意将其原诉的“恢复原状”请求变更为“赔偿损失”，且不同意另行选址重建水井。
本院再审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再审期间的诉辩意见，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是：一、符彩玲等人填埋涉案水井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二、符彩玲等人是否应将涉案水井恢复原状？
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是谓侵权。符彩玲等人以符兴挖建的水井影响其家人出入及对生命安全造成威胁为由而将之填埋，其行为对符兴水井的所有权造成了损害。符彩玲等人作为普通公民，不具有司法权和执法权，其无权确认符兴的水井是否合法并将之填埋。即使其认为符兴的水井非法并侵害了其合法权益，但因该侵害不具有现实紧迫性，也应依法定程序，请求职能部门予以解决，而非凭其主观认为即擅自将水井填埋，故符彩玲等人擅自将涉案水井填埋存在过错，其行为已构成侵权，依法应承担侵权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由此可见，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应根据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及实际需要来确定。本案中，符兴请求符彩玲等人“停止侵害”、“恢复原状”，其中停止侵害针对的是侵权行为正在进行或持续进行，符彩玲等人填埋水井这一行为已经发生，且该行为不具有持续性，故不存在“停止侵害”的问题。而“恢复原状”这一承担方式，不仅要求被损害的物品可以恢复，且有恢复的必要性。符兴所挖建的水井正对着符彩玲等人房屋大门及厨房门，距离均约为4米，对符彩玲等人的出行、生活等造成一定的不便，是造成双方当事人矛盾的主要原因。符彩玲等人的房屋地基建于1999年，符兴于2005年打井时，应该预见到水井的位置距离符彩玲等人的房屋过近，将会对符彩玲等人的出行、生活等造成不便，但其仍然在此处打井，在主观上存在过失。本着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相邻关系处理原则，被符彩玲等人填埋的水井已无恢复的必要。而符兴不同意符彩玲等人以“赔偿损失”的方式承担侵权责任，或另行选址重建水井，故对符兴的“停止侵害”、“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原二审判决因当事人提供新的证据导致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符彩玲等人的再审主张，部分理由成立，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湛中法民一终字第697号民事判决及遂溪县人民法院（2012）遂法民一初字第117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符兴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00元，由符兴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小瑶
审判员 陈小媚
审判员 梁子轩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王嘉钰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一）停止侵害；
（二）排除妨碍；
（三）消除危险；
（四）返还财产；
（五）恢复原状；
（六）赔偿损失；
（七）赔礼道歉；
（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八十三条不动产的相邻各方，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精神，正确处理截水、排水、通行、通风、采光等方面的相邻关系。给相邻方造成妨碍或者损失的，应当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赔偿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