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金凤。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五医院。
原审原告赵国卿。
原审原告赵国云。
原审原告赵金秀。
原审原告赵国静。
上诉人赵金凤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3）长民一（民）初字第3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2014年1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金凤的委托代理人缪某、王某，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五医院（以下简称“解放军八五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孙某到庭参加诉讼。原审原告赵国卿、赵国云、赵金秀、赵国静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1、2011年12月16日，黄某因“突发头痛、恶心、呕吐4天”入住解放军八五医院。入院前4天无明显诱因出现突发头痛，为顶枕部疼痛，阵发性加剧，并有恶心、呕吐，无意识不清，无四肢抽搐，无饮水呛咳，无肢体活动障碍等；到华山医院查头颅CT提示左侧额叶、右侧顶叶、鞍上池脑出血，SAH，脑室积血；随访。左枕叶软化灶可能；脑萎缩。CTA：大脑前动脉动脉瘤可能。体检：BP18／10Kpa，双肺底可闻及干湿性罗音。神经系统专科检查：神志清楚，口齿清楚，反应迟钝，记忆力、定向力及计算力检查不配合，双侧瞳孔等大等圆直径3mm，对光反射存在，双侧眼球活动正常，双侧鼻唇沟对称无变浅，口角不偏，面部痛温觉正常。四肢肌力5级，双侧病理征阴性，颈轻度抵抗，克、布氏征阳性。入院诊断：蛛网膜下腔出血；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陈旧性脑梗塞；肺部感染。拟定如下抢救计划：1、密切监测生命体征，维持生命体征平稳；2、降颅压；3、止血；4、预防血管痉挛；5、维持水电解质平衡；6、预防消化道出血；7、抗感染；8、营养神经及其它对症支持治疗。2011年12月27日10：30患者（黄某）一般情况良好，头痛好转。神志清楚，精神差。四肢肌力5级，肌张力正常。双肺听诊可闻及细湿罗音。诊疗计划：仍持续消炎、脑保护、保护胃粘膜治疗。患者（黄某）发病已两周以上，病情相对平稳，近日可予以检查心电图了解心脏情况，查胸部CT了解肺部感染情况。2011年12月30日10：00病危通知并抢救记录：患者（黄某）今天上午9：45突然出现呼吸减慢、呼之不应、颈明显抵抗，立即予以心电监护监测生命体征，心律120次／分，律不齐，血压200／102mmHg，呼吸频率3-4次／分，予以尼可刹米、速尿、捷凝静滴，约30分钟左右患者（黄某）呼吸频率恢复正常，心律70-80次／分，血压140／85mmHg。患者（黄某）目前出现病情变化首先考虑动脉瘤破裂造成再次蛛网膜下腔出血。向患者（黄某）家属反复交代病情，告知病情危重。2011年12月31日10：20患者（黄某）仍昏迷，氧饱和度85-98%，两肺仍可闻及干湿性罗音，心律110-120次／分，早搏，部分呈二联律。颈明显抵抗。再次向家属说明病情，家属表示理解，拒绝气管插管等并签字。患者（黄某）于2012年1月15日14：07发现呼吸停止，心跳45次／分，血压测不出，双瞳孔2.5mm，光反应消失，血氧饱和度57%，急诊给予肾上腺素、面罩接气囊辅助呼吸。家属拒绝气管插管等抢救措施，自主呼吸未恢复，于14：10心跳停止，反复给予静推肾上腺素及胸外心脏按压，持续抢救近2小时无效，宣布死亡。死亡诊断：蛛网膜下腔出血。
2、诉前，应赵金凤等五人申请，原审法院委托上海市黄浦区医学会对解放军八五医院为黄某诊疗过程是否属于医疗损害、损害等级及责任程度进行鉴定，该会于2013年3月26日出具沪黄医损鉴（2013）002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载明：“医方：医疗机构：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五医院……五、分析说明1、患者，女，90岁。‘蛛网膜下腔出血、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陈旧性脑梗塞、肺部感染’诊断明确。患者高龄、高危，根据临床资料分析，其死亡原因主要是动脉瘤再出血、迟发性脑血管痉挛所致。2、蛛网膜下腔出血治疗指南指出，单纯卧床不能降低蛛网膜下腔出血后再出血的发生率，但其是整体治疗的一部分。该患者再出血是在一系列检查后发生，存在时间的关联性，故不能完全排除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3、根据提供的医方监控视频显示，医方对患者病情变化的回应虽不够及时，但根据患者病情表现分析，患者的呼吸变化并非窒息所致，而是脑血管痉挛导致的中枢性呼吸衰竭，往往难于逆转。4、医方的护理记录存在缺陷，但与患者的死亡无因果关系。六、鉴定意见：1、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医疗损害。2、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五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医疗过错，与患者黄某的人身损害结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者黄某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为一级甲等。4、本例医疗过错的责任程度为轻微责任。”为此，赵金凤等五人支付鉴定费3，500元。
3、庭审中，当事人双方对如下事项达成一致意见：医疗费10，074.80元（其中，赵金凤等五人支付2，000元，尚欠解放军八五医院医疗费8，074.80元）、死亡赔偿金200，940元、丧葬费25，984元，交通费7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护理费4，331元、鉴定费3，500元、律师费13，000元；尚欠解放军八五医院医疗费8，074.80元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4、黄某亡故时，赵国卿已年满63周岁零11个月（已退休），赵国静已年满59周岁零10个月，赵国云已年满62周岁（已退休）。
5、赵金凤等五人主张护理费4，331元，系赵国静请假1月照顾黄某的费用，解放军八五医院无异议。
2013年5月，赵国卿、赵国云、赵金秀、赵金凤、赵国静诉至法院称，解放军八五医院未尽谨慎的全面注意义务，没有采取有效措施及时抢救，导致黄某死亡，造成损失如下：医疗费2，000元、死亡赔偿金200，940元、丧葬费25，984元，交通费7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误工费6，496.50元、护理费4，331元。现法院判令解放军八五医院承担上述费用30%的赔偿责任。鉴定费3，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律师费13，000元由解放军八五医院全部负担。
解放军八五医院辩称：其院对患者诊疗过程、鉴定意见、上海市黄浦区医学会的鉴定资质、鉴定过程、医疗费预付款数额、死亡赔偿金数额等均无异议，其院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以50，000元的10%赔付，误工费不同意赔偿。其院仅同意承担10%的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法人由于过错造成他人人身损害的，应承担民事责任。
本案系一起医疗纠纷，就确定医疗单位是否承担民事责任而言，应从医疗单位在对患者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行为、患者是否有损害后果、该过错与患者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等角度进行评判。
本案经上海市黄浦区医学会鉴定，该会明确：解放军八五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医疗过错，与患者黄某的人身损害结果存在一定因果关系。该会还明确本病例属于一级甲等人身医疗损害，解放军八五医院承担轻微责任，故法院酌定由解放军八五医院承担10%的赔偿责任。赵金凤等五人要求解放军八五医院承担30%的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
本案的赔偿范围，应依赵金凤等人诉请及法律规定、鉴定意见等予以确定，经法院审核后，具体为：医疗费10，074.80元、死亡赔偿金200，940元、丧葬费25，984元、交通费7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护理费4，331元、律师费13，000元；误工费，赵金凤等五人主张赵国卿、赵国云、赵国静的误工费，但未举证佐证其主张，且赵国静的误工费与赵金凤等五人主张的护理费用系重复主张，法院不予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5，000元，由解放军八五医院承担；鉴定费3，500元由解放军八五医院承担。上述费用中，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护理费、律师费共计255，679.80元，解放军八五医院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25，567.9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3，500元由解放军八五医院负担。另，赵金凤等五人尚欠解放军八五医院医疗费8，074.80元应予扣除。
据此，原审法院作出判决：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五医院应赔偿赵国卿、赵国云、赵金秀、赵金凤、赵国静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费共计人民币30，567.98元，扣除尚欠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五医院的医疗费人民币8，074.80元，余款人民币22，493.1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赵国卿、赵国云、赵金秀、赵金凤、赵国静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鉴定费人民币3，500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五医院负担。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76.60元，由赵国卿、赵国云、赵国静、赵金凤、赵金秀负担人民币1，783.15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五医院负担人民币693.45元。
原审判决后，赵金凤不服，上诉至本院称：原审法院认定的部分事实不清，上诉人在一审中要求被上诉人解放军八五医院提供抢救过程相关录像，原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采取了回避态度；原审法院对造成抢救的原因未提及，事实上病危并抢救是由先前被上诉人对患者做不必要的检查所致；原审法院在分配双方责任方面有所偏差。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各项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解放军八五医院则不接受上诉人赵金凤的上诉主张。
原审原告赵国卿、赵国云、赵金秀、赵金凤、赵国静未作答辩。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般而言，医疗损害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有四个：一是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的诊疗行为，二是患者的损害，三是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四是医务人员的过错。换言之，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的承担，须以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存在过错以及该过错与患者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基本条件。而鉴于医疗活动的专业性，对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因果关系的判断，法院通常需以医学会出具的鉴定意见为依据。本案中，关于被上诉人解放军八五医院诊疗过程是否属于医疗损害、损害等级及责任程度，上海市黄浦区医学会已经出具了鉴定意见书认为被上诉人存在过错，与黄某人身损害后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医疗过错程度为轻微责任，该鉴定意见依法可以作为法院审理之参考依据。上诉人赵金凤提出的被上诉人做了不必要的检查导致患者病危、存在抢救不及时等问题，上述鉴定意见书在分析说明部分均已述及，纳入其出具鉴定意见之考量范围。因此，原审法院依据鉴定意见提出的“医疗过错程度为轻微责任”，确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各项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属于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行使自由裁量权的结果，尚在法律允许的合理范围之内，并无不当。故对于上诉人提出的改判被上诉人承担20%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难予支持。原审原告赵国卿、赵国云、赵金秀、赵国静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依法可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564.20元，由上诉人赵金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虎
代理审判员 杨艺珅
代理审判员 胡起达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任 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
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