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6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Ｘ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黄兆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泛洋盛汽车服务有限公司。
上诉人ＸＸ因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3）徐民一（民）初字第59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2年5月19日，ＸＸ与黄兆伟签订一份《借款协议》，约定：ＸＸ因个人原因急需资金而向黄兆伟借款96.5万元，借款期限自2012年5月19日起至2012年5月26日止；ＸＸ自愿将自己名下的沪A922**日产GTR车辆作为担保物，未能按期还款的，ＸＸ同意黄兆伟有权自行处理该担保物以实现债权，ＸＸ自本协议签署之时即提供担保物。该协议未对利息、违约金进行明确约定，协议最后还有一行手写内容为：“注：借款汇入乙方（指ＸＸ）指定账号：吕朝荣（账号尾号为6114，其余略），汇入人民币玖拾肆万伍仟元，取现金贰万元正。”。
《借款协议》签订当日，黄兆伟将94.5万元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至ＸＸ指定的案外人吕朝荣的银行账户。
此外，上述《借款协议》中约定的沪A922**车辆于2012年5月5日由ＸＸ交予黄兆伟。该车辆现在黄兆伟处。
2012年12月13日，ＸＸ通过汇款方式，支付黄兆伟还款5万元。
2013年4月18日，黄兆伟签署两份《授权委托书》，委托上海百悦律师事务所律师杜黄海分别在“与ＸＸ涉嫌合同诈骗一案”和“与ＸＸ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为代理人。两份《授权委托书》载明的代理权限都包括“自行和解、接受调解、代为承认、变更放弃诉讼请求”。此外，杜黄海还持有一份落款日期为2012年12月8日的《委托证明》，内容为“兹有（空白）先生受广州市泛洋盛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委托，代我司负责向ＸＸ先生（身份证：略）追讨款事项。为我司任职总经理。特此证明”。该《委托证明》落款处加盖有广州市泛洋盛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泛洋盛公司）的公章。
2013年5月13日，杜黄海持有上述《授权委托书》和《委托证明》，与ＸＸ签订了一份《还款协议》。在该协议中，黄兆伟、ＸＸ和泛洋盛公司分别为协议的甲方、乙方和丙方，相关内容为：
“一、甲乙双方一致确认，乙方ＸＸ于2012年5月19日向甲方黄兆伟借款本金人民币965，000元（大写：玖拾陆万伍仟元整），乙方ＸＸ实际于2012年5月19日收到甲方黄兆伟交付的该笔借款款项。
二、甲方双方一致确认，截止2013年5月13日，乙方ＸＸ已按照双方约定的利息计算方式，向甲方黄兆伟支付该笔借款的部分利息合计人民币50，000元（大写：伍万元整）。
三、甲乙双方一致确认，截止2013年5月13日，乙方ＸＸ尚拖欠甲方黄兆伟借款本金965，000元、利息人民币65，000元未归还，以上本金与利息合计人民币1，030，000元（大写：壹佰零叁万元整）。
四、对于本协议第三条确认的本息，乙方ＸＸ承诺并保证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一次性向甲方黄兆伟支付人民币230，000元（大写：贰拾叁万元整）；甲方黄兆伟取得人民币230，000元（大写：贰拾叁万元整）后，当天及时安排拖车和司机将其代乙方ＸＸ保管抵押的登记在乙方ＸＸ名下的车辆（沪A922**日产GTR）由广州运至台州温岭，乙方ＸＸ验车后一次性支付余款人民币800，000元（大写：捌拾万元整），甲方黄兆伟在收到该余款的同时将该车辆返还给乙方ＸＸ；上述拖车费用由乙方ＸＸ负担人民币5，000元，验车后一并支付，拖车费用的不足部分由甲方黄兆伟承担。
五、乙方ＸＸ在未按照本协议约定的还款期限或还款数额归还本息之前，甲方黄兆伟有权继续代乙方ＸＸ保管抵押的乙方名下的车辆（沪A922**日产GTR），乙方ＸＸ没有权利要求甲方黄兆伟返还该车辆。
六、甲方黄兆伟和丙方广州市泛洋盛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应当保证该车辆完好无损（完好无损是指乙方ＸＸ取回该车辆时的车辆状况应当与乙方ＸＸ将该车辆交付甲方黄兆伟扣押时的车辆状况一致），甲方黄兆伟若有损毁车辆的行为或者拒绝返还乙方ＸＸ该车辆的行为，乙方有权提起诉讼，且由甲方黄兆伟和丙方广州市泛洋盛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共同承担法律责任。
七、乙方ＸＸ违反本协议约定的还款期限或还款数额归还本息的，甲方黄兆伟有权要求乙方ＸＸ一次性归还尚未还款部分的全部本金，且有权按照甲乙双方原来约定的借款利息标准即每周人民币15，000元（大写：壹万伍仟元整）要求乙方ＸＸ向甲方黄兆伟继续支付尚未还款部分的借款利息。
八、本协议在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由甲方、乙方、丙方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可由任意一方依法向乙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
九、若该车辆在台州温岭地区的交付过程中，无论基于何种原因，导致该车辆被法院司法扣押，车辆无法交接，则无论基于何种原因，签约任一方有关上述借款的权利义务关系均不得因此免除，由签约各方按照本协议第八条的约定解决。”。
上述协议落款处杜黄海在甲方、丙方一栏签名，ＸＸ在乙方一栏签名。
上述《还款协议》签订的当日，ＸＸ将该协议第四条约定的还款23万元和拖车费用5，000元，合计23.5万元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黄兆伟。
原审另查明，黄兆伟和ＸＸ就沪A922**车辆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该车辆的登记信息显示，车辆所有人为ＸＸ，分别于2011年8月16日、2012年8月10日被原审法院（2011）徐民一（民）初字第3809、3810号两案、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1）闵民一（民）初字14142、14146号两案查封。
原审经查明，原审法院受理的（2011）徐民一（民）初字第3809、3810号两案，之后被移送至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受理，案号即为（2011）闵民一（民）初字第14142、14146号，两案的原告均为杨凯，ＸＸ及妻子包莉萍为两案的共同被告。
（2011）闵民一（民）初字第14142号案件经一审判决后，于2012年7月25日经本院作出二审判决，改判驳回杨凯的诉讼请求。
（2011）闵民一（民）初字第14146号案件一审判决内容为：一、ＸＸ、包莉萍共同返还杨凯借款1，583，400元；二、ＸＸ、包莉萍共同支付杨凯以583，400元为本金自2011年2月4日起、以1，000，000元为本金自2011年1月17日起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至判决日止的违约金；三、ＸＸ、包莉萍共同支付杨凯律师费损失8万元。该一审判决由本院作出的二审判决予以改判；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维持第三项；ＸＸ、包莉萍共同返还杨凯借款1，533，400元；两人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共同支付583，400元本金自2011年2月4日起计息至判决日止的违约金，按相同利率支付100万元本金自2011年1月17日起至4月13日止的违约金，按相同利率支付95万元本金自2011年4月14日起至判决日止的违约金。该案件至今未执行清偿完毕。
ＸＸ于2013年8月27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黄兆伟、泛洋盛公司共同返还沪A922**车辆一辆，黄兆伟停止侵害ＸＸ及ＸＸ父母住宅。原审庭审中，ＸＸ又增加诉请要求黄兆伟按每日3，287元标准，支付自2013年5月起至实际还车日止的利息。黄兆伟则提起反诉，要求ＸＸ返还借款本金余额922，889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该922，889元本金自2013年5月13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
原审审理中，案外人杜黄海陈述受黄兆伟委托的事实经过，并提供了签署有黄兆伟名字的两份《授权委托书》原件和加盖泛洋盛公司公章的《委托证明》原件。黄兆伟和泛洋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阅看询问笔录和杜黄海提供的原件后表示：关于两份《授权委托书》，上面的签名并非黄兆伟本人所签，而是由黄兆伟的财务人员代签，认可两份《授权委托书》及ＸＸ提供的《还款协议》对黄兆伟有效；对《委托证明》上的公章认可真实性，但该《委托证明》并非针对杜黄海与ＸＸ之间签订《还款协议》的事宜，坚持《还款协议》对泛洋盛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
原审审理中，黄兆伟还提供了2012年6月、12月的手机短消息，证明双方曾约定每周1.5万元的利息。ＸＸ对此有异议，表示未发过这些短消息。由于这些短消息均发生于2013年5月13日《还款协议》之前，而双方在该协议中已对借款本息进行了重新约定，故该手机短消息即使真实，也与本案无关，不予确认。
原审法院认定，黄兆伟和ＸＸ之间形成合法有效的96.5万元的借款合同关系。ＸＸ在将系争车辆交付黄兆伟时，该车处于被法院查封的状态，双方就系争车辆形成的抵押担保合同，因该车辆属被查封而应属无效。无论ＸＸ是否还清借款，黄兆伟要求继续保留系争车辆，享有优先受偿权，已失去合同和法律依据，其应将系争车辆返还。系争借款96.5万元实际于2012年5月19日交付，ＸＸ于2012年12月13日返还5万元，双方于2013年5月13日签订《还款协议》确认该5万元还款用于冲抵利息，并确认ＸＸ尚欠本金96.5万元和利息6.5万元，均于法无悖，应为有效。黄兆伟和ＸＸ确认一致，2013年5月13日ＸＸ支付的23.5万元全部作为还款，于法无悖，可以准许。该23.5万元还款根据先利息后本金的冲抵顺序，应先用于冲抵103万元本息总额中的6.5万元利息，余额冲抵96.5万元本金，ＸＸ应承担剩余80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的返还，黄兆伟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息，低于双方在《还款协议》中商定的利息计算比例，且于法无悖，予以准许。由于杜黄海在签订《还款协议》时所持的泛洋盛公司《委托证明》未写明受托人姓名，且委托事项仅限于“追讨欠款事项”，杜黄海据此与ＸＸ签订《还款协议》，在泛洋盛公司有异议的情况下，该协议无法认定对泛洋盛有法律约束力，故ＸＸ要求泛洋盛公司对返还车辆承担共同责任，缺乏依据。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七条第（五）项的规定，判决黄兆伟返还ＸＸ沪A922**车辆一辆；ＸＸ返还黄兆伟借款本金80万元；ＸＸ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黄兆伟以80万元本金为计算基数，自2013年5月14日起至实际还清日止的利息；驳回ＸＸ对泛洋盛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5，900元，由黄兆伟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3，979.50元，减半收取6，989.75元，由ＸＸ负担6，080.75元，黄兆伟负担909元。
ＸＸ上诉称，ＸＸ与黄兆伟签有还款协议，约定欠款本息总计103万元。黄兆伟未按约定返还ＸＸ用于抵押的车辆，支付余款的条件并未成就，故黄兆伟不应要求ＸＸ支付80万元的利息。据此，ＸＸ要求撤销原判第三项，维持原判第一、二、四项，发回重审或改判ＸＸ不支付黄兆伟原判第三项的利息。
黄兆伟、泛洋公司辩称，ＸＸ在将系争车辆交付给黄兆伟时并未告知系争车辆已被法院查封，双方所约定的支付余款条件无效，且也无法实际予以履行，ＸＸ应向黄兆伟支付欠款80万元的利息损失。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及处理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黄兆伟收到ＸＸ支付的还款23万元及拖车费5，000元后，并未按约及时安排拖车和司机将其代ＸＸ保管抵押的登记在ＸＸ名下的车辆（沪A922**日产GTR）由广州运至台州温岭交ＸＸ验车。
本院认为，ＸＸ与黄兆伟签有借款合同，且也实际收到黄兆伟出借的钱款，黄兆伟向ＸＸ主张还款权利，依据充分，应予支持。双方在2013年5月13日的还款协议中已明确约定“ＸＸ所欠借款本息共计103万元；由ＸＸ在签还款协议之日先付23万元，待黄兆伟代ＸＸ保管抵押的登记在ＸＸ名下的车辆（沪A922**日产GTR）由广州运至台州温岭，ＸＸ验车后再一次性支付余款80万元，黄兆伟在收到该余款的同时将该车辆返还给ＸＸ”。而现实际查明，黄兆伟在签订还款协议并收到23万元还款及拖车费5，000元后，并未依约安排拖车和司机将系争车辆运至台州，交ＸＸ验车，黄兆伟要求ＸＸ支付余款80万元的前提条件并未成就，现其不能要求ＸＸ支付该80万元自2013年5月13日起的利息损失。双方就系争车辆形成的抵押担保合同，因该车辆属被查封而无效；但并不影响双方履行还款协议中就归还余款80万元的前提条件所作的约定。黄兆伟仅以系争车辆属查封状态而拒绝按约定将系争车辆交ＸＸ验车，具有明显的过错，应对由此所造成的后果承担责任。此外，ＸＸ在签订还款协议后，实际给付黄兆伟23.5万元，双方在诉讼中已认可作为本金归还，故现ＸＸ实际尚应归还黄兆伟欠款的金额为79.5万元。原审法院认定本案纠纷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3）徐民一（民）初字第5957号民事判决的第一、四项；
二、撤销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3）徐民一（民）初字第5957号民事判决的第二、三项；
三、上诉人ＸＸ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黄兆伟本金人民币79.5万元；
四、驳回上诉人ＸＸ要求被上诉人黄兆伟按每日人民币3，287元标准，支付自2013年5月起至实际还车日止的利息的诉讼请求；
五、驳回被上诉人黄兆伟要求上诉人ＸＸ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欠款利息的反诉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800元，减半收取人民币5，900元，由被上诉人黄兆伟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979.50元，减半收取人民币6，989.75元，由上诉人ＸＸ负担人民币6，290.78元，被上诉人黄兆伟负担人民币698.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800元，由上诉人ＸＸ与被上诉人黄兆伟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 珏
审 判 员 岑佳欣
代理审判员 潘春霞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王 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
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
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