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09）浙海终字第1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成法。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中兴海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国苗。
委托代理人：郑素雅。
上诉人陈成法为与被上诉人浙江中兴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兴公司）海上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09）甬海法舟事初字第1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9年10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陈成法诉称：2007年11月，陈成法由中兴公司雇佣至“中兴油88”轮担任船长职务，工资为21000元／月，工作期限为1年。2008年1月7日，“中兴油88”轮在山东潍坊码头装运燃料油，杜红雷为值班船员。装运过程中，因船体发生倾斜，船上二副向陈成法汇报后，发现杜红雷在他船串岗聊天，于是陈成法通知杜红雷到岗，杜红雷认为搅和了其兴致而谩骂陈成法。陈成法向杜红雷指出应坚守自己岗位，杜红雷恼羞成怒冲上来殴打陈成法面部，致其被打昏倒地，脸上鲜血直流。其余船员将陈成法送至山东滨海经济区人民医院治疗。为保证货物按时运抵目的地，陈成法在医院住了一夜，做了简单检查后即驾驶船舶3天3夜到达舟山。此后，陈成法多次到普陀区人民医院、舟山市人民医院、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住院治疗，医院诊断其伤势为：鼻骨多段骨折、鼻中隔骨折、穿孔。后又行鼻中隔矫正手术。在陈成法治疗期间，中兴公司支付了全部医疗费和相关工资。2008年10月，陈成法就赔偿费用多次和中兴公司沟通协商，但遭到中兴公司拒绝，至今仍病休在家。陈成法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其在指挥船员工作时因履行职务过程中受伤，中兴公司作为雇主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遂于2009年2月24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兴公司赔偿其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149690元。
中兴公司辩称：陈成法的受伤系因其与他人打架引起的人身损害赔偿，中兴公司既非侵权人也非加害人，无需对陈成法的受伤承担医疗及工资费用。中兴公司出于人道主义考虑，不但为其支付了全部医疗费用，并对其治疗期间的工资也作了相应的补偿。陈成法的全部费用均已处理完毕且双方劳动合同关系已实际解除。因此，陈成法无权起诉中兴公司；且陈成法与中兴公司签订了正规的劳动合同，双方系劳动关系，不属于雇主雇工的劳务关系，陈成法主张本案适用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11条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驳回陈成法的起诉。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于2007年10月30日签订了《船员劳动合同》，中兴公司系中国籍法人，双方之间形成劳动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三款、《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陈成法因劳动中受到伤害而与中兴公司发生的损害赔偿纠纷，应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该院作为专门法院对此无主管及管辖的权限；且双方系船员劳动合同纠纷而非船员劳务合同纠纷，陈成法诉请非《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十二条第（一）项所规定的海事请求，陈成法所受之伤害系船员殴打所致并非海上特殊风险引起，故陈成法主张本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亦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本案纠纷不属海事法院应当受理之案件，该院无主管及管辖之权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39条的规定，该院于2009年7月20日裁定：驳回陈成法的起诉。
陈成法不服一审裁定，向本院上诉称：一、原裁定认为本案不属海事法院管辖错误。1.本案属船员在履行职务时的海上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海事法院应当管辖。2.虽然陈成法与中兴公司签订了《船员劳动合同》，但中兴公司从未为陈成法交纳过社保及工伤保险，双方之间名为船员劳动合同，实质属船员劳务合同。3.本案直接侵害人杜红雷是中兴公司的船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审法院应依据上述规定处理。4.中兴公司已按照雇主责任赔付了陈成法全部医疗费以及误工费，而未通过工伤程序处理双方之间的纠纷，其行为已表明本案应适用人身损害赔偿法律关系。二、原审既然认为陈成法起诉符合法定条件，又认为本案不属其管辖，导致其权利无法得到救济。综上，请求撤销原裁定，发回重审。
针对陈成法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中兴公司答辩称：一、中兴公司与陈成法之间签订了《劳动合同》并已实际履行，双方之间存在明确的劳动关系，并非劳务和雇佣关系。二、中兴公司并未授权或者指示杜红雷与陈成法发生纠纷，杜红雷侵权系其个人行为，与职务无关，不应由中兴公司承担责任。三、准许立案和驳回起诉属于不同的法律概念，原审程序合法。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是本案是否属于海事法院管辖范围。本案系海上人身伤亡损害赔偿纠纷，原告陈成法起诉中兴公司承担责任的依据是双方之间的雇佣法律关系。一审经审理查明中兴公司与陈成法之间属劳动合同关系。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海事法院受理案件范围的若干规定》仅规定船员劳务合同纠纷案件属海事法院管辖，而未对船员劳动合同纠纷案件作出规定，但劳务合同的概念本身即有广义和狭义之分，广义的劳务合同是指一切与提供活劳动服务有关的协议，包括劳动合同；且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国内船员劳务合同纠纷案件是否应劳动仲裁前置的请示的复函》（（2002）民四他字第16号）中表明：“船长、船员和在船上工作的其他在编人员根据劳动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劳动合同所产生的工资、其他劳动报酬、船员遣返费用和社会保险费用的给付请求，属于第一顺序的船舶优先权请求。此类案件是极具专业特点的海事案件，应当由海事法院审理。有关船员劳务合同纠纷的案件，当事人向海事法院起诉的，不受本院（法释（1998）24号）文规定的必须经过仲裁程序的限制。海事法院应当受理”。从该答复的理解而言，其所指的船员劳务合同纠纷包含了“劳动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劳动合同”等所产生的工资、其他劳动报酬、船员遣返费用和社会保险费用的给付请求，应当是指广义上的劳务合同。因此，原审认为船员劳动合同纠纷案件不属海事法院管辖的理由不能成立。
另外，虽然《最高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但本案是否属于工伤事故尚未查明，并不必然适用该条款；即使属于工伤事故，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用人单位未按前款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工伤职工或者其直系亲属、工会组织在事故伤害发生之日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1年内，可以直接向用人单位所在地统筹地区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规定，陈成法未在一年期间内提起工伤认定，已经丧失向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的权利。因此，原审法院应当直接进行审理予以查明后进行处理。
综上，船员劳动合同纠纷案件亦应由海事法院收案审理。陈成法关于对本案应由原审法院管辖处理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7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宁波海事法院（2009）甬海法舟事初字第10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宁波海事法院进行审理。
审 判 长 包如源
代理审判员 陆 玮
代理审判员 裘剑锋
二〇〇九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俞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