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2）豫法民提字第80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红旗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林州市振林区龙山路西段。
法定代表人：李林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冯涛，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改珠，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梅，女，1967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系郑州市管城区众联物资供应站业主。
委托代理人：崔成军（系杨梅配偶），男，汉族，1966年5月6日生。
委托代理人：魏德强，河南博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河南红旗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简称红旗渠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杨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郑民再终字第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2月20日作出（2011）豫法民申字第0170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红旗渠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改珠、冯涛，杨梅的委托代理人崔成军、魏德强到庭参加诉讼。
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杨梅系郑州市管城区众联物资供应站业主，该供应站的经营范围及方式为钢材零售。2009年2月8日，红旗渠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委托书载明：红旗渠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林安，授权“祝月行”为红旗渠公司代理人，以红旗渠公司名义办理天地置业.清水苑小区Ⅰ标段项目部的材料、承包合同签订等；代理人办理事宜过程中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红旗渠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予以承认；代理人无（权）转让委托权。委托书分别加盖有红旗渠公司及法定代表人印章。同年2月25日，郑州市管城区众联物资供应站与红旗渠公司郑州清水苑小区Ⅰ标段项目部签订钢材购货合同一份，合同约定：郑州市管城区众联物资供应站为甲方，红旗渠公司郑州清水苑小区Ⅰ标段项目部为乙方；乙方向甲方订货，其产品名称、规格、数量、单价详见清单；甲方货到现场验收之日起，最长付款日超过两个月，每天每吨加收7元滞纳金（主体封顶二个月内全部付清货款）；钢材价格按市场行情执行。但杨梅提供的合同后未附有红旗渠公司郑州清水苑小区Ⅰ标段项目部所订产品名称、规格、数量、单价的清单。后杨梅向红旗渠公司郑州清水苑小区Ⅰ标段项目部供应了2504.12吨价值9408573.22元的钢材。2009年9月20日，祝月行给杨梅出具欠条一份，欠条载明：今有红旗渠公司清水苑小区项目部欠郑州市管城区众联物资供应站钢材款4732420元整，利息按合同执行，详见钢材清单一份。同年9月28日，祝月行在未付货款及滞纳金明细表上签署“属实，祝月行”，该表记载被告清水苑项目部欠货款4732425.76元，滞纳金957568元，总计5689993元，同日，祝月行在付款来往明细表上签署“情况属实无误”，该表记载：杨梅收到付款800万元，其中货款4018880元，滞纳金550760元，还借款196万元，退款143.13万元，实收货款及滞纳金4569640元。杨梅称该表中退款系祝月行提取现金。同年10月13日，祝月行以清水苑项目部名义给杨梅出具付款承诺一份，载明：清水苑项目部原欠郑州市管城区众联物资供应站钢材款5689993元，本月23日前付50万元，10月30日前支付50万元，剩余货款由红旗渠公司担保，从甲方天地置业有限公司支付清水苑小区项目部款中扣付。另查明，杨梅除收到红旗渠公司付款4569640元外，还收到其下属子公司林州市京林建设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林公司）的付款503万元，该公司出具证明，证明其公司与杨梅无任何业务关系，所付款项系代红旗渠公司支付货款。杨梅承认与京林公司无任何业务关系，所收到京林公司的付款，其中的196万元是用于偿还祝月行经手的红旗渠公司的借款，其中的143.13万元是京林公司通过杨梅账户提取现金，对京林公司付款中的剩余部分，杨梅不能明确付款用途，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杨梅对京林公司提取现金和偿还借款未提供证据证明。
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杨梅作为郑州市管城区众联物资供应站的业主，应当对该供应站签订的合同承担权利义务。杨梅主张红旗渠公司欠其货款5689993元，虽然提供了红旗渠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及红旗渠公司委托代理人“祝月行”出具的欠条和付款承诺，但红旗渠公司辩称，其公司已经付完并超额支付了杨梅货款，为证明该主张，红旗渠公司提供有京林公司代其支付货款的凭证及证明，该组证据与杨梅提供的付款明细表上所列付款及杨梅陈述相互印证，杨梅自认与京林公司无任何业务关系，故红旗渠公司提交的证据能证明京林公司代红旗渠公司向杨梅付款503万元。杨梅自认收到红旗渠公司的付款4569640元，且该款不包括京林公司代付款项，故杨梅共收到付款为9599640元。杨梅、红旗渠公司双方均认可杨梅向红旗渠公司供应价值9408573.22元的钢材，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红旗渠公司在履行付款义务时，是否存在逾期付款应支付滞纳金情况，故杨梅称收到红旗渠公司的4569640元付款中包含逾期付款滞纳金及红旗渠公司称付款已超额支付，法院不予采信。杨梅称京林公司付款系还借款和提取现金，但无证据证明红旗渠公司或京林公司借杨梅款或者从杨梅处提取现金，且红旗渠公司给祝月行的委托书中明确载明，授权祝月行负责“以红旗渠公司名义办理天地置业.清水苑小区Ⅰ标段项目部的材料、承包合同签订等”，并未授权祝月行对外借款或代表京林公司提取现金，故杨梅即使有证据证明祝月行经手借杨梅款或者从杨梅处提取现金，也超越了红旗渠公司的授权范围。因此，杨梅主张京林公司的付款系偿还借款或提取现金，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红旗渠公司已经足额支付杨梅货款，杨梅再要求红旗渠支付欠款及违约金、滞纳金，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红旗渠公司辩称已经付清杨梅货款，证据充分，法院予以采纳。该院于2010年8月16日作出（2010）开民初字第864号判决，驳回杨梅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3838元，由杨梅负担。
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杨梅提供了红旗渠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及红旗渠公司天地置业.清水苑小区项目部负责人祝月行出具的欠条、付款承诺及收到条，以此证明红旗渠公司拖欠其钢材款及违约金的事实，杨梅曾收到红旗渠公司及其下属子公司京林公司款项9599640元，但对于其中的503万元，杨梅认为该款项系京林公司代为红旗渠公司用于偿还借款和提取现金，并未用于支付钢材款。同时，杨梅提交了祝月行2009年8月20日为其出具的收到条，以证明红旗渠公司未按实际发生交易额如数支付货款。但依据红旗渠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即使杨梅有证据证明祝月行经手从杨梅处借款或提取现金，即红旗渠公司与杨梅之间确实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或发生提取现金的事实，但该事实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杨梅的该项上诉依法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鉴于本案当事双方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红旗渠公司履行付款义务时，是否存在逾期付款应付滞纳金的情形，故杨梅要求红旗渠公司支付滞纳金的请求亦不能得到支持。综上，杨梅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实体处理适当，应当予以维持。该院于2011年5月3日作出（2011）郑民四终字第16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838元，由杨梅负担。
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另查明，2009年1月18日，红旗渠公司与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洛阳分公司签订《建设工程项目管理合同》，将郑州清水苑小区Ⅰ标段工程发包给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洛阳分公司，双方分别签章，祝月行以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洛阳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身份签字。2009年9月28日，供应站与祝月行最后一次对账，祝月行确认其欠货款4732425.76元，滞纳金957568元，总计欠款5689993元。2009年10月13日祝月行给杨梅出具了《付款承诺》，当天，杨梅又给祝月行供应钢材123086.08元。2009年10月28日，红旗渠公司给杨梅付款80万元。
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祝月行代表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洛阳分公司与红旗渠公司签订《建设工程项目管理合同》，承接郑州清水苑小区Ⅰ标段工程，属于内部承包关系。红旗渠公司对外又为祝月行个人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其为红旗渠公司代理人，代理涉案工程项目部的材料、承包合同的签订及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故祝月行与杨梅签订的钢材购货合同应视为红旗渠公司所签订，该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履行。杨梅陆续为祝月行供货，红旗渠公司陆续还款，期间双方经过对账对供货及欠款情况进行结算，至2009年9月28日供应站与祝月行最后一次对账，祝月行确认其欠货款5689993元。并于2009年10月13日为杨梅出具了付款承诺，其行为的效力应及于红旗渠公司，视为红旗渠公司的行为，加上当天杨梅所供钢材的80万元，红旗渠公司尚欠杨梅5013079.08元钢材款应予支付。杨梅的此项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杨梅要求2009年10月13日以后按照供货合同计算违约金的请求，因该合同约定的每吨每天7元滞纳金的标准过高，该院认为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为宜。红旗渠公司辩称其已经通过本公司及其子公司不但付清了全部货款，还超过了248918.80元的理由，杨梅以红旗渠公司的付款中应扣除祝月行的借款和返还给祝月行的现金为由进行抗辩，因祝月行的付款承诺是祝月行与杨梅最后对账的结果，在双方对账的过程中，祝月行对借款及提取现金的事实予以认可，故杨梅的抗辩理由成立，该院对红旗渠公司的辩解理由不予采信。对酿成本案纠纷，红旗渠公司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经该院审判委员会决定，于2011年9月14日作出（2011）郑民再终字第163号民事判决，一、撤销该院（2011）郑民四终字第169号民事判决及郑州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0）开民初字第864号民事判决；二、红旗渠公司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给杨梅货款5013079.08元及利息（利息以其中的4732425.76元为本金自2009年10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款之日止）；三、驳回杨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四、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3838元，由杨梅承担8883元，红旗渠公司承担44955元。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请再审人红旗渠公司称，1、红旗渠公司已付清全部货款。红旗渠公司及其子公司京林公司已通过银行汇款支付给杨梅878万元钢材款，且红旗渠公司从未同意祝月行对外借款及提取现金，祝月行的借款行为也代表不了红旗渠公司，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定祝月行个人借款及套现均为职务行为的证据不足。红旗渠公司授权祝月行作为代理人授权范围明确，仅包括材料及承包合同签订，祝月行超越代理权的行为对红旗渠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应由行为人祝月行承担责任。祝月行从郑州市管城区众联物资供应站借出及套出的钱33191300元（1960000元＋1431300元）是个人行为。祝月行不是红旗渠公司的人，只是郑州清水苑小区Ⅰ标段项目的分包负责人，他只能代表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洛阳分公司，而不能代表红旗渠公司。2、杨梅的诉讼主体资格不合法，郑州市管城区众联物资供应站根本就未在工商局登记，杨梅作为无照经营的供应站业主也根本就没有诉讼主体资格。请求依法撤销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维持二审判决。被申请人杨梅辩称，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红旗渠公司为祝月行出具授权委托书声明代理人办理事宜过程中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红旗渠公司均予以承认。授权委托书依法真实有效。钢材购货合同是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合同的形式、内容均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应受到法律的保护。红旗渠公司作为委托人，依法应对其委托代理人祝月行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再审判决对祝月行借款及套现行为性质的认定正确。郑州市管城区众联物资供应站没有年检只是违反了行政法对于个体工商户管理的规定，并不必然导致物资供应站及其负责人杨梅所实施的法律行为无效，杨梅诉讼主体适格。请求依法驳回红旗渠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一、二审、再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部分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郑民再终字第163号民事判决及该院（2011）郑民四终字第169号民事判决，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0）开民初字第864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张云龙
代理审判员 张爱华
代理审判员 张明喜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吴轶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