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85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慧华箱包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周敏慧，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周敏慧，女，1962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伟安(系周敏慧之夫)，男，1961年11月9日出生，白族，住上海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葛金艳，上海诺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上企建筑装璜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
法定代表人：李源和，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志豪，上海原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刚，上海淳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慧华箱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华公司”)、上诉人周敏慧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上企建筑装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企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5)青民二(商)重字第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慧华公司、周敏慧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项，改判驳回上企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支持慧华公司和周敏慧一审反诉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在本案重审期间未进行开庭审理，变更合议庭成员后也未经开庭审理，诉讼程序不合法。2、上企公司不是预约协议签订主体，双方也未签订正式股权转让协议。李源和为台湾自然人，由其作为股东之一的具有外资性质的上企公司收购慧华公司股权应经审批机关批准，故上企公司不具备合同主体资格，不应向慧华公司和周敏慧主张受让股权。3、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的30万元(币种为人民币，以下同)和20万元两笔款项，慧华公司尚在核实其中30万元的支付用途，20万元是用于上企公司使用厂房后发生的消防事宜等的费用，该款不应认定为股权转让款。装修费用、家具费是上企公司对朱伟安的无偿赠与，慧华公司原委托代理人在庭审中是否作出过金额上的确认有待核实，即使作了确认也是在调解的前提下同意作为股权转让款。现一审法院不应据此作为认定依据。欠付土地出让滞纳金的主体是慧华公司，而非股东，上企公司支付的滞纳金不应计入股权转让款。4、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以实际行为达成并履行了正式的股权转让合同与事实不符。慧华公司和周敏慧反诉主张解除法律关系是基于双方需签订正式股权转让协议的条件未成就，且上企公司未付清1,700万元股权转让价款。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情势变更不影响合同履行也与事实不符。从2006年预约协议签订至今，土地厂房价格均已显著上涨，一审判决使得慧华公司和周敏慧的利益显著失衡。应当以2012年时土地厂房评估价格来认定股权转让对价较为公平。5、上企公司是以双方2007年10月签署了正式股权转让协议为事实依据诉请主张股权转让变更的，该事实已被否定，一审判决不应违反不告不理原则，判决慧华公司和周敏慧履行股权转让变更义务。
上企公司答辩称，第一，一审法院虽然判定2006年双方签署的协议是预约性质，但是2006年至2013年整个履行过程中双方已经通过行为的方式明确股权的收购方是上企公司，转让合同的标的是登记在周敏慧名下的慧华公司60%股权，至2012年上企公司垫付429万元土地出让金及滞纳金前双方对1,700万元股权转让价格都没有争议。第二，在整个合同履行过程中，慧华公司和周敏慧从未提出解除已经产生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双方之间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意思表示明确。第三，本案的股权转让合同履行本身不存在任何障碍。一审法院已经对于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作了非常明确的认定，慧华公司和周敏慧应履行相应变更的义务。慧华公司混淆了外资公司和外国公司的概念，上企公司应适用外商投资企业境内再投资的暂行规定，一般只需要办理登记手续即可，只是对于被收购类企业为限制类的才需要办理审批手续。慧华公司的经营范围是生产加工皮包等，在外商投资产业指导目录中并未涉及，根据商务部规定，没有列到产业指导目录中的都是允许类，所以只需要登记，不需要审批。第四，慧华公司本身没有能力支付土地出让金或滞纳金，朱伟安当时作为慧华公司代表曾经多次向李源和要求支付款项，上企公司垫付滞纳金是为相应股东垫付而不是为慧华公司垫付。30万元和20万元从第一次案件审理时就已经是双方争议的两笔款项，经过原来的二审和发回重审，慧华公司还在要求核实这两笔款项是不符合常理的。综上，不同意慧华公司和周敏慧的上诉请求。
上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慧华公司和周敏慧协助上企公司办理股东变更的工商登记手续，将周敏慧持有的慧华公司60%股权变更登记至上企公司名下；2、慧华公司和周敏慧向上企公司移交慧华公司的证照、公章、相关文件(营业执照正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公司公章、财务章、法定代表人印章，土地受让的文件、公司成立时的原始文件、财务资料和账簿、统计证)；3、周敏慧偿付上企公司违约金60万元；4、周敏慧承担律师费30万元。
慧华公司、周敏慧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1、慧华公司、周敏慧与上企公司之间签署的《对账确认单》预约协议关系予以解除；2、上企公司向慧华公司、周敏慧返还上海市青浦区漕盈路XXX-
XXX号工业厂房、办公楼、食堂、职工宿舍、门卫室及附属设施等，并向慧华公司和周敏慧支付房屋占用费(自2014年6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搬离之日止，参照每月租金12.5万元计算，暂计至起诉日为162.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双方协议签订情况
慧华公司于2003年4月设立，注册资金为500万元。股东为周敏慧和张莉华，分别持有60%和40%股份。2006年8月16日，上企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源和(乙方)与周敏慧、张莉华(甲方，由二人委托代理人朱伟安代签)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慧华公司拥有位于本区赵屯镇香大路XXX号工业厂房，甲、乙双方同意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由乙方收购该工业厂房，股权利益仅为该工业厂房，股权转让价为1,700万元；乙方有意以本人名义或者以其投资控股的公司名义收购甲方所持有的全部股权，甲方表示同意并承诺配合办理相关手续；乙方应于本协议签署之日向甲方支付定金100万元，协议签署之日起三个月内支付定金100万元，余款在协议签订之日起8个月至18个月期间，乙方以自有资金或该工业厂房抵押贷款的方式支付；余款由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进行监管，在双方按照本协议或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办理完毕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和交割手续之后由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向甲方转交；甲方承诺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8个月内取得该公司名下工业厂房的房地产权证，同时甲乙双方同意乙方在已经具备支付除定金之外的股权转让价款的能力前提下(无论该款项系乙方自有资金或者用该工业厂房抵押贷款取得的款项)，有权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8个月至18个月之间向甲方要求签署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甲方应当予以配合；甲方应于正式股权转让协议签订的当日向乙方转交与慧华公司设立、存续相关的一切证照、资料、文件等，包括但不限于慧华公司的公章、营业执照正本、财务会计账册等；双方约定本协议作为正式股权转让协议的预约协议。当日，慧华公司作出董事会决议，决议将周敏慧、张莉华二人持有的全部股权转让给李源和，并决议授权朱伟安签署慧华公司股权转让等一切相关协议。
2008年2月20日，上企公司与慧华公司办理了厂房钥匙交接手续，厂房由上企公司实际使用至今。2009年12月30日，慧华公司作出临时股东会决议，决议将周敏慧、张莉华名下持有的合计100%的股权转让给上企公司，并配合办理相关的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
2010年5月21日，上企公司与周敏慧、朱伟安签订了《对账确认单》，内容为：2006年8月16日预约协议签订后，上企公司按照协议约定支付了定金，且在该预约协议之后至本确认书签署之日，上企公司共向周敏慧、张莉华支付了股权转让款共计1,000万元(包含定金)，各方愿意继续按照该预约协议的约定签署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并办理股权转让的相关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等。朱伟安在该协议右下方写明：本对账确认单要经过双方财务签字确认后再认可，此对账确认单不作真实付款凭证。该对账单落款处有“张莉华”签名字样。
二、涉案土地使用权情况
2003年1月，慧华公司与上海青浦赵屯工业园区经济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土地批租协议书，约定批租给慧华公司约20亩(13333平方米左右)的土地(即涉案厂房土地)，批租费为每亩9万元，于协议签订后支付10万元，收到青浦区房地局面积测绘单后支付170万元左右。2003年8月20日，青浦区发展计划委员会出具“关于上海慧华箱包有限公司新建厂房、综合楼及办公楼的批复”，内容为：你公司报来关于要求新建厂房、综合楼及办公楼的申请报告收悉。经研究，现同意你公司在青浦工业园区内新建厂房、综合楼及办公楼。建筑面积7418平方米，总投资800万元，其中建安费550万元，设备费250万元，资金自筹。2003年9月2日，青浦区规划管理局出具“关于核发上海慧华箱包有限公司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含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的通知，核定建设用地面积约14837平方米，其中带征公共用地约2292平方米、建设基地面积约12545平方米(以实测为准)。
2004年2月，双方协商后土地批租费调整为每亩11万元。慧华公司支付了定金50万元，余款在土地指标下达后一次性支付。之后，慧华公司获得相关批准文件后开始建造厂房，于2006年8月18日获得竣工规划验收合格证。
2008年10月29日，青浦区政府出具沪青府土[2008]259号“关于同意上海慧华箱包有限公司建造厂房工程征收及受让土地的批复”，其中载明，经查，该项目经区发展计划委员会以青计投[2003]1234号文批复，批准建筑面积7418平方米，项目总投资800万元。现经审核，批准该项目总供地面积14724.40平方米，其中12446.40平方米由慧华公司作为建造厂房用地。根据《上海市土地使用权出让办法》的规定，为出让该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现依法收回该地块14724.4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其中出让面积12446.40平方米)，并由区房地局实行有偿出让，建设单位应按规定向区房地局申领《建设用地批准书》后，方可用地。当年度，涉案土地经评估后价格为每亩23万元。为此，慧华公司多次向青浦工业园区、青浦区政府书面要求按11万元每亩计算土地批租费，但未果。2009年10月，上海青浦工业园区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出具关于慧华箱包有限公司土地情况说明的复函，同意支付土地出让金每亩23万元，今后在所交税收中返回每亩3万元。2011年8月5日，上海张江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青浦园区(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答复，称根据上海青浦工业园发展(集团)有限公司提供书面情况说明显示，贵公司并未与工业园区签订书面协议，2008年贵公司项目作为违法用地项目由区里统一供应了土地，2008年土地价格评估为23万元/亩……由于青浦区工业土地价格最低线已经上调至35万元/亩，无法继续执行23万元/亩价格，因此我公司建议，按照35万元/亩价格办理土地手续，差额部分从贵公司对地方的经济贡献园区实得中予以补贴。
2012年6月5日，慧华公司与区规划和土地管理局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出让面积为12446.40平方米，每平方米单价为345元，合计4,294,000元。因慧华公司未按该合同约定支付土地出让金，经与上企公司协商后，2013年1月25日，慧华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李源和先生办理漕盈路XXX号工业厂房之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土地一事。
2013年2月6日，上企公司将5,202,000元汇至慧华公司账户，该公司于当日支付了全部的土地出让金4,294,000元，并承担延期付款的滞纳金902,598.80元，合计5,196,598.80元。
三、涉案40%股权的审理情况
2012年11月30日，慧华公司另一股东张莉华与案外人俞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持有的慧华公司40%股份转让于俞某，并已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上企公司向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虹口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张莉华与俞某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虹口法院于2014年5月23日作出(2013)虹民二(商)初字第82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821号案件”)，认为：慧华公司设立时登记的股东虽为张莉华和周敏慧，但根据张莉华、朱伟安、周敏慧的陈述，可以认定慧华公司的实际股东为周敏慧和朱伟安，登记在张莉华名下的慧华公司股权由其实际权利人朱伟安进行合法的处分是有效的。张莉华与俞某按照朱伟安的授意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朱伟安与俞某的真实意思并非俞某有偿受让朱伟安实际持有的慧华公司股权，而是通过股权转让的形式将登记在张莉华名下的慧华公司股权变更登记为俞某,其实质是将朱伟安在慧华公司的挂名股东由张莉华变更为俞某。由此可见，朱伟安与俞某之间只存在朱伟安要求俞某成为其在慧华公司的挂名股东，而俞某表示同意的合意，并没有如前述股权转让协议所记载的股权转让的合意。因此，无论是张莉华亦或朱伟安均没有与俞某成立过以该《股权转让协议》记载的内容为要件的合同，《股权转让协议》仅具有合同的外在形式，对张莉华、朱伟安及俞某均不具有法律上的拘束力。上企公司虽然声称张莉华或朱伟安与俞某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但无论是上企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或朱伟安及俞某的相关陈述，均不能证明俞某在同意成为朱伟安在慧华公司的挂名股东时，已知道或应当知道如上企公司诉称的上企公司已受让了慧华公司股权的事实。可见即使朱伟安主观上具有如上企公司所称的恶意，也无证据材料证明俞某在主观上也有此恶意。所以，张莉华、朱伟安、俞某三方之间的民事行为不具备恶意串通的构成要件。综上，要确认合同无效，应以合同成立为前提，且需存在上企公司所称的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行为，否则，上企公司要求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法院支持，故判决驳回了上企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企公司于2014年6月30日以朱伟安、俞某、周敏慧、慧华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要求将登记在俞某名下的慧华公司40%股权变更登记至上企公司名下。现该案仍在审理过程中。
四、涉案款项支付及争议情况
在2013年7月26日的庭审中，上企公司将已支付给慧华公司的费用分为A、B、C、D四部分，A为股权转让款10,516,300元，B为朱公馆家庭装修费用1,369,389.81元，C为朱公馆家具明细，D为其他家具报价。周敏慧的代理人意见如下：A部分，(1)2008年7月9日40,000元与股权转让款无关，系新厂房的改造装修费用；(2)2008年11月25日的10万元银行转账与股权转让款无关，系电力增容费用；(3)2009年2月25日的1万元、4月30日的5,000元，均用于违章建筑的招待费；(4)2009年6月1日的现金5万元，无收条，用于慧华公司购买消费卡；(5)2010年11月4日的2万元，无受领人签名；(6)2011年10月21日的10万元，付款凭单上无人签名，相应的银行转账虽然转入慧华公司账上，但上企公司掌握该账号；(7)2012年3月2日的3万元，付款凭单上无人签名，上企公司明细上写明银行转账，希望上企公司进一步提供凭证。对于B部分，是装修费用明细，无异议；对于C部分，价值85,000元；对于D部分，无异议。
2013年9月25日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谈话，上企公司确认2011年10月21日的10万元与股权转让款无关，并确认按慧华公司和周敏慧主张的85,000元结算C部分款项。慧华公司和周敏慧确认2012年3月2日的3万元。
在821号案件审理过程中，上企公司委托代理人与朱伟安及周敏慧的代理人进行对账，双方共同签署对账清单一份，内容为：(一)朱伟安认可收到款项为：2006年200万元、2007年270万元、2008年343万元、2009年1,048,300元、2010年45万元，其他汇款283,000元，以上共计9,911,300元；(二)双方有争议的收款部分为：(1)2007年6月8日支票号为XXXXXXXX金额为300,000元，朱伟安认为存根没有签名；(2)2008年7月9日40,000元现金支付，朱伟安认为是材料款；(3)2008年11月25日，支票号为XXXXXXXX，金额为100,000元，朱伟安认为支付材料款，用于电力增容，但事实上没有增；(4)2009年2月25日、4月30日载明由周东炜签收的款项共计15,000元，朱伟安认为用于违章建筑的招待；(5)2010年5月6日，支票号为XXXXXXXX，金额为200,000元，朱伟安认为这张支票作废，上企公司将庭后核实；(三)装修及家具：上企公司认为装修费为1,369,389.81元，家具费为223,664元，朱伟安不认可该金额，也认为该款项不能抵作股权转让款；(四)土地出让金：上企公司代慧华公司支付土地出让金5,196,598.80元，朱伟安认为没有要求上企公司代付。
对于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一、关于2007年10月的股权转让协议
本案审理过程中，上企公司出具由周敏慧、张莉华签名，上企公司盖章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并无明确时间，上企公司认为系2007年10月签订，证明双方之间正式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了股权转让价款为1,700万元，对应慧华公司100%的股份，协议另约定了移交证照、公章、文件等其他权利义务。内容中涉及到的房地产权证号、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数额、剩余股权转让款的数额为空白。协议另写明本协议一式四份，由周敏慧、张莉华与上企公司各执两份。慧华公司和周敏慧质证后认为，落款处的签名为真实，但该协议未装订成册，无骑缝章，周敏慧仅在最后一页签名，不能确认之前页面的协议内容真实性，且周敏慧处无此协议。2010年5月21日的对账确认单中约定“各方愿意继续按照该预约协议的约定签署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表明双方在此之前并未签订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故对上企公司提供的此份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另，该份协议系上企公司为办税所签，非双方正式股权转让协议。张莉华则否认在该协议中的签名真实性。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该份协议房地产权证号、股权转让款项、签订日期等多处为空白，形式上存在瑕疵，因双方在之后的《对账确认单》中双方表示“愿意继续按照该预约协议的约定签署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故即使该份协议真实，也已由双方否认，不能认定为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故一审法院对该份协议真实性、证明内容不予确认。
二、关于有争议的已付款项
1、本案审理过程中，上企公司出具银行对账明细、活期存款明细账、明细查询记录一组、收据一份，证明双方于虹口法院对账清单中有异议的两笔款项，即2007年6月8日支票号为XXXXXXXX，金额为300,000元，以及2010年5月6日支票号为XXXXXXXX，金额为200,000元，后续转账时间为2010年5月19日，共计50万元均已经支付给慧华公司。慧华公司和周敏慧质证后认为，对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便签署了收条，但将支票解入银行时发现支票作废了，账户中无钱，故两笔款项未收到。据此提供支票一组，证明上述支票已经作废的事实。经一审法院向中国建设银行水城路支行及上海青浦支行核实，金额为300,000元的支票以委托收款的方式提取，金额为200,000元的款项未以支票方式支取，但2010年5月19日上企公司通过网银转账支付给慧华公司20万元属实。据此，一审法院对于上企公司及慧华公司和周敏慧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其中尾号为1709、1742的支票均未支取，但上企公司于2010年5月19日以“货款”名义转账支付给慧华公司20万元，因双方无其他贸易往来，从付款时间来看，应认定该款项实际用途系股权转让款。尾号为5019的支票，银行以委托收款的方式付款，故该款项亦应认定为股权转让款；
2、2008年7月9日现金支付的40,000元，慧华公司和周敏慧认为是材料款，因付款凭单上明确款项用途系新办公室材料款项，故一审法院对该款项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应认定为股权转让款；
3、2008年11月25日的10万元支票，上企公司认为系用于办理电力增容，且慧华公司未办理，上企公司自行办理，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且双方未明确为股权转让款，故不应认定为股权转让款；
4、2009年2月25日、4月30日合计15,000元的招待费用，慧华公司和周敏慧认为其与股权转让款无关，上企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款项与股权转让有关，故不应认定为股权转让款；
5、装修费1,369,389.81元，慧华公司在2013年7月26日的庭审过程中表示无异议，应指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更换代理人后在虹口法院及后续开庭中均予以否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三款、第四款的规定，当事人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的，代理人的承认视为当事人的承认。当事人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撤回承认并经对方当事人同意，或者有充分证据证明其承认行为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且与事实不符的，不能免除对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现慧华公司和周敏慧未举证证明系由于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自认，有违禁反言原则，故一审法院对装修费1,369,389.81元真实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同理，家具费202,930元，上企公司同意抵作85,000元，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其他家具报价20,734元，慧华公司和周敏慧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6、其他争议款项，除土地出让金、滞纳金外，因未体现在2014年4月21日的对账单中，一审法院不再作评述。
上述可认定的款项金额合计1,975,123.81元，与9,911,300元合计11,886,423.81元。
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及当事人的诉、辩称意见，归纳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上企公司与周敏慧之间关于慧华公司60%股权所形成的法律关系；二、土地政策的变化是否致使双方继续履行合同有违公平原则或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三、慧华公司和周敏慧是否应在上企公司已支付部分款项的前提下协助办理60%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一审法院分别认定如下：
一、关于上企公司与周敏慧之间就慧华公司60%股权所形成的法律关系。
上企公司认为，2007年10月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正式股权转让协议，即便不认可该协议效力，但2006年签署的预约协议在主要合同条款上已经具备本约的性质，且双方已于事实上履行该份协议，故应认定双方已形成正式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
慧华公司和周敏慧认为，2006年的预约协议从主体、内容等方面仅具有预约协议的性质，因上企公司未按约付款，政府政策变化等因素，双方一直未签署正式股权转让协议，现已超过预约合同中约定的签订正式协议的时间，上企公司无依据要求慧华公司和周敏慧继续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预约是约定将来订立一定契约之契约，即当事人约定为在将来一定期限内订立合同而达成的允诺或协议。区别预约和本约的重要标准在于当事人是否有意在将来订立一个新的合同，以最终明确当事人之间合同关系的具体内容，即便预约已经接近或包含了本约的全部内容，但当事人之间已经明确具有上述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不应将预约认定为本约。本案中，预约协议明确约定了股权转让的份额、股权转让对价、付款方式、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办理等，但对于股权受让方约定为李源和本人或者李源和投资控股的公司，即股权受让方尚不明确。另，房地产权证的取得及上企公司的付款能力等条件在2006年协议签订之时仍属于不完全确定之状态，故该协议明确约定为正式股权转让协议的预约协议。2010年5月21日的对账单中也约定双方将签署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因此，李源和与周敏慧(朱伟安)于2006年8月16日签订的协议性质应认定为预约合同。
预约合同的效力应为诚信磋商并尽可能地促成本约缔结，即预约订立后，预约双方须依诚信原则进行磋商，除不可归责于双方的事由外，应当缔结本约，否则将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双方之后虽未正式订立书面股权转让协议，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当事人在双方对于股权转让合同的标的、价款、对象等主要合同内容的指向逐渐明确，并以实际行为达成并履行了正式的股权转让合同。表现在：1、合同主体上，由李源和代表的上企公司与慧华公司进行交易；2、标的物上，上企公司代为支付土地出让金使慧华公司合法获取土地使用权，且上企公司迄今占有、使用涉案厂房长达八年之久；3、价款上，上企公司陆续支付的款项已超出预约协议约定的定金200万元，慧华公司和周敏慧也一直在接受上企公司支付的所有款项。故双方已各自履行了主要合同义务，以实际行为达成事实上的股权转让之本约关系。2010年5月21日对账单形成之前，政府土地政策的变化因素已经存在，但双方在对账单中并未就价款金额重新进行协商，而是进一步履行，故即便履行障碍的存在，但也未严重影响到合同的履行，慧华公司理应及时办理土地出让手续。2013年2月之后，双方履行障碍即行消除，如上企公司支付价款金额高于60%股权转让款且能确保双方利益平衡，其要求慧华公司和周敏慧按事实合同关系协助履行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诉请，应予支持。
二、土地政策的变化是否致使双方继续履行合同有违公平原则或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上企公司认为，1,700万元股权转让款指在每亩11万元价格的基础上议定，包括房产价值并预留公司溢价空间，故即便按之后每亩23万元的出让价格，也未明显过高并显失公平。
慧华公司和周敏慧认为，1,700万元为每亩9万元的批租价格，合计不到200万元，加上房屋建造费用1,300万元左右，仅预留200万元的溢价空间，在目前的土地市场价格背景下，如继续要求双方以原约定的1,700万元价款履行合同，显失公平。据此，慧华公司和周敏慧提出解除双方之间的预约合同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成立生效之后，双方当事人均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严格恪守合同义务。非因合同双方的合意或法定解除原因，任何一方不得随意解除合同。慧华公司和周敏慧以继续履行预约合同显失公平为由要求解除与上企公司签订的预约合同，其实质是能否适用情势变更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情势变更原则的适用应当具备如下条件：第一，合同成立以后、履行完毕之前合同赖以存在的客观情况发生了重大变化；第二，该重大变化是当事人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且不属于商业风险；第三，该重大变化发生后继续维持合同效力有违公平原则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同时，需要说明的是，情势变更原则的适用并非一定产生解除合同的效力。按照合同严守的契约精神，即使是发生情势变更的情形，优先考虑的法律效果亦是在最大限度内维持原有的合同关系。
本案中，考量1,700万元股权转让价格是否导致双方利益显著失衡不应以当下的土地市场价格为背景，而应以履行过程中土地收回并重新出让后，土地价格增加部分所占股权转让价格的比重，以及政策变化影响到双方合同履行的程度等因素进行综合考虑。具体分析如下：
首先，土地价格增加部分所占股权整体转让价格的比重并非过高。从2004年土地批租费每亩11万元到2008年10月确定的每亩23万元出让价，在不考虑返税的情况下，土地成本增加220万元左右，土地价格占股权转让价格的比重从原约12%增加到约25%，涨幅为13%，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的规定，并不属于明显不合理的涨幅并足以动摇双方之间进一步履行合同基础的情况；
其次，政策变化并未明显影响到双方合同履行。诚然，从2006年8月预约协议的签订到2008年10月青浦区政府出具批复，工业用地出让方式，由与工业园区协商约定价格并解决土地指标，调整为以公开招、挂、拍的出让方式，涉案土地使用权也以收回后改为有偿出让方式进行，该政策变化客观上导致土地价格提升，也导致慧华公司在约定期限内无法取得该公司名下工业厂房的房地产权证。如周敏慧、朱伟安认为双方之间合同继续履行显失公平，则应在此时或之后的合理期限内及时提出，但2008年10月之后，周敏慧、朱伟安不仅并未明确提出解除双方之间的合作关系，而以其实际行为接受上企公司陆续付款，双方于2010年5月21日签署的对账确认单，进一步佐证双方仍愿意按原有的合同框架继续履行合同。上述事实表明，即便政策变化、地价上涨，并不足以影响到双方合同继续履行、有违公平原则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周敏慧、朱伟安理应及时办理土地出让手续并缴纳费用，其延期办理的行为有违诚信磋商原则，并不得以当前土地价格上涨、双方并未签订正式股权转让合同为由，对抗上企公司要求继续履行的诉请。
三、慧华公司和周敏慧是否应在上企公司已支付部分款项的前提下办理60%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
首先，按预约协议的约定，余款的支付在协议签订之日起8个月至18个月期间，乙方以自有资金或者工业厂房抵押贷款的方式支付除定金之外的股权转让价款，除定金之外的股权转让价款由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进行监管，甲乙双方同意该款项在甲乙双方按照本协议或者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办理完毕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和交割手续之后由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向甲方转交。即便双方之后的事实履行行为变更了上述价款的履行方式，但根据上述协议约定，乙方并非要将全部款项付清之后再进行变更登记，可在具备履行能力之时由第三方进行转交。故一审法院可按已支付的款项比例先行判决，不必待全额付清。
其次，预约协议中约定应由甲方办理涉案厂房房地产权证，但系基于当时的政策环境和土地价格，因涉案房地产手续延期办理导致须另行支付土地出让金、滞纳金，超出了预约协议拟定时双方可预见范围，故该部分费用不应全部由周敏慧或慧华公司负担，一审法院结合合同履行背景、双方利益平衡因素综合考虑，作如下分担：1、对于429.40万元的土地出让金，在预约协议签订之时，双方可预见的土地费用约220万元，该部分仍应由周敏慧承担，增加的土地费用约为209.4万元，因上企公司通过股权转让受让房地产权后将获得一定的土地预期收益，从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及平衡当事人利益角度而言，增加的土地费用由上企公司负担更为合理，故一审法院认定上企公司已支付的429.40万元土地出让金中，周敏慧应负担220万元，上企公司应负担209.40万元；2、对于滞纳金902,598.80元，即便双方对于土地出让金及付款存在内部争议，但对外应由慧华公司缴纳，如其及时付款则可完全避免该笔滞纳金产生，故其延期付款的行为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周敏慧应承担70%即631,819.16元，上企公司承担30%即270,779.64元。据此，上企公司应负担的费用为209.4万元+270,779.64元=2,364,779.64元，周敏慧应负担的费用为220万元+631,819.16元=2,831,819.16元，上企公司为周敏慧垫付土地出让金及滞纳金合计2,831,819.16元。
综上，上企公司与周敏慧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严格恪守合同义务。非因合同双方的合意或法定解除原因，任何一方不得随意解除合同。双方在签署预约合同后，涉案工业用地出让方式，由与工业园区协商约定价格并解决土地指标，调整为以公开招、挂、拍的出让方式，涉案土地使用权也以收回后改为有偿出让方式进行，该政策变化客观上导致土地价格提升，也导致慧华公司和周敏慧在约定期限内无法取得该公司名下工业厂房的房地产权证。但上述事实不足以构成显失公平或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而解除合同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对慧华公司和周敏慧提出解除双方预约合同关系并处理合同解除之后法律后果的相关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事实上，双方在上述事由出现后仍在继续按照原有预约协议框架履行合同，并可在履行障碍消除之后及时办理股权变更手续。慧华公司和周敏慧在确定土地价格后长达四年多的时间里仍未办理土地出让手续，有违诚信磋商原则，故不得以当前土地价格上涨、双方并未签订正式股权转让合同为由，对抗上企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请。在一审法院认定的周敏慧应负担的土地价格不变，厂房等投资成本随时间推移价值贬损的情况下，原定1,7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利润空间可维持在当时协商的价格基础上。上企公司已支付的费用中，有11,886,423.81元可认定为股权转让款，2,831,819.16元可认定为垫付的土地出让金、滞纳金，该款项总金额已超过1,700万元的60%比例，故一审法院对上企公司要求慧华公司和周敏慧协助办理60%的股权变更工商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上企公司尚未取得慧华公司全部股份，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尚未完成，故上企公司提出第二项诉请条件尚未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上企公司主张的第三、四项诉请，系基于2007年10月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提出，一审法院对该份协议不予确认，故上企公司诉请基础不成立，一审法院对上企公司的第三、四项诉请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三款、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慧华公司、周敏慧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上企公司办理股东变更的工商登记手续，将周敏慧持有的慧华公司60%股权变更登记至上企公司名下；二、驳回上企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慧华公司和周敏慧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受理费88,400元，由上企公司负担5,400元，慧华公司、周敏慧共同负担83,000元；反诉受理费9,712.50元，由慧华公司和周敏慧共同负担。
二审中，慧华公司和周敏慧提供以下新的证据：1、2008年7月15日上海市青浦区公安消防支队《复查意见书》；2、2008年11月27日上海市青浦区公安消防支队《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3、2009年1月21日上海市青浦区公安消防支队《罚款缴纳通知书》、《行政处罚决定书》；4、2008年8月27日《10千伏电力工程监理合同》；5、2011年8月12日青浦区环境保护局《证明》，均拟证明朱伟安在上述时间仍在实施管理行为，系争厂房并未实际交付给上企公司；6、税收缴款书，拟证明慧华公司40%股权已转让给案外人俞某，并发生股权转让个人所得税，股权无法进行变更。
上企公司认为上述材料不属于新的证据，目前慧华公司对外代表仍是朱伟安。俞某是登记股东，慧华公司实际股东是朱伟安，俞某受让股权不影响本案的继续履行。
本院认证认为，行政管理对象主体始终为慧华公司，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变更尚未完成，故由朱伟安对外代表慧华公司实施行为符合客观状况，但无法据此印证慧华公司厂房尚未实际交付给上企公司的事实，即缺乏证明力。俞某名下持有的40%股权已在另案处理中，且不影响本案60%股权转让的认定，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慧华公司和周敏慧提交的新证据均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和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上企公司的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台港澳合资)。
本院认为，关于慧华公司和周敏慧上诉所提程序异议，经查，本案在发回重审后的一审中，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19日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此后一审法院变更了合议庭组成人员，并依法告知了各方当事人，虽然未再次开庭审理，在程序上存在一定瑕疵，但并不足以影响本案法律事实的查明，也未导致案件非客观公正审理，以及据此作出实体认定和判决。故本院对慧华公司和周敏慧就程序问题提出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股权转让合同的受让主体问题，虽然预约协议由李源和签订，但预约协议中约定了李源和有意以本人名义或者一起投资控股的公司名义收购股权，出让方周敏慧及其代理人朱伟安对此是明知的。从实际履行情况看，各方无争议和有争议的股权转让款均由上企公司支付，2010年5月21日签订的《对账确认单》的一方主体也已经明确为上企公司。因此，虽无上企公司与周敏慧签订的正式股权转让协议，但由李源和作为股东之一的上企公司成为系争股权的受让主体符合预约协议的约定，也是转让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另，上企公司股东之一李源和虽为台湾自然人，但上企公司是依《公司法》设立的台资有限公司，相关法律对其出资收购股权并无禁止性规定，即便有相应的审批程序，也不影响本案股权转让行为的合法性及其法律效力。故本院认定上企公司受让股权的主体资格应得以确认，慧华公司和周敏慧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上企公司已付股权转让款的认定问题，对有争议的30万元和20万元两笔款项，其一，慧华公司和周敏慧至今未提供30万元支付用途的核实结果，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其二，对于20万元的支付用途，虽然转账用途是“货款”，而非股权转让款，慧华公司也主张该款项用于上企公司使用厂房后发生的消防事宜等费用，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该款性质。故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依据双方股权转让关系认定该两笔款项均为股权转让款并无不当。对于装修费用、家具费，周敏慧及其代理人朱伟安主张是李源和对其的赠与，但为上企公司及李源和所否认，也没有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赠与合同法律关系。此外，经本院审核本案发回重审前一审中2013年7月26日的庭审影音资料，确如法庭审理笔录所记载的，慧华公司和周敏慧的代理人明确表示对装修费用和家具费金额予以确认。且该确认发生在庭审事实调查阶段，而非诉讼中的调解，该自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效力。据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将1,369,389.81元装修费和折后家具费一并认定为股权转让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土地出让费和滞纳金的负担和分配认定，本院认为，预约协议双方在签订合同时所能预见到的慧华公司土地权属性质为批租，原先批租土地费用是被纳入1,700万元股权转让对价的，因此，该部分费用220万元应由出让方负担。但之后土地性质由批租变更为出让，既是出让方所无法预见的，取得土地的支出费用也与1,700万元对价无法对应，鉴于上企公司主张继续受让慧华公司股权，由股权受让人承担相应的土地增加费用符合公平原则。但因逾期支付土地出让款所产生的滞纳金则情况有所不同，在慧华公司和周敏慧明确知晓土地出让款增加的情况下，其并未按时交付款项，也未及时通知上企公司或李源和变更股权转让价格。于政府而言，缴纳土地出让金的义务主体为慧华公司，由于出让方怠于履行自身合同义务所产生的滞纳金应由出让股东自行承担由此造成的损失，而非由慧华公司承担相应的后果。且按约定应由出让方办理房地产权证，故周敏慧应承担更大比例的未按期缴费的过错责任。因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判定由周敏慧承担滞纳金的70%同样符合公平原则。
关于本案预约协议的性质，一审法院已作全面阐述，本院不再赘述。虽然预约协议约定股权转让双方应在协议签订之日起8至18个月期间签订正式股权转让协议，双方之后并未按期签订本约，但依据我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中，预约协议签订后，上企公司按照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以向慧华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方式履行付款义务，周敏慧及其代理人朱伟安全部接受，并以《对账确认单》的形式在预约协议签订后近四年时加以明确，且将慧华公司厂房交由上企公司使用至今。故从双方实际履行行为看，已经符合法律规定的建立实际股权转让合同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直至本案诉讼前，周敏慧或朱伟安从未向上企公司提出解除或变更预约协议约定内容，现慧华公司和周敏慧反诉主张解除双方预约法律关系与事实相悖，对其主张合同解除权应不予支持。双方应当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合同。至于慧华公司和周敏慧上诉主张显失公平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从预约协议签订至今股权尚未转让变更，土地厂房价格确已上涨，但不能以当下的市场价格评判当事人之间在十年之前约定的转让价格是否显失公平，而应以订立合同时的状态为准。即如果当事人诚信履约，土地厂房增值获益原本就应当归属于股权受让方。因此，慧华公司和周敏慧主张一审判决导致双方利益失衡的理由不能成立。从上企公司已付款金额看，已经满足了周敏慧名下60%股权的转让对价，即上企公司已经履行完毕付款义务，慧华公司和周敏慧应当按约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上企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是以双方曾订立过正式股权转让协议的事实为基础，经法院审理后认定并无具有法律效力的正式协议，但并不影响依据双方的事实行为认定股权转让合同关系的成立，并据此判定出让方承担股权转让义务，故一审法院判决支持上企公司诉请合法有据。
综上所述，慧华公司和周敏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112.50元，由上诉人上海慧华箱包有限公司和上诉人周敏慧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炜
审判员 陶 静
审判员 杨怡鸣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王乐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