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40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女，1970年8月18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1，女，1972年9月10日出生。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徐忠余，北京市融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2，男，1975年9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文聘，北京市京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闫×，女，1951年1月2日出生。
上诉人李×、张×1因与被上诉人张×2、闫×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19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4月，李×、张×1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们与张×2系亲姐弟关系，均为张×3的亲生子女。张×3于1992年6月30日与我们的母亲李×1离婚后，与闫×结婚，闫×也是法定继承人。张×3于2012年12月23日去世。去世后，闫×向张×3工作单位隐瞒其死亡的消息，是为了侵占张×3的财产，我们认为在法定继承分配遗产的过程中，闫×应当少分财产。我们的诉讼请求：依法分割拆迁款108769.12元，三间房乡北区D3区××号房屋及丧葬费10510元、张×3的工资卡余额、房屋迟延交付违约金。如果安置房屋已经交付，我方要求分割房屋，如果房屋尚未交付，我方要求分割相应的权益。
张×2辩称：同意李×、张×1的诉讼请求。需要说明的是，张×3刚去世时，闫×向我表示过张×3名下有15万元存款，我当时表示过先让闫×用，但后来却联系不上闫×了。我通过姑姑了解，张×3存款应为30余万元，但现在我没有线索，如果将来有了线索，我会就此问题再向法庭提出诉讼。
闫×辩称：拆迁后的房屋延迟至2014年2月22日交付，无法分割合同权利，更无法分割实体房屋。丧葬费不是遗产，不应在本案中分割。张×3没有存款。根据继承法，有扶养能力而不扶养的人，按照法律规定，可以少分财产，尽了扶养义务的继承人，可以多分财产，对于没有经济来源的继承人，可以多分遗产，故我应当多分遗产。2013年5月21日，我签署了延迟交房的协议，领取了协议书上的款项，我要租房、要生活，我丈夫死了，这些钱都应当属于我。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3与李×1育有三名子女，即李×（曾用名张×4）、张×1（曾用名张×5）、张×2（曾用名李×2），1992年6月30日，李×1与张×3经北京市宣武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1996年3月1日，张×3与闫×登记结婚。2012年12月23日，张×3因病死亡。
1999年2月，张×3出资27000元购得北京市朝阳区××房屋一套。2009年，该房屋所在地区进行拆迁改造，2009年11月29日，张×3作为被腾退人（乙方），与腾退人北京市朝阳区三间房乡人民政府（甲方）签署《三间房乡绿化隔离地区集体土地腾退安置协议书》（以下简称《腾退安置协议书》），《腾退安置协议书》的主要内容如下：一、被腾退房屋及人口：1.乙方需腾退正式住宅房屋肆间，建筑面积48.97平方米；2.经甲方确认乙方实际腾退人口数为贰人，分别为户主张×3、之妻闫×。二、安置房屋及入住时间：1.安置房屋位于三间房乡北区D3区××号；2.房屋牌号（本协议为工况位置编号，实际情况以工程竣工后朝阳区地名办核定的地名门牌号码为准）：D3区××号；3.入住时间：2013年5月28日。三、腾退补偿款与安置用房款差价结算、付款期限和付款方式：1.甲方支付乙方所有权补偿款、使用权补偿款共计：175600.44元，其中所有权补偿53175.44元、使用权补偿122425元；2.甲方提供腾退安置用房价格为2810元／平方米，建筑面积79.22平方米，共计222608.2元；3.乙方应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甲方50%腾退安置补偿差价款；即23503.88元，剩余50%差价款23503.88元，待安置用房竣工办理住房入住手续时一次性交付甲方。四、其他补偿费及补偿额：1.甲方应支付乙方其他补偿费总计81194元，包括（1）提前搬家奖：在本协议约定的期限内搬家腾空房屋发给乙方提前搬家奖励2000元，另按200元／平方米的奖励，48.97平方米，计11794元；（2）搬家补助费，每间200元，共计800元；（3）电话移机费，每部移机费240元，共计240元；（4）空调拆装费，每台拆装费300元，共计300元；（5）有线电视补偿费，每条360元，共计360元；（6）自行周转费，周转期自2009年11月29日至2013年5月28日，周转期为四十二个月，每月每人发给800元，一次性发放67200元。甲方不能按约定的时间让被腾退人搬进新村楼房时，按每人每月260元（自行周转的被腾退户800元／人·月照发）给予乙方补偿，直至搬进新楼；（7）交通补助费，一次性发给每人100元，共计200元；（8）冬季取暖补助费，在周转期内发给每人每采暖季50元，共计300元。2.甲方在乙方签订本协议并腾空房屋后，将相应的提前搬家奖、自行周转费（四十二个月）及其他补偿费共计81194元发给乙方。《腾退安置协议书》签订后，张×3、闫×领取了拆迁补偿款。
另查一，2010年7月30日，张×3作为乙方与甲方北京市朝阳区三间房乡人民政府签订了《附加协议》，主要内容如下：一、补偿费用：1.周转费：按200元／人／月，共计42个月，2人，小计16800元；2.物业费、水、电、天然气补贴按700元／平方米，建筑面积48.97平方米，共计34279元；3.《腾退安置协议书》中约定的剩余50%补偿款，共计23503.88元。二、以上三项补偿费用合计27575.12元，甲方一次性支付给乙方。《附加协议》签订后，张×3、闫×领取了上述补偿费用。
另查二，《腾退安置协议书》中涉及的安置房屋至今尚未交付。2013年5月21日，张×3作为乙方（闫×在乙方落款处签字）与甲方北京市朝阳区三间房乡人民政府签订了《协议书》，主要内容如下：三间房乡D3区回迁安置房由于滞留户原因延误了工期，造成D3区上的农民回迁安置房不能按时回迁，周转期将延期至2014年2月22日。为维护百姓的切身利益，经甲乙双方协商，就延期周转及相关问题，达成如下协议：一、双方同意以补偿的方式解决。二、甲方一次性向乙方支付延期周转费、出租房屋补助、冬季取暖补助费共计22780元，其中延期周转费按1260元／人／月，计22680元、冬季取暖补助费按50元／人／采暖季，计100元。三、补偿起止时间：自延误之日起至2014年2月22日止。《协议书》签订后，闫×领取了上述补偿费用。
另查三，张×3的工资卡为中国工商银行账号为×××的账户，在其死亡时的余额为70.51元，此后又发放了工资6550.65元，法院向其工作单位询问，该单位表示系因为张×3的家属未及时上报死亡信息，故多发工资，要从丧葬费中予以扣除。该账户款项已由闫×取出。张×3生前工作单位即北京站劳资科出具证明，证明张×3的丧葬费10510元，尚未领取。北京站退管办出具证明，内容为：“我站退休职工张×3因病于2012年12月22日去世，其老伴闫×于2012年12月23日打电话通知我处，2012年12月24日进行火化时我处派退管干部阴秀结同志去殡仪馆为张×3同志送行，并送去困难补助费200元整，特此证明。”
另查四，庭审中，闫×主张其经济困难，尽到了扶养义务，应当多分遗产。就此，闫×提交如下证据材料：第一，2013年5月14日，因闫×欲向北京站劳保办申请生活困难补助，三间房东村村委会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闫×原在三间房××号居住，2009年年底在外周转，在此居住期间没有工作及收入。第二，闫×户籍所在地的吉林省东丰县黄河镇文福村村委会于2013年7月31日出具介绍信一份，内容为闫×无儿无女。第三，闫×提交张×3同事史强、白雪梅、邻居周孟华的书面证词，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明闫×与张×3共同生活，尽到了扶养义务，三名子女均未对张×3尽赡养义务。第四，闫×提交医疗费票据及诊断证明，证明其身体状况不佳。
庭审中，李×、张×1认为闫×隐瞒张×3的死讯，故意侵占死者的遗产，应当少分遗产。张×2主张闫×在张×3患肝病后未照顾张×3，但未举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被继承人去世后，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可以作为遗产进行继承，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张×3去世后未留有遗嘱，遗产应由本案的当事人依法继承。闫×属于生活困难且缺乏劳动能力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应当予以照顾。张×3生前与闫×共同生活，闫×对张×3尽了主要扶养义务，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其他继承人主张闫×少分遗产的理由并不充分，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法院认定李×、张×1、张×2、闫×继承张×3遗产的比例为2：2：2：4。
本案另一个争议焦点在于确定张×3的遗产范围。被拆迁房屋系张×3与闫×婚后购买，系张×3与闫×的夫妻共同财产，《腾退安置协议书》中确定的安置房屋中一半的份额应为张×3的遗产，但考虑拆迁安置事宜未尽，安置房屋尚未建成交付，即使交付，仍存在房屋面积及房款的实际结算问题，故现阶段不宜对安置房屋的分割问题进行处理，二上诉人可待安置房屋建成交付后另行主张。
《腾退安置协议书》及《附加协议》中除抵扣购房款以外的款项，虽然为张×3与闫×的夫妻共同财产，但两笔款项系在张×3去世前两、三年领取，数额并非特别巨大，用于家庭生活或张×3医疗费用支出等符合常理，该部分款项，不宜再作为遗产在本案中予以分割。《协议书》虽系张×3去世后由闫×所签署，但《协议书》中约定的补偿款应为张×3与闫×的夫妻共同财产，属于张×3的部分，应当作为遗产进行分割。张×3的工资卡在其去世时的余额系夫妻共同财产，属于张×3的部分，应当作为遗产进行分割。丧葬费系职工死亡后，单位发放的补助，虽然不属于遗产，但确实应在本案当事人之间予以分配，法院参照确定的继承遗产比例予以分割。张×3去世后，其工作单位多发的工资，该单位已经明确向法院表示要在家属领取丧葬费时予以扣除，考虑到上述款项已由闫×取出，为了便于执行，法院确定丧葬费由闫×一人领取，由其给付其他继承人相应款项。关于张×2提出的张×3去世前留有30余万元存款一节，张×2未提交相应证据，本案中无法予以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张×3的丧葬费由闫×领取；二、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分别给付李×、张×1、张×2各4387元；三、驳回李×、张×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李×、张×1不服，上诉至本院，二上诉人上诉称：1.根据法律规定，合同债权应该属于继承的范围，因此，自张×3去世之日起，该《腾退安置协议》的合同主体就由张×3变更为其法定继承人，所以该合同债权房产补偿的22780元应作为遗产进行法定继承。该《腾退安置协议》即使存在房屋面积及房款的实际结算问题，由继承人按比例承担即可。房屋尚未建成，也不影响继承人合同的债权。2.被上诉人闫×不属于生活困难缺乏劳动能力的继承人及对张×3尽了主要抚养义务的人，而属于故意隐匿、侵占财产的人，应少分遗产。3.一审法院所称“拆迁款数额并非特别巨大，用于家庭生活或张×3医疗费用支出合理”与事实不符。故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确定涉案安置房屋的房屋权利作为遗产范围；拆迁补偿款共计131449.12元进行法定继承；分割遗产的比例应重新界定。
另查，诉争房屋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已经向闫×交付。本院其他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北京市死亡医学证明书、民事调解书、结婚证、《协议书》、《附加协议》、《腾退安置协议书》、证明、账户明细、证人证言、当事人陈述意见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为遗产分配比例是否适宜，闫×作为张×3的配偶，自1996年与闫×结婚后即共同生活，对张×3尽了主要扶养义务，其在原审法院亦有证人出庭作证扶养情况，亦出示证据证明其生活困难缺乏劳动能力，上诉人并未提出反证反驳上诉证据，故原审法院据此认定闫×可以适当多分遗产并确定遗产比例并无不当。上诉人称闫×有故意隐匿、侵占财产的行为，亦未提供相应证据，对此本院不予采信。本案的另一争议焦点为安置房屋的继承，上诉人要求继承该房屋的合同权利，对此本院认为，被拆迁房屋系张×3与闫×婚后购买，系夫妻共同财产，该房屋中一半份额确为张×3的遗产，一审法院因房屋未交付故未处理，现该房屋虽已交付，但还涉及相应权利义务及其他实体问题，从保护当事人诉权的角度，其应首先经过一审程序审理，故对该安置房屋的继承，上诉人可通过另案诉讼主张解决。就上诉人所称拆迁款亦应作为遗产继承一节，本院认为，上述拆迁款虽为张×3及闫×夫妻共同财产，但系张×3去世前两三年领取，张×3及闫×根据日常生活及医疗费用需要支出该笔款项实属常理。一审法院据此认为该笔款项不作为遗产分割并无不当。综上，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141元，由李×、张×1负担1256.4元（已交纳），张×2负担628.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直接给付李×、张×1），闫×负担1256.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直接给付李×、张×1）。
二审案件受理费3141元，由李×、张×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宫 淼
代理审判员 刘建刚
代理审判员 郑吉喆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吴可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