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二商终字第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咸培雯。
委托代理人李东江，山东海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强，青岛天和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伟，山东国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咸培雯因与上诉人于强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3）北民二初字第132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7日受理。本案受理后，由审判员朱见晓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王晋主审本案，与代理审判员温燕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咸培雯及其委托代理人李东江，被上诉人于强及其委托代理人赵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咸培雯在一审中诉称：咸培雯系青岛天和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和公司）股东，法定出资额为25万元，因不再担任新一届董事且临近退休年龄，依公司章程规定和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于2008年10月8日与公司股东于强（董事长）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于强受让股权25万元，但咸培雯转让股权后，于强未按公司章程第24条规定的根据基准日账面净资产计算转让收入，未支付人民币395125.66元转让收入。于强的行为侵犯了咸培雯合法权益。为此，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一、于强依照《青岛天和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章程》支付股权转让收入人民币395125.66元；二、于强支付逾期利息人民币40745.85元；三、于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于强在一审中辩称：一、咸培雯根据青岛市有关事改企单位工作人员退休后事业编待遇的政策，为享有退休后的事业编待遇，于2008年10月8日将股权转让给于强。双方依据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第二十条的规定，经协商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格为25万元，并在工商局备案，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二、于强依据2008年10月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支付了全部股权转让款25万元，咸培雯于2008年12月29日将股权证交回公司，该协议双方已履行完毕。三、双方的签约、履约行为均发生在2008年，双方签订的协议在2008年已履行完毕，咸培雯提起的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法院依法应予驳回。综上，咸培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和认定的事实是：双方当事人对下列案件事实无争议，天和公司系经青岛市国有资产管理局批准设立，为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依法纳税、具有法人资格并负有限责任的社会中介机构，注册资本人民币118万元。关于股东及股权变动事项，天和公司在2004年2月7日修订的公司章程第二十条规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部分出资（董事在任期内不得转让出资），转让价格由双方商定。”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司董事经换届选举，不再担任新一届董事的，应转让出部分出资，其剩余持有的出资额应与其他同等条件的股东相同。”第二十三条规定：“股东发生下列情形，不再具备股东条件，应将出资额全部转让：（一）达到行业规定的退休年龄；（二）在公司任职期内死亡或者丧失民事行为能力；（三）合同期满，调离本公司的；（四）因健康等原因，丧失劳动能力的。”第二十四条规定：“股东因第二十二条、二十三条规定转让的出资，不能任意转让，须经股东大会决定转让给其他股东、新股东或减少注册资本，每股转让价格，根据基准日账面净资产计算，转让收入退还给原股东或其法定继承人。”
2006年1月4日，咸培雯被选举为天和公司董事会成员，至2008年10月6日不再担任董事。
2008年5月15日，天和公司对章程进行了修改，其中载明：咸培雯出资25万元，占公司股权的11.468%。庭审中，咸培雯确认实际出资23万元，另2万元由天和公司垫付。
2008年10月8日，咸培雯为甲方与于强为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依据公司章程经全体股东研究一致同意，甲方将原持有天和公司的股权计25万元，占公司股权的11.47%，现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接受，甲方在公司的权利与义务同时转让；甲方保证对其拟转让给乙方的股权拥有完全、有效的处分权，保证该股权没有质押，并免遭第三人追索，否则应有甲方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本转让协议于2008年10月8日在青岛签订，自签订之日起生效，乙方按股份比例分享利润、承担风险及亏损。该合同与天和公司其他股东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采取的是同一格式。同日，天和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内容有：咸培雯出资额25万元（占公司股权的11.47%）转让给于强（转让日期2008年10月8日），两上诉人在该决议上签字认可。之后，天和公司到工商部门申请进行了股东变更登记。2008年12月29日，咸培雯向天和公司出具收条一张：“今收到青岛天和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退回股本23万元”。
咸培雯实际退休时间为2009年年底，2010年3月选择了事业标准退休。咸培雯于2010年12月23日起诉天和公司，要求天和公司返还转让股金人民币232036.54元及利息人民币5861.41元，法院以起诉对象错误驳回了咸培雯的起诉。
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案件事实和证据有：
咸培雯主张股权转让协议中载明的价格25万元系出资额，不是股权转让价格，其提供资产负债表一份，证明应当按照公司章程第二十四条规定根据基准日账面净资产计算每股转让价格，基准日天和公司账面净资产为人民币3445462.67元，咸培雯诉请股权转让数额为人民币395125.66元。
于强称该资产负债表不存在，与本案无关联性，并称双方约定的股权转让款为人民币25万元。于强提供天和公司证明一份、银行取款证明一份以及证人徐永青、于志超、叶莺证言，证明双方商定的股权转让价格为人民币25万元，于强除天和公司为咸培雯垫付人民币2万元未支付外，支付了全部转让款，其中通过于志超给付人民币19万元，通过天和公司给付人民币4万元。
咸培雯称于强提供的天和公司证明与己无关，收到了人民币23万元，但与于强无关。
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案件事实，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
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转让方将原持有公司的股权计25万元转让给受让方”，该25万元应为股权转让款，于强主张双方约定的股权转让款为25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于强提供的天和公司证明、银行取款证明以及证人徐永青、于志超、叶莺证言能够证明其通过于志超以及天和公司向咸培雯支付股权转让款23万元，对该事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咸培雯提供的资产负债表与本案无关联性，其证明力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本案当事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协议，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于强已给付咸培雯股权转让款人民币23万元，应按协议约定给付余款人民币2万元并应负担利息损失，其抗辩因咸培雯有人民币2万元出资款系天和公司垫付故不应支付该笔款项的主张，因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其主张不予采纳。虽然咸培雯主张按公司章程相关规定根据基准日账面净资产计算转让收入，但不能对抗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咸培雯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因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未约定债务履行期限，于强主张咸培雯之诉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于强给付咸培雯股权转让款2万元；二、于强按欠款2万元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给付咸培雯自2013年1月25日起至付款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以咸培雯主张的40745.85为限）。上述两项，限于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838元，由咸培雯负担人民币7538元，于强负担人民币300元。因咸培雯已预交，于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咸培雯人民币300元。
宣判后，咸培雯及于强不服，上诉至本院。
咸培雯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2008年10月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属于工商部门的格式合同，其中25万元的表述指的是咸培雯持有的股权，是为了计算咸培雯在公司中所持比例的计算依据，不是双方股权转让的实际价款，协议中没有股权转让价款的约定。《公司法》规定“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因此双方的股权转让应按公司章程规定，天和公司章程第二十四条规定，“股东因第二十二条、二十三条规定转让的出资，不能任意转让，须有股东大会决定转让给其他股东、新股东或减少注册资本。每股转让价格，根据基准日账面净资产计算，转让收入退还给原股东或其法定继承人”。因此，股东转让股权的实际价值应当以天和公司基准日账面净资产计算。因咸培雯转让股权时公司资产负债表不能出具，2008年12月31日公司负债表确定公司所有权者权益为人民币3445462.67元，按照上诉人持股比例计算，股权转让价格为人民币395125.66元。该负债表是确定股权转让价格的依据。一审法院错误的认定以咸培雯的原出资额为实际转让价格，而且将咸培雯提供的资产负债表与股权转让割裂开来，忽视了公司章程的约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一审认定咸培雯2008年10月6日不再担任公司董事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咸培雯在2008年10月8日还以董事身份参加股东会，并在相关文件上签字，咸培雯的董事身份是在2008那年10月10日股东会决议上免去的，一审认定该事实错误。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损害了咸培雯的合法权益，上诉人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并由于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于强针对咸培雯的上诉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咸培雯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于强上诉称：于强已经按照转让协议支付了全部股权转让款，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债权转让的同时，公司其他股东之间也有股权转让的事实发生，公司为避免交付股款混乱，决定由财务集中办理，咸培雯在受让公司股东高国轩的股权2万股时，其未向高国轩支付股款，而是天和公司代垫2万元，公司在与本人及咸培雯交割股款时扣除了该2万元。一审未能正确认定该部分事实。如按照一审法院判决，就会出现于强支付给咸培雯2万元，天和公司返还于强2万元股款，然后公司再向咸培雯追要垫付款2万元。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第一、第二项判决，并改判于强不予支付2万元。本案上诉费由咸培雯承担。
咸培雯针对于强的上诉答辩称：于强提到的2万元股权转让款，是咸培雯与高国轩之间股权转让产生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即便是公司代垫款，也是公司与咸培雯之间的事情，与于强无关。于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当依法驳回。
二审经审理查明：咸培雯提交证据1，自工商部门调取的天和公司股东会决议，证明2008年10月10日其董事身份才被免去，并非2008年10月6日。于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2008年10月6日的股东会决议已经决定免去咸培雯的董事身份，两份决议的内容并不矛盾。本院认为，该证据真实性经双方确认均无异议，本院亦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该次股东会到会股东为于强、徐永青、邓跃进，形成五项决议“一、公司董事由4名变更为3名；二、因原董事咸培雯、姜山红两名同志已将各自所持有的青岛天和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股份全部转让，故免去上述两名同志公司董事职务；三、……”。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该份股东会决议是公司用于办理工商登记和备案。证据2、生效法律文书两份，根据该生效判决，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没有具体约定转让价款，于强认为该判决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生效判决书的内容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庭审过程中，咸培雯认可其已经收到23万元，在受让高国轩的股权时，没有支付2万元的股权转让款，于强主张该款项是由天和公司垫付，咸培雯表示不清楚。
一审法院查明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咸培雯何时不再担任天和公司董事。2、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25万元是否为股权转让价格。
针对焦点1，本院认为，咸培雯原系天和公司董事，2008年10月6日，该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选举产生了新的董事会成员，咸培雯不再担任公司董事。本案系公司内部股东之间基于股权转让产生的纠纷，应当以股东之间形成的股东会决议来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2008年10月6日的股东会决议经全体到会股东（包括咸培雯本人）签字确认，该股东会决议内容是全体股东的真实意思，合法有效，对签约股东具有约束力。根据该决议内容，咸培雯已不再担任公司董事。咸培雯提交的2008年10月10日股东会决议系用于工商行政部门进行备案登记，其内容与10月6日的股东会决议内容并不相悖且效力不足以推翻10月6日的股东会形成的决议，本院对咸培雯在2008年10月6日起不再担任天和公司董事这一事实予以确认。
对于焦点2，本院认为，根据天和公司章程规定，董事在任职期内不得转让出资，咸培雯在不担任董事后于2008年10月8日将其股权转让给于强，该转让行为符合公司章程第二十条规定。2008年10月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经于强、咸培雯签字确认，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咸培雯作为天和公司股东，在其转让股权时尚未达到行业规定的退休年龄，不符合公司章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条件，因而其股权转让亦不适用第二十四条之规定。根据公司章程第二十条“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部分出资（董事在任期内不得转让出资），转让价格由双方商定”的规定，股权转让价格应当由双方商定。股权转让合同中对于转让股权的份额以及转让价格均有明确约定，即股权占公司股权的11.47%，价格计人民币25万元，该约定合法有效。咸培雯主张股权转让款人民币25万元只是作为计算持股比例的依据并非实际转让价款，对此本院认为，股权转让合同关于股权转让比例已经明确约定为11.47%，该人民币“25万元”的表述应当理解为股权转让价款。结合一审中证人的证言，可以佐证2008年10月期间，天和公司股东（包括本案双方当事人）在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时对于股权转让价格的约定是明知的，现咸培雯要求按照基准日账面净资产计算价款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咸培雯认可已经收到人民币23万元，尚余人民币2万元于强应当支付。于强主张该2万元本系公司垫付的股权转让款，其不应支付给咸培雯。本院认为该垫付款项的行为与本案当事人之间的股权转让系不同法律关系，于强该项主张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支持其该主张并无不当，本院对该上诉主张亦不予采信。
综上，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咸培雯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617元，上诉人于强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0元，由两上诉人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见晓
代理审判员 王 晋
代理审判员 温 燕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