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丽民终字第1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省庆元县营林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小林。
委托代理人：叶学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国球。
委托代理人：叶光平。
原审第三人：庆元县黄田镇下济村第三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蔡从富。
上诉人浙江省庆元县营林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彭国球、原审第三人庆元县黄田镇下济村第三村民小组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庆元县人民法院（2014）丽庆民初字第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19�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浙江省庆元县营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叶学荣、被上诉人彭国球及其委托代理人叶光平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庆元县黄田镇下济村第三村民小组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审理。因案情复杂，经审批延长审限60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土名“高脚岭（又名胶节岭）”的山场系庆元县黄田镇下济村第三、第四村民小组所有的责任山，面积47亩。被告系庆元县黄田镇下济村第四村民小组成员。1984年至1985年期间，被告与同村第四村民小组村民蔡臻成一起对“高脚岭”的山场进行造林并通过验收。1985年7月12日，原告与庆元县原三济乡下济村第三、四生产队签订了《建设速生丰产用材基地合同》，其中约定：土名“高脚岭”、“枚坑”的山地共262亩（其中“高脚岭”47亩，“枚坑”215亩）划归�告经营管理，林木采伐后纯收入的40%归生产队。2012年，原告对上述两片山场的林木进行采伐，在发放“高脚岭”山场林木采伐收益分成款时，原告向两个村民小组共给付人民币43452元，向被告及蔡臻成给付人民币43452元，被告与蔡臻成对领取的分成款各半平分，被告实际分得人民币21726元。
原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并造成他人损失的事实。本案中，被告和同村第三村民小组成员蔡臻成于1984年至1985年之间对土名“高脚岭”的林地进行造林。对被告造林的事实，原告予以认可，第三人亦无异议，且第三人在被告造林过程中也未对其行为进行阻止或提出异议。原告提交的庆元县营林公司1985年8月份临时工工资结算单用以证明原告已向被告支付了被告造林的工资，主张被告不再享有收益分配的权利。在庭审中，被告对领取工资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这些工资仅是对其造林投入的部分补助，如作为转让山林的对价则与被告造林的实际投入成本悬殊太大，完全不符合常理。结合本案证人瞿某、季某的当庭证言，法院对被告的质证意见予以采信。根据我国林业发展的相关政策，对造林而取得的收益应遵循“谁造谁有”的原则进行分配。庆元县营林公司与庆元县原三济乡下济村第三、四生产队于1985年7月12日签订了《建设速生丰产用材基地合同》对林木收益的分配进行约定，虽然被告未能举证证实与第三人曾签订《造林承包合同》的事实，但被告因造林所应得到的权益依法应予保障。故此，被告因造林而领取的21726元收益并无不当，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其林木收益分成款人民币21726元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浙江省庆元县营林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3元，减半收取171.5元，由原告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浙江省庆元县营林公司不服判决，上诉称，一、被上诉人没有“合营”的基础，也没有造林收益分成的依据。上诉人只会与林地所有人或使用人合营造林，造林收益的分配也均通过签订由林业部门印制的统一格式合同进行约定。“高脚岭”造林山场系第三人所有的集体统管山，上诉人也是与第三人通过签订《建设速生丰产用材林基地合同》对收益分成比例进行明确的约定（第三人占40%）。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第三人与被上诉人均没有签订协议，被上诉人既没有“合营”的基础，也没有造林收益分成的依据。另，判决书表述“高脚岭的山场系黄田镇下济村第三、四村民�组所有的责任山”系错误。原审既已查明是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合同，约定“林木采伐后的40%归生产队”，却又断章取义采用“谁造谁有”，认定“被上诉人取得20%的收益分成并无不当”，得出这种自相矛盾的结论，过于主观。被上诉人在原审中虽然主张“高脚岭”造林山系其向小组承包了30年后才开始造林，但提供不了承包合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从事实上分析，被上诉人系接受蔡臻成邀请，并以蔡臻成名义办理造林手续，蔡臻成没有承包合同，被上诉人却有，这也不合常理。二、上诉人才是“高脚岭”山场的造林主体。原审中各方虽然都说到被上诉人“造林”，但此“造林”非彼“造林”，上诉人所说被上诉人“造林”，是指被上诉人是造林工人的“造林”。虽然被上诉人1984年10月25日，以“蔡金成”的名义与“竹口林业站”签订有《年度造林规划�计合同书》、《采育结合片伐合同》，后又经《一般基地造林检查验收证》取得补助款及补助粮食。但因上诉人已经向其支付了造林劳动报酬，《临时工工资结算单》上注明的时间、项目已经涵盖了被上诉人整个造林时间和所有造林项目，因而上诉人是造林主体，承受造林主体的全部权利义务。正如商品房开发中，投资者是开发商（主体），而非建筑工人。原审中，瞿某、季某两位证人的证言，也只是证明被上诉人是造林工人而非造林主体。三、被上诉人一直没有取得过造林收益分成款。“高脚岭”造林山场在2003年已经进行过间伐，当时40%的分成款全部归原审第三人，被上诉人一直没有取得过造林收益分成款。综上，原审不顾造林合同和相关事实，判定被上诉人“得20%并无不妥”，实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庆元县人民法院（2014）丽庆民初字第72号判决，�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彭国球答辩称，一、答辩人是土名“高脚岭”山场造林的适格主体。答辩人与第三人下济村第三村民小组于1985年度签订了“高脚岭”山场造林合同，相关报批手续均以蔡臻成的名义办理，但在相关合同签订的过程中，均以一方代表人的身份履行相关合同的签订确认事宜。故，答辩人对土名“高脚岭”山场的造林具事实性、具主体资格。二、答辩人对土名“高脚岭”山场合作造林的收益分配具有收益权。一审中被答辩人及第三人对于答辩人就土名“高脚岭”造林予以认可，亦无异议。答辩人虽然收取被答辩人少额工资和补助粮食，但均无法排除答辩人与被答辩人1986年之后的合作造林山场上林木收益分配的收益权，上述工资、补助粮食均不包含1986年后山场上林木的收益分配，答辩人具造林合同双重性合同主体，与被答辩人的合作也�透明的，虽说4：6分成，但实际是剔除造林合作期间的扶育费、肥料款、采伐工资后才真正的4：6分配的。本案中第三人明显不是造林合作人，虽然山场土地是第三人的，但地面上的附着物是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的合作财产，显然，不能让第三人享有。结合庆元造林纠纷相关案例，很多案件移送庆元山林办处理，但最后的裁决均是林地是集体的，林木是造林者，为此，答辩人才是真正享有土名“高脚岭”山场合作造林40%收益的收益权人。三、答辩人的收益不属于不当得利。结合答辩人对土名“高脚岭”山场合作造林的事实，答辩人已领取20%的合作造林收益并未侵犯第三人的权益，其收益具有合法的事实依据。为此，答辩人的40%合作造林收益属于合法收益，不构成不当得利。综上，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作出的（2014）丽庆民初字第72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庆元县黄田镇下济村第三村民小组未作答辩。
二审期间，上诉人浙江省庆元县营林公司提供了三组证据，一、《浙江省庆元县营林公司文件【庆营业（83）007号】》、《一般基地造林检查验收证》、《1985年林业基地造林检查验收登记表》复印件各一份，待证被上诉人的造林成本为16元，已足额领取，且造林验收合格的事实。二、《庆元县营林公司2003年度抚育间伐设计及结算表》、《2003年度竹口林区抚育间伐收益分成表》、《浙江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统一收据》、《领款单》复印件各一份，待证林木收成均由第三、四生产队领取，被上诉人从未参与分成的事实。三、《浙庆林证字（2006）第黄田18-156号林权证》复印件一份，待证讼争林地所有权人为庆元县黄田镇下济村第三、四�民小组。被上诉人彭国球质证称，一、对第一组证据中的【庆营业（83）007号】文件没有异议；对于验收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验收登记表所反映验收合格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该验收登记表上注明是联营。二、第二组证据中2003年度间伐设计及结算表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收益分成表中也看不出是由第三生产队的人领取钱款；对统一收据，因“高脚岭”有两块山，该收据中未指出是被上诉人所造的山，且对分成被上诉人也不知情；领款单与本案不具关联性，不能待证上诉人所要待证的事实。三、第三组证据，对林地所有权没有异议，但对林地上的林木收益权的归属有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在一审时即已存在，但其并未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提交，故不能作为二审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对于原审法院认定的“土名‘高脚岭（又名胶节岭）’的山场系庆元县黄田镇下济村第三、第四村民小组所有的责任山，面积47亩。被告系庆元县黄田镇下济村第四村民小组成员。1984年至1985年期间，被告与同村第四村民小组村民蔡臻成一起对‘高脚岭’的山场进行造林并通过验收。1985年7月12日，原告与庆元县原三济乡下济村第三、四生产队签订了《建设速生丰产用材基地合同》，其中约定：土名‘高脚岭’、‘枚坑’的山地共262亩（其中‘高脚岭’47亩，‘枚坑’215亩）划归原告经营管理，林木采伐后纯收入的40%归生产队”一节事实，本院另查明：土名“高脚岭（又名胶节岭）”的山场系归庆元县黄田镇下济村第三、第四村民小组所有，面积47亩。彭国球系庆元县黄田镇下济村第三村民小组成员。1985年7月12日，庆元县营林公司（甲方）与庆元县原三济乡下济村第三、四生产队（乙方）签订了《建设速生丰产用材林基地合同》。该合同约定，乙方将土名为“高脚岭”（47亩）的山场划归甲方经营管理，山权仍属乙方所有，林木扶育间伐和主伐利用（扣除采集工资、坡种育林费、税收）的纯收入的百分之肆拾给乙方，作为山权报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三十年。蔡臻成、季先杰等村民作为代表在合同中签章。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1985年7月12日的《建设速生丰产用材林基地合同》系庆元县营林公司与庆元县原三济乡下济村第三、四生产队所签订，该合同中明确约定“高脚岭”47亩山场的山权归第三、四生产队所有，林木扶育间伐和主伐利用的纯收入的百分之肆拾是作为山权报酬支付给第三、四生产队。由此可以看出，该合同中所约定的林木纯收入40%分成款的权益享有者应为林地所有者第三、四生产队。而被上诉人彭国球作为第三生产队的成员，其对该片山场进行造林，系非林地所有权方在林地所有权方营造林木的情形，结合被上诉人所陈述的与其对“高脚岭”47亩山场的有关权利义务进行约定的是原三济乡下济村第三生产队，故与被上诉人产生权利义务关系的相对方应为原审第三人，而并非本案上诉人。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领取的款项21726元并无合法依据，已构成不当得利，应予以返还。原审第三人庆元县黄田镇下济村第三村民小组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举证和质证的权利，本案依法缺席审理。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庆元县人民法院（2014）丽庆民初字第7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彭国球�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21726元给上诉人浙江省庆元县营林公司。
如被上诉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3元，减半收取17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0元，均由被上诉人彭国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洋
审 判 员 苏伟清
代理审判员 应利静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六日
代书 记员 何 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