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宁04民终3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固原市原州支公司。住所地：固原市原州区。
代表人丁宇，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刚，宁夏泰思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治平，男，生于1969年11月27日，汉族，宁夏固原市人，初中文化，农民，住宁夏固原市原州区。
委托代理人王国强，系被上诉人儿子，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尚旭香，固原市原州区法律援助中心援助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宝成，男，生于1966年9月5日，汉族，宁夏固原市人，初中文化，农民，住宁夏固原市原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玉乾，男，汉族，生于1962年2月24日，宁夏固原市人，大专文化，干部，住宁夏固原市原州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固原市原州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原州区人民法院（2016）宁0402民初8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固原市原州支公司委托代理人孙刚、被上诉人王治平委托代理人王国强、尚旭香、被上诉人王宝成、毛玉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5年11月4日9时30分，被告王宝成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情况下，驾驶宁D270**号小型客车沿驼巷村道路由东向西行驶至樊庄变021号电杆路段，与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且醉酒的原告驾驶的宁DH32**号二轮摩托车由西向东行驶时相撞，造成原告受伤，事故车辆受损，经固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分局直属四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原告承担事故次要责任、被告王宝成承担事故主要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在固原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9天，共支付医疗费61198.1元，被告王宝成共垫付医疗费50749元。后经固原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之伤为十级伤残，劳动能力丧失14%，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900元。在原告住院治疗期间，原告的家属为照顾原告共支出交通费639.5元。同时，原告为修复事故摩托车支出了适当的维修费用。
另查明，被告王宝成驾驶的宁D270**号小轿车的实际登记车主为被告毛玉乾，该车辆已由被告毛玉乾于2015年4月6日出售给被告王宝成，且该车辆在被告人保原州支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保险限额为122000元，投保人为被告毛玉乾。
还查明，原告的被扶养人王生才出生日期为1941年11月30日，现年75周岁，其为农村户口，生育6个子女。
原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及合法财产权受法律保护。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并遭受损失，其有权要求获得相应的赔偿。经本院确认，原告在本起交通事故中所造成的各项损失应核定为：医疗费61198.1元、误工费7463.96元（98.21×76天）、护理费4812.29元（98.21元×49天）、交通费639.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900元（100元×49天）、伤残赔偿金66093.53元［（23285元×20年×14%）＋被扶养人生活费895.53元（7676元／年×5年×14%÷6）］、鉴定费900元、事故车辆维修费酌定为2000元，共计148007.38元。鉴于事故车辆宁D270**号小轿车已在被告人保原州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根据法律规定，被告人保原州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0元，在伤残赔偿金限额内赔偿原告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79009.28元，在财产损失限额内赔偿原告财产损失2000元，合计91009.28元。对于被告人保原州支公司赔付后的不足部分56998.1元，根据事故的责任认定，被告王宝成负事故主要责任，被告王宝成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原告39898.67元。鉴于被告王宝成垫付医疗费50749元，故该赔偿款应在垫付的医疗费中予以扣除。因本案被告毛玉乾将其车辆出售给被告王宝成，该车辆虽未登记过户，但被告王宝成系该车辆实际管理者和经营者，因此被告毛玉乾不承担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毛玉乾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营养费，因原告未能就其主张的营养费提供证据证明，故对原告要求赔偿营养费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人保原州支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对其抗辩权利的放弃，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一）项、（四）项、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固原市原州支公司于本判决确定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王治平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及财产损失共计93909.28元；被告王宝成于本判决确定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王治平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39898.67元（被告王宝成已垫付50749元，对于多支付的10850.33元，应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固原市原州支公司向原告王治平赔付后，由原告王治平向被告王宝成予以返还）；驳回原告王治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53元，由原告王治平负担526元，被告王宝成负担1227元。
上诉人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上诉称，一、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的驾驶员即本案被上诉人王宝成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属于无证驾驶。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无证驾驶属于免除责任情形。所以，对于被上诉人王治平因该起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退一步讲，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了无证驾驶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赔偿后的追偿权，但是在原判中并未确定上诉人的追偿权。同时，该条规定只对第三人的人身损害在交强险分项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不包括财产损失，但是原审法院却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分项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王治平财产损失2000元，显然违反了法律的规定。二、原判认定，上诉人应当赔偿的损失金额为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0元，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79009.28元，财产损失2000元，合计为91009.28元，但是却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王治平各项损失共计93909.28元，前后矛盾。三、该起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王宝成向被上诉人王治平垫付各项费用共计50749元，原审判决被上诉人王宝成赔偿被上诉人王治平各项损失共计39898.67元，对于多垫付的10850.33元，原审法院判决由被上诉人王治平向被上诉人王宝成予以返还。而该起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王宝成系无证驾驶，属于免除责任情形。上诉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向被上诉人王治平赔偿后，依法享有向侵权人王宝成追偿的权利。原审法院对此非但没有认定，反而还判决王治平向王宝成返还垫付的部分费用，显然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综上，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错误，请求：撤销固原市原州区人民法院（2016）宁0402民初字83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治平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案二审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王治平答辩认为，被上诉人王治平财产损失2000元按照法律规定不属于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范围其认可，但该损失应由被上诉人王宝成全额赔偿，原审判决上诉人多赔偿的部分也同意减除。
被上诉人王宝成、毛玉乾答辩认为，二审法院按照法律规定处理；同时对已垫付给受害人的费用除其应承担的部分，剩余的同意从上诉人应赔偿的费用中扣除。
二审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提出免除责任问题：上诉认为被保险机动车辆的驾驶员无证驾驶，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属于免除责任情形。对于造成的损失，保险人不承担赔责任。该项理由是否成立？虽然保险人与被保险人在交强险格式保险条款中约定无证驾驶属于免除责任情形，但是，交强险是法律规定的强制保险，赔偿的范围应由法律规定而不是当事人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一款（一）项明确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保险人应对无证驾驶人员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的损失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这里的赔偿范围仅限于人身损害。原判认定在财产损失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王治平财产损失2000元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但是上诉人认为，对被上诉人王治平人身损害的损失不承担赔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提出追偿权的问题：上诉人认为，原判未确定上诉人的追偿权应属错误。上诉人一审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出该项请求，即便提出该项请求亦不能成立。虽然保险人对无证驾驶人员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的损失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二款规定，在赔偿范围内有权向侵权人追偿，但是追偿权是在保险公司履行了义务之后才享有主张的权利，本解释也明确规定“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况且上诉人主张的追偿权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合并审理没有法律依据。
关于受害人从侵权人处获得部分赔偿的情况下，保险公司是否可以在赔偿时相应扣减的问题：交强险设立的目的主要是为了保护交通事故受害人权益，防止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因侵权人无力赔偿或难以向侵权人求偿的情况下，受害人无法得到及时救治而设立。交通事故赔偿义务主体是侵权人或替代责任人，受害人向侵权人请求赔偿或向保险公司请求赔偿具有选择权，在受害人已经从侵权人获得全部赔偿的情况下，无权再向保险公司请求赔偿；在受害人从侵权人处获得部分赔偿的情况下，保险公司可以在赔偿时相应扣减。同样按照上述解释条款规定，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有权向侵权人追偿，如果支持侵权人已赔偿给受害人的费用由保险人赔偿，然后再由受害人返还给侵权人，无形加重保险人的责任，也不符合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这一基本原则。本案中，侵权人即被上诉人王宝成已向受害人垫付医疗费50749元，除其应赔偿的数额外，对于多支付的原判确定应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王治平赔付后，再由被上诉人王治平向被上诉人王宝成予以返还，属适用法律错误，处理错误。二审中被上诉人王宝成也同意上诉人在赔偿时扣减，本院应对该部分予以改判。
关于原判主文确认的赔偿数额是否有误的问题：原判认定上诉人应当赔偿的损失金额为91009.28元，但判决主文确定的数额为93909.28元，上诉人提出异议，经二审核对，被上诉人王治平也予以认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各项损失数额均无异议，但原判对赔偿数额的计算有误及判决结论错误。本院应予以纠正。被上诉人王治平各项损失为：医疗费61198.1元、误工费7463.96元、护理费4812.29元、交通费639.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900元、伤残赔偿金66093.53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95.53元、鉴定费900元、事故车辆维修费2000元，共计148903元。其中，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为79905元，应在死亡残疾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因在限额内，应由上诉人全部予以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为66098元，应由上诉人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10000元；对于超出医疗费用赔偿限额的部分及鉴定费、事故车辆维修费共计58998元，按照事故的责任认定，被上诉人王宝成承担70%的赔偿责任，赔偿被上诉人王治平损失41299元。被上诉人王宝成垫付的医疗费50749元，除其赔偿的数额余9450元应从上诉人赔偿的数额中扣减。
据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处理欠妥。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原州区人民法院（2016）宁0402民初839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固原市原州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残疾赔偿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王治平损失79905元、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王治平损失10000元，扣除被上诉人王宝成已垫付的9450元剩余80455元；
三、由被上诉人王宝成赔偿被上诉人王治平损失41299元；四、驳回被上诉人王治平原审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受理费1753元，由被上诉人王治平负担526元、被上诉人王宝成负担1227元负担；二审受理费214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固原市原州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所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限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当事人逾期不履行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万德
审 判 员 刘秀萍
代理审判员 朱彦学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侯 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