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桂民再22号
抗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起诉人、二审上诉人）：周振兴，男，1975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南宁市江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班翠丽，广西桂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周振兴因与南宁市江南区沙井街道仁义村第六村民小组（以下简称仁义村六组）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集体经济收益分配权和征地补偿款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南市立民终字第495号民事裁定，向检察机关申诉。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9月2日作出桂检民监〔2016〕83号民事抗诉书，以原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为由，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6年9月30日作出（2016）桂民抗6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组织周振兴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1、一、二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下称《审理土地承包纠纷解释》）第一条第二、三款的规定，裁定不受理周振兴的起诉是错误的。该解释只规定因未实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和就用于分配的土地补偿款数额提起民事诉讼的，法院不予受理。本案的实际情况是，国家实行土地改革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分包土地到户时，周振兴已于1984年以其父亲周福康为户主与小组建立了土地承包关系，取得了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后因1995年就学于广西商业学校而临时将户口迁出，学成后因体检不合格未被单位接收，2002年迁回原籍，其回原籍时仍存在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2005年仁义村六组在土地调整时，以周振兴“农转非”、“非转农”为由收回其承包的集体土地导致纠纷的产生，故《审理土地承包纠纷解释》第一条第二款不适用本案。本案周振兴除请求确定其依法享有仁义村六组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之外，还有确定其依法享有集体经济收益分配权和征收土地补偿款权的两项请求。这两项诉请，是因仁义村六组否认周振兴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而非周振兴未实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所引起，因此不在《审理土地承包纠纷解释》第一条第三款规定就“数额”提出的诉请不予受理的案件范围之内。相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和《审理土地承包纠纷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人民法院对农村集体经济所得分配纠纷是否受理问题的答复》，周振兴请求确定其依法享有集体经济收益分配权和征收土地补偿款分配权的两项诉请，法院应当受理。2、本案不应以周振兴读书时将户口转出为由以及是否存在土地承包关系来确定周振兴是否拥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周振兴1975年出生于仁义村六组，1995年考上广西商业学校后，按学校的管理需要，把户口从原籍迁移到广西商业学校。这一行为只是适应学校管理的临时性户口迁移，周振兴毕业后将户口迁回仁义村六组的行为，应视为将临时性户口迁移恢复原状。因此，不能将其因上学把户口转出又转入的行为作为确认其是否是仁义村六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依据。而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存在土地承包关系，只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权利，只是作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后果之一，不能倒果为因，以是否存在土地承包关系作为确认是否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唯一依据。土地是农民的生活来源，对于已经返乡为农的周振兴，其在就读及学成后未被单位接收，故没有纳入国家公务员序列或城镇企业职工社会保障体系，即没有获得其他生活保障。同时，周振兴在仁义村六组生活，履行了村民的权利义务，参与村民选举活动，响应政府号召，积极配合拆迁征地工作，以保证建设防洪大堤的需要。其在别处也没有重复享受的情况，应认定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享有并参与该集体经济收益分配权和征收土地补偿款分配权。
周振兴同意检察院的抗诉意见，请求支持其起诉请求。
2014年8月20日，周振兴起诉至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称，其系仁义村六组的成员，1984年实行第一轮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时已取得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1995年为方便就学将户口由仁义村六组迁到当地的接收单位报到，但因为身体原因，没有任何单位同意接收就业。2002年，周振兴经仁义村六组同意，并经仁义村村民委员会和原江南区沙井镇人民政府批准，将户口从广西商业学校“非转农”迁回仁义村六组，属于农业户口。2003年周振兴与卢玉兰登记结婚，2004年生育女儿周岳。2005年政府征收仁义村六组部分土地，村组长召开会议表决不给周振兴参加本小组的收益分配，侵害了周振兴的合法权益。周振兴多次向各级政府部门申诉、投诉、申请，未获有效解决。2011年4月，周振兴向南宁市江南区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该委员会于2013年4月8日作出江农仲案【2013】第001号仲裁裁定书，裁定周振兴与仁义村六组之间不存在土地承包关系，驳回周振兴的仲裁请求，周振兴认为该裁定书错误。此外，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和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可以认定周振兴“农转非”是暂时失去原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常居户口，其没有取得非农业职业及稳定经济来源，是依靠父母供给的就读费用，不应丧失原联产承包经营权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依据该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周振兴父母一直在家承包本组土地，因此村组不具备收回周振兴承包经营权的权利。综上，仁义村六组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损害了周振兴依法享有的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集体经济收益分配权和征地补偿款分配权等权利。请求：1、判决确认周振兴依法享有仁义村六组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集体经济收益分配权和征收土地补偿款分配权；2、判决仁义村六组向周振兴补发2005年至2013年期间失去的土地收益补偿款合计7999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仁义村六组承担。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以周振兴与仁义村六组之间不存在土地承包经营权关系，周振兴请求判令确定其依法享有仁义村六组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集体经济收益分配权和征收土地补偿款分配权，依法应当申请相关行政主管部门解决，其请求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为由，裁定不予受理。
周振兴不服一审裁定，向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本案属于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的受理范围。周振兴在1984年实行第一轮家庭承包责任制时已经取得仁义村六组土地承包经营权，仁义村六组以周振兴考上大中专院校迁出户口为由收回周振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是违法的。依据《审理土地承包纠纷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五条的规定，本案是承包土地合同、征地补偿分配纠纷，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立案审理本案，维护周振兴的合法权益。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以周振兴与仁义村六组之间纠纷由承包农村责任田、集体经济分配引起，依法应当申请相关行政主管部门解决，其请求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为由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再审查明，周振兴1975年10月10日出生于仁义村六组，1984年国家实行土地改革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时，周振兴以父亲周福康为户主与小组建立了承包土地关系，享有仁义村六组土地承包经营权。1995年周振兴考上了广西商业学校就读并把户口从原籍迁移到该校，1997年中专毕业后因体检不合格未被单位接收。2002年，周振兴经过仁义村六组、村委和沙井镇政府的同意把户口迁回仁义村六组。2004年国家征收原河堤路，仁义村六组召开村民大会讨论分配土地补偿款，多数村民认为周振兴把户口迁出去系“农转非”，已经丧失了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不同意把周振兴及其妻女列入土地补偿分配名单。2005年2月28日，仁义村六组进行土地调整，在调整中该组同样以周振兴“农转非”、“非转农”为由不让其参与分配集体土地。周振兴认为仁义村六组的做法违反了相关的法律规定，侵害其合法权益。之后，周振兴不断向有关部门反映。南宁市江南区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4月8日作出江农仲【2013】第001号仲裁裁定，认为周振兴1997年中专毕业后被分配到南宁市轻二局下属的市水暖器材厂工作，周振兴毕业参加工作恰逢国家实行土地延包调整，仁义村六组以周振兴当时毕业享受国家分配工作系非农业户口为由召开群众大会表决通过不再调整土地给周振兴承包。通过土地调整后周振兴与仁义村六组之间不存在土地承包关系。依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周振兴申请享有仁义村六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仲裁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周振兴与仁义村六组之间不存在土地承包关系，驳回周振兴的仲裁请求。因向有关部门反映未果，周振兴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经再审认为，周振兴起诉有四项诉讼请求，包括要求确认其享有土地承包权、集体经济收益分配权和征收土地补偿款分配权，同时要求仁义村六组支付其2005年以来的各项补贴及土地补偿款。根据《审理土地承包纠纷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周振兴要求确认享有仁义村六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诉请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原审不予受理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对于周振兴要求享有集体经济收益分配权和征收土地补偿款分配权，要求仁义村六组支付其2005年以来的各项补贴及土地补偿款的诉讼请求，应为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且不属于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应受理起诉的除外情形，故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至于周振兴因读书将户口迁出又迁回，是否仍然拥有仁义村六组的成员资格，是否符合仁义村六组分配方案的条件，能否得到相应权益的分配，应待本案进入实体审理后予以解决。原审仅以周振兴要求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诉请不符合立案受理的条件就对周振兴全部诉请不予受理有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南市立民终字第495号、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4）江立民初字第5号民事裁定；
二、周振兴对南宁市江南区沙井街道仁义村第六村民小组关于确认周振兴依法享有集体经济收益分配权和征收土地补偿款分配权、判令南宁市江南区沙井街道仁义村第六村民小组向周振兴补发2005年至2013年期间失去的土地收益补偿款合计79990元的起诉由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
三、对周振兴要求确认周振兴享有南宁市江南区沙井街道仁义村第六村民小组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起诉不予受理。
审判长 蒙宏庆
审判员 万晓敏
审判员 陈 丹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陈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