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4民终2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勇，男，1970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青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继海，四川易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建华，男，1956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青神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兴凤，女，1963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青神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威，男，2008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青神县。
法定代理人杨建华，男，基本情况同上，系杨威爷爷。
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保全，青神县中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青神县供电分公司（原国网四川青神供电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青神县。
法定代表人陈义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尚东、龚学明，四川江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茂，男，1989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青神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永强，男，1982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青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四川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涛飞，男，1971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青神县。
上诉人李勇因与被上诉人杨建华、刘兴凤、杨威、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青神县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国网青神公司）、李茂、石永强、徐涛飞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青神县（2016）川1425民初5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勇的委托代理人于继海、被上诉人杨建华、刘兴凤及被上诉人杨建华、刘兴凤、杨威共同委托代理人张保全、被上诉人石永强的委托代理人刘磊、被上诉人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青神县供电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尚东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李茂、徐涛飞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对其缺席审理。被上诉人李茂在休庭期间接受了本院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勇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由石永强承担赔偿责任223747元。事实和理由：徐涛飞在接受李勇委托后，联系怡人电脑公司的石永强，并将安装监控视频的工程承包给石永强，石永强安排杨洪全和李茂去安装，杨洪全与石永强之间成立雇佣关系，上诉人与石永强之间成立承揽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应当由雇主石永强承担责任。上诉人作为定作人，在不存在过错的情况下，承担50%的赔偿责任显失公平。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不当。
杨建华、刘兴凤、杨威答辩称，李勇是定作人，石永强是承揽人，李茂和杨洪全都是石永强的雇员，李勇和石永强都没有提示和要求李茂、杨洪全采取安全措施，也没有为二人的高空作业提供安全保障，属于定作、指示不当，都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请求二审依法判决。
石永强答辩称，一审认定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正确，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国网青神公司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不针对答辩人，一审判决正确。
李茂答辩称，石永强是老板，是他喊我们做活，工钱900元也是他跟对方谈的。
徐涛飞未到庭答辩。
杨建华、刘兴凤、杨威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被告赔偿安葬费2523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死亡赔偿金204940元（10247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462550元[其中：杨威92510元（9251元/年×10年）、杨建华185020元（9251元/年×20年）、刘兴凤185020元（9251元/年×10年）]；2、被告赔偿司法鉴定费12000元、运尸费2600元、处理事故误工费900元（3人×3×100元/天）及交通费500元、调查取证拍照费400元；3、以上损失共计759123元，由国网青神公司赔偿80%，其余四被告各赔偿5%，并由五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李勇位于青神县黑龙镇季时坝村4组的养猪场需要安装监控视频，李勇遂将监控视频器材的购买安装事宜委托给徐涛飞办理。徐涛飞于同月以自己名义向志盛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购买了监控器材网络摄像头及支架各7个，价格2265元，货款尚未支付。购买监控器材后，徐涛飞电话联系石永强安装。2016年5月2日，石永强带人到李勇养猪场，李勇带其看了安装现场及安装路线，石永强未与徐涛飞协商安装价格，而是当场提出另外找人来安装，徐涛飞同意。石永强当即电话联系了李茂。当天中午，石永强和李茂、杨洪全一同到李勇的养猪场看了安装现场后，李茂、杨洪全最后提出安装价格900元（没有包含维护费），石永强随即电话告知了徐涛飞，并强调安装完就要付款，徐涛飞同意。谈妥安装事宜后，石永强离开了安装现场。当天下午2时许，李茂、杨洪全根据李勇指示的位置路线开始安装工作。在布线过程中，李茂离开安装现场接打电话，杨洪全独自在机耕道旁边的养猪场布线。李茂打完电话后没有找到杨洪全，打杨洪全的电话也没人接听。后李茂在机耕道边养猪场屋顶发现杨洪全仰面躺在屋顶蓄水池内，随即大声呼救，李勇养猪场的工人帮着将杨洪全抬到地上。“120”急救医生到现场后，做了简单抢救并确定杨洪全已经死亡。青神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当天对现场进行了勘验，勘验时间为2016年5月2日晚9时30分至10时30分，现场勘验利用的光线为自然光和灯光。该现场勘验情况记载：……养猪棚西侧墙高6.5米，靠墙放有一个梯子；梯子上有一根白色线由西侧电线杆上延伸至养猪棚房顶；上到房顶，可见房顶西侧是一个水池，水池宽约1米，长约5米，水池上方盖有水泥瓦和彩钢瓦；水池西侧墙顶搭有一根白色电线，线头搭在石棉瓦上，在石棉瓦和彩钢瓦之间有一个约1米宽的水池面无覆盖，可见水面，水深35cm,水中有碎瓦片，一副眼镜，眼镜右侧无镜片；水池东侧搭有两片碎瓦，瓦片断口新鲜；水池东侧池缘有一个鞋印，鞋印纹路不清楚；水池上方约2米处有三根裸露电线由西向东延伸，靠北侧的一根裸露电线距养猪棚西侧墙顶部约1.4米，墙顶部正对的电线上附着有毛发，毛发长约2.5cm，未见毛囊……。青神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在测量养猪场上方高压线距养猪场西侧墙顶部距离时没有断电，使用的测量工具是钢卷尺，没有提取高压线上毛发，勘验人员不能确定毛发为人发。2016年5月5日，杨建华、刘兴凤为证明杨洪全死亡前曾遭受了电击，委托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委托鉴定事项为：尸体解剖明确杨洪全的死亡原因。该中心于同月21日作出“法解：2016－172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上分析说明部分载明：1、……提示死者被发现死于水池中；2、……可排除机械性损伤与机械性窒息死亡；3、……提示死者有溺死征象；4、根据法医学尸体解剖检验，死者体表未见典型电流斑改变；尸体解剖时提取死者头部及左足部可疑皮肤组织病理学解检未见典型电流损伤改变；死者入水前是否存在触电情形请结合现场勘验结果确定；5、尸体解剖时提取死者肺部外周组织、尸体打捞处水样经硅藻检验均查见大小、形态类似的椭圆形硅藻；综上，杨洪全死亡原因符合生前溺死。该鉴定意见为：根据法医病理解剖检验及硅藻检验，结合送检材料，杨洪全死亡原因符合生前溺死。司法鉴定花费12000元，因鉴定产生运尸费2600元。2016年9月26日下午，一审法院通知双方当事人到事发现场再次进行勘验，并由国网青神公司员工持专业工具对李勇养猪场上方高压线距离事发地墙顶的高度进行了测量，勘验结果：1、事发地高压线距地面7.18米；2、高压线距事发地墙顶端2.33米，事发地墙体高度4.85米，墙体顶端宽度13厘米；3、事发地墙顶到蓄水池瓦顶0.47米，墙顶到蓄水池底部1.4米；4、事发当天两个养猪场墙面间距离为11.6米。对青神县公安局现场勘验笔录，由于该局测量工具及方法存在瑕疵，该证据中关于李勇养猪棚西侧墙体高度，及养猪棚上方裸露电线距房顶水池及西侧墙顶的距离的测量结果，一审不予采信。
另查明：1、杨建华系杨洪全之父，刘兴凤系杨洪全之母，杨威系杨洪全与蒋福玲非婚生育的儿子。杨建华与刘兴凤只生育了杨洪全一个子女。杨威的母亲蒋福玲生育杨威后不久离家外出，下落不明至今。杨威一直随杨建华、刘兴凤、杨洪全共同生活。2、李茂、杨洪全在安装监控视频时没有系安全绳，也没有采取其他安全保障措施。李勇没有提示或要求李茂、杨洪全系安全绳和采取安全保障措施后方能进行高空作业。3、四川省2015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0247元；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9251元；城镇全部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50466元。
一审法院认为，杨洪全死亡原因为溺水死亡，双方无异议，一审予以确认。杨建华等人主张杨洪全在入水前曾受高压电电击，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一审不予采信。故杨建华等人要求国网青神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法不符，一审不予支持。本案中，李勇明确表示其将养猪场监控视频器材的购买安装事宜委托给徐涛飞，徐涛飞亦接受了委托，李勇与徐涛飞之间是委托关系。徐涛飞接受委托后购买监控视频器材，并向石永强发出了安装李勇养猪场监控视频的要约，但石永强看了安装现场后没有接受要约，故石永强与李勇之间没有订立承揽合同。石永强介绍李茂安装李勇养猪场监控视频，李茂和杨洪全一起看了安装场所后，通过石永强与徐涛飞在电话中约定了安装价格为900元，安装完工时由李勇支付。因徐涛飞受李勇委托办理李勇养猪场监控视频安装事宜，故徐涛飞是代表李勇与李茂、杨洪全订立的口头加工承揽合同，其中：李茂、杨洪全为共同承揽人，李勇为定作人。杨建华等人主张李勇与徐涛飞之间系承揽关系，徐涛飞与石永强之间是转包关系，石永强系雇佣李茂、杨洪全进行安装等主张，均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不符，故一审不予采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己损害的，如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勇作为定作人，指示了安装监控视频的位置和路线，但其明知李茂、杨洪全到养猪场房顶安装监控器材系高空作业，却没有提示和要求二人采取安全措施，也没有为二人提供相应的安全保障，属定作、指示不当，其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茂作为共同承揽人，本应与杨洪全一起，互相协助配合，共同完成承揽的工作，但其离开工作岗位直至杨洪全溺水后死亡，故李茂未尽到协助和注意义务，致杨洪全独自进行高空作业，此系造成杨洪全死亡的间接原因之一，故李茂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徐涛飞作为受托人，石永强作为介绍人，与杨洪全的死亡结果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杨建华等人要求徐涛飞、石永强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一审不予支持。因杨洪全在高空作业过程中，未采取安全措施，疏于注意自身安全，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故依法应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综合本案情形，并根据赔偿义务人的过失程度和原因力比例的大小，一审酌定由李勇承担50%的赔偿责任，李茂承担2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杨洪全自负。杨建华等人主张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误工费，对方均无异议，一审予以确认。杨建华、刘兴凤、杨威系杨洪全生前扶养人口，因杨洪全系独生子，故杨建华、刘兴凤没有其他扶养人。因被扶养人有3人，其被抚养人生活费的年赔偿总额累计已超过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性支出额，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杨建华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77092元（9251元/年×10年×1/3＋9251元/年×10年×1/2），刘兴凤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77092元（9251元/年×10年×1/3＋9251元/年×10年×1/2），杨威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31737元（9251元/年×10年×1/3），且以上被抚养人生活费依法均应纳入死亡赔偿金项目内一并计算。杨建华等人主张的司法鉴定费12000元及鉴定中产生的运尸费2600元，因其鉴定目的未被鉴定结论证实，故应由其自行负担。杨建华等人主张的拍照取证费400元不属本案赔偿范围，一审亦不予支持。杨建华等人请求的精神抚慰金50000元过高，根据死亡原因、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为20000元。综上，纳入本案赔偿范围的损失为：丧葬费25233元、死亡赔偿金390861元[其中含死亡赔偿金204940元（10247元/年×20年）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杨建华、刘兴凤各77092元、杨威31737元]、处理事故误工费900元（3人×3天×100元/天）、交通费500元，共计417494元；且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亦纳入本案赔偿范围并单独计算。
综上所述，李勇应赔偿给杨建华、刘兴凤、杨威的损失计223747元（417494元×50%＋精神抚慰金15000元），李茂应赔偿给杨建华、刘兴凤、杨威的损失计88894.8元（417494元×20%＋精神抚慰金5000元）。杨建华、刘兴凤、杨威对国网四川青神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石永强、徐涛飞的诉讼请求，一审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由被告李勇赔偿给原告杨建华、刘兴凤、杨威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损失共计223747元；二、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由被告李茂赔偿给原告杨建华、刘兴凤、杨威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损失共计88894.8元；
三、驳回原告杨建华、刘兴凤、杨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87元，由原告杨建华、刘兴凤、杨威负担6832元，被告李勇负担3358元，被告李茂负担1197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国网四川青神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已于2017年2月22日更名为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青神县供电分公司。
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李茂、杨洪全与李勇、石永强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
上诉人李勇认为监控视频安装业务由石永强承揽，石永强雇请了李茂、杨洪全安装，上诉人与石永强之间形成承揽关系，石永强与李茂、杨洪全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徐涛飞受李勇的委托找到石永强要求安装监控视频，石永强联系李茂来做这个业务，李茂称安装费用900元是石永强支付，石永强称安装费用900元由李勇直接支付给李茂和杨洪全，双方对安装费用由李勇支付给石永强还是李茂杨洪全有争议，但从双方陈述可知，各方均认可安装费用是900元，不管李茂杨洪全是直接从李勇处收取该费用，还是李勇支付给石永强再由石永强支付给李茂杨洪全，石永强并不能从李茂杨洪全的安装业务中获得利益。因此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认定石永强承揽人的身份也不能认定石永强雇佣了杨洪全和李茂，石永强主张其是业务的介绍人成立，李勇该上诉主张不成立。李勇作为监控视频安装的定作人，未尽到考察杨洪全、李茂是否具备此项工作的业务能力和条件的谨慎注意义务，其安装需高处作业，又未采取安全保护措施和提供必要安全保障，一审判令由其承担定作指示不当的责任符合本案实际情况。
综上，上诉人李勇上诉理由不成立，其请求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56元，由上诉人李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敏
审判员 覃 棱
审判员 张澌岷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九日
书记员 颜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