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34民再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克秀，女，65岁，汉族，西昌市人，村民，住西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先艳，四川朱木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江南，四川谦亨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昌市西乡乡古城村第五村民小组。负责人：吴锡荣，西昌市西乡乡古城村第五村民小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蓓蓓，四川明炬（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霞，四川明炬（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高克秀因与被上诉人西昌市西乡乡古城村第五村民小组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6）川3401民再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克秀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家燕、龙江南，被上诉人西昌市西乡乡古城村第五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古城村五组）负责人吴锡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蓓蓓、张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克秀上诉请求：1、撤销西昌市人民法院（2016）川3401民再2号民事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土地补偿款1054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的土地虽然在1981年被收回了1.2亩，当时生产队说了的三年后归还，只是后来由于没有土地了才没有归还，同时，上诉人所持承包土地证上，并未被划出，仍有登记记载，说明上诉人的土地并没有被收回，上诉人对收回土地仍有承包经营权；2、上诉人的承包土地1981年被收回1.2亩之后，经过家庭开荒，家庭耕种的土地实际面积并未减少，而且多于承包证上登记的数据，到土地征收时，家庭耕种土地面积应该包括了承包证上登记的数据；3、村民会议讨论的分配方案是按照1981年农村土地承包到户时的人口分配的，并未按照分得的土地面积分配，上诉人作为当时分得土地人员，应该享有分配资格；4、上诉人户被收回1.2亩土地是1981年，而土地征收行为发生在2014年，对土地征收补偿款的分配不应该再受当时政策的限制；5、上诉人是古城村五组的村民，在分配土地征收补偿款的时候应该与其他村民具有平等的权利。古城村五组辩称：上诉人所说不是事实。1、在一审中，上诉人是承认自己的土地在1981年被实际收回了的。土地承包证上记载的是上诉人高克秀户的承包土地，虽然高克秀当时因为违反计划生育政策被收回一份土地，但是作为家庭户成员，高克秀还是被登记在其家庭户承包土地证共有人中；2、古城村五组对征收土地补偿费的分配前后开了多次村民代表会议，高克秀户也参加了会议的，会议决议对因为违反计划生育政策被收回土地的李兴珍、高克秀户，各扣除一人份土地补偿费，是经过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的；3、上诉人认为自己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按照平等分配原则参与分配、及认为自家实际耕种土地与土地承包证登记亩积相符，甚至超过土地承包证登记数量，而要求分配一份征收补偿款的请求，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提出，是新的诉讼请求，二审不应该审理。4、古城村五组之所以申请再审，就是因为当时的组长，未经村民代表会议授权，违反村民代表会议决议，擅自与上诉人达成调解协议，支付上诉人105400元，损害了其他村民的权益，经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全体村民都不同意支付。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查明:高克秀系西昌市西乡乡古城村五组村民，其家庭承包土地在第一轮承包时为四人份，即：华某1（高克秀之丈夫）、高克秀、华某2（高克秀之长子）、华某3（高克秀之次子）。1981年10月，因高克秀违反国家计划生育政策生育了第三孩，依照西昌县委1981年10月9日发布的《关于包干到户具体问题的处理规定》：“81年8月底以后无计划生育的子女，除子女不划承包地外，还要扣减父母一人份承包地”之规定，以及西昌县委、西昌县人民政府1983年1月24日颁发的《关于计划生育若干问题的规定》【西委发（1983）2号】：“无计划生育第三个孩子以上者，应从怀孕第4个月起直到孩子满14周岁征收多子女费......是农村社员的：怀孕6个月，未采取补救手术者，应收回父母一人份包产地，并按每年征收多子女费60至80元计算，一次交清。多子女费可用粮食或其他实物折抵”等一系列文件的规定，相关部门收回了高克秀家庭承包一人份的包产地。1995年4月14日，西昌市委、市政府发布了《关于批转市委政研室的通知》【西委发（1995）27号】，要求继续执行西市办（89）25号文件精神，收回包括违反计划生育罚扣出的土地，并将收回的土地由合作社统一安排。2007年10月，西昌市人民政府颁发给高克秀家庭经营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西府农地承包权证【2007】第×号）上，承包方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为华某1、高克秀、华某2、华某3四人，承包地总面积2.33亩（即花地1.2亩、华家地0.8亩、陶家地0.33亩），承包期限为1998年12月至2028年12月。2014年9月，因西昌市人民政府修建北工业园区，征收了古城村五组309.4457亩土地（其中：水田203.3741亩、田坝26.9476亩、宅基地65.3813亩、农用地【鱼塘】5.0486亩、集体道路8.6941亩）。经古城村五组村民民主议定：集体道路8.6941亩归集体提留，其余的进入总面积计算人均亩数，加上历次被征收的土地面积，以及铁路上尚未征地面积82.446亩，合计全组总面积为444.2226亩。按当初分田到户时的分田人口平摊，人均面积为2.22亩，当初分田时每人标准为1.54亩，现全组总面积平均后每人增涨0.68亩（2.22亩－1.54亩）。依照当初政策，退田时按每人1.2亩退出土地、户口进组人口按每人1.2亩接收的标准，故退田人与接收田人二项合计不能超出2.22亩/人的标准。依照民主议程村民决议：退田人按比例增涨0.12亩，接收田人按比例增涨0.56亩（0.12+0.56=人均增涨0.68亩)，即原退田人未退回的0.34亩（人均1.54亩－退回1.2亩），加上增涨的0.12亩，其名下的土地数为0.46亩;接收田人名下土地为1.76亩（接收1.2亩+增涨0.56亩）。按照国家征地补偿标准每亩62000元、青苗费（耕地）每亩2000元计算，以分田到户时的分田人口进行了补偿款的分配。村民还决议：对组上尚未征地面积82.446亩，则依照“得土地者不得补偿款”的原则进行了处理。因被申请人高克秀违反计划生育政策已被收回一人份承包地（实际退出承包地1.2亩），其家庭承包土地实际为三人份，故此次补偿款分配时，村民决议，按高克秀家庭承包三人份计算给付补偿款项。高克秀作为退田人，则按照上述决议的标准再分得了0.46亩的补偿款。现除了组上提留的集体道路8.6941亩补偿款外，其余补偿款均已按照村民决议的内容分配完毕，并已兑现。2015年11月12日，高克秀向西昌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古城村五组支付一人份即1.70亩的土地补偿款105400.00元（1.70亩×62000元/亩）。经西昌市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西昌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西昌民初字第3310号民事调解书：“由被告西昌市西乡乡古城村五组给付原告高克秀征地补偿款105400.00元，该款在2015年11月21日之前付清。”调解书生效后，高克秀向西昌市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西昌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1日依法作出（2016）川3401执409号执行裁定书，冻结了西乡乡古城村五组的账户金额320643.00元（含高克秀、李某某申请执行金额，已另案处理）。2016年4月26日，古城村五组向一审法院申请再审，认为上述调解书违反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相关规定，组长吴锡荣未经村民民主议定程序，擅自与高克秀达成调解协议，给集体财产造成了损失，要求撤销原审调解书，并终止本案的执行。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高克秀在违反计生政策被收回承包地后，是否有权对被收回的土地享有权益;焦点2、古城村五组分配征地补偿款的民主议定程序及决议内容是否合法有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实现以占有土地为前提。本案被申请人高克秀于1981年10月因违反国家计划生育政策超生第三个孩子，按照当时的政策被收回了一人份的承包地，虽然其家庭《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的共有人是五个人，但其实际承包的土地数额已经改变成了四人份，高克秀也认可于1981年时被收回了一人份的土地，故高克秀已经丧失了对被收回的承包地的承包经营权，其要求享有该份承包地被国家征收后的土地补偿款，无法律、政策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民主议定程序是农村社会实现民主自治、发展农村基层民主的制度形式，我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重大事项应当由村民委员会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对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必须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我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土地补偿费归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收到土地补偿费后如何分配，属于涉及村民利益的重大事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征用补偿费。或用于公益事业，或分配给村民等”。本案再审申请人古城村第五村民小组在集体土地被国家征收后，多次组织村民召开村民会议讨论对土地补偿款的分配方案，并最终形成决议。针对被申请人高克秀等违反计划生育政策被收回一人份土地的村民，决定不再进行重复补偿，该份补偿费由当时接收土地的村民依法享有。该项决议经过了法定村民民主议定程序，属于村民自治范围内的事项，符合民主原则和合法原则。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六条规定：调解协议的内容不得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原审作出的（2015）西昌民初字第3310号民事调解书所确认的协议内容，未经古城村五组村民会议讨论决定，违反法定民主议定程序，依法应予撤销。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撤销西昌市人民法院（2015）西昌民初字第3310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原审原告高克秀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1204元，由原审原告高克秀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围绕上诉请求上诉人提交了证据，被上诉人没有新证据提交，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对证据进行了质证。对双方当事人二审中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高克秀提交的证据《古城村五组个人未征土地面积汇总表》、《青苗补偿表》、《安置协议》、《安置补助分配名册》拟证明上诉人实际耕种的土地面积超过土地承包使用权证上登记的面积，说明上诉人的1.2亩土地未被收回；被上诉人认为该证据不是新证据。本院认为上诉人拟证明的是自己耕种的土地实际面积多余土地承包证上登记的数据，与本案争议问题“高克秀户是否被收回1.2亩承包土地及是否应该享受该1.2亩土地征收补偿费”没有关联性。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用。上诉人高克秀在二审中认为自己的1.2亩承包土地并未被收回的陈述，与高克秀在一审、二审中均承认1981年由于违反国家计划生育政策被收回1.2亩承包土地的自认相矛盾。即使高克秀户通过开垦荒实际耕种了部分其他集体土地，在因违反国家计划生育政策被收回1.2亩承包土地后，承包土地使用证上并未对承包土地数额进行修改的情况下，由于开荒所得土地其实际权属仍为集体所有，在未与集体签订承包合同或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之前，不能因为实际耕种和使用而当然取得其承包经营权，更不能补充被收回的土地份额。所以，对高克秀认为自己被集体收回的土地并未实际收回的主张，本院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基本事实，因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古城村五组2015年3月22日村民会议讨论形成以下书面决议：“1、根据2015年元月27日会议讨论后，又于3月22日下午会议讨论后，1983年-1984年间，按政策死亡土地退出者，按当时政策不作任何补偿。（村民一致同意）（大家举手表决）。2、大中专毕业生土地退出者，按当时政策不作任何补偿（无异议），大家举手表决（一致同意）。3、按计划生育政策，超生或者间隔距离不够，退出土地者，按照当时政策不作任何补偿（无意见），通过举手表决无不同意的人。……”古城村五组78户村民，当日有58户参与讨论和表决。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规定“民事活动必须遵守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应当遵守国家政策。”在国家未出台新的生育政策之前，计划生育政策一直是国家基本国策。在农村土地承包到户之初，国家尚未颁布有关农村土地承包的法律法规，而是由各级党委、政府的政策进行调整。高克秀户因违反国家计划生育政策于1981年被收回1.2亩承包土地符合当时政策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第二十八条规定“召开村民小组会议，应当有本村民小组十八周岁以上的村民三分之二以上，或者本村民小组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同意。……属于村民小组的集体所有的土地、企业和其他财产的经营管理以及公益事项的办理，由村民小组会议依照有关法律的规定讨论决定，所作决定及实施情况应当及时向本村民小组的村民公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但已报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备案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地方政府规章对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村民会议（村民代表会议）和村民小组会议是村集体成员进行民主决策、管理和监督的权力机构，村民会议（村民代表会议）和村民小组会议由本集体18周岁以上村民的过半数或者本集体三分之二以上户代表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组成，村民会议和村民小组会议的决议应当经到会人员过半数表决通过，决议对全体村民均有约束力。西昌市人民政府因建设需要，2014年征收了古城村五组共计309.4457亩土地，对已经补偿到位的土地征用补偿款的分配问题，古城村五组先后召集多次村民会议进行讨论，2015年3月22日，经村民代表会议绝大多数同意形成决议。决议以1981年土地承包到户时的200人人口数为基数，结合当时实际取得和调整土地人口，将按照当时政策规定，因死亡、考起大中专学校、违反计划生育政策被收回承包土地的人口排除在外的方案，确定了分配标准和人员名单，高克秀户，减少一人份分配标准。该分配方案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和相关司法解释，分配方案合法有效。高克秀户作为古城村五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该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形成的决议对其具有约束力。古城村五组负责人吴锡荣与高克秀在西昌市人民法院审理的（2015）西昌民初字第3310号民事案件中达成的“由古城村五组给付高克秀征地补偿款105400.00元，该款在2015年11月21日之前付清。”的协议，违反了古城村五组的历次村民代表会议决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撤销，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高克秀要求取得已被收回土地的征收补偿款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古城村五组征收土地补偿费分配方案中，已经将该集体被征收的承包土地和未承包到户的公用、共用、各户私自开垦使用的土地的征收补偿费均按照分配方案进行了分配。上诉人高克秀认为自己家庭户通过开荒等方式，实际耕种的土地亩积与承包土地使用权证登记亩积相符或超过登记亩积，应该补充了被收回的一人份承包土地的主张，已经被古城村五组的分配方案予以否定，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高克秀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04元，由上诉人高克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仁 富审 判 员 牟  亮代理审判员 李  君二〇一七年四月十日书 记 员 衣留尔什附本案适用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