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鲁09民终2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
负责人朱鸣，行长。
委托代理人孟继苏，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庄见喜。
委托代理人张杰，泰安泰山泰前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山东东方时代商业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高明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史新生，新泰国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因案外人执行异议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5）泰山民初字第109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的委托代理人孟继苏，被上诉人庄见喜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杰，被上诉人山东东方时代商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史新生到庭参加了诉讼。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2月26日，恒丰银行济南分行与东方时代公司签订了编号为2013年恒银济借字第100002060011的固定资产借款合同。该合同主要约定以下内容：该合同第一条约定，借款金额为160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2月6日至2021年1月30日。该合同第四条约定编号2013年恒银济借质字第100002060011号保证金协议为本合同的担保合同，担保方式为质押，担保人为东方时代公司。2015年1月21日恒丰银行济南分行（甲方）与东方时代公司（乙方）签订编号为2013年恒银济借质字第100002060011号保证金协议。该协议主要约定：乙方为甲方提供的融资服务提供保证金作为还款担保；本协议项下“保证金”是指乙方存入甲方专门账户，由甲方占有，特定作为主合同项下付（还）款担保的货币资金。保证金的性质为动产质押；本协议项下保证金用于担保编号为2013年恒银济借字第100002060011号《固定资产借款合同》；本协议合同签订后壹日内，乙方必须将如下保证金交付甲方占有，并由甲方存入其保证金账户，金额为4238599元；本协议项下保证金担保范围为主债权、利息（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甲方实现债权的费用等，甲方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催收费用、诉讼费、财产保全费、执行费、律师代理费、办案费用、公告费、评估费、拍卖费等；本保证金为定期保证金，保证金存管期限为72个月，自2015年1月21日至2021年1月30日止；在主合同项下债务全部清偿或支付后，保证金利息及保证金余额可按乙方要求暂时保留于保证金账户或转至乙方存款账户；乙方同意保证金账户以甲方名义、按甲方规定开立并由甲方进行管理；乙方在此不可撤销的授权，甲方有权随时扣划保证金代为偿还或支付主合同项下债务；保证金缴存期间，乙方保证将不以任何理由支取、划转缴存的保证金或采取其他方式影响甲方对保证金的占有和处分；如乙方未履行本合同中约定的义务，则甲方有权要求乙方限期纠正违约切实履行本合同项下的各项义务、按主合同项下债务本金的20%承担违约金、赔偿一切经济损失、支付甲方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催收费用、诉讼费、财产保全费、执行费、律师代理费、办案费用、公告费、评估费、拍卖费等）。对该保证金协议，庄见喜有异议，认为在2013年签订主合同时应签订保证金协议，保证金协议是在2015年签订的，协议没有约定保证金的比例，该数额是如何计算的，合同上看不出来。该合同所约定的保证金也未实际履行，第三人并未将该款转入原告名下。2015年1月21日恒丰银行保证金转账存款凭证、特种转账凭证均显示在该日东方时代公司9001账户中转入恒丰保证金山东东方时代商业股份有限公司8549账户人民币4238599.67元。2015年1月21日，恒丰银行有限公司济南分行保证金划转通知书载明：客户名称山东东方时代商业股份有限公司。本行结算账户8502。本次信贷业务金额为人民币4238599.67元，本次信贷业务合同编号为2013年恒银济借字第100001290011号、2013年恒银济借字第100002060011号，本次应到账保证金币种及金额为人民币4238599.67元。同日，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营业部出具保证金到账确认书，该确认书载明：客户名全称山东东方时代商业股份有限公司；本次保证金账户8549，本次保证金到账时间2015年1月21日，本次保证金到账币种金额为人民币4238599.67元，该保证金账户余额为人民币4238599.67元。原告诉讼中提交的9001账户交易账单显示2015年1月21日转出4238599.67元。2015年7月2日恒丰银行济南分行向原审法院出具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回执两份，分别载明“你院2014泰山执字第636号协助查询通知书收悉，现将山东东方时代商业股份有限公司8549的银行存款情况提供如下：该账户于2015年1月21日开立，已提供明细”和“你院2014泰山执字第636号协助查询通知书收悉，现将山东东方时代商业股份有限公司的银行存款情况提供如下：已提供9001自2014年2月7日开户以来至今明细”。2014年5月9日恒丰银行办公室下发恒银办发（2014）294号《恒丰银行办公室关于加强保证金账户管理的通知》，对规范保证金账户的管理，提出以下要求：对保证金账户的质押资金采用“直接转移占有”模式。将保证金账户户名更改为“恒丰保证金客户名称”与客户的结算账户进行区分；在存款人缴存保证金时，要求存款人在会计凭证上注明资金用途为缴存保证金质押字样，利于我行举证资金用途；企业账户的管理中要严禁将保证金账户与客户结算账户混同，保证金账户必须与结算账户分开，实施专户管理。原告与代理律师事务所北京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签订的859号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支付凭证、山东律师服务费说明各一份，约定本案一审法律服务费为69000元。另查明：庄见喜因与山东新泰辰晖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东方时代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向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3年11月27日该院依法作出（2013）泰商初字第107号民事调解书。民事调解书生效后，山东新泰辰晖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东方时代公司未履行义务，庄见喜申请强制执行。2014年5月15日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泰执指字第48号执行裁定书，指定该案由原审法院执行，并于同日下发了指定执行通知书。原审法院于2015年2月15日作出（2014）泰山执字第636-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扣划被执行人在恒丰银行济南分行8549账户存款4250000元。后恒丰银行济南分行向原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2015年4月24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泰山执异第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恒丰银行济南分行的执行异议。2015年5月29日恒丰银行济南分行向原审法院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庭审中，原告陈述“恒丰保证金山东东方时代商业股份有限公司”名下的账户属于原告所有，是于2015年1月21日原告办理的开户手续，开户时提交了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法人代表证明，并办理在原告名下，属于原告保证金专户，第三人从技术上、法律上都不能划转。对原告陈述的上述事实，被告不予认可，第三人表示不清楚。原告除提交2014年5月9日恒丰银行办公室下发恒银办发（2014）294号《恒丰银行办公室关于加强保证金账户管理的通知》外，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实。原告还陈述2013年恒银济借字第100002060011号主合同下有两份保证金协议，是因涉案第三人不能按期偿还原告贷款本息，原告依据2013年2月6日签订的保证金协议第七条约定，原告已经把该保证金协议项下全部保证金予以扣划。原告为担保主债权的实现又与被告于2015年1月21日签订一份保证金协议，即本案的保证金协议。因两份保证金协议签订时，距离主合同最后还本付息的日期不同，因此两份保证金协议的存管期限也不同。诉讼中，原告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被告承担原告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律师费69000元。对恒丰银行济南分行向原审法院出具的协助查询通知书回执、协助冻结通知书回执、协助扣划通知书回执中载明东方时代公司的账号中含涉案账号，及输入东方时代公司的名称查询出恒丰保证金山东东方时代商业股份有限公司名称账户的问题，原告陈述：法院查询时输入东方时代公司的名称出现的账户既有东方时代公司的账户也有恒丰保证金山东东方时代商业股份有限公司的账户，前者是第三人的账户，后者是原告的账户。原告在办理恒丰保证金山东东方时代商业股份有限公司的账户时，账户名由两部分构成，前部分采用恒丰保证金，表示属于原告的账户，后者采用原告的各个客户的名称，以对保证金进行区分，原告是按照《恒丰银行办公室关于加强保证金账户管理的通知》办理的保证金账户。如果是第三人的账户，根据《人民币结算管理办法》，账户名和银行的各个客户名称必须是一致的，利用第三人的材料无法办理恒丰保证金山东东方时代商业股份有限公司的账户，银行出具的协助查询通知书账户名称没有写全是银行工作人员的失误。原告设立的保证金账户是符合商业惯例，且不适用《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经原审法院向中国人民银行泰安市分行查询，保证金账户的开立应适用《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
原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案外人对于执行依据所确定的执行标的主张自已享有实体上的权利，而请求法院对该实体上法律关系进行裁判，以阻止法院对执行标的进行强制执行的救济方法。本案中，原审法院于2015年2月15日作出（2014）泰山执字第636-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扣划被执行人在恒丰银行济南分行8549账户存款4250000元。原告认为原告对此享有动产质权，并依据该权利要求阻止强制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了担保物权人在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依法享有就担保财产优先受偿的权利。第二百零八条规定“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动产出质给债权人占有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质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由此可见，质权人作为物权担保人对质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查封、扣押、冻结担保物权人占有的担保财产，一般由担保物权人保管；由人民法院保管的，质权、留置权不因采取保全措施而消灭”；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对抵押物、质押物、留置物可以采取财产保全措施，但不影响抵押权人、质权人、留置权人的优先受偿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四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对被执行人所有的其他人享有抵押权、质押权或留置权的财产，可以采取查封、扣押措施。财产拍卖、变卖后所得价款，应当在抵押权人、质押权人或留置权人优先受偿后，其余额部分用于清偿申请执行人的债权”。作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中的案外人是指执行当事人以外的，对执行标的主张权利，认为法院对某一项或几项财产的执行侵害其实体法上权利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其应是对执行标的享有民事权益且足以排除执行的主体，其具有既享有民事权益又必须排除执行的双重性。担保物权的目的是以担保财产的交换价值担保债权的履行，担保物权的实现通过对担保物的优先受偿实现其权利，担保物权人并不当然取得担保物的所有权，而上述法律规定对在执行程序中担保物权给予了相应保障，对担保物的强制执行并不影响担保物权人的优先受偿权利，担保物权并不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效力，因此担保物权人并非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原告。本案中，原告认为其对涉案资金享有质权，并以此为由要求排除强制执行而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因质权属于担保物权的一种，且本案法院将涉案资金扣划到法院保管并未交付至申请执行人，尚未损害原告作为该笔资金的担保物权人的权利，而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功能是对案外人的救济，法律及司法解释明确规定了对担保物权人的权利保障且目前法院采取的执行措施并未损害担保物权人的权利，故原告主张其系该笔资金质权人，其作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主体并不适格。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四十条的规定，裁定：驳回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的起诉。
上诉人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不服原审裁定上诉称，上诉人依照原审法院作出的（2015）泰山执异字第6号执行裁定书指示，于收到裁定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该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符合法律规定和原审法院要求，原审法院既已对本案实体权利义务关系进行开庭审理，就应当作出相应判决，原审法院以上诉人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为由驳回起诉的做法是自相矛盾的。原审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该裁定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的理由缺乏法律逻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裁定，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庄见喜负担。
被上诉人庄见喜答辩称，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起诉不符合金钱质押的生效要件，原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符合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山东东方时代商业股份有限公司答辩称，原审裁定认定上诉人对质押物的质押权及优先受偿权是正确的，但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质押物是金钱，原审法院认定由其保管质押物是错误的，一审时第三人也明确告知过原审法院其与上诉人的贷款已经出现逾期的情况，应由上诉人依法扣划，至2015年10月20日，第三人已欠利息8653496.06元，已损害了上诉人的优先受偿权。因此，原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一款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除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外，还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案外人的执行异议申请已经被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二）有明确的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且诉讼请求与原判决、裁定无关；（三）自执行异议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本案上诉人作为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符合上述条件，具备原告主体资格，原审裁定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至于上诉人是否确实具备对执行标的的相应民事权利、该民事权利是否足以阻却执行，属于本案实体审理的范畴，因此，本案应当继续进行实体审理。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5）泰山民初字第1098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 判 长 宋许科
审 判 员 张 岩
代理审判员 王 玥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高学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