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刑一终字第6号
原公诉机关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龙某某，男，1966年8月2日生于湖南省双峰县，汉族，初中文化，务工，住双峰县。因本案于2013年7月25日被羁押，同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7日被逮捕。现押于佛山市禅城区看守所。
辩护人向卫之，湖南国藩律师事务所律师。
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审理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龙某某犯故意伤害罪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3年12月4日作出（2013）佛城法刑初字第100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龙某某对刑事判决不服，提出上诉。原判附带民事部分判决已生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曾宇辉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龙某某及其辩护人向卫之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7月25日9时许，被告人龙某某与被害人李某某在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某厂车间内因工作问题发生纠纷。双方争执期间，被告人龙某某将被害人李某某推倒在地，致使被害人李某某左腰部软组织挫伤及左肾下部挫裂伤。同日14时许，民警在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某厂内抓获被告人龙某某。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李某某的损伤程度属重伤，伤残等级为十级。
上述事实有被害人李某某的报案陈述，证人聂某某、冉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人陈某某、张某某的证言，现场勘查笔录，扣押笔录，扣押、发还物品清单，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抓获经过，户籍证明，被告人龙某某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及辨认笔录、照片等证据证实。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人龙某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重伤，损伤达十级伤残，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龙某某归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人龙某某的犯罪行为致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某遭受人身损害，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龙某某为李某某垫付的医疗费人民币5500元，应予扣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龙某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二）被告人龙某某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共计人民币22381.96元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某；（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人龙某某上诉提出：（1）本案系民间纠纷引发，被害人对其实施言语挑衅并先动手殴打他，有明显过错；（2）他主观恶性不深，犯罪主观方面是间接故意而非直接故意；（3）他有坦白情节；（4）他愿意赔偿被害人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对其宣告缓刑。其辩护人除以上意见外，还提出上诉人龙某某有自首情节。
检察机关的检察意见：（1）原判部分事实认定不清，被害人李某某所受伤害系上诉人龙某某持条状木棍打击造成；（2）被害人李某某在此过程中并无刑法意义上的过错；（3）上诉人龙某某犯罪主观方面是直接故意；（4）上诉人无自首情节；（5）上诉人有无足额赔偿被害人并取得谅解的事实存疑。原判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25日9时许，上诉人龙某某与被害人李某某在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某厂车间内因工作问题发生纠纷。双方争执、打斗期间，李某某的腰部被木方击中，致其左腰部软组织挫伤及左肾下部挫裂伤。经法医鉴定，李某某的损伤程度属重伤，伤残等级为十级。案发后，上诉人龙某某向某厂负责人交代了事情经过，并陪同李某某前往医院检查，垫付了医疗费人民币5500元，后某厂工作人员向公安机关报案。同日14时许，民警在家具厂抓获刚从医院回来的上诉人龙某某。二审期间，上诉人龙某某的家属与李某某达成和解协议，赔偿李某某经济损失人民币25000元，并取得李某某的谅解。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被害人李某某的陈述：2013年7月25日9时许，我和龙某某因使用木架子之事发生争执，龙某某持木方打我左边腰部一下，木方掉在地上。我觉得腰部很痛，坐在地上休息。后我起来打了他一个耳光，他就用手打我脸部和眼部，致我脸部和眼部肿了起来。他还用双手推我胸部上方，将我推倒在地。后我站起来找厂长解决此事。
2.证人聂某某的证言：案发当日9时许，龙某某和李某某在某厂车间内吵架，龙某某在地上拿一块木方扔向李某某，李某某用手将木方挡落在地，并捡起木方扔龙某某，但没有扔中。后双方相互推搡，李某某被推倒在地。李某某倒地的位置是在一堆木板旁边，该堆木板下有两块垫板突出约10厘米，不知李某某倒地时有无压到垫板。后主管过来调解，但没调解好，李某某等人就去找老板解决此事。后我听说李某某腰部受伤去了医院。
证人聂某某辨认出上诉人龙某某。
3.证人冉某某的证言：2013年7月25日8时许，一男一女在某厂车间内争吵，男子拿起一块木垫板扔向女子，但未扔中，女子捡起垫板扔向男子，被躲开。后男子将女子推倒在地，女子先是头部着地，后整个人倒在地上，发出“嘭”地一声。车间主管过来调解，但没调解好。后厂长过来，将女子送往医院治疗。我和那名男子就被民警带回派出所。
证人冉某某辨认出上诉人龙某某就是与他人发生争吵的男子。
4.证人张某某的证言：我是某厂老板。2013年7月25日，李某某在厂长办公室喊痛，说与龙某某打架了。厂长将龙某某叫过来后，龙某某说李某某因为一个架子的事和他争吵，他将李某某推倒，李某某撞到木板上。李某某说她腰部很痛，我就叫她到医院检查。我借给龙某某500元，厂里借给龙某某5000元，再由厂长开车送李某某和龙某某到乐从医院。将李某某送到医院后，厂里的业务总监打电话报警，后民警赶到将龙某某带走。
5.证人陈某某的证言：妻子李某某说她2013年7月25日被龙某某用木棍打伤。
6.现场勘查笔录。证实案发现场位于禅城区南庄镇某企业有限公司五楼车间，现场起获白色木方一条。
7.扣押笔录及扣押、发还物品清单。证实公安机关从上诉人龙某某处扣押白色木方一条，已发还张长华。
8.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被害人李某某系受钝性暴力作用于左腰部致左腰部软组织挫伤，左肾下部背外侧裂伤并左肾被膜下血肿，损伤程度属重伤，伤残等级为十级。
9.抓获经过。证实2013年7月25日14时许，民警在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某厂抓获上诉人龙某某。
10.和解协议、收条及谅解书。证实2014年2月24日，上诉人龙某某的家属与李某某达成和解协议，赔偿了李某某经济损失人民币25000元，并取得李某某的谅解。
11.户籍证明。证实上诉人龙某某的身份情况。
12.上诉人龙某某在侦查阶段及庭审过程中的供述：2013年7月25日9时许，我在某厂车间工作，发现平时放东西的木架子被李某某拿去使用，就想将木架子取回。李某某过来和我抢，双方发生争执，她出言辱骂我，我随手拿起一块木条扔向她，想吓唬她，木条没有扔到她身上。她捡起木条打我，但没打到。我在抢夺木条的时候，木条打到她腰部。后她过来扇我一耳光，我也扇了她一耳光。她跟我推搡，我将她推倒在地，她当时往后倒，屁股先着地，后整个人仰躺在地。她爬起来，说腰很痛，并用手压着腰部去了厂长办公室，我也被厂长叫到办公室。李某某说她痛得厉害，用手压着腰部。厂长就说要送李某某到医院治疗，调解的事等李某某看病之后再说。10时许，我向厂长借了5500元，和部门主管姚祖国及另一名工人将李某某送到乐从医院检查。还没等到她的检查结果出来，因我下午还要上班，厂长开车到医院接我回厂。14时30分许，我在工厂车间被警察抓获。
上诉人龙某某辨认出案发地点为佛山市禅城区南庄某厂内的一处空地。
关于被害人李某某所受损伤如何造成的问题。经查，被害人李某某称其腰部所受损伤系上诉人龙某某持木条打击所致；上诉人龙某某在侦查阶段曾供称，他和李某某抢夺木条时，木条打到李某某腰部；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也显示李某某入院时，左腰部轻肿胀，可见条状皮下出血。故本案证据可以证实上诉人龙某某持木条打伤李某某腰部的事实。原判认定李某某系被龙某某推倒致伤，属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对检察机关的该点检察意见，予以采纳。
上诉人龙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李某某对其实施言语挑衅并先动手殴打他，对案件发生有明显过错。经查，上诉人龙某某的供述、被害人李某某的陈述及证人聂自才、冉光吉的证言均能证实双方发生口角后，龙某某先用木方打向李某某，李某某在本案中并无刑法意义上的过错。对上诉人及辩护人所提该点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龙某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龙某某案发后向其所在工厂负责人交代情况，后陪同被害人去医院救治且承担了部分医疗费用，在公安机关对其传唤时也能配合，归案后又能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表明其主观上有愿意接受司法机关的审查与裁判之意，可视为自首，依法可从轻或减轻处罚；本案系因民间纠纷引起，上诉人龙某某能真诚悔罪，二审期间赔偿了被害人经济损失，获得被害人谅解，双方达成和解协议，依法可从宽处罚，据此决定对上诉人龙某某减轻处罚。根据本案的事实、性质、情节及上诉人的悔罪表现，可对上诉人宣告缓刑。对上诉人龙某某及其辩护人所提龙某某有自首、赔偿等情节，可宣告缓刑的意见，予以采纳。上诉人龙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龙某某的犯罪主观方面是间接故意而非直接故意。经查，虽被害人所受损伤系上诉人龙某某持木条打伤，但龙某某案发后能对被害人进行救治，并积极承担医疗费用，故从龙某某案发后的表现分析，龙某某在意志因素上并不希望造成被害人受重伤的结果，其对此后果主观上应该持放任态度，宜认定为间接故意。对上诉人及辩护人所提该点意见，予以采纳。上诉人龙某某及其辩护人还提出龙某某有坦白情节。经查，本院已认定龙某某有自首情节，根据禁止重复评价的原则，不能再认定其构成坦白。对上诉人及辩护人所提该点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原判认定上诉人龙某某犯故意伤害罪的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部分事实的认定有误，且未认定上诉人龙某某有自首情节，致量刑失当，同时，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龙某某的亲属能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被害人表示对上诉人谅解，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属有新的量刑情节，应依法改判。对检察机关提出维持原判的建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3）佛城法刑初字第100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上诉人龙某某定罪部分的判决；
二、撤销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3）佛城法刑初字第100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上诉人龙某某量刑部分的判决；
三、上诉人龙某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
（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雪基
代理审判员 秦 璇
代理审判员 陈南春
二〇一四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谢秋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第二百七十七条下列公诉案件，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真诚悔罪，通过向被害人赔偿损失、赔礼道歉等方式获得被害人谅解，被害人自愿和解的，双方当事人可以和解：
（一）因民间纠纷引起，涉嫌刑法分则第四章、第五章规定的犯罪案件，可能判处三年有期徒刑以下刑罚的；
（二）除渎职犯罪以外的可能判处七年有期徒刑以下刑罚的过失犯罪案件。
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在五年以内曾经故意犯罪的，不适用本章规定的程序。
第二百七十九条对于达成和解协议的案件，公安机关可以向人民检察院提出从宽处理的建议。人民检察院可以向人民法院提出从宽处罚的建议；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作出不起诉的决定。人民法院可以依法对被告人从宽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