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3民终27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怀亭，男，1969年12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松林，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名震机械制造厂，住所地丰县常店镇老丰单路北侧门面。
投资人：孙爱云，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明，江苏茂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怀亭因与被上诉人徐州名震机械制造厂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6）苏0321民初65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蒋怀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松林，被上诉人徐州名震机械制造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怀亭上诉请求：一审判决不支持上诉人关于确认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侵犯上诉人权益，请求二审予以纠正。
徐州名震机械制造厂辩称，被上诉人认为一审中向法院提交的考勤表、工资发放记录和证人证言均可以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的判决是正确的。关于上诉人受伤的时间、事实及地点，被上诉人在一审时已经做出了说明，上诉人具体的受伤时间、事实及地点，被上诉人是不清楚的。可以肯定的是，上诉人不是在被上诉人处受伤，之所以与上诉人签订协议书是因为上诉人到被上诉人处声称其从被上诉人处购买铝，因为铝质量问题在家炼铝过程中被炸伤，被上诉人对此不认可，但上诉人多次组织人员到被上诉人处无理取闹，在这种情况下为了不影响被上诉人的正常运营，考虑到上诉人的确从被上诉人处购买铝的事实。在这种情况下被上诉人才与上诉人签订了协议书，协议书的约定很清楚，住院期间一切医疗费用由当时被上诉人的负责人于某承担，其他费用不承担，报销的费用需要返还给于某，出院后双方互不承担任何责任。所以该协议书不能够证明上诉人是被上诉人处的工作人员，以及在被上诉人处工作过程中受伤的事实。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判决正确，上诉人的诉讼属于恶意诉讼，请求法院对于上诉人的恶意诉讼依法处理。
蒋怀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26日凌晨3时许，蒋怀亭在铸造铝过程中，不慎被铝水烫伤，被送往医院住院治疗。蒋怀亭受伤后，蒋怀亭之子蒋前前、女婿孙厚树于2015年7月31日与徐州名震机械制造厂原投资人于某达成协议书一份，内容为：“今于某森交壹万元治疗费用，出院时如剩余金额归属于某森所有。农合及全家福报销费用归于某森。现住院期间，一切医疗费用由于某森负担。若农合、全家福报销费用未偿还于某森，由孙厚树负责偿还于某森。康复出院后，双方不再相互承担任何责任，视力下降与于某森无关。签名：蒋前前、于某、孙厚树，2015年7月31日。”该协议书下方内容“由于蒋怀亭手受伤不能签字，由其儿子蒋前前代签”为蒋怀亭之子蒋前前所写。协议签订后，于某陈述支付给蒋怀亭医疗费20000元，蒋怀亭认可收到了19000元。
2015年12月9日，蒋怀亭工伤委托代理人董金刚在与于某通话录音中协商徐州名震机械制造厂如何赔偿蒋怀亭医疗费的问题，董金刚向于某承诺于某支付剩余钱后双方两清，谁也不再找谁，并且在该段录音第58秒时董金刚陈述“我凶他了，我说你干活出事你自己的事，人家给你掏钱了，两清了，我也给他说过了，这个意思，管吧？”2015年11月9日，董金刚在徐州市丰县电动车产业园红绿灯路口与于某见面谈话视频中，双方仍然协商的是赔偿问题，其中在该视频第2分零4秒，董金刚说：“俺这个怀亭哥干活怎么那么毛躁那么大意的”，于某说到：“他不是干活制的，他知不道摆拾啥制的来。”董金刚说：“好了还能给你干不？”于某说：“我都不干了，还跟我干来。”之后于某多次反驳他（蒋怀亭）不是干活。
蒋怀亭受伤后，向丰县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申请认定工伤，该局于2016年1月22日作出丰人社工中字【2016】第2号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认定因无法确立蒋怀亭与徐州名震机械制造厂存在劳动关系，故根据《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条的规定，中止工伤认定程序。2016年11月30日，蒋怀亭就与徐州名震机械制造厂劳动争议一案向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11月30日作出丰劳人仲不字【2016】第83号通知书，认定蒋怀亭仲裁申请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不符合受理条件，决定不予受理。另，徐州名震机械制造厂为从事液压和气压机械及元件制造、销售的个人独资企业，原投资人为于某，2016年1月15日变更为孙爱云。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企业、个体经济组织（统称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个人之间、依法订立劳动合同，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从用人单位领取劳动报酬和受劳动保护所产生的法律关系。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1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因此，在确认劳动关系纠纷案件中，认定劳动者和用人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否存在，不仅应审查其主体是否合格、是否有书面的劳动合同，还应审查当事人之间是否符合劳动关系的实质要件，是否发生实际用工、劳动者是否提供有偿劳动并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等。
本案徐州名震机械制造厂系从事液压和气压机械及元件制造、销售的个人独资企业，双方符合劳动法规定的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对于双方是否存在实质劳动关系的问题，首先，蒋怀亭提供的其子蒋前前、女婿与于某签订的协议书，能够证实蒋怀亭受伤及于某同意赔偿其医疗费的事实，但并不能直接证明蒋怀亭系徐州名震机械制造厂的工人，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蒋怀亭提供的2015年12月9日其工伤委托代理人董金刚与于某的通话录音，双方谈论的是医疗费的赔偿问题，并未涉及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表述，仅凭该录音不能证实蒋怀亭的主张。蒋怀亭提供的2015年11月9日董金刚与于某的视频谈话资料，大篇幅仍系谈论医疗费赔偿和协议书的问题，在该视频中董金刚虽两次提到蒋怀亭干活毛躁大意，好了还能跟着干活吗等主张，于某均否认蒋怀亭不是干活出的事，不知道摆弄啥出事的，自己都不干了，还怎么跟着干。以上录音及视频内容亦不能直接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蒋怀亭的女婿孙厚树虽主张蒋怀亭系徐州名震机械制造厂的工人，但其并未去过徐州名震机械制造厂，亦未见过蒋怀亭到徐州名震机械制造厂处上班，而是听蒋怀亭说他在马楼铝厂上班，并且事故发生后孙厚树也并未从徐州名震机械制造厂送蒋怀亭去医院。因此孙厚树的证言属传来证据，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并且，蒋怀亭关于其在徐州名震机械制造厂处上下班的时间、考勤、计件情况、徐州名震机械制造厂设施及事故发生后其被送往医院的经过与徐州名震机械制造厂原投资人于某、徐州名震机械制造厂原工人郭某、李某、孙某的陈述均不相一致，具体情形为：蒋怀亭主张徐州名震机械制造厂白班上班时间为早上6点至晚上6点，夜班上班时间为晚上6点至次日早上6点，而证人于某、郭某、李某均证实徐州名震机械制造厂上班时间：白班为上午5点至下午5点，夜班为下午5点至次日上午5点。蒋怀亭主张不认识孙某，其在徐州名震机械制造厂处干活期间并无考勤负责人，谁干的多少都写在墙上，等下一道工序车床部收货的来数，然后再往上报数。关于计件清点人，蒋怀亭陈述系于某庄上的一个老头，具体不知道名字。但法院根据徐州名震机械制造厂提供的考勤及工资发放明细表并结合证人于某、郭某、李某、孙某的当庭陈述，能够认定孙某为被告会计，自2015年3月至2015年10月在徐州名震机械制造厂处上班，负责发工资、浇注点数并安排送货。如蒋怀亭为被告浇注工人，不可能不认识会计及计件清点人孙某，并且蒋怀亭对徐州名震机械制造厂工人除郭某外，均叫不出名字，对直接关系其切身利益的考勤及计件人员甚至不知道姓什么，与常理不符。关于徐州名震机械制造厂锅炉的数量，蒋怀亭陈述有三个炉子，与徐州名震机械制造厂提供的证人于某、郭某、李某、孙某当庭陈述的2个炉子不一致，且蒋怀亭并未举证推翻徐州名震机械制造厂的主张，故法院不予采信。并且，据蒋怀亭陈述发生铝水爆炸时，与其一起干活的有两个人，一个姓张，另一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发生爆炸后其自己走回家通知其对象史素芝，史素芝从家送蒋怀亭至医院，后医生说蒋怀亭受伤太严重，××，蒋怀亭才又回去找徐州名震机械制造厂的。法院认为，蒋怀亭发生事故后身体严重受伤，在此情形下其不要求在场工人或通知厂子负责人将其送至医院救治，而是自行回家让其对象史素芝送其去医院治疗，与常理不符。蒋怀亭关于医院医生不先给其办理住院治疗手续，××的陈述，亦与一般常理相悖，且其上述陈述无其他证据佐证，法院不予采纳。徐州名震机械制造厂为证明蒋怀亭不是其工人，其与蒋怀亭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申请其原投资人于某、原工人郭某、李某、孙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蒋怀亭主张郭某与于某系老表关系，未提供证据证明，且郭某不予认可，故对蒋怀亭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以上证人目前均已不在徐州名震机械制造厂处上班，与徐州名震机械制造厂不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应具有较强的证明效力。庭审中，蒋怀亭承认其认识郭某，且知道郭某是徐州名震机械制造厂的工人，但据郭某陈述蒋怀亭并非徐州名震机械制造厂的工人，蒋怀亭系通过其在徐州名震机械制造厂处购买50元铝硝回家铸造铝锅，不慎发生铝水爆炸而受伤，郭某的证言与证人于某、李某、孙某的证言相一致，且与徐州名震机械制造厂提供的孙某出具的现金收入凭证记载的内容相吻合。据证人孙某和郭某证实，该50元系郭某从蒋怀亭处收取后交给孙某，孙某出具该现金支付凭证系做账供徐州名震机械制造厂负责人查账所用，该凭证并未向郭某出示，因此郭某不知道该凭证属正常。孙某出具该凭证后至其离开徐州名震机械制造厂已较长时间，记不清该凭证是在哪一天出具的，且目前叫不全厂子工人的名字，亦属正常，蒋怀亭以此为由主张证人郭某、孙某的证言虚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本案中，蒋怀亭主张其系徐州名震机械制造厂的工人，与徐州名震机械制造厂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法院结合徐州名震机械制造厂提供的证人于某、郭某、李某、孙某的证言及现金支付凭证及蒋怀亭关于其在徐州名震机械制造厂处上下班的时间、考勤、计件情况、徐州名震机械制造厂设施及事故发生后其被送往医院的经过的陈述，认为徐州名震机械制造厂提供的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证明力大于蒋怀亭提供的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力，蒋怀亭主张其与徐州名震机械制造厂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判决如下：驳回蒋怀亭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其在被上诉人处受伤主张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但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尚不能充分证明其在被上诉人处受伤，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故原审判决对于上诉人关于确认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是正确的。
综上，上诉人蒋怀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伟巍
审判员 宋新河
审判员 李 琳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宗 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