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13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满好日用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达同。
委托代理人朱久兴，上海英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满好日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满好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4）松民一（民）初字第11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满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甲，被上诉人胡达同及其委托代理人朱久兴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胡达同于2013年10月15日进入满好公司处工作，担任仓储课长一职。双方签订过书面劳动合同，期限为2013年10月15日至2016年10月14日，约定试用期自2013年10月10日至2014年4月14日，实行标准工时工作制，试用期内岗位工资5，000元、管理津贴1，600元、技术津贴900元，合计7，500元。实际上，胡达同的试用期于2014年1月15日截止，之后，每月工资调整为8，100元。自2014年3月1日起，每月工资调整为8，305元。每月15日以银行转帐方式支付上月工资。
原审法院另认定：2014年8月14日15：04，胡达同在职期间所使用的工作邮箱发出了主题为“离职的工作总结和致谢”的电子邮件。8月15日，满好公司网站上公布了“关于给予胡达同记大过处分的通知（HRTG-20140017）”，内容为：“仓储课课长胡达同在仓储运营管理过程中，由于督导不利，导致化学品仓9850胶水遗失四桶，经查核属实，致使公司造成严重损失（人民币达5，040元），按照公司员工手册第四篇入职指引篇第六章奖励与处罚第2.4.8条中规定给予记大过处分一次”。同日，还发布了“关于给予胡达同记大过处分的通知（HRTG-20140018）”，内容为：“仓储课课长胡达同在仓储运营管理过程中，由于督导不利，导致原材料仓SPPEU104海绵遗失193片，经查核属实，致使公司造成严重损失（人民币达3，500元），按照公司员工手册第四篇入职指引篇第六章奖励与处罚第2.4.8条中规定给予记大过处分一次”。8月18日，胡达同向满好公司代理人甲移交了手机等物品。
2014年8月25日，胡达同向上海市松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满好公司：1、支付2013年11月9日、2013年12月28日、2013年3月29日的加班工资2，142元；2、支付2014年7月工资6，762.65元；3、支付解除劳动合同替代通知期工资8，305元；4、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6，610元；5、支付2014年8月1日至8月17日的工资4，100元。2014年9月24日，胡达同变更请求为：1、支付2013年11月9日、2013年12月28日、2013年3月29日的加班工资2，142元；2、支付2014年7月工资6，762.65元；3、支付解除劳动合同替代通知期工资8305元及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6，610元；4、支付2014年8月1日至8月15日的工资4，100元；5、撤销9月15日出具的两份处罚通知或提供充分证据。该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10月8日出具松劳人仲（2014）办字第3776号裁决书，裁决：1、满好公司支付胡达同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6，094元；2、满好公司支付胡达同2014年7月工资6，762.65元；3、满好公司支付胡达同2014年8月1日至15日工资4，033元；4、胡达同其余请求不予支持。裁决后，满好公司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满好公司无需支付胡达同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6，094元。
原审庭审中，满好公司认为胡达同担任仓储课长期间，工作上未能尽责，屡次发生重大失误，如：2014年6月季度盘点中，为掩盖胶粘剂SG9850短少4桶的事实，授意员工以空桶充数以进行掩盖，造成公司直接损失达5，040元；2014年7月公司查出仓库储存的23D黄海藻海绵SPPEU104短少193片，造成公司直接损失3，501元。上述行为已违反了《员工手册》第六章奖励与处罚中的2.4.8条之规定。2014年1月至8月期间，胡达同所在部门人员流失41人、月平均流失率达39.89%，且仓储部门员工多次投诉胡达同用人不公。另外，其他部门也多次投诉仓储部门内部管理混乱，延误工作。因此，满好公司人事经理甲于2014年8月14日10：30至12：30与胡达同进行沟通，告诉他如果想要好好做的话工作一定要做到位，如果工作难以胜任的话可以自愿选择离职，胡达同当时表示回去考虑一下。当天下午15：04，胡达同向满好公司董事长、总经理和副总经理发送了一份要求离职的电子邮件。胡达同否认上述物品缺失与自己有关及提出过离职要求，辩称满好公司人事经理甲2014年8月14日、15日找胡达同谈话，逼迫胡达同辞职，胡达同不同意，其便于2014年8月18日授意保安不让满好公司进入公司。满好公司确认2014年8月18日通知保安不要让胡达同进入公司，但认为胡达同于2014年8月14日提出辞职，公司于2014年8月15日口头批准其辞职，故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已于2014年8月15日终止。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于满好公司应否支付胡达同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而判断这一问题的关键在于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是因胡达同辞职而解除，还是由满好公司单方面予以解除。
2014年8月14日15：04，胡达同在职期间所使用的工作邮箱曾发出主题为“离职的工作总结和致谢”的电子邮件一份，该事实已经（2014）沪卢证经字第3337号公证书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予以采信。胡达同辩称该份电子邮件并非其本人所发，并无相反的证据予以证实，故胡达同的辩称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然，虽然该份电子邮件的标题和内容中有“离职”二字，但辞职应当是一种主动的、明确的意思表示，然从邮件的通篇内容来看，并不足以反映胡达同有主动要求离职的意思表示，其行文主要为抒发在职期间的感触，故满好公司视该份邮件为辞职申请，显然依据不足。满好公司以胡达同系辞职为由要求不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原审法院难以支持。
关于仲裁裁决第二、三项，双方均未提出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之规定，于二○一五年四月二十七日作出判决：判决：一、上海满好日用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胡达同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6，094元；二、上海满好日用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胡达同2014年7月工资6，762.65元；三、上海满好日用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胡达同2014年8月1日至15日工资4，033元；如果付款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海满好日用品有限公司负担（已付5元，余款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判决后，满好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胡达同在担任仓储课长岗位期间，工作上未尽职责，屡次发生重大失误，且在部门人员管理上也存在问题，仓储部门人员流失严重，被下属投诉用人不公，并被其他部门投诉内部管理混乱，延误工作等。在胡达同发生上述事件后，公司多次就相关事宜与其进行沟通，胡达同于2014年8月14日通过邮件的方式，向满好公司表达了其离职的意愿，满好公司结合其工作表现，同意其离职并协商于2014年8月15日办理离职手续。原审法院认定胡达同所发电子邮件的内容仅为抒发在职期间的感触，并非明确的离职意思表示，缺乏依据。该邮件的标题就是“离职的工作总结和致谢”，故胡达同离职的意思表示是明确的，满好公司不应承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满好公司原审时提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胡达同辩称：满好公司人事经理于2014年8月14日找胡达同谈话劝退，满好公司称胡达同随后发送了一份名为“离职的工作总结和致谢”的电子邮件，但胡达同并未发送过该邮件。即使该邮件真实，从邮件内容也无法反映胡达同主动、明确的辞职意思表示，仅仅为胡达同抒发在职期间的感触。胡达同于2014年8月15日照常上班，满好公司还在网上发了两份行政处分，胡达同并未主动提出离职。2014年8月18日，满好公司的保安不让胡达同进入公司上班，满好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关系违法，现不同意满好公司的上诉主张，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审法院的判决。
二审审理中，被上诉人胡达同对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8月14日15：04，胡达同在职期间所使用的工作邮箱发出了主题为‘离职的工作总结和致谢’的电子邮件”一节事实有异议，称其并未发送过该电子邮件，该邮件虽然经过公证，但该邮件出自满好公司代理人甲的电脑，且服务器是满好公司自有的服务器，因此一方面该邮件非原始邮件（以Outlook方式下载到甲电脑中的邮件），另一方面因为服务期由满好公司掌控，所以满好公司完全具备对邮件内容改动的条件，故对该邮件的真实性应不予确认。上诉人满好公司对胡达同的异议不予认可。经查，原审审理中，满好公司举证的该电子邮件系储存在满好公司员工甲向公证机关提供电脑中的MicrosoftOfficeOutlook2007邮箱系统中，而非登陆网站邮箱的收件箱中直接打开的邮件，鉴于Outlook邮箱系统的功能之一是将电子邮件从相关网站的服务器中下载到本地电脑供收件人阅读，因此下载后的电子邮件已不同于从网站邮箱的收件箱中直接打开的邮件，其性质属复制文件，具有可修改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复制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据此，本院认为满好公司提供的电子邮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胡达同曾发出过该电子邮件的事实的证据，胡达同的异议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除上述胡达同有异议的事实外，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余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原审审理中，胡达同曾提供了2014年8月14日其与满好公司人事经理甲的谈话录音，其中有如下对话内容：
胡达同：“她（指满好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意思说白了也就是不让我干了，对吧”
甲：“她的意思到这个地步好聚好散”
满好公司的代理人甲对该谈话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当时双方谈了近两小时，胡达同提供的录音经过了剪辑。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原因。满好公司主张系胡达同主动提出离职，依据为2014年8月14日15：04的电子邮件。胡达同则主张系满好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依据是其与公司人事经理甲的谈话录音及2014年8月18日公司保安不让其进入公司上班的事实。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如前所述，满好公司在对该电子邮件进行公证时，并非是登陆网站邮箱的收件箱中直接打开的邮件，而是储存在公司员工电脑Outlook邮箱系统中的邮件，具有易修改性，该公证方式存在瑕疵，邮件的真实性难以认定。其次，即使该邮件是真实的，其中也没有胡达同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内容，仅从邮件标题“离职的工作总结和致谢”并不能必然得出胡达同解除劳动合同的结论，因为也不能排除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后，胡达同抒发离职感想的可能性。第三，从胡达同提供的录音证据来看，当胡达同表示“她”（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意思是不让其干了，公司人事经理甲并未予以否认，而是表示“她”的意思是好聚好散，也说明了是公司法定代表人暗示胡达同公司要解除劳动合同。第四，胡达同2014年8月15日仍正常上班，满好公司还于当日给予胡达同两次处分，反证了双方的劳动关系并未于2014年8月14日终结。综上，根据胡达同提供的录音证据及2014年8月18日满好公司通知保安不让胡达同再进入公司的事实，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原因应认定为系满好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原审法院判令满好公司应承担违法解除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满好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所作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满好日用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剑平
代理审判员 郑东和
代理审判员 顾慧萍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赵亚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