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湘03刑再3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许某，2005年6月5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湘潭市公安局岳塘分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15日被逮捕。因犯故意伤害罪2005年8月23日经本院判处拘役三个月（已刑满释放）。
辩护人张重实、曹汝晨。
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检察院于2005年8月10日以原审被告人许某涉嫌犯故意伤害罪，向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于2005年8月23日作出（2005）岳刑初字第169号刑事判决，以被告人许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拘役三个月。被告人许某不服，在服刑期满后，先后向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和本院提出申诉，均被驳回。被告人许某仍不服，又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4月28日作出（2008）湘高法刑监字第2号再审决定，决定本案由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审，之后，以原审判决证据不足为由，作出（2008）湘高法刑再终字第8号刑事裁定，一、撤销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05）岳刑初字第169号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重新审判。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8月20日作出（2008）潭岳法刑初字第120号判决书，以被告人许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拘役三个月。宣判后被告人许某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08年10月20日作出（2008）潭中再字第37号刑事裁定，一、撤销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08）潭岳法刑初字第120号刑事判决；二、发回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重审。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分别于2008年12月2日和2008年12月8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鉴于被告人许某对湘潭市公安局（2005）潭公刑检字第2586号和2614号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有异议，休庭后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分别于2009年2月17日和同年2月19日委托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害人周某、宁某所受损伤程度进行鉴定。公诉机关于2009年3月31日作出岳检刑撤诉〔2009〕04号撤回起诉决定书。2009年8月27日，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又委托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告人许某在实施故意伤害时有无刑事责任能力、目前有无受审能力和是否患有精神病进行司法医学鉴定。2009年10月10日，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依据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被鉴定人许某暂无受审能力的鉴定意见，作出（2008）岳刑再字第9号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中止审理。2016年2月24日，被告人许某向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递交重新鉴定申请，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13日委托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被鉴定人许某目前有无受审能力进行鉴定，经该鉴定中心作出〔2016〕精鉴字第363号司法鉴定意见，鉴定人许某诊断为精神分裂症（缓解期）。目前有受审能力。2016年5月11日，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作出（2008）岳刑再字第9号恢复审理决定书。同年5月13日，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作出（2008）岳刑再字第9-1号刑事裁定书，裁定不准许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检察院撤回起诉。2016年6月24日，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作出（2008）岳刑再字第9号刑事判决，以被告人许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拘役三个月。判决后，原审被告人许某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14日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湘潭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何淋浪、张国栋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许某及其辩护人张重实、曹汝晨到庭参加诉讼，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5年6月5日14时许，被告人许某因与同寝室的周某、宁某有过矛盾，遂产生报复念头，趁周、宁二人午睡时，被告人许某用水果刀将周某的脖子割伤并压在周的身上，宁某被吵醒后见状，用脚将被告人许某从周某身上踢开，周爬起来见脖子上流血，即离开寝室，跑去医务室。被告人许某追了周某一段，未追上即返回寝室将门反栓住，拿起一把裁纸刀和凳子与拿凳子的宁某对峙，并将宁某脸部三处划伤。后多名同学闻讯赶来打开门将两人拉开。学校保卫处章某也赶到事发寝室，见被告人许某正在收拾衣服准备走，即上前盘问并将其带到保卫处。经湘潭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鉴定：被害人周某和宁某二人所受损伤均为轻伤。2005年7月29日和7月31日，被告人许某之母贺某代其分别向受害人周某和宁某赔礼道歉，并达成民事赔偿和解协议，已赔偿周某、宁某各四千元。
原审判决认定的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明：1、被害人周某、宁某的陈述，证实他们与被告人许某曾有矛盾。2005年6月5日14时许，被告人趁周、宁午睡之机，将两人割划伤脖子和脸部；2、证人吴宁、周华的证言，证实周某捂着脖子跑下楼，被告人许某持刀和凳子与宁某对峙，并将宁某划伤的经过；3、证人章某证言，证实地上有血迹，赶到寝室时，被告人许某正收拾衣服准备离开；4、湘潭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2005）潭公刑检字第2614号和（2005）潭公刑检字第2586号，证实被害人宁某、周某二人所受伤均为轻伤。受伤部位宁某脸部三处划伤，周某颈部、右拇指切割伤；5、凶器水果刀和裁纸刀照片；6、被告人许某供述，与上述证据所证事实基本一致；7、和解协议，证实被害人与被告人之母就民事赔偿达成和解协议，和解时间为2005年7月29日和7月31日，金额均为四千元。
原审认为，被告人许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同时致二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许某的亲属在被告人许某被逮捕一个半月后与受害人达成了赔偿协议，取得了受害人的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四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以被告人许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拘役三个月。
原审被告人许某申诉的理由：一、被害人周某、宁某等人首先对申诉人进行了不法侵害，申诉人采取的行为应视为自卫性质。二、原审对被害人周某、宁某所受损伤作出鉴定的湘潭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不具有法律效力，且未提供伤者受伤时的照片。原审认定申诉人犯故意伤害罪的证据不足。
辩护人认为本案发回重审后两次开庭，对本案的事实及定罪证据已查明。原合议庭可依据已查明的事实作出判决。证明犯罪的举证责任是公诉机关，人民法院作为审判机关，没有义务调取证明犯罪事实存在的证据，且重新委托鉴定机构对被害人进行损伤鉴定无法律依据。
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在再审发回重审时，被告人许某对被害人周某、宁某两人的刑事科学技术鉴定结论有异议，提出鉴定机构没有在省司法厅备案且鉴定人员无资质，原审无受害人伤情照片，鉴定结论不客观真实，鉴定机构不合法等观点。鉴于原审被告人许某对鉴定结论有疑问，休庭后，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1998〕23号第五十九条规定，于2009年2月17和19日委托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两被害人的伤情进行了重新鉴定。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分别作出（2009）临鉴字第138、139号司法医学鉴定意见书，结论为：被鉴定人周某颈前皮肤软组织裂伤疤痕形成，长度11厘米，评定为轻伤；被鉴定人宁某面部疤痕二处，其中单处长分别为4.5厘米、12厘米，根据《人体轻伤鉴定标准（试行）》第十五条规定，评定为轻伤。同时，原合议庭在湘潭市第一人民医院调取了被害人宁某、周某的入、出院病历记录、手术记录、护理记录及伤情照片等证据。原审被告人许某认为，上述鉴定是在案发后近四年时重新作出的，不排除造假的可能。湘潭市第一人民医院病历记录宁某、周某的伤口与鉴定结论伤口长度不一致，证据本身存在矛盾。宁某、周某伤情照片没有注明时间。岳塘法院认为，上述鉴定是在司法解释有效期间经法院依法委托作出的，应依法予以采信。在再审发回重审时，依法在湘潭市第一人民医院调取的被害人宁某、周某案发时入、出院病历记录、手术记录、护理记录，并由提供证据方加盖了印章，证据来源合法，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原合议庭在调取被害人周某、宁某的伤情照片时，既未注明在何处提取，也未经提交人署名，在取证程序上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不宜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使用。
岳塘法院再审查明：2005年6月5日14时许，原审被告人许某因与同寝室的周某、宁某有过矛盾，遂产生报复念头，趁周、宁二人午睡时，原审被告人许某用水果刀将周某的脖子割伤并压在周的身上，宁某被吵醒后见状，用脚将被告人许某从周某身上踢开，周爬起来见脖子上流血，即离开寝室，跑去医务室。原审被告人许某追了周某一段，未追上即返回寝室将门反栓住，拿起一把裁纸刀和凳子与拿凳子的宁某对峙，并将宁某脸部多处划伤。同学闻讯后赶来打开门将两人拉开。学校保卫处章某也闻讯赶到事发寝室，见原审被告人许某正在收拾衣服准备走，即上前盘问并将其带到保卫处并向书院路派出所报警。被害人周某受伤后于当天下午14时入住湘潭市第一人民医院，同日14时10分医院对周某行清创缝合术。据入院病历记录显示，周某颈前伤口起自甲状软骨上缘约2.0厘米向下横跨甲状软骨，向左侧延伸长约6厘米，创缘尚整齐，深及颈深筋膜浅层，肉眼未见颈部重大血管、神经。右拇指间关节间背侧见一“︵”形裂口，长约0.7厘米，渗血。诊断为1、颈前皮肤软组织裂伤；2、右拇指皮肤裂伤。共住院10天。被害人宁某于受伤当日下午14时入住湘潭市第一人民医院，14时30分行清创缝合术。据入院病历记录显示，宁某右侧额部可见一约4.5厘米长的横形伤口，伤口较整齐，深及骨膜，活动性出血。从右侧眉弓外上缘向下跨过脸裂一直延续至右侧鼻唇沟及人中部可见一共长约15厘米长伤口，右上脸伤口向外翻起。形成一皮瓣。诊断为右侧头面部皮肤软组织挫裂伤。共住院9天。
经湘潭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鉴定：被害人周某和宁某二人所受损伤均为轻伤。2005年7月29日和7月31日，被告人许某之母贺某代其分别向受害人周某和宁某赔礼道歉，并达成民事赔偿和解协议，已赔偿周某、宁某各四千元。
岳塘法院再审认为，从再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原审被告人许某在伤害同学周某和宁某前，对方正在午休，并未对许某实施不法侵害，原审被告人许某认为其实施的行为系正当防卫无事实依据。除了被告人许某案发后在公安机关对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这一事实供认不讳外，受害人周某、宁某所作陈述与其供述基本一致。在场学生吴某也能证实被告人许某对受害人周某、宁某实施了故意伤害行为。学院保卫处章某某能证实抓获原审被告人许某的经过以及收缴作案工具的经过。由此可以确认原审被告人许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事实成立。关于被害人周某、宁某所受损伤是否构成轻伤是本案能否追究被告人许某刑事责任的关键。1990年4月2日法﹙司﹚发〔1990〕6号《人体轻伤鉴定标准（试行）》针对轻伤构成的情景作出如下规定，第十四条面部软组织单个创口长度达3.5厘米（儿童达3厘米），或者创口累计长度达5厘米（儿童达4厘米）或者颌面部穿透创。第十七条颈部软组织单个创口长度达5厘米或者累计创口长度达8厘米。无论是湘潭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病历记录还是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所作的《司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被害人周某、宁某面部和颈部的损伤，均符合《人体轻伤鉴定标准（试行）》对轻伤的认定。因此，原审被告人许某认为被害人所受损伤不构成轻伤的观点不成立。
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可以对有疑问的鉴定结论委托专门机构进行补充或者重新鉴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1998〕23号第五十九条规定：“对鉴定结论有疑问的，人民法院可以指派或者聘请有专门知识的人或者鉴定机构，对案件中的某些专门性问题进行补充鉴定或者重新鉴定。”本院针对原审被告人许某对原刑事科学技术鉴书提出的鉴定机构不合法这一观点，选择具有鉴定资质的机构对被害人损伤程度作出重新鉴定，且是在司法解释有效期间委托的，在程序上不违反法律规定。
原审被告人许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同时致两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惩处。原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许某提出公安机关在提交刑事科学技术鉴定时，未同时提供伤者照片，证据不完整。本院认为，照片是反映伤者伤情的一种，被害人周某、宁某受伤后，有医院的治疗记录、病历和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收缴的作案工具及被告人供述、鉴定结论等证据证实，足以证明被告人许某故意伤害他人的事实成立，证据充分。被告人许某提出自己不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观点不成立。因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在发回重审裁定中认为原审判决证据不足，经审理后证据已补充完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四条、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许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拘役三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2005年6月5日起至2005年9月4日止）。
判决后，原审被告人许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再审程序存在诸多违法；二、本案在实体上，证据不足，不能证明上诉人有罪；三、七年前审检人员尽管存在很多问题，但在判决上谨慎，现在的审检人员不严守这份谨慎，轻易作出判决，更何况庭审上控方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审判人员不居中裁判，内心早已给上诉人定罪，极力将程序往定罪方向引导，毫无公正可言。
本院认为，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在再审过程中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对原审被告人许某作出有罪判决，导致上诉人许某提起上诉，其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五）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08）岳刑再字第9号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重审。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刘 文
审判员 何 翔
审判员 刘欢欢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吴慧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发现第一审人民法院的审理有下列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的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一）违反本法有关公开审判的规定的；
（二）违反回避制度的；
（三）剥夺或限制了当事人的法定诉讼权利，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
（四）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
（五）其他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