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1民终67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雨洁，女，汉族，1977年10月1日生，现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启文，云南上上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玉芝，女，汉族，1953年7月17日生，现住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明友、邵巍仆，云南新洋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炤，男，汉族，1973年1月4日生，现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
上诉人李雨洁因与被上诉人赵玉芝、黄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7）云0112民初1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雨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赵玉芝要求上诉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一审诉请中提出的约定月息2.5%属于高利贷性质，依法不属于法律保护范畴，一审不能用法律对24%年利率的保护规定忽视被上诉人主观约定利率属于高利贷的事实；2、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赵玉芝明知或应知该借款用途为高利非法转贷，仍然出借的行为，自身有贪图高利的主观过错，无权要求配偶一方的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3、上诉人举证证明该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属于共同债务，上诉人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4、二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行为，属于双方之间的个人债务，理应由黄炤个人承担，一审要求上诉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错误；5、一审提供的两份借款合同是两个民事法律关系，不应在一个案件中审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赵玉芝辩称，一审判决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两份借款合同是两个民事法律关系不是客观事实，其中一个借款合同就是利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黄炤未答辩。
赵玉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共同归还原告借款本金1500000元；2、判令两被告支付以上述借款本金为基数从2015年5月2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现暂计算至2017年1月20日的利息为600000元，以上共计210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赵玉芝于2014年1月至6月分四次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借款给被告黄炤，具体分别为2014年1月14日转账200000元；2014年4月2日转账500000元；2014年5月19日转账500000元；2014年6月5日转账220000元，共计1420000元。后双方补充签订《借款合同》二份，第一份《借款合同》约定：被告黄炤（借款方）向原告（贷款方）借款1500000元，原告（贷款方）于2015年5月20日前交付给被告（借款方），借款用途为用于企业经营流动资金，借款方式为银行转账，还款方式及还款期限为被告（借款方）于2015年12月20日全额归还所借款项，被告（借款方）如果不按期归还款，逾期部分按日利率3‰计算利息，以及违约责任、合同争议解决方式等其他约定。第二份《借款合同》约定：被告黄炤（借款方）向原告（贷款方）借款人民币210000元，借款用途为用于企业经营流动资金，借款期限从2015年5月20日起至2015年12月20日止，按本合同规定每月20日固定归还30000元共计归还7个月。被告（借款方）如果不按期归还款，逾期部分按日利率3‰计算利息，以及违约责任、合同争议解决方式等其他约定。被告黄炤从2014年1月至2015年11月分16次通过银行转账给原告，具体分别为2014年1月15日转款给原告7000元；2014年2月11日转款给原告7000元；2014年3月18日转款给原告7000元；2014年5月13日转款给原告19500元；2014年5月20日转款给原告12500元；2014年6月12日转款给原告35000元；2014年8月11日转款给原告37500元；2014年9月11日转款给原告37500元；2014年10月11日转款给原告37500元；2014年11月11日转款给原告37500元；2014年12月15日转款给原告37500元；2015年1月23日转款给原告37500元；2015年2月15日转款给原告17500元；2015年4月3日转款给原告5000元；2015年4月30日转款给原告15000元；2015年11月6日转款给原告50000元，共计400500元。原告陈述其与被告签订的210000元的借款合同实际上是1500000元借款的借期内利息的约定。向被告出借的1500000元中有80000元是以现金的形式借给被告的。1500000元的借款合同是先交付款项后补签合同。被告黄炤陈述只收到借款1420000元，其向原告借款的目的是再次对外出借，借款是被告个人的行为，借款没有用于家庭生活，与被告李雨洁无关，其从2010年开始便向被告李雨洁尾号为9820的个人账户打款是用于抚养孩子。被告黄炤与被告李雨洁2002年7月3日登记结婚，2016年12月29日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的保护。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从本案原告赵玉芝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被告黄炤向原告赵玉芝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借款人民币1420000元的事实。对于借款本金80000元，因双方的借款行为是先交付借款，后签订书面合同，被告在签订合同时完全有机会对借款的金额提出异议，但被告在合同中签字认可了借款金额为1500000元，且原告也陈述借期内210000元的利息也是以本金1500000元为依据计算出来的，该合同被告黄炤也签字确认，故对被告黄炤辩解的没有收到原告借款现金80000元的意见，不予采信，确认被告向原告借款的本金应为1500000元。对原告要求被告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50000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对于被告黄炤向原告转款400500元的事实，其中于借款合同签订前转款350500元，借款合同签订后转款50000元，因双方的借款行为于签订书面合同前已实际履行完毕，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双方也未对已还的款项作特别约定或说明，且双方陈述不一，原告陈述收取该款是利息，利息系按月利率2.5%计算；被告认为归还的是本金，从被告向原告转款16次的银行转账记录中也未能看出原告按月利率2.5%收取了被告利息的情况，《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故原、被告双方在签订书面合同前对借款利息的约定不明，对原告这一期间的利息主张不予支持，被告已偿还的350500元应视为被告黄炤向原告支付的本金，对于签订书面合同后借款期限内是否存在利息约定,虽然双方未在1500000元的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期内的借款利息，但原被告双方又重新签署了一份210000元的借款合同，双方均陈述未实际交付借款，但原告陈述该借款合同实际是约定借期内借款利息的一种方式，且被告对签署该合同的解释理由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原告仅主张该款为利息，故原、被告双方在借期内存在借款利息的约定，月利率为2%。对于被告黄炤在借款合同签订后，在借款期限内于2015年11月6日向原告偿还的50000元应认定为偿还借款期内的利息，依法应当在原告主张的利息中予以扣减，故确认被告黄炤尚欠原告的借款本金为1149500元，自2015年5月21日起至2017年1月20日止扣减50000元后的利息为409800元。
对于逾期利息，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按日利率3‰计算，该约定超出了法律对利息的最高规定，法律不予保护；但原告仅要求被告按月利率2%向其支付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原告的该项要求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即逾期利息的利率为2%，计算利息的本金为1149500元。
关于被告李雨洁是否在本案中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夫妻一方与第三人串通，虚构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夫妻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中，案涉的债权、债务发生在被告黄炤与李雨洁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不存在前述法律、司法解释规定的不应作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形，被告黄炤多次通过银行账户向被告李雨洁尾号为9820账户转账的行为，也属于将收入用于家庭生活的情形，且原、被告约定的利息尚未超过法律最高规定，对被告李雨洁辩解的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借款属于高利贷的意见不予采信，故原告要求被告李雨洁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清偿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黄炤、李雨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赵玉芝借款本金人民币1149500元，支付利息409800元，两项合计1559300元；并支付自2017年1月21日起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的利息（以借款本金11495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二、驳回原告赵玉芝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3600元（原告赵玉芝已预交），由被告黄炤、李雨洁共同承担（该款由被告黄炤、李雨洁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给原告赵玉芝）。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上诉人提出异议，主张借款合同是在李雨洁与黄炤解除婚姻关系后补签，黄炤陈述其从2010年开始便向李雨洁尾号为9820的个人账户打款是用于抚养孩子不是事实。对此，被上诉人不认可，主张对方一直不支付利息，故才签了第二份借款合同，就是2015年5月20日至12月20日期间150万元借款的利息，并非是李雨洁与黄炤解除婚姻关系后补签，从黄炤提交的银行卡流水可看出其不定时向李雨洁的银行账户打款，当时说的就是孩子的抚养费和李雨洁的生活费。此外，双方对一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因上诉人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借款合同是在其与黄炤解除婚姻关系后补签，对于黄炤在一审中陈述的内容，其虽主张不是事实，但亦未提交有效证据加以反驳，被上诉人又不予认可，故不予采信。
综上，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借款本金的认定；上诉人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本院认为，赵玉芝主张其分四次共计出借150万元给黄炤，其中142万元为银行转账，8万元为现金交付，李雨洁、黄炤主张实际收到的借款本金为142万元，8万元现金并未收到。经审查，赵玉芝分别于2014年1月14日、4月2日、5月19日、6月5日通过银行转账20万元、50万元、50万元、22万元给黄炤，赵玉芝虽主张2014年6月5日还支付了8万元现金给黄炤，但对此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该8万元现金已实际交付，黄炤、李雨洁又不予认可，故赵玉芝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确认本案的借款本金为142万元。黄炤自2014年1月至2015年11月分十六次共计向赵玉芝转款400500元，其中借款合同签订前转款350500元，借款合同签订后转款50000元，因双方对借款合同签订前所转款项的性质并未进行明确约定，故从双方借款合同约定内容看，该350500元的转款应视为返还的借款本金，本院确认黄炤尚欠赵玉芝的借款本金为1069500元。对于双方在借款合同中是否约定利息的问题，赵玉芝主张双方签订的21万元借款合同并未履行，该款项实际是150万元借款本金自2015年5月20日起至2015年12月20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7个月的利息，黄炤在一审庭审中对该21万元借款合同的证据三性及证明内容（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每月利息3万元）认可，李雨洁虽主张借款没有明确约定利息，但未能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结合民间借贷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等因素，确认双方在借款期限内存在利息的约定，月利率为2%，于法有据，并无不当。因此，黄炤在借款合同签订后转款的5万元应视为支付的借款利息，应在赵玉芝主张的借款利息中予以扣减，本院确认黄炤应支付赵玉芝自2015年5月21日起至2017年1月20日止扣减5万元后的利息为377800元。对于逾期利息，双方在借款合同中所作约定违反了法律的相关规定，赵玉芝在诉讼中要求按月利率2%计算并支付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本院确认逾期利息以借款本金10695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期限届满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对于李雨洁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本案借款发生于黄炤与李雨洁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本案中没有证据显示赵玉芝与黄炤对本案债务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李雨洁与黄炤双方约定实行分别财产制且赵玉芝知晓该约定，加之黄炤多次通过其银行账户向李雨洁转款，该转款行为属于将收入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的情形，故李雨洁应对黄炤所负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所作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7）云0112民初145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黄炤、上诉人李雨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赵玉芝借款本金1069500元，支付利息377800元，并支付借款本金1069500元自2017年1月2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期限届满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被上诉人赵玉芝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600元，由黄炤、李雨洁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600元，由李雨洁负担22400元，赵玉芝负担1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蕊
审判员 田 庄
审判员 薛 艳
二〇一八年一月八日
书记员 桂小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