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日刑初字第26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日照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乙，男。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丙，男。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丁，女。
被告人王增宝，男。
指派辩护人徐文德，山东竞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日照市人民检察院以日检公诉刑诉（2015）2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增宝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10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审查后于同日立案。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丙、王某丁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日照市人民检察院指派助理检察员尹莹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丙、王某丁，被告人王增宝及其辩护人徐文德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5年5月10日11时许，被告人王增宝在其父亲家门口，向本村被害人王某壬家屋顶投掷砖头，将王某壬家屋顶瓦片打碎。王某壬遂追至被告人王增宝来到其父亲家，二人发生争执。争执过程中，被告人王增宝随手拿起院内的砖头将王某壬砸倒在地，后将王某壬拖至院内南侧粪土堆处，用院内的铁叉击打王某壬头面部，致王某壬颅脑严重损伤死亡。后被告人王增宝将王某壬的尸体掩埋于院内的粪土堆中。经鉴定，被告人王增宝作案时患有精神分裂症，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次日13时许，被告人王增宝在该村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针对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人当庭讯问了被告人王增宝，宣读了证人王某戊等人的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以及户籍证明、抓获经过等书证，并出示了三叉镢头等物证。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增宝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要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处罚。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丙、王某丁诉称：要求被告人王增宝赔偿经济损失80万元。
被告人王增宝辩称：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无异议。其辩护人认为：1、被告人犯罪时患有精神分裂症，属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2、被告人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应当认定为坦白，可以从轻处罚。3、被害人存在一定过错，对被告人可以酌情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5年5月10日11时许，被告人王增宝在其父亲家门口，向紧挨在南边的王某壬家屋顶投掷砖头，将王某壬家屋顶瓦片打碎。王某壬遂追至被告人王增宝的父亲家，二人发生争执。争执过程中，被告人王增宝拿起院内的砖头将王某壬砸倒在地，后将王某壬拖至院内南侧粪土堆处，用院内的三叉镢头击打王某壬头面部，致王某壬颅脑严重损伤死亡。后被告人王增宝将王某壬的尸体掩埋于院内的粪土堆中。经鉴定，被告人王增宝作案时患有精神分裂症，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次日13时许，被告人王增宝在该村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以上事实有经开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证人证言
1、证人王某戊的证言证实：王某壬是王增宝的叔辈，也是王增宝的过继爹，他们两家住在前后屋，王某壬家住南面，王增宝家住北面。王增宝有时候无缘无故地大叫，还去砸别人家的瓦，但是能和别人正常交流，就是感觉缺个心眼，特别害怕别人打他。前几年，王增宝曾偷王某壬家的电用，两人为此闹过小矛盾。王增宝的父亲70多岁，身体不好，耳朵又聋，还整天喝酒。
2015年5月11日上午10点半左右，王某乙的老婆张某给其打电话，说王某壬一天前出去后一直未回家，让其帮忙找找。后来其听说了一天前王增宝曾向王某壬家屋顶扔砖头以及王某壬说过要去找王增宝的事，于是其和张某一块去了王增宝家，发现他家锁着大门。二人又去了王增宝另外一个住处，在屋里屋外找了半天也未发现王增宝，于是二人又回到王增宝家，这时张某的丈夫王某乙从外面回来，他们就一起把王增宝家的大门拆下来，连同住在附近的王某论一起进了屋，王增宝的父亲正坐在中间的屋子里喝着酒，其就问王增宝在哪，王增宝的父亲说不知道，他们几个人就在屋里找，发现王增宝藏在西屋的床底下不出来，其就吓唬王增宝说要打他，王增宝才从床底下爬出来。他们问王增宝王某壬在什么地方，王增宝刚开始说不知道，后来在他们逼迫下，王增宝说自己把王某壬打死了，尸体就埋在院子里南边的土堆里。他们到院子里看了看，发现确实有一个土堆，像是埋了一个人，于是其就让大家都别动，并打电话报了警。过了一会民警到场后从土堆里把王某壬的尸体挖了出来。王增宝刚开始跑了，后来又被抓到了。
2、证人王某乙的证言证实：其平时因为工作白天的时候一般不在家。2015年5月11日早上9点左右，其妻张某打电话说找不到父亲王某壬了，并说前一天中午其父亲嫌王增宝往屋顶扔砖头去找王增宝之后就一直没回家。其听说后就赶紧回家一块找。大约10点多钟，其回到村里，遇见其妻张某和村治安主任王某戊在找人，因为王增宝经常住在他的父亲王某己家，于是三人一起去了王某己家。当时大门锁着，他们把大门弄开后，发现王某己自己坐在堂屋里喝酒，因为王某己耳朵不好，其也没问他就直接去了屋里找王增宝，发现王增宝藏在西屋的床底下，旁边还有两把镢头，一把是板镢头，一把是三叉镢头。王某戊就问王增宝把王某壬怎么样了，王增宝说没怎么样，其就跟王增宝说要让公安局来抓他，王增宝这才说他把王某壬打死了，埋在院子里的粪堆里了。他们出来看见院子南墙跟有一土堆，就没敢动。王某戊打电话报了警。这期间他们一直以为王增宝在屋里，民警到了后，他们带着民警去找王增宝，发现王增宝不见了。后来，他们帮助民警从粪堆里扒出王某壬的尸体。过了一会，民警在村里把王增宝抓住了。
3、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5月11日早上8点多，其婆婆赵某到其家中，说其公公王某壬前一天中午11点多出门后一直没回家，还说前一天上午有人从后面砸其公公家的屋顶上的瓦。其听说后就在村里找了找，没找到王某壬，于是打电话让其丈夫王某乙从厂子里回来，其琢磨着这事可能和住在王某壬屋后的王增宝有关，就和村治安主任王某戊说了这事。王增宝的父亲王某己就住在王某壬屋后边，王增宝也住在那里。其与王某戊、王某乙三人到了王某己家门口发现大门锁着，王某戊与王某乙把大门卸下来后，看见王某己一个人坐在堂屋里，后来他们在西屋床底下找到了王增宝，他们问王增宝怎么回事，王增宝一开始不吱声，后来说王某壬去找他让他给砸死了，就埋在院子里。他们看见院子里南边堆了一堆粪土，接着王某戊让王增宝老实在屋里呆着，就打电话报了警。派出所的人到之前，王增宝趁着他们几个人不注意，爬墙跑了。派出所的人到了之后，把王某壬的尸体从那堆粪土里挖出来了，又上山把王增宝抓回来了。
4、证人赵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5月10日上午11点，其和丈夫王某壬在家看电视，其起身去外边洗了洗手巾，回屋里就发现王某壬不在了，等了很长时间也没见回来，其以为王某壬是去外边耍了，出去找也没找着，光看见屋后的瓦碎了好几片。王某壬一直到当天夜里也没回来，第二天早上其去找了大儿媳妇，让其大儿媳妇去找找，到了晌午，其大儿媳妇回来说，王某壬让屋后的王增宝砸死了。
5、证人王某庚的证言证实：王增宝一直在其村里生活，精神时好时坏，坏的时候乱砸东西，还神神叨叨的说“什么神、什么鬼”，精神好的时候和平常人一样，总体来说就是缺心眼，平时害怕别人打他，从来不和村民打架。没听说其家族有××史。2015年5月11日上午10点多，王某戊给其打电话，在电话里说王增宝把王某壬打死了，其问怎么回事，王某戊说王某壬从前一天就没回家，当天王某壬的家人叫着王某戊一块去找人，找到王增宝家的时候，没想到王增宝说是他打死了王某壬。
6、证人王某己的证言证实：其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叫王增宝，小儿子叫王某朋。案发当天，其看见有个人手里拿着棍从外面到了其家院子里和王增宝打上块了，两人都摸起砖头互相打，其吓得没敢继续看。其没看清来的那个人是谁，也没看见王增宝打死人的过程。
7、证人王某辛的证言证实：其与王增宝、王某壬都是一个村的。王增宝平常精神状况还可以，见了面也能正常交流，就是偶尔不太正常，具体表现在有时候莫名其妙地扔石头，还大喊大叫的，感觉缺个心眼。其没见过王增宝因精神问题吃药、住院，也没听说过其家族有××史。
（二）勘验、检查、辨认笔录
1、山东省五莲县公安局于2015年5月11日出具的莲公（刑）勘（2015）K3711210000002015050002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照片及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证实：案发现场位于五莲县某街道某村王某己家中。院内菜园内距东墙57cm、南墙63cm处的地面上有一大小为243cm×121cm×47cm的土堆，经挖掘发现其内有一男尸，头东脚西呈仰卧状；西南角处地面上在97cm×63cm的范围内有少量砖块。南墙上距西墙78cm处自底端起在44cm×32cm的范围内有少量喷溅状血迹，其东侧距西墙149cm处自底端起在127cm×96cm的范围内有少量喷溅状血迹。西卧室床底侧靠南墙处地面上有一木柄三叉镢，其北侧有一木柄镢头，其中三叉镢全长142cm，叉长30cm，镢头处木柄上有少量涂抹状血迹。王某己家地势比其南侧王某壬家高，王某壬家房顶上瓦片少量破碎。并从现场提取血迹二块、铁铲一柄、鞋子一双、上衣一件、三叉镢一柄。
2、五莲县公安局于2015年5月12日出具的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15年5月12日，公安人员带王增宝对作案具体地点进行辨认，王增宝辨认：在其父亲家院内将王某壬杀害，在门口处向王某壬家屋顶扔砖头，在院内空地用砖头将王某壬打到并拖至南侧圈内，从棚内拿起一把三叉镢头将王某壬杀害，并将尸体掩埋于南侧圈内。
3、五莲县公安局于2015年7月8日出具的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15年7月8日，公安人员将7柄不同的三叉镢头依次编号为1号至7号（其中2号为王增宝作案时所用工具）交由王增宝辨认，经查看，王增宝辨认出2号三叉镢头就是其杀害王某壬所用的作案工具。
（三）鉴定意见
1、五莲县公安局出具的（莲）公（法）鉴（尸）字（2015）04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证实：根据尸体检验，死者王某壬头部有多处头皮创口及广泛头皮下出血，颅骨破碎，右额颞顶枕叶脑组织见多处挫伤、裂伤并部分脑组织破碎，结合未检出其他能够引起死亡的损伤及疾病，案情调查可排除中毒，符合颅脑严重损伤死亡；死者王某壬头部、颈部、背部创口均创角欠锐利并有撕裂、创缘局部伴有擦伤、部分创腔内有组织间桥、创口长度局限、创道有一定深度，符合受带有尖端的钝性锐器作用所致；右颞部、右耳前区及左面部外侧皮肤出血面积大，皮肤擦伤表现为小片状表皮缺损，损伤外轻内重，对应处头皮无裂伤，颅骨碎裂成多块，颅脑损伤程度严重，符合受质地较硬、具有一定质量、接触面较光滑的钝性物体作用所致。右前额皮肤擦伤形态不规则，周围无皮肤出血，符合受接触面较粗糙的钝性物体作用所致；死者王某壬头部损伤分布广泛、形态不一，颅骨碎裂成多块，颅脑损伤程度严重，自身难以形成，符合他人打击所致。结论：王某壬符合头部受钝性物体作用致颅脑严重损伤死亡。
2、日照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于2015年6月24日出具的（日）公（刑）鉴（DNA）字（2015）080号DNA检验鉴定意见证实：送检的现场提取的镢头下部红色斑迹中检出人血成分，与王某壬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分型结果相同，系王某壬所留的似然比率为3.62×102。送检的王某朋家中南墙上的红色斑迹中检出人血成分，未得到有效基因分型。
3、山东安康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6月10日出具的鲁安康（2015）精鉴字第291号鉴定意见证实：按照《中国精神障碍分类与诊断标准第三版（CCMD-3）》，被鉴定人王增宝符合精神分裂症的诊断，在作案时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既有病理动机又有现实动机，对自身行为的辨认能力及控制能力受损，在本案中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四）物证
经庭审出示、辨认，被告人王增宝确认三叉镢头系其打击被害人王某壬所用凶器。
（五）书证
1、户籍证明和五莲县某街道某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分别证实：被告人王增宝和被害人王某壬的身份信息、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与被害人王某壬的亲属关系等基本情况。
2、抓获经过及办案说明证实案发及抓获被告人王增宝的有关情况。
（六）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王增宝供述：其平时和父亲住在一起，其父亲家就在王某壬家后面。王某壬是其过继爹。2015年5月10日10点多，神告诉他这个村子是他的，要把村里人都赶走，于是其就朝王某壬家的屋顶扔砖头，打碎了王某壬家七八片瓦，过了一会，王某壬去其父亲家找他并打他，他就往外推，后来王某壬说了句岁数大了不想活了，其听见后就从垒粪的半截墙上拾起来一块砖头朝王某壬扔过去，连扔两块砖头均没砸中，第三块砖头正好砸在了王某壬头上，把王某壬打倒了，其就拽着王某壬的两条腿拖到南边的粪堆里靠南墙边的位置，然后其又去家里过道边的棚子下拿了一把三叉镢头，朝着王某壬的头用力打了一下，打出血来了，头上有三个血窟窿。其把人打死后，怕被别人看见，就用家中的粪堆把尸体掩埋了，埋成一个小土堆，然后其看见那把三叉镢头上有血，就用水把上面的血洗了洗，洗完后把三叉镢头放到其睡觉的屋里。其害怕别人找上门来，就出去把大门锁上，然后把大门卸下来，进了门，再从里面把大门安上，这样从外边看门是锁着的，让别人以为其不在家，就没事了。到了第二天上午，其听见王某壬的儿子王某乙以及村里的王某戊在其家外面推门，把大门推开了，其吓得藏到了床底，最后其被发现了。王某戊问其做了什么事，其说把过继爹砸死了，埋在院子里的粪堆里，接着他们都出去打电话，其从墙头爬出去跑了。后来其回村的时候，被公安人员抓到了。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增宝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王增宝在作案时患有精神分裂症，对自身行为的辨认能力及控制能力受损，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可以从轻处罚。对上述辩护意见予以采纳。辩护人关于“被害人存在一定过错，对被告人可以酌情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王增宝无故向被害人王某壬家屋顶扔砖头，致双方发生争执，无证据证明在该争执过程中被害人王某壬存在过错，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王增宝因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物质损失，应予赔偿。因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未能举证其因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情况，本院依照法律规定，按照山东省2014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其丧葬费为26230元（52460元／年÷12个月×6个月）。上述丧葬费由被告人王增宝承担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增宝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王增宝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丙、王某丁因王某馔死亡支出的丧葬费2623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以被告人王增宝个人可供执行的财产为限。
三、作案工具三叉镢头一柄，予以收缴。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赵明佳
代理审判员 王竹新
人民陪审员 马宗顺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佟楠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