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46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江苏国际经济技术合作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北京西路5号。
法定代表人：彭向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卫彤，上海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欣众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上海市杨浦区锦西路69号106室C2。
法定代表人：朱加善，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凯，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江苏国际经济技术合作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欣众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众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6民初1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江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欣众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中江公司与欣众公司之间的纠纷系因建设工程范畴内的合同纠纷，应适用专属管辖的规定，由建设工程所在地的人民法院管辖。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中江公司曾提出管辖异议。但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标前协议》不是建设工程合同，而是为获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进行投标的前期合同。《标前协议》的标的指向的就是与建设工程有关的内容，而且欣众公司的60万元投标保证金也是用在沈阳的建设项目中。因此，一审法院不认定《标前协议》是建设工程范畴内的合同是适用法律错误。二、欣众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了诉讼时效。1、中江公司与欣众公司签订的《标前协议》第2条明确约定了中江公司协调建设单位在40天内返还保证金。中江公司一共向建设单位交付了860万元保证金，尽管后来的800万元保证金分四次返还给欣众公司，且最后一笔是在2011年2月1日支付，是当时中江公司自愿履行债务的表现，与诉讼时效制度无关。但从2011年2月1日至今已超过5年时间，欣众公司从未向中江公司主张过权利。2、一审法院认为“保证金的返还时间与建设方挂钩，且由被告方进行协调，因此原告并不能确定返还保证金的时间，属于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约定。”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进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标前协议》明确约定了40天的期限，其次，庭审中欣众公司承认双方的交易习惯是在未中标后立即返还保证金。事实上，中江公司与欣众公司之间是长期合作关系，欣众公司多次挂靠中江公司承接建设工程施工。在合作期间，双方的交易习惯是由欣众公司出资以中江公司的名义投标并交付投标保证金的，一旦未中标，则中江公司在建设方退还保证金后立即返还给欣众公司。这一点，欣众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是认可的。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是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即在欣众公司知道没有中标之后或在《标前协议》约定的2008年3月31日之后的40天开始即可主张权利。因此，欣众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应当被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进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做出了错误判决。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欣众公司的诉讼请求。
欣众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维持。理由如下：一、1、《标前协议》和上海市浦东新区临港水务大厦（以下简称临港项目）口头协议从合同的主体、内容、形式、约定的权利义务等方面，均不属于建设工程合同，也不属于不动产权利确认分割相应关系所引起的物权纠纷。本案就是保证金返还纠纷，属于债权纠纷，应适用债权纠纷的相关案由。2、管辖异议应在一审提交答辩状阶段提出，作为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中江公司在一审的法定期限内未提出，而是在法庭调查阶段当庭提出，视为放弃其诉讼权利，本案由一审法院受理、立案、判决，合法有效。除此之外，欣众公司认可一审判决中关于管辖权异议的认定。二、不论是临港项目所涉及的口头协议，还是围绕后来辽宁项目签署的《标前协议》，两份协议中对于中江公司并未约定具体返还保证金的条件与时间，依法属于不定期之债。虽然在债权人欣众公司之前的索要中，中江公司返还了大部分保证金，但对于剩余部分的保证金双方并没有约定具体的偿还时间，仍属于不定期之债，应从中江公司一审中明确拒绝返还剩余保证金时起计算。综上，请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欣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双方在参与临港项目建筑施工工程投标过程中，欣众公司垫付投标保证金80万元，最终该项目未能中标，保证金应当退还，经欣众公司多次索要，中江公司仅在2008年4月底归还了其中20万元，2008年4月21日，对于剩余的60万元保证金中江公司出具了收据一份，承诺尽早偿还。请求判令中江公司返还保证金6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8年2月26日，为承接临港项目，欣众公司支付投标保证金80万元，汇入中江公司账户；该项目未中标，中江公司返还了其中20万元。2008年3月31日，欣众公司、中江公司签订《标前协议》一份，约定：为承接辽宁项目，欣众公司（乙方）将履约保证金800万元汇入中江公司（甲方）账户，不足部分由甲方垫付，甲方向乙方出具收据，并协调建设单位将保证金在40天内返还给乙方。《标前协议》签订当日，欣众公司向中江公司开具本票800万元，本票备注为投标押金；同日，欣众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加善出具承诺书，其主要内容为：本公司因辽宁项目履约保证金需要同意将3月31日汇入中江公司的800万元打入辽宁公安司法管理干部学院基建办账户中，风险由本公司自行承担。2008年3月31日，中国建设银行上海市分行电汇凭证显示，中江公司将860万元保证金汇入辽宁公安司法管理干部学院基建办。2008年4月21日，中江公司向欣众公司出具60万元收据，收据款项来源为辽宁项目履约保证金。此后，欣众公司未承接辽宁项目，并认可中江公司分别于2009年4月22日、7月22日、12月22日、2011年2月1日退还履约保证金800万元。有60万元投标保证金未返还欣众公司。2008年3月28日，中江公司与辽宁公安司法管理干部学院签订招标谈判协议，约定履约保证金为86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从本案的事实来看，欣众公司为获得临港项目施工的权利支付中江公司80万元投标保证金，作为未来参与施工中标工程项目的条件，双方未约定投标保证金的返还时间；根据两公司之间的2008年3月31日《标前协议》第2条“乙方（欣众公司）在3月31日将800万元履约保证金汇入甲方（中江公司）账户，不足部分由甲方先垫付，甲方向乙方出具收据并协调建设单位将保证金在40天内将保证金返还给乙方。”同时，中江公司提交了其与辽宁公安司法管理干部学院签订的辽宁项目招标谈判协议，该项目的履约保证金总额为860万元；基于此，2008年4月21日，中江公司又向欣众公司出具了60万元的收据，将在临港项目中未返还的投标保证金归入辽宁项目，也即中江公司在辽宁项目中按《标前协议》约定，应由中江公司垫付的保证金亦由欣众公司交纳了，而该项目欣众公司没有参与施工。在《标前协议》中，返还保证金的表述是中江公司协调建设方在40天内返还欣众公司，事实上，中江公司分四次返还欣众公司履约保证金800万元，最后一次返还的时间是在2011年2月1日，时间跨度超过了两年；从《标前协议》约定来看，该项保证金的返还时间与建设方挂钩，且由中江公司进行协调，因此欣众公司并不能确定返还保证金的时间，属于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限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因此，只有中江公司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前提下，诉讼时效才应开始计算，在诉讼前，中江公司没有明确表示拒绝返还保证金的意思表示，因此，欣众公司对未约定履行期间的债权可以随时主张返还。从两份合同的内容来看，欣众公司要获得项目需先行投入保证金，中江公司均处于主导地位，不能认定欣众公司有怠于行使权利的情形。综合本案案情，中江公司辩称欣众公司要求返还保证金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中江公司认可60万元保证金未返还，故欣众公司要求返还保证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为维护公平的交易秩序，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中国江苏国际经济技术合作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海欣众装饰工程有限公司60万元。如中江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900元，由中江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符合专属管辖的情形；2、欣众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本案是否属于应当专属管辖的情形。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下列案件，由本条规定的人民法院专属管辖：（一）因不动产纠纷提起的诉讼，由不动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二）因港口作业中发生纠纷提起的诉讼，由港口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三）因继承遗产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继承人死亡时住所地或者主要遗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案涉合同是为获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进行投标的前期合同，并非与发包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此不适用专属管辖的规定，故对中江公司就该案要求专属管辖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欣众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标前协议》仅约定由中江公司协调建设单位在40天内返还，但并未约定中江公司向欣众公司返还保证金的期限。实际履行中，中江公司也在近两年的时间内返还大部分保证金，且中江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诉讼前已明确表示拒绝返还剩余保证金，故欣众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中江公司的该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中江公司的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中江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荣 艳
审 判 员 张 静
代理审判员 曹 薇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石晓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
（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
（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
（三）履行地点不明确，给付货币的，在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履行；交付不动产的，在不动产所在地履行；其他标的，在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履行。
（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
（五）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
（六）履行费用的负担不明确的，由履行义务一方负担。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