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杭西泗商初字第72号
原告北京同舟宁零柒市场调查事务所。
法定代表人周兵。
委托代理人黄亮。
被告农夫山泉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钟睒睒。
委托代理人叶志坚、陈强。
原告北京同舟宁零柒市场调查事务所（以下称原告）为与被告农夫山泉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称被告）合同纠纷一案，于2012年2月13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先由代理审判员王东篱独任审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2年3月16日、4月11日、8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法定代表人周兵，被告委托代理人叶志坚、陈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0年2月3日，原、被告签订协议书，约定：原告接受被告委托，从第三方处取得双方约定的证据材料，被告应依约分期支付给原告250万元。原告接受委托后，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将证据材料交付给了被告。但被告仅支付给原告80万元，余款170万至今未付。原告多次向被告催要无果。诉请判令：被告支付给原告合同余款170万元。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举证如下：
1、协议书，证明原、被告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
2、协商函及邮寄凭证，证明原、被告就合同付款事宜进行过协商，协商函内容由被告拟定。
3、被告职员吴桂良发给原告的电子邮件，证明原告履行了合同义务，被告先后支付给原告80万元，余款170万元未付。
4、被告职员吴桂良发给原告的手机短信，证明原告依约履行合同后，被告从未对原告的履约提出异议，并承诺会付款。
被告辩称，原、被告之间存在委托调查协议属实，但原告并未按要求完成相应的委托内容。被告是为查明幕后策划农夫山泉“一分钱假捐事件”的公司，以便被告能向该公司提起诉讼。原、被告之间的协议书明确约定原告交付的证据材料，形式应符合被告要求，并经被告确认。但原告交付的证据材料系通过偷录、偷拍方式取得，不符合合同要求，且上述证据材料无法确认策划农夫山泉“一分钱假捐事件”的具体公司名称。被告支付合同款的三分之一是合理的，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全部合同款显失公平。
被告为证明其主张，举证如下：
1、光盘，证明原告提供给被告的证据材料不符合要求。
2、U盘，证明原告提供给被告的证据材料不符合要求。
法庭质证时，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4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没有异议。证据2，该证据由原告单方出具，无法证明双方就付款进行过协商，且被告也未收到过该证据。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内容有异议，该证据是原、被告关于函件措词的讨论内容，原告单方要求被告支付170万元，被告从未承诺付款。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但原告仅提供了吴桂良单方发送的内容，并不能反映整个交谈经过；其中2010年5月11日的短信中提到的“钱没问题”是指30万元的支付，现该款已支付；最后两条短信，吴桂良因个人经济困难向原告借款，与被告无关；2011年2月、12月的短信内容意思一致，原告就付款问题找到吴桂良，吴桂良仅是答应向公司汇报，并未承诺付款。
法庭质证时，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当时有媒体报道农夫山泉“一分钱假捐事件”，因此被告委托原告调查该事件的幕后操纵公司；原告经过调查，查明了相关情况；原告的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证据2，对U盘外观予以确认，但U盘里不是原告给吴桂良的内容。
经审查，本院对原、被告提供的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认证意见：
原告提供的证据1-2和被告提供的证据1均具有真实性，且证据来源合法，与待证事实有关联，予以认定。原告提供的证据3-4是原告和被告员工吴桂良的私人电子邮件及短信交谈内容，吴桂良均是以其个人名义与原告进行磋商，原告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被告曾正式作出付款的承诺，故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内容不予认定。被告提供的证据2，原告不予确认，U盘作为电子移动存储载体，其存储内容极易被人为操作，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进行认定。
根据上述本院采信的证据记载的内容，结合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就本案事实确认如下：
2010年2月3日，原、被告签订协议书，约定：被告委托原告取得某第三方的一项证据材料，该证据材料的内容、形式需符合被告要求并经被告事先确认，按照被告要求的时间提供；原告应保证该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并承诺该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可接受任何形式的司法审查、核实；原告承诺被告及任何第三方对合同内容承担保密责任；协议生效后3天内，被告须向原告支付50万元；被告从原告处取得证据材料后3天内，须向原告支付200万元。协议签订后，原告将取得的材料以光盘、U盘的形式交付给被告，被告先后两次共支付给原告80万元。2011年8月至2012年3月，原告与被告职员吴桂良个人通过电子邮件、短信就付款事项进行协商。2012年1月，原告向被告邮寄《协商函》，催要合同余款170万元，被告并未书面答复原告。
庭审中，原、被告均确认签订协议书的背景是：2009年下半年，媒体上频频出现农夫山泉“一分钱假捐事件”的负面消息，被告屡被起诉、投诉。被告认为该事件是有企业在幕后进行操纵，故委托原告为其查明幕后操纵该事件的具体企业。
本院认为，本案的难点是认定原告主张的合同关系是委托关系还是承揽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称《合同法》）第251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根据《合同法》第396条，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一般情况下，承揽人在交付工作成果以前，是以自己的名义来完成工作任务，其风险责任由其自己承担。而在委托合同中，受托人是以委托人的名义来行使委托的事项，其后果和风险责任由委托人承担。承揽合同的客体是承揽人的劳动成果，当事人签订承揽合同的目的是承揽人的劳动成果，因此承揽人完成了工作成果之后才能取得报酬。委托合同的客体是受托人办理委托事务的行为，因此，在双务有偿的委托合同中，只要委托人按照约定办理委托事务，不管有无预期成果，受托人都有权就办理事务所必须的费用请求委托人给付报酬。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显示：被告委托原告取得某第三方的一项证据材料，该证据材料的内容、形式需符合被告要求并经被告事先确认，按照被告要求的时间提供；原告应保证该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并承诺该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可接受任何形式的司法审查、核实；原告承诺被告及任何第三方对合同内容承担保密责任；协议生效后3天内，被告须向原告支付50万元，被告从原告处取得证据材料后3天内，须向原告支付200万元。被告签订协议书的目的是为了让原告查清幕后策划“一分钱假捐事件”的具体公司名称，并将调查结果以证据材料的形式交付给被告。双方协议中的保密条款表明，原告不能透露被告的信息，只能以原告个人名义来完成工作任务，并且只有交付了合同约定的工作成果才能取得第二期合同款200万元。根据双方协议的上述特点，原、被告之间应当是承揽关系，而非一般委托关系。
根据《合同法》262条，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从被告提供的证据来看，原告交付给被告的调查材料系光盘和U盘各一。其中，光盘存储的内容是原告与案外人王海一起吃饭、交谈的视频片段。光盘中的视频图像较不稳定，声音较模糊，虽然案外人王海提及农夫山泉的“一分钱假捐事件”，但并未明确说出幕后操纵的具体公司名称。被告提供的证据能初步证明原告未按合同约定交付符合被告要求的工作成果，且原告也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按约查明了幕后操纵“一分钱假捐事件”的企业名称。原告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已交付合同约定的劳动成果即内容、形式符合被告要求的证据材料。原告主张合同款中有部分款项是需要付给案外人王海的，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原告另主张被告承诺支付合同余款，但仅能提供被告员工吴桂良以其个人名义发送的电子邮件、短信等，未能提供有被告公章或法人、负责人签字的正式书面证据，本院对此也不予采信。故本院对原告要求剩余合同款170万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但鉴于被告自认支付给原告三分之一的合同款是合理的，且已经支付了80万元，本院从被告意愿出发，酌情认定被告还应向原告支付34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农夫山泉股份有限公司支付给北京同舟宁零柒市场调查事务所34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北京同舟宁零柒市场调查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农夫山泉股份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20100元，由北京同舟宁零柒市场调查事务所负担19698元，由农夫山泉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02元。其中农夫山泉股份有限公司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开户银行为工商银行湖滨分理处，帐号为12×××68，户名为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王东篱
人民陪审员 陈顺根
人民陪审员 方杏妹
二〇一二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刘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