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民终33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欧阳玉媚，女，1973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
法定代理人：陈某（系上诉人欧阳玉媚丈夫），住浙江省瑞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新秋，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郑爽，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华奎，男，1966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现服刑于浙江省第五监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联大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瑞安市锦湖街道下湾村。
法定代表人：余荣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尤戈镭，浙江司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圣翰，浙江司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欧阳玉媚因与被上诉人浙江联大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大公司）、林华奎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7）浙0381民初2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经合议庭评议后，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欧阳玉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为：1、被上诉人林华奎赔偿上诉人欧阳玉媚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住宿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共计1636993.48元。2、被上诉人联大公司承担被上诉人林华奎赔偿责任范围40%以内的补充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发当天林华奎是以翻墙方式进入联大公司生产厂区，证据不足。联大公司申请的证人项某、张某的证言，并不能证明林华奎在事发当天以翻墙方式进入联大公司生产车间，即便证人有陈述到该节事实，也不是亲身感知的事实，而明显属于虚假证言。二、联大公司对上诉人具有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原判对此未作认定错误。根据时任的联大公司办公室主任项某接受公安机关询问的笔录中有关陈述和林华奎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可以认定联大公司已经注意到上诉人与林华奎矛盾很大，且林华奎是个及其危险的人物，有可能随时对上诉人进行伤害，但联大公司并没有及时采取禁止林华奎进入其厂区等有效措施。根据联大公司员工郑颖接受公安机关询问的笔录中有关陈述，可以认定联大公司对林华奎的危险程度没有引起足够重视，对员工也没有进行安全警示教育，对林华奎进入其厂区后并没有引起警觉，更没有制止事故的发生和及时抢救上诉人。故联大公司在安全管理制度的实施、监管上存在过失，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联大公司应当在其过错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原判对上诉人定残后的护理期限仅确定5年，有悖实际情况。
联大公司辩称，一、关于林华奎翻墙的事实，有公安机关现场勘验记录为据，而且林华奎也明确承认案发时其系翻墙进入联大公司厂区。二、联大公司与上诉人之间系劳动关系，但本案系上诉人因感情纠纷发生的刑事犯罪，与工作无关，已经超出了联大公司劳动法意义上的安全保障义务范围，也远远超出联大公司的预计范围。苛求一家民营企业对刑事犯罪进行预防和打击，于法无据。三、联大公司作为一家民营企业已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尽到义务，在本案中无任何过错，也无任何证据证明本案损害的发生与联大公司存在因果关系及联大公司导致了损失扩大。四、上诉人据以主张联大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其前提系发生在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或群众性活动发生的第三人侵权事件，管理者或组织者存在过错。本案发生在联大公司的生产车间内，显然不属于公共场所，联大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也根本不属于群众性活动。五、现在无法确定护理期，原判确定上诉人五年护理期限并无不当。上诉人若五年后发生护理情况，可另行向法院主张。请求驳回上诉人对联大公司的上诉请求。
欧阳玉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林华奎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等合计2530799.7元；2、被告联大公司对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俩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欧阳玉媚、被告林华奎系被告联大公司职员。原告与被告林华奎因私人恩怨，多次发生争吵。后被告联大公司对原告与被告林华奎作出停工处理。不久原告恢复工作，被告林华奎仍处于停工状态。2016年4月19日下午13时许，被告林华奎翻墙进入被告联大公司生产厂区，在车间内与原告再次发生争执，被告林华奎遂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刀猛刺原告头部两刀，随后逃离现场。当即原告被送至瑞安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行开颅血肿清除术﹢去骨瓣减压，2016年6月16日出院，共住院58天；当天转至上海市普陀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行VP手术（脑室-
腹腔分流术），2016年7月8日出院，共住院23天；原告于2016年7月22日在瑞安市人民医院分院即瑞安红十字医院住院治疗，2016年10月26日出院，共住院96天，出院医嘱门诊定期随访。三次住院天数合计177天。出院后原告多次门诊治疗。期间，经法医鉴定，原告身体主要伤势为右额部、右顶部锐器创致开放性颅脑损伤，外伤性右侧额颞顶硬膜下血肿，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额叶脑挫裂伤，右侧小脑幕切迹疝，右侧额颞顶骨骨折，伤后出现双侧瞳孔不等大，对光反射消失，四肢肌力下降，双侧Babinski征（﹢）等神经系统症状与体征，经开颅手术仍处于昏迷状态，其损伤程度属重伤。2016年12月27日，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判处被告林华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瑞安东海司法鉴定所接受原告的委托，于2017年2月6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原告处于持续性植物生存状态、右侧额颞部颅骨缺损等后遗症，已构成人体损伤致残程度一级残疾和十级残疾；评定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均自受伤之日至定残日前一天（2017年2月5日）止，营养期限自受伤之日起至拔除鼻饲管，可以自主吞咽进食之日止。结合本案实际，营养期限可算至定残日前一天（2017年2月5日）止，之后视情另行主张；评定原告定残后的护理依赖程度属于完全护理依赖（自定残之日2017年2月6日起计算）。另查明，原告属非农业家庭户。原告父亲欧阳锡平，出生于1949年4月22日；母亲范洪妹，出生于1958年1月27日，原告父母共生育包括原告等三子女。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林华奎为泄私愤，用刀刺原告头部致重伤，术后处于持续性植物生存状态、右侧额颞部颅骨缺损等后遗症，被告林华奎的侵权行为与原告的损害结果存在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其应对原告受伤后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林华奎虽系被告联大公司的工作人员，但原告的受伤是因被告林华奎的故意犯罪行为所致，并非其执行工作任务造成的损害，且被告联大公司在原告受伤、治疗过程中并不存在过错，故原告要求被告联大公司对原告的损害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本案中原告诉请的各项损失，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各医院出具的住院收费票据、门诊票据，结合原告提供的入院记录、出院记录、住院费用清单等相关证据，确定为322379.7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经计算，原告实际住院天数177天，确定为5310元（30元/天×177天）；3、误工费，根据原告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原告系被告联大公司职员，参照其受伤前12月的工资总收入23014元的标准，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误工期限自受伤之日至定残日前一天（2017年2月5日）止，经计算为293天，确定为17465.42元（23014元/年÷365天×277天）；4、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分住院期间和非住院期间（定残前后）采取不同的计算标准，原告住院天数177天，可按2015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1719元/年的标准，住院期间的护理费确定为25080.17元（51719元/年÷365天×177天）；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护理期限自受伤之日起定残前一日（2017年2月5日）止，经计算为293天，扣除住院天数177天，非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天数为116天，可按2015年浙江省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34644元/年的标准计算，确定为11010.15元（34644元/年÷365天×116天）；原告定残后属于完全护理依赖，结合原告的身体状况，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5年的护理期限，可按2015年浙江省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34644元/年的标准计算，确定为173220元（34644元/年×5年），分段护理费合计209310.32元（25080.17﹢11010.15﹢173220）；5、营养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结合原告身体状况，营养期限暂算至定残日前一天（2017年2月5日）止，经计算为293天，确定为8790元（30元/天×293天），之后视情另行主张；6、交通费，根据原告治疗的实际情况，结合原告的主张，酌情予以支持500元，加上动车票819元，确定为1319元；7、住宿费，根据发票金额，确定为715元；8、残疾赔偿金，原告主张按37851元/年计算，其标准并未超过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根据原告残疾等级，按照上述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20年计算，确定为757020元（37851元/年×20年）；9、被扶养费生活费，按照2016年度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2866元的标准计算。自定残后计算20年，但60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1岁减少1年，原告主张其父亲计算12年，予以准许，确定为91464元（22866元/年×12年÷3）。原告母亲至定残日未满60周岁，且无证据证明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其主张被扶养费生活费，不予支持。根据相关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则残疾赔偿金实际为848484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被告侵害原告健康权，造成原告严重精神损害，原告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温州东海司法鉴定所评定原告构成人体损伤致残程度一级残疾和十级残疾，精神损害抚慰金确定为50000元。以上费用合计1463773.48元。原告诉请超出上述核定的损失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林华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住宿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共计1463773.48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54元（缓交），减半收取6527元，由原告负担2668元，被告林华奎负担3859元。
本案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6组证据：1、瑞安公安机关于2016年4月22日对项某所作的询问笔录；2、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3刑初139号刑事判决书。上述两组证据证明联大公司在案发前已经充分注意到林华奎可能对上诉人采取过激行为的事实。3、瑞安公安机关于2016年4月22日对林华奎所作的讯问笔录，以证明林华奎被联大公司停职期间仍可以自由出入联大公司厂区的事实。4、瑞安公安机关于2016年4月22日对郑颖所作的询问笔录，以证明联大公司在案发前没有采取其他必要措施，事后也没有第一时间作出反应，导致上诉人抢救不及时。5、电话受理登记单病人受理资格表格；6、情况说明。上述两组证据证明本案伤害事实发生在2016年4月19日13时左右，而联大公司于当天14时左右才报警和叫救护车，延误了上诉人的抢救时机。联大公司对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余5组证据作为本案二审的新证据持有异议，并认为上述询(讯)问笔录、电话受理登记单病人受理资格表格及情况说明只有复印件，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不予确认，且无法证明其待证事实。本院经审查，上述6组证据与原件相符，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这些证据对本案的影响，将在下面说理部分予以阐述。
本院审核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出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联大公司作为用人单位，理应对在其企业上班的职工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根据本案已认定的林华奎系翻墙进入联大公司生产厂区、欧阳玉媚遭刺当天系在该公司上班等有关事实，结合上述刑事判决书及公安机关分别对项某、林华奎、郑颖所作的询（讯）问笔录有关内容，可以认定联大公司在本案伤害事件发生前已经注意到林华奎可能会对欧阳玉媚采取过激行为，但联大公司并未及时采取有效安全防范措施，致使林华奎轻易进入该公司生产厂区并直接导致本案伤害事件的发生，应认定联大公司未履行其应尽的安全保障义务，对此存在一定过错。至于欧阳玉媚被刺伤后的抢救是否及时，联大公司在这方面是否存在过错，本院认为仅凭公安机关对郑颖所作的上述询问笔录、情况说明及电话受理登记单病人受理资格表格尚不足以认定。《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规定，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由于林华奎系直接侵权人和最终责任人，故欧阳玉媚请求由林华奎承担赔偿责任的同时，由联大公司在林华奎赔偿责任的一定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应予支持。综合考虑本案侵权事实和联大公司对此的过错情况，本院确定联大公司对欧阳玉媚的受伤损失承担20%的补充赔偿责任，联大公司履行上述赔偿义务后，可以向实际侵权人林华奎追偿。根据欧阳玉媚伤情及其受伤后的身体健康状况，原判暂定5年护理期限基本得当，本院不予变动。综上，欧阳玉媚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部分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其余上诉请求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7）浙0381民初240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
二、撤销瑞安市人民法院（2017）浙0381民初240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
三、浙江联大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款项的支付承担20%即292754.7元的补充赔偿责任；
四、驳回欧阳玉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054元，减半收取6527元，由欧阳玉媚承担2751元，由林华奎承担3021元，由浙江联大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承担755元。二审受理费3764元，由欧阳玉媚承担3011元，予以免交；由浙江联大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承担75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际平
审 判 员 李 佩
审 判 员 郑明岳
二〇一七年九月七日
代书记员 戴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