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粤民终15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海雄航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汾江中路29号十楼。法定代表人：梁润，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神州海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阅江中路688号第9层01至08单元。法定代表人：程立新。原审被告：程立新，男，汉族，1971年7月6日出生，住浙江省温岭市。原审被告：程立海，男，汉族，1974年1月20日出生，住浙江省温岭市。原审第三人：浙江金港船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岭市松门镇。法定代表人：陈佩滨。上诉人佛山市海雄航运有限公司（下称海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神州海运有限公司（下称神州公司）及原审被告程立新、程立海、原审第三人浙江金港船业股份有限公司（下称金港公司）船舶建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海事法院(2016)粤72民初534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海雄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1年6月15日、8月24日、10月15日，海雄公司与金港公司签署4950DWT成品油船建造合同、补充协议及造船补充协议，约定由金港公司为海雄公司建造7艘成品油重油船，每艘船的总包价格为34800000元，合同还约定了违约责任。2011年9月18日，海雄公司、金港公司和程立海三方签署ZJG033号7艘4950DWT成品油船建造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前述合同实质是程立海借用金港公司的资质并以金港公司名义与海雄公司签署合同，金港公司的合同权利义务由程立海享受和承担。2012年3月28日，海雄公司与金港公司、程立新、神州公司签署了ZJG033B号补充协议书，由神州公司与金港公司合作建造前述7艘船舶，程立新、神州公司与金港公司连带承担在原合同、补充协议项下及该协议书项下的建造7艘船舶的合同义务和责任。合同签署后海雄公司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但至今神州公司、金港公司和程立新仅建造好了4艘船舶，其余3艘逾期未能交船。故起诉请求：1．解除所涉造船合同；2．神州公司、程立新、程立海连带向海雄公司双倍返还定金20880000元及利息；3．神州公司、程立新、程立海连带向海雄公司赔偿因其不能向海雄公司开具相应增值税发票的损失22148675元；4．神州公司、程立新、程立海连带向海雄公司支付自2012年10月10日起至法院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交船违约金（暂计至2014年12月20日为3547500元）；5．神州公司、程立海、程立新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神州公司在首次开庭前对本案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金港公司与海雄公司订立的4950DWT成品油船建造合同第六条第1款已约定，执行造船合同产生的争议在协商不成时应提交“中国海事局仲裁委员会（宁波办事处）”仲裁。该仲裁条款虽有文字瑕疵，但可以从逻辑和文意上确定出具体的仲裁机构为“中国海事仲裁委员会（宁波办事处）”。该仲裁条款是合法有效的。因本案所涉造船合同各方已达成有效的仲裁协议并可排除法院的管辖，故请求裁定管辖权异议成立，驳回海雄公司的起诉。海雄公司于2016年12月6日针对神州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主张：1．海雄公司与金港公司订立的合同中关于“执行造船合同产生的争议在协商不成时应提交中国海事局仲裁委员会（宁波办事处）仲裁”的约定不是笔误。海雄公司没有提交仲裁解决争议的意思表示。2．海雄公司与神州公司、程立海、程立新之间不存在仲裁协议。神州公司的管辖权异议不能成立，请求裁定驳回神州公司的管辖权异议。原审法院经审查查明，海雄公司提交的金港公司作为甲方与海雄公司作为乙方于2011年6月15日订立的合同号为ZJG033的4950DWT成品油船建造合同第六条第1款约定：“甲乙双方在执行本合同时所发生的一切争执和争议，都应及时协商解决；若协商不成，双方应将本争议提交中国海事局仲裁委员会（宁波办事处）仲裁。”2011年9月18日，金港公司、海雄公司和程立海订立的ZJG033号7艘4950DWT成品重油船建造合同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ZJG033号4950DWT成品重油船建造合同实系程立海借用金港公司的资质以金港名义与海雄公司签订，现三方确认，该ZJG033号4950DWT成品重油船建造合同以及后续补充协议中金港公司的权利和义务均由程立海享受及承担。2012年3月28日，金港公司、海雄公司、神州公司和程立新四方订立协议号为ZJG033B的补充协议书。四方在该补充协议书第I部分第1条和第3条约定：1．“原合同”即ZJG033号4950DWT成品油船建造合同约定金港公司按质按量定期为海雄公司建造7艘船舶。2．原合同规定的前四条船由金港公司和神州公司经协议合作而作为共同建造方。由于金港公司的原因，后三条船不能按原合同规定的条款执行。四方同意后三条船由神州公司独立按原合同规定条款建造。程立新同意为金港公司和神州公司在原合同、补充协议和该协议书项下的义务和责任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方还在该协议书第II部分第二条和第十七条中约定：1．前述7艘船舶的工程名称、工程特点及主要技术参数、工程施工、建造、验收、工程开工及完工交船日期、使用保用日期、争议和仲裁等方面，均按照原合同的第一条、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和第六条约定。除非该协议书中有不同约定。2．原合同和补充协议的条款，与该协议书不一致的，以该协议书为准。2012年3月28日订立的补充协议书无有关争议解决方式的约定。原审法院认为，神州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应结合海雄公司提交的证据，依据我国法律确立的当事人不得就有效仲裁协议约定的仲裁事项提交法院诉讼解决的原则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项规定，双方当事人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申请仲裁、不得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告知原告向有关机关申请解决。《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下称仲裁法）第五条规定：“当事人达成仲裁协议，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但仲裁协议无效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六条规定，在人民法院首次开庭前，被告以有书面仲裁协议为由对受理民事案件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进行审查。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仲裁协议符合仲裁法第十六条规定且不具有仲裁法第十七条规定情形的，应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本案管辖权争议在于海雄公司与神州公司、程立新、程立海之间是否存在有效的仲裁条款，本案纠纷是否属于仲裁条款约定的仲裁事项。金港公司于2016年12月19日就本案纠纷提出的管辖权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八十二条“在一审诉讼中，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无权提出管辖异议”的规定，金港公司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提出的管辖权异议不在本案管辖权异议审查范围内。仲裁法第十六条规定：“仲裁协议包括合同中订立的仲裁条款和以其他书面方式在纠纷发生前或者纠纷发生后达成的请求仲裁的协议。仲裁协议应当具有下列内容：（一）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二）仲裁事项；（三）选定的仲裁委员会。”仲裁法第十七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仲裁协议无效：（一）约定的仲裁事项超出法律规定的仲裁范围的；（二）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订立的仲裁协议；（三）一方采取胁迫手段，迫使对方订立仲裁协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的仲裁机构名称不准确，但能够确定具体的仲裁机构的，应当认定选定了仲裁机构。本案是一宗船舶建造合同纠纷，属于海事海商纠纷。4950DWT成品油船建造合同系金港公司与海雄公司所订立，该合同约定争议解决方式是提交仲裁，虽然双方在该仲裁条款中将仲裁机构记载为“中国海事局仲裁委员会（宁波办事处）”，但根据中国海事仲裁委员会受理船舶建造争议并在宁波设有办事处的事实，应认定其中的“局”字属笔误，在宁波将争议提交“中国海事仲裁委员会”解决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仲裁条款符合仲裁法第十六条规定，且无证据证明具有仲裁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情形，是有效的仲裁条款，对海雄公司和金港公司具有约束力。该仲裁条款采取的是概括性约定仲裁事项的方式，即一切因执行该合同而产生的争议都属于仲裁事项。ZJG033号7艘4950DWT成品重油船建造合同补充协议是4950DWT成品油船建造合同的补充协议。4950DWT成品油船建造合同签订后，程立海在该补充协议中确认4950DWT成品油船建造合同是其以金港公司名义订立的，其与金港公司存在挂靠关系，并承诺承担4950DWT成品油船建造合同中金港公司项下的权利和义务，故程立海是4950DWT成品油船建造合同的一方当事人，程立海与海雄公司之间的本案纠纷属于4950DWT成品油船建造合同中有效仲裁条款约定的仲裁事项；神州公司以2012年3月28日的补充协议书加入4950DWT成品油船建造合同，承诺履行部分船舶的建造义务，并自愿接受该油船建造合同中的仲裁条款约束，神州公司与海雄公司之间因船舶建造产生的本案纠纷属于4950DWT成品油船建造合同中有效仲裁条款约定的仲裁事项；程立新在2012年3月28日的补充协议书中承诺对船舶建造义务和责任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同时，同意就船舶建造引发的有关争议适用4950DWT成品油船建造合同中的仲裁条款，故程立新与海雄公司之间基于履行与船舶建造有关的保证义务产生的本案纠纷属于4950DWT成品油船建造合同中有效仲裁条款约定的仲裁事项。因本案纠纷属于涉案仲裁条款约定的仲裁事项，在海雄公司未举证证明就因船舶建造引发的合同争议与神州公司、程立新、程立海另行达成不同于4950DWT成品油船建造合同中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的情况下，本案纠纷应根据相关仲裁条款的约定在宁波提交中国海事仲裁委员会仲裁，神州公司的管辖权异议成立，原审法院对本案纠纷没有管辖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二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驳回海雄公司的起诉。海雄公司不服原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海雄公司和神州公司、程立新、程立海、金港公司之间不存在有效的仲裁协议。1.中国海事局是国家行政机关,中国海事仲裁委员会是社会团体法人。两个机构均有解决海事争议的社会功能。但是海雄公司作为船东，更多的是依靠海事部门处理日常争议。因此，海雄公司亦希望双方有争议之后，通过海事部门协调处理解决争议。2.双方没有选定仲裁委员会。首先，涉案合同是由金港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合同中约定“中国海事局仲裁委员会”这个名称不准确。其次，不能当然地认为是笔误。若各方认为是笔误，在补充协议中应已予更正。在四方签署的补充协议中没有更正其名称。因此，海雄公司一直认为该机构是中国海事局的下设机构，不能根据此名称认为双方选定的仲裁委员会为“中国海事仲裁委员会”。3.无利害关系的独立第三人均会认为“中国海事局仲裁委员会（宁波办事处）”是海事部门的下设机构，而不会认为与中国海事仲裁委员有关联或者是笔误。2014年12月20日，海雄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5)广海法初字第400号。当时海雄公司已提交所有的涉案材料（包括神州公司所指的仲裁条款），但原审法院并未认为该条款是有效的仲裁条款而不予受理。后原审法院裁定将本案移送浙江省温岭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该院也没有认为本案存在有效的仲裁协议而不予受理。2016年3月3日，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立他字第72号裁定本案由原审法院审理，亦没有认为本案存在有效的仲裁协议，从而裁定驳回海雄公司的起诉。二、海雄公司没有向中国海事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的意思表示。海雄公司认为造船纠纷属于海事方面的纠纷，应当由海事部门对双方的争议进行调解及裁决处理。调解不成，再向法院提起诉讼。而不是希望通过向中国海事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解决。因此，海雄公司并没有进行仲裁的意思表示。三、神州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拖延时间。在本案诉讼过程中，神州公司、程立新、程立海采取各种方式拒不接受法院送达的文书，拖延了两年多的时间。而在这过程中，神州海运、程立新、程立海从未提出过仲裁或管辖权异议。四、原审裁定记载的时间相互矛盾。原审裁定时间为2016年12月15日，但却记载：“金港公司于2016年12月19日就本案纠纷提出管辖权异议。”综上，请求撤销原审裁定，裁定本案由原审法院继续审理。被上诉人神州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当事人约定的仲裁条款是否有效。首先，海雄公司与金港公司在4950DWT成品油船建造合同第六条约定：若协商不成，双方应将本争议提交中国海事局仲裁委员会（宁波办事处）仲裁。由于中国海事仲裁委员会于宁波设立了办事处且受理船舶建造争议，而包括海雄公司在内的各方当事人在最后签订的ZJG033B补充协议书中第II部分第二条约定争议和仲裁按照原合同的第六条约定，进一步证明各方当事人具有仲裁的意思表示，因此，原审裁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仲裁协议约定的仲裁机构名称不准确，但能够确定具体的仲裁机构的，应当认定选定了仲裁机构”的规定，认定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中国海事局仲裁委员会（宁波办事处）中的“局”字系笔误，确认仲裁条款有效正确。其次，由于程立海通过与金港公司、海雄公司签订ZJG033号7艘4950DWT成品重油船建造合同补充协议，承诺承担4950DWT成品油船建造合同中金港公司项下的权利和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债权债务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的，仲裁协议对受让人有效”的规定，程立海应受仲裁条款约束。金港公司、神州公司、程立新与海雄公司在ZJG033B补充协议书中约定争议和仲裁按照4950DWT成品油船建造合同第六条的约定，故金港公司、神州公司、程立新与海雄公司亦应受仲裁条款约束。第三，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立他字第72号裁定系针对海雄公司是否可撤回对金港公司的起诉、本案是否应由受理金港公司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审理作出裁判，并未否定本案仲裁协议的效力。神州公司在原审法院对本案进行首次开庭前，以本案存在书面仲裁协议为由提出异议，原审法院依法进行审查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一款“在人民法院首次开庭前，被告以有书面仲裁协议为由对受理民事案件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进行审查”的规定。综上，海雄公司在与神州公司、程立新、程立海、金港公司分别约定仲裁后，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二款第（三）项“经审查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三）仲裁协议符合仲裁法第十六条规定且不具有仲裁法第十七条规定情形的”的规定，确认仲裁协议有效，裁定驳回海雄公司的起诉正确。原审裁定的落款日期虽存在笔误，但原审法院已以(2016)粤72民初534号之二民事裁定予以补正。由于该瑕疵并未影响海雄公司依法行使上诉权，且原审裁定结果正确，因此，本院对原审裁定予以维持。综上，海雄公司认为本案不存在有效的仲裁协议，其并无进行仲裁的意思表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李忠铭审判员  史尊魁审判员  江 萍二〇一七年七月××日书记员  田 青附相关法律法规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