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民终字第4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项建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潘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童洪锡、章魁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翁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董利湖。
上诉人金某、潘某因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3）温鹿民初字第1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本案事实已经核查清楚，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原、被告于××××年××月××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2011年11月8日，原告翁某向原审法院起诉。2012年8月20日，原审法院作出（2011）温鹿民初字第2422号民事判决，内容为：一、准予原告翁某与被告金某离婚；二、婚生女金子涵由被告金某抚养至独立生活时止，抚养费由被告金某自行承担；原告翁某对女儿金子涵享有每月二次的探视权，被告金某应对原告翁某行使探视权提供协助；三、坐落于浙江省杭州市万家花城21幢1101室房屋及停车位一间归原告翁某所有；四、车牌号浙A×××××宝马牌轿车归被告金某所有，被告金某向原告翁某支付折价款35万元；五、车牌号浙C×××××迷你宝马牌轿车归原告翁某所有，原告翁某向被告金某支付折价款7万元；六、登记于被告金某名下的浙江鼎昊宏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5%股权归被告金某所有，被告金某向原告翁某支付折价款25万元；七、登记于被告金某名下的招商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账户（客户号：18×××76）内存款归被告金某所有，被告金某向原告翁某支付折价款139633.41元人民币；八、被告金某返还原告翁某从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账号：95×××10）转出的款项471426.32元；被告金某返还原告翁某从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账号：62×××38）转出的款项126474.49元；被告金某返还原告翁某从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账号：43×××86）取出的款项907041.51元；以上合计返还原告翁某款项1504942.32元人民币；九、原告翁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被告金某返还登记于原告翁某名下的申银万国股份有限公司账户（客户号：1812055788）内现金6164442.49元，股票宏达股权（代码600331）390000股、宝信股权（代码600845）26000股；十、欠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江城支行按揭贷款107万元人民币，由原告翁某负责偿还；十一、以上内容折抵后，被告金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共计向原告翁某支付款项2174575.73元；十二、驳回原告翁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十三、驳回被告金某的其他诉讼请求。诉讼中，原告曾提出对人人酒店股权转让款840.5万元人民币进行分割的请求，后自愿撤回该请求。该案判决后，双方均不服提起上诉，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2月22日作出（2012）浙温民终字第1460号民事判决，内容如下：一、维持上述本院离婚判决第一、二、四、五、六、八、十二、十三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二、撤销上述本院离婚判决第三、七、九、十、十一项；三、坐落于浙江省杭州市万家花城21幢1101室房屋及停车位一间归金某所有；尚欠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江城支行按揭贷款107万元人民币，由金某负责偿还；金某向翁某支付折价款1165000元；四、以上第一项、第三项折抵后，金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翁某款项3199942.32元。该判决于2013年3月4日生效。
人人酒店为有限责任公司，原登记股东为第三人潘某及案外人林崇美、潘乐建。1998年8月2日，林崇美、潘乐建与金某、金毅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载明林崇美、潘乐建持有的人人酒店股权10万元转让给金某、金毅各5万元。2001年11月19日，该公司进行增资，注册资本由30万元增加到600万元，其中潘某认缴400万元，金某、金毅各认缴100万元。2001年12月13日，该酒店股权登记变更为金某、金毅各出资100万元，股权比例均为16.67%；潘某出资400万元，股权比例66.67%。2005年2月10日，人人酒店注册资本由600万元增加为1380万元，其中金某、金毅各认缴132万元，潘某认缴516万元。2005年6月1日，该酒店股权登记变更为金某、金毅各出资232万元，股权比例均为16.81%，潘某出资516万元，股权比例66.67%。上述两次增资均由永嘉海天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2008年12月26日，温州浙南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证明人人酒店注册资本增加为5000万元，以酒店净资产折合股份出资，其中金某、金毅均出资840.5万元，潘某出资3319万元。2009年3月25日，该酒店股权登记变更为金某、金毅各出资840.5万元，股权比例均为16.81%，潘某出资3319万元，股权比例66.38%。2011年6月2日，金某与潘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金某将其人人酒店股权以人民币840.5万元转让给潘某所有，转让金已支付。同日，人人酒店股权登记变更为金毅出资840.5万元，股权比例16.81%，潘某出资4159.5万元，股权比例83.19%。
被告金某在大越期货公司开立账户，资产账号16×××33，截止2013年12月31日资金为68978.28元人民币；金某在建设银行账户43×××57截至2013年11月2日，资金余额为人民币202156.3元；截止2011年9月30日，被告金某所持有的招商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客户号为18×××76之中的资金总额为279266.82元人民币。
原判认为，原、被告双方虽已经法院判决准予离婚，但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应归双方共同所有，原告有权就离婚时尚未处理的夫妻共同财产要求分割。对此各方主要争议在于以下两点：1、被告金某是否系人人酒店实际持股人，其将所持有的人人酒店股权转让所得价款是否应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2、截止离婚时被告金某是否在其他证券公司、期货公司或银行另存有资产，是否应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
关于人人酒店股权，原审认为根据该酒店工商登记及历次增资的资金存入情况、验资报告、转让协议等，可以认定2011年6月2日前，被告金某持有人人酒店16.81%股权。被告金某与第三人潘某于2011年6月2日签订协议，转让金某在人人酒店的16.81%股权，金某由此所得价款人民币840.5万元。被告及第三人主张上述股权系潘某所有，金某仅为代持，上述转让股权并非实际交易。但是，其提供的房开公司证明、确认书、证人证言等证明效力不足，难以明确证明金某所持人人酒店股权实际系潘某所有，况且第三人与被告系母子关系，且自述在公司经营管理中存在诸多不规范情况，故仅凭二者陈述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据此，被告及第三人上述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被告金某将上述股权转让所得价款属于其与原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经营性收益，属夫妻共同财产，应依法予以分割。至于原告主张金某持有的人人酒店股权市场价值远远超出转让价格，由于原告未对转让行为效力提出异议，只能就被告转让股权所得收入进行分割。据此，被告金某应向原告翁某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50%金额，计人民币420.25万元。
关于被告金某名下其他财产，根据原告申请，已进行了多方调查，现查明金某在浙江大越期货经纪有限责任公司账户资金为68978.28元人民币；金某在建设银行账户43×××57资金余额为202156.3元。上述财产应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在离婚诉讼中未予处理，现原告要求对上述财产进行分割，应予支持。因上述期货权益及银行存款均登记于被告金某名下，故归被告金某所有，被告金某向原告翁某支付折价款人民币135567.29元。被告金某对其名下招商证券账号18×××76之中的剩余股票资金279266.82元人民币无异议，但鉴于各方对该账户股票资金权属存在争议，且原告已撤回其关于分割该账户股票资金的诉请，故对该账户股票资金不作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金某支付原告翁某转让永嘉人人国际酒店有限公司股权所得价款人民币4202500元；二、登记于被告金某名下的浙江大越期货经纪有限责任公司账户（资产账号：16×××33）内资金归被告金某所有，被告金某向原告翁某支付折价款人民币34489.14元；三、被告金某在中国建设银行开立的账户（账号：43×××57）中的存款余额归被告金某所有，被告金某向原告翁某支付折价款人民币101078.15元；四、折合以上第一项至第三项内容，被告金某合计应向原告翁某支付款项人民币4338067.29元，该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五、驳回原告翁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1505元，由原告翁某负担20755元，由被告金某负担20750元。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金某、潘某均不服，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金某持有的永嘉人人国际有限公司16.81%股权，系金某代上诉人潘某持有，实际所有人为潘某，并不属于金某与被上诉人翁某婚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财产。人人国际有限公司由潘某个体经营的“清花酒楼”发展而来，最初注册资本30万元，其中案外人林崇美、潘乐建名义上各出资5万元，实际并无出资。1998年，该二人将股权转让给上诉人金某及金毅，但金某及金毅没有支付转让款，仅替代林崇美、潘乐建代潘某持有公司股份。且从证据看，金某当时大学刚刚毕业，根本没有能力支付转让款。随后，2001年12月14日人人国际注册资金由30万元变更为600万元，金某代持的16.67%股份计100万元系由潘某从案外人永嘉正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借调而来，事后由潘某将借款归还该公司。换言之，在增资过程中，金某并没有实际投入资金，增加的注册资本由股份实际所有人潘某注入，金某仍然是名义上的代持股东。原判未认定注册资本全部由潘某注入这一事实显然错误。2005年1月10日潘某向人人酒店继续增资，金某根据代持股份比例应投入132万元，该资金也由潘某注入，原判未认定这一事实也属错误。2009年3月25日人人国际第三次增资的资金来源于酒店净资产，金某并无款项投入，故金某仍属于名义上股东。2011年6月2日，金某将代持的股份通过股权转让方式返还给潘某，金某实际上并没有得到任何股权转让款。2、潘某未将上述股权赠送给金某，金某的两次增资款也非由潘某出借给金某。在各次增资过程中，潘某始终没有要将股份赠送给金某或者将出资款出借给金某的意思表示，可见金某仅仅是代持股份，并非实际股东。3、金某未参与永嘉县人人国际酒店的经营，未参与管理，更未取得任何分红，所有股东会决议等文件均非由金某本人所签署，更进一步证明金某代持股份事实。4、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25条之规定，潘某与金某关于代持股权的约定合法有效，应维护潘某作为实际出资人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第一项判决主文，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翁某关于分割金某转让永嘉人人国际有限公司股权所得价款的诉讼请求，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翁某答辩称，1、上诉人金某实际持有人人国际酒店有限公司16.81%股份，而非代上诉人潘某持有。金某与潘某系母子关系，二人关于代持股份的陈述不具有可信性，且并无证据证明金某增资的款项来源于潘某。在人人国际发展过程中，金某参与购买酒店设备，并因酒店建设需要资金而抵押了二人的住宅，金某一直有资金投入酒店。2011年6月2日，金某将其持有的股份转让给潘某，转让款840.5万元也已经由潘某实际支付给金某，双方系股权转让而非股权归还。2、根据《婚姻法》规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转让其股份获得的收益可以认定为经营性收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3、上诉人称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25条错误，该条规定与本案并不具有关联性。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潘某提交了股权转让协议书、人人国际大酒店章程四份、股东会决议4份，证明相关股权转让协议书、章程、股东会决议等文件上“金某”落款均非本人所署，进一步证实金某没有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仅是代潘某持股的名义股东。上诉人金某认同潘某的待证事实。被上诉人翁某质证称，对证据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签名系金某本人所签。即使非由金某本人所签，也不能证明金某没有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且上述文件均经过工商部门备案、核准，合法有效，均能代表签署人的真实意思。本院认为，上述文件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仅凭文件并不能证明“金某”署名非由其本人签署以及金某未参与公司管理的待证事实，故本院不予认定。被上诉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审核了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被上诉人翁某在原审提交的永嘉人人国际酒店有限公司基本情况、工商变更登记情况、股权转让协议书等，可以证明上诉人金某原系人人国际酒店注册登记的投资人之一，持有16.81%股份，出资额840.5万元，于2011年6月2日以840.5万元价格将16.81%股份转让给上诉人潘某等事实。金某、潘某上诉称金某并无实际资金投入，仅代潘某持有股份，实际持股人系潘某。但2001年11月金某注资的100万元转账凭证显示付款人为金某，2005年1月10日注资的交款单位为永嘉县人人大酒店，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历次增资所需资金均由潘某一人注入。况且，金某与潘某系母子关系，在无其他证据包括代持股份书面协议等足以佐证金某系代母亲潘某持有股份情况下，即便金某注资的款项来源于其母亲潘某，也不能证明金某仅系代持股份的事实。至于金某是否有参与酒店的日常经营仅系内部管理分工问题，并不影响其股东身份的认定。而金某与潘某也没有提供相关财务报表等材料证明金某从无参与酒店利润分配等事实。故而上诉人的该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金某系实际持股人并无不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规定，一方的婚前财产为夫妻一方的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以个人财产投资取得的收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金某于1998年受让人人国际大酒店股权5万元；2001年11月19日人人国际大酒店进行增资时，金某认缴100万元注册资本；2005年1月10日金某又新增注册资本132万元，而其与翁某于××××年××月××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故而金某认缴的上述注册资本属于金某婚前个人财产，该部分财产在婚姻存续期间取得的投资收益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金某于2011年6月2日转让其持有的16.81%股份，取得转让款840.5万元，扣减其婚前投入的个人财产237万元，共增值603.5万元。由于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金某、翁某结婚前该股权的收益情况，故603.5万元均视为婚姻存续期间取得的收益，由二人予以分割，金某应向翁某支付301.75万元。原判将金某婚前个人财产混同投资收益一并予以分割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双方对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及财产分割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金某共需向翁某支付3153067.29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3）温鹿民初字第131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五项；
二、撤销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3）温鹿民初字第1311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
三、金某支付翁某转让永嘉人人国际酒店有限公司股权所得收益人民币3017500元；
四、折合以上第一项、第三项内容，金某合计应向翁某支付款项人民币3153067.29元，该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
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一审受理费41505元，由翁某负担25000元，金某负担16505元；二审受理费40400元，由翁某负担10000元，金某负担30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佩
审 判 员 柯丽梦
代理审判员 黄百隆
二〇一五年八月六日
代书 记员 赵 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