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宁民初字第28号
原告江苏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13476636-X，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云南路31-1号。
法定代表人王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顾建民，男，1954年2月3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宇月，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东格尔药业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71040060-7，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北区经二路46号。
法定代表人李爱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祝鹏，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江苏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建集团）诉被告东格尔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格尔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5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苏建集团的委托代理人王宇月、顾建民，被告东格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祝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苏建集团诉称，2003年6月30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原告承建被告综合生产车间（GMP技术改造）工程，暂定合同价1400万元。此后原告依约进场施工并竣工交付。2004年10月20日，原、被告及建设银行青海省分行造价咨询中心（以下简称建行造价中心）三方共同确认工程结算审定价为19008442.23元。2005年5月16日、2009年1月23日、2010年9月6日，原、被告双方先后签订了三份《还款协议》，同意暂不施工项目按19000.00元核减，最终应付工程款为18989400.00元；并确认了已付工程款数额及未付工程款数额；《还款协议》最终约定，被告应于2012年12月31日前，将欠款全部支付给原告，否则被告应自欠款之日起按银行同期逾期贷款罚息支付原告利息。但被告未能履行《还款协议》的承诺，至2013年1月28日，被告仅支付欠款15633400.00元，尚欠款3356000.00元。综上所述，被告长期拖欠原告工程款的违约行为，给原告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拖欠原告的工程款3356000.00元。2、判令被告按同期银行贷款罚息利率，即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利息，所有的本金和利息从2005年5月17日起到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算至2013年4月30日，拖欠的利息是8200277.21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东格尔公司答辩称，一、原告主张被告欠付工程款的依据是建行造价中心出具的工程结算审计总价19008442.23元，但涉案工程存在串通投标行为，被告有权拒绝向原告支付工程款。原告诉请支付拖欠工程款3356000元，被告认为依据我国民法通则及合同法的有关规定，该拖欠工程款系基于无效的民事行为和无效的合同，因双方串通损害了被告作为在中国注册的外国法人独资企业的合法权益所形成。被告是美国法人出资控股，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居住于美国，对本案的工程合同签订及付款情况并不知情。被告的工程经办人员与原告的员工恶意串通，经过串通投标签订的工程合同无授权，双方恶意签订的工程签证单均无效。二、被告拒付剩余的工程款是因原告违约，原告对承建的工程拖延竣工，且工程质量违反约定。按照招标文件及投标文件，工期是2003年7月1至2004年1月30日，总历是217日历天，原告推迟竣工至2004年10月20日，依据合同法的规定，被告享有同时履行抗辩权，依法有权拒绝向原告支付剩余工程款；且有权按合同约定就迟延竣工要求原告承担罚款10万元；就工程质量达不到优良标准，对原告按工�总价款1%进行罚款。三、既然被告有权拒付剩余工程款，原告主张的所谓拖欠工程款利息8200277.21元就缺乏事实依据，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四、东格尔药业公司的工程造价应按实际履行原则，确定真实的造价。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03年5月20日，被告经青海省生物科技产业园招投标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批准，就被告GMP技术改造工程，采用邀请招标方式进行了招标，该工程建筑面积4500平方米，招标范围包括综合生产车间的土建、机电安装、炮制车间、清水池、水泵房、门卫房、挡土墙、室外道路的土建工程，工程承包方式是包工包料，定额工期217日历天，开工日期2003年7月1日，竣工日期2004年1月30日。东格尔药业未书面邀请江苏正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及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投标，2003年6月23日，原告员工钱季骏以江苏正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项目经理身份就涉案GMP技术改造工程向被告投送了投标文件。2003年6月23日，原告员工王益斌以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有限公司项目经理身份就GMP技术改造工程向被告投送了投标文件。2003年6月24日，原告就涉案GMP技术改造工程向被告投送了投标文件。2003年6月28日，经过评审，原告为中标单位。
2003年6月30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原告承建被告综合生产车间，工程地点青海西宁是高科技生物园区，工程内容为土建工程、装修工程、给排水、暖通及电气安装工程。合同约定开工日期2003年7月，工程质量标准是优良，合同价款1400万元。专用条款约定发包人向承包人开工前提供九套施工图纸（包括三套竣工图）。被告委托监理单位为青海城垣工程监理有限公司，监理单位委派的工程师是张海英。被告派出的现场工程师为王迁孟，原告�项目经理是吴谷。合同价款及支付约定采用可调价格，开工前一周内被告向原告支付100万工程预付款，基础完工后，在每次支付进度款时按比例扣回，工程量的确认为每月25日前承包人向现场工程师提交已完成工程量。关于工程款的支付，发包人在收到承包人工程款申请后审核完一周内支付。工程变更图纸变更以及增减工作内容经发包人同意由承包人当月申报发包人，并经发包人审核后于工程竣工结算时一并支付。竣工验收与结算，工程竣工一个月内由承包人提供竣工决算及竣工资料交发包人，发包人在收到竣工决算后两个月内审核完毕。关于违约问题，承包人每延期一天完工按500元／天罚款，但总数不超过十万元，承包人违反通用条款第15.1款约定承包人违约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工程质量达不到优良标准同意发包人按工程总价百分之一的罚款。争议提交青海省仲裁委员会仲裁。补充条款发包人支付承包人工程进度款时，按每月进度款的95%支付，工程竣工时发包人支付给承包人合同总价的95%，留5%作为质保金，竣工验收后一年时支付。竣工验收完成后，同时签收保修协议书。合同附件一约定，承包人承包工程项目一览表，综合生产车间4276.72平方米，钢结构，1层，跨度54米，设备安装内容给排水、暖通、电气、消防，约定价款1150万元，开工日期2003年7月。炮制间，工程造价20万元，清水池30万，水泵房35万，门卫房25万，挡土墙45万，室外道路等95万元。合计1400万元。
在涉案工程招标投标完成前，被告已于2003年5月29日进场施工，2004年7月30日，原、被告、监理单位及设计单位对涉案工程进行了竣工验收，结论为合格。2004年11月22日涉案工程经竣工验收备案。被告将涉案工程于2004年10月10日投入实际使用。
2003年7月8日被告与建行�价中心签订了工程造价编审协议。2004年10月20日，建行造价中心及原、被告三方签字盖章确认的东格尔药业有限公司GMP技术改造工程结算项目汇总载明，合计：原预算价值22139079.89元，核减价值3130637.66元，审定价值19008442.23元。原告对该表无异议。被告认为该汇总表虽然盖被告单位公章，但未经其法定代表人授权同意；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为无效，涉案工程在施工招标、投标过程中，双方存在串通招投标行为，涉案工程应该扣减10323199.92元工程款，关于质量不达标的损失被告另案主张。
原、被告双方分别于2005年5月16日、2009年1月23日、2010年9月6日签订了三份还款协议，三份还款协议均商定诉争工程总造价为19008400.00元，第三份还款协议约定，本协议为双方于2005年5月16日和2009年1月23日所签协议的补充协议，与原协议矛盾的内容，以本协议为准。该协议第四�约定经双方商议，上述欠款利息总额优惠至人民币柒拾万元整，被告在2012年12月31日前，最后一次支付原告工程款时，一并支付原告，即2012年12月31日前，被告支付原告人民币3064400元整。如果被告不能按本协议还款，应自欠款之日起，按银行同期逾期贷款罚息支付原告利息。协议约定如果被告不能按协议还款，原告将在该协议约定的每年底还款期限超过一个月时，向南京市有管辖权的法院提起诉讼。被告认为这三份协议虽然盖了被告单位公章，但这三份协议都未经被告法定代表人授权同意，这三份协议的本金已经包含250000元利息和350000元原告员工去青海的费用，应当扣除。
截止2005年5月16日，被告已经向原告支付工程款6025000元；2005年6月29日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200000元，2005年8月16日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50000元，2005年8月30日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150000元，2005年9�29日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100000元，2005年10月24日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200000元，2005年11月25日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100000元，2005年12月23日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200000元，2005年12月28日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400000元，2009年2月1日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50000元，2009年4月27日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150000元，2011年1月12日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300000元，2011年2月2日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200000元，2011年3月29日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500000元，2011年7月1日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2000000元，2012年5月30日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3769000元，2012年10月15日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239400元，2012年12月26日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500000元，2013年1月28日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500000元，截止2013年7月1日，被告已经向原告合计支付15633400元工程款，其中含被告代付税金239400元，尚欠工程款3356000元。
另查明�被告于2003年5月25日取得涉案工程《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于2003年5月26日取得涉案工程《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于2003年6月29日取得涉案工程《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于2010年11月22日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于2011年7月5日取得《房屋所有权证》。
审理中，被告申请法院依法委托或指定司法机构对涉案全部工程进行造价鉴定，并对合同约定的价款1400万元，以及被告现场工程师王迁孟无授权签证的26份工程签证单也进行鉴定。原告不同意鉴定，认为双方进行工程决算时候，被告已经委托了有资质的鉴定公司做了工程造价评估，对该评估结果原被告双方均认可，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原告于2014年9月9日出具说明称，关于其诉请第二项利息从2005年5月17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暂时计算至2013年4月30日的利息为8200277.21元。严格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罚息计算从2005年5�17日至2013年4月30日的罚息远超过8200277.21元，其自愿放弃多出的利息差额。
被告东格尔公司在首次开庭前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被告东格尔公司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发生争议，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提交青海省仲裁委员会仲裁。虽然原告提供了2010年9月6日与被告签订的《还款协议》，该《还款协议》约定了如果东格尔公司不按协议还款，苏建集团在协议约定的每年底还款期限超过一个月时，向南京市有管辖权的法院提起诉讼，但该还款协议对具体管辖法院约定不明确。按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就原合同欠款另行签订的还款协议，受原合同仲裁条款约束。本案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被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均在青海省西宁市，原告在南京市起诉浪费了司法资源。
本院经审查作出（2013）宁民初字第28-1号裁�：驳回被告东格尔药业有限公司对本案提出的管辖权异议。被告不服该裁定，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一四年一月十四日作出（2013）苏民辖终字第0128号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中国人民银行银发（2003）251号《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载明，逾期贷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对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贷款，从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贷款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被告认为原告非金融机构，不能适用该通知。
以上事实有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三份《还款协议》、《东格尔药业有限公司GMP技术改造工程结算项目汇总》、《建筑工�施工许可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房屋所有权证》、《竣工验收备案表》、《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表》、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苏民辖终字第0128号民事裁定书等证据材料以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原告苏建集团和被告东格尔公司虽经招标程序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因原告在签订该中标合同前就涉案工程已于2003年5月29日实际施工，被告并未向另外两个投标单位发出招标邀请，而是原告的员工钱季骏、王益斌分别以江苏正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的名义向被告投送了投标文件，原、被告双方对此均是明知的，故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原、被告双方的行为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为无效。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属无效，但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被告亦已实际使用多年，故合同无效不影响工程价款的结算，原告有权向被告主张工程款。建行造价中心受被告委托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了审计，此后，原、被告及建行造价中心三方共同确认涉案工程结算审定价为19008442.23元，被告理当按照审定的工程价款向原告支付，被告以该汇总表虽盖有其公章，但未经其法定代表人同意为由，不予认可该汇总表，缺乏法律依据。因此被告拒绝向原告支付工程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由于原、被告双方诉前已经共同选定具有相应资质的建行造价中心对涉案工程价款作出了审计结论，且此后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三份还款协议也商定诉争工程总造价为19008400.00元，因此对被告要求对涉案工程重新鉴定的请求，本院不予采纳。还款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被告应按协议约定支付工程价款，被告认为还款协议并非经过其法定代表人同意，对还款协议不予认可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双方签订的最后一份还款协议约定，如果被告不能按协议还款，应自欠款之日起，按银行同期逾期贷款罚息支付原告利息。双方还款协议所约定的罚息，其性质属于违约金性质。根据（2003）251号《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的相关规定，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现被告已支付原告涉案工程款15633400元，尚欠工程余款3356000元，原告要求被告立即支付拖欠原告的工程款3356000元及相关罚息（自2005年5月17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利息）的主张，符合双方还款协议的约定，依法应予以支持。因审理中原告称从2005年5月17日暂算至2013年4月30日的罚息超过8200277.21元的利息差额，其自愿放弃，依法应予准许。综上，被告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东格尔药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江苏省建设集团公司工程款3356000元，并支付相应违约金（自2005年5月17日至2013年4月30日的违约金为8200277.21元；自2013年5月1日起算至给付之日止，以3356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利息）。
如果当事人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91138元，由被告东格尔药业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根据《诉讼费交纳办法》的规定，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行：南京市农行江苏路分理处，账号：03×××75）
审 判 长 杨 文
代理审判员 吴 勇
人民陪审员 李小锁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朱亚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