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6民终36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金荣，男，1956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金法，浙江慈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欧美莎卫浴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瓜沥镇张潭村（大潭）。
法定代表人：丁柏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伟军，浙江志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飞，浙江志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邵金荣因与被上诉人杭州欧美莎卫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美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3民初58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1月16日、2017年1月4日、2017年1月24日三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邵金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金法、被上诉人欧美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伟军三次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邵金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欧美莎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欧美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系推销业务的关系而非买卖关系，上诉人替被上诉人推销产品，收取每米0.20元的业务费。被上诉人提交的销货清单中购货单位写明为“江山办”，意为被上诉人在江山的办事处，上诉人系被上诉人派驻在该办事处推销产品的人员，结合被上诉人一审中认可浙江江山润安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安公司）支付的4720元应在本案货款中扣除以及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垫付租金4500元的事实，可以证明双方之间系劳动关系。二、虽然2015年10月9日通话录音表明尚有175129.10元货款未收回，但之后上诉人于2015年12月6日支付给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吴克泰50000元，浙江江山五福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福公司）于2015年12月28日、2016年1月22日分别支付给被上诉人29511元和38152元，2016年9月30日支付给被上诉人20000元，均系上诉人收回的货款，所以被上诉人起诉时称上诉人已支付161232元，但一审法院对此未予认定，而简单以通话录音认定欠款金额，与事实不符。三、2015年10月9日后上诉人未再推销过被上诉人产品。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推销业务关系，且上诉人已替被上诉人收回货款161232元，加上被上诉人认可收到的4720元，以及被上诉人应支付给上诉人的业务费7375元和上诉人垫付的半年租金4500元，上诉人未欠被上诉人款项。
欧美莎公司辩称，一、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以及上诉人自认可知双方为买卖关系，上诉人称双方为业务推销关系缺乏证据证实，其主张业务费、租金等亦无事实依据。二、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于2015年12月6日收受50000元货款，该情况经被上诉人核对属实，被上诉人同意在原判基础上扣除，但该款一审中未被认定的原因在上诉人，被上诉人不应承担二审诉讼费。三、上诉人主张的其余付款行为与本案无关。
欧美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邵金荣立即支付货款188946.30元；2.本案诉讼费由邵金荣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9日，欧美莎公司法定代表人与邵金荣进行通话，通话中，邵金荣确认截止当日欠款金额为175129.10元，并承诺支付给欧美莎公司。欧美莎公司自认2016年4月7日，由案外人润安公司代邵金荣支付货款4720元。欧美莎公司以邵金荣未支付货款188946.30元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欧美莎公司提交的录音资料，邵金荣已认欠欧美莎公司货款，并作出付款的意思表示，在邵金荣未能提交证据反驳欧美莎公司的情况下，该院对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予以确认。至于欠款金额，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截止2015年10月9日欠款金额为175129.10元，并应扣除其后案外人代付的4720元，故2015年10月9日前形成的债务中，邵金荣尚有170409.10元未付。据此，该院对欧美莎公司要求邵金荣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邵金荣还辩称欧美莎公司尚有业务费未向其结算，也未支付其代为支付的租金，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应另行主张，故该院对该辩称主张不予采纳。判决：一、邵金荣应支付给欧美莎公司货款170409.10元，款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欧美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79元，减半收取2040元，由欧美莎公司负担186元，邵金荣负担1854元，邵金荣应负担部分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该院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第一次庭审中，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1.吴克泰出具的收条一份，拟证明上诉人于2015年12月6日替被上诉人收回货款50000元的事实；2.农村信用社进账单复印件二份（加盖五福公司财务专用章），拟证明五福公司分别于2015年12月28日、2016年1月22日支付给被上诉人货款29511元和38152元，相应业务由上诉人经办的事实；3.工商银行电子回单打印件一份，拟证明浙江开洋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洋公司）于2016年9月30日支付给被上诉人货款20000元，相应业务由上诉人经办的事实；4.农村信用社扣款通知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润安公司支付给被上诉人货款4720元，该业务由上诉人经办的事实；5.欧美莎公司送货单一份，拟证明上诉人系经办人而非买受人；6.对账单复印件一份，上诉人称系被上诉人制作，拟证明原判认定的欠款金额错误；7.被上诉人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证复印件各一份，上诉人称系被上诉人交于其联系业务所用，拟证明上诉人系被上诉人推销员；8.手机通话录音一份，拟证明因客户发现货物质量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吴克泰联系退货的事实。被上诉人质证意见：证据1不属于新证据，但被上诉人核对后发现确已收到款项，故予以认可；证据2反映的是案外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交易，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证据3三性均有异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证据4上诉人一审中已提交，被上诉人认可在本案中予以扣除，是出于更好地解决纠纷；对证据5三性均有异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证据6真实性有异议，被上诉人从未制作过该对账单，也无法达到证明目的；证据7无法达到证明目的；证据8形成于2015年12月，非二审新证据，录音中的人是否为吴克泰亦无法确认，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被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9.增值税专用发票四份，拟证明五福公司与被上诉人有直接业务往来，上诉人称其为经办人与事实不符。上诉人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据恰恰证明上诉人系被上诉人的推销员。第二次庭审中，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10.欧美莎公司送货单四份、11.农村信用社进账单复印件二份（在证据2基础上加盖五福公司公章并作注明“欧美莎门皮经办人邵金荣”）、12.农村信用社扣款通知书复印件一份（在证据4基础上加盖润安公司公章并注明“欧美莎门皮经办人邵金荣发票未开”），上述证据拟证明上诉人系被上诉人经办人。被上诉人质证意见：证据10不属于新证据，也无法达到证明目的；证据11没有五福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且注释书写于印章外，无法确定是否为上诉人自行添加；对证据12三性均有异议，既无法定代表人签字，也无落款日期。第三次庭审中，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13.农村信用社进账单复印件二份（在证据10基础上再加盖五福公司公章并由财务徐芝洁签字并注明“此款由欧美莎经办人邵金荣提供发票，由我公司转账汇入欧美莎公司账上”）、14.农村信用社扣款通知书复印件一份（在证据11基础上再加盖润安公司发票专用章并由李培军签字），以上证据拟证明上诉人系被上诉人经办人；15.工商银行业务回单复印件一份，拟印证证据3所要证明的事实。被上诉人质证意见：对证据13、14，汇款真实性均无异议，但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字，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且不能证明该款系上诉人支付的货款。对证据15，付款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无法达到证明目的。被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16.增值税专用发票、农村合作银行入账通知书、送货单八组，拟证明被上诉人与五福公司等存在直接交易，原告主张的付款行为与本案无关。上诉人质证意见：对增值税专用发票和入账通知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送货的真实性有异议，被上诉人对公司名称进行了更改，也没有签收人。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证据1虽不属于二审中新的证据，但被上诉人认可相应付款事实，该证据足以影响本案事实认定，本院予以采纳；证据2、10、13系同一组证据，被上诉人对付款真实性予以认可，五福公司加注的说明亦可体现相应付款行为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对其证明力本院予以确认；证据3、15，虽被上诉人对汇款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未体现出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证据4、12、14系同一组证据，被上诉人一审中已认可其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证据5、6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认定；证据7、8无法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不予认定；证据9、16，上诉人对增值税专用发票和入账通知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送货单没有收货人签章，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认定。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5年10月9日，欧美莎公司法定代表人与邵金荣通话，邵金荣确认截止当日尚欠欧美莎公司货款175129.10元。2015年12月6日，邵金荣通过欧美莎公司工作人员吴克泰付款50000元。2015年12月28日及2016年1月22日，经邵金荣向五福公司提供由欧美莎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五福公司分别向欧美莎公司支付货款29511元和38152元。2016年4月7日，邵金荣通过润安公司向欧美莎公司付款472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双方当事人系买卖关系还是推销业务关系；若是买卖关系，则上诉人结欠的货款为多少。综合本案审理的情况，上诉人主张其经办被上诉人与案外人五福公司等之间交易的说法具有一定的事实依据，如被上诉人提交的销货清单中收货人写明“江山办”、五福公司对其付款行为所作的说明、被上诉人对开洋公司支付的4720元的货款予以认可等。但问题在于，所谓“经办”并不等同于上诉人所主张的“推销业务”，与被上诉人所主张的“买卖”亦非对立的概念。从商事交易的实践看，经办的形式多样，既存在经办人作为销售者的工作人员单纯完成业务收取报酬的情形；也可能是经办人买受货物后再行转卖他人。因此，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并不能简单以“经办”二字进行认定。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其系替被上诉人推销业务并收取每米0.2元的业务费，但始终未能提供直接证据，如劳动合同、双方关于业务费的协议等予以证明；而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2015年2月16日对账单中，上诉人确认了结欠货款的事实，以对账单的一般理解，可以印证双方之间的买卖行为；2015年10月9日通话录音中，上诉人亦认可欠款事实，且通话过程并未提及其作为业务推销员的情况。据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所主张的买卖事实较上诉人主张而言已形成优势证据，一审认定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结欠的货款金额。双方当事人对至2015年10月9日尚欠金额175129.10元，2015年12月6日吴克泰代收50000元，2016年4月7日润安公司代付4720元等事实没有异议，本案中应予确认。双方争议的部分在于五福公司和开洋公司支付的款项能否在本案中扣除。对此本院认为，五福公司支付的29511和38152元，被上诉人认为系支付双方直接交易所产生的货款，与本案无关，并为此提交了相应证据（即证据16），其中包含了与上述付款金额完全对应的两份增值税发票，但与此对应的送货单并无收货人签章，故无法证实被上诉人的说法；相反，五福公司所作的说明（证据13）恰恰否定了被上诉人的说法，其称相应的业务由邵金荣经办，发票亦由邵金荣提供。据此，结合本案中被上诉人认可开洋公司支付的4720元在本案货款中予以扣除的事实，可以反映在双方交易过程中上诉人确实存在通过案外人直接付款给被上诉人的情形，即上诉人所主张的事实一定程度上符合双方交易习惯，故本院认为该款应作为上诉人的货款予以扣除。至于开洋公司支付的20000元，上诉人既无证据证明系开洋公司代其支付，也无证据证明相应交易系由其经办，其主张扣除缺乏相应事实依据。综上，本案可认定上诉人2015年10月9日后已支付给被上诉人货款122383元，尚欠52746.10元。
综上所述，邵金荣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3民初58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3民初58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邵金荣应支付被上诉人杭州欧美莎卫浴有限公司货款52746.10元，限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40元，由杭州欧美莎卫浴有限公司负担930元，邵金荣负担11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3708元，由邵金荣负担1148元，杭州欧美莎卫浴有限公司负担25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伟
代理审判员 茹赵鑫
代理审判员 沈 杰
二〇一七年四月五日
书 记 员 李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