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温民终字第8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正达公路客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旭寅。
委托代理人：舒永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金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利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舒诚凤。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舒道德。
舒诚凤、舒道德的法定代理人：刘利华，身份情况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舒全富。
上述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柯亨荐。
上诉人温州市正达公路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达客运公司）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瓯海区人民法院（2012）温瓯三民初字第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6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6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正达客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舒永珍与被上诉人潘金兰、刘利华、舒诚凤、舒道德、舒全富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柯亨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1年12月19日前，舒美斌长期在正达客运公司承包给他人的多辆汽车上从事售票等工作，工资报酬由承包人直接发放。2010年12月20日，正达客运公司与舒美斌签订《聘用外来机动车驾驶人协议书》，约定聘用期限2010年12月20日至2011年12月19日。期满后双方未再续签劳动合同。此后，舒美斌仍在正达客运公司承包给他人的多辆汽车上从事售票等工作，死亡前的一段时间在浙C×××××汽车上从事售票工作，该车也是由正达客运公司承包给他人经营，舒美斌的工资报酬由承包人直接发放。正达客运公司没有为舒美斌办理社会保险。2012年1月19日下班后，2012年1月20日舒美斌突发疾病，被送往温州市第三人民医院就诊，出院后死亡，并于2012年2月10日被户籍地派出所注销户口。舒全富、潘金兰系舒美斌父母，刘利华系舒美斌妻子，舒道德、舒诚凤系舒美斌子女。
潘金兰、刘利华、舒诚凤、舒道德、舒全富于2012年9月25日以舒美斌非因工死亡为由，请求用工单位正达客运公司支付其一次性抚恤金、一次性死亡丧葬补助费、医疗费合计22460元。
正达客运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一、舒美斌与正达客运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首先，正达客运公司与舒美斌于2010年12月20日签订的《聘用外来机动车驾驶人协议书》，目的是为了应对交通违章扣分，而不是建立劳动关系。虽然协议约定由舒美斌担任浙C×××××车辆的驾驶员，但舒美斌从未驾驶过该车，该车已于2011年7月报废并被温州市汽车设备回收有限公司回收，协议也已于2011年12月19日期满终止，之后双方未签订其他类似协议。舒美斌的死亡时间也在2011年12月19日之后。其次，在舒美斌死亡前，正达客运公司所有营运车辆已经承包给他人经营，正达客运公司收取一定的承包费，不负责雇佣驾驶员和售票员，不对他们进行管理，也不支付报酬。舒美斌由车辆承包人雇佣，并由车辆承包人支付工资，他的工作安排和报酬支付与正达客运公司无关。二、正达客运公司与舒美斌没有劳动合同关系，故正达客运公司没有为舒美斌办理社会保险的义务。浙劳社劳（2006）175号文件的适用也是建立在用工单位与死者存在劳动关系的基础之上。因此，潘金兰等五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原审判决认为，正达客运公司与舒美斌签订的《聘用外来机动车驾驶人协议书》属于劳动合同，双方以合同的形式明确确定双方之间属于劳动法律关系，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舒美斌也在正达客运公司工作，该合同合法有效。正达客运公司认为该协议书系其与舒美斌签订用于处理交通违章目的，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加以证实，况且正达客运公司主张的行为本身属于规避法律的违法行为，不予确认。故2011年12月19日之前的一段时间内应认定正达客运公司与舒美斌存在劳动关系。此后，舒美斌仍在正达客运公司承包给他人经营的汽车上从事售票等工作，与之前的工作模式相同，正达客运公司也未表示异议，故应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双方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因舒美斌生前与正达客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参照浙江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浙江省财政厅浙劳社劳（2006）175号文件的规定，企业职工因病或非因工死亡后，其一次性抚恤费由企业按规定在原渠道支付，凡参加养老保险社会统筹的，在养老保险统筹基金中列支，未参加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的，按原渠道支付，一次性抚恤费标准为10000元，故正达客运公司应当向潘金兰等五人支付一次性抚恤费10000元。浙劳社劳（2004）224号系针对国有企业职工（含离退休、退职人员）死亡后丧葬补助费的文件规定，正达客运公司不属于国有企业，故潘金兰等五人要求正达客运公司支付一次性丧葬补助费不符合浙劳社劳（2004）224号的规定，不予支持。潘金兰等五人要求正达客运公司支付医疗费，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正达客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潘金兰、刘利华、舒诚凤、舒道德、舒全富一次性抚恤费10000元。二、驳回潘金兰、刘利华、舒诚凤、舒道德、舒全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由潘金兰、刘利华、舒诚凤、舒道德、舒全富负担222元，由正达客运公司负担178元。
宣判后，正达客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正达客运公司所有的营运车辆均已承包给他人经营，正达客运公司仅收取一定的承包费。舒美斌生前受各车辆承包人雇佣从事售票工作，其按每日100元的标准由车辆承包人支付报酬，其工作具有特定性，与正达客运公司无关。二、正达客运公司与舒美斌于2010年12月20日签订《聘用外来机动车驾驶人协议书》，目的是为了应对交通违章扣分，而不是建立劳动关系。且该合同已于2011年12月19日期满终止。合同期满后，舒美斌是否继续为承包人卖票，正达客运公司无权干涉，无法也无需表示异议。一审一方面确认舒美斌在承租车辆上卖票，工资由其发放，另一方面又认定舒美斌与正达客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且期满后视为形成事实劳动关系，自相矛盾。三、浙劳社劳（2006）175号文件仅仅是地方政府部门文件，不能作为判决的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请。
被上诉人潘金兰等五人答辩称：一、双方不仅签订了劳动合同，而且签订了《聘用外来机动车驾驶人行车安全协议书》，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舒美斌的工作岗位系正达客运公司安排。正达客运公司称其与舒美斌签订协议书是为了处理违章没有依据。按照正达客运公司的说法，舒美斌不是驾驶员，却称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是为了处理违章，于法无据。二、正达客运公司与承包人签订的名为承包协议，实际建立的是劳动关系，承包人就是正达客运公司的内部职工。所谓的承包关系只是正达客运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承包人不是个体户，不是其他企业法人，不具有用工权。故舒美斌与正达客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审理期间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认定：2009年10月20日，舒美斌与正达客运公司签订由温州市外来驾驶员管理服务中心制作的《聘用外来机动车驾驶人协议书》一份，聘用期限为2009年10月20日起至2010年10月20日止。2010年12月20日，舒美斌与正达客运公司再次签订一份《聘用外来机动车驾驶人协议书》，聘用期限为2010年12月20日起至2011年12月19日止。上述两份协议书均没有约定工作时间、工作报酬，协议上加盖温州市外来驾驶员管理服务中心合同专用章、市公安局交通治安局审核专用章、市公安局交警支队车辆管理所的印章。2011年7月8日，后一份协议书上载明的浙C×××××号辆因报废而注销。2011年6月之前，舒美斌在正达客运公司所有的车辆上从事驾驶员工作。2011年6月之后，舒美斌在正达客运公司承包给他人的车辆上从事售票工作，工资报酬由承包人支付。2012年1月20日舒美斌在非工作时间突发疾病，被送往温州市第三人民医院就诊，于1月23日出院后死亡，并于2012年2月10日被当地派出所注销户口。舒全富、潘金兰系舒美斌父母，刘利华系舒美斌之妻，舒道德、舒诚凤系舒美斌子女。2012年3月14日，潘金兰、刘利华、舒诚凤、舒道德向温州市瓯海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裁决：1、正达客运公司支付其一次性抚恤金10000元、一次性丧葬补助费4000元、医疗费8460元，合计22460元。温州市瓯海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会于2012年5月18日作出温瓯人劳仲案字（2012）第105号裁决，驳回潘金兰等人的仲裁请求。在二审审理过程中，正达客运公司出于人道主义，自愿补偿潘金兰等五人5000元并已支付完毕。上述事实由双方当事人陈述、《聘用外来机动车驾驶人协议书》、承包协议、仲裁裁决书、声明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舒美斌生前与正达客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011年6月之后，舒美斌系应承包人的要求在正达客运公司已承包给他人经营的车辆上售票，其在车辆上售票无需经正达客运公司同意，其在售票过程中受承包人的管理，劳动报酬由承包人发放。在此期间，没有证据证明舒美斌与正达客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因此，潘金兰等五人要求正达客运公司支付其非因工一次性抚恤金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舒美斌生前与正达客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不当，应予纠正。原判将本案案由确定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不当，本案应为劳动争议纠纷。二审中正达客运公司出于人道主义自愿给付潘金兰等五人5000元补偿款，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2）温瓯三民初字第38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潘金兰、刘利华、舒诚凤、舒道德、舒全富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受理费400元，由潘金兰、刘利华、舒诚凤、舒道德、舒全富负担。二审受理费100元，由潘金兰、刘利华、舒诚凤、舒道德、舒全富负担，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 萌
审判员 吴跃玲
审判员 刘伟达
二〇一三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王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