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108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润芬，女，1953年2月28日出生，住北京市房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润霞，女，1955年9月9日出生，住北京市房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润敏，女，1957年12月9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润兰，女，1960年4月30日出生，住北京市房山区。
四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洪山,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镇第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宝成，男，1962年10月31日出生，住北京市房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宝军，男，1965年4月26日出生，住北京市房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棋如，女，1997年5月22日出生，学生，住北京市房山区。
被上诉人兼被上诉人贾棋如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秋艳（系贾棋如之母），女，1972年8月1出生，住北京市房山区。
原审第三人：侯淑兰，女，1935年9月12日出生，住北京市房山区。
上诉人王润芬、王润霞、王润敏、王润兰因与被上诉人王宝成、王宝军、贾秋艳、贾棋如及原审第三人侯淑兰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人民法院（2016）京0111民初10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润芬、王润霞、王润敏、王润兰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洪山、被上诉人王宝成、王宝军、被上诉人兼被上诉人贾棋如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秋艳、原审第三人侯淑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润芬、王润霞、王润敏、王润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分家单无效；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宝成、王宝军、贾秋艳、贾棋如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明显错误，确认分家单中所述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上万村北上万的新宅院（以下简称“新宅院”）内的六间房和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上万村北上万的河滩院(以下简称“河滩院”)内的五间房均系王玉和侯淑兰夫妇共同建造与事实不符。首先，王润芬、王润霞、王润敏、王润兰均在本村生产队劳动，都参与“河滩院”五间房的翻建。王宝成当时参加了劳动和建房。而王宝军、王宝臣尚未参与劳动。其次，1982年建“新宅院”时，王宝臣仅13岁，六间房是王玉、侯淑兰、王润兰、王宝成、王宝军五人共同劳动、共同建造，是上述五人的共有财产。王润芬、王润霞、王润敏、王润兰父亲王玉在1988年去世时，未留下遗嘱，且遗产未分割。根据法律规定，被继承人死亡，遗产尚未分割的，应当视为全体法定继承人共同共有。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根据上述事实，“河滩院”和“新宅院”共计11间房屋的所有权应为家庭成员共有。王宝成兄弟三人在未征得王润芬、王润霞、王润敏、王润兰同意的情况下，私自于1990年1月15日签订分家单处分共有财产，其所签分家单应认定为无效。综上所述，王润芬、王润霞�王润敏、王润兰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明显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应当予以纠正。
王宝成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但未上诉。认可王润芬、王润霞、王润敏、王润兰陈述事实，同时补充母亲侯淑兰曾给王宝成做过公证遗嘱的事实。
王宝军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结果，不同意王润芬、王润霞、王润敏、王润兰的上诉意见。
贾秋艳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结果，不同意王润芬、王润霞、王润敏、王润兰的上诉意见。1990年分家时，所有家庭成员包括王润芬、王润霞、王润敏、王润兰均同意，全家都没有意见，当时还有三个见证人。至今27年之久，现在提出已经失效，当时王润芬、王润霞、王润敏、王润兰已经出嫁，分家单就是证明。
侯淑兰述称，不同意一审判决结果。
王润芬、王润霞、王润敏、王润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王宝成、王宝军、王宝臣于1990年1月15日达成的分家协议（分家单）无效；2.诉讼费由王宝成、王宝军、贾秋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玉（1988年5月13日死亡）与侯淑兰共育有四女三子，分别为长女王润芬、次女王润霞、三女王润敏、四女王润兰、长子王宝成、次子王宝军、三子王宝臣（1997年1月18日死亡）。王宝臣与贾秋艳系夫妻关系，二人之女贾棋如于1997年5月22日出生。
1978年，王玉与侯淑兰在“河滩院”建有北房三间、东房两间。1994年5月，贾秋艳与王宝臣结婚后一直居住在“河滩院”三间北房内，侯淑兰居住两间东房。王宝臣死亡后，贾秋艳搬离“河滩院”。2012年7.21大暴雨后，侯淑兰亦搬离“河滩院”。“河滩院”内五间房至今未进行过翻建、扩建和改建。
1981年左右，王玉与侯淑兰在“新宅院”内建北房六间。后王宝成和王宝军将“新宅院”中间垒砌一堵墙，使“新宅院”一分为二，即王宝成所居院落号为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上万村×号院，王宝军所居院落号为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上万村×号院。“新宅院”内北房六间未进行过翻建和改建，但王宝成和王宝军在其各自院内均新建有其他房屋。
1990年1月15日，王宝成、王宝军、王宝臣签订分家单，约定：1.王宝成住“新宅院”六间房东边三间归老大所有，王宝军住“新宅院”西边三间归老二所有，王宝臣住河滩院，房产和其他财产归老三所有。2.弟兄三人负责母亲养老，依老三结婚后，每月20元养老费，每年弟兄三人一年给拉1000斤煤，给100斤细粮。母亲不能自理，轮流照料一个月，看病的费用三人负责。3.弟兄三人的房产，都有一间房有母亲居住的权力。4.现在家里的亏空由王宝成还400元，王宝�还1600元，王宝臣还剩下所有亏空。5.王宝臣结婚要由王宝成、王宝军每人出500元，订婚立即交出。该分家单上有王宝成、王宝军、王宝臣及证明人崔宏遥、赵贵、崔刚的签字。本案诉讼前，崔宏遥、赵贵、崔刚均已死亡
1992年1月31日，贾秋艳、侯淑兰、北京市永定运输队签订《关于运输队王宝臣死亡善后处理意见》，约定：王宝臣其遗属有：爱人贾秋艳，25岁，房山区坨里乡上万村农民；遗腹子；其母亲侯淑兰，63岁，有七个子女，住房山区坨里乡上万村。一、王宝臣公伤死亡后，其妻子贾秋艳及其遗腹子（五个月）母亲侯淑兰生活费、抚恤金、丧葬费及火化费，双方达成一次性解决共计柒万捌仟元正。二、医院停尸费由运输队负担，火化时运输队负责提供车辆接送家属。三、贾秋艳现住院，运输队已交押金贰仟元正，超过贰仟元运输队不再负担，剩余归�家属。四、上述款项家属自愿协商，归王宝臣母亲侯淑兰壹万元，其中包括丧葬费；归贾秋艳陆万捌仟元整。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已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能推定出的另一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诉争分家单是否有效。在我国，分家系古老的传统习俗，有其特定含义，一般是指父母与兄弟之间或者兄弟之间对家庭财产分割与父母赡养问题的处分行为。目前，这种分家习俗在我国尤其在农村还大量存在，通常以分家单的形式对分家事实予以记载，故分家单是通过其上记载的内容证明分家事实的具有法律意义的文书，亦为人民法院正确处理当事人之间争议的关键性证据。
在本案中，王润芬、王润霞、王润敏、王润兰主张分家单中所述“河滩院”为其四人及王宝成和父母共同建造，并且主张分家单中所述“新宅院”为其四人与王宝成和王宝军共同建造，但其四人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在建房屋时有出资和出力的事实，结合建房时的具体情形，不宜认定王润芬、王润霞、王润敏、王润兰为“河滩院”及“新宅院”房屋的共有权人，故根据查明的事实，法院确认分家单中所述“新宅院”内的六间房和“河滩院”内的五间房均系王玉和侯淑兰夫妇共同建造。
王玉死亡后，为妥善处分家庭共有财产，侯淑兰于1990年1月5日主持分家，对本案所涉及房屋的所有权及居住权利均作出了明确约定。鉴于房屋系极其重要的财产，即使分家时王润芬、王润霞、王润敏、王润兰不在场，但在此后二十六年多的时间里均未对分家以及王宝成和王宝军在“新宅院”中垒砌砖墙分院居住、新建房屋的行为提出过异议，法院推定王润芬、王润霞、王润敏、王润兰在分家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上述分家�实，且对此不持异议。王润芬、王润霞、王润敏、王润兰主张其于2016年贾秋艳、贾棋如起诉王宝成排除妨害纠纷案件后才知晓该分家事实的诉称意见，与事实和常理不符，法院对此难以采纳。因此，王润芬、王润霞、王润敏、王润兰要求确认分家单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贾秋艳、贾棋如起诉王宝成排除妨害纠纷案件中，侯淑兰作为证人出庭参加诉讼。该案中，侯淑兰当庭所述，1990年写分家单时，儿子都同意，闺女也听其意见；本案中，侯淑兰作为第三人，其陈述称不清楚分家事宜。关于侯淑兰两次陈述不一致问题，根据诚实信用原则，法院采信侯淑兰作为证人出庭参加贾秋艳、贾棋如诉王宝成排除妨害纠纷一案诉讼时的陈述，对于在本案中侯淑兰的陈述，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于2017年6月判决：驳回王润芬、王润霞、王润敏、王润兰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王宝成提交2005年12月8日北京市房山区第一公证处作出的遗嘱公证书一份，证明“河滩院”5间房屋归其所有。王润芬、王润霞、王润敏、王润兰质证称对该公证书没意见。王宝军质证称对该公证书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存有疑问，不予认可。贾秋艳质证称未见过该公证书，1990年分家，分家单在先，公证书为2005年作出，公证书在后。侯淑兰质证称该公证书是其给王宝成公证的。经本院审查，该公证书形成于一审开庭之前且未在一审提交，经向王宝成询问迟延递交该证据原因，其称当时未找到。对该份公证书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二审中，贾秋艳称一审法院确认《关于运输队王宝臣死亡善后处理意见》的签订时间有误。本院经核对原件，并与各方当事人确认，该处理意见书的签订时间应为1997年1月31日，对此，本院依法予以确认。除此事实以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确认的其他事实无争议。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均予以确认。
另查，各方均认可侯淑兰现居住在王宝成家。2016年4月，因王宝成在“河滩院”内建设房屋，贾棋如、贾秋艳将王宝成诉至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房山法院)，要求王宝成立即停止建房行为，将垒的墙和地基清除，恢复原貌。房山法院于2016年7月作出（2016）京0111民初589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宝成停止建房行为，清除其在“河滩院”内所建设的房屋并恢复原状。判决后，王宝成不服上�至本院。本院于2016年8月作出(2016)京02民终6890号民事裁定书，中止该案诉讼。（2016）京0111民初5898号案件中，2016年5月23日开庭笔录中载明，侯淑兰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法官问，贾棋如、贾秋艳与王宝成排除妨害一案，王宝成申请你来为其作证，就你证明目的说说。侯淑兰答，原来的分家单作废，要求重新分割，我指的分家单就是1996年的分家单(注，本案诉讼中，其称应为1990年的分家单，法院写错了，1996年没有分家单)。我有三个儿子，二儿子和小儿子是老伴走了以后结的婚，老院子谁也管不着，都是我和我老伴我俩人的，我俩盖的，我大儿子盖房谁都碍不着。贾秋艳在我儿子去世后，贾秋艳就走了，这么多年一直就没有给我花过钱，都没见过面。老院子我谁都不给，就是我和我老伴俩人的，就得归我，别的家里还有六间，六间得有我一间，还是我和我老伴的，剩下�几间就是我闺女我儿子分，没有贾秋艳的事，19年了什么也没给我买过。法官问，是否还有其他补充的？侯淑兰答，没有了。法官问，您有几个孩子？侯淑兰答，一共7个孩子（三个小子，四个女儿），小儿子王宝臣去世了，其他的孩子都在，老伴也走了29年了。法官问，分家单写河滩院归老三所有，当时河滩院都有什么，分家的时候老伴在吗？侯淑兰答，就是五间房，分家的时候老伴已经不在了，当时一人写一张纸，我这岁数不定什么时候走了，就写了。法官问，当时写分家单哥三个都同意吗，闺女怎么想的？侯淑兰答，儿子都得听我的，闺女也得听我的，现在就靠四个闺女和大儿子管我呢。但二审庭审中，侯淑兰否认上述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王宝成、王宝军、王宝臣于1990年1月15日签订的分家单是否有效。
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河滩院”及“新宅院”的房屋均系由父母组织进行建设。王玉死亡后，侯淑兰于1990年主持分家，对“河滩院”及“新宅院”的房屋及其赡养事宜进行商议，并形成书面分家单。该分家单中虽然没有其签字，但鉴于侯淑兰曾在其他诉讼中认可过该事实，虽然现其在本案诉讼中予以否认，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确认侯淑兰对于签订分家单事宜是知晓并认可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王润芬、王润霞、王润敏、王润兰称其四人对于分家单并不知晓的上诉理由。考虑到王玉自1988年死亡后，“新宅院”由王宝成和王宝军分院居住，“河滩院”由侯淑兰及王宝臣居住；且王润芬、王润霞、王润敏、王润兰在长达二十�年中，未对分家以及上述居住行为提出过异议，故一审法院推定王润芬、王润霞、王润敏、王润兰在分家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上述分家事实，且对此不持异议，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认为王润芬、王润霞、王润敏、王润兰主张其四人系2016年贾秋艳、贾棋如起诉王宝成排除妨害纠纷案件后才知晓该分家事实的诉称意见，与事实和常理不符，未予采纳，亦无不当。
关于王润芬、王润霞、王润敏、王润兰主张其四人均在“河滩院”及“新宅院”的房屋建设中有出资出力事宜。因其四人在二审诉讼中未提供新证据，故一审法院结合建房时的具体情形，及四人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未认定王润芬、王润霞、王润敏、王润兰为“河滩院”及“新宅院”房屋的共有权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王润芬、王润霞、王润敏、王润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王润芬、王润霞、王润敏、王润兰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妍
审 判 员 刘丽杰
审 判 员 王艳芳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曹 华
书 记 员 孙 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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