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4民终9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春华，男，1965年9月14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金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文平，江苏剑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龙德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延政东路2号金源大厦25层25-1号房。
诉讼代表人：常州龙德置业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张征宇。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江苏金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宦强，江苏金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春华因与被上诉人常州龙德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德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6）苏0412民初38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春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债权为破产优先债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龙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审理程序违法。本案案由为破产债权确认纠纷，系商事纠纷，根据审判庭业务分工原则，商事纠纷应由一审法院民二庭予以审理，但本案一审由民一庭审理，程序违法。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错误认为“不能认定王春华支付购房款的真实目的是为了王春华自身消费需求而购房房屋，进而不能认定王春华的债权是破产优先债权”，本人认为债权属于破产优先债权。理由如下：首先，本人向龙德公司购买房屋的事实由已备案登记的商品房购买合同、购房款支付凭证、龙德公司开具的购房款发票等证据予以佐证。其次，本人属于消费购房人。从自然属性上看，本人为自然人，为生活消费购房；根据最高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第10号）第二十九条之规定，该规定对于“消费者”的认定采用“客观标准”，即购房人所购房屋的性质为居住用房，则认定为消费者。就本人而言购买的是居住用房非经营用房，且已经支付全部购房款，因此属于消费购房人。再次，因本人在常州地区无房产，本人为了生活居住需要主动向龙德公司购房，支付购房款即为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的义务，龙德公司也开具了正式购房发票，本人支付购房款真实目的是因自身居住需求而购买房屋。至于龙德公司将购买房款转至其关联公司的行为，系龙德公司对购房款的自行处分行为，与本人无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二条之规定，本人对龙德公司享有的债权优先于建设工程价款受偿，为破产优先债权。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错误适用《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首先，一审判决正文部分只字未涉及《商品房买卖合同》解除问题，而判决却直接适用合同解除的相关法律条文，显属错误。其次，《企业破产法》第18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该条规定了在合同双方均未履行完毕合同义务的情况下，管理人有权解除合同。但本案中，本人对于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的义务已履行完毕，而龙德公司对于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的交房义务尚未履行完毕，涉案合同为单方未履行完毕，因此管理人无权解除合同，本案不适用《企业破产法》第18条之规定。2、本案应适用《最高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批复》（法释【2002】16号）第二条、最高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第10号）第二十九条的规定。（1）最高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第10号）第二十九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该规定对消费购房人作出了明确界定。（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二条：“消费者交付购买商品房的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后，承包人就该商品房享有的工程�款优先受偿权不得对抗买受人。”该规定明确了消费购房人享有优先受偿权。如前所述，本人与龙德公司签订了书面商品房买卖合同、为生活居住需要购买商品房、且已经支付全部购房款，据此，一审判决应适用《最高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法释【2002】16号）第二条、最高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第10号）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确认本人享有的债权为破产优先债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龙德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根据一审认定的事实，王春华等六人均是盘固水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盘固公司）的员工，六人以购买龙德公司房屋的名义将所谓的支付给龙德公司的购房款通过润地利房地产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地利集团公司）及江苏润华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华集团公司）又全额转回了常州盘石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盘石公司）。结合王春华的陈述，上述六人并不是实际的购房人，只是购房形式抵消润地利集团公司欠盘固公司的债务。涉案房屋没有满足交付条件，也没有办理手续，我方认为应当恢复原来的债权债务关系。盘固公司应当向润地利集团公司主张权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春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本人对龙德公司享有债权2346861元；2、确认上述债权为破产优先债权；3、诉讼费由龙德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4年7月18日，王春华、龙德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两份，合同约定：王春华向龙德公司购买其开发的龙德花园华鹏国际广场10栋乙单元501室房屋一套、10栋乙单元201室房屋一套，房屋价格分别为1249782元、1097079元，合计2346861元；房款在2014年7月21日前一次性付清；龙德公司于2016年10月28日前交付上述房屋。2015年10月30日，该院裁定受理龙德公司破产一案，2015年12月3日王春华向龙德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了金额为2455754元的债权，龙德公司破产管理人审查后，认为王春华申报的债权不能成立，故未对王春华申报的债权予以确认。
另查明，王春华、张晓平、朱洪贵、张国祥、何红艳、张锁林六人均系盘固公司员工。王春华、张晓平、朱洪贵、张国祥、何红艳、张锁林六人于2014年7月18日分别与龙德公司签订12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共计购买12套房屋，房屋总价款为13933422元，合同均约定预售房款监管帐户开户行为建设银行武进支行。2014年7月21日由盘固公司以代上述六人支付购房款的方式支付给龙德公司(汇入龙德公司农行帐户)，同日，龙德公司将所收的13933422元中的6750000元汇给龙德公司关联公司润华集团公司，并由润华集团公司于同日将6750000元转给盘固公司的全资子公司盘石公司，同日龙德公司将其余的7183422元汇给龙德公司母公司润地利集团公司，并由润地利集团公司于同日将该款转给盘石公司。2015年12月3日，王春华、张晓平、朱洪贵、张国祥、何红艳、张锁林向龙德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申报的债权金额包括购房款及相应的购房利息。2016年2月5日，龙德公司破产管理人经审核后向上述六人发出通知，不予认定所申报的债权，王春华、张晓平、朱洪贵、张国祥、何红艳、张锁林不服上述认定，向该院起诉，要求确认所付购房款构成对龙德公司的破产债权，并要求确认所付购房款为破产优先债权。在本案第一次庭审以后，王春华、张晓平、朱洪贵、张国祥、何红艳、张锁林于2016年7月27日通过转账或现金交款方式分别向盘固公司支付共计13933422元。
还查明，在上述六人向龙德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时，由上述六人在诉讼过程中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星以及王春华一并将六人债权申报材料提交给龙德公司破产管理人，龙德公司破产管理人与两人所做的谈话笔录中，两人陈述：盘固公司与润地利集团公司有债权债务关系，协商以龙德公司的12套房屋抵充相关欠款，由盘固公司的6人每人购买龙德公司两套房屋，这样润地利集团公司就有款项还给盘固公司，并由王春华代表六人一并签订的购房手续；购房款也是由盘固公司代付购房款，龙德公司收到购房款后给润地利集团有限公司，然后润地利集团公司再转给盘固公司这样的方式归还欠款。该六人所涉的12套房屋均未办理交付手续，仅开具了相关的预付购房款发票，并办理了网上备案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王春华虽与龙德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从形式上由他人代为支付了合同约定的款项，但根据银行往来记录可以清楚地反映，在同一天内，盘固公司将王春华的“购房款”转入龙德公司非购房款指定监管帐户，龙德公司再将收到的“购房款”通过其关联公司又转回至盘石公司的帐户，因此不能认定王春华支付“购房款”的真实目的是为自身消费需求而购买房屋。王春华支付款项至龙德公司银行帐户，王春华所支付的“购房款”虽构成对龙德公司的债权，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王春华的债权具备破产优先债权的条件，故对王春华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遂判决：1、王春华对龙德公司享有破产债权2346861元；2、驳回王春华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575元，由王春�与龙德公司各负担12787.5元。
二审中，王春华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盘固公司的1份往来明细账，2份记账凭证。2、盘固公司与润地利集团公司之间的借款协议、往来明细说明及相应还款凭证，证明两公司之间的借款通过承兑及转账的方式已部分归还盘固公司。但两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与本案当事人无关；3、承诺书、受理案件通知书。证明截止2016年10月润地利科技实业尚欠盘固公司借款本金163万元并已提起诉讼进行追索的事实。
龙德公司质证称：1、对往来明细和记账凭证，与一审中针对王春华向法庭提交的汇款申请书的质证意见一致。对真实性不认可，这均是由盘固公司自行制作，不认可证明目的。2、对2014年7月21日由润华集团公司支付给盘石公司的675万元，润地利集团公司支付给盘石公司的7183422元予以认可，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3、�承诺书和受理通知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两份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3年6月25日，润地利集团公司与盘固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借款110000000元。根据盘固公司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记载，本案所涉2014年7月21日由润华集团公司支付给盘石公司的675万元，润地利集团公司支付给盘石公司的7183422元，均系润地利集团公司已归还借款的组成部分。盘固公司确认，至本案诉讼前，润地利集团公司尚欠1637998.54元未归还。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王春华申报的债权是否属于破产优先债权？一审程序是否违法？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错误？
本院认为，王春华申报的债权不属于破产优先债权。理由如下：首先，王春华等人在申报债权时陈述“盘固公司与润地利集团公司有债权债务关系，协商以龙德公司�12套房屋抵充相关欠款，由盘固公司的6人每人购买龙德公司两套房屋，这样润地利集团公司就有款项还给盘固公司……”，上述内容表明王春华等人并无购房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一审法院查明的银行往来记录显示，王春华的“购房款”系盘固公司代为支付，但在同一天内，龙德公司即将收到的“购房款”通过其关联公司又转至盘固公司的全资子公司盘石公司的帐户。而盘固公司提供的借款协议、银行转账凭证，盘固公司确认润地利集团公司已归还的欠款金额等证据，也与王春华等人陈述的事实相互印证，进一步印证王春华委托盘固公司支付“购房款”的真实目的并非系为了自身消费需求而购买房屋。同时，王春华委托盘固公司所支付的“购房款”并不是汇入购房款的指定监管帐户，这为上述款项的转出提供便利。因此，王春华要求确认上述款项为破产优先债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一审的程序问题，案件由法院哪个部门进行审理系法院的内部分工问题，并不存在程序违法。关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对本案做出判决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依法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法释【2002】16号）第二条的规定，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王春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然适用法律错误，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575元，由王春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星
审 判 员 赵德升
代理审判员 龙海阳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杨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