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民再521号
抗诉机关：湖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原再审申请人）：杨柏春，男，汉族，农民，住涟源市。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原被申请人）：刘新生，男，汉族，居民，住涟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曙光，男，汉族，住涟源市。
申诉人杨柏春因与刘新生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娄中民一终字第240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湖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湘检民（行）复查[2016]4300000010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7）湘民抗2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欧阳祖毅、郭花出庭。申诉人杨柏春、被申诉人刘新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曙光到庭参�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柏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原、被告2007年2月2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并继续履行。在诉讼过程中杨柏春变更诉讼请求为：解除原、被告之间的租赁合同，并判令被告刘新生赔偿原告杨柏春经济损失1365686.35元（包括：1、被告母亲死亡后，被告未按期将该房屋交付使用所造成的营业损失，从2009年1月26日至2012年5月1日止，按50/天计算，1191天×50=59550元；2、原告代被告从2007年4月至2010年4月缴纳的水电费2350.35元；3、宾馆总投入391846元，其中仓库2间、值班室7间、大客厅1间、厨房1间、洗衣房1间、住宿房24间；4、因装修所支付的人工费用翻倍计算为268000元；5、营业利润损失从2010年5�1日至2012年5月1日止共730天，按利润800元/天，730×800=584000元；6、精神损失费50000元；7、价值3480摩托车一辆；8、本案的受理费和鉴定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2月2日，原告杨柏春与被告刘新生签订房屋租赁合同，该合同约定：“1、甲方（被告刘新生）将整栋（除二楼房东居住）楼房出租，时间暂定十年，五年价格不变，租金每年24280元，首交三年租金，以后年交年，一楼东侧老娘（被告刘新生之母）占住一间，百年之后属乙方（原告杨柏春）使用，其价格不变；2、房东负责灯箱招牌线路的通达无阻，房间必须改装厕所浴室；3、……房东用的分表（水、电表）由乙方负责改装；4、……。”，原告杨柏春租赁被告刘新生的房屋后，开设了白马宾馆，并对房屋以宾馆的形式进行了装修，且购买了用于经营宾馆的设备，原告杨柏春投入该宾馆的资金中现存的票据数额为222781元。2007年3月5日，原告杨柏春付给被告刘新生前三年的租金7万元，2010年3月22日，原告杨柏春付给被告刘新生前三年租金的余款2840元。从2009年至2010年4月30日房屋租赁期间，原、被告因租房合同等问题多次发生纠纷，经多次调解均未果。2009年，被告刘新生母亲去世后，被告刘新生未按约定将该房屋交付给原告杨柏春使用。2010年5月2日，被告刘新生以提高房屋租金为由，喊人找原告杨柏春洽谈未果。当晚20时许，被告刘新生喊人一同到其家一楼大厅，要原告杨柏春搬走，并拉扯原告杨柏春夫妇让其搬出去，后“110”民警赶到现场予以制止。同月6日，原告刘新生在自家的二楼上三楼的楼梯间安装了一扇防盗门，以阻止原告杨柏春的白马宾馆营业。2010年5月10日晚20时许，被告刘新生喊人将原告杨柏春从租赁的房屋中拖出，致使原告杨柏春受伤。因不能继续经营，故原告杨柏春诉至一审法院。2010年12月20日，涟源市价格认证中心以涟价认鉴[2010]111号价格鉴定结论书对原告杨柏春白马宾馆家具、电器及装修、装饰等物品作出鉴定结论，鉴定标的总价值为10.3万元。原告杨柏春对上述鉴定不服，向法院提出重新及补充鉴定。在鉴定过程中，由于被告刘新生不配合，致使鉴定未果。原告杨柏春开设的白马宾馆未办理任何相关经营手续。
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原告杨柏春与被告刘新生在2007年2月2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二、限被告刘新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杨柏春经济损失362781元；原告杨柏春因开设白马宾馆所添置的、现存留在被告刘新生房屋处的物品归被告刘新生所有；三、驳回原告杨柏春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给付内容，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088元，鉴定费4460元，合计16548元，由原告杨柏春负担4964元，由被告刘新生负担11584元。
上诉人杨柏春不服一审法院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刘新生赔偿装修费用305456�、摩托车损失3480元、未交付的客房经营损失59550元及2010年5月1日至2017年5月1日五年的利润损失共计1084000元。
上诉人刘新生不服一审法院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公正判决，维护刘新生的合法权益。
二审法院确认一审判决所查明的案件事实。
二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所涉租赁关系是否存在书面租赁合同的问题，根据上诉人杨柏春在一审时提交的书面《租赁合同》原件及一审法官在询问上诉人刘新生是否对该合同申请鉴定时其所作的陈述：“他在合同上作假了，内容是实，但合同上的2007年5月1日开业是后面补上去的”，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租赁关系有书面租赁合同符合客观事实，上诉人刘新生在二审中再次否认存在书面租赁合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因上诉人刘新生终止租赁关系而给上诉人杨柏春造成的白马宾馆的财产损失认定问题，上诉人杨柏春在一审起诉时主张其投入的家具、电器及装修等财产性损失为391846元，经一审法院委托涟源市价格认证中心鉴定，认定上述财产损失为103000元，但对此双方当事人均不服，在上诉人杨柏春申请重新鉴定和补充鉴定后，由于上诉人刘新生不配合，致使重新鉴定不能进行，导致该损失不能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故一审法院认为�诉人刘新生应对不能鉴定导致的后果承担责任并无不当；因上诉人杨柏春对上述投入的物品至本案租赁关系终止时已使用了三年，且其提交证明投入的现存票据金额仅有225739元，其中大部分还为非正式发票，故一审法院对有票据证明的损失认定222781元，对其他未开票据的166107元损失酌情认定140000元，而将上述现仍存留在上诉人刘新生房屋里的物品归刘新生所有亦无不当。尽管上诉人杨柏春一直主张要求上诉人刘新生赔偿其因终止租赁关系所造成的宾馆的未来营业收入1084000元及因上诉人刘新生的母亲过世后，刘新生未依约将其母亲生前居住的房间腾出给杨柏春营业所造成的损失59550元，因宾馆系特许经营企业，须行政特别许可才能经营，上诉人杨柏春无证经营，故其要求赔偿其经营性收入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摩托车损失，因上诉人杨柏春未提供票据，也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在何处何时丢失，故一审法院未予支持亦无不当；至于水电费2350.35元的负担问题，因双方在书面《租赁合同》中对此并无明文约定，且鉴于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有过关于刘新生家的水、电费由其负责的陈述，故该费用由上诉人杨柏春负担为宜。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金的问题，因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并不适用侵权责任法关于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故对于上诉人杨柏春提出的精神损害赔偿请求依法应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费14088元，由上诉人杨柏春负担2000元，上诉人刘新生负担12088元。
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杨柏春与刘新生签订的租赁合同是�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系合法的效的民事合同。刘新生违约导致杨柏春无法继续经营而造成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刘新生应予赔偿。原审判决认为杨柏春无证经营，其要求赔偿经营损失无法律依据，混淆了民事法律和行政法律关系，适用法律错误。特提出抗诉，请求依法再审。
杨柏春申诉提出，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判令刘新生赔偿合同约定的二年营业利润损失584000元；2、判令刘新生赔偿合同约定的五年营业利润损失584000元；3、判令刘新生赔偿其母亲生前居住的房间营业利润损失有59550元；4、判令刘新生赔偿原审判决未认定的装修物品费用164321元；5、判令刘新生赔偿原审判决未认定的日常工作物品、厨房用品、冰箱等141135元；6、判令刘新生赔偿摩托车损失3480元；7、判令刘新生偿还垫付的水电费2350.35元；8、判令刘新生赔偿精神损失费10000元；9、案件受理费全部由刘新生承担。
刘新生辩称，双方已经终止了租赁合同，原审判决已经对房屋内的所有物品都给予了赔偿，请求维持原判。
在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杨柏春提供了四本收款收据，拟证明其经营白马宾馆的经营收入情况。被申诉人刘新生对上述证据不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上述收款收据有多处修改、添加痕迹，即使真实，也只能反映白马宾馆2010年4月19日至2010年4月30日期间的经营收入，与杨柏春要求赔偿2010年5月1日以后的营业利润损失不具有必然联系，故对其证明效力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刘新生是否应赔偿杨柏春经营利润损失。本案刘新生与杨柏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也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刘新生无正当理由在租赁期限届满前将杨柏春从租赁房屋强行搬离，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杨柏春租赁房屋后，应合法使用，但其在未取得相关行政许可的情形下将租赁房屋从事宾馆经营，使租赁房屋处于不特定的危险状态，未合法使用租赁房屋，存在过错。由于双方在房屋租赁合同中未对违约责任和违约损失进行约定，故本案应根据法律规定确定双方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根据该条规定，杨柏春可以要求刘新生赔偿因提前解除合同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实际损失和可得利益损失。对于其实际造成的损失，杨柏春申诉认为还有部分装修损失及物品、摩托车及其垫付的水电费和精神损失未赔偿。经查，杨柏春一审起诉时称其投入的家具、电器及装修性财产性损失为391846元，原审法院在杨柏春已将上述物品使用三年的情况下，酌情由刘新生赔偿362781元，并无不当；其提出的其他物品及摩托车损失，因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其提出垫付的水电费问题，因其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刘新生家的水电费由其负责，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至于其提出的精神损害赔偿问题，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其要求精神损害赔偿没有法律依据。对于可得利益损失，检察机关抗诉及杨柏春申诉均认为刘新生应当赔偿杨柏春经营利润损失。本院认为，对于可得利益损失，应当是通过合法经营获得的合法利益损失才能请求赔偿，如果是违法利益，人民法院则不予司法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十五条、第五十八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宾馆等公众聚集场所在营业前，应向县级以上公安机关消防机构申请消防安全检查，未经消防安全检查或者经检查不符合消防安全要求的，不得营业；如未经消防安全检查或者经检查不符合消防安全要求，擅自营业的，应当责令停业，并处三万元以上三十万元以下罚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证法》第十二条、第八十一条和《国务院对确需保留的行政审批项目设定行政许可的决定》第35条也规定，从事宾馆经营，必须取得县级以上公安机关核发的特种行业许可证才能经营，如未经行政许可，擅自从事依法应当取得行政许可的活动的，行政机关应当依法采取措施予以制止，并依法给予行政处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和其他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在各自的职权范围内，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对利用合同危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违法行为，负责监督处理；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本案杨柏春租赁刘新生房屋从事宾馆经营，既未经消防安全检查，也未取得特种行业许可证，其经营行为本身违法，也使得租赁房屋处于不特定的危险状态之中，其通过宾馆经营所获得的利益不能认定为合法利益。检察机关抗诉认为，杨柏春的无证经营行为属于行政法调整范围，不能阻却杨柏春依据合同法要求刘新生承担经营利润损失的权利。本院对杨柏春的无证经营行为属于行政法调整范围不持异议，但并不意味着其行政违法行为对民事法律行为不产生影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民事活动必须遵守法律，法�没有规定的，应当遵守国家政策”及第七条“民事活动应当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扰乱社会经济秩序”的规定，民事主体在从事民事活动时，不得违反法律规定和国家政策，也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我国民法的立法宗旨和国家政策一贯倡导诚实守信、合法经营，如本院对杨柏春违法经营行为所产生的收益予以支持，则与上述精神相违背。故本院对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娄中民一终字第24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鹏
审判员 朱晓春
审判员 刘前进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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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记员 陶止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