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05民终2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建梅。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永村，系上诉人丁建梅之夫。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饶县齐泽工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吕佃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爱国，山东良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丁建梅因与被上诉人广饶县齐泽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齐泽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17）鲁0523民初1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丁建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永村，被上诉人齐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爱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丁建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齐泽公司偿还本金及至还款之日的利息，诉讼费用由齐泽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丁建梅一审提交的广饶县公安局撤销告知书能够证明收据中的印章并非周国华盗用，而是作为齐泽公司财务经理在职权范围内的合法使用。一审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是错误的。二、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5民申67号民事裁定书认定：朱邦卫有理由相信周国华的行为是代理齐泽公司所为，该代理行为有效，齐泽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本案与朱邦卫诉齐泽公司民间借贷案的情形相同，周国华在两案的行为是同种行为，两案所涉事实是同一事实。一审对上述裁定书不予采信是错误的。三、丁建梅在放款前后，曾多方调查得知，周国华在齐泽公司任财务经理并负责为公司集资，其很多朋友及同村村民，包括他案中的朱红星、朱邦卫均是通过周国华将集资款放到公司，2009年6月丁建梅亲自到齐泽公司索要收款单据，一审以丁建梅未到齐泽公司办公室办理业务存在过失为由，认定周国华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四、一审认定齐泽公司存在明显过错导致丁建梅经济损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五条、第六条，齐泽公司应当承担责任，一审认定齐泽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的结论，与其认定的事实相互矛盾。齐泽公司辩称，一、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等证据能够证实周国华盗用齐泽公司印章的事实。公安机关撤销案件、检察机关认为证据不足等情况，均不能得出周国华合法使用公章的结论。二、涉案收据出具时间均在2013年，周国华已于2010年4月离开齐泽公司。涉案款项达51万元，数额巨大，丁建梅并未提交资金交付的证据。丁建梅虽主张款项在2009年5月至2010年4月交付，涉案借据系每年存入部分现金或计算利息后重新出具，但也未提交相应证据。三、朱邦卫案件与本案在人员、数额、时间、行为等方面均存在很大不同。四、周国华在齐泽公司工作期间，不负责对外办理业务，齐泽公司从未授权周国华向外借款，齐泽公司也没有向公众进行集资。五、周国华工作地点的变化具有公示效果，丁建梅不属于善意且无过失的一方，周国华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六、本案系民间借贷关系，丁建梅所主张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相关条款对本案不适用，且相关条款并不排除和否定表见代理的相对方须善意、无过失。七、丁建梅通过周国华向企业放钱赚利息，双方系委托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丁建梅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齐泽公司归还借款本金51万元及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2.齐泽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09年5月份，时任齐泽公司财务总监的周国华先后收取丁建梅三笔借款（2009年5月份援疆补贴10万元、2010年1月售房款12万元、2010年5月售房款8万元），同时给丁建梅出具加盖齐泽公司印章的收据三份。由于每年计算利息或存入一定数额的现金，截至2013年周国华在收回旧借据的基础上，又出具加盖齐泽公司印章的三份收据：2013年1月19日借款16万元，年利率15%；2013年4月29日借款20万元，年利率15%；2013年5月25日借款15万元，年利率15%。出具该收据后，周国华未以任何形式偿还丁建梅本息。根据丁建梅的起诉，齐泽公司的答辩及举证质证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诉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周国华的行为是否系表见代理行为。3.齐泽公司应否承担偿还本案所涉借款的本息。一、关于本案诉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的认定从丁建梅的陈述看，该笔借款约定的使用期间为一年，即本案三份借据的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之日应为2015年1月18日、5月24日、4月28日。丁建梅在2014年2月11日通过起诉向齐泽公司、周国华主张权利，法院于2015年11月25日驳回其起诉；丁建梅于2016年5月6日就该借款通过起诉向齐泽公司主张权利，法院于2016年12月23日驳回起诉。本案丁建梅于2017年3月6日再次就该借款向齐泽公司主张权利，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三年，故本案双方诉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二、周国华的行为是否系表见代理行为问题的认定表见代理制度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主观上要求相对人善意且无过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具体到本案，行为人周国华的对外借款行为未得到齐泽公司的授权、事后亦未得到齐泽公司的追认，即在该借款的民事行为中，周国华无权代表公司对外借款，系无权代理行为。但在2009年3月1日至2010年4月30日期间周国华担任齐泽公司的财务总监，借款后给丁建梅出具盖有齐泽公司公章或财务专用章的收据，且每年丁建梅能够与其结算或提取利息，周国华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具有代理权的表象。每次办理出借款项、结算利息等事项，丁建梅均未到过周国华在齐泽公司的办公室或齐泽公司财务室办理，大多数均系在其家中办理，可见丁建梅相信周国华的代理权，齐泽公司虽无证据证实其非善意，但存在过失，致使周国华的无权代理行为得以成功。故周国华的借款行为不具备法律规定的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其行为不属于表见代理行为。三、齐泽公司应否承担偿还本案所涉借款的本息问题的认定由于周国华的借款行为不属于表见代理行为，故齐泽公司不应承担偿还借款及利息的民事责任。但是周国华在职期间，虽未得到齐泽公司的授权，但其持有加盖齐泽公司的公章或财务专用章的收据，以公司财务人员的身份对外借款；离职后，仍持有加盖齐泽公司的公章或财务专用章的收据对外以公司名义借款。法人公章是法人的象征，是证明法人表意真实性的凭证；法人的财务专用章是法人对财务处理表意真实性的凭证。齐泽公司对自己印章管理存在缺陷，导致周国华在职期间和离职后持有加盖齐泽公司印章的空白收据，以公司名义对外借款行为结果的实现，给相对人造成经济损失。但因周国华的上述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丁建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要求齐泽公司对周国华的借贷行为承担还款责任，与事实不符。齐泽公司在周国华实施的上述行为中，是存有过错，但不应承担民间借贷的还款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丁建梅相信行为人周国华有齐泽公司代理权的理由不充分，没有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周国华的上述行为不构成代理，丁建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要求齐泽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周国华的行为对齐泽公司不发生效力，丁建梅没有证据证实与齐泽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行为。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丁建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00元，由丁建梅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向双方出示一审法院（2014）广民三初字第80号、（2016）鲁0523民初2104号丁建梅诉齐泽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案电子卷宗中公安机关于2014年2月15日对吕爱军所作的询问笔录。丁建梅称：对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从笔录中可以看出公司的公章、财务章都是由周国华保管使用，周国华没有私刻盗用印章的理由，周国华是公司财务经理，负责公司的财务工作，丁建梅有理由相信周国华的行为是代表公司行为。齐泽公司称：对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吕爱军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不能完全代表公司，笔录中所称的公司章和财务章由周国华保管，不符合事实。发生刑事案件后，任何一方当事人的公安笔录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该笔录中也没有周国华有权使用公章的记载，保管和使用属于不同的概念。笔录中所称的一名老师去找的时间是2014年初，丁建梅于2014年2月份就已向一审法院起诉，对于去找的这名老师的陈述，齐泽公司不能完全相信。2014年初，周国华与丁建梅及齐泽公司已经发生纠纷，在这个过程中任何一方的陈述，都不能单独作为确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鉴于双方对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该询问笔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丁建梅二审述称：其与周国华及周国华的妻子是朋友，周国华说他是齐泽公司财务总监，齐泽公司正好在集资，利息很高，年息15%，钱放在他们公司非常安全，如果有什么事情他会第一时间通知把钱拿出来，在这种情况下才放心把钱给周国华。涉案三笔借款来源分别为2009年5月份援疆补贴10万元、2010年1月售房款12万元、2010年4月售房款8万元，并详细陈述了三笔款项的出借经过：1、2009年5月25日，给了周国华10万元现金，是两年的援疆补贴，约定年息15%；到2010年5月25日，产生15000元利息，支取5000元利息，剩余1万元作为本金投入；到2011年5月25日，11万元本金按年息15%产生16500元利息，又添了3500元，凑了13万元本金；到2012年5月25日，13万元本金按年息15%产生19500元利息，又添了500元，凑了15万元本金；到2013年5月25日，15万元本金按年息15%产生22500元利息，支取该部分利息后，周国华出具了涉案15万元的收据。之前出具的收据均是加盖公司财务章，起诉时才发现涉案15万元的收据加盖了公司公章。2、2010年10月19日，给周国华12万元现金，是卖房子的首付款，几天后，周国华给了一张收据，到2011年1月19日该12万元产生利息14400元（经核算为18000元），支取该部分利息后，周国华又给了一张2011年1月19日的收据；到2012年1月19日，又放了12000元的现金，加上利息，本金到了15万元；到2013年1月19日，支取了12500元的利息，剩余利息作为本金投入，周国华出具了涉案16万元的收据。3、2010年4月30日，给周国华8万元现金，是第二笔房款。2011年4月30日，又放了28000元现金，加上利息，凑了12万元，周国华出具了12万元的收据；2012年4月30日，又放了22000元现金，加上利息，凑了16万元，周国华出具了16万元的收据；到2013年4月30日，又放了16000元现金，加上利息，周国华出借了涉案20万元的收据。每次换条出具的收据均加盖了公司财务章。还查明，吕爱军在公安机关于2014年2月15日对其所作询问笔录中述称：吕爱军是齐泽公司的负责人，法定代表人是其父亲。周国华在齐泽公司任财务经理，负责报税、银行存贷款及其他财务工作，公司章和财务章都是周国华保管。2014年春节后正月初八，广饶县一中的一名男老师（丁建梅的丈夫）到公司找吕爱军，说周国华用了他的钱放在公司里了，那名老师的意思就是到公司里要钱。吕爱军问是什么时候放的钱，他说给周国华钱三四年了，每年都会换条，换条的时候支付一定的利息。那名老师还到法院起诉了公司，法院传票上显示的起诉人是丁建梅。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一、涉案借款是否实际履行；二、齐泽公司应否承担偿还涉案借款本息的责任。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周国华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中认可丁建梅投放51万元，年利息15%，与丁建梅一审提交的涉案收据所记载内容相互印证，一审认定丁建梅向周国华实际交付了涉案款项并无不当。涉案收据载明的借款时间虽为2013年1月19日、2013年4月29日、2013年5月25日，但对于涉案借款的出借及演变过程，丁建梅庭审详细陈述了款项的来源、每年计付利息、追加本金、更换收条等情况，周国华在公安机关2014年2月15日第一次讯问笔录中也曾供述＂借款利息是每年支付一次，也有部分人将利息当做本金继续存入＂，周国华的该供述内容在一定程度上也能佐证丁建梅所述的出借经过。丁建梅丈夫在周国华案发前、涉案纠纷诉讼前所述出借情况应当较为符合客观事实。吕爱军在公安机关所述丁建梅丈夫称给周国华钱三四年的内容，在一定程度上也能印证丁建梅庭审相关陈述。综合以上事实和证据，本院对丁建梅所述的出借款项经过、事实予以确认。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表见代理制度要求代理人的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具有代理权的表象，并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齐泽公司认可周国华于2009年3月1日至2010年4月30日期间任其公司财务经理。周国华在担任财务经理期间，使用齐泽公司的财务章向丁建梅借款，其离职后仍使用齐泽公司公章、财务章为丁建梅更换出具涉案收据，齐泽公司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丁建梅知道或应当知道周国华已经离职，周国华以齐泽公司名义借款，并出具收据的行为客观上具有代理权的表象。根据上述客观表象，丁建梅有理由相信周国华有权代理齐泽公司对外借款。从吕爱军在公安机关陈述的丁建梅的丈夫向齐泽公司主张债权的情况看，丁建梅实际也不知道周国华无权代理公司，其一直认为是齐泽公司向其借款，丁建梅主观上应属善意、无过失，齐泽公司应对涉案借款本息承担偿还责任。丁建梅与周国华及周国华的妻子系朋友关系，其对周国华财务经理身份及齐泽公司印章有着充分的信赖，一审以相关款项出借、利息结算等事项未在周国华办公室或齐泽公司财务室办理为由，认定丁建梅存在过失过于严苛，不符合表见代理制度保护合同相对人的利益、维护交易安全的设立目的。齐泽公司因周国华的越权行为遭受的经济损失，可另行向周国华主张。综上，丁建梅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其对第二笔借款至2011年1月19日所产生利息虽表述有误，但该部分利息已支取未计入本金，不影响本案本息数额的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17）鲁0523民初1183号民事判决；二、广饶县齐泽工贸有限公司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丁建梅借款51万元及利息（以15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5月25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4月29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以16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19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均按年利率15%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8900元，均由广饶县齐泽工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翟玉芬审判员  袁永林审判员  李 静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四日书记员  高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