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1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甲，女，1954年2月26日生，汉族，住九台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乙，男，1960年7月15日生，汉族，住九台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丙，男，1963年5月16日生，汉族，住九台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丁，男，1966年3月1日生，汉族，住松原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戊，女，1971年1月24日生，汉族，住九台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某某，女，1944年4月20日生，汉族，住九台市。
上诉人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陈某丁、陈某戊因与被上诉人任某某赡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九台市人民法院（2015）九民初字第2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任某某原审诉称：任某某与各原审被告父亲陈某己自1982年结婚登记后，就与各原审被告成立继母继子女关系，所以依《婚姻法》规定，继父、继母对继子女有抚养教育的义务，子女有赡养继母、继父的义务。任某某现已成为各原审被告的继母34年，并尽到了继母的义务，甚至胜过亲生父母，亲生父母做不到的任某某都作到了，甚至在最危急时刻，舍命去保护他们。现任某某老弱多病，需各原审被告回报赡养，根据各原审被告的实际情况，请求法院判令各原审被告依法给付任某某赡养费每月200元，至任某某寿终。
陈某甲原审辩称：陈某甲与任某某从来都没有在一起生活，任某某没给陈某甲洗过一件衣服，没做过一顿饭，没给过一分钱抚养费，没尽过一丝一毫的抚养义务，因此，陈某甲不应该承担给付赡养费的义务。陈某甲1971年参加工作，1979年12月26日结婚，1980年11月4日女儿陈某某出生。1982年末任某某与陈某己（各原审被告父亲）认识时，陈某甲的孩子都满地跑了。当时陈某甲在东广商场当书记，领导着100多人的大商场。可见任某某与陈某甲的抚养关系不成立。
陈某乙原审辩称：陈某乙1980年12月参加工作，就已挣钱养家。1982年末陈某己就离家出走与任某某生活，陈某乙承担着照顾、抚养弟妹的责任。陈某乙挣钱、做饭、洗衣、照顾弟妹，生活非常艰辛。平时邻居也给了很大的帮助。陈某己走后，一趟都没有回来过。任某某没给过一分钱抚养费，抚养关系不成立。
陈某丙原审辩称：陈某丙1984年12月参加工作，正式成为下井工人。在这之前，在干碴山干临时工挣钱补贴家用。陈某己和任某某走后，陈某丙就和大哥陈某乙、三弟陈某丁、小妹陈某戊一起生活。因为弟妹年龄小，大哥又三班倒工作，家务活我干的多，劈柴、做饭、洗衣服、请邻居高婶帮忙腌咸菜。在这期间，任某某和我父亲一趟家也没来过，没给我们洗过一件衣服、没给我们做过一顿饭、没给过一分钱抚养费。1983年严打，任某某儿子刑事犯罪，任某某光忙活此事，借钱、躲债，和我父亲没有了踪影。直到1992年前后，我父亲一人回到营城，任某某不见踪影。2007年任某某儿子刑满释放，任某某才回到营城和我父亲住在一起。以上事实充分说明，任某某与陈某丙的抚养关系不成立。
陈某丁原审辩称：陈某丁1984年10月当兵去兰州，转业后去扶余油田井下作业处工作。1980年11月我母亲病故，1982年末我父亲就去了任某某家，没有管过我们。其它事实与我哥姐说的都一样，陈某丁与任某某抚养关系不成立。
陈某戊原审辩称：在兄弟姐妹当中我最小，我母亲病故时我才9岁。当时我最需要父爱母爱时，母亲病故，父亲跟别的女人跑了，我被遗弃了。多亏了哥哥姐姐照顾我，抚养我，要不然我的少年时期不知会有多惨呢。被遗弃的阴影在我的心底一辈子都抹不掉。任某某和我父亲对于我的伤害我用语言是无法表述的。我和三个哥哥在一起生活时，他们做的饭不是糊了，就是夹生了，再就是稀饭，整天吃咸菜，有时邻居高婶让我去她家去，给我馒头吃，给我洗头、洗脚。1984年6月份，我二姐陈某甲把我接去露水河抚养。我在露水河读完初中、高中，1992年我随二姐全家回到了九台。我是在二姐家走上了工作岗位，结婚也是从二姐家嫁出去的。我在露水河期间，没有任某某及我父亲的一点点消息，没有一封信，没有一个电话，没有一分钱的抚养费。任某某用我父亲的工资去打官司，没给过我一分。事实上，任某某与陈某己同居后，一天也没与陈某戊生活在一起，没做过一顿饭，没给过一分钱抚养费，没尽过一丝一毫的抚养义务，与陈某戊的生活根本都不沾边。任某某在陈某戊需要抚养的时候不尽抚养义务，抛弃陈某戊，任某某现在无权和陈某戊要赡养费。总之，任某某与陈某戊的抚养关系不能成立，其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陈某戊坚决不能给付赡养费，法律是公正的，我们相信法庭会依法做出公正的判决。
经原审法院审理认定：任某某与各原审被告父亲陈某己于1982年结婚，双方均系再婚。任某某有三名子女，长子王某某（现年53岁）、次子王某甲（现年49岁）、三子王某乙（现年42岁）。陈某己有七名子女，长女陈某庚、次女陈某甲、三女陈某辛（已故）、四女陈某戊、长子陈某乙、次子陈某丙、三子陈某丁。1982年时，陈某甲28岁，已婚生子；陈某乙22岁，已参加工作；陈某丙19岁，待业，1984年工作；陈某丁16岁，待业，1984年当兵；陈某戊11岁，正在读书。任某某每月领取养老金893.26元。2014年度吉林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17156.14元，每月为1429.68元。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规定：“父母对子女有抚养教育的义务；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父母不履行抚养义务时，未成年的或不能独立生活的子女，有要求父母付给抚养费的权利。子女不履行赡养义务时，无劳动能力的或生活困难的父母，有要求子女付给赡养费的权利。”第二十七条规定：“继父母与继子女间，不得虐待或歧视。继父或继母和受其抚养教育的继子女间的权利和义务，适用本法对父母子女关系的有关规定。”本案中，任某某与各原审被告之间形成了法律上的继母与继子女关系。任某某与各原审被告父亲陈某己再婚时，陈某甲已婚独立生活，陈某乙已年满18周岁，并已工作有经济收入，故陈某甲和陈某乙与继母任某某未形成抚养关系。陈某甲、陈某乙无需向任某某支付赡养费。陈某丙虽已成年，但还没有工作，无经济来源，陈某丁、陈某戊尚未成年，故陈某丙、陈某丁、陈某戊与任某某形成了法律上的抚养关系。关于陈某丙、陈某丁、陈某戊辩解任某某未尽到抚养义务，双方不存在抚养关系，但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陈某丙、陈某丁、陈某戊辩解理由不成立。现任某某生活困难，与任某某形成抚养关系的三名继子女，即陈某丙、陈某丁、陈某戊有义务向任某某支付赡养费，任某某自已还有三子，应共同承担赡养义务，任某某虽未告诉三子，但任某某三子应承担的份额应予扣除。按城镇居民消费支出，扣除任某某的养老金，六名子女每人每月应给付赡养费89.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七条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陈某丙每月给付任某某赡养费89.4元，此款从2015年8月5日开始计算至任某某寿终时止，于每月20日前一次性给付；二、陈某丁每月给付任某某赡养费89.4元，此款从2015年8月5日开始计算至任某某寿终时止，于每月20日前一次性给付；三、陈某戊每月给付任某某赡养费89.4元，此款从2015年8月5日开始计算至任某某寿终时止，于每月20日前一次性给付。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陈某丙、陈某丁、陈某戊负担。
宣判后，各上诉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任某某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为：一、原审法院认为陈某丙、陈某丁、陈某戊与任某某形成了法律上的抚养关系是没有事实依据的，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判决给付任某某赡养费是不正确的。1、任某某称：1982年与陈某己结婚，给各上诉人当了34年继母，故索要赡养费。在原审庭审中，任某某没有提出任何相关证据，原审法院认定各上诉人与任某某之间形成法律上的抚养关系没有根据。事实上，任某某没有与各上诉人共同生活过一天，也从来没尽过丝毫抚养各上诉人的责任和义务，让各上诉人承担赡养义务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2、即使认定继母和继子女关系存在，那么事实上的抚养关系也没有形成。相关法律规定，继父母和继子女之间不都产生父母子女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只有形成了抚养关系才产生父母子女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形成抚养关系要从两点判断：一是继子女与继父母长期共同生活，继父或继母负担继子女的生活费和教育费的一部分或全部，受继父或继母的抚养教育；二是继子女的生活费和教育费由生父或生母供给，但与继父或继母长期共同生活，继父或继母对继子女进行了生活上的照料和教育。在本案中，任某某没能提供一份有效证据证明其与各上诉人之间形成了抚养关系。任某某自己也承认陈某己是“来我家住的”、“陈某戊是1984年6月去她二姐家的（露水河林业局）由她二姐抚养的”。原审证人陈某己、陈某庚、高某某、杨某某、于某某、王某某、张某某等出庭作证证明任某某从来没与各上诉人在一起生活过，从来没有进过各上诉人的家门，没洗过一件衣服，没做过一顿饭，没给过一分钱的抚养费，任某某没有职业，没有收入，是靠陈某己养活。陈某己是各上诉人的父亲，是重要的当事人，并且与任某某的同居关系仍然存在，没有解除，他的证言是真实有效的，是判定抚养关系是否成立的重要依据，依法应予采信。只有继父母承担起抚养教育的责任和义务，才能形成抚养关系，抚养关系形成，赡养关系才能成立。社会公理，对继父母与继子女之间都是这样认定的，你养我小，我就应该养你老，你没养我小，我就不应该养你老。原审法院不顾任某某承认陈某己“来我家住的”、“陈某戊1984年6月份就去露水河她二姐家抚养了”及原审七位证人证言的情况下认定任某某与各上诉人之间存在法律抚养关系，并判决陈某丙、陈某丁、陈某戊每人每月给任某某赡养费89.4元是不正确的，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二、原审法院错误认定“法律抚养关系”对各上诉人不公平。任某某每月领取养老金893.26元，且原审法院在之前的诉讼中判决陈某己每月给付650元扶养费，任某某每月共收入1543.26元已经远远超出吉林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付每月1429.26元的标准，不属于无劳动能力或生活困难范畴。此外，陈某丙是三级残疾人，每月伤残养老金1100元，用于其和爱人的生活，每人每月消费金额才550元，夫妻常年有病、吃药，生活十分困难，是政府救助的弱势群体，其不能给任某某支付赡养费。陈某丙虽然是1984年12月份有了正式工作，当了采煤工人，但在1982年就已满19周岁，是成年人，1980年至1984年12月之间陈某丙是在农林科土建队，干的是长期临时工，那时他就已经挣钱养家了，根本不用他人抚养。任某某没有与陈某丙一起生活过，没给过一分钱，有原审证人证言为证。而任某某在原审庭审中没提交一份证据证明她抚养过陈某丙，原审判决认定其与陈某丙之间形成法律抚养关系，并判决陈某丙给任某某支付赡养费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1982年陈某丁虽然未成年，但已在营城煤矿农林科二小井当了采煤工，每月能挣70元左右，根本不用别人抚养，有原审证人证言为证。任某某从来未与陈某丁共同生活过，没有尽到抚养的责任和义务，任某某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抚养过陈某丁。1984年10月，陈某丁去兰州当兵，转业后分配到油田工作，在那安家至今。因此任某某没有权利向陈某丁索要赡养费，原审法院认定任某某与陈某丁之间形成法律抚养关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陈某丁不服原审判决。1982年陈某戊虽然未成年，需要人抚养，但陈某己和任某某跑了，把陈某戊扔给了三个哥哥，是三个哥哥照顾她、抚养她。1984年6月份，二姐陈少梅领陈某戊去露水河抚养教育，直到工作结婚。原审庭审中，任某某自己也承认“陈某己是来我家住的”、“陈某戊14岁就去露水河她二姐家抚养了”，陈某己也证实，当时由于多种原因不能给陈某戊抚养费，原审庭审中任某某没有出示一份证据证明她给过陈某戊抚养费。因任某某与陈某戊没在一起生活过，没给过陈某戊抚养费，没有尽到抚养教育义务，故任某某与陈某戊之间不存在抚养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陈某戊不服原审判决，不同意给付赡养费。三、原审法院程序有错误，不依法立案办案。在整个案件审理的过程中，任某某未能出示一份证据，没有一位证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抚养过各上诉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任某某没有举证、没有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就立案、办案是违背法律程序的，是违法操作行为。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公正裁判。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继父或继母和受其抚养教育的继子女间的权利和义务适用婚姻法关于父母子女关系的有关规定。故继子女对与其形成抚养关系的继父或继母有赡养的义务，无劳动能力或生活困难的继父或继母有要求继子女给付赡养费的权利。关于继子女陈某丙、陈某丁、陈某戊与继母任某某之间是否形成抚养关系的问题。依据原审的证据退休审批表可以认定陈某丙参加工作的时间是1984年12月，故1982年任某某与陈某己结婚时，陈某丙虽已成年，但还未参加工作，不能独立生活，故可以推定陈某丙与任某某之间形成抚养关系。陈某丙主张当时其靠当临时工挣钱养家，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不予采信。陈某丙上诉主张其为三级残疾人，生活困难，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亦不予采信。而1982年任某某与陈某己结婚时，陈某丁、陈某戊均未成年，故可以推定其与任某某之间形成抚养关系。各上诉人主张陈某丙、陈某丁、陈某戊与任某某未形成抚养关系，但其原审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现任某某年逾70周岁，无劳动能力，故与之形成抚养关系的陈某丙、陈某丁、陈某戊应向其支付赡养费。各上诉人上诉主张任某某每月领取的退休金与陈某己支付的扶养费之和已超出吉林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付标准，首先，夫妻的扶持义务与子女对父母的赡养义务之间不能相互抵消，其次，赡养费数额的确定要综合考虑赡养义务人的经济能力及权利人的实际生活需要，不以保障权利人最低生活需要为限，故本院对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另，各上诉人上诉主张原审程序违法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陈某丁、陈某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溪
代理审判员 陈大为
代理审判员 王君伟
二〇一六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庞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