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22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钢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冰冰（曾用名李桂敏。
上诉人李钢辉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4）长民一（民）初字第16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李冰冰、李钢辉经由他人介绍而相识。2009年11月5日，李冰冰向李钢辉出借227，500元（人民币，以下同），双方约定借款期限3个月。李冰冰以转账形式向李钢辉交付225，000元，并以现金形式交付2，500元。借款期限内，李钢辉未实际支付利息。2010年2月4日，双方经协商一致同意延展借款期限。当日，李钢辉在收回原借条后重新向李冰冰出具借条，载明收到李冰冰借款250，000元，至同年5月4日前归还。案外人冯A以担保人身份在该份借据上签名。为此，李钢辉于2010年2月3日预先向李冰冰支付以250，000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3%计算的2月4日至5月4日期间的借款利息22，500元；于同年5月6日预付5月5日至8月4日期间按照上述标准计算的利息22，500元；于同年11月4日支付8月5日至11月4日期间按照上述标准计算的利息22，500元，合计67，500元。2012年2月5日，双方再次协商一致将借款期限延展至同年4月4日。当日，李冰冰以250，000元本金、按照月利率3%结算2010年11月5日至2012年4月4日的借款利息合计127，500元，扣除李钢辉及冯A在此期间归还的利息40，000元，计算出截至2012年4月4日的借款本息合计337，500元。李钢辉据此向李冰冰出具金额为337，500元、借款期限至同年4月4日的借条。担保人冯A因未在场，故未当场在担保人处签名。当日，李冰冰另在空白纸张上计算2010年2月4日至同年11月4日借款利息为67，500元；2010年11月4日至2012年4月4日利息127，500元；250，000元加上127，500元再扣除40，000元，其总额为337，500元。2012年6月15日，李钢辉向李冰冰出具金额为20，000元的借据，约定于同年7月30日前归还，双方当事人均确认该债务已结清。2013年2月4日，李冰冰向李钢辉催讨涉案借款。李钢辉出具《说明》一份，表示其暂拿出50，000元给李冰冰作为保证金，待其于同年2月28日前找出还款凭证后李冰冰将该款项予以返还。李冰冰、李钢辉均在该份《说明》上签名，李钢辉于当日向李冰冰交付该50，000元。
原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双方于2009年11月5日缔结借贷合同关系。现双方争议焦点集中于：1、李冰冰实际交付的借款本金数额？2、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以及李钢辉的还款金额？3、李钢辉未清偿的债务是否已经转移给他人？4、李冰冰收取的50，000元保证金是否应当返还李钢辉？
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李冰冰主张其已向李钢辉交付227，500元，为此提供了2009年11月5日金额为225，000元的汇款凭证以及金额为2，500元的取款凭证。李钢辉则仅认可通过汇款方式交付的225，000元，并辩称当日借据中载明的金额为250，000元，李冰冰在预先扣除3个月的利息22，500元以及手续费2，500元后仅交付225，000元。原审认为，李冰冰主张的本金数额均低于此后李钢辉重新出具的借条中载明的金额，而李钢辉本人亦表示其所持有的2009年11月5日借据已无法提供。除去李钢辉主张的预扣利息，余额227，500元与李冰冰主张的本金数额相同。李钢辉对其辩称的2，500元手续费并未提供任何证据。涉案借款并未办理公证、抵押登记等手续，李钢辉也未能说明该笔手续费的具体用途。故原审对李钢辉的上述辩称不予采纳，确认李冰冰于2009年11月5日向李钢辉交付借款227，500元。
关于双方约定的利息以及李钢辉的还款金额。在案两张借条中虽均未载明利息，但双方当事人均认可2012年2月5日借条中载明的337，500元包含了截止至同年4月4日的借款利息，可见双方曾对借款利息做出约定。至于利率标准，李冰冰主张借款期限内的利息均为月利率2%，但在案两张借据中载明的本息总额与按照该利率标准计算至结算日的数额具有较大差距，扣除李冰冰认可的李钢辉已支付的利息，上述差距愈加明显，李冰冰对此亦未做出合理解释。李钢辉则辩称借款期间内李冰冰一直按照本金250，000元、月利率3%计算利息，李钢辉也始终按照该标准向李冰冰出具借条并支付利息。对此，李钢辉对每次结算时借据中金额的来源、其支付利息的时段进行说明。李钢辉主张的利率标准与借条载明的本息数额以及其每次向李冰冰支付的利息金额相吻合，该计算标准也与2012年2月5日李冰冰亲笔书写的337，500元金额的计算过程一致。据此，原审对李钢辉的上述辩称予以采纳。因该利率标准系双方当事人约定且实际执行的利率标准，现李钢辉辩称双方并未约定借款利息故仅同意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多出部分用以抵扣本金，李钢辉的该辩称缺乏事实依据且与其此前陈述相互矛盾，故不予采纳。但双方约定的月利率3%已超出法律规定的利率上限，原审依法将其调整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至于李钢辉实际归还的金额，李钢辉辩称的2010年2月3日、5月6日、11月4日分三次支付的67，500元利息，有相应的汇款凭证以及李冰冰出具的计算过程予以佐证，原审予以确认。李钢辉另主张2012年2月5日借条出具当日向李冰冰偿还40，000元，李冰冰虽表示该笔还款包括了冯A此前代李钢辉偿还的17，500元，但确认其收到上述40，000元，故对该笔还款予以确认。至于李钢辉主张的2012年6月15日应李冰冰要求将另一笔还款50，000元转账至案外人顾B的银行账户，此后又于同年8月2日向李冰冰归还现金20，000元。李冰冰认可收到现金20，000元但主张该款项系李钢辉向李冰冰归还的另一笔借款，李钢辉在本案中提供的金额为20，000元的借条可以佐证。至于50，000元的汇款，其并不认识顾B也从未委托该人收款。因李钢辉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上述两笔款项与涉案借款之间的关联性，且李钢辉确曾另向李冰冰出具金额为20，000元的借条，故原审对李钢辉辩称的该70，000元还款不予认可。据此计算，自2009年11月5日至2012年4月4日，李钢辉共计向李冰冰还款107，500元。
关于涉案债务是否已转移给他人。李钢辉辩称早在2010年，李冰冰、李钢辉及冯A即达成口头协议，涉案借款由冯A负责偿还。2012年6月15日李冰冰向李钢辉催讨借款时，三方再次协商一致，李钢辉再向李冰冰归还70，000元，其余债务转移给冯A。就该债务的转移，三方虽未签订书面协议，但李冰冰将2012年2月5日借条复印一份并让冯A在该复印件中签名后交给李钢辉，李钢辉误认为借条原件已收回。并且，冯A也已就剩余债务向李冰冰出具借条。对此，李冰冰明确否认三方之间存在上述口头协议以及冯A曾就剩余债务向其出具借条。对于李钢辉持有的有冯A原始签名的借条复印件，李冰冰表示其将借条复印件交给李钢辉时担保人一栏仍是空白，李钢辉与冯A关系良好故冯A的签名应是事后补签的。原审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同时，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李钢辉辩称其已将债务转移给冯A，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该种安排获得李冰冰的同意。结合双方之间借贷的过程，双方每次结算均重新出具书面借据，而如此重要的约定却以口头方式订立显然不合常理。李钢辉辩称其误认为其收回的借条复印件系原件，但从外观来看该份借据系复印件的特征十分明显。且双方均认可出具借据当日冯A并未在担保人处签名，故难以确认李钢辉在取得该复印件时冯A的签名已然在列以及李钢辉仅凭此便有充分理由相信其与李冰冰之间的债务已经了结。基于此，原审认为李钢辉并未完成其对上述辩称事实负有的举证责任，原审对其该项辩称不予采纳。
关于李冰冰收取的50，000元保证金。原审注意到该笔款项系李钢辉在李冰冰向其催讨借款时先行支付的。当时因李钢辉称其已还清借款，故若李钢辉在相应期限内提供了还款凭证，则李冰冰返还该50，000元系理所应当。因此，仅凭该约定并不能推断出若李钢辉未能提供还款凭证，则该笔款项予以没收之后果，故对李冰冰的相应主张不予采纳。现李钢辉反诉称因所付债务已转移给冯A，故李冰冰应向其返还50，000元。李钢辉反诉主张的前提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不符，故原审对其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因李钢辉并未还清其结欠李冰冰的借款，李冰冰要求将该笔50，000元用以抵扣上述借款并优先抵扣利息，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予以支持。至于李钢辉还需归还的借款金额。自2009年11月5日至2012年4月4日，根据原审调整后的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本金227，500元在此期间产生的利息为126，345.41元。2012年4月4日以后的逾期利息，李冰冰主张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系李冰冰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且于法不悖，应予以准许。故自2012年4月5日至2013年2月4日李钢辉交付保证金50，000元时，本金227，500元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为11，382.49元。据此核算，2009年11月5日至2013年2月4日，李钢辉结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合计365，227.90元，扣除李钢辉已归还的107，500元以及保证金50，000元，李钢辉尚有207，727.90元未清偿。2013年2月4日，李钢辉仍需支付以该207，727.90元为本金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原审遂判决：一、李钢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李冰冰借款人民币207，727.90元，并支付以人民币207，727.90元为本金自2013年2月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李钢辉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352.50元，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计人民币3，176.25元，由李冰冰负担人民币1，040.21元，李钢辉负担人民币2，136.0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50元，因与本诉合并审理减半收取，计人民币525元，由李钢辉负担。
原审判决后，李钢辉不服，上诉称，本案借款实际交付金额为225，000元，被上诉人并未以现金形式交付2，500元。还款40，000元系上诉人于2012年2月5日归还，不包含冯A所偿还钱款，故欠款还应扣除17，500元。上诉人所还45，000元扣除2009年11月5日至2010年8月4日期间利息后，结余8，759.25元应当抵扣本金。在部分债务转移给冯A后，上诉人于2012年8月2日归还20，000元，双方债务结清，但上诉人将借条复印件误当成原件收回，且被上诉人有将借条折叠后用铅笔标注的习惯。原审未采纳对担保人冯A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的申请。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并支持上诉人原审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李冰冰书面辩称，双方虽对借、还款金额主张不同，但对借款事实的存在均无异议。上诉人辩称已将债务转移给冯A，无任何依据且与其支付50，000元保证金的行为相矛盾。被上诉人认可的40，000元还款系冯A代付的17，500元加三个月的利息，上诉人并未于2012年2月5日归还40，000元。上诉人原审中并未提出笔迹鉴定的书面申请，且冯A签名的真伪与本案借款无关。原审判决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对本案事实认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本案借款交付金额及涉案债务是否已转移给他人，原审已经作出认定并充分阐明理由，本院予以认同，二审期间上诉人未就此提出新的事实主张，其对于本案实际借款金额仅为转账交付的225，000元及本案债务已转移给案外人冯A之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本案还款，原审中上诉人主张于2012年2月5日偿还40，000元，该主张并未获被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主张计算过程中所体现的40，000元还款系由2010年5月6日支付的22，500元利息及冯A代偿的17，500元组成，原审基于被上诉人的确认认定存在40，000元的还款金额，现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自认除17，500元外另存40，000元还款，并无相应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因部分还款时间双方当事人并未确认一致，原审依据借条确定的还款期限核算借款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综上，原审对本案认定及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402.50元，由上诉人李钢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春蓉
代理审判员 邹 骥
代理审判员 王韶婧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程剑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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