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民终27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温州市博爱出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温州大道1982号。
法定代表人：邵道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琨，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斌斌，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金梁辉，男，1971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梁波，男，1969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系金梁辉之兄。
上诉人温州市博爱出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梁辉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302民初1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经审理终结。
博爱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驳回金梁辉的诉讼请求并支持博爱公司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金梁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金梁辉与博爱公司之间系合作关系，一审法院认定金梁辉与博爱公司之间形成出租汽车的挂靠经营合同关系以及博爱公司配合有关部门协助金梁辉处理解决事务明显不当。涉案出租汽车的经营指标和道路营运权属于博爱公司，道路运输证亦登记于博爱公司名下，博爱公司作为经营者对涉案出租车在经营过程中发生的一切承担法律责任。一审法院认定金梁辉“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并对发生的一切意外自负责任”明显不当。二、涉案出租汽车的经营指标和道路营运权由博爱公司的前身即温州市龙湾区机动车服务公司取得。后温州市龙湾区机动车服务公司所有出租汽车的相关权利和义务由博爱公司承接，故涉案出租汽车的经营指标和道路营运权属于博爱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博爱公司要求确认涉案出租汽车的道路营运权属于博爱公司的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明显不当。三、一审法院未对浙Ｃ×××××出租车原所有权人周伯春在1999年以3万元取得的《温州市出租汽车客运经营权证》与通过公开拍卖取得的《温州市出租汽车客运经营权证》的区别作出说明，上述二者在取得方式、取得价款、基础、权利内容等方面存在区别。二者之间的区别直接关系到涉案出租汽车经营指标和道路营运权的归属。四、一审法院判令解除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挂靠经营合同关系并让博爱公司协助金梁辉办理机动车行驶证、机动车登记证转移手续明显不当。双方之间的“挂靠”经营合同关系是历史遗留问题，具有行政管理属性。在一审判决没有明确双方解除合作关系后涉案出租汽车转为非营运的情况下，博爱公司无法协助更无义务协助金梁辉将涉案出租汽车转为营运车辆。五、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博爱公司的损失为450元明显过低。博爱公司为了取得涉案出租汽车的经营指标和道路营运权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且博爱公司管理涉案出租汽车亦需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结合目前温州出租汽车市场价格和博爱公司管理成本等因素，博爱公司的损失应为29万元。
金梁辉辩称：一、金梁辉取得的涉案出租汽车的经营权和投标取得的出租汽车的经营权是一样的。涉案出租汽车系金梁辉购买并挂靠在博爱公司名下，经营权属于金梁辉个人。道路运输证系管理书证，是由经营权派生出来的。博爱公司提出的涉案出租汽车的经营权和营运权属于博爱公司的说法不能成立。二、金梁辉要求与博爱公司解除挂靠经营合同是金梁辉的自由，金梁辉有权利选择挂靠公司。三、金梁辉每个月交给博爱公司120元服务费，其他都是博爱公司代收代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金梁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金梁辉、博爱公司之间的浙Ｃ×××××出租车挂靠合同关系；2.判决博爱公司协助办理车辆行驶证、车辆所有权证、登记证转移手续；3.案件诉讼费用由博爱公司承担。
博爱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浙Ｃ×××××牌号出租客运的道路营运权属于博爱公司；2.判令金梁辉向博爱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90000元；3.反诉案件受理费用由金梁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14日，金梁辉向案外人周伯春、金国华购买涉案牌号为浙Ｃ×××××的出租汽车，双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同日双方在温州市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办理了过户登记手续，将原所有权人“周伯春、博爱公司”转移登记为“金梁辉、博爱公司”。该车初始登记在“周伯春、温州市龙湾汽车客运总公司出租分公司”名下，后于2010年1月28日转移登记至“周伯春、博爱公司”名下。2014年3月17日，金梁辉取得了《温州市出租汽车客运经营权证》。金梁辉通过购买方式取得涉案出租汽车所有权后，将该车辆挂靠登记在金梁辉、博爱公司名下从事经营活动，双方形成出租汽车挂靠经营合同关系，但未签订书面的挂靠经营合同。挂靠经营期间，车牌号为浙Ｃ×××××的出租汽车车辆所有权属金梁辉所有，车辆更新、保险、运营等由金梁辉承担，金梁辉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并对发生的一切意外自负责任。金梁辉需向博爱公司缴纳各项规费，标准为每月445元，其中管理费每月120元。机动车行驶证、机动车登记证登记的所有人为金梁辉、博爱公司，博爱公司配合有关部门协助金梁辉处理解决事务，并由博爱公司办理该出租汽车的道路运输证，道路运输证登记的业户名称为博爱公司。涉案出租汽车机动车行驶证记载的强制报废期为2017年12月15日。另查明，1998年10月8日，温州市人民政府出台《温州市区出租汽车客运经营权有偿使用暂行办法》，规定出租汽车客运经营权一律实行有偿使用；新增出租汽车客运经营权通过公开拍卖竞买有偿获得；该办法实施前，原已在营运的出租汽车客运经营权的有偿使用另行确定。1999年11月8日，温州市人民政府出台《关于妥善解决市区部分出租客运汽车经营权证问题的通知》，规定对市区部分未取得有偿使用经营权证的出租客运汽车，承认其历史形成的过程，其经营者可本着自愿的原则，在交纳3万元有偿使用金，并经温州市公证部门公证以后，领取《温州市出租汽车客运经营权证》。1999年11月23日，温州市公路运输管理处、公路稽征处联合发布关于发放《温州市出租汽车客运经营权证》的通知，对未取得有偿使用经营权证的出租客运汽车，如单位和个人申请领取《经营权证》，要求持包括《行驶证》、《道路运输证》等在内的材料，并填写《温州市出租汽车客运经营权证申请表》，缴纳三万元有偿使用金，签订有偿使用合同，经温州市公证处公证后，方可办理《经营权证》。1999年12月10日，涉案出租汽车原所有人周伯春与温州市公路运输管理处签订了《温州市市区出租汽车客运经营权有偿使用合同书》（合同编号：0001195），该合同书载明，车辆牌号浙Ｃ×××××的出租汽车挂靠温州市龙湾汽车客运总公司，周伯春自愿向温州市公路运输管理处缴纳三万元的出租汽车客运有偿使用金，取得一辆市区出租汽车的客运经营权。温州市公路运输管理处负责办理《温州市出租汽车客运经营权证》。
一审法院认为，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般是指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了获得较好的经营资格、凭证、信誉或国家优惠政策等便利条件，与另一方主体（挂靠单位）达成协议，以该主体的经营资格、凭证或名义等进行经营活动，并向该主体支付一定报酬或管理费，由此在生产经营过程中所发生的民事争议。金梁辉借用博爱公司的出租车客运资质，将其所有的车辆以博爱公司的名义开展经营活动，并向博爱公司支付管理费等，双方之间形成事实上的挂靠经营合同关系。博爱公司辩称双方存在合作关系，即出租汽车经营权的出租关系，不符合双方争议的法律特征，该院不予采纳。我国法律虽然对出租汽车的营运实行行政许可制度，即取得客运出租汽车营运权的经营者在投入营运前，应当取得市、县道路运输管理机构核发的经营许可证，但当前法律对出租汽车车主如何选择出租汽车挂靠运营单位以及出租汽车挂靠经营合同双方权利义务并未作出强制性、限制性或禁止性规定。因此，出租汽车车主与出租汽车运营单位自愿达成的出租汽车挂靠经营合同仍属平等民事主体间签订的商事合同，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除按合同约定以外还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挂靠经营应以双方的合意为前提，现金梁辉主张解除涉案出租汽车挂靠关系，双方继续合作的基础不复存在，故金梁辉要求解除涉案浙Ｃ×××××号出租汽车挂靠经营合同关系，并办理车辆有关证件的转移手续，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关于金梁辉表述的“车辆行驶证”，应规范表述为“机动车行驶证”，“车辆所有权证、登记证”，实为“机动车登记证”，属同一事物，对其不规范表述该院予以调整。博爱公司辩称浙Ｃ×××××出租汽车的客运经营权益属于金梁辉、博爱公司共有，双方的关系具有一定的行政管理属性，其解除应当以行政审批或许可为前提条件，金梁辉无权诉请解除，该意见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挂靠经营关系解除后，对于不愿继续开展经营活动的车辆可以退出市场，由政府另行调配资源；对于愿意继续经营的车辆，政府可以通过行政审批，依法、依规进行规范管理。博爱公司辩称解除双方的合作关系将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鉴于政府已将涉案出租汽车客运经营权许可给金梁辉，并向其个人发放了《温州市出租汽车客运经营权证》，该现状目前应予以维系。金梁辉、博爱公司双方解除挂靠关系后，涉案出租汽车在未获得新的许可之前已不得开展营运活动，故博爱公司要求确认本案的浙Ｃ×××××出租汽车的道路营运权属于博爱公司，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博爱公司以其在2010年办理过户过程中支付了费用20000元，以及为取得浙Ｃ×××××营运权及管理挂靠的出租车车辆需要投入巨大的人力和财力为由，认为金梁辉单方面解除合同造成博爱公司的重大损失，反诉金梁辉赔偿经济损失290000元。根据规定，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金梁辉按照规定挂靠于博爱公司处，博爱公司作为具备出租汽车经营资质的公司，依照相关的政策、规定招募员工、设立场地，付出了一定的经营成本，其经营成本则以向金梁辉收取服务管理费的形式收回。现金梁辉单方要求解除合同，应向博爱公司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从兼顾金梁辉、博爱公司双方利益平衡的角度出发，该院参照博爱公司向金梁辉收取管理费的标准，酌情将损失确定为450元。博爱公司要求金梁辉赔偿其损失290000元，缺乏事实依据，且该赔偿金额亦明显高于博爱公司因此受到的损失，该院对于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判决：一、解除金梁辉与博爱公司之间的浙Ｃ×××××号出租汽车挂靠经营合同关系；二、博爱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协助金梁辉办理机动车行驶证、机动车登记证转移手续；三、金梁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博爱公司经济损失450元；四、驳回博爱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反诉受理费2825元（已减半），合计2865元，由金梁辉负担25元，由博爱公司负担284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博爱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份书面报告，拟证明其已就涉案出租汽车营运权归属问题向温州市人民政府递交报告的事实。
被上诉人金梁辉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对上诉人博爱公司向本院提交的上述书面报告，被上诉人金梁辉表示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博爱公司向本院提交的上述书面报告系其单方出具，且对本案的处理没有实质性的影响，故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期间，上诉人博爱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中止审理申请书，以其已向温州市人民政府提出书面报告，要求对涉案出租汽车的营运权进行明确为由要求本院中止本案审理。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博爱公司提出的中止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本院不予准许。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上诉人博爱公司与被上诉人金梁辉之间的合同关系性质以及金梁辉是否可以单方解除合同的争议。金梁辉借用博爱公司的出租车客运资质，将其所有的车辆以博爱公司的名义开展经营活动，并向博爱公司支付管理费等各项规费，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符合挂靠经营合同关系的特征。博爱公司上诉提出的双方当事人之间并非挂靠经营合同关系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鉴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分则并未明文规定挂靠经营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的规定，应适用该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该法分则有关委托合同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据此，金梁辉要求解除涉案CT0435号出租汽车挂靠合同关系并要求博爱公司协助办理机动车行驶证、机动车登记证的转移手续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博爱公司上诉提出的金梁辉不可单方解除合同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涉案CT0435牌号出租汽车的客运经营权是否属于博爱公司的争议。涉案CT0435牌号出租汽车客运经营权证载明的经营权人系金梁辉。金梁辉、博爱公司双方解除挂靠合同关系后，涉案出租汽车在未获得新的许可之前已不得开展营运活动，故博爱公司上诉提出的要求确认浙Ｃ×××××出租汽车的道路营运权属于博爱公司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浙Ｃ×××××出租车原所有权人周伯春在1999年以3万元取得的《温州市出租汽车客运经营权证》与通过公开拍卖取得的《温州市出租汽车客运经营权证》是否不同的争议。上述两种《温州市出租汽车客运经营权证》虽然取得的方式、价款不同，但是博爱公司并未举证证明上述两种《温州市出租汽车客运经营权证》所载的经营权权利内容存在不同，故其上诉提出的两种《温州市出租汽车客运经营权证》不同影响到浙Ｃ×××××出租汽车的道路营运权属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博爱公司因金梁辉单方解除合同所造成损失金额的争议。博爱公司提出，其在2010年办理过户过程中支付了费用20000元，另外为取得浙Ｃ×××××出租汽车的营运权及管理挂靠的出租车车辆投入巨大的人力和财力，故要求金梁辉赔偿其损失29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现博爱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支出费用20000元或其他支出成本的事实，其主张金梁辉单方解除合同所造成损失金额为290000元缺乏依据，一审法院未支持其该项主张并无不当。因博爱公司的经营成本系以向金梁辉收取服务管理费的形式收回，一审法院从兼顾金梁辉、博爱公司双方利益平衡的角度出发，参照博爱公司向金梁辉收取管理费的标准，酌情将博爱公司的损失确定为450元并无不当。博爱公司上诉提出的金梁辉应向其赔偿290000元损失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博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643元，由温州市博爱出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国栋
审 判 员 王 俊
审 判 员 易景寿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黄丽君
书 记 员 周瀚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