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7民终2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阳江市人民医院。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东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谢军，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敢记，系该医院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汝达，系该医院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康保，男，1965年2月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吴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伟权，广东言必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伟，广东言必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阳江市人民医院与钟康保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0日作出（2015）阳城法民一初字第653号民事判决书。宣判后，钟康保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7日作出（2015）阳中法民一终字第77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原审法院于2016年9月20日作出（2016）粤1702民初751号民事判决。宣判后，阳江市人民医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1日，木之江受伤后由钟康保送到阳江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5年1月27日病逝。木之江入院后被诊断为：1、重度颅脑损伤，⑴右侧额叶及双侧基底节区脑挫裂伤并颅内血肿；⑵右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⑶双侧脑疝形成；⑷右侧额骨骨折；2、继发性脑积水等。阳江市人民医院提供的医疗文书中均记载钟康保与木之江是工友关系。木之江住院期间共发生医疗费用623882.76元，扣减钟康保已缴交的押金2000元，尚欠医疗费621882.76元。此后，阳江市人民医院多次向钟康保追收未果，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钟康保支付医疗费621882.76元给阳江市人民医院。
阳江市人民医院称起诉前曾三次去到保利公司协商木之江医疗费用问题，一直是钟康保接待，钟康保实际上就是工头。在本案一审审理期间，阳江市人民医院明确表示不追加保利公司为被告，不请求保利公司承担本案医疗费的偿还责任，明确表示不变更诉讼请求，不追加相关当事人参加诉讼；明确本案是基于钟康保作为木之江的监护人，而不是基于双方存在雇佣关系提起诉讼。后阳江市人民医院曾到公安机关、海陵人社局查询木之江的身份情况及木之江是否购买工伤保险情况，均无果。现死者木之江的身份不明，亦无法找到木之江的法定继承人。
本纠纷在原审审理过程中，钟康保主张是木之江的工友，木之江在工地工作时摔伤，在阳江市人民医院产生的医疗费623882.76元属实；因当时是钟康保送木之江到阳江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钟康保同意支付木之江前期欠所医疗费一部分即32.6万元给阳江市人民医院，后钟康保要求医院放弃对木之江的治疗，但医院要求木之江的家属签字才同意，因找不到木之江的家属，医院继续对木之江进行治疗，钟康保对之后所产生的医疗费不同意支付。在本案开庭审理过程中，钟康保明确表示不同意支付医疗费32.6万元，原来同意支付是存在重大误解，误以为钟康保送木之江到医院治疗，就有责任，且法官调解时说，如果其不同意支付32.6万元医疗费，就有可能被判决支付621882.76元医疗费，故钟康保选择同意支付32.6万元医疗费；另外，本案原来一审开庭前，保利公司同意法院判决多少医疗费，保利公司就代钟康保支付多少，但判决后保利公司不同意支付，钟康保知道受骗，才提起上诉。钟康保的妻子钟日英坚决不同意支付该笔医疗费，鉴于钟康保没有经济能力、也不是自愿支付医疗费，不存在以其个人财产或家庭财产代为支付该笔医疗费。
一审诉讼中，原审法院根据阳江市人民医院、钟康保陈述的保利公司第九工程部和施工员程上泉的相关情况，通知程上泉到原审法院调查相关情况，但无法找到。一审庭审中，询问了阳江市人民医院、钟康保关于保利公司第九工程部和程上泉的相关情况，但阳江市人民医院、钟康保均称不清楚。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中，阳江市人民医院以钟康保在木之江接受医疗服务期间签署了各种医疗文件，是医疗服务合同主体及木之江的监护人为由，起诉请求钟康保支付木之江尚欠的医疗费。故本案属于医疗服务合同纠纷。木之江尚欠阳江市人民医院治疗费621882.76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以确认。至于诉讼主体问题，由于木之江已死亡，故应由其继承人参加诉讼。从阳江市人民医院到公安机关、海陵人社局查询木之江的身份情况来看，木之江的身份不明，本案争议焦点是木之江住院期间欠下的医疗费用应由谁负担的问题。根据钟康保庭审中陈述，其与木之江同时受保利公司第九工程部的施工员程上泉聘请到闸坡保利银滩第九工程部工作，木之江在工作过程中摔伤，有可能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伤害，即是说，用工人可能对木之江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是木之江的权利继受人如提起赔偿责任，可能是侵权之债，即可能是工伤赔偿纠纷或是雇佣人损害赔偿纠纷，与医疗服务合同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如果阳江市人民医院主张由侵权人直接向其赔偿医疗费，则需变更诉讼请求，请求木之江的赔偿义务人直接支付医疗费。但阳江市人民医院已明确表示不追加保利公司为被告及不请求保利公司承担责任，不变更诉讼请求。因此，钟康保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首先，阳江市人民医院认为钟康保是木之江的监护人，但提供的医疗文书中均记载钟康保与木之江是工友关系；其次，钟康保在木之江入院有关表格上签名并不当然认定其为木之江的监护人，而应认定其与木之江为无因管理关系。阳江市人民医院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该事实。因此，阳江市人民医院以此为由主张由钟康保支付木之江拖欠的医疗费621882.76元，缺乏依据，不予支持。至于钟康保是否有自愿同意由其支付32.6万元医疗费给阳江市人民医院的问题，根据钟康保陈述家庭经济困难，没有能力负担32.6万元医疗费，以及其原来同意支付木之江医疗费，是鉴于保利公司同意支付的基础上作出的承诺，否则其不同意支付32.6万元医疗费，因此，钟康保以其个人或者家庭财产代为支付该笔医疗费用，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对此，应不予确认。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判决如下：驳回阳江市人民医院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19元，由阳江市人民医院负担。
阳江市人民医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钟康保支付医疗费621882.76元给阳江市人民医院。事实理由:本次合同纠纷,阳江市人民医院本次合同纠纷提供医疗的服务的对象为木之江，但合同的主体是钟康保。木之江是钟康保送来阳江市人民医院住院，并缴交押金。木之江跌伤之后一直昏迷不醒，钟康保为木之江签订各种医疗文件同意相关治疗项目。钟康保为木之江法定监护人。另外，钟康保在本案发回重审前的一审审理中自愿同意支付木之江的医疗费32．6万元，钟康保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这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综上所述，请求支持阳江市人民医院的诉讼请求。
钟康保答辩称：一、钟康保不是医疗服务合同的主体，也不是木之江的监护人和法定继承人，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判决正确，阳江市人民医院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木之江经120救护车送入阳江市人民医院住院部，接受医疗服务的对象人是木之江。钟康保只是在联系不上木之江家属的情况下，以被委托人（受托人）的身份代木之江办理入院手续和应阳江市人民医院的要求签署相关病历。钟康保与木之江是工友关系，在相关医疗文书中均是以工友身份签名，也不是木之江的监护人和法定继承人，不是医疗服务合同主体，也不是木之江医疗费用的义务承担主体。二、阳江市人民医院主张与钟康保构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或钟康保是木之江的监护人或财产继承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阳江市人民医院应承担举证责任，但其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三、一审法官多次询问阳江市人民医院是否追加木之江的用人单位等其他当事人为本案被告，但其坚持坚持不追加，在此情况下，原审驳回其诉讼请求正确，应予维持。四、钟康保从未同意以个人或家庭财产为木之江垫付医疗费，钟康保在原一审时同意支付32.6万元医疗费，是出于重大误解和保利公司同意支付这笔钱的情况下作出的承诺，并非钟康保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审一审判决后，基于保利公司不同意按判决支付32.6万元，钟康保也确无经济能力支付该款而提起上诉，说明理由后明确表示撤销原先的承诺。本案发回重审后，钟康保明确表示不同意代木之江垫付医疗费给阳江市人民医院。阳江市人民医院认为钟康保原来同意垫付32.6万元医疗费，是钟康保的真实意思表示的理由不成立，应不予采纳。五、钟康保将木之江送到医院治疗的行为属于见义勇为，没有为木之江支付医疗费的义务，一审判决认定钟康保与木之江是无因管理关系，不支持阳江市人民医院的诉讼主张正确。综上所述，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发回重审后的一审审理中，阳江市人民医院明确表示以钟康保是木之江的监护人为由，起诉请求钟康保承担支付医疗费责任。一审判决后，阳江市人民医院上诉主张钟康保应承担责任的依据是，钟康保是木之江接受医疗服务合同的主体，是木之江监护人，及钟康保曾同意支付木之江医疗费32.6万元。本案中，木之江因受伤被送到阳江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木之江与阳江市人民医院之间构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故该医疗服务合同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应由合同当事人阳江市人民医院与木之江享有和承担。阳江市人民医院上诉主张其服务对象虽是木之江，但服务合同的主体为钟康保的理据不足，应不予采纳。阳江市人民医院上诉主张钟康保是木之江的监护人，应承担举证责任。但从本案查明情况看，钟康保以工友身份在医院的各种医疗文书中签名，林木之江受伤治疗后，阳江市人民医院经到公安机关查询，未能查明木之江身份情况；阳江市人民医院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钟康保与木之江之间存在扶养关系或其他利害关系，即其未能举证证明钟康保是木之江的监护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阳江市人民医院以监护人身份请求钟康保承担责任的理据不足，应不予采纳。至于钟康保是否自愿同意支付32.6万元医疗费的问题。从本案审理过程反映，钟康保同意付款是基于保利公司同意负担该笔医疗费的基础上作出的，而阳江市人民医院在木之江死亡后多次找到保利公司协商医疗费，并清楚知道钟康保同意支付32.6万元医疗费用的前提条件是，由钟康保向保利公司申请该笔医疗费用后再支付给阳江市人民医院，本案最初一审判决后，钟康保即提出上诉，此后审理过程中，钟康保表示不同意支付木之江医疗费用，因此，不能以钟康保有条件的承诺认定为钟康保的真实意思表示。阳江市人民医院以此作为钟康保应承担支付医疗费责任的依据不足，应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阳江市人民医院上诉理据不足，应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19元，由阳江市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林 广
审判员 何 桂 霞
审判员 司徒达国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莫 淳 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