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民再21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培桂，男，汉族，1957年10月4日出生，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清远市清城区横荷街道岗头村石坎南村民小组。住所地：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横荷街道岗头村石坎南村。
负责人：刘国华，组长。
再审申请人刘培桂因与被申请人清远市清城区横荷街道岗头村石坎南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石坎南村民小组）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18民终267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3月30日作出（2017）粤民申32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培桂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二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以致错误驳回起诉。（一）本案纠纷是由于石坎南村民小组违法收回刘培桂已取得承包经营权的承包地而引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明确规定，承包期内发包人不得调整、收回承包地。石坎南村民小组强行收回承包地的行为，明显属于违法行为，刘培桂有权要求其停止侵害、赔偿损失并返还被收回的承包地。（二）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调整，一、二审法院将本案认定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调整纠纷明显是错误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只有因自然灾害严重毁损承包地等特殊情形下，才能对个别农户之间承包的耕地和草地进行适当调整，但本案并不属此情形。首先，刘培桂所在的石坎南村不存在因自然灾害严重损毁承包地的情况。其次，石坎南村民小组不是只对个别农户的承包地进行调整，而是欲将全村村民的承包地全部收回。再有，石坎南村民小组收回刘培桂承包地的前后，并没有出示过横荷镇人民政府及相关农业行政主管部门的批准文书。所以，本案并不是因为个别农户之间承包的耕地和草地需要适当调整过程中产生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调整纠纷，石坎南村民小组违法收回承包地前也没有经相关政府或政府部门的批准，要求刘培桂向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等行政主管部门申请处理，没有法律依据。（三）本案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侵权纠纷，属于法院受案范围，一、二审法院驳回起诉是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侵权纠纷。土地承包经营权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编第十一章保护的用益物权，对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侵�就是对物权的侵害。物权请求权的实质在于，物权人在其物被侵害或有被侵害可能时，有请求恢复物权原状的和防止侵害的权利。对于土地承包经营权侵权的主要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四条作了明确的规定：干涉承包方依法享有的生产经营自主权；违反本法规定收回、调整承包地；强迫或者阻碍承包方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因此，石坎南村民小组违法收回刘培桂已取得了承包经营权的承包地，就是侵害刘培桂土地承包经营权。2.本案纠纷属于法院受案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第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的规定，本案属于受案范围。综上，请求：1.撤销一、二审裁定；2.判令石坎南村民小组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并返还刘培桂被收回的4.69亩水田；3.判令石坎南村民小组赔偿刘培桂因承包水田被收回造成的稻谷失收损失9000元（一季9000元，应计至实际返还违法收回的承包地为止）；4.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石坎南村民小组承担。
刘培桂向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起诉称：1982年，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责任制。1983年，石坎南村民小组按村中农户家庭人口数将水田、旱地发包给每个家庭承包经营，刘培桂共承包水田4.69亩、旱地2.25亩，并取得承包经营权证明。2005年，石坎南村民小组落实中共中央关于土地承包期再延长30年不变的政策，村民仍按1983年的承包方案耕种各自的田地。2016年2月23日，石坎南村民小组通知石坎南村村民：因广清高速连接线征用了我村土地，现经村民代表会议决定，权属石坎南村集体土地进行全面收编后统一分配。所有本村各户如有在原有承包耕作的土地（包括耕地�上所有种植的青苗、果树、竹木，各户在一个星期内（即2016年3月1日前）自行清理移植，如超期不处理的，视作自动放弃，由本村集体统一清理。刘培桂收到通知后向石坎南村民小组表示，如广清高速连线需要占用的部分，同意被征用，但对未被征用部分，由于承包期尚未届满，不同意石坎南村民小组提前收回发包土地。但石坎南村民小组不顾刘培桂的反对，强行将刘培桂自1983年以来一直承包经营的田地违法收回分配给其他村民耕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为保持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稳定并长久不变，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违法调整、收回农户承包地。石坎南村民小组未经与刘培桂协商一致，擅自收回、调整刘培桂承包的水田，并造成经济损失。诉请判�：1.石坎南村民小组继续履行原承包经营合同（包括水田、旱地），并退还刘培桂被违法收回的4.27亩水田；2.石坎南村民小组赔偿刘培桂因被收回水田所造成本季稻谷失收的经济损失约8000元;3.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石坎南村民小组承担。一审诉讼中，刘培桂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石坎南村民小组停止侵权以及返还4.69亩的承包经营权；2.判令石坎南村民小组赔偿损失9000元；3.判令石坎南村民小组承担诉讼费。
石坎南村民小组于一审时答辩称：不同意刘培桂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1983年刘培桂家庭承包了位于石坎南村民小组的水田4.69亩、旱地2.25亩，并取得承包经营权证。2016年2月23日，石坎南村民小组发出通知：“因广清高速连接线征用了我村土地，现经村民代表会议决定，权属石坎南村集体土地进行全面收编后统一分配。所有本村各户如�在原有承包耕作的土地（包括耕地）上所有种植的青苗、果树、竹木，各户在一个星期内（即2016年3月1日前）自行清理移植，如超期不处理的，视作自动放弃，由本村集体统一清理。”通知发出后，刘培桂明确表示拒绝，但石坎南村民小组仍将刘培桂家庭承包经营地收回重新调整。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承包期内，因自然灾害严重毁损承包地等特殊情形对个别农户之间承包的耕地和草地需要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等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承包合同中约定不得调整的，按照其约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调整属于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等行政主管部门处理的范畴，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刘培桂应向有关行政机关申请解决；对于刘培桂要求石坎南村民小组赔偿相关稻谷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项诉讼请求是因调整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导致的，故也应向有关行政机关申请解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16日作出（2016）粤1802民初2350号民事裁定：驳回刘培桂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退还给刘培桂。
刘培桂不服一审裁定，向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已确认石坎南村民小组在刘培桂明确拒绝的情况下仍收回调整其尚在承包期的承包土地，本案是由于石坎南村民小组侵害刘培桂土地承包经营权而引发，属于承包经营权�权纠纷。（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承包经营权纠纷属于法院受理范围，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并作出处理。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并依法判令石坎南村民小组返还刘培桂被收回的承包地并赔偿刘培桂的损失。
石坎南村民小组于二审时未作答辩。
二审法院认为，刘培桂以石坎南村民小组未经其同意，擅自收回、调整承包地，造成其经济损失为由提起诉讼。而石坎南村民小组则以重新调整土地是经村民会议决定为由进行抗辩。因此本案当事人实质是因调整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而产生争议。刘培桂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当事人应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处理。一审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刘培桂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二审法院于2016年11月11日作出（2016）粤18民终2671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再审查明：刘培桂起诉时提交其家庭户1983年的土地承包证，载明承包土地包括水田4.69亩、旱地2.25亩。刘培桂申请再审时又提交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政府2005年8月8日核发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载明发包方为石坎南村民小组，承包户主刘培桂，承包土地2亩9分，其中水田2.1亩，旱地0.8亩。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焦点问题是刘培桂的起诉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诉讼的范围，人民法院是否应予受理。刘培桂起诉主张石坎南村民小组未经其同意，擅自收回、调整承包地，造成其经济损失，诉请判令石坎南村民小组停止侵权，返还土地承包经营权并赔偿损失。刘培桂提交了1983年和2005年的土地承包证书，以证明其家庭户享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关于“下列涉及农村土地承包民事纠纷，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一）承包合同纠纷；（二）承包经营权侵权纠纷；（三）承包经营权流转纠纷；（四）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五）承包经营权继承纠纷”的规定，刘培桂以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侵权纠纷提起诉讼，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刘培桂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二审裁定驳回刘培桂的起诉、上诉，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刘培桂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裁定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1802民初2350号民事裁定和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18民终2671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判长 詹伟雄
审判员 邵静红
审判员 邹 莹
二〇一七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苏 茗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
第四百零七条……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