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98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美悠堂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太平街6号3层E-312。
法定代表人：邹晓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茅勤燕，女，北京美悠堂食品有限公司营运经理。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照，男，1986年4月10日出生，住河北省保定市容城县。
上诉人北京美悠堂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悠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照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5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美悠堂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杨照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
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实，导致作出错误判决。一审法院认定美悠堂公司销售的“来伊份”本色开心果、巴旦木仁（以下简称涉案食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无事实依据。杨照在食用涉案食品后并未遭受损害。涉案食品的生产商具有合法生产资质。涉案食品包装上的营养成分表信息是根据广东省江门市质量计量监督检验所出具的检验报告而标示，并无虚假内容。美悠堂公司已经尽到审查义务，自行并委托第三方进行检验，报告显示涉案食品系合格产品。美悠堂公司作为食品经营企业，不仅对供货者相关许可证及资质进行审核，亦对相关供货食品进行了查验工作，美悠堂公司完全尽到了审查义务，一审法院认定美悠堂公司未尽到涉案食品的审查义务、涉案食品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是错误的。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亦没有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前提是，消费者遭受人身、财产损失或者其他损害，销售者对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存在明知的故意；且“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应作实质性审查，即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本案中，美悠堂公司作为销售者，已尽到审查义务，涉案食品包装上标示的营养成分表信息与行政机关出具的检验报告数据一致，故涉案食品是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另外，杨照作为消费者，在食用涉案食品后并无任何不良反应，并未遭受人身、财产损失或其他损害，也不符合立法机关制定《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立法本意。
2、杨照的消费行为是以维护食品安全之名行实现自身利益之实，不应认定为普通消费者。首先，杨照一次性大量购买涉案食品，“来伊份”本色开心果购买了50公斤、“来伊份”巴旦木仁购买了100公斤，这并不符合普通消费者的消费习惯。其次，杨照实际是一个职业打假人，在市场上寻求各种不同的产品，并向对待美悠堂公司一样对待其他的经营者，为此杨照的身影活跃在北京市的各个法院，其知假买假，进而达到其谋取利益的不良目的。。
杨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美悠堂公司退货并退款19060元；2.要求美悠堂公司向杨照赔偿190600元；3.诉讼费由美悠堂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29日，杨照于美悠堂公司处购买了产品批次均为2016年8月7日的“来伊份”本色开心果50公斤和“来伊份”巴旦木仁100公斤，共计消费19060元。“本色开心果”外包装标示显示：能量为1935KJ/100g，脂肪为29.1g/100g。“巴旦木仁”外包装标示显示：能量为1966KJ/100g，脂肪为29.9g/100g。涉案食品批次均为20160807。后杨照于2016年12月22日向北京市营养源研究所提交各10小包涉案食品（本色开心果以及巴旦木仁）以供检测，北京市营养源研究所于2017年1月16日出具检测报告结果显示：依据GB/T5009.6-2003（第二法）标准，“来伊份”本色开心果脂肪的检测数据为43.1g/100g，“来伊份”巴旦木仁脂肪的检测数据为43.0g/100g。美悠堂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对涉案食品的营养成分申请了司法鉴定，但其并未按照鉴定机构的要求交纳司法鉴定费用，并表示放弃司法鉴定，同时对杨照提供的检测报告予以认可。杨照与美悠堂公司均确认杨照送检的涉案食品（开心果10包，巴旦木仁10包）的重量为1斤左右，杨照现可向美悠堂公司进行退货的数量为开心果99斤，巴旦木仁199斤。
一审法院认为，杨照向一审法院提交购物小票、刷卡联及涉案食品实物作为证据，以证明其与美悠堂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述证据中的商品名称、数量等信息与杨照之陈述相互印证，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且美悠堂公司认可涉案食品系其销售的商品，故一审法院认定杨照与美悠堂公司就涉案食品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针对美悠堂公司主张杨照系职业打假人，其购买行为并非为了食用，违背食品安全法立法宗旨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美悠堂公司并未有证据证明杨照系职业打假人，且法律亦未规定职业打假人并非消费者，故对于美悠堂公司的上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章专门规定了“食品安全标准”，其中第二十六条第四款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可见，我国的食品安全法采纳的食品安全标准非狭义的“食品安全”标准，即并非只要是“无毒、无害、有营养”食品就是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是一个广义的概念，包括卫生标准、营养标准、标签标准等多个方面的强制性标准，只有符合全部强制性标准的食品才属于符合食品安全法规定的安全食品。
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食品和食品添加剂的标签、说明书，不得含有虚假内容，不得涉及疾病预防、治疗功能；生产经营者对其提供的标签、说明书的内容负责。《GB28050-2011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第3.1条规定，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标示的任何营养信息，应真实、客观，不得标示虚假信息，不得夸大产品的营养作用或其他作用。第6.4条规定，在产品保质期内，能量和营养成分含量的允许误差范围内符合表2的规定；表2中规定，食品的能量和脂肪的允许误差范围≦120%的标示值。卫计委发布的《问答》第48条“关于标示数值的准确性”规定：“企业可以根据计算和检测结果，结合产品营养成分情况，考虑该成分允许误差来确定标示的数值。当检测数值与标示数值出现较大偏差时，企业应分析产生差异的原因，如主要原料的季节性和产地差异、计算和检测误差等，及时纠正偏差。”《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三条规定食品生产经营应当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且依照《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GB28050-2011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属于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会同国务院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制定、公布，国家标准化行政部门提供国家标准编号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是应当强制执行的标准。本案中，美悠堂公司未提交与涉案食品有关的检测报告，且美悠堂公司对杨照提交的检测报告的真实性亦不持异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杨照提交的由北京市营养源研究所出具的涉案食品检验报告系真实有效，能够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根据上述规定以及涉案食品外包装上脂肪含量的标识，“来伊份”本色开心果的脂肪含量应当不超过34.92g/100g（即29.1g/100g的120%）,“来伊份”巴旦木仁的脂肪含量应当不超过35.88g/100g（即29.9g/100g的120%）。但根据涉案食品实际检测的脂肪含量（本色开心果的脂肪含量为43.1g/100g，巴旦木仁的脂肪含量为43.0g/100g）可知，杨照于2016年8月29日购买的涉案食品的脂肪含量的内容系虚假内容。故对于美悠堂公司主张涉案食品符合食品安全之规定且不存在虚假信息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本案中美悠堂公司作为专业的市场经营者应当知悉食品安全标准且有义务对其销售的商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进行审查，现美悠堂公司未尽到注意义务，致使违反食品安全标准规定的涉案商品得以售出，应视为明知涉案食品不符合法律规定而销售的情形。故对于美悠堂公司主张其已尽到审查义务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本案中杨照购买的涉案食品有过鉴定的损耗，现杨照实际可以向美悠堂公司退还本色开心果99斤，巴旦木仁199斤。杨照购买涉案食品共支出19060元，故一审法院认为杨照要求美悠堂公司退款19060元，并赔偿1906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判决：一、北京美悠堂食品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杨照货款一万九千六十元，同时杨照向北京市美悠堂食品有限公司退还九十九斤“来伊份”本色开心果及一百九十九斤“来伊份”巴旦木仁，如未能退还，按相应单价在北京美悠堂食品有限公司应退还的货款中予以扣除；二、北京美悠堂食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照支付赔偿款十九万六百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并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杨照向一审法院提交购物小票、刷卡联及涉案食品实物作为证据，以证明其与美悠堂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述证据中的商品名称、数量等信息与杨照之陈述相互印证，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且美悠堂公司认可涉案食品系其销售的商品，故一审法院认定杨照与美悠堂公司就涉案食品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本院不持异议。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一条的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食品和食品添加剂的标签、说明书，不得含有虚假内容，不得涉及疾病预防、治疗功能。《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3.1条规定：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标示的任何营养信息，应真实、客观，不得标示虚假信息，不得夸大产品的营养作用或其他作用。第6.4条规定：在产品保质期内，能量和营养成分含量的允许误差范围应符合表2的规定；表2中规定：食品的能量和脂肪的允许误差范围为≤120%标示值。本案中，杨照提交的检测报告显示涉案食品的脂肪检测结果大于标示值的120%，且美悠堂公司提交的检测报告中检测的食品与涉案食品在产品名称、生产日期上均不同，故可以认定涉案食品不符合《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的规定，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或者其他合格证明。”虽美悠堂公司主张已经对涉案食品供货方的资质证明文件进行审查并对涉案食品进行了查验，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依法履行了进货查验义务，故本案应认定为美悠堂公司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附录D《能量和营养成分功能声称标准用语》中载明：“D.2能量。人体需要能量来维持生命活动，机体的生长发育和一切活动都需要能量，适当的能量可以保持良好的健康状况，能量摄入过高、缺少运动与超重和肥胖有关。D.4脂肪。脂肪提供高能量，每日膳食中脂肪提供的能量比例不宜超过总能量的30%，脂肪是人体的重要组成成分，脂肪可以辅助脂溶性维生素的吸收，脂肪提供人体必需脂肪酸。D.4.1饱和脂肪。饱和脂肪可促进食品中胆固醇的吸收，饱和脂肪摄入过有害健康，过多摄入饱和脂肪可使胆固醇增高，摄入量应少于每日总能量的10%。D.4.2反式脂肪酸。每天摄入反式脂肪酸不应超过2.2g,过多摄入有害健康。反式脂肪酸摄入量应少于每日总能量的1%，过多摄入有害健康。过多摄入反式脂肪酸可使血液胆固醇增高，从而增加心血管疾病发生的风险。”因此，如果消费者能量摄入过高、脂肪摄入过高，会对消费者身体产生慢性危害。本案中，涉案食品经检测其营养成分中脂肪的实际含量远远超过其标签标示的数值，会对消费者就涉案食品中脂肪的含量在认识上产生误导，消费者如果长期食用，无法确定不会对人体健康造成慢性危害。因此，涉案食品标签错误不属于《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的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标签瑕疵。一审法院判决美悠堂公司退还杨照货款并支付赔偿金，并无不当。美悠堂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美悠堂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45元，由北京美悠堂食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雪
审判员 石东
审判员 孙盈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潘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