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2民终19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绿地集团吉林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
法定代表人：吴庭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国，男，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悦，女，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鼎诚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
法定代表人：任丰海，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光，吉林同信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绿地集团吉林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地置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吉林鼎诚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诚机电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7）吉0202民初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绿地置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绿地置业公司给付鼎诚机电公司工程款合计4626544.4元且不承担给付利息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开具发票是付款的前提条件。因鼎诚机电公司未提供发票，绿地置业公司拒绝给付工程款，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并非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二、一审判决认定欠付工程款数额错误。双方争议的已付工程款7020元，系因工程质量问题向业主赔偿的款项。该赔偿款项，与工程造价无关，应在质保金中予以扣除。一审判决依据赔偿款发生在先而结算时间在后为由，确定鼎诚机电公司无需支付该赔偿款缺乏依据。
鼎诚机电公司辩称，一、开具发票与给付工程款不是对价义务，开具发票不是绿地置业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先决条件，一审判决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案涉三份合同，有一份同层排水施工合同中没有约定“发票条款”，有两份合同中约定有“发票条款”，绿地置业公司拖欠同层排水施工合同工程款2507848.10元，拖欠另两份施工合同工程款2125716.30元，可见，绿地置业公司并非只拖欠具有“发票条款”合同项下的工程款，可以说明未取得发票不是绿地置业公司拖欠工程款的原因，也不构成绿地置业公司拒付工程款的有效抗辩理由。首先，出具发票与支付工程款不是同一层次的法律关系。开具发票属于行政法律关系，根据《发票管理办法》第二十条规定，收取款项的，收款方应向付款方开具发票。支付工程款是绿地置业公司的合同义务，鼎诚机电公司开具发票是收取绿地置业公司工程款的附随义务，不是其收取工程款的前提条件，两者之间不具有对价关系。其次，合同中关于“乙方须先提供国内有效的等值发票，若乙方不能提供发票的，甲方有权拒付工程款”的约定，鼎诚机电公司不能提供发票与鼎诚机电公司不提供发票的含义不同，本案中，绿地置业公司未举证证明具有鼎诚机电公司不能提供发票的情形，故绿地置业公司拒付工程款或者不支付工程款利息不符合约定。再次，鼎诚机电公司与绿地置业公司在实际操作时，通常是绿地置业公司根据自身资金状况付款，绿地置业公司先通知鼎诚机电公司开具相应数额的发票，绿地置业公司收到发票后支付发票项下的工程款。当然，案涉工程款给付，也有绿地置业公司先付款鼎诚机电公司后开发票的情况。最后，从绿地置业公司拖欠鼎诚机电公司工程款的实际情况看，即使鼎诚机电公司将应付工程款金额的全部发票出具给绿地置业公司，绿地置业公司也不可能按发票金额支付工程款，绿地置业公司长期不支付工程款，必然会给鼎诚机电公司造成垫付工程款、垫付发票税款及其利息等多方面的损失，而绿地置业公司持有鼎诚机电公司出具的发票却不给付工程款也不会因此获益，这是损人不利己的双输模式，法律上当然不应支持绿地置业公司违背诚实信用的行为。二、绿地置业公司提出的质量问题发生在工程整体竣工验收之前，赔偿实际入住业主损失发生在工程款结算之前，绿地置业公司主张在质保金中扣除赔偿金额7020元没有依据。从一审绿地置业公司提交的工作联系单、索赔明细可知，吉林绿地国际花都业主的房屋新风口漏水发生于2012年6月26日，案涉一期通风合同工程验收时间为2013年7月11日。赔偿业主损失的时间发生于2013年11月，绿地置业公司与鼎诚机电公司对一期通风合同工程结算时间为2014年4月2日。绿地置业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审核、清算，确认的结算金额比合同金额少168244元。案涉合同约定的质保期为两年，自工程项目整体竣工验收日开始计算，质保期满付清余款。绿地置业公司提出的工程质量问题并非发生在质保期内，不属于质保期内鼎诚机电公司的质量担保责任，绿地置业公司主张7020元在质保金中予以扣除毫无依据。综上，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鼎诚机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绿地置业公司给付工程款4801790.4元及迟延给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鼎诚机电公司系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经营范围有非标准钢结构件的制作、安装、通风（空调、设备）排水等事项。鼎诚机电公司与绿地置业公司原就吉林市雾凇中路吉林绿地世纪城工程分别签订吉林绿地世纪城一期项目室内自平衡通风工程（以下简称一期通风工程）、吉林绿地世纪城三期项目室内自平衡通风工程（以下简称三期通风工程）、吉林绿地世纪城三期项目室内同层排水工程（以下简称三期排水工程）书面合同，且鼎诚机电公司已将约定施工部分实际履行完毕。绿地置业公司吉林绿地世纪项目部分别于2013年7月11日、2014年11月21日(两次)对上述三项工程进行工程验收。后经双方合意，分别于2014年4月2日对一期通风工程进行工程结算，确定欠付工程款（结算款）为6346287元；于2016年4月1日对三期通风工程进行结算，确定结算价款为2692491元；于2015年9月25日对三期排水工程结算，确定结算价款为6603113元。另在三份工程合同中，均在第六条付款条件中明确约定：项目验收合格后进行结算，结算后付至结算额的95%，5%留为质保金。质保期为两年，以验收开始计算，质保期满后付清余款。另查实鼎诚机电公司结合绿地置业公司反驳提供的三份工程结算单明确三期工程结算款数额按三份结算单进行确认，并在代理词中修正一期通风工程欠款金额为483225.3元。结合案情按上述质保金约定计算方法计算后，能够明确一期通风合同扣除质保金外欠付工程款为165910.95元，质保金为317314.35元；三期通风合同扣除质保金外欠付工程款为1507866.45元，质保金为134624.55元；三期排水合同质保金为330155.65元，扣除质保金外欠付工程款2177692.45元。该修正行为一方面因系鼎诚机电公司自愿作出的私权处分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另一方面因庭审中绿地置业公司未能就工程交付时间及鼎诚机电公司自认收款金额不属实进行有效反驳并提供相应证据，故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并确认。现查明对欠付工程款及质保金，绿地置业公司尚未给付鼎诚机电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鼎诚机电公司与绿地置业公司基于平等自愿协商所签订的三份工程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且工程已经绿地置业公司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因而均合法有效。依照合同法确立的约定必守原则，绿地置业公司理应依约定按时给付涉案工程款及退返质保金。因现逾期仍未给付，鼎诚机电公司主张支付同期利息于法有据。关于绿地置业公司抗辩业主赔付款应予扣除一节，因有证据表明业主赔付款在先发生而鼎诚机电公司与绿地置业公司对涉案工程结算时间在后，依照意思表示作出确立效力性规则，应当认定结算时双方已合意最终确认相应数额，该意思表示真实有效，绿地置业公司在无其他补强证据情况下，抗辩缺乏合理性，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另关于绿地置业公司抗辩合同未开具发票属同时履行抗辩权，鼎诚机电公司依约负开具发票对等义务一节，经审查全案能够确认三份合同是建设工程合同法律关系。据此一方负有建设工程并依约交付合格工程义务，另一方依约支付工程款义务。相比较基础法律关系，同时履行抗辩权体现的双务性仅限此两项对价义务上。相反开具发票行为虽有约定，但属非基础性义务，且更多基于税收调控规范所确立的约定义务，行政法律关系明显，属行政法调整范畴，其与拒付工程款之间不具有对等关系。故未开具发票不得作为拒付工程款的正当阻却事由，因而鼎诚机电公司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对利息应分别计算及绿地置业公司请求案结时开具发票的合理要求及抗辩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绿地置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鼎诚机电公司吉林绿地世纪城一期项目室内自平衡通风工程尾款165910.95元并支付自2013年7月11日始至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绿地置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鼎诚机电公司吉林绿地世纪城一期项目室内自平衡通风工程质保金317314.35元并支付自2015年7月11日起至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绿地置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鼎诚机电公司吉林绿地世纪城三期项目室内自平衡通风工程尾款1507866.45元，并支付自2014年11月21日始至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四、绿地置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鼎诚机电公司吉林绿地世纪城三期项目室内自平衡通风工程质保金134624.55元，并支付自2016年11月21日始至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五、绿地置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鼎诚机电公司吉林绿地世纪城三期项目室内同层排水工程尾款2177692.45元，并支付自2014年11月21日始至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六、绿地置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鼎诚机电公司吉林绿地世纪城三期项目室内同层排水工程质保金330155.65元，并支付自2016年11月21日始至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七、鼎诚机电公司在判决生效且实际取得对应款项时，应对等开具相应发票并即时交付绿地置业有限公司；八、驳回鼎诚机电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607元，由绿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双方签订的一期通风工程合同和三期通风工程合同第6.4条约定，绿地置业公司支付工程时，鼎诚机电公司须先提供国内有效等值发票，若鼎诚机电公司不能提供发票的，绿地置业公司有权拒付工程款。另查明，2014年1月22日，绿地置业公司因7-3-1-1001号房屋漏水向该房屋业主赔偿各项损失7020元。绿地置业公司在认定房屋漏水原因及确定赔偿数额时，未通知鼎诚机电公司。一审法院查明其他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绿地置业公司能否以鼎诚机电公司未开具发票为由拒付相应工程款；二是绿地置业公司赔偿相关业主7020元，是否应当从预留的质保金中扣除。
关于焦点问题一，双方签订的三份合同均约定，项目验收合格后进行结算，结算后付至结算额的95%。鼎诚机电公司施工的三项工程，均已验收合格且双方已经进行结算，绿地置业公司支付工程款时间及数额已经确定。根据诚实信用原则，绿地置业公司准备支付工程款时，应通知鼎诚机电公司开具相应数额的发票。虽然双方在两份合同中约定，绿地置业公司支付工程款时，鼎诚机电公司须先提供国内有效等值发票，若鼎诚机电公司不能提供发票的，绿地置业公司有权拒付工程款，但绿地置业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通知鼎诚机电公司准备付款，亦未举证证明鼎诚机电公司不能提供发票。故绿地置业公司以鼎诚机电公司未提供发票为由拒付工程款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确定的利息起算时间正确。
关于焦点问题二，绿地置业公司因7-3-1-1001号房屋（一期通风工程范围）漏水于2014年1月22日向该房屋业主赔偿各项损失7020元，该赔偿行为发生于绿地置业公司与鼎诚机电公司结算之前（2014年4月2日），且绿地置业公司在认定该房屋漏水原因及确定赔偿数额时，均未通知鼎诚机电公司，故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上述房屋漏水系因涉案工程质量问题所致，亦无法认定赔偿数额是否合理。绿地置业公司主张该笔赔偿款应从涉案工程质保金中扣除，证据不足。
综上所述，绿地置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62元，由绿地集团吉林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照明
审 判 员 潘军宁
代理审判员 周梁玉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姜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