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27民再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碎芬，女，1961年5月8日生，水族，农民，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人，住三都水族自治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石以，男，1961年1月1日生，水族，农民，住址同上，系张碎芬丈夫。
委托代理人：潘吉刚，贵州行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石连春（曾用名石春），男，1961年6月9日生，水族，农民，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人，住三都水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吴宗节，贵州疆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张碎芬、石以因与被申请人石连春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黔27民终55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14日作出（2016）黔民申173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碎芬、石以及代理人潘吉刚，被申请人代理人吴宗节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碎芬、石以申请再审称，一审、二审认定双方互换土地未签订书面合同，未向发包方及当地政府备案，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土地互换口头协议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依法撤销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三民初字第574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6）黔27民终55号民事判决；2、支持一审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主要理由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土地经营权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但是此规定只是一种取缔性规范而非强制性规范或效力性规范，只是为了更好地保护当事人的权利。对于未签订书面土地互换合同，并不必然导致该互换合同无效或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的规定，订立合同也有口头形式，只要互换双方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土地互换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和社会公共利益，该土地互换口头协议就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虽然双方互换土地未签订书面合同，仅是口头协议，但双方互换耕种8年多来，均无任何争议，应当认定该土地互换协议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一条的规定，采取互换方式流转土地经营权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但对互换土地进行登记备案，并不是土地互换合同生效的必备条件。将土地互换进行备案作为生效要件，既不利于保护农民的切身利益，也不符合当前我国农村的客观实际。
石连春辩称，再审申请人和被申请人属于不同的集体经济组织，双方口头约定的土地互换未经各自经济组织的同意，系双方擅自互换，违反相关法律法规；未签订书面合同，未报发包方登记备案，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互换土地口头协议无效，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诉请，维持原判。
张碎芬、石以向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起诉称：原告家门口有一块水田，2006年被告主动将自己地名为“姑虽”的一块旱田与原告“门口”水田互换。因双方法律意识不强，未签订书面合同，当时双方口头约定土地互换期限为永久性互换。此后双方一直互换耕种，被告养鱼，原告种植水稻和油菜等农作物。互换8年多来，双方均无任何争议。2012年，省道S206改扩建而征用“姑虽”田，征地测量登记在原告名下，补偿款也支付给原告，对此被告没有任何异议。但交通便利后，被告想在“姑虽”田旁建房，为使门前更加宽敞，被告于2013年底私自反悔，以自己持有土地承包证为由向原告提出收回“姑虽”田，原告不同意。于是被告就拔掉原告田里的油菜，给原告造成了1000元的损失。2014年初，被告开始在“姑虽”田旁建房，直接用挖机将泥土和石头倒在原告耕种的“姑虽”田里，原告要求被告停止侵害，被告置之不理，造成原告两年无法耕种，造成损失约1000元。此纠纷虽经村、镇领导多次调解，但均未成功。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确认原被告土地互换行为有效，并判令被告清除耕地上泥石，恢复耕地原状，赔偿原告损失2000元，同时要求被告向原告赔礼道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原告将位于自家门口（即称“门口”田）的水田与被告的“姑虽”田以口头约定的方式进行互换经营。互换期间，被告养鱼，原告种植水稻和油菜等农作物，其间双方未有争议。2012年6月，省道S206线改扩建，占用“姑虽”田58平方米，相关部门在办理征地时将其列入原告名下，并将相应的征地补偿款支付给原告，被告知晓后未提出异议。2014年初，被告向原告提出不再互换，要求双方各自耕种自己的承包田，遭到原告拒绝，双方引发纠纷。经村、镇两级调解，因分歧过大而调解未果。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张碎芬、石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张碎芬、石以共同负担。
张碎芬、石以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其主要理由是双方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可以进行土地互换，该互换协议不因未签订书面合同、未报发包方备案而无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土地互换口头协议是否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二款“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的规定，双方当事人产生民事法律关系时，法律、法规规定应当签订书面合同的应从其规定，本案涉案的标的物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对于此类流转关系，法律亦有明确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承包方流转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应当与受让方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书面流转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一式四份，流转双方各执一份，发包方和乡（镇）人民政府农村土地承包管理部门各备案一份”的规定，其目的均是为规范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行为，维护流转双方当事人合法权益，促进农业和农村经济发展，也规范土地管理部门对承包地的管理。因此，土地承包经营户在对其承包的土地进行流转时应当签订书面合同，况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流转的过程中，也未报发包方及当地政府进行备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的规定，因本案双方当事人在进行土地互换时未按法律、法规的规定履行必备条件，一审认定双方土地流转口头合同无效于法有据。上诉人主张土地口头互换协议有效的理由不成立。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张碎芬、石以的上诉理由不充分，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碎芬、石以承担。
本院再审审理确认了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同时查明涉案“门口”田及“姑虽”田均是由三都水族自治县中和镇中和村作为发包方于1998年12月30日分别发包给石以承包户、石春承包户。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土地互换口头协议是否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第四十条：“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以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三十五条第三款“互换是指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作或者各自需要，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承包地进行交换，同时交换相应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之规定，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承包人依法享有土地互换的处分权，本案涉案田地均由三都水族自治县中和镇中和村作为发包人发包给再审申请人和被申请人，双方均系中和村村民，故双方均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内部成员，依法可以相互互换土地承包经营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及第三十六条“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之规定，再审申请人和被申请人是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口头约定互换各自的承包地，2012年6月再审申请人张碎芬、石以领取省道S206线改扩建占用“姑虽”田的补偿款，被申请人石连春未持异议，故双方互换土地的意思表示一致、真实，且双方按照约定经营互换土地，实际履行了合同内容，该协议依法应当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承包方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发包方仅以该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未报其备案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不予支持。”之规定，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互换土地作为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方式之一应当报发包方备案，但备案不是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的生效要件，双方土地互换协议不因未报发包方备案而无效。因此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双方为方便耕种管理，自愿对各自承包的土地进行互换并达成协议，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不因未签订书面协议、未报发包备案而无效。一、二审认为该协议未签订书面合同、未报发包方备案，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再审申请人主张土地口头互换协议有效的理由成立。
对于再审申请人提出请求判令被申请人清除耕地上泥石，恢复耕地原状，赔偿损失2000元并赔礼道歉，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属于确认合同效力之诉，再审申请人的其他诉请属于侵权之诉，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审理，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本院再审认为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再审申请人张碎芬、石以申请再审理由成立，对其再审请求予以部分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三十五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黔27民终55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三民初字第574号民事判决；
三、申请人张碎芬、石以与被申请人石连春土地互换协议有效；
四、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00元，均由被申请人石连春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令志
审判员 彭 浩
审判员 林 玲
二〇一七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肖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