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129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麒润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工业区汇源路55号H幢3层A区3018室。
法定代表人：黄炬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宁，北京库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豆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路14号B区3楼3层304。
法定代表人：李亚飞，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玲，女，1975年11月26日出生，住安徽省霍邱县。
上诉人上海麒润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麒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豆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豆网公司）广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22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麒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王宁，被上诉人豆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麒润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豆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举证责任分配倒置。《投放合同》系框架合同，双方不具备履行该合同的权利义务的基础，且豆网公司并未履行广告投放义务，亦未充分举证证明其履行了广告投放义务及附随义务。2.一审法院对于违约金的判定错误。豆网公司未能证明其履行了合同，麒润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
豆网公司辩称，豆网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请求驳回麒润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准确。《广告投放排期表》作为《投放合同》的附件，已经明确约定了麒润公司�买广告类别、广告形式、广告尺寸、购买数量、否买单位、购买价格等信息，《广告投放方案》和《广告投放排期表》名称虽有差异，但所约定的内容均为同一事项，不认可麒润公司主张的《投放合同》系框架合同，不具有履约的基础。2.豆网公司提交的邮件及一审法院当场勘验证明了豆网公司已按照投放合同的约定履行了全部的广告投放义务，豆网公司已完成举证义务。3.麒润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剩余广告费已构成违约。
豆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麒润公司支付广告费5万元；2.麒润公司支付违约金（以5万元为基数，按照日千分之三的标准，从2015年10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麒润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麒润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豆网公司与麒润公司签订的《投放合同》；2.豆网公司返还麒润公司广告费5万元；3.豆网公司向麒润公司支付律师费5万元；4.豆网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海麒润正禾传播股份有限公司于2014年7月31日更名为麒润公司。2014年3月17日，麒润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豆网公司签订《投放合同》，约定豆网公司为麒润公司发布广告，具体协议如下：1、定义：1.1除非合同上下文另有明确规定，否则下列术语在本合同中使用时应具有如下含义：（a）乙方网站：指网址为www.douban.com的互联网网站；（b）广告：指由乙方按照本合同规定为甲方在乙方网站上发布的网络广告；（c）频道：本合同中所称频道均指乙方网站下属的各个频道……2、广告事项：2.1本合同项下广告执行期为：2014年3月19日至2014年4月30日……2.3为获得本合同约定的网络广告推广服务，甲方须按照约定时间向乙方支付广告费100000元人民币(大写壹拾万元整)；2.4甲乙双方同意使用DB精准广告投放平台（DBTargetingAdvertisingPublisher，简称DTAPS）作为广告监测工具。乙方在合作期间，定期为甲方提供以下推广数据：广告展示次数、点击次数。乙方需在广告投放结束后提供全部数据报告……3、标的金额的支付方式：3.1本合同项下的总标的金额应由甲方一次性支付给乙方。甲方应在广告投放结束后的30日内（最晚时间：2014年5月30日）将100000元付至乙方指定账户，在甲方支付前10个工作日应通知乙方开具发票，乙方应当向甲方开具合法有效的增值税发票，该发票系乙方要求甲方付款所必须提供的付款支付文件……3.3甲方应按时履行上述付款义务，否则乙方有权暂停履行本合同项下义务，且每迟延1日，甲方即应按全部合同标的额的千分之三向乙方支付违约金……4、甲方权利和义务……4.4甲方应按乙方要求向乙方提供为执行本合同所需的广告素材、链接等，并应对前述内容的安全性、合法性负责，否则应自行承担由此引发的全部责任。乙方对甲方提交素材享有审核权，如甲方提供广告素材链接不符合本合同及法律规定的，有权要求甲方进行调整，如甲方未能在限期内按乙方要求调整完毕的，乙方有权拒绝发布且不视为违约。甲方同时确认，乙方的审核权不免除甲方根据本合同及法律所应承担的任何责任……6、违约责任：6.1一方违反本合同，守约方有权以书面方式要求其纠正违约行为，如违约方在收到上述通知后5日内仍未能有效纠正违约行为的，守约方有权解除本合同；6.2除非本合同另有特殊规定，否则如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的其他规定而给对方造成损失，违约方均应当依法向守约方一次性支付全面足额的赔偿……10、其他规定……10.2本合同的注解、附件、补充合同、《广告投放方案》为本合同组成部分，�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投放合同》后附有广告投放排期表，该表中表明的广告投放日期以及合同金额均与《投放合同》一致，购买类别分为三类：购买（广告形式为登录后首页矩形广告、全站内页右侧矩形）、配送（广告形式为小站内页矩形广告、登录后首页右下矩形广告）和软性（广告形式为浏览发现首页图文、品牌小站）三个部分，按照广告投放排期表中所示，仅上述购买部分的价格最终确定为100000元，配送和软性不收取费用。
2015年10月23日，豆网公司为麒润公司开具100000元的北京增值税专用发票，麒润公司认可收到上述发票。
2015年10月29日，豆网公司向麒润公司发送《催款函》，称“我司已经按双方签署的合同约定为贵司履行了广告投放的义务，但贵司却未按合同约定时间向我司支付上述广告费共计人民币100000元……为�今后更好的合作，特向贵司致函，敦请贵司务必于2015年11月10日前将上述广告费支付至我司……”。
2016年4月15日，麒润公司向豆网公司支付了50000元，并注明为广告费。
一审庭审中，关于《投放合同》实际履行的情况，豆网公司称因为广告具有时效性，因此当时发布的广告现在在公开的网页上无法查看，但是其公司的后台数据能够显示广告投放订单已经完成。并称豆瓣网的品牌小站保留了当时发布广告的相关内容，可以直接从公开的网页点击查看。为证明上述说法，豆网公司提供了其公司内部的DB精准广告投放平台上的后台数据，经勘验，通过百度搜索进入该平台，输入《投放合同》的编号BABR201403023，能够出现相应的订单项列表，该列表显示豆瓣网已经完成了11个订单项，订单项的内容与《投放合同》的广告投放排期表中所约定的广告形式和广�尺寸较为一致，投放的时间也为合同约定的投放期间。广告内容主要为法式女神、法式心意、法片时光等，在3月19日至4月30日的小站内页图片广告中出现“法式格调生活品味C5人生”并配有两辆东风雪铁龙汽车的广告。麒润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上述材料来源于豆网公司的内部平台，发布内容也与东风雪铁龙没有关联。豆网公司还提供了品牌小站的发布内容，进入豆瓣网，在首页搜索栏输入“法式格调”，可以出现小站内容，首页显示为东风雪铁龙的新C5轿车。麒润公司对豆瓣小站的真实性认可，但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无法证明就是豆网公司为其发布的广告内容，只能说明豆网公司与东风雪铁龙关系密切。
一审庭审中，关于《投放合同》实际履行的情况，豆网公司还向法庭提供了麒润公司员工与豆网公司员工的往来邮件，其中2014年3月的邮件，发件双方主要围绕东风雪铁龙的广告排期、发布的图片素材和文字链进行沟通。但麒润公司对上述邮件真实性不认可，认为没有出现任何公司名称，也不清楚发件人的身份信息。豆网公司还向法院提供了2015年10月以及2016年3月、4月、6月的麒润公司与豆网公司员工的往来邮件，2015年10月的邮件主要围绕麒润公司更名需对合同重新确认以及邮寄发票事宜进行商议。2016年3月、4月、6月的邮件主要围绕剩余广告费的支付进行商讨。上述邮件中涉及的汤某、曹某，麒润公司认可系其公司工作人员，汤某系项目经理，麒润公司对上述邮件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汤某可能与豆网公司有不正当利益关系，而且邮件显示的催款时间不合理，从2014年5月30日到2015年10月8日长达一年，有恶意串通的嫌疑，邮件内容也没有与合同义务履行相关的话语。麒润公司认为《投放合同》根本未真实履行，并且其向豆网公司支付5万元广告费的行为系基于胁迫。为证明上述内容，麒润公司向法院提供了曹某向豆网公司发送的邮件以及曹某离职证明，证明曹某离职前对《投放合同》的履行情况进行交接，称未在麒润公司找到备案的合同，要求退还豆网公司向其开具的发票。麒润公司还提供了汤某2016年8月31日离职声明，认为其在离职过程中未交接任何与本案有关的其他材料。豆网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认可，但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麒润公司还提供了2015年麒润公司与豆网公司就同一案由进行诉讼的传票以及麒润公司的明细分类账，证明其要求豆网公司提供履行合同的证明，并且2016年3月东风雪铁龙未向其支付合同款，并以此胁迫其向豆网公司付款。豆网公司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
一审庭审中，豆网公司称其已经向麒润公司提供过DB精准广告投放平台上的数据，并且称双方之间肯定有邮件往来，但称因为相关人员离职或时间太长无法查找，并认为提供检测报告并非付款的前置条件。
一审法院认为，麒润公司与豆网公司签订的《投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法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主要存在两个争议焦点：
一、《投放合同》是否真实履行。麒润公司称《投放合同》并未真实履行，因为合同签订后双方并未签订《广告投放方案》，无法进行广告投放，但是《投放合同》后附有广告投放排期表，从排期表的内容来看，包含了广告发布的具体形式、尺寸、数量、投放时间、价款等十分明确的信息，足以据此发布广告，虽然与《广告投放方案》名称有差别，但是应当认为包含的内容是一致的，实质上就是一份广告投放方案。对于麒润公司称没有《广告投放方案》，仅有广告投放排期表就无法发布广告，因此《投放合同》仅是一份框架合同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投放合同》的目的系广告投放，由于广告投放有时效性，故一审法院认可在约定的广告发布期之外确实无法在公开的网页上再现。从豆网公司提供的DB精准广告投放平台数据来看，11个合同订单中广告的发布形式、尺寸、发布时间等均与《投放合同》附件广告投放排期表一致，虽然是豆网公司内部数据平台的信息，但是经勘验，可以直接通过百度链接登录，并且在输入《投放合同》的编码情况下显示，而且没有证据证明有数据篡改的情况，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此外，在豆瓣网的品牌小站还保留了东风雪铁龙的软性广告，可以直接在网页上点击查看。对于豆网公司提供的2014年3月的邮件，讨论的内容确实与《投放合同》相关，但由于其中确实未出现任何与麒润公司相关联的信息，而且收发件人员的身份不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但是对于2016年3月、4月、6月豆网公司工作人员与麒润公司工作人员的往来邮件。麒润公司对真实性认可，上述邮件对于《投放合同》付款情况进行了商讨，麒润公司称汤某在2016年8月31日离职，并且在离职交接中没有交接与合同相关材料，但并没有证据证明汤某的交接情况，其声明的主要内容也主要是涉及劳动关系，与本案无关，而汤某对支付广告费的回复在2016年6月，系其正常工作期间，且亦无任何证据证明其与豆网公司存在不正当利益关系，故汤某的邮件能够与广告发布形成相互印证的证据。麒润公司在豆网公司催款后支付了5万元广告费，但麒润公司称系基于东风雪铁龙的胁迫，但其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胁迫的存在，对此，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一审法院认为豆网公司已经履行了《投放合同》中约定的广告发布义务。
二、提供数据报告是否为支付广告费的前置条件。按照合同规定，乙方在合作期间，定期为甲方提供以下推广数据：广告展示次数、点击次数。乙方需在广告投放结束后提供全部数据报告。从合同条文来看，并未明确将提供推广数据和全部数据报告作为付款的前置条件，对比开具发票一事，合同则明确约定了开具发票为付款前置条件，因此，不宜将该条规定认定为付款的前置条件，且该义务对于提供全部数据报告的时间也没有具体约定。由于豆网公司在本案中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麒润公司提供了相应的数据报告，如麒润公司认为豆网公司没有履行该义务，可以另行主张豆网公司承担相应责任�但在豆网公司已经履行了主要的广告投放义务之后，不应当以此为由拒绝支付广告发布费用。
关于违约金一项，合同约定甲方应按时履行上述付款义务，否则乙方有权暂停履行本合同项下义务，且每延迟1日，甲方即应按全部合同标的额的千分之三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豆网公司主张以5万元为违约金的计算基数，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关于计算方法，根据公平原则和合同的履行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将违约金调整为按照日万分之五计算为宜。关于违约金的起算时间，豆网公司主张以开具发票之日起计算，由于开具发票系合同约定的付款前置条件，故以该时间起算，并不违反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判决：一、麒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豆网公司支付广告费五万元；二、麒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豆网公司支付违约金（以五万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自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三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驳回麒润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全案案情和当事人诉辩称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豆网公司是否实际履行《投放合同》中约定的广告投放义务。二、麒润公司应否给付广告费并支付违约金。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豆网公司与麒润公司签订的《投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该合同履行。本案中，麒润公司以《投放合同》系框架合同，且豆网公司并未提供广告投放方案为由主张豆网公司未实际履行《投放合同》约定的义务。本院认为，首先，《投放合同》约定麒润公司于2014年3月19日至2014年4月30日在豆网公司的互联网网站投放广告，因广告投放具有时效性，虽然豆网公司并未向麒润公司提供广告投放方案，但从排期表的内容来看，包含了广告发布的具体形式、尺寸、数量、投放时间、价款等十分明确的信息，足以依据上述信息发布广告，豆网公司发布广告并不存在客观障碍，麒润公司主张《投放合同》系框架合同，不具有履约基础，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次，依据豆网公司提供的DB精准广告投放平台数据显示，11个合同订单中广告的发布形式、尺寸、发�时间等均与《投放合同》之附件《广告投放排期表》相一致，另经一审法院勘验，并无证据证明上述数据存在篡改的情况。此外，在豆瓣网的品牌小站保留了东风雪铁龙的软性广告，亦可以直接在网页上点击查看。再次，根据豆网公司与麒润公司之间邮件往来的时间及内容，均与《投放合同》权利义务的履行相关，汤某关于支付广告费等邮件的回复，亦与豆网公司履行完毕合同义务相互印证。麒润公司主张汤某和曹某就催款邮件的回复系履行工作职责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亦与常理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最后，麒润公司于2016年4月向豆网公司给付广告费50000元，对此麒润公司以受胁迫为由予以解释，但未提供证据证明，综合上述事实认定情况，对于麒润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豆网公司已经实际履行《投放合同》约定的广告投放�务，麒润公司应向豆网公司支付广告费，依据充分，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本案中，麒润公司在豆网公司已实际履行广告发布义务的情况下，未按期支付广告费用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一审法院根据合同履行情况及公平原则，确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适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麒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2元，由上海麒润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鲁 南
审 判 员 张玉娜
代理审判员 姜 君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九日
法官 助理 温 迪
书 记 员 左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