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鲁民提字第219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烟台元富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佘德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仁禄，山东兴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兆红，山东兴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机电设备烟台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世刚，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飞。
委托代理人：蔡辉。
申请再审人烟台元富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富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国机电设备烟台公司（以下简称机电烟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烟商二终字第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8月7日作出（2013）鲁民提字第21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元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仁禄、刘兆红，被申请人机电烟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于飞、蔡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元富公司向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06年5月27日，与机电烟台公司签订一份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元富公司购买机电烟台公司混凝土搅拌车6辆，每辆价款41.5万元，其中特别约定，该车搅拌容量为9m3，实际可以装10m3，质量标准为企业标准，合同对其他事项也作了明确的约定。机电烟台公司交付车辆后，在使用中发现，该车罐体搅拌容量根本达不到9m3，实为8m3罐体，根本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在实际生产经营中，每车少1m3，每年造成的经济损失达30余万元，元富公司为此多次向机电烟台公司提出异议，要求更换合格的罐体，但至今未予解决。在购买的6辆车辆在使用中，全部出现烧机油的现象，根据汽车生产厂家的承诺，该车辆保修期为6万公里或1年，目前上述车辆均在保修期内，均出现烧机油现象。为此多次到特约维修点，要求更换维修，但一直不予解决，反而称烧机油是正常现象，向机电烟台公司反映后，让自己去找厂家，互相推诿。2006年10月23日，双方签订一份合同书，当时机电烟台公司称因车辆贷款，银行要收取保证金，待银行贷款还清后退还。故在第三条中约定，元富公司交保证金14.94万元。合同签订后，依约向机电烟台公司交付了14.94万元保证金，但机电烟台公司一直迟迟不出示银行收款收据。后经了解，机电烟台公司将此款据为己有，并未交付银行部门。机电烟台公司应向元富公司出具银行的保证金收款收据，若不能出具，应将保证金退还。为维护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令：1、为元富公司更换合格的混凝土搅拌车罐体。2、履行售后服务保修义务。3、向元富公司交付银行出具的保证金收据。4、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机电烟台公司辩称，1、要求元富公司提交随车的技术资料及具有法律效力的鉴定文件。元富公司主张实际容量10m3，不能作为双方履行合同的依据。且合同中明确约定了由生产企业对产品进行三包及售后服务，机电烟台公司并非生产企业。2、保证金是因为机电烟台公司同时向银行办理了同类业务，银行将收据开在一起，没有将其保证金单独开具收据，所以机电烟台公司不能交付保证金收据，但确实已将保证金交付给银行。
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6年5月27日，双方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元富公司购买机电烟台公司混凝土搅拌车6辆，每辆价款41.5万元，并且特别约定，提供的搅拌容量为9m3，实际可以装10m3，并且需要安装9挡全同步器、带防护栏。质量标准为企业标准。合同签订后，机电烟台公司将车辆交付给了元富公司，元富公司以交付车辆不符合合同约定为由，没有将所欠剩余货款给付，机电烟台公司起诉了元富公司，已在另案处理完毕。
在庭审中，经法院委托烟台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对机电烟台公司所售6台车辆是否符合合同约定进行鉴定。2008年8月6日、2009年4月12日，该所出具NO.（2008）2100595和NO.（2009）2100122检验报告二份，证实机电烟台公司销售的6辆混凝土搅拌车的搅拌容量分别为车辆发动机编号060507731217，搅动容量为9.028m3；发动机编号06050731227，搅动容量为8.801m3；发电机编号06060737999，搅动容量为9.221m3；发电机编号06050731887，搅动容量为9.181m3；发电机编号06050723607，搅动容量为8.863m3；发电机编号为06050739827，搅动容量为8.883m3。元富公司为此支付了鉴定费15000元。
经法院委托烟台华达资产评估事务所，对因购买6部混凝土搅拌车容量达不到合同约定的10m3搅动容量，给元富公司造成现在和将来多少损失进行了评估。2010年10月28日，该事务所出具了烟华达资评报字（2010）第10号评估报告书，认定了6部混凝土搅拌车2007年-2021年间损失总价值为197.65万元，其中2007年至2011年的经济损失为814986元。元富公司为此支付了评估费1万元。
本案在庭审过程中，元富公司向法院提出变更其诉讼请求，要求将其诉讼请求中的第一项变更为请求判令赔偿因混凝土搅拌车罐体容量不合格而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197.65万元，同时撤回其第二项、第三项诉讼请求。
在庭审中，关于机电烟台公司交付的混凝土搅拌车罐体容量应该是9m3还是10m3，双方争议较大。元富公司认为，其购买车辆用以生产经营，购车的标准就是在生产经营中可以装到10m3，而且机电烟台公司当时承诺保证可以达到10m3，所以双方协商一致就写在合同上。当时考虑到成本等原因，认为可以装10m3的罐体就符合需要了，所以就购买了9m3的罐体。2006年6月交付车辆，2007年使用一段时间发现不是10m3。机电烟台公司则认为，其提供的车2006年6月交付后一直可以装10m3，直到2007年元富公司才发现不到10m3，这说明新车的容量是10m3，否则第一次装货就能发现。合同上实际可以装10m3，这个10m3是指车辆在水平状态下，可以最大限度是10m3，而且我们供应也是最大限度为10m3的罐体。同时提供了16张发货单证明使用单位使用同型号的混凝土搅拌车，实际可以装10m3混凝土。
关于烟台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出具的两份检验报告和烟台华达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评估报告，机电烟台公司认为无效。理由为：1、送检罐车时未依法告知机电烟台公司方查验质证，无法确认送检罐车是否为本案所涉标的，更未能监督检验过程是否依法进行。对未经质证确认的检验对象进行暗箱操作检验得出的检验结果，当然不具备法律效力。2、烟台市产品质量检验所在进行罐体容积测量前，应通知查验罐体内是否有残留物，以及残留物的多少；测量人员出庭质证时，也明确告诉法庭，无法确认罐体内是否由残留物，使用过的罐车或多或少混凝土滞留在罐底和罐壁上的，而残留物将直接影响测量数据，所以烟台市产品质量检验所在不知罐内是否有残留的情况下所测罐体容积数据，不可能是其实、准确的。3、评估报告对现在和将来正常经营可能造成的损失，是完全凭主观臆断所做的猜想，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并且评估报告也是依据烟台市产品质量检验所出具的检验报告中记载的罐体容积估计而得出的结论。
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双方签订的工业产品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该合同合法有效。在合同中，虽然双方约定的规格型号为9m3，但同时载明实际可装10m3，系双方当事人的特别约定，也是机电烟台公司对元富公司作出的承诺。机电烟台公司交付的车辆已经经烟台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检验，确定了均不能符合合同的特别约定的事实，机电烟台公司应为此承担赔偿责任。元富公司的损失，已经经烟台华达资产评估事务所评估确认为197.65万元，其中2007年-2011年已实际产生的经济损失为814986元，予以确认。以后的损失，待实际产生后，可另行主张。在庭审中，机电烟台公司虽然对烟台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的检验报告和烟台华达资产评估事务所的评估报告提出了诸多异议，但既未提供相关证据，又未提出重新鉴定申请，其该项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元富公司申请撤销其诉讼请求中的第二项、第三项请求，应予准许。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6月2日作出（2007）福民二初字第1629号民事判决：1、机电烟台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元富公司赔偿款814986元。2、准许元富公司撤回其第二项、第三项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889元，由元富公司负担14575元，机电烟台公司负担9314元；鉴定费15000元、评估费10000元，由机电烟台公司负担。由于元富公司已交纳案件受理费1300元、鉴定费15000元、评估费10000元，故限机电烟台公司在履行上述义务时给付元富公司11725元，向法院交纳案件受理费22589元。
机电烟台公司上诉称，1、该混凝土搅拌车说明书中的技术参数明确说明：装水容积9.1m3，有效搅拌容积5m3，装载质量11200千克，否则即为超载，为我国交通运输法律法规所禁止的行为；2、2006年6月机电烟台公司交付车辆，元富公司在使用1年多的时间里从没有向机电烟台公司提出装载容量不符合要求的异议；3、原审对涉案车辆所作的委托鉴定程序不合法，没有通知机电烟台公司到场，鉴定人员也无法确认鉴定时罐体内是否有残留物，搅动容量与罐体容量系两个不同的概论，该两份鉴定报告不能作为本案的判决依据；4、原审法院委托作出的搅拌容量达不到10m3给机电烟台公司造成的损失的评估报告系主观臆断没有事实依据的，也是没有法律效力的，该评估报告没有考虑法定载质量因素，违法超载为法律禁止。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元富公司辩称，机电烟台公司系专业从事混凝土生产及运输的企业，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的9m3和10m3系搅动容量，即实际运送能力，非机电烟台公司所称的装水容积，特别承诺在双方间产生法律效力，与说明书中标定的数值无关；元富公司非专业从事该种车辆的生产企业，也不具有专门的检测手段，不可能在第一时间发现问题，短时间内难以发现问题，符合常理；机电烟台公司对鉴定结论存有异议，既没有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也没有提出重新鉴定申请，应视为对鉴定结论的认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机电烟台公司与元富公司2006年5月27日买卖合同约定搅拌车规格型号为ZZ5257GJBN3841W，而该搅拌车的罐体有效容积（搅拌）为5.0m3，额定载质量为11.65吨；买卖合同同时约定，搅拌车的质量标准为企业生产标准，由生产企业对产品实行“三包”及售后服务，由元富公司到徐州利勃海尔厂自提并按企业标准验收。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一审一致。
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系当事人双方在买卖合同中约定关于搅拌车罐体实际可装10m3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机动车载物应当符合核定的载质量，严禁超载，载物的长、宽、高不得违反装载要求，不行遗洒、飘散载运物。机电烟台公司与元富公司买卖合同约定搅拌车规格型号为ZZ5257GJBN3841W，该搅拌车的罐体有效容积（搅拌）为5.0m3、额定载质量为11.65吨（混凝土的比重在2.4－3.0之间），而双方约定为10m3，并依此作为赔偿损失的依据，严重超载；依据交通法的上述规定，应认定双方关于实际可装混凝土10m3的约定无效。本案买卖合同约定的方式系按企业标准当场验收，元富公司在验收使用时，并没有向机电烟台公司提出异议，故元富公司以该合同中无效的约定作为向机电烟台公司主张赔偿损失，不予支持。
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本案双方当事人并未约定质量保修期和质量保证期，只是约定了适用企业标准，即适用质量保修期1年的规定；且双方在买卖合同中约定自提并按企业标准当场验收，机电烟台公司按合同约定已于2006年6月完成了6辆搅拌车的交付义务，而元富公司在使用1年后于2007年8月以质量问题起诉机电烟台公司，已过质量保修期。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21日作出（2011）烟商二终字第28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2007）福民二初字第162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元富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889元、鉴定费15000元、评估费1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889元，均由元富公司负担。
元富公司申请再审称，原二审判决以双方约定的10m3的装载量违反了《交通安全法》的规定，严重超载为由，认定双方关于实际可装混凝土10m3的约定无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对罐体的容量可装载10m3的约定，本身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如果车辆在运输过程中因超载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可能受到行政处罚，也属于车辆使用中的问题。故原审以对车辆运输能力的约定违反了法律规定而无效的观点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在双方约定使用企业标准的同时，特别约定装载量可达10m3，应当认定仅在车辆的质量、性能等方面以企业标准作为交付涉案车辆的依据，而不应认定罐体的容积也按照企业标准，罐体容积应当按照双方的特别约定，即实际容量为10m3。如果机电烟台公司不能满足该项要求，就根本不会购买涉案车辆。双方对罐体可装载10m3的特别约定，应当视为机电烟台公司对元富公司的特别约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请求撤销二审判决，判决机电烟台公司赔偿其损失814986元。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机电烟台公司是否应对元富公司所主张的混凝土搅拌车不合格承担赔偿责任。机电烟台公司和元富公司于2006年5月27日签订的买卖6辆混凝土搅拌车的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依法应认定有效。该协议签订后，机电烟台公司于同年6月底前即向元富公司完成了交付6辆混凝土搅拌车的义务，元富公司在接受机电烟台公司交付的6辆混凝土搅拌车后，并未对6辆搅拌车的质量问题提出异议，且向机电烟台公司履行了绝大部分的付款义务，应视为接受。元富公司在使用一年后又以质量问题向原一审法院起诉主张权利，已超过双方约定的质量保修期，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二审判决对双方签订的买卖协议无效的认定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但原二审判决对其他事实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元富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烟商二终字第28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娄勇军
审 判 员 邹延茂
代理审判员 司晓伟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法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