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民再4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南宁嘉士城物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市金湖路57号文德大厦18、19楼。
法定代表人：梁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苹，广西广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芳琳，广西广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梁显敏，女，1978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柏攸，男，1975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
以上两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星，北京大成（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志林，北京大成（南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南宁嘉士城物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士城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梁显敏、陈柏攸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南市民一终字第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1月3日作出（2016）桂民申67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嘉士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苹、黄芳琳，被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星、卢志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嘉士城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梁显敏、陈柏攸2012年4月24日归还了27453元，嘉士城公司于2014年4月17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二年诉讼时效。（二）二审判决认为2012年4月24日的27453元并非梁显敏、陈柏攸支付，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嘉士城公司提供的《现金缴款单》、《收据》证明，2012年4月24日，嘉士城公司将扣减的陈柏攸工资27453元，以梁显敏的名义，通过银行转账形式支付至嘉士城公司的香格里拉花园二期项目账号内。2、嘉士城公司提供的新证据证明27453元系来自嘉士城公司的集团下属公司的工资，具体包括：2012年2月6日隆安金浪湾花园激励提成“策划中心”的2333元及“文化中心”的777元、隆安时代广场激励提成“策划中心”的2735元及“文化中心”的608元、嘉士金洋摩根项目商场招商激励提成（策划中心）的21000元，共计27453元。以上五笔款项的工资、奖金金额皆有陈柏攸本人的签字确认，确属其本人工资，该工资并未实际发放给陈柏攸，而是直接扣减用于冲抵房款。3、陈柏攸通过工资扣减抵偿房款的五笔款项，均是扣减后直接由嘉士城公司以梁显敏名义存入嘉士城公司的香格里拉花园二期项目账号内，五笔款项所呈现的证据形式一样、证明内容一致，陈柏攸只承认前四笔款项，否认第五笔款项，不符合常理。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支持嘉士城公司的诉讼请求。
陈柏攸、梁显敏答辩称，（一）最后一笔房款的支付日期为2012年2月9日，嘉士城公司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二）嘉士城公司提交的证据不是新证据，已过举证期限，不应采纳。（三）陈柏攸与古鼎香公司的劳动人事关系与本案无关，本案属民事纠纷，嘉士城公司无权通过劳动关系克扣陈柏攸的工资、奖金用以支付房款，如需扣除，需征得陈柏攸同意并确认后方可，嘉士城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其与陈柏攸对房款的支付形式进行过约定。（四）经过陈柏攸签字确认的奖金，已按现金或转账方式领取完毕，陈柏攸领取奖金后从未支付27453元房款，也未授权任何人支付该笔款项。
嘉士城公司于2014年4月17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陈柏攸、梁显敏归还拖欠嘉士城公司的购房款412483元。2、陈柏攸、梁显敏向嘉士城公司支付违约金59397元（从2012年5月1日暂计至2014年5月1日止，以412483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二计算，之后的违约金计至陈柏攸、梁显敏归还欠款之日止）。3、陈柏攸、梁显敏支付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梁显敏、陈柏攸系夫妻关系。陈柏攸原系嘉士城公司所隶属的广西古鼎香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资源策划部职工，职位为部长，2013年2月23日辞职。此前，梁显敏（买受人）于2010年8月19日与嘉士城公司（出卖人）签订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由梁显敏向嘉士城公司购买其开发的位于凤翔路11号香格里拉花园（二期）第A栋二层2002号房，建筑面积为251.52平方米，每平方米为6000元，总金额为1509120元。合同第七条约定，买受人应按合同规定的期限付款，如逾期付款超过90日的，买卖双方均同意继续履行合同的，买受人应自本合同规定的应付款期限之第二天起至实际全额支付应付款之日止，买受人按日向出卖人支付逾期应付款万分之二的违约金。合同第八条约定，出卖人应于2010年8月20日前向买受人交付符合合同约定条件的房屋。合同附件四即合同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买受人于签署本合同时交齐首期款，首期款占全部房款的50%，计人民币755120元，余款占全部房款的50%，计人民币755400元，由买受人向银行申请银行按揭。2010年9月13日，香格里拉花园二期合作项目销售部向嘉士城公司出具《报告》一份，载明“香格里拉花园二期A2-2002号房（面积251.52㎡）卖给公司陈柏攸，其合同价为6000元/㎡（合同总价1509120元），现其申请公司给予优惠，按5500元/㎡（总价1383360元）售价，即公司优惠其500元/㎡总共125760元。其房子为贷款买房，贷款754000元，首付50%即755120元，公司垫付125760元，陈柏攸需付629360元。妥否，请领导指示。”嘉士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梁伟于2010年9月30日在该报告上批示“同意，请其到有关部门联合办理好有关手续。”之后，陈柏攸、梁显敏通过银行按揭贷款方式向嘉士城公司支付了房款754000元，嘉士城公司亦按期向陈柏攸、梁显敏交付了房屋。对于陈柏攸需负担的首付款629360元，嘉士城公司主张通过克扣其工资或奖金的方式，分别于2010年11月9日、2011年9月9日、2012年1月19日、2012年2月9日、2012年4月24日五期共收回了216877元，余款412483元至今未支付。关于该余款412483元陈柏攸、梁显敏是否应支付的问题，双方因协商未果产生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嘉士城公司要求陈柏攸、梁显敏履行余款412483元的支付义务的主张能否支持的问题。综合本案陈柏攸、梁显敏的夫妻关系，及陈柏攸在购房时所任职单位与嘉士城公司的关系，并结合涉案房屋首期房款的优惠与支付方式，涉案《房屋买卖合同》虽系梁显敏以个人名义与嘉士城公司签订，但实质系陈柏攸、梁显敏共同向嘉士城公司购买其所开发的商品房，现嘉士城公司已将涉案商品房如期交付于陈柏攸、梁显敏，根据诚实信用原则，陈柏攸、梁显敏理应依照合同约定向嘉士城公司支付房款。对于房屋余款754000元，陈柏攸、梁显敏已通过银行按揭方式支付，双方对此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对于首期房款，根据《报告》所载明的内容，在嘉士城公司给予优惠后，陈柏攸、梁显敏应承担的款项金额为629360元，但陈柏攸、梁显敏仅支付了其中的216877元，余款412483元至今未支付，嘉士城公司有权要求陈柏攸、梁显敏继续履行该余款412483元的支付义务。虽陈柏攸、梁显敏辩称该款项已经嘉士城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意予免除，但其并未为其辩称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嘉士城公司亦不予认可，故陈柏攸、梁显敏的该辩称依据不足，不予采纳。二、关于嘉士城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房屋买卖合同》虽对首期房款的支付时间作了约定，但根据其后嘉士城公司所属香格里拉花园二期合作项目销售部出具的并经嘉士城公司法定代表人书面同意的《报告》所载明的客观内容，及之后嘉士城公司通过不定期克扣陈柏攸的工资或奖金以充抵首期房款的实际付款方式，应视为本案双方已通过实际行为对《房屋买卖合同》中首期房款的支付金额、支付方式、支付时间均作了意思一致的变更，即首期房款的金额变为629360元，支付方式变为通过克扣陈柏攸的工资或奖金用于充抵房款，支付时间变为不定期。据此，在陈柏攸任职于隶属嘉士城公司的广西古鼎香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时，嘉士城公司可随时克扣陈柏攸的工资或资金以用于充抵首期房款，在陈柏攸于2013年2月23日离职后，嘉士城公司亦可通过诉讼方式向其主张涉案房屋未付的房款；况且，陈柏攸、梁显敏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2年4月24日。综上，嘉士城公司于2014年4月17日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陈柏攸、梁显敏辩称本案嘉士城公司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三、关于嘉士城公司主张的利息支付时间和方式能否支持的问题。因嘉士城公司认可系以通过不定期克扣陈柏攸的工资和奖金的方式来充抵其应支付的首期房款，故在陈柏攸离职前，嘉士城公司未能及时克扣其工资和奖金用来充抵首期款，导致本案首期房款未能支付完毕，该情形不可归责于陈柏攸、梁显敏；另，嘉士城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起诉前曾以书面或其他形式催促过陈柏攸、梁显敏支付拖欠的首付房款。综上，并结合嘉士城公司因陈柏攸、梁显敏拖欠支付剩余首付款可能导致的损失，确认陈柏攸、梁显敏应向嘉士城公司支付的利息，以其实际拖欠的房款即412483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次日即2014年4月18日起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分段计付为宜。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梁显敏、陈柏攸应共同向嘉士城公司支付拖欠的房款412483元；二、梁显敏、陈柏攸应共同向嘉士城公司支付利息（利息计算：以412483元为基数，从2014年4月18日起至梁显敏、陈柏攸实际支付完前述拖欠的房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一审案件受理费4189元、财产保全费2879元，由梁显敏、陈柏攸负担。
梁显敏、陈柏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梁显敏、陈柏攸最后一次向嘉士城公司支付房款是2012年2月9日，付款金额为27000元。嘉士城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嘉士城公司已经丧失了胜诉权。嘉士城公司主张梁显敏、陈柏攸于2012年4月24日向其支付房款27453元，完全是捏造事实，没有充分证据能加以证明。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梁显敏、陈柏攸的全部诉讼请求。
嘉士城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1、本案是否超过举证期限是由法律规定的，嘉士城公司必须补充相关证据才能查明案件事实，因此一审法院允许嘉士城公司提交补充证据并组织双方质证。2、嘉士城公司的财务账簿都是用电脑制作的，对双方账目进行账务清算是通过税务机关审核的。3、如梁显敏、陈柏攸认为嘉士城公司账目有误或自行编制可申请鉴定。4、嘉士城公司认为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起诉时是2014年4月21日，是在到期前的1、2天，嘉士城公司特意嘱咐一审法院记录相关提交时间。
二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嘉士城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嘉士城公司要求梁显敏、陈柏攸支付剩余房款及利息有何法律依据？如需支付，数额如何确定？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梁显敏、陈柏攸系夫妻关系。陈柏攸原系嘉士城公司所隶属的广西古鼎香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资源策划部职工，职位为部长，2013年2月23日辞职。此前，梁显敏（买受人）于2010年8月19日与嘉士城公司（出卖人）签订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由梁显敏向嘉士城公司购买其开发的位于凤翔路11号香格里拉花园（二期）第A栋二层2002号房，建筑面积为251.52平方米，每平方米为6000元，总金额为1509120元。合同第七条约定，买受人应按合同规定的期限付款，如逾期付款超过90日的，买卖双方均同意继续履行合同的，买受人应自本合同规定的应付款期限之第二天起至实际全额支付应付款之日止，买受人按日向出卖人支付逾期应付款万分之二的违约金。合同第八条约定，出卖人应于2010年8月20日前向买受人交付符合合同约定条件的房屋。合同附件四即合同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买受人于签署本合同时交齐首期款，首期款占全部房款的50%，计人民币755120元，余款占全部房款的50%，计人民币755400元，由买受人向银行申请银行按揭。2010年9月13日，香格里拉花园二期合作项目销售部向嘉士城公司出具《报告》一份，载明“香格里拉花园二期A2-2002号房（面积251.52㎡）卖给公司陈柏攸，其合同价为6000元/㎡（合同总价1509120元），现其申请公司给予优惠，按5500元/㎡（总价1383360元）售价，即公司优惠其500元/㎡总共125760元。其房子为贷款购房，贷款754000元，首付50%即755120元，公司垫付125760元，陈柏攸需付629360元。妥否，请领导指示。”嘉士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梁伟于2010年9月30日在该报告上批示“同意，请其到有关部门联合办理好有关手续。”之后，陈柏攸、梁显敏通过银行按揭贷款方式向嘉士城公司支付了房款754000元，嘉士城公司亦按期向陈柏攸、梁显敏交付了房屋。对于陈柏攸需负担的首付款629360元，嘉士城公司主张通过克扣其工资或奖金的方式，分别于2010年11月9日、2011年9月9日、2012年1月19日、2012年2月9日、2012年4月24日五期共收回了216877元，余款412483元至今未支付。
二审法院认为：关于嘉士城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陈柏攸、梁显敏需负担的购房首付款为629360元，根据其与嘉士城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四关于付款时间的约定，首付款应当于合同签订之日即2010年8月19日付清。嘉士城公司主张通过克扣陈柏攸工资或奖金的方式，分别于2010年11月9日、2011年9月9日、2012年1月19日、2012年2月9日、2012年4月24日五期共收回了216877元，陈柏攸、梁显敏至今未支付的购房余款为412483元。陈柏攸、梁显敏认可于2010年11月9日、2011年9月9日、2012年1月19日、2012年2月9日归还了四笔房款，共计189424元。对该四笔还款，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嘉士城公司还主张梁显敏于2012年4月24日归还了房款27453元，并提出一张《收据》为证。陈柏攸、梁显敏否认归还过该笔房款，不认可《收据》的真实性。嘉士城公司承认《收据》的所有内容均不是陈柏攸、梁显敏的笔迹，该《收据》系嘉士城公司的财务人员自行制作的。嘉士城公司二审中还提交了一份《现金交款单》，结合《收据》只能证明2012年4月24日有一笔27453元的款项存入嘉士城公司的账户，但不能证明此笔款项系梁显敏、陈柏攸交纳。
对《现金交款单》、《收据》存在的瑕疵，嘉士城公司的解释为：“此为财务记账的疏漏，也是我公司财务的记账习惯。该27453元是我方向陈柏攸发放的2011年度年终奖金，是以现金方式发放的，约30000元打入陈柏攸的现金账户，另以房款的名义直接扣减27453元打入我公司的账户。”如该解释属实，那么嘉士城公司应当持有向陈柏攸发放奖金的签领单或转账凭证。事实上，嘉士城公司于2015年7月13日向该院提交了一份《情况说明和请示》，承认持有向陈柏攸发放奖金的签领单、转账凭证，并申请该院给予其两个月的时间查找收集上述证据。但截止2015年9月14日，嘉士城公司也未能提交任何向陈柏攸发放奖金的签领单、转账凭证等。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该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嘉士城公司向陈柏攸发放奖金，无论是以现金方式发放还是通过转账的方式发放，嘉士城公司都应当持有相关的奖金发放凭证等证据。现嘉士城公司拒不提供相关证据，应当由其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嘉士城公司关于陈柏攸、梁显敏于2012年4月24日归还房款27453元的主张予以确认是错误的，该院予以纠正。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如前所述，双方约定，首付款629360元应当于合同签订之日即2010年8月19日付清。陈柏攸、梁显敏于2010年11月9日、2011年9月9日、2012年1月19日、2012年2月9日归还了四笔房款，每次还款均导致诉讼时效的中断及诉讼时效期间的重新计算。故本案中嘉士城公司要求陈柏攸、梁显敏归还剩余房款的诉讼时效应从2012年2月10日计算。之后未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直至嘉士城公司于2014年4月21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起诉状，已超过了二年的诉讼时效。故法院对嘉士城公司的该债权不应予以保护，对嘉士城公司要求陈柏攸、梁显敏支付剩余房款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嘉士城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是错误的，该院予以纠正。综上，陈柏攸、梁显敏上诉有理，该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4）青民一初字第239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嘉士城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189元、财产保全费28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89元均由嘉士城公司负担。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嘉士城公司请求陈柏攸、梁显敏支付购房余款412483元及违约金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本院再审对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嘉士城公司与陈柏攸、梁显敏于2010年8月19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附件四约定买受人陈柏攸、梁显敏签署本合同时交齐50%的首期款即755120元，余款50%即754000元由陈柏攸、梁显敏向银行申请银行按揭，后经过嘉士城公司领导同意，决定给予陈柏攸、梁显敏优惠减少125760元房款，陈柏攸、梁显敏实际需付首付款为629360元。之后，陈柏攸、梁显敏通过银行按揭贷款方式向嘉士城公司支付了房款754000元，嘉士城公司亦按期向陈柏攸、梁显敏履行了交付房屋的义务。对于陈柏攸、梁显敏承担支付首付款629360元的义务，陈柏攸、梁显敏并未按合同约定一次性向嘉士城公司交纳，嘉士城公司亦未要求陈柏攸、梁显敏按合同约定履行，而是通过以扣收陈柏攸的工资或奖金方式冲抵其应收取首付款，一直到再审庭审中，双方对该付款方式均表示知情，但从未提出异议。因此，在履行本案《商品房买卖合同》过程中，双方当事人以新的履行行为变更了合同约定支付首期款的履行方式，将原来约定的一次性支付首付款变更为由嘉士城公司分期收取首付款的履行形式。但在履行分期扣收陈柏攸工资奖金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并未约定何时抵扣、分几期抵扣以及每期抵扣的数额，也没有约定每一期扣款之间的间隔时间长度，因此，可以认定，双方对首付款的支付已经变更为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分期付款方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件诉讼时效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嘉士城公司公司扣收了陈柏攸四次工资奖金之后，并未约定第五期的收取时间，陈柏攸债务履行期限不能确定，陈柏攸也未表示拒绝履行下一期债务，嘉士城公司的债权并未受到侵害，因此，本案债权的诉讼时效在诉讼前尚未开始起算。二审法院以嘉士城公司扣缴陈柏攸第四期奖金后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并以嘉士城公司未能提供扣缴陈柏攸第五期奖金的证据为由认定嘉士城公司的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诉讼中，嘉士城公司主张分五期共收回了陈柏攸的首付款216877元，余款412483元至今陈柏攸尚未支付；而陈柏攸、梁显敏认可其仅向嘉士城公司分四期支付了189424元，不认可嘉士城公司主张的第五期扣款27453元。对此，因二审诉讼过程中嘉士城公司亦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因而二审判决认定嘉士城公司仅收回陈柏攸首付款189424元并无不当。再审中，双方对陈柏攸已支付首付款的数额仍存在争议，各自坚持原来的主张，但该争议与本案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没有法律上的关联性，本院对陈柏攸、梁显敏自认已向嘉士城公司支付首付款为189424元予以认可，因而陈柏攸、梁显敏尚欠嘉士城公司购房首付款为439936（629360-189424）元。因嘉士城公司起诉仅主张陈柏攸、梁显敏支付尚欠412483元，该数额并未超出陈柏攸、梁显敏认可尚欠的数额，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嘉士城公司主张的违约金问题，因嘉士城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起诉前催告过陈柏攸、梁显敏支付拖欠的首付房款，因而一审法院判决从起诉之日次日起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由陈柏攸、梁显敏以41248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分段向嘉士城公司计付利息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认定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依据不足，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对履行合同方式进行了变更正确，对案件的处理结果亦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件诉讼时效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第六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南市民一终字第969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4）青民一初字第2394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41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89元、财产保全费2879元均由梁显敏、陈柏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覃 龙
审判员 蔡向荣
审判员 冼 锐
二〇一七年五月四日
书记员 林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