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湘高法民再终字第1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第三人）：国网湖南省电力公司株洲供电分公司。文书送达地址为住所地。
负责人：许奇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忠藏，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郭凡，湖南湘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株洲市城郊龙头铺农村信用合作社。文书送达地址为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胡志峰，该信用合作社主任。
委托代理人：赵宇林，该信用合作社员工，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谭忠良，株洲市中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湖南锦云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文书送达地址为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黄根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建武，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
株洲市城郊龙头铺农村信用合作社（1998年11月变更为此名，原名株洲市郊区龙头铺信用合作社，以下简称龙头铺信用社）与湖南锦云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云股份公司）及原湖南省电力公司株洲电业局（2007年6月变更为此名，原名湖南省株洲电业局，2013年7月更名为国网湖南省电力公司株洲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株洲供电分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龙头铺信用社于2011年8月26日起诉要求锦云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22万元及利息3657515.8元，并确认龙头铺信用社对云田乡美泉村110千伏云田变电站享有优先受偿权，之后又提出追加株洲供电分公司为第三人参与本案诉讼。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4月16日作出（2011）株中法民二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判令锦云股份公司偿还龙头铺信用社借款本金222万元及利息3511245元，龙头铺信用社在借款本金180万元及其利息2846955元范围内对美泉村110千伏变电站的土地、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各方当事人均未上诉，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在执行过程中，株洲供电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本院于2013年10月24日作出（2013）湘高法民申字第58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于2014年2月28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公开开庭审理，株洲供电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忠藏、郭凡，龙头铺信用社的委托代理人赵宇林、谭忠良，锦云股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根深、委托代理人陈建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一审判决认定：1994年5月25日，原株洲市郊区人民政府书面请示株洲市人民政府拟在云田乡建设一座110KV的变电站，由湖南省株洲锦云集团公司（以下简称锦云集团公司）负责筹建，云田乡政府协助做好征地、规划工作，龙头铺镇、蝶屏乡用电按实出资。1994年6月9日，株洲市计划委员会与株洲供电分公司联合向湖南省计划委员会、湖南省电力工业局提交《关于申请建设株洲云田输变电工程立项的报告》，报告称：建设所需投资1050万元，其中自筹资金500万元，向银行申请贷款350万元，郊区投资200万元。1994年7月1日，湖南省计划委员会批复同意新建云田110KV变电站，工程总�资l050万元，全部由株洲市郊区筹措解决。1995年元月28日，株洲供电分公司向湖南省电力工业局呈报关于《云田110KV送变电工程设计任务书》的请示，1995年2月28日，湖南省电力工业局批复同意株洲供电分公司呈报的设计任务书，工程总投资1230万元，全部由株洲市郊区自筹。之后，锦云集团公司成为该工程的建设方，1995年5月，工程开工建设。
1995年4月23日，锦云集团公司向龙头铺信用社递交《关于申请银行贷款的报告》。报告称，该公司决定新建110KV变电站一座，总投资为1100万元，申请贷款150万元。同日，锦云集团公司与龙头铺信用社签订抵押贷款合同，双方约定：锦云集团公司以一座价值500万元的110KV变电站抵押担保向龙头铺信用社借款150万元，贷款到期日为1996年4月23日；贷款利率按月息16.5‰计算，按季或按月计收，如遇利率调整，按调整后的新利率计算。1995�5月，云田110KV变电站工程开工建设。借款合同签订后，龙头铺信用社如约向锦云集团公司发放了借款。合同到期后，锦云集团公司未依约偿还借款。截止2011年8月26日，尚欠本金150万元，利息2372462元。
1995年7月19日，锦云集团公司向龙头铺信用社递交《关于申请流动资金贷款的报告》，申请贷款30万元。同日，锦云集团公司与龙头铺信用社签订抵押贷款合同，双方约定：锦云集团公司以一座价值1200万元的110KV变电站抵押担保向龙头铺信用社借款30万元，贷款到期日为1995年12月30日；贷款利率按月息16.5‰计算，按季或按月计收，如遇利率调整，按调整后的新利率计算。借款合同签订后，龙头铺信用社如约向锦云集团公司发放了借款。合同到期后，锦云集团公司未依约偿还借款。截止2011年8月26日，尚欠本金30万元，利息474493元。
1996年12月4日，原株洲市郊区人民政府对“美泉”变电站颁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使用者登记为“湖南省株洲锦云集团公司变电站”。“湖南省株洲锦云集团公司变电站”不具有法人资格。
1997年，锦云集团公司进行改制，全资改组为锦云股份公司，采取发起方式设立，并承继锦云集团公司及其子企业、联营企业债权债务。
1997年12月20日，锦云股份公司与龙头铺信用社签订抵押贷款合同，双方约定：锦云股份公司以美泉110KV变电站房屋抵押担保向龙头铺信用社借款42万元，贷款期限从1997年12月20日至1998年12月21日；贷款利率按月息11.76‰计算，按季或按月计收。借款合同签订后，龙头铺信用社如约向锦云股份公司发放了借款。合同到期后，锦云股份公司未依约偿还借款。截止2011年8月26日，尚欠本金42万元，利息664290元。
1997年12月21日，锦云股份公司与株洲供电分公司签订协议，将“美泉”110KV送变配工�资产无偿移交给株洲供电分公司。云田乡美泉村110KV变电站由株洲供电分公司占有、使用、收益。
2004年11月5日，株洲市房产管理局对石峰区云田乡美泉变电站主控楼颁发房屋所有权证，所有权人登记为锦云股份公司。
2008年11月19日，龙头铺信用社向锦云股份公司发出《催收逾期贷款本息通知书》，催收上述三笔借款本息，锦云股份公司予以签收。
2010年7月19日，锦云股份公司向株洲市城郊信用联社发出《关于用锦云向阳村农贸市场抵贷的函》，提出对于云田信用社、荷花信用社、龙头铺信用社共计贷款本金3605.27万元，用该公司的向阳村农贸市场4100平方米抵贷。
一审判决认为，锦云集团公司与龙头铺信用社签订的两份贷款合同，以及锦云股份公司与龙头铺信用社签订的贷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符合借款合同的法律特征，合法有效。本案原告提供的借款合同等证据足以证明三笔借款本金共计是222万元，被告认为其中的42万元应算作利息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被告对原告的利息计算方式无异议，截止2011年8月26日利息为3511245元。龙头铺信用社已按约履行了发放贷款的义务，锦云集团公司未依约偿还借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原株洲市郊区龙头铺信用合作社已更名为现龙头铺信用社，其债权债务由现龙头铺信用社承继。锦云股份公司是锦云集团公司改制后设立的，其承继了锦云集团公司及其子企业、联营企业债权债务。因此，锦云股份公司应承担偿还该222万元借款本息的义务，利息计算至2011年8月26日为3511245元，之后利息按合同约定利率计算至债务偿还完毕之日止。原告诉请的借款本金222万元，予以支持，诉请的利息3657515.8元（计算至2011年8月26日）部分予以支持。锦云集团公司与龙头铺信用社l995年4月23日及1995年7月19日的抵押贷款合同中均约定以110KV变电站抵押担保借款，该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锦云集团公司作为云田乡美泉村110KV变电站建设方，约定的抵押物110KV变电站应理解为云田乡美泉村110KV变电站。抵押时，约定的抵押物已批准在建，因此，该抵押为在建工程的抵押。上述抵押行为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颁布施行之前，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等当时法律关于抵押担保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等当时法律没有规定在建工程的抵押应当办理登记手续，因此，原告对株洲市石峰区云田乡美泉村110KV变电站的抵押权成立。第三人关于抵押物约定不明、抵押合同不成立及没有办理抵押登记、抵押合同无效的理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用电是一种商业行�，变电站具有商业经营性，不属于公共利益，第三人关于原被告的抵押行为违反社会公共利益的理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我国民法通则对抵押权的行使没有规定期限，因此，本案原告行使抵押权没有期限的限制。由于锦云股份公司已承继了湖南省株洲锦云集团公司的债权债务，因此，第三人关于原告没有对锦云集团公司提起诉讼主张权利，无权对美泉村110KV变电站行使优先受偿权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1997年12月21日，锦云股份公司将株洲市石峰区云田乡美泉村110KV变电站移交给株洲供电分公司，该转让行为适用我国担保法规定。该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抵押期间，抵押人转让已办理登记的抵押物的，应当通知抵押权人并告知受让人转让物已经抵押的情况；抵押人未通知抵押权人或者未告知受让人的，转让行为无效。该法对未登记的抵押物转让效力未作规定，因�，不能认定该抵押物的转让无效。一般来说，登记的目的在于使登记的权利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本案抵押未办理登记，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湖南省株洲供电分公司受让变电站后，已实际占有使用该变电站。由于动产的所有权自交付时发生转移，因此，对于美泉村110KV变电站的仪器、设备等动产，其已属于株洲供电分公司所有，龙头铺信用社不具有优先受偿权。对于美泉村110KV变电站的不动产，即土地、房屋，由于其至今仍在锦云公司名下，所有权未发生转移。因此，对于美泉村110KV变电站的土地、房屋，原告龙头铺信用社在180万元借款本息范围内具有优先受偿权。第三人关于抵押没有办理登记手续，不能对抗第三人的理由动产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不动产部分不成立，不予支持。
对于第三笔借款42万元，双方约定以美泉110KV变电站房屋抵押担保，该抵押行为发生在我国担保法颁布施行之后，应适用我国担保法的相关规定。由于双方未办理抵押登记，因此，该笔借款的抵押权未成立，其不在优先受偿范围内。
综上，原告要求锦云股份公司偿还222万元借款本息（利息计算至2011年8月26日为3511245元，之后利息按合同约定利率计算至债务偿还完毕之日止）的请求，以及在18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株洲市石峰区云田乡美泉村110KV变电站的土地、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判决：一、锦云股份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偿还龙头铺信用社借款本金222万元及利息3511245元（利息已计算至2011年8月26日，之后利息按合同约定利率计算至债务偿还完毕之日止）；二、龙头铺信用社在借款本金180万元及其利息（利息计算至2011年8月26日为2846955元，之后利息按合同约定利率计算至债务�还完毕之日止）范围内对位于株洲市石峰区云田乡美泉村110KV变电站的土地、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三、驳回龙头铺信用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株洲供电分公司申请再审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有新的证据证明110KV变电站范围既包括占地9亩的主控楼，也包括占地5亩的属变电站生活配套设施的综合楼，原审判决认定变电站仅指主控楼，未包括综合楼错误。2、变电站具有公益性，原审判决抵押有效，将影响株洲几个乡镇用电，产生社会不稳定因素。3、原审认定抵押成立，信用社对美泉110KV变电站土地、房屋享有优先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
龙头铺信用社答辩称：1、申请人提供的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综合楼不是抵押给龙头铺信用社，而是抵押给云田信用社。2、使用的人多并不能证明变电站具有公益性。3、原审判决区分了《中�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实施前和实施后的不同情况，并作出了相应的不同处理，适用法律正确。申请人称变电站只能由电业局垄断经营，不能转让，因此抵押是无效的观点，违反法律规定，是错误的。请求维持原判。
锦云股份公司答辩称：变电站是公司投资修建的，为解决资金问题向龙头铺信用社贷款，变电站移交给株洲供电分公司时未收取任何费用，公司对该变电站拥有土地使用权和房屋产权，株洲供电分公司从变电站取得了巨额利润，本案的抵押是有效的。请求维持原判。
除原审查明的事实外，本院再审另查明：1、本案争议的抵押物--
美泉变电站的建设方，在1995年5月10日株洲市郊区云田11万伏变电站建设工程指挥部与株洲供电分公司签订施工承包合同时，合同双方主体为工程指挥部与株洲供电分公司，资金来源为政府，此时，锦云集团公司尚未明确为建设方�直至1997年2月21日株洲供电分公司与锦云集团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建设方才明确为锦云集团公司，资金来源为公司自筹和政府拨款结合，不足部分由锦云集团公司筹集。2、锦云股份公司在原一审中提交载明土地使用者为“株洲锦云集团公司变电站”，用地面积为5683平方米的集体用地使用权证，该公司于1996年12月4日取得该宗集体用地的使用权，至今未获得该宗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房屋权证于2004年11月5日取得，载明房屋所有权人为：“湖南锦云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房屋坐落为“石峰区云田乡美泉村锦云实业公司变电站主控楼”，楼层为“2”层，建筑面积为“1044.28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证及房屋产权证上均未列明抵押权事项。在本院再审立案审查时锦云公司提交了1996年12月4日取得的土地使用者为“株洲锦云公司综合楼”，用地面积为“3.309亩”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龙头铺信用社是否对位于株洲市石峰区云田乡美泉村110KV变电站的土地、房屋享有抵押权。
本院认为，锦云集团公司与龙头铺信用社签订的抵押贷款合同所设立的抵押权不成立。第一，本案争议的抵押权涉及的150万元本金和30万元本金共计180万元本金两笔债权债务的借款时间为1995年4月23日和1995年7月19日，而锦云集团公司于1997年才成为建设方，且无论是该工程的承包协议还是补充协议以及资产移交协议均明确约定变电站建成后资产应移交给株洲供电分公司。故锦云集团公司在1995年4月和1995年7月就以该变电站作抵押与龙头铺信用社签订借款抵押合同没有抵押人的主体资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13条“以自己不享有所有权或者经营管理权的财产作抵押物的，应当认定抵�无效”的规定，本案的抵押权未生效。第二，以依法获准尚未建造的建筑物抵押的，应办理抵押物登记。1995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六十一条规定：“房地产抵押时，应当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规定的部门办理抵押登记”。《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以本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财产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物登记，抵押合同自登记之日起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以依法获准尚未建造的或者正在建造中的房屋或者其他建筑物抵押的，当事人办理了抵押物登记，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抵押有效。”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对建筑物进行抵押登记是抵押权的成立要件。虽然本案所涉抵押担保发生在1995年4月23日，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及司法解释之规定，但当时已生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六十一条明确要求应进行房地产抵押登记。本案抵押合同至今无抵押权登记。一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未对抵押登记予以规范为由认为对在建工程可不予登记即可成立抵押权系适用法律错误。株洲供电分公司申请再审称本案的抵押无效，龙头铺信用社对本案抵押物美泉变电站不具有优先受偿权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01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八条、六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13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株洲市中�人民法院（2011）株中法民二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湖南锦云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偿还株洲市城郊龙头铺农村信用合作社借款本金222万元及利息3511245元（利息已计算至2011年8月26日，之后利息按合同约定利率计算至债务偿还完毕之日止）；
二、撤销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株中法民二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驳回株洲市城郊龙头铺农村信用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一审案件受理费52943元，由湖南锦云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案再审案件受理费52943元由国网湖南省电力公司株洲供电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丽华
审判员 吴爱莲
审判员 毛仲球
二〇一四年四月一日
书记员 刘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