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5民再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长港房屋建筑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南城大道309号怡丰花园45幢.
法定代表人：刘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春蓉，重庆康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侨丰化工厂。
法定代表人：刘年绪，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曦，男，1981年1月1日出生，住重庆市南岸区古楼六村*号*单元2-1。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重庆长港房屋建筑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港公司）与重庆市侨丰化工厂（以下简称侨丰厂）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5）南法民再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长港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春蓉、侨丰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曦到庭参加询问。现已审理终结。
长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5）南法民再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维持（2002）南民再初字第2860号民事判决。主要理由如下：1、原审法院再审以《土地管理法》第十二条为据，认定联建行为违反了我国现行的土地管理法律法规，故认定联建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该法第十二条规定，依法改变土地权属和用途的，应当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这是关于土地变更的规定，并非禁止土地权属发生变更，该法也没有规定办理土地权属变更登记是土地进行联建的前提。2、双方以划拨地联合建房用于自用，并非商品房销售，合同合法有效。应该尊重历史，事实求是。3、原审法院再审以讼争地块已被司法冻结，不具有办理房产证的条件为由而不主张原审原告关于继续履行合同的诉求，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又是适用法律不当。
侨丰厂辩称，（2002）南民初字第2860号民事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长港公司向原审法院请求：1、双方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书》有效；2、侨丰大楼主楼1022平方米住宅、主楼西侧1000平方米办公住宅的房屋产权、土地使用权归长港公司所有；3、侨丰厂在一月内完善相关土地、房屋手续；4、侨丰厂支付因未及时办理土地、房屋手续给长港公司造成的损失5万元；5、诉讼费由侨丰厂承担。
原审法院原审认定案件事实：侨丰厂拟在其住所地，即重庆市南岸区四公里街339号厂区内进行扩建工程建设。1992年3月21日，重庆市计划委员会以重计委固（1992）271号文批复同意侨丰厂扩建工程。该工程包含综合楼1500平方米、职工住宅2800平方米。1992年5月25日，重庆市规划局发放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准予侨丰厂办理征用划拨土地手续。1994年3月26日，侨丰厂取得南岸区五公里浸水垭合作社11837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证。1995年4月20日，长港公司与侨丰厂签订《合作建房协议书》，约定双方合作建设位于南岸区四公里街339号内的侨丰综合楼工程，侨丰厂以主楼已建成三层框架及用地和主楼西侧500平方米用地、相关税费和配套建设工程作为合建的投入，并负责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和国土使用证；长港公司负责主楼三层以上至工程施工的全部建设资金及管网安装资金；竣工后侨丰厂分得主楼左侧50%的房屋，长港公司分得主楼右侧50%的房屋和主楼西侧办公住宅用房1000平方米。1996年6月工程竣工，建成房屋为八层。双方按约定分配了房屋，并投入使用。此后虽经长港公司多次催促，但侨丰厂未按约定办理好房屋所有权证及土地使用权证，故长港公司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原审认为，长港公司与侨丰厂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侨丰厂享有合同所涉及建设工程的土地使用权，并办理了建设工程的立项、规划手续，订立合同双方的主体适格；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约定，长港公司仅负有工程资金投入和施工管理义务；侨丰厂负有完善联建后建设手续和为长港公司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国土使用证的义务。侨丰厂未能履行该项义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长港公司要求侨丰厂协助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和国土使用证的请求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办理两证应受相应行政管理法律调整，具体面积以登记部门核定为准。长港公司要求侨丰厂赔偿经济损失5万元，因侨丰厂认可，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做出（2002）南民初字第02860号民事判决：一、位于南岸区四公里街339号内侨丰综合楼主楼右半部分1022平方米房屋和主楼西侧1000平方米房屋属长港公司所有；二、侨丰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协助长港公司办理判决第一项所确认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和国土使用证；三、侨丰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长港公司经济损失赔偿金5万元。
长港公司在原审法院再审中举证如下：
1、1995.4.20长港公司与侨丰厂签订的联建合同；
2、1995.6.1长港公司与重庆市市政勘察设计院签订的设计合同，设计费由长港公司支付；
3、1995.12.14长港公司向设计院的去函；4、1995.12.30长港公司与北碚滩口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
5、长港公司支付给北碚滩口公司的工程款明细69张，金额合计414.5万元（其中0.5万元无证据支持）；
6、长港公司委托泛华公司对房屋进行测量的测量书、面积分配图4张；
7、长港公司与侨丰厂对房屋进行具体分配的房屋红线图；
8、用地立项、审批手续及相关许可证。
侨丰厂在原审法院再审中举证如下：
1、（1992）73号南岸区政府文件；
2、（1992）335号重庆市政府文件；
3、（1993）6号南岸区政府文件；
4、征地费缴纳收据；
5、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用地许可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工程施工许可证；
6、红线图、宗地图、街坊略图、面积统计图；
7、建筑工程竣工消防验收意见书；
8、工程竣工验收总表；
9、企业法人营业执照。
原审法院在再审中依职权调查举证如下：
1、南岸区国土局出具的关于侨丰厂的土地、房屋查封情况表；
2、自南岸区土地房屋权属登记中心查询的侨丰厂联建房屋的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书、产权证注销清单、成交确认书等材料。
原审法院再审认定案件事实如下：1991年12月26日，重庆市计划委员会以重计委固（1991）1262号文同意侨丰厂扩建工程立项。1992年3月21日，重庆市计划委员会向市侨务办公室批复同意侨丰厂进行扩建工程。该工程土建规模7200㎡，其中综合楼1500㎡，成品库2300㎡，职工住宅2800㎡/47套，车库、食堂600㎡；工程总投资561万元，其中土建投资282.4万元，设备119万元，征地费60万元，各种税费76.5万元，不可预见费23.1万元。资金来源由侨丰厂自筹。同年5月25日，重庆市规划局向侨丰厂发放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准许侨丰厂办理征用划拨土地手续。该许可证载明用地单位侨丰厂，用地项目名称厂办公、生活区，用地位置南坪四南村浸水垭合作社，用地面积12亩，并附（1992）南字2号总图批复及图说。同年8月27日，重庆市规划局以重规建审（1992）南字第165号重庆市建设工程（初步）设计审查意见通知书对侨丰厂上报的综合楼、招待所的设计方案提出审查意见，原则同意调整后的综合楼、招待所的初步设计，并提出其他完善、修改意见。同年11月10日，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政府以南岸府地（1992）073号文向重庆市人民政府请示关于拨用南坪乡四南村浸水垭社9125㎡土地作为建设办公生活区工程用地的补偿、安置和划拨等事宜。同年11月17日，重庆市规划局南岸区规划管理办公室向侨丰厂发放重规建证（1992）南建字第163号重庆市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批准修建综合楼八层框架结构，建筑面积10314㎡，其中招待所2700㎡。同年12月25日，侨丰厂与南岸区国土局签订有偿行政划拨土地协议书，约定侨丰厂划拨统一规划范围的（2）（3）号地块土地17.755亩，每亩包干8万元，征地费合计142.04万元。费用包括耕地占用税、菜地建设费、“农转非”粮油价差、土地补偿费、青苗补偿费、建筑物、构附着物赔偿费、安置补助费、“农转非”人员劳动力安置费（含生活安置部分）及其待安置期间生活补助费和抚幼安置费、社员房屋迁建费及搬家和过渡房租费、提前拆迁奖励费、被征地村社干部、社员误工补贴、不可预见费、征地管理费。同年12月28日，重庆市人民政府以重府地（1992）335号文向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政府作出批复，同意拨用国有土地9125㎡，由区政府按行政划拨方式划拨给侨丰厂作为修建办公及生活区工程用地。1993年1月11日、5月7日，侨丰厂分别缴纳征地费284112元、1136400元，合计1420512元。1993年5月20日，重庆市规划局南岸区规划管理办公室向侨丰厂发放重规建证（1993）南建字第99号重庆市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批准修建职工住宅八层砖混结构，建筑面积2812㎡。1994年3月26日，侨丰厂取得南岸区五公里浸水垭合作社11837平方米土地的使用权证，证号为南国用（94）字第014848号，土地使用者为侨丰厂，地址为海棠溪五公里浸水垭合作社，图号为S34E57、S34E58，用途为商业。
1995年4月20日，长港公司与侨丰厂签订《合作建房协议书》，约定双方合作建设位于南岸区四公里街339号上述审批土地内的工程项目；侨丰厂以主楼已建成的三层框架及用地、主楼西侧500平方米用地、相关税费、配套建设工程作为联建投入，并负责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证；长港公司负责主楼三层以上至工程完工的全部建设资金及管网安装资金；工程竣工后侨丰厂分得主楼左侧的房屋，长港公司分得主楼右侧的房屋和主楼西侧办公住宅1000平方米。
1995年6月1日，长港公司委托重庆市市政勘察设计研究院对侨丰厂综合楼进行工程设计。1995年6月30日，长港公司与重庆市北碚滩口建筑工程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条款》，约定由滩口建筑公司对侨丰厂综合楼主体工程、内外装饰、给排水、电气照明等项目进行施工。1995年至1998年期间，长港公司支付工程款414万元。1995年7月8日，综合楼及职工宿舍工程通过消防验收。同年11月30日，经建设单位侨丰厂、设计单位重庆市市政勘察设计研究院、施工单位重庆渝青建筑工程公司、质监单位重庆市南岸区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站验收，认为侨丰厂综合楼工程主体三层C30铪结构，六层为砖混，经检查验收为优良。屋顶经多次下雨未出现渗漏现象。门窗开启灵活，内坪表面平整，阴阳角通顺，外坪缸砖目测实测很好。工程符合设计和质量验收规范，同意竣工验收，交付给侨丰厂使用。其后，长港公司与侨丰厂按约定分配房屋，侨丰厂分得主楼左侧的房屋，长港公司分得主楼右侧的房屋和主楼西侧办公住宅1000㎡。双方分别投入使用。1997年12月10日、2000年1月18日、2002年5月8日，长港公司三次去函催促侨丰厂办理土地使用证和房屋所有权证均未果。
2002年9月27日，侨丰厂的土地使用权因涉其他民事诉讼被法院查封。2002年10月14日，长港公司将侨丰厂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于2002年10月31日作出（2002）南民初字第286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于2002年11月28日生效。2003年1月16日，长港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原审法院执行未果。
因侨丰厂在我市各级人民法院作为被执行人涉及众多执行案件，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3月7日作出（2009）渝高法执他字第14号指定执行决定书，决定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受理的侨丰厂为被执行人的17件案件交由原审法院统一执行。原审法院受理上述案件后，与原审法院业已受理的其他被执行人为侨丰厂的案件一并执行，涉及案件190件。
上述事实有长港公司、侨丰厂举证、长港公司陈述及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证实，足以认定。再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基本一致。
原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所涉建筑物所依附的土地性质为划拨地，由人民政府依法划拨给侨丰厂使用。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享有土地使用权的一方与他人通过联合建房的方式进行建筑施工，并对所建房屋进行权利分配、其后办理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登记确属一般习惯，本案即属此种情形。本案中的联建房屋虽已竣工验收并按合同约定进行了分配，侨丰厂、长港公司占有了合同约定的房屋，但在产权登记上会改变土地使用权人，不符合我国现行土地管理的法律法规。故本案双方签订的联建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其次，长港公司于2002年10月向法院提起诉讼，诉请之一是办理所涉房屋的产权证。原审法院查明本案所涉土地在长港公司起诉之前，即2002年9月已被法院查封冻结。在法院未对该土地解除查封冻结前，本案所涉房屋不具备办理房屋产权证的客观条件。为此，原审法院对长港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长港公司与侨丰厂就联建产生的利益纠纷，长港公司可另以其他诉讼理由予以救济。
本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2002）南民初字第2860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重庆长港房屋建筑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确认原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二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处理历史形成的产权案件工作实施意见》（法发［2016］28号）明确要求，尊重历史，事实求是，以发展的观点看待和依法妥善处理改革开放以来各类企业特别是民营企业经营过程中存在的问题。长港公司与侨丰厂在上世纪九十年代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侨丰厂享有合同所涉及建设工程的土地使用权，并办理了建设工程的立项、规划手续，订立合同双方的主体适格；合同内容未违反当时的法律强制性规定，因此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该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长港公司要求侨丰厂协助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证的请求合法，原审法院原审予以支持正确，但办理两证应受相应行政管理法律调整，办证手续应该根据相应行政法律法规依法进行。长港公司要求侨丰厂赔偿经济损失5万元，因侨丰厂在原审法院原审中认可，原审法院原审予以支持正确。综上所述，上诉人长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5）南法民再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02）南民初字第2860号民事判决。
原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其他诉讼费615元，合计2665元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2665元，由长港公司负担（已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代贞奎
审 判 员 蒲宏斌
代理审判员 何小兵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 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