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7）京03行赔终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一鸣，男，1984年10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鑫塬，北京卓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镇韩庄村西。
法定代表人王永峰，镇长。
委托代理人刘振朝，男，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镇人民政府土地科副科长。
委托代理人赵一凡，北京市方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一鸣因诉被上诉人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金海湖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7行赔初10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王鑫塬，被上诉人金海湖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刘振朝、赵一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一鸣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法院判决金海湖镇政府赔偿医疗费130元、营养费3000元、后续治疗费5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共计2363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9月1日，王一鸣之父王×1与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镇海子村（以下简称海子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了关于海子村村西石河滩的租赁合同。2015年4月至12月，王×1于此地进行建设，形成两栋占地面积约730平方米，建筑面积约440平方米的砖混结构建筑物。2015年12月14日，金海湖镇政府对王×1作出限期拆除决定书。2016年1月13日，金海湖镇政府对王×1作出强制拆除决定书并张贴强制拆除公告。2016年1月14日，金海湖镇政府对王×1所建建筑强制拆除。
2016年1月11日，王×1向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平谷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要求撤销金海湖镇政府作出的限期拆除决定书。2016年3月7日，平谷区政府作出京平政复字[2016]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3号复议决定书），确认金海湖镇政府作出的限拆决定书违法。2016年3月11日，王×1再次向平谷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要求认定金海湖镇政府作出的强制拆除决定书和金海湖镇政府于2016年1月14日对王×1所建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要求金海湖镇政府赔偿王×1经济损失117.220567万元。2016年5月10日，平谷区政府作出京平复字[2016]2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22号复议决定书），认定：1.金海湖镇政府作出的京平金镇强拆字[2016]第1号《强制拆除决定书》（以下简称《强拆决定书》）违法；2.金海湖镇政府于2016年1月14日作出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3.驳回王×1要求金海湖镇政府赔偿117.220567万元的请求。王×1对平谷区政府作出的上述复议决定的第3项不服，提起行政诉讼，该案尚在审理之中。王一鸣认为金海湖镇政府在强制拆除过程中存在暴力执法，对其实施了身体伤害行为，向金海湖镇政府提交行政赔偿申请书，要求金海湖镇政府赔偿其医疗费、营养费等共计23630元。2016年7月25日，金海湖镇政府作出不予赔偿决定书，王一鸣不服，向一审法院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据此，当事人获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是其合法权益因行政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而造成损害。同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王一鸣主张其于2016年1月14日在金海湖镇政府对王一鸣之父所建房屋进行强制拆除时受到金海湖镇政府工作人员的暴力执法而受伤，且金海湖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已经平谷区人民政府确认违法。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平谷区政府虽已确认金海湖镇政府于2016年1月14日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但强制拆除行为不属于《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的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侵犯人身权的情形，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与王一鸣是否遭受金海湖镇政府工作人员的伤害及是否应当获得相应赔偿无必然联系。王一鸣虽提供其诊断证明，证明其于医院就诊，但其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所受伤害是由金海湖镇政府的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造成，其要求金海湖镇政府进行赔偿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一鸣的赔偿请求。
王一鸣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是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的赔偿请求。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房屋进行强制拆除时造成上诉人肩背部软组织损伤。以上事实有金海湖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诊断书、收费凭证为证。被上诉人在庭审中出具的执法光盘不完整，导致了上诉人无法举证，理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不利后果。但一审法院并未对此进行调查，认为被上诉人在执法过程中并未侵害上诉人的人身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应根据《国家赔偿法》向上诉人作出赔偿。被上诉人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造成上诉人人身伤害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应当赔偿的情形；在人身伤害行政赔偿案件中，行政机关应证明其行政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行政相对人对行政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的因果关系只承担初步的证明责任。本案中，上诉人证明了损害事实的发生，也证明了被上诉人在实施强拆行为时上诉人在现场，即完成了证明责任。但一审法院错误地分配了举证责任。
金海湖镇政府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
王一鸣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并当庭出示：第一组证据：1.（1993）韩政发（06）号文；2.租赁合同；3.证明；4.户口本。该组证据证明：1.王×1为了响应国家鼓励开发三荒的政策，自1997年起开始进行荒滩开发，后于2008年9月1日与海子村村民委员会正式签订了《租赁合同》，是石河滩土地的合法使用人；2.王×1有权在承租土地上进行兴办牧场、发展果树、发展用材林或非农占用等开发；3.王×1在石河滩承包土地上进行翻建，已经海子村村民委员会同意；4.王一鸣系王×1之子，与王×1一起，一家人共同对石河滩土地开发。第二组证据：5.限期拆除决定书；6.京平金镇催[2015]第37号催告通知书;7.强制拆除决定书；8.3号复议决定书；9.22号复议决定书。该组证据证明：1.金海湖镇政府于2016年1月14日对王一鸣家进行违法强拆；2.限期拆除决定、强制拆除决定和强制拆除行为经平谷区政府复议确认违法。第三组证据：10.金海湖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诊断书；11.门诊收费票据；12.韩军出具的证明；13.京平金政文[2016]88号《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镇人民政府不予赔偿决定书》（以下简称不予赔偿决定）。该组证据证明：1.金海湖镇政府在违法强拆过程中，暴力执法，造成王一鸣人身伤害，给王一鸣造成损失23630元；2.本案已经经过行政赔偿程序。
金海湖镇政府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平谷区2015年土地变更调查监测图斑情况明细表，证明金海湖镇政府依据国土卫片所提供的信息发现海子村西石河滩有建筑物疑似违法建设，故进行立案调查；2.现场检查笔录；3.现场勘查笔录；4.照片；5.违法建设草图；证据2-5证明金海湖镇政府立案后，到王×1违法建设现场进行检查、勘验，对违法建设进行丈量的情况；6.京平金协字（2015）年20号案件协查通知书；7.北京市规划委员会关于京平金协字（2015）20号规划审批情况的函，证据6-7证明金海湖镇政府对王×1所建设的建筑向规划部门调查，规划部门核实确认该建设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事实；8.限期拆除决定书及送达回证，证明经过调查，王×1在海子村石河滩所建的建筑物属于违法建设，故金海湖镇政府作出限期拆除决定书并送达；9.催告通知书及送达回证，证明由于王×1未在限期拆除决定书规定的期限内自行拆除违法建设，金海湖镇政府向王×1发送催告通知书，催告其拆除；10.强制拆除决定书、强制拆除公告及公告张贴照片、送达回证，证明由于王×1未在规定期限内自行拆除违法建设，金海湖镇政府依法作出强制拆除决定并送达，同时进行了公告；11.强制拆除现场执法记录光盘，证明拆除王×1所建违法建设过程中，王一鸣未进入拆除现场，与金海湖镇政府工作人员、拆除公司工作人员未发生肢体接触；12.王×出具的书面证明，证明金海湖镇政府工作人员及受委托的拆除公司依法实施拆除行为，没有对王一鸣实施身体伤害行为的事实；13.出庭证人王×的证言，证明拆除当日早7时其到达海子村西河套南岸拆除现场，到达时现场已经拉起警戒线，无非工作人员进入现场，约7时20分开始施工，11时左右离开，期间未看到执法人员与王一鸣有冲突，在现场未发现其他单位执法人员。
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确认：王一鸣提供的证据1-9、证据13以及金海湖镇政府提供的证据1-10均真实，能够证明王一鸣之父王×1在海子村租赁土地并建房、金海湖镇政府对王×1所建建筑予以强制拆除、金海湖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被平谷区政府确认违法以及王一鸣向金海湖镇政府提出行政赔偿申请、金海湖镇政府作出不予赔偿决定的事实经过，一审法院均予以采纳；王一鸣提供的证据10、11能够证明王一鸣在金海湖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就诊的事实，对此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但不能证明其伤情由金海湖镇政府工作人员造成，对此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王一鸣提供的证据12，因证人未出庭作证，金海湖镇政府对该证人证言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金海湖镇政府提供的证据11，能够证明其所录制的时段、地点的现场情况，一审法院对此予以采纳；金海湖镇政府提供的证据12、13能够相互印证，反映金海湖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现场状况，一审法院予以采纳。
一审法院已将当事人提交的证据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并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受害人取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是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对其合法权益造成了实际损害，并且受害人应对损害事实提供相应的证据。本案中，王一鸣主张其在金海湖镇政府对王×1所建房屋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受到人身伤害。该强制拆除行为虽因程序违法被行政复议决定确认违法，但王一鸣所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人身损害事实与上述强制拆除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亦不能证明存在因金海湖镇政府的原因导致其无法举证的情形。故王一鸣要求行政赔偿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一鸣的赔偿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 勇
代理审判员 王 菲
代理审判员 胡林强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吴 倩
书 记 员 宋 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