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04民初24724号
原告：上海雪森林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
法定代表人：卢建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春雷，上海名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雪余，男，1965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
原告上海雪森林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雪森林公司)与被告张雪余侵害商业秘密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7年12月6日进行了庭前会议，2018年3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雪森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春雷和被告张雪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雪森林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张雪余：1.立即停止侵害雪森林公司享有的与客户间经营信息商业秘密；2.赔偿雪森林公司经济损失30万元；3.赔偿雪森林公司为维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0,000元和公证费9,000元；4.承担本案受理费。审理中，雪森林公司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
事实和理由：张雪余于2016年8月19日起在雪森林公司担任销售工作，并于2016年11月21日与雪森林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双方签订的保密协议和劳动合同均约定，张雪余对于雪森林公司或雪森林公司负有保密义务的商业秘密，具有保密义务。2017年7月28日，张雪余从雪森林公司离职，并归还雪森林公司配发的工作手机、手机号码XXXXXXXXXXX、QQ号(XXXXXXXXXX)和QQ邮箱(XXXXXXXXXX@qq.com)。后雪森林公司发现张雪余于2017年7月23日通过XXXXXXXXXX@qq.com邮箱将雪森林公司正在洽谈的四家客户上海星辉蔬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辉公司)、南通红梅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梅公司)、昆山向阳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向阳公司)、山东美佳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佳公司)的速冷方案说明书即需求内容、配置清单及报价(以下简称涉案经营信息)发送给雪森林公司的竞争对手案外人南通飞雪制冷设备有限公司员工宁某某。张雪余的上述行为违反了保密协议和劳动合同的约定，侵害了雪森林公司的商业秘密，以致雪森林公司与红梅公司签订的合同金额比原先报价降低了很多，而且极大降低了与其他客户之间缔约的可能。故雪森林公司诉至法院，请求维护其合法权益。
张雪余辩称：1.张雪余入职时应雪森林公司要求签署保密协议，但并未违反保密约定，且雪森林公司主张的涉案经营信息都不是商业秘密，只是根据牛奶流量进行计算和配置的结果；2.雪森林提及的四家单位确是张雪余在职期间联系的单位，公司配发的手机、手机号码和QQ也是张雪余在职期间使用，但QQ密码系雪森林公司人事部统一设置，并非仅有张雪余掌握，其他人也可能使用上述号码；3.张雪余已为雪森林公司和向阳公司签订合同，红梅公司之前就跟南通飞雪制冷设备有限公司有业务往来，星辉公司与美佳公司是张雪余在职期间联系的单位，并未发展为客户；4.雪森林公司要求张雪余承担经济损失和合理开支没有依据。综上，张雪余请求驳回雪森林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双方当事人围绕各自诉辩称意见提交了证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附卷佐证。
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
雪森林公司提供(2017)沪新证字第2252号公证书、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2民初6370号应诉通知书及民事起诉状与其中证据(2017)沪长证字第7336号公证书，共同证明宁某某QQ昵称春天里，对应的邮箱为XXXXXXXX@qq.com。张雪余明确表示不认识宁某某，对上述情况不了解。本院注意到他案起诉状及相应电子证据均显示QQ号XXXXXXXX为案外人宁某某所有，故本院确认XXXXXXXX@qq.com为宁某某邮箱。
雪森林公司提供其向宁某某发出的律师函，欲证明宁某某此前亦涉嫌侵害商业秘密，张雪余认为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认同其质证意见，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6年8月19日，雪森林公司与张雪余签订聘用确认书和保密协议。保密协议约定：本合同所称的商业秘密，是指不为公众所熟悉，能为雪森林公司带来经济效益，具有实用性的技术秘密、经营秘密，技术秘密包括但不限于技术方案、实验数据等，经营秘密包括但不限于客户名单、营销计划、定价政策、招投标中的标底及内容等信息。除履行职务的需要外，非依雪森林公司书面同意，不得泄露、告知、公布或其他任何方式使第三方知悉属于雪森林公司或雪森林公司负有保密义务的技术秘密或经营秘密信息，也不得在履行职务之外用这些秘密信息。
2016年11月21日，雪森林公司与张雪余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约定：张雪余在履行工作职责时必然会接触到属于雪森林公司或雪森林公司负有保密义务的商业秘密/秘密信息，张雪余对上述信息负有当然的保密义务。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张雪余必须遵守雪森林公司的任何保密规章、制度，履行与其工作岗位相应的保密职责。未经雪森林公司书面同意或非为履行本合同项下的职责和义务，张雪余不得泄露、告知、公布或其他任何方式使第三方知悉上述商业秘密。商业秘密或秘密信息包括但不限于技术方案、技术图纸、实验数据，营销计划、定价政策、销售价格、交易条件，客户名单、客户身份、客户联系方式、与客户的交易状况等。
2016年8月23日，张雪余从雪森林公司处领用华为手机一部，后于2016年11月24日更换为VIVO手机，手机号码为XXXXXXXXXXX。
2017年7月23日，张雪余通过XXXXXXXXXX@qq.com发送给案外人宁某某XXXXXXXX@qq.com一封题为方案说明的邮件，其中写道：小宁，发给您的方案，给赵总，把雪森林样本给王总，切记上海星辉、山东美佳是下一步要重点跟进的客户，先叫赵总看一下。附件为雪森林公司为上海星辉XXXXXXXX、江苏红梅201611、江苏向阳XXXXXXXX、山东美佳提供的速冷方案XXXXXXXX，包括上述公司的需求及雪森林公司分别提出的配置方案和报价，其中江苏红梅的配置方案包括ICWVW15-3冰水一体机组模块等。
2017年7月28日，张雪余办理离职手续，与雪森林公司共同签署退工确认书，并归还手机、手机号码XXXXXXXXXXX、QQ号XXXXXXXXXX及对应密码，公司邮箱账号及对应密码。
2017年8月16日，雪森林公司与红梅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合同总价为32万元，采购内容为ICWVF15-3速冷冰水一体机。雪森林公司另于2016年11月3日与海安县向阳奶牛场签订产品购销合同。
雪森林公司为本案支出律师费10,000元，公证费9,000元。
审理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1.客户需求需要业务员沟通获得，并根据沟通情况对客户进行分级管理，其中红梅公司和星辉公司系有采购意向的A类客户，雪森林公司与上述两家公司有长期联络，该两家公司的需求雪森林有详细的跟踪记录；2.同一个需求的配置方案和价格可能不同。
本院认为，依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称意见及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存在如下争议焦点：1.涉案经营信息是否构成商业秘密；2.涉案邮件是否张雪余发送，若上述情况属实，则该行为是否侵害了雪森林公司的商业秘密；3.若构成侵权，张雪余应承担的民事责任。
一、涉案经营信息构成商业秘密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以下简称反不正当竞争法)的规定，商业秘密，是指不为公众所知悉、能为权利人带来经济利益、具有实用性并经权利人采取保密措施的技术信息和经营信息。
首先，涉案经营信息不为公众所知悉。审理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客户需求需要业务员沟通获得。可见，从众多公司中发现潜在客户，再需要一段时间的跟踪沟通、洽谈，才能了解和确认客户的需求，上述需求内容并非从公开领域可以获知的简单信息，而雪森林公司据此作出的配置清单和报价系其设想和解决方案，亦不为相关人员普遍知悉。
其次，如前所述，涉案经营信息中的客户需求是雪森林公司花费一定时间和精力获得，可供研判对于相应客户有针对性的配置方案；虽然张雪余主张涉案经营信息只是根据牛奶流量进行计算和配置的结果，但双方当事人同时确认同样的需求可以有不同的配置方案，可见配置方案是对于不同客户的个别化设计，是争取交易机会过程中的主要谈判内容；价格亦是商业谈判的重要筹码。故涉案经营信息能够积极提高雪森林公司竞争优势以获取经济利益，具有商业价值。
再次，雪森林公司与张雪余签订的保密协议和劳动合同中均提出保守商业秘密的要求，并根据雪森林公司实际经营情况对职工接触的商业秘密进行了界定，可见雪森林公司有保护涉案经营信息的意愿，并且采取与其商业价值相适应的合理保密措施。
综上，涉案经营信息构成商业秘密。
二、张雪余侵害了涉案经营信息商业秘密
张雪余辩称其使用的XXXXXXXXXX@qq.com邮箱密码系雪森林公司设定，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即使如张雪余所说QQ邮箱密码系雪森林公司设定，在将近一年的工作期间，上述QQ邮箱和密码在张雪余的控制之下，其可以进行修改，否则雪森林公司也不会要求员工在离职时交付QQ邮箱及对应密码，张雪余的上述抗辩不成立。故本院认定张雪余在雪森林公司任职期间掌握上述邮箱密码，并非为履职原因，通过该邮箱向案外人披露涉案经营信息，违反了雪森林公司关于保守商业秘密的要求，侵害了雪森林公司的商业秘密。
三、张雪余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
鉴于雪森林公司撤回要求张雪余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
关于赔偿数额，雪森林公司认为因张雪余披露涉案经营信息，以致其与红梅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比原先报价降低7万，但报价是商业谈判中的一项重要内容，随着谈判进程展开，报价也可能发生变化，而且上述两个方案的配置内容并不相同，故雪森林公司要求以其间差价为基础来确认其所遭受损失，并无事实依据。鉴于雪森林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因被侵权所遭受的实际损失或张雪余因侵权所获利益，其按照法定赔偿标准予以主张，本院予以准许。本院综合涉案经营信息深度及商业价值、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和侵权后果等因素予以酌定，其中本院特别考虑到涉案经营信息中的客户并非雪森林公司的长期稳定客户，且其中两家已于两年内与雪森林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由此酌定经济损失为30,000元。根据法律规定，赔偿数额还包括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雪森林公司主张的律师代理费10,000元和公证费9,000元，确系为本案诉讼支出，且金额合理，本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1993年)第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张雪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海雪森林制冷设备有限公司经济损失30,000元；
二、张雪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海雪森林制冷设备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10,000元和公证费9,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085元，由上海雪森林制冷设备有限公司负担2,575元，张雪余负担3,51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知识产权法院。
审 判 长 孙 谧
审 判 员 林佩瑶
人民陪审员 韩国钦
二〇一八年四月四日
书 记 员 沈伟锋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
第十条经营者不得采用下列手段侵犯商业秘密：
（一）以盗窃、利诱、胁迫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获取权利人的商业秘密；
（二）披露、使用或者允许他人使用以前项手段获取的权利人的商业秘密；
（三）违反约定或者违反权利人有关保守商业秘密的要求，披露、使用或者允许他人使用其所掌握的商业秘密。
第三人明知或者应知前款所列违法行为，获取、使用或者披露他人的商业秘密，视为侵犯商业秘密。
本条所称的商业秘密，是指不为公众所知悉、能为权利人带来经济利益、具有实用性并经权利人采取保密措施的技术信息和经营信息。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九条有关信息不为其所属领域的相关人员普遍知悉和容易获得，应当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条第三款规定的“不为公众所知悉”。
……
第十条有关信息具有现实的或者潜在的商业价值，能为权利人带来竞争优势的，应当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条第三款规定的“能为权利人带来经济利益、具有实用性”。
第十一条权利人为防止信息泄漏所采取的与其商业价值等具体情况相适应的合理保护措施，应当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条第三款规定的“保密措施”。
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所涉信息载体的特性、权利人保密的意愿、保密措施的可识别程度、他人通过正当方式获得的难易程度等因素，认定权利人是否采取了保密措施。
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在正常情况下足以防止涉密信息泄漏的，应当认定权利人采取了保密措施：
（一）限定涉密信息的知悉范围，只对必须知悉的相关人员告知其内容；
（二）对于涉密信息载体采取加锁等防范措施；
（三）在涉密信息的载体上标有保密标志；
（四）对于涉密信息采用密码或者代码等；
（五）签订保密协议；
（六）对于涉密的机器、厂房、车间等场所限制来访者或者提出保密要求；
（七）确保信息秘密的其他合理措施。
第十七条确定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条规定的侵犯商业秘密行为的损害赔偿额，可以参照确定侵犯专利权的损害赔偿额的方法进行；确定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九条、第十四条规定的不正当竞争行为的损害赔偿额，可以参照确定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损害赔偿额的方法进行。
……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