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终字第2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商丘市通合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平原中段。
法定代表人李志，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某。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南京路归德路东联通商丘分公司通信生产综合楼1-2层。
负责人刘国常，经理。
委托代理人岳某，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个体运输。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司机。
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田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某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某乙。
上诉人商丘市通合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市中心支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2）济高新区民初字第206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商丘市通合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某、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市中心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岳某、被上诉人李某、杨某的委托代理人田某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沈某甲、沈某乙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3月5日23时30分左右，被告沈某甲驾驶豫N×××××重型半挂牵引车、豫N×××××挂车，沿327国道济宁市东外环与太白路延长线交叉路口处，与由东向西行驶的原告杨某驾驶的原告李某所有的车牌号为鲁H×××××重型货车相撞，致原告杨某受伤，三车不同程度损坏，造成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被告沈某乙顶替被告沈某甲为肇事驾驶员。济宁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勤务二大队作出济公交认字（2012）第0030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沈某甲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杨某无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杨某被送至济宁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次日转至济宁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多发外伤、齿状突骨折、胸12椎体压缩骨折、右肘关节骨折、右尺神经损伤、左眉弓皮肤裂伤，原告杨某住院27天，医疗费某原告李某支付。被告沈某乙曾向原告支付医疗费5，000元。原告的伤情经本院委托济宁市中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书，认定原告杨某的颈椎和胸椎骨折分别构成道路交通事故九级、十级伤残；原告杨某二次手术取出内固定物，需后续治疗费约7，000元。鲁H×××××重型货车车损情况经济宁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勤务二大队委托济宁市价格认证中心作出交通事故车物价格认定书，认定车辆损失为60，116元。另查明，豫N×××××重型半挂牵引车、豫N×××××挂车实际车主为被告沈某乙，车辆挂靠在被告商丘市通合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名下。该车辆在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市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各两份，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其中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共计350，000元。原告李某从事个体运输，原告杨某系原告李某雇用的司机。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沈某甲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被告沈某甲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市中心支公司对双方责任提出异议，但未向本院提交相应有效的证据，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豫N×××××重型半挂牵引车、豫N×××××挂车均在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市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属于保险事故，二原告因此造成的损失，应当先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市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然后，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市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因被告沈某甲持与准驾车型不符的驾驶证驾驶机动车，被告沈某甲属于无证驾驶，根据双方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被告商丘市通合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主张保险公司没有对免赔情形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因此应当予以赔偿。但被告商丘市通合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在保险单投保人声明一栏中加盖公章，明确表示对保险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投保人被投保人义务、赔偿处理等）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因此被告商丘市通合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保险公司赔偿不足部分，由被告沈某甲予以赔偿。被告沈某乙已支付的5，000元应当予以扣除。被告沈某乙将车辆交予没有驾驶资格的被告沈某甲驾驶，被告沈某乙存在过错，应当与被告沈某甲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商丘市通合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作为肇事车辆挂靠所有人，亦应当对保险公司赔偿不足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主张医疗费，向本院提交住院病历2份、住院病人费用明细2份、门诊病历2份、诊断报告单3份、住院票据2份、门诊票据5份。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住院及门诊票据与病历、诊断报告单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原告医疗费为63，332元。原告主张车辆损失费4，000元，鲁H×××××重型货车车损情况已经交警部门委托评估部门作出认定书，并有维修费发票相佐证，本院对该价值认定书和维修费发票予以确认。原告车损为60，116元，原告仅主张4，000元，本院予以准许。原告要求其余部分保留诉权没有法律依据。原告要求拖车费保留诉权，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向本院提交鉴定意见书一份、原告杨某提交户口本一份、济宁市市中区南苑街道牛屯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一份、租赁合同一份，证明原告杨某居住在城镇，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本院认为，鉴定意见书认定原告伤情一处九级和一处十级，被告虽然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不要求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被告亦没有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鉴定意见书存在错误的相应证据，因此本院对该鉴定意见书予以确认。原告户口虽然为单县张集镇秦庙村，但原告在济宁工作生活，从事非农业劳动，并且济宁市市中区南苑街道牛屯社区居民委员会和租赁合同相互印证，可以证明事发前原告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因此原告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25，755×20×22%＝113，322元。原告主张误工费按照交通运输业平均工资计算173天，向本院提交门诊病历二份、杨某驾驶证及从业资格证。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门诊病历虽然有休息一月的字样，但该字样是在打印件的基础上手写添加的，在添加处没有加盖医院印章或由医师签名，因此对该休息时间的记载，本院不予采信。原告于2012年8月25日评定伤残，根据原告杨某的伤情，原告的误工费可计算至定残之日，原告为个体运输司机，其误工费可参照上年度交通运输业平均工资计算，因此原告主张按照2011年度交通运输业平均工资47，068元计算，本院予以准许，其误工费为47，068元÷365×173＝22，308.94元。原告主张护理费，向本院提交门诊病员检查证明书一份、济宁市四边塑料厂营业执照和组织机构代码证一份、韩雷和杨兵工资表及工资证明各一份。本院认为，门诊病员检查证明书一份加盖了医院印章，本院予以确认，该证明载明原告住院期间需陪人两名，本院予以采信。但原告仅提供两位陪人的工资证明，没有提供扣发工资情况的证明，因此对原告主张的两位陪人收入情况本院不予采信。原告主张的护理费可参照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22，792÷365×27×2＝3，371.97元。原告主张评估费2，100元，有相应的评估费发票，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原告主张停车费1，200元，向本院提交了停车费发票，对该费用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可参照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算，为15×27=540元。原告主张鉴定费2，000元，有相应的鉴定费发票，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后续治疗费7，000元，根据原告的伤情，确实需要进行二次手术治疗，该费用经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书，本院对该费用依法予以确认。原告主张的交通费本院酌情认定为600元。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因原告伤残程度较轻，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因伤残导致收入减少，因此原告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李某医疗费20，000元、车辆损失费4，000元；二、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杨某误工费22，308.94元、护理费3，371.97元、交通费600元、残疾赔偿金113，322元；三、被告沈某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李某医疗费43，332元、评估费2，100元、停车费1，200元；四、被告沈某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杨某伙食补助费540元、后续治疗费7，000元、鉴定费2，000元；五、被告沈某乙对本判决书第三、四项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六、被告商丘市通合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对本判决书第三、四项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七、驳回原告李某、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77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由原告李某和杨某负担580元，由被告沈某甲、被告沈某乙和被告商丘市通合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6，117元。
宣判后，上诉人商丘市通合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不承担56，172元部分的赔偿责任。主要理由是：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中心支公司应承担本案的全部赔偿责任。一、上诉人与保险公司签订有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合同，保险限额为55万元，虽然本案肇事车辆的驾驶员沈某甲驾驶的是与准驾车型不符的车辆，但并不是无证驾驶。因双方采用的是由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当保险公司辩称属于无证驾驶时，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即作出有利于上诉人的解释。二、即使沈某甲属于无证驾驶，但保险公司也并没有尽到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仍应当承担保险金额的赔偿义务，一审法院仅以投保单上加盖有上诉人的印鉴便认定保险公司尽到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是对法律条款的不正确理解。
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市中心支公司辩称，签订保险合同是保险双方之间的一种合同关系，包括保险单、投保单、保险条款及保险费发票等综合组成的保险合同。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不具备准驾车型驾驶资格的不应当驾驶车辆，也是《道路安全法》对驾驶员的要求。保险条款中对违反法律规定的条文只是对被保险人的保险合同上有足以提示的内容即可，无需告知。在签订保险合同的时候，保险公司将保险合同投保单让被保险人签字和盖章是对保险合同的确认，并对免责条款和保险条款对被保险人进行解释和说明，并不存在上诉人说的存有争议。通合公司所允许保险车辆的驾驶人不具备驾驶资质是违反法律规定的。保险公司对该条款无需告知，驾驶人不具备该车型的驾驶资质，属于违法行为，只是在保单上作出提示说明即可，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李某、杨某辩称，本案中实际的被保险人是沈某乙，其在保险合同中应当由保险公司向沈某乙履行告知义务。沈某乙和通合公司属于挂靠关系，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市中心支公司没有提供保险单也没有沈某乙的签字，保险公司不能证明其履行了告知的义务，我方同意通合公司的有关意见。
宣判后，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市中心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或发回重审，上诉费某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是：一、原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李某车辆损失费无法律依据。涉案肇事车辆驾驶人沈某甲系持有与准驾车型不符的驾驶证驾驶机动车，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属于无证驾驶。对无证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对方人身和财产损失的，保险公司只在交强险限额内对受害人的人身伤害进行理赔，故原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李某车辆损失费4，000元属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判决依据城镇标准计算被上诉人的各项损失属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杨某为农村户口，其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当地居委会证明两份证据不具有真实性，而原审判决对此两份证据均予以采纳，从而作出错误判决。
被上诉人李某、杨某辩称，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市中心支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作为交强险是对车辆进行的投保，只要是被保险人在保险公司针对车辆建立了交强险保险合同，事故发生期间保险公司就应该按照规定予以赔偿。按照交强险保险责任免除第十条的规定，不包括因无证驾驶出现的责任免除，因此保险公司说不宜赔偿的情形缺乏法律规定。关于计算标准，被上诉人提供了房屋租赁合同和居住证明，有居委会的认可，作为被上诉人在城区居住超过一年以上是客观事实，一审按照城镇标准判决被上诉人的损失合法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商丘市通合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辩称，同意李某和杨某的前半部分的答辩意见，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是依照交强险来判决，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市中心支公司的所有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被上诉人沈某甲、沈某乙未到庭，未作答辩。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市中心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本案事故的全部责任的问题。被上诉人沈某甲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其虽然持有驾驶证，但其持有的驾驶证与准驾车型不符，因此，被上诉人沈某甲没有资格驾驶涉案车辆，其行为属于无证驾驶。上诉人商丘市通合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主张持有与准驾车型不符的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不属于无证驾驶，无证驾驶应作出对保险公司不利的解释，但被上诉人沈某甲的情形属于无证驾驶在法律理解上并不存在争议，因此，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上诉人商丘市通合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在保险单投保人声明一栏中加盖了单位公章，明确表示保险公司已经将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包括责任免除等）向其作了明确说明，其已经充分理解，其中“投保人声明”和“包括责任免除”均使用了大一号加粗字体。因此，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市中心支公司已经尽到了相应的提示说明义务，上诉人商丘市通合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主张保险公司对责任免除部分没有尽到告知义务，应承担保险责任，证据不足，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商丘市通合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与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市中心支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的约定，沈某甲无证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市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保险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本案中，沈某甲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但保险公司只是对人身损害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进行赔偿，对财产损失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不予赔偿。车辆损失费属于财产损失，因此，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市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李某车辆损失费4，000元，明显不当，依法应予纠正，该损失应当由沈某甲负责赔偿。关于对被上诉人杨某的各项损失是否应当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进行计算的问题。根据被上诉人杨某在一审中提交的驾驶证和从业资格证，被上诉人杨某的职业为个体运输司机。虽然被上诉人杨某的户口为农村户口，但根据其在一审中提交的租赁合同和牛屯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杨某因非农职业在济宁城区居住已一年以上，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因此，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市中心支公司主张被上诉人杨某提交的房屋租赁合同、当地居委会证明两份证据不具有真实性，但对此没有提供证据予以反驳，该主张证据不足，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2）济高新区民初字第206号民事判决第二、四、五、六、七项和关于诉讼费用的分担。
二、变更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2）济高新区民初字第2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李某医疗费20，000元。
三、变更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2）济高新区民初字第20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被上诉人沈某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李某医疗费43，332元、评估费2，100元、停车费1，200元、车辆损失费4，00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4，776元，由上诉人商丘市通合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263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市中心支公司负担3，395元，由被上诉人沈某甲、沈某乙负担1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艳真
代理审判员 宋汝庆
代理审判员 史海洋
二〇一四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刘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