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厦民终字第15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陆龙裕，男，1950年3月2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嘉鹏、许东，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欣，男，1966年7月1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黄臻臻、黄其阳，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邝沛幕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邝锦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胜利，福建炼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陆龙裕、吴欣因与被上诉人厦门邝沛幕墙有限公司（下简称邝沛公司）股东损害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4）思民初字第14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邝沛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陆龙裕、吴欣对诠裕信公司欠付原告不能清偿的债务本金638714元、未履行生效民事调解书确定的给付金鱼义务所产生的加倍债务利息（截至2014年7月31日为937666.22元，2014年8月1日之后的加倍债务利息以本金638714元为基数，按日0.175‰计至实际付款之日止）连带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为：陆龙裕、吴欣系厦门诠裕信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诠裕信公司）设立时的股东，是该公司的发起人。诠裕信公司设立时，全体股东认缴的出资额为2000万元，但实缴的出资额仅为600万元，未出资140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的规定，陆龙裕、吴欣应在未出资1400万元本金及利息范围内对诠裕信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连带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邝沛公司系诠裕信公司的债权人，截至2014年9月30日，诠裕信公司尚欠邝沛公司本金638714元及未按民事调解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950653.40元；2014年9月30日之后，诠裕信公司应以本金638714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二倍继续支付加倍债务利息至实际归还之日止。上述债务系诠裕信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诠裕信公司虽于2002年7月17日作出了减资决议，但邝沛公司是其已知的债权人，诠裕信公司未将减资决议通知邝沛公司，违反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使邝沛公司作为债权人失去了依照法律规定要求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的权利，故诠裕信公司的减资决议对邝沛公司不能产生注册资本发生变更的法律后果，不影响陆龙裕、吴欣应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连带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原审判决查明，诠裕公司成立于1999年6月17日，其发起人为被告陆龙裕、吴欣及案外人陈金泉、厦门新百瑞商务企划有限公司，出资比例分别为34%、31%、33%、2%；该公司的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股东分三期缴付，第一期于营业执照颁发前各出资30%；第二期于营业执照颁发两年内各出资40%；第三期于营业执照颁发三年内各出资30%。前述第一次出资款项已于1999年6月9日前到位。2002年3月6日，邝沛公司与诠裕信公司经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主持调解达成协议，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作出（2002）思经初字第3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诠裕信公司应分十期偿还给邝沛公司款项92万元，自2002年3月起，每月30日还款9.2万元，直至清偿完毕；若诠裕信公司未按约定履行任何一期付款义务，邝沛公司有权就剩余款项向法院申请执行等。该民事调解书于2002年3月19日发生法律效力。2002年10月23日，邝沛公司就前述民事调解书向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要求诠裕信公司返还欠款758714元及利息。经调查，发现诠裕信公司已不在其住所地办公，无法查清诠裕信公司的下落及财产状况。2002年11月25日，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作出（2002）思执字第1289号民事裁定书，中止该民事调解书的执行。此后，邝沛公司未申请恢复执行。2002年3月28日，诠裕信公司召开股东会，决定公司注册资本由原来的2000万元变更为600万元，各股东的持股比例不变等。2002年4月2日至4月4日，诠裕信公司在《厦门商报》连续三天刊登《减资公告》。2002年6月18日，诠裕信公司的股东陆龙裕、吴欣及案外人陈金泉、厦门新百瑞商务企划有限公司出具一份《债权债务的清理说明》，确认诠裕信公司减资前后业已存在的债权、债务由变更后的公司股东承担。2002年7月，诠裕信公司修改公司章程，并完成减资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2002年9月26日，陆龙裕将其持有的诠裕信公司股权转让给案外人林岩。2003年3月，吴欣将其持有的诠裕信公司股权转让给林岩及黄振锋。现诠裕信公司的股东为黄振锋和陈淑丽。诠裕信公司2002年的验资报告体现其有其他应收款5719689.3元；2009年的年检报告书则体现其年末资产总额为2883655.57元，年末负债总额为130810.35元。2002年5月31日，诠裕信公司偿还邝沛公司邝沛公司131286元，2002年9月11日还款30000元，2002年11月25日还款20000元，2003年8月28日还款50000元，2004年6月23日还款50000元，以上合计281286元。
以上事实，有邝沛公司提供的工商档案、（2002）思经初字第31号民事调解书、（2002）思执字第1289号民事裁定书，陆龙裕提供的诠裕信公司工商档案、厦门市企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统一票据，吴欣提供的诠裕信公司工商档案，以及各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为证。
原审判决认为，（一）关于本案的起诉条件。邝沛公司作为诠裕信公司的债权人，已通过诉讼主张债权，并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生效的法律文书，在执行中因无法查清诠裕信公司的下落及财产状况而中止执行。虽然诠裕信公司在执行程序中止后，仍向邝沛公司偿还了部分债务，但其最后一次还款至今已逾十年。邝沛公司已穷尽其权利的救济途径，至今债权尚未获得清偿，据此已足以认定诠裕信公司不能清偿对原告邝沛公司所负债务，因此邝沛公司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关于陆龙裕、胡欣的责任。由于邝沛公司对诠裕信公司享有的债权的形成时间及民事调解书的生效时间均早于诠裕信公司的减资决定，因此，对于邝沛公司而言，其所期待的诠裕信公司的清偿能力系与债务发生时的注册资金2000万元相对应的。本案讼争的债务形成之后，诠裕信公司减少注册资金，未直接通知作为已知债权人的邝沛公司，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1999）》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使邝沛公司失去了要求诠裕信公司清偿债务或提供相应的担保的权利，损害了邝沛公司的利益。故诠裕信公司减少注册资本的行为对原有债权人邝沛公司不具有对抗的效力，诠裕信公司的发起人不因减资而免除其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连带的补充赔偿责任的义务。（三）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公司债权人的债权未过诉讼时效期间，其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的股东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股东以出资义务或者返还出资义务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邝沛公司已在诉讼时效内向诠裕信公司主张权利，故吴欣、陆龙裕关于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四）关于债权金额。（2002）思经初字第3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诠裕信公司应分十期偿还给邝沛公司款项92万元，自2002年3月起，每月30日还款9.2万元，直至清偿完毕；若诠裕信公司未按约定履行任何一期付款义务，邝沛公司有权就剩余款项向法院申请执行。现邝沛公司将诠裕信公司已还款项281286元直接从债务本金中进行抵扣，不再计算利息，剩余本金为638714元。因诠裕信公司第一次还款时间为2002年5月31日，已超过民事调解书确定的第一期还款期限，故依照民事调解书的约定，全部债权加速到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债务人迟延履行给付金额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告主张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详见附件一）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如何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等问题的批复》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综合上述意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1999）》第一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三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被告陆龙裕、吴欣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厦门诠裕信投资有限公司股东未出资本息范围（本金共计1400万元，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分段计算，其中800万元自2001年6月17日起计息、600万元自2002年6月17日起计息）为限，就厦门诠裕信投资有限公司对原告厦门邝沛幕墙有限公司所负的不能清偿的债务（暂计至2014年7月31日的债务本金为638714元，因迟延履行生效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给付金钱义务所产生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为937666.22元，自2014年8月1日之后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应依法继续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止）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宣判后，陆龙裕、吴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陆龙裕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具体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原审未查明部分重要事实。1、诠裕信公司最后一次年检《资产负债表》显示，公司流动资产与固定资产合计为2883655.57元，其中固定资产1436415.60元。2、邝沛公司第二次申请执行诠裕信公司债务后，多年来诠裕信公司未曾向法院报告公司财产或接受法院调查，法院也未裁定中止或终结执行。3、诠裕信公司数年未年检，但尚未被吊销营业执照；亦未进行清算。4、公司法司法解释（三）于2010年2月16日正式实施，邝沛公司于2014年9月25日起诉上诉人，时隔四年又七个月余。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诠裕信公司最后一次年检的《资产负债表》显示，公司尚有大大超过被上诉人债权标的额的资产，在诠裕信公司完成清算，以及人民法院执行部门确定公司无偿债能力并终结执行前，邝沛公司尚不具备本案的起诉条件。2、诠裕信公司章程规定股东出资款分期缴付，无论诠裕信公司减资时是否通知邝沛公司，诠裕信公司的股东均无继续履行出资义务，不存在陆龙裕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原审判决突破了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以其出资承担责任的原则，扩大了公司法司法解释（三）有关股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法律适用范围。3、“补充赔偿责任”系侵权责任。即使诠裕信公司各发起人应当承担责任，在各自股权比例确定情况下，如何履行出资义务是各股东的有权决定并实施的，各股东的责任应为按份责任。而且，2002年诠裕信公司减资时，在给公司登记机关的《债权债务的清理说明》中明确，债权、债务由公司变更后的股东按出资比例承担，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既于法无据，也违背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二、原审判决理由不能成立。1、关于邝沛公司起诉条件，原审判决认定诠裕信公司“最后一次还款至今已逾十年，邝沛公司已穷尽其权利救济途径”，缺乏事实根据。2、原审判决诠裕信公司的减资行为对邝沛公司不具有对抗效力于法于理不符。3、原审判决认为邝沛公司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
上诉人吴欣上诉称，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邝沛公司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邝沛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具体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吴欣不存在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1、吴欣已完成对诠裕信公司的出资义务。2、诠裕信公司已依法履行减资手续，并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许可，原审关于诠裕信公司减资违反《公司法（1999年）》规定而对邝沛公司不具有对抗效力的认定错误。减资程序符合《公司法（1999年）》的规定，合法有效。邝沛公司以诠裕信公司本次减资存在瑕疵为由主张不能产生注册资本变更法律后果，缺乏法律依据。3、诠裕信公司注册资本减至600万元，并不侵害邝沛公司对诠裕信公司注册资本担保其债权实现的信赖利益。（二）诠裕信公司2002年减资后，其净资产足以清偿公司全部债务；吴欣2003年转让所持诠裕信公司股权后，公司净资产仍足以清偿公司全部债务。二、邝沛公司起诉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一）邝沛公司至迟于2002年10月就知道或应当知道诠裕信公司进行减资的情况，邝沛公司应在二年内向公司股东主张权利。（二）本案不适用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三、原审判决认定吴欣应当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债务本金和利息金额缺乏依据。（一）原审判决认定吴欣应当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债务本金金额缺乏充分事实依据。因债务主体是诠裕信公司，债权本金一直在变化，在诠裕信公司未作为本案诉讼主体、吴欣已转让股权超过十年而邝沛公司又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吴欣是无法判断未还本金金额是否是638714元。（二）原审判决上诉人应对债务利息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上诉人陆龙裕、吴欣分别同意对方的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邝沛公司针对陆龙裕、吴欣的上诉共同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主要是：对已知的债权人，应采用通知这种合理、有效的方式告知，公告不能免除直接通知的义务。未通知则违反公司法规定，使债权人失去了依照上述法律规定要求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的权利，故减资程序对未通知的债权人而言不符合法律规定，减资决议对于未通知的债权人而言并不能产生注册资本发生变更的法律后果，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仍应承担未全额出资的责任。此外，减资时诠裕信公司股东在工商行政机关备案的《债权债务的清理说明》载明：“公司减资前业已存在的债务由（减资）变更后的公司股东承担”，单就上述对外承诺，上诉人陆龙裕、吴欣就应当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邝沛公司对陆龙裕的上诉补充意见如下：1、邝沛公司原审诉讼请求是基于陆龙裕、吴欣是诠裕信公司的发起人，以及诠裕信公司的股东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之事实，请求陆龙裕、吴欣对诠裕信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陆龙裕以其不是通知主体为由主张无需承担责任没有依据；2、陆龙裕作为诠裕信公司的发起人，根据法律规定应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邝沛公司针对吴欣的上诉补充意见如下：1、吴欣试图以不可信任的财务数据来否定诠裕信公司存在不能清偿的债务没有依据；2、不管所认缴的出资是否分期，2002年7月诠裕信公司的减资并不会影响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认定；3、诠裕信公司减资先公告，后作出决议，违反公司法规定；4、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规定，只要债权人的债权本身未过诉讼时效期间，就不能以时效为由进行抗辩。5、本案债务本金和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认定正确。
经审理查明，除邝沛公司主张其于2005年7月25日有向法院申请恢复执行、股东会召开日期应当以股东会决议手写落款的时间为准，即2002年7月17日外，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其余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1、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原审主文认定的“截止2014年7月31日因迟延履行生效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给付金钱义务所产生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为937666.22元”的相关计算方式无异议。2、邝沛公司主张，其在2002年11月25日裁定中止执行后，虽有申请恢复强制执行，但未再收到任何执行款项。
本院认为，根据我国公司相关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关于“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公司股东应履行其相应出资义务，公司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应在未履行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向公司债权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案纠纷系邝沛公司起诉主张陆龙裕、吴欣作为诠裕信公司的股东应承担股东出资不到位法律责任之争议。二审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一）关于诠裕信公司是否存在不能清偿债务情形认定。该事实涉及股东是否承担出资不到位责任的实体前提认定。经查明事实，2002年11月25日，原审法院已以无法查明诠裕信公司的下落及财产状况为由中止对原审法院（2002）思经初字第31号民事调解书的执行。虽债权人邝沛公司之后申请恢复执行，但邝沛公司主张其未再收到任何执行款项。上诉人陆龙裕、吴欣虽上诉主张诠裕信公司并不存在资不抵债，但其并未能举证证实在中止执行之后诠裕信公司仍存在继续向邝沛公司清偿债务相关事实，故陆龙裕、吴欣该抗辩主张不能成立。邝沛公司已足以证实诠裕信公司对其不能清偿债务这一事实主张。（二）关于诠裕信公司减资行为效力认定。根据原审中陆龙裕提供的《厦门诠裕信投资有限公司股东会纪要》，该会议纪要落款时间虽为2002年7月17日，但该纪要首部已载明该会议纪要内容形成于2002年3月28日所召开的股东会。故原审认定2002年3月28日诠裕信公司召开股东会作出减资决定这一事实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1999年12月25日修正）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经查明事实，邝沛公司对诠裕信公司享有的债权早于诠裕信公司作出的上述减资决定。诠裕信公司减少注册资金，虽有发出减资公告，但未直接通知债权人邝沛公司，减资程序不符合公司法规定，导致债权人邝沛公司无法及时要求诠裕信公司清偿债务或提供相应的担保。故诠裕信公司这一减少注册资本的行为对债权人邝沛公司不具有对抗的效力，诠裕信公司作出减资决定时的股东应对债权人应承担的出资不到位责任并不因公司该减资行为而免责。陆龙裕、吴欣主张其并未存在出资不到位情形故不承担出资不到位责任的上诉理由，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陆龙裕、吴欣应承担责任范围及具体责任形式认定。因故诠裕信公司的减资行为对债权人邝沛公司不具有对抗的效力，上诉人陆龙裕、吴欣作为诠裕信公司作出减资决定时的股东，根据前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规定，应对诠裕信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在其出资不到位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股东在公司设立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一款或者第二款提起诉讼的原告，请求公司的发起人与被告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上诉人陆龙裕、吴欣亦是诠裕信公司的发起人之一，故邝沛公司要求陆龙裕、吴欣作为公司发起人共同承担连带责任，具有相应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此适用法律及判决正确。陆龙裕上诉主张应按份承担责任的理由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四）关于诉讼时效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的债权未过诉讼时效期间，其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的股东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股东以出资义务或者返还出资义务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邝沛公司向诠裕信公司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吴欣、陆龙裕关于时效的抗辩意见并无不当。陆龙裕、吴欣上诉主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陆龙裕、吴欣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陆龙裕、吴欣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9104元，由上诉人陆龙裕、吴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超
审 判 员 陈 杰
代理审判员 王 诚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徐佳茵
附：相关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