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东中法民二终字第11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嘉廷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塘厦镇莆心湖浦龙东三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洪斌。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洪斌，男。
委托代理人：刘清华，广东尚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阳焱，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丽群，女。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郭玮，广东顺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飞林，广东顺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付小花，女。
上诉人刘洪斌、东莞市嘉廷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阳焱、唐丽群、原审被告付小花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2）东三法民二初字第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焱和唐丽群共同向原审法院诉称，2010年5月1日，阳焱与刘洪斌及案外人简敏弘三方就设立嘉田电子（香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田公司）及嘉廷公司事宜签订公司章程。章程约定，阳焱、刘洪斌及案外人简敏弘分别出资成立嘉田公司及嘉廷公司，其中阳焱出资480000元，占30%的股份，刘洪斌以原嘉廷公司的资产作价720000元出资，占45%的股份，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出资额或部分出资额。2010年5月27日、7月22日，阳焱分两次向刘洪斌的账户转账290000元。2010年7月23日，唐丽群向刘洪斌的账户转账110000元。阳焱实际出资400000元。2010年9月，阳焱与刘洪斌签订“关于阳焱在嘉田（嘉廷）的股份事宜”的协议，约定“原嘉田电子香港有限公司（含东莞市嘉廷电子有限公司）的股东阳焱先生，将其所有股权35%计肆拾万转给刘洪斌先生”，刘洪斌分期支付400000元，其中2010年12月25日支付100000元，2011年1月起至2011年6月止，每月支付50000元。协议签订后，刘洪斌拒不还款。请求法院判令：1.刘洪斌、付小花、嘉廷公司返还400000元及相应利息（从2011年6月1日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刘洪斌、付小花、嘉廷公司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刘洪斌、付小花、嘉廷公司承担。
刘洪斌和付小花共同向原审法院辩称，1.阳焱转入刘洪斌尾号为005321的个人帐户的款项系阳焱投资嘉廷公司、案外人嘉田公司的投资款。阳焱和刘洪斌签订的“关于阳焱在嘉田（嘉廷）的股份事宜”由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确认无效，案号是（2011）东三法民二初字1509号。刘洪斌没有从该协议获得任何财产利益，所以，刘洪斌无须返还400000元给阳焱，且该协议不是债权转让协议。2.刘洪斌无须向阳焱返还400000元。刘洪斌并没将阳焱转入的400000元据为己有，阳焱与刘洪斌约定将钱转入刘洪斌尾号为005321的个人帐户的款项是投资款。刘洪斌并没有将400000元用于其家庭生活支出，因而阳焱要求付小花承担责任无事实依据，付小花不应成为本案的被告，综上，请求法院驳回阳焱和唐丽群的全部诉讼请求。
嘉廷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法院已经认定阳焱向刘洪斌账户转入的款项不是嘉廷公司的投资款，阳焱也不是嘉廷公司的股东，嘉廷公司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故请求法院驳回阳焱、唐丽群对嘉廷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10月26日，刘洪斌与案外人王益田签订《嘉田电子（香港）有限公司公司章程》（以下简称2006年章程）创办嘉田公司，嘉田公司股东系王益田及本案刘洪斌，公司的投资总额为500000元，王益田出资250000元，占50%的股份，本案刘洪斌出资200000元，占45%的股份，另外5%的股份为业务原始股份，留给将来对公司有关键发展作用的他人。2006年章程第九章第十九条规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出资额或者部分出资额。在未得到其他股东认可前，任何一方股东都不可以向第三者转让其股份，如某方需转让其股份，在同等条件下股东之间应享有优先购买权；第二十条规定，股东会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合并、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作出的决定，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2007年1月8日，嘉田公司在香港注册。
2008年8月27日，嘉廷公司登记成立，注册资本500000元，投资者有案外人王益田和本案刘洪斌，刘洪斌为法定代表人。
2010年5月1日，刘洪斌与阳焱及案外人简敏弘签订《嘉田电子（香港）有限公司公司章程》（以下简称2010年章程），嘉田公司投资总额变更为1600000元，刘洪斌与阳焱及案外人简敏弘为嘉田公司股东。2010年章程约定，刘洪斌出资720000元，占45%的股份，阳焱出资480000元，占30%的股份，案外人简敏弘出资400000元，占25%的股份。2010年章程第九章第十九条规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出资额或者部分出资额，股东内部转让时首先依据比例认购，自愿放弃认购权的股东需书面申明生效，并由其他股东之间协议转让。在未得到其他股东认可前，任何一方股东都不可以向原股东以外的自然人或法人企业转让其股份，如某方需转让其股份，在同等条件下股东之间应享有优先购买权；第二十条规定，股东会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合并、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定，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
2010年5月16日，嘉田电子（香港）有限公司全体股东会决议（以下简称股东会决议），全体股东确认从2010年5月1日起，公司的全部股权归属刘洪斌，股东会决议上有股东刘洪斌、王益田、刘冬松、郭小平的签名。
2010年5月27日，阳焱向刘洪斌账户汇款250000元，2010年7月22日，阳焱向刘洪斌账户转账40000元，2010年7月23日，唐丽群向刘洪斌账户汇款110000元，唐丽群系阳焱的妻子。阳焱共汇款400000元给刘洪斌，刘洪斌确认阳焱实际投资400000元。另，刘洪斌确认案外人简敏弘实际以技术作价出资400000元，刘洪斌本人实际以其当时所有的嘉田公司和嘉廷公司的资产作价出资720000元，但未变更股东登记，也未在嘉田公司的股东名册记载。
2010年9月，阳焱与刘洪斌签订“关於阳焱在嘉田（嘉廷）的股份事宜”协议（以下简称股份协议）约定，“原嘉田电子香港有限公司（含东莞市嘉廷电子有限公司）股东阳焱先生，将其所有股权35%计肆拾万转让给刘洪斌先生”，刘洪斌分期支付400000元。其中，2010年12月25日支付100000元，2011年1月起至2011年6月止，每月支付50000元。刘洪斌未按照股份协议约定履行付款义务，2011年7月15日，阳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刘洪斌支付400000元，后撤回起诉。2011年7月29日，刘洪斌诉至法院主张该股份协议无效。（2011）东三法民二初字第1509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该股份协议无效，当事人双方均未上诉，判决已经生效。阳焱、唐丽群及刘洪斌、付小花对该生效判决查明的前述事实均予以确认。
根据阳焱和唐丽群的调查取证申请，原审法院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塘厦支行调取了刘洪斌和付小花的结婚证复印件，但刘洪斌辩称与付小花并未结婚登记，双方不是法律上的夫妻关系。根据阳焱、唐丽群和刘洪斌、付小花的调查取证申请，原审法院向湖南省耒阳市民政局调查取证，湖南省耒阳市婚姻服务中心向原审法院复函称，刘洪斌和付小花的结婚证复印件与该二人在耒阳市婚姻服务中心的结婚登记原始档案内容一致。
原审法院认为，嘉廷公司经原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与诉讼，亦未向原审法院提交相关的证据材料，视为其放弃质证和举证的权利。阳焱和刘洪斌之间存在投资合作的合同关系，且阳焱向刘洪斌个人账户转账400000元的事实清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阳焱和唐丽群诉请刘洪斌、付小花、嘉廷公司返还400000元及利息的主张是否成立？
刘洪斌主张案涉400000元系与阳焱约定的投资款，虽然汇入的是刘洪斌的个人账户，但是阳焱与刘洪斌明确约定该账户系公司账户，且案涉400000元系用于公司正常经营，并非用于刘洪斌个人或其家庭支出，故阳焱主张返还案涉400000元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为，阳焱及其妻子唐丽群向刘洪斌汇款400000元的行为是基于阳焱与刘洪斌以及案外人简敏弘三方签订的2010年章程的约定。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0年章程是本案阳焱、刘洪斌和案外人简敏弘于2010年5月1日签订的，在2010年5月1日，阳焱和案外人简敏弘相对于嘉田公司及嘉田公司的股东会而言均是公司之外的第三人，其对于嘉田公司的股东、股东会及股份情况均不了解。从刘洪斌提供的股东会决议来看，虽然该股东会决议全体股东确认从2010年5月1日起，公司的全部股权归属刘洪斌，决议上有股东刘洪斌、王益田、刘冬松、郭小平的签名，但是这份股东会决议无论真实与否均不能对阳焱和案外人简敏弘产生效力。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知，嘉田公司的登记资料及股东名册均表明嘉田公司的股东至今仍然是刘洪斌和案外人王益田，阳焱和案外人简敏弘均不具有嘉田公司的股东身份。因此，2010年章程不仅不具备形式上的章程的要件，没有经过公司登记管理机关登记备案，而且没有发生实质上的章程的效力，阳焱和案外人简敏弘既不具备登记的股东身份，也不具备股东名册记载的股东身份。从2010年章程签订的背景来看，签订该章程的三人的目的是为了修改2006年章程并变更嘉田公司的股东及股份情况，但形式上不符合修改公司章程的条件，故2010年章程不具有公司章程的效力。但2010年章程确是阳焱、刘洪斌和案外人简敏弘三人之间形成的真实的协议，签订协议的三人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阳焱按照三人约定的内容履行了汇款的义务，刘洪斌却未能按照三人约定的内容履行让阳焱具有股东身份的义务。从三人约定的目的来看，阳焱向刘洪斌汇款的目的是为了成为嘉田公司的股东，由于刘洪斌未履行令阳焱成为股东的义务，阳焱签订协议的目的不能实现，其要求刘洪斌返还400000元的主张合情合理。另，刘洪斌主张案涉400000元已经用于公司正常经营支出，但其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案涉400000元的支出与刘洪斌个人或其家庭无关。综上，原审法院认为，阳焱诉请刘洪斌返还400000元投资款的主张有理有据，应当予以支持。唐丽群作为阳焱的妻子，以案涉400000元系夫妻共同财产为由诉请刘洪斌返还的主张，合法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阳焱、唐丽群有权要求刘洪斌支付案涉款项从汇款之日起的同期银行利息，但阳焱、唐丽群仅要求从2011年6月1日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系阳焱、唐丽群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另，关于阳焱和唐丽群以付小花系刘洪斌的妻子为由，诉请付小花共同返还案涉400000元投资款及相应的利息的主张。刘洪斌与付小花系夫妻关系的事实清楚，刘洪斌、付小花未能举证证明案涉债务发生时其婚姻关系已经终结，未能举证证明与债权人约定为个人债务的事实，未能举证证明属于婚姻法规定的除外情形，刘洪斌、付小花举证不能，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案涉债务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付小花应当承担返还义务。
阳焱、唐丽群以刘洪斌为嘉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由而主张嘉廷公司应当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缺席判决：一、限刘洪斌和付小花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阳焱和唐丽群返还400000元及利息（从2011年6月1日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驳回阳焱和唐丽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546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均由刘洪斌和付小花共同负担。
上诉人刘洪斌和嘉廷公司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2010年章程没有实际履行，已被认定无效，对三方没有约束力，因此阳焱向刘洪斌汇款不是基于该章程。2010年5月17日刘洪斌和阳焱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双方投资嘉廷公司，该协议已经实际履行，阳焱也实际接管了嘉廷公司的内部事务，已经成为嘉廷公司的股东。二、2010年5月17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没有约定必须进行变更股东手续及期限，因此可以推定阳焱是隐名股东。三、原审判决认定刘洪斌有提供证据证明40万与刘洪斌个人和家庭无关的举证责任是错误的，阳焱也是嘉廷公司的实际股东和控制人，其明知该40万用于嘉廷公司的日常开支，应当由阳焱和唐丽群承担该举证责任。四、阳焱和刘洪斌签署的关于嘉田（嘉廷）的股份事宜也已经被认定无效，刘洪斌没有基于该事实取得40万元，因此阳焱和唐丽群要求刘洪斌返还4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综上，请求本院：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刘洪斌、嘉廷公司无需向阳焱、唐丽群返还40万元和利息。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阳焱、唐丽群承担。
被上诉人阳焱、唐丽群针对上诉人刘洪斌、嘉廷公司的上诉请求，向本院答辩称：一、刘洪斌主张三方签订的2010年章程无效，刘洪斌与阳焱、案外人签订的章程，是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对各方产生约束力。二、刘洪斌主张付小花不应当承担责任，原审判决认定刘洪斌夫妻间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是正确的。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阳焱与刘洪斌于2010年9月签订“关于嘉田（嘉廷）的股份事宜”协议，原审法院于（2011）东三法民二初字第1509号民事判决中认定该协议无效，因此，阳焱不能依该协议主张刘洪斌返还案涉款项。2010年5月1日，阳焱与刘洪斌签订《嘉田电子（香港）有限公司章程》，根据该章程，阳焱与其妻子唐丽群向刘洪斌汇款40万元，对于该事实，刘洪斌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签订上述章程时，阳焱并不是嘉田公司股东，该章程不具备嘉田公司章程的形式，因此，该章程不能发挥嘉田公司章程的效力。但该章程是阳焱与刘洪斌的真实意思表示，阳焱签订该章程的目的是成为嘉田公司的股东。签订该章程后，刘洪斌并未履行协议。刘洪斌辩称阳焱实际上已享有股东权利，并实际参与公司经营，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应承担不利后果。阳焱不能成为嘉田公司股东，其签订上述章程的目的不能实现，其要求刘洪斌返还40万元依法有据，对阳焱要求刘洪斌返还40万元及利息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刘洪斌妻子付小花是否应对阳焱与唐丽群承担付款责任的问题，本案纠纷是在阳焱与刘洪斌之间产生，刘洪斌是阳焱的合同相对方，没有证据显示付小花是案涉合同当事人，阳焱与唐丽群要求付小花承担责任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付小花无需对刘洪斌的案涉债务承担付款责任。原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但付小花没有就此提起上诉，本院对此不予处理。
综上，上诉人刘洪斌及嘉廷公司的上诉请求与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原审判决对刘洪斌及嘉廷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刘洪斌与嘉廷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晓婷
代理审判员 吴利琴
代理审判员 阮 冠
二〇一四年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黄志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