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泰中民四终字第01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洪远
委托代理人金振文，江苏天地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戴福兴
委托代理人彭龙、陈煜，江苏东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靖江市隆盛汽车部件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羊满星，董事。
委托代理人梁荣林，江苏（靖江）江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洪远、戴福兴与被上诉人靖江市隆盛汽车部件制造有限公司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靖江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0日作出（2013）泰靖园民初字第729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赵洪远、戴福兴对该判决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洪远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3年6月26日下午，戴福兴租用赵洪远的轻型货车至隆盛公司拉钢片。钢片由隆盛公司先装箱，然后用叉车叉到货车上倒入车厢内。因为要将空箱拿出来放至叉车上，戴福兴就叫赵洪远站在车厢内拿箱子。在装到最后一箱时，赵洪远刚将空箱拿下来，还未将箱子放至叉车上，叉车就突然后退，将箱子和赵洪远带下车，使赵洪远从车上跌下摔伤。赵洪远是应戴福兴的要求帮助隆盛公司装车，在装车过程中，隆盛公司致赵洪远受伤，故戴福兴和隆盛公司依法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请求判令戴福兴和隆盛公司共同赔偿赵洪远医疗费53672元。
隆盛公司辩称，赵洪远不慎从车上跌下受伤，应由其雇主戴福兴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且赵洪远受伤并非因叉车后退导致赵洪远跌下，其损害与隆盛公司无关，请求驳回赵洪远对隆盛公司的诉讼请求。
戴福兴辩称，我与赵洪远是运输合同关系，赵洪远自备运输车辆，车辆是正规运输公司的车辆，我不存在选任过错。2013年6月26日下午，我到隆盛公司买废钢片，由隆盛公司负责装车，其员工用叉车将钢板装上车。装货时，赵洪远站在车厢内指挥货物安放位置，以确保货物安全运输。在此期间，赵洪远被隆盛公司叉车碰到，从车上摔下受伤，因此应由隆盛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赵洪远对我的诉讼请求。事发后我主动垫付抢救费用1589.2元，住院治疗费40000元，此款要求赵洪远、隆盛公司返还。
原审查明，赵洪远系货车驾驶员，从事个体运输，其所驾驶的货车豫PF59**登记所有人为周口市运通汽车发展有限公司。戴福兴长期从隆盛公司等处收购废钢片，曾多次雇请赵洪远为其运输钢片。2013年6月26日下午4时许，赵洪远、戴福兴共同至隆盛公司装载废钢片，隆盛公司出卖的废钢片置于铁箱内，共2箱。隆盛公司员工操作叉车先将铁箱举高，然后将箱内废钢片倒入货车车厢内，再用叉车将空箱取下。第一个铁箱顺利卸下钢片并被取下，在装卸第二箱钢片时，空箱位置不正，赵洪远爬上车厢欲将空箱扶正以便叉车操作。在此期间，赵洪远从车厢上跌落在铁箱上严重受伤。赵洪远受伤后，赵洪远亲属向戴福兴索要医疗费，双方协商未果，戴福兴向公安机关报警，靖江市公安局八圩派出所处理无果。该所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载明报警内容为“八圩隆盛汽配厂里面，戴福兴报称其请的驾驶员在装货的时候从车上摔下来，人现在人民医院住院部3楼重症病房”，处警经过为“报警人称，下午4时左右，戴福兴租用赵洪远的农用车到隆盛公司拉钢片，在装货时赵洪远不慎从农用车上跌下摔伤，现已在医院抢救，伤者亲属要求其出钱治疗，协商不成报警”。后戴福兴垫付了医疗费1589.2元，支付了赵洪远40000元。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医疗费收据等证据在卷证明，予以认定。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赵洪远损害应当由谁承担赔偿责任。赵洪远为戴福兴运输废钢片，双方形成运输合同关系。戴福兴向隆盛公司购买废钢片，双方之间属于买卖合同关系。赵洪远本身是为戴福兴运输货物而到隆盛公司为戴福兴装载货物，其称应戴福兴要求而上到车厢帮助装卸货物，戴福兴虽对此否认，但双方存在运输合同关系，戴福兴指挥赵洪远帮助装卸货物在情理之中，赵洪远应戴福兴的要求上到车厢的可能性更大，而赵洪远与隆盛公司并无直接法律关系，故本院对赵洪远此说法予以采信。赵洪远应戴福兴要求到车厢扶空箱，其扶箱子的行为超出其运输义务范围，该行为的性质属于帮工行为，被帮工人为运输合同的相对方即戴福兴。赵洪远主张隆盛公司亦为被帮工人，与事实不符，应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赵洪远在装载废钢片过程中跌落受伤，属于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情形，故戴福兴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赵洪远为戴福兴帮工属于提供劳务范畴，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赵洪远从车厢上跌落，属于因提供劳务而受伤，应当由劳务双方即赵洪远、戴福兴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在车厢上作业本身具有危险性，加之装载钢片的铁箱沉重，戴福兴未采取安全保护措施，具有较大过错。赵洪远自身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而从车厢跌落，亦有一定过错。对赵洪远受伤所造成的损失，根据双方过错确定由戴福兴赔偿70%，赵洪远自己承担30%。赵洪远诉称受伤系叉车操作不当所致，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应不予采信，其要求隆盛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不予支持。
至于赵洪远目前的损失，根据病历、医药费收据等证据认定赵洪远因受伤而产生的医疗费共计55261.2元，戴福兴承担70%的赔偿责任计38682.84元，其已经支付了41589.2元，在本案中无需再支付赔偿款项。
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赵洪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0元，减半收取270元，由赵洪远负担。
赵洪远不服上诉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赵洪远在作业过程中不存在过错，赵洪远是因为叉车操作不当受伤，虽未被认定，但没有证据证明赵洪远存在责任，故原审认定赵洪远存在过错不当。2、赵洪远应戴福兴的要求到车厢扶空箱，该行为超出运输义务范围，属于帮工行为，被帮工人为运输合同的相对方，即戴福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最高院《人损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承担赔偿责任。帮工关系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只要义务帮工人从事了帮工活动而受到损害，被帮工人就应当承担赔偿或补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并不能适用于帮工关系，故本案中不应考虑赵洪远有无过错，戴福兴应承担赵洪远受伤的全部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赵洪远不承担责任。
针对赵洪远的上诉请求，戴福兴答辩称：1、赵洪远的受伤是因为隆盛公司员工的侵权行为造成的。2、即使按照原审法院的认定，戴福兴认为被帮工人是隆盛公司，隆盛公司员工的行为系职务行为。
针对赵洪远的诉讼请求，隆盛公司答辩称：赵洪远在上诉状中并未要求我公司承担责任，所以不作答辩。
戴福兴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戴福兴与赵洪远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但是根据戴福兴与赵洪远之间多次的交易习惯，一直是由赵洪远包装包卸的，赵洪远负责货物的装车是履行运输合同的附属义务。原审判决认定赵洪远扶箱子的行为超出运输义务范围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在履行运输合同的过程中，赵洪远受伤，不应由戴福兴负责。2、原审认定被帮工人为戴福兴错误，在戴福兴与隆盛公司的买卖合同中，隆盛公司的义务是向戴福兴交付钢片，根据交易习惯，隆盛公司负责交货，本案中戴福兴带车提货，隆盛公司应当将货物放至戴福兴所带车辆上。隆盛公司的员工将钢片装入空箱，并用叉车将铁箱中钢片倒入货车车厢，反映了隆盛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即使赵洪远的行为系帮工，但被帮工人应当是隆盛公司。3、戴福兴与隆盛公司之间是买卖合同，交货地点是在隆盛公司厂区，隆盛公司在交付过程中未尽到安保义务，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而原审法院对此未作认定。4、赵洪远受伤是因为隆盛公司员工在叉车后退时太快，从而将箱子和赵洪远带下卡车，导致赵洪远受伤，赵洪远的陈述与戴福兴的陈述基本一致。叉车操作人员操作不当导致赵洪远受伤，属于第三人侵权。帮工人因第三人侵权遭受人身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推测赵洪远应戴福兴的要求上车厢的可能性大，就将戴福兴认定为责任人，从而进行判决，事实认定错误，赵洪远受伤是隆盛公司员工侵权所致，不应由戴福兴承担责任。5、在责任分配上，原审法院认定不当，认定戴福兴负70%的责任，明显过重。综上，戴福兴认为，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改判。
针对戴福兴的上诉，赵洪远答辩称：同我方上诉意见。
针对戴福兴的上诉，隆盛公司答辩称：1、赵洪远与戴福兴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赵洪远的受伤，与隆盛公司无关。2、隆盛公司没有交货义务，每次都是戴福兴自行请相关的叉车人员将货物装到车辆上，在公安机关，戴福兴承认自己发烟请叉车司机将货物叉到车辆上，故赵洪远的受伤与隆盛公司无关。另外，隆盛公司对货物买卖行为没有安保义务，请求驳回戴福兴对隆盛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戴福兴提供隆盛公司2013年6月30日出具的收条一份，证明隆盛公司收到事故当日戴福兴支付的货款16232元，该收条载明当日隆盛公司出售给戴福兴的货物为4.994吨，单价为每吨3250元。各方当事人对该收条真实性及内容均无异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第一，赵洪远与戴福兴之间系运输合同关系，双方合作已经有多年，形成了良好的合作关系，赵洪远作为驾驶员，主动上车扶空箱或者应戴福兴要求扶空箱均有可能。赵洪远的主要义务为安全将货物送到目的地，但其受伤是在扶空箱的过程中发生，戴福兴认为扶空箱的责任也在赵洪远，需要进一步举证之间双方对此有相关约定。在戴福兴不能举证证实赵洪远有扶空箱义务的情况下，应认定赵洪远扶空箱的行为系义务帮工行为。
第二，戴福兴与隆盛公司之间是长期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并没有书面合同，也没有约定双方的义务。结合本案中的证据，可以看出双方以往的正常交货模式：戴福兴邀请隆盛公司的一名叉车驾驶员用隆盛公司的叉车把铁箱叉到货车上。关于扶空箱的问题，戴福兴称以往都是赵洪远扶的，赵洪远有扶的义务，赵洪远称以往正常都是自己和戴福兴一起扶的，自己一个人不大扶得动，由此可以认定的是隆盛公司并没有派员工去扶过铁箱，戴福兴也没有要求隆盛公司派员工去扶过铁箱。戴福兴认为隆盛公司有交货的义务，故赵洪远是为隆盛公司帮工。对此本院认为，戴福兴与隆盛公司已经交易多年，隆盛公司用叉车将铁箱叉到戴福兴带来的卡车上已经成为双方的交易习惯，同时，可以看出，由戴福兴一方去扶空箱也已经成为双方的交易习惯。综上，赵洪远扶空箱的帮工行为，其承担了本应由戴福兴承担的义务，戴福兴系被帮工人。
第三、最高院《人损解释》第六条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即使对安保义务的范围作扩大化解释，也仅能扩大到其他向公众开放并提供服务的场所也有安保义务，双方的交货地点是在隆盛公司厂区，隆盛公司本身并不向公众提供服务，对其厂区内发生的人身伤害事不负有安保义务。
第四、赵洪远和戴福兴均称，隆盛公司的叉车操作不当导致赵洪远连同空箱一起从车厢摔下，但隆盛公司否认叉车操作不当。本院认为，赵洪远和戴福兴之间虽陈述一致，但叉车是否操作不当与赵洪远、戴福兴均有利害关系，虽然赵洪远、戴福兴就此陈述一致，也不能证明隆盛公司的叉车操作不当。因赵洪远、戴福兴对此均未能举出证据证明，故不能认定叉车操作不当。
第五、事故发生前，车厢中已经装有大量废钢片，车厢挡板对于人员的保护作用也随之降低，另外铁箱沉重，赵洪远在扶空箱的过程中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存在过错，故赵洪远的第一条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赵洪远称最高院《人损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承担赔偿责任，故不应考虑赵洪远有没有过错，应由戴福兴承担全部责任。本院认为，最高院《人损解释》第二条同时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据此，因赵洪远自身存在过错，可以适当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原审认定由赵洪远、戴福兴分别承担30%和70%的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赵洪远和戴福兴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采纳，原审判决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540元，由上诉人赵洪远、戴福兴各负担270元（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继元
代理审判员 刘春生
代理审判员 陆德昌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夏桂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