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1民终7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祥忠。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长征。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国喜。
上述三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汪东辉，安徽苏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敬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元琴。
上述两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陈涛，安徽陈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祥忠、陈长征、张国喜与上诉人华敬起、刘元琴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天长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天民二初字第00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张祥忠、陈长征、张国喜及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汪东辉，上诉人华敬起、刘元琴及二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陈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1月23日，经华敬考、华明强、华明亮、张开喜同意，在天长市杨村镇法律服务所见证下，华敬起、刘元琴（甲方）与张祥忠、陈长征、张国喜（乙方）签订《水面转包协议》，约定：甲方将天长市杨村镇人民政府发包给华敬起、华敬考、华明强、华明亮、张开喜五人，性质为国家所有的沂湖水面转包给乙方；承包面积及四至以华敬起、华敬考、华明强、华明亮、张开喜的养殖证为准，其中华明强、华明亮养殖证中的小宗水面不在承包范围内；转包期限6年，自2014年4月1日起至2020年4月1日止；承包费按每亩350元计算，具体面积以实际丈量为准；乙方在承包期内自主养殖，自担风险，并保证周边农业灌溉用水和防洪过水；协议还对承包费的支付方式和逾期支付承担的违约金以及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其中违约责任为一方违约的向守约方承担40万元违约金。协议签订后，张祥忠、陈长征、张国喜三人于2014年元月起至4月，陆续支付2年的承包费计83.4万元。华敬起、刘元琴将协议约定的水面交付三人使用，三人将水面用于种植莲藕。2015年夏天，张祥忠、陈长征、张国喜种植的莲藕因洪水全部被毁，目前水面无人使用。
2015年8月5日，张祥忠、陈长征、张国喜以华敬起、刘元琴、天长市杨村镇人民政府、天长市跃进水库管理所、天长市水利局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请求：确认《水面转包协议》无效；华敬起、刘元琴返还承包费；华敬起、刘元琴、天长市杨村镇人民政府、天长市水利局和天长市跃进水库管理所连带赔偿其遭受的财产损失679万元（含莲藕种植、养殖成本、固定资产投资、莲藕预期收益）。2015年9月24日的原审庭审中，张祥忠、陈长征、张国喜在本案中提起合同之诉，撤回对天长市水利局、天长市跃进水库管理所和天长市杨村镇人民政府的起诉，另行主张侵权诉讼；经原审法院释明，张祥忠、陈长征、张国喜表示如合同无效的请求得不到支持，则要求解除协议。
原审法院认为：《水面转包协议》是张祥忠、陈长征、张国喜与华敬起、刘元琴自愿签订，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约定转包的水面性质为国家所有，协议签订时，虽未经发包方天长市杨村镇人民政府同意，但该镇政府在庭审中明确表示水面是否转包由承包方自主决定，且不同意确认《水面转包协议》无效，上述行为应当认定发包人天长市杨村镇人民政府对水面转包行为予以认可。华敬起、刘元琴交付水面时，四周即筑有低坝，张祥忠、陈长征、张国喜对此应当知情，且低坝高栏与围湖造田不是同一概念，以低坝高栏方式进行水面养殖，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转包费用，系双方自愿约定，且张祥忠、陈长征、张国喜未提供证据证明法律对此有强制性规定，故张祥忠、陈长征、张国喜认为华敬起、刘元琴转包费用过高，存在谋取暴利行为的意见，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综上，张祥忠、陈长征、张国喜与华敬起、刘元琴签订的《水面转包协议》不存在我国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对张祥忠、陈长征、张国喜要求确认《水面转包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水面转包协议》约定的转包期限为6年，承包方仅支付2年的承包费。且在两年承包期内，张祥忠、陈长征、张国喜自2015年夏季即不再使用水面；因洪水造成的损失，其实际已无力继续支付转包费用和经营承包水面。庭审中，张祥忠、陈长征、张国喜经法院释明，同意解除《水面转包协议》，华敬起、刘元琴虽然不同意解除合同，但为避免水面闲置，造成资源浪费，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之规定，《水面转包协议》应当予以解除。
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华敬起、刘元琴收取的83.4万元承包费，系2014年4月1日至2016年4月1日期间的承包费，现两年期限未届满。《水面转包协议》已经解除，华敬起、刘元琴应当返还部分承包费，返还的承包费的期限从张祥忠、陈长征、张国喜起诉之日起计算。结合水面养殖的季节性特点，该院酌定华敬起、刘元琴返还承包费25万元。因张祥忠、陈长征、张国喜不愿再承包水面，华敬起、刘元琴不同意解除合同，故张祥忠、陈长征、张国喜应当承担一定的违约金。《水面转包协议》约定违约金为40万元，金额过高，应予调整，该院酌定张祥忠、陈长征、张国喜承担15万元违约金。返还的承包费与违约金两相冲抵后，华敬起、刘元琴返还承包费10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张祥忠、陈长征、张国喜与被告华敬起、刘元琴签订的《水面转包协议》；二、被告华敬起、刘元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张祥忠、陈长征、张国喜承包费10万元；原告张祥忠、陈长征、张国喜向被告华敬起、刘元琴返还水面。三、驳回原告张祥忠、陈长征、张国喜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40元，由原告张祥忠、陈长征、张国喜负担10000元，被告华敬起、刘元琴负担2140元。
张祥忠、陈长征、张国喜上诉称：一、2013年11月23日，其与华敬起、刘元琴签订《水面转包协议》，支付了85.4万元承包费，从2014年4月起种植莲藕。因当地不具备种植条件，其2014年、2015年种植的莲藕均被洪水冲毁颗粒无收，仅2015年的财产损失约为679万元。2015年6月起，其即不再使用该水域。二、涉案合同无效：1、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该协议签订时，华敬起、刘元琴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未告知上游有水库泄洪的情况。水库连续两年泄洪，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2、华敬起、刘元琴将3元／亩承包来的养殖水域围湖造田，以350元／亩的价格转包给其进行水产养殖，违反禁止围湖造田和不得超越养殖证许可范围用于其他用途的规定；3、华敬起转包水域时，将华敬考、华明强、华明亮、张开喜的承包水域一并转包，属无权处分。三、如合同有效，因合同不具备履行条件，解除合同系因不可抗力和华敬起、刘元琴违背诚实信用原则造成，其并未违约，故对方不应只返还25万元承包费，其不应支付15万元违约金。二审庭审中，张祥忠、陈长征、张国喜撤回关于《水面转包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主张解除合同。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华敬起、刘元琴返还其承包费6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华敬起、刘元琴在庭审中答辩称：张祥忠、陈长征、张国喜是在考察后决定承包涉案水面，从事何种经营方式系自主决定。其已就可能的干旱和洪水情况进行告知。请求驳回张祥忠、陈长征、张国喜的上诉请求。
华敬起、刘元琴上诉称：2013年11月23日，其与张祥忠、陈长征、张国喜签订的《水面转包协议》为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同约定张祥忠、陈长征、张国喜方自主养殖，自担风险。张祥忠、陈长征、张国喜已在涉案水面进行了两季（一年一季）的养殖活动，原审判决酌定返还承包费，没有充分考虑水面养殖季节性特点。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中“被告华敬起、刘元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张祥忠、陈长征、张国喜承包费10万元”的内容；张祥忠、陈长征、张国喜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张祥忠、陈长征、张国喜在庭审中答辩称：合同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其种植的是莲藕，但涉案水面不能种植。华敬起、刘元琴未尽到如实告知义务，对水面上游水库放水泄洪的情况没有告知，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水面养殖没有季节性。请求驳回华敬起、刘元琴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所举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同于原审。
本院二审查明：二审庭审中，张祥忠称，周边其他的养殖户大多从事养殖业，有的种植芡实，在2014年、2015年也有损失，但损失较少；转包水面于2014年7月被淹一次，2015年6月又被淹一次；其于2015年6月28日全部退出经营，同时电话告知对方接管。华敬起称，上游水库放水时间不定期，上次放水时间记不清；对张祥忠、陈长征、张国喜两年种植莲藕均受灾认可；双方没有交接水面，对方何时退出不清楚。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确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本案中，《水面转包协议》是否应当解除；如合同解除，双方应当如何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因水面上游洪涝致张祥忠、陈长征、张国喜转包水面连续两年亏损，无力继续经营，属不可抗力。张祥忠、陈长征、张国喜可以要求解除合同，合同解除的时间为其在原审庭审中明确之日，即2015年9月24日。张祥忠、陈长征、张国喜上诉主张，其实际支付85.4万元承包费，解除合同系因不可抗力和华敬起、刘元琴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未告知实际情况，其不应承担违约金，只应支付25.4万元承包费（85.4万-60万）。华敬起、刘元琴上诉主张，张祥忠、陈长征、张国喜应自担经营风险，水面养殖具有季节性特点，张祥忠、陈长征、张国喜所交的承包费均不应退还。审查认为，张祥忠、陈长征、张国喜所举收条只能证明其交纳承包费83.4万元，且华敬起、刘元琴只认可收到83.4万元，故张祥忠、陈长征、张国喜交纳费用应以83.4万元计算。合同中并未约定华敬起、刘元琴对水面的水位有保证义务，双方所举证据均不能证明对方对合同的解除存在过错，故张祥忠、陈长征、张国喜方应当据实支付承包费，但不应支付违约金。张祥忠、陈长征、张国喜原审诉状中认可承包面积为1220亩，故涉案水面的一年承包费为42.7万元（1220亩×350元／亩）。因实际履行期限为2014年4月1日至2015年9月24日，根据涉案合同的履行情况，从平衡双方合法利益的角度，张祥忠、陈长征、张国喜应向华敬起、刘元琴支付承包费64.05万元，华敬起、刘元琴应当返还19.35万元。对张祥忠、陈长征、张国喜上诉请求中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未充分考虑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变更。华敬起、刘元琴并未证明该地区水面养殖季节性特点的具体标准，并且该两年如由其自主经营也可能受到减产损失，故对其关于合同解除后其存在季节性损失，全部承包费均不应退还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天长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天民二初字第00671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解除原告张祥忠、陈长征、张国喜与被告华敬起、刘元琴签订的《水面转包协议》”、“驳回原告张祥忠、陈长征、张国喜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天长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天民二初字第006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华敬起、刘元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张祥忠、陈长征、张国喜承包费10万元；原告张祥忠、陈长征、张国喜向被告华敬起、刘元琴返还水面”，为“被告华敬起、刘元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张祥忠、陈长征、张国喜承包费19.35万元；原告张祥忠、陈长征、张国喜向被告华敬起、刘元琴返还涉案水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410元，由张祥忠、陈长征、张国喜负担9598元，由华敬起、刘元琴负担28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100元，由张祥忠、陈长征、张国喜负担7155元，由华敬起、刘元琴负担39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葛敬荣
代理审判员 王娟娟
代理审判员 王 铖
二〇一六年六月一日
书 记 员 朱婧靓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