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海法商初字第31号
原告郑国寿，男，1984年3月5日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安市。
原告刘妃，女，1964年2月14日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安市。
原告郭敏，女，1966年9月11日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安市。
以上三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李皓，福建至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支帅，福建至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冶山路105号省二建大厦三层。
负责人李剑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崇能，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郑国寿、刘妃、郭敏为与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海上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于2014年1月7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由审判员陈萍萍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王炜、人民陪审员颜善甲参加评议，后因故变更为审判员陈萍萍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王炜、人民陪审员钟金声参加评议。本案于2014年4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刘妃、郭敏、三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李皓、被告委托代理人王崇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调解未果，现已审理终结。
三原告郑国寿、刘妃、郭敏诉称，其为“闽宁德货0651”轮实际共有人。2012年4月，被告宁德银保部工作人员冒用原告郑国寿签字填写投保文件为其办理了雇主责任险的投保手续。事后原告按照被告要求支付了保险费。2012年5月3日，被保险船舶在宁德大唐火电厂码头附近海域因发生保险事故导致船舶倾覆，原告展开搜救并向被告报告事故，有三人溺水身亡。被告委派公估人员对事故现场进行勘察，原告按照被告要求对人员死因委托司法鉴定并承担了鉴定费，在当地政府的主持下与死者家属达成和解，共赔偿死者家属2，096，000元（人民币，下同）。被告于2013年9月以船舶不适航为由作出拒赔决定。原告认为原被告之间存在保险合同关系，被告未向原告解释免责条款，该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诉请法院判令被告支付雇主责任险项下赔款900，000元及自原告申请赔付日到被告实际支付日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利率计算的利息、搜救费238，954元、死亡司法鉴定费6，000元、笔迹鉴定费6，000元等费用共计1，280，304元。
为支持自己的主张，原告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1、船舶国籍证书，船舶股东财产确认书、死亡三船员的劳动合同和身份证，用以证明“闽宁德货0651”轮实际共有人为三原告，溺亡三船员为三原告雇员。
证据2、雇主责任保险投保单、雇主责任保险单、保险费发票，用以证明原被告之间订立保险合同，被告未向原告解释免责条款，冒用郑国寿签字填写投保单。
证据3、水上交通事故认定书、搜救费用清单、司法鉴定书、鉴定费用发票、火化证明书、户口注销证明，用以证明三名船员在事故中溺亡，原告花费搜救费238，954元、鉴定费6，000元；
证据4、拒赔通知书，用以证明被告拒绝赔偿。
证据5、调解协议书、收据，用以证明原告已经与三名遇难者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已赔付2，096，000元。
证据6、《司法鉴定意见书》，用以证明《雇主责任保险（境内版）投保单》第二页“郑国寿”签字并非其本人签字。该证据系本院于2014年3月10日依三原告申请委托福建警察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出具的鉴定意见书。
证据7、雇主责任险条款，用以证明被告未尽到提示义务，未向被保险人说明的补充条款不产生效力。
被告辩称，2011年4月8日和2012年4月9日，三原告两次投保船员雇主责任险及相应船舶“闽宁德货0651”轮沿海内河船舶一切险，每次被告均对保险合同免责问题作出了口头及／或书面的提示及说明，投保单中“特别约定”条款是投保时双方口头磋商并手写于投保单中。在《雇主责任保险（境内版）投保单》、《雇主责任险（境内）承保明细表》及该轮的《沿海内河船舶保险投保单》中均以“特别约定”的形式明确投保人必须保证船舶的适航性。对“船舶适航”被告也在投保单中做了明确的书面说明。原告对于该“特别约定”无异议，口头授权保险经办人员代为签署投保单后支付了保险费，确认了保险合同的内容，事后也未提出任何异议。本案事故系因原告隐瞒船员无证任职、配员不足、船员不适任等情况所致，根据雇主责任险保险合同特别约定，被告不负赔偿责任。为此，请求驳回三原告的诉讼请求。
为支持自己的主张，被告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1、2011年4月8日原告投保的雇主责任险投保单、收付保费信息、被告签发的保险单，用以证明2011年4月8日原被告建立雇主责任险保险合同关系，原告支付了保费。
证据2、2011年4月8日原告投保的沿海内河船舶一切险投保单、收付保费信息、被告签发的船舶定期险保险单，用以证明2011年4月8日原告向被告投保船舶一切险，并与被告建立相应保险合同关系。
证据3、2012年4月9日原告投保的雇主责任险投保单、收付保费信息、被告签发的保险单，用以证明2012年4月9日原被告建立雇主责任险保险合同关系，原告支付了保费。
证据4、2012年4月9日原告投保的沿海内河船舶一切险投保单、收付保费信息、被告签发的船舶定期险保险单，用以证明2012年4月9日原告向被告投保船舶一切险，并与被告建立相应保险合同关系。
证据5、内河船舶检验证书簿，用以证明闽宁德货0651轮需配载6名船员。
证据6、水上交通事故认定书，用以证明闽宁德货0651轮6名船员无证任职、配员不足、船员不适任，船舶不适航。
证据7、拒赔通知书，用以证明被告因投保人的船舶不适航拒绝赔偿并通知原告。
经庭审举证和质证，本院对本案的证据作如下分析与认定：
对于原告提交的证据1、2、4、6、7和证据3中的水上交通事故认定书、司法鉴定书、鉴定费用发票、火化证明书、户口注销证明，被告对上述证据三性无异议，本院对其证明力予以确认。被告认为证据3中的搜救费用清单的是原告单方制作的，没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不足以支持原告搜救费用的主张。本院认为，该份材料属于原告方单方陈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证据5调解协议书、收据，被告称其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认为，已生效的福建省高院（2013）闽民终字第966号民事判决书已对三原告与遇难船员家属达成总计2，096，000元赔偿调解协议书的事实予以认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本院对该证据所体现的事实予以确认。
对于被告提交的证据1、2，原告对其真实性和证明对象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经查，上述证据的保险期间是2011年4月9日-2012年4月8日，与本案无关，不予确认其证明力。
证据3、原告对其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对合法性有异议，认为该投保单是被告的员工代签字，被告未向三原告说明免责条款，应当承担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责任。本院对其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该份证据的提交主体、形式、取得方式合法，本院对其合法性予以确认。
证据4、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证据5、证据6、原告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
证据7、原告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可以认定被告拒赔的事实。
根据以上对证据的分析认定，结合本案庭审笔录，本院查明：
郑国寿、刘妃、郭敏为“闽宁德货0651”轮实际共有人。2012年4月，三原告决定就“闽宁德货0651”轮向被告投保雇主责任险和沿海内河船舶一切险，但投保单中并未由郑国寿本人签字，而是由被告宁德银保部工作人员代签“郑国寿”的姓名。没有证据显示被告向三原告就“特别约定”条款和免责问题作出说明。事后原告按照被告要求支付了保险费。2012年5月3日，“闽宁德货0651”轮在宁德大唐火电厂码头附近海域与锚泊于附近的工程船“粤中山工8223”轮发生船舵、螺旋桨与锚标浮筒钢丝绞缠事故，导致船舶倾覆，“闽宁德货0651”轮上三名船员落水身亡。原告向被告报告事故，进行搜救、打捞并对人员死因委托司法鉴定，支出了鉴定费6，000元。
2012年9月13日，宁德海事局经调查作出《水上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闽宁德货0651”轮未选择安全水域锚泊，船长及其他船员不适任，瞭望疏忽、操作不当，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闽宁德货0651”轮船舶所有人、经营人未有效落实安全生产主体责任，安全管理不到位，是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后三原告在当地政府的主持下与死者家属达成和解，并支付死者家属2，096，000元。三原告向被告提出索赔申请，被告在2013年9月以船舶不适航为由作出拒赔决定。
另查明，三原告还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赛岐经济开发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保）就同一保险标的投保金额为900，000元的雇主责任险，并以中国人保拒不履行雇主责任险赔付义务为由向我院起诉。案件经一、二审审理，福建省高院在（2013）闽民终字第966号判决书中判决中国人保就该起事故依据雇主责任险赔付三原告90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为海上保险合同纠纷。涉案的雇主责任保险投保单、雇主责任保险单等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关系应据此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
一、投保时保险公司是否明确告知三原告保险的特别约定（免责条款）以及该特别约定是否合法有效。
原告认为，投保人没有亲自到柜台办理投保业务，而是和被告公司的业务员电话联系投保的，投保手续是被告业务员代办的，保险单也是事故发生后，原告找被告索要后才得到的，被告不可能当面向投保人解释和披露免责条款和特别约定。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
被告认为，原告是在2011年和2012年连续两年向被告投保该险种，而且根据《实收付保费详细信息》中显示，投保时业务渠道是“柜台业务”，说明被告已经当面向原告告知了特别约定，而且特别约定的字体已经加大加粗，被告已经尽了必要的提请注意义务。保证船舶适航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特别约定不是格式条款而是双方特别协商后合意的结果，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及其解释中关于格式条款的规定，不需要额外的说明和解释，该特别约定是合法有效的。
本院认为，被告在三原告投保时采取电话联系的方式，并且由保险业务员代为签署投保单，虽然在《实收付保费详细信息》中显示投保时业务渠道是“柜台业务”，但这属于被告单方提供的孤立证据，并不能证明被告曾直接当面与原告进行磋商、协议，也不能说明被告曾向原告解释该保险的特别约定。该特别约定是被告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未与原告进行磋商，应认定为格式条款，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该特别约定不在双方之间发生法律效力。
二、保险人是否了解船舶不适航的情况。
原告认为，原告向被告投保该险种多年，被告没有明确要求原告提供船员适任证书，事实上，投保人也并未提供船员名单并附上相关适任证书，可以推定被告对实际情况是了解的。
被告认为，船舶在投保时没有披露过船舶不适航的事实，对船舶适航问题双方还作了特别约定。原告所称宁德地区的此类船舶都没有船员证没有事实依据，也不能说明原告投保时有告知船舶不适航的情况。
本院认为，原告在投保时并没有提供船员的适任证书等相关材料，被告在保险审单过程中也没有提出质疑，可见被告对船员适任情况和船舶适航情况是明知的，但并没有表示异议，仍然接受投保，表明其已接受了可能出现的危险情况。因此，被告不能以不了解船舶适航情况提出免责。
三、除了原告支付的赔偿款外，原告支出的搜救费、死亡鉴定费和笔迹鉴定费是否在雇主责任险的赔偿范围。
原告认为，搜救费用是被保险人为了减少损失而支付的，根据保险法的规定，被保险人为了减少保险事故损失支付的费用，保险人应该承担。被告要求原告聘请公估公司做死亡鉴定，该费用应由被告承担。笔迹鉴定是为了确定保险公司人员违规的行为而支出的费用，应由被告承担。根据雇主责任险合同条款，只有在被保险人故意的情况下，保险人才能免责。本案是雇主责任险的保险，应当适用《保险法》而不是《海商法》，所以不适航不应当是雇主责任险项下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
被告认为，原告已经从另一艘事故船舶船那里拿到了43万元，其中包括搜救费用。死亡鉴定和笔迹鉴定的费用属于举证的费用，不应由被告承担。
本院认为，搜救费用不属于被保险人为了减少损失而产生的费用，保险人对事故伤亡人员进行搜救是对事故采取的事后补救措施，不可能因为搜救而减少事故造成的损失，搜救费用清单是原告单方制作的，没有其他证据加以佐证，不足以支持原告搜救费用的主张。死亡司法鉴定是认定海上交通事故与船员死亡因果联系的证明，由此产生的鉴定费用属于原告举证费用，应由原告自行承担。笔迹鉴定费用应参照《人民法院诉讼费交纳办法》结合案件的具体情况由双方当事人各自负担。
另外，根据宁德海事局的事故责任认定，本院酌定“闽宁德货0651”轮承担80%的责任，故原告赔偿支付给死者家属2，096，000元中，“闽宁德货0651”轮应承担的雇主责任为2，096，000元×80%=1，676，800元。原告同时向本案被告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赛岐经济开发区支公司重复投保，本案投保的雇主责任险保险标的是雇主责任，法律性质上属于财产险而非人身险，应适用《保险法》第五十六条关于重复保险的规定，本案被告应赔付三原告1，676，800元-900，000元=776，800元。三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因赔付给死者家属的时间各异，为计算方便，以三原告最后一次赔付死者家属的时间2013年2月4日作为利息的起算点。原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利率计算利息的于法无据，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五十六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郑国寿、刘妃、郭敏保险理赔款776，800元，并支付该款项自2013年2月4日起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二、驳回三原告郑国寿、刘妃、郭敏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6，268.74元，由原告郑国寿、刘妃、郭敏负担9，870.74元，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负担6，398元。笔迹鉴定费用6，000元，由原告郑国寿、刘妃、郭敏负担3，640.4元，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负担2，359.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萍萍
代理审判员 王 炜
人民陪审员 钟金声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卢鑫淼
附：本案所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
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第五十六条重复保险的投保人应当将重复保险的有关情况通知各保险人。
重复保险的各保险人赔偿保险金的总和不得超过保险价值。除合同另有约定外，各保险人按照其保险金额与保险金额总和的比例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
重复保险的投保人可以就保险金额总和超过保险价值的部分，请求各保险人按比例返还保险费。
重复保险是指投保人对同一保险标的、同一保险利益、同一保险事故分别与两个以上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且保险金额总和超过保险价值的保险。
第六十五条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
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
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
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第二款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一十五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