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一终字第6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贵满，男，无职业。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春凤，女，无职业。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康波，系辽宁杰仕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成全，男，无职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明芳，女，无职业，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雪辉、程默，均系北京市融商律师事务所大连分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文光，男，无职业。
原审第三人：许明，男，无职业。
原审原告王贵满、袁春凤及原审被告姜成全、夏明芳，原审第三人王文光、许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普兰店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20日作出（2013）普民初字第4405号民事判决，王贵满、袁春凤不服此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贵满、袁春凤及委托代理人康波，被上诉人姜成全及姜成全、夏明芳的委托代理人杨雪辉、程默，原审第三人王文光，原审第三人许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贵满、袁春凤一审诉称：被告二人承包工程，为解决施工资金，曾多次向我夫妻借款使用，2010年4月之前的借款均结算完毕。在2010年4月以后，二被告分四次从我夫妻处借款使用，其中两笔已经另案处理，余下两笔，即2010年7月20日，二被告从我夫妻处借款10万元，约定1月内还付，2011年6月15日，二被告又从我夫妻处借款100万元，约定2个月内还付，逾期后，二被告没有还付此两笔借款的本金，只是在2012年6月22日经双方协商，按照每月5分利息的约定，将本案诉讼的两笔借款的利息以及另案处理的两笔借款的利息结算至2012年4月，同日，被告姜成全用登记在他人名下的一辆辽B×××××宝马车作价150万元，抵偿了四次借款利息及借款好处费，我们虽然接受了该车，但至今该车不能过户，该车辆抵偿协议应不具有法律效力，但对该车辆事宜，不需法院调整。现起诉，要求二被告立即还付两笔借款总计110万元的本金及利息，利息按照每月5分的约定，从2012年4月末起计算至履行完毕止。
被告姜成全、夏明芳一审辩称：原告确实借给我们这两笔借款，借条也是我们书写，但第一笔10万元的借款，是用于我们承建的杏树屯镇憩园小区，此款已经于2011年1月26日还付，由夏明芳的银行账户10万元转到了原告王贵满的账户，第二笔借款100万元，是用于我们承建的普兰店市御翠园，对此两笔借款的本金及利息的还付，双方于2012年6月22日，达成书面“车抵还款协议”，用将实际所有的辽B×××××的宝马车作价150万元，抵偿此两笔借款，同日，原告王贵满接受了该车，抵偿协议已经生效，二被告不欠二原告上述两笔款项，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二原告的诉讼请求，同时，二原告按照月息5分的标准计算利息，超过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利率的4倍，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保留向二原告追索抵偿借款超额部分的权利。另两笔借款本金及利息经另案处理，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第三人王文光诉称：原、被告之间的借款纠纷与我无关，但该辽B×××××的宝马车当初是购买并登记在我名下，后转卖给许明，并交付了该车及相关手续，同意配合过户。
第三人许明诉称：原、被告之间的借款纠纷与我无关，该辽B×××××的宝马车是我从王文光处购买，但没有过户到我名下，后转卖给姜成全，并交付了该车及相关手续，同意配合过户。
一审查明：二被告承建工程，为解决施工资金，曾多次从二原告处借款使用，经双方确认，2010年4月前的借款已经已全部结算完毕。2010年4月后，二被告又从二原告处分4次借款使用及并签写借据，本次诉讼的两笔借款是：2010年7月20日，为建设杏树屯憩园小区，借款10万元，约定1个月还付；2011年6月15日，为建设普兰店市御翠园小区，借款100万元，约定2个月还付；2011年1月26日，被告夏明芳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原告王贵满转款10万元。此后，未再还付借款。
2012年6月22日，原告王贵满与被告姜成全协商，达成书面“车抵还款协议”，协议载明：今经甲乙双方协商，就姜成全用辽B×××××号白色宝马车一车辆，抵顶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抵顶给王贵满，此款抵顶金州杏树屯工地与普兰店市御翠园的部分还款，原协议未收回，同时载明车手续、过户时间等情况。同日，原告王贵满签写收条，接受该车。该车登记所有人系第三人王文光，于2012年3月1日，将该车卖给第三人许明，但未过户，许明于2012年3月18日，将该车卖给被告姜成全，亦未过户。本案庭审时，二位第三人均到庭认可该车的买卖效力，并表示会配合办理相关过户手续。对此车辆抵顶，原告认为系抵偿被告4次借款的利息（均按照月息5分计算）及好处费15万元，并非还付本次诉讼两笔借款的本金，故诉至法院，要求依法判决。
另查：原、被告自2010年4月后，除涉案的两笔借款外，尚有另两笔借款，系2010年4月3日，为建设杏树屯憩园小区，被告从原告处借款50万元；2011年8月2日，为建设普兰店市御翠园小区，被告从原告处借款20万元；此两笔借款，原告已经另案诉讼，普兰店市人民法院作出（2013）普民初字第3839号、3840号两份民事判决，判令被告二人还付本金，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付。上述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参照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08年12月23日至今，中国人民银行总计7次调整贷款基准利率，贷款期限为3年以下的年利率为4.86%-6.65%之间。
再查：原、被告在4笔借款行为发生后，曾于2012年4月3日，经双方协商后按照月息5分，分别对此4笔借款计算出利息，并由二被告同日将计算出的四笔利息数额，签写成两张借条（背面注明了利息的计算方式），第一张借条正面载明：因姜成全、夏明芳欠大连市金州区杏树屯镇憩园小区建设工程民工的工资，急需现金特向王贵满、袁春凤借款人民币现金柒拾万零五仟元，以此为凭。背面载明：备注1、杏树屯憩园小区在建楼（姜成全）项目部借款2010年4月4日，本金为50万元整，（按5分计算息）利息计算到2012年4月3日止为60万元整；2、杏树屯憩园小区在建楼（姜成全）项目部借款2010年7月20日，本金为10万元整，（按5分计算息），计算到2012年4月20日，21个月×5000元，计105000元整。
第二张借条正面载明：因姜成全、夏明芳欠普兰店市御翠园小区工程项目民工的工资，急需现金特向王贵满、袁春凤借款人民币现金陆拾壹万伍仟元，以此为凭。背面载明：备注1、普兰店御翠园小区借款2011.6.15本金100万元整（按5分计算）利息至2012.4月末：52.5万元；2、普兰店御翠园小区借款2011.8.2本金20万元整（按5分计算）利息至2012.4月末：9万；
同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一张15万元借条，备注为给付好处费，原告在第一次诉讼时，主张被告还付此款，在本案发回重审后，放弃了此15万元的诉求。
庭审时，原告认为被告以车抵偿的，就是2012年4月3日达成的两张借条（利息条）＋好处费的总数，即70.5万元＋61.5万元＋15万元=147万元，与本案诉争的两笔110万元借款无关，且被告夏明芳转账以及车辆抵偿的系本案诉讼的两笔110万元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之前计算的利息超过法律规定，要求法院依法调整。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之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被告对于诉争的两笔计110万元借款的发生时间、数额、还付期限时间、借据的书写形成，均无异议，本院依法确认此两笔借款行为合法有效。现双方所争议的，系该两笔借款是否还付、抵偿。
对于第一笔10万元借款，被告夏明芳辩称于2011年1月26日，通过农行转账10万元给原告王贵满，故此笔借款本金已经还付。但在2012年4月3日，被告姜成全、夏明芳为原告出具70.5万元的借条（利息条）时，已经清楚备注了该笔10万元借款计息时间为2010年7月20日-2012年4月20日，计21个月，由此可以看出，被告夏明芳所转账的款项，不是针对此笔借款，否则不会再转账后仍继续计算利息，二被告也不会同时签字确认。故对被告此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被告提出用宝马车作价抵偿了第二笔借款100万元的本金及利息，以及其他款项，且该车辆已经交付，具有法律效力，并认为双方约定利息过高，请求依法调整抵偿款项，并保留向二原告追索抵偿借款超额部分的权利的辩解意见，原告认为该车只是抵偿四笔借款的利息及好处费，车辆没有过户登记，不认可该车抵偿行为生效。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车辆作为动产，是以交付为生效要件，过户登记只是对抗要件，而本案作价抵偿的车辆，经二位第三人确认，已经将车转卖、交付给被告姜成全，并表示愿意配合过户，姜成全系该车的实际所有人，他与原告达成的车抵还款协议并交付该车的行为没有违背法律规定，已经生效，具有法律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现需确认的是，该车抵偿的是原告认可的四笔借款的利息及好处费，还是被告所辩称的本案诉讼的两笔借款本金及利息。结合案件审理情况，第一，原、被告于2012年6月22日达成的车抵还款协议，明确约定“姜成全用辽B×××××号白色宝马车一辆抵顶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抵顶给王贵满，此款抵顶金州杏树屯工地与普兰店御翠园的部分还款”，协议中并没有提及抵顶利息或好处费；第二，原、被告之间现有四笔借贷行为，除本案诉争的两笔，另有两笔借款已经法院判决生效，双方无争议；第三，原、被告在借据中没有约定利息，但在后期的双方对账中，书面签写了借条（利息条），备注了每月5分利息的计算方法，虽然约定利率过高，依法应予调整，但可以认定双方对借款增加了利息约定；第四，原告提及的15万元借款（好处费），违背法律规定，不受法律保护，且本院第一次审理时，原告将此款项，作为借款，主张被告还付，并未提及车辆抵偿了此笔款项，待本案发回重审后，原告认可该款是好处费，已经由被告的车辆抵偿，放弃了此款项诉求。综合上述事实，本院认定，原、被告间达成的车抵还款协议，就是抵偿本案诉争的两笔款项的110万元本金及利息。
对于利息部分，原、被告约定每月5分利息，依据2011年最高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第六条规定，“依法保护合法的借贷利息，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要依法保护合法的借贷利息，依法遏制高利贷化倾向，出借人依照合同约定请求支付借款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合同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款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处理”，《合同法》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参照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贷款期限为3年以下的贷款基准利率的年利率4.86%-6.65%（期间有调整），原、被告约定的月利率超过标准，对超出部分本院依法不予保护。
原、被告间的利息计算方法，时间应当是借款时开始至车辆抵偿交付后止，即便是依照最高年利率6.65%的四倍计算，两笔借款的本金加利息（利息约30万元左右）也未超过150万元，故原告出借给被告的两笔借款的本金110万元及利息，已经得到了偿付，现原告起诉再次索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据此判决：驳回原告王贵满、袁春凤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050元，保全费5000元，计21050元，由原告王贵满、袁春凤承担。
王贵满、袁春凤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其上诉理由为，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以车抵还款协议针对的是四笔借款的利息与多次提供借款的好处费。且以车抵借款利息及好处费的行为已发生法律效力，不可撤销。一审判决认定的抵偿借款110万元本金与事实不符。2、被上诉人承诺给付上诉人的好处费应得到法律保护。3、以车抵款协议现仍未发生法律效力。
姜成全、夏明芳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在一审中认定的以车还款协议所偿还的款项是用涉案车辆抵顶还款，在该协议中并没有约定说是偿还借款利息，上诉人认为借款利息，于法无据，不应得到支持；关于双方借款的利息，双方在借款后虽然就借款利息进行了约定，但是该约定的利息过高，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我们认为应当依法予以调整，而上诉人所说的是双方自愿就应该履行，也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关于15万元好处费的问题，在一审中上诉人并未就该15万元提诉请，而在二审提出诉请仍然是没有法律依据；关于以车抵贷协议是否合法有效，在一审中经车辆的原始所有人及两位第三人出庭参加庭审，法庭已经查明被上诉人姜成全是涉案车辆的合法所有人，根据物权法，动产转移是以交付生效，所以上诉人在签订以车还款协议时已经实际取得了涉案车辆并一直占有使用至今，所以该以车还款协议是合法有效的。被上诉人已经用该车辆偿还了欠上诉人的欠款，该债务已经得到清偿。在双方达成协议时，双方对车辆价格已经进行了约定并予以认可，价格不能成为其作为协议无效的理由。
王文光述称：同一审辩护意见。
许明述称：同一审辩护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应按自己的主张向法院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车抵款协议”约定，案涉车辆抵顶的系金州杏树屯工地与普兰店市御翠园的部分还款，该约定明确确定抵顶的是部分还款，上诉人认为抵顶的是借款利息及好处费，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依据协议约定，认定车抵款为借款本金110万元及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民间借贷的利息相关司法解释已有明确规定，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借款的利息已有约定，双方再约定好处费超出司法解释关于民间借贷关于利息计算方式的规定，属规避法律的行为，一审法院对双方在利息约定之外另约定好处费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对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在关于车抵借款利息及好处费的上诉理由中，认为案涉协议已发生法律效力，但在以车抵款中又认为案涉协议未发生法律效力，其表述前后不一，上诉人在签订以车还款协议时已经实际取得了涉案车辆并一直占有使用至今，一审法院对协议的效力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故对上诉人认为以车抵借款利息及好处费的行为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不可撤销及以车抵款协议仍未发生法律效力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50元，由上诉人王贵满、袁春凤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 潇
审 判 员 肖国辉
代理审判员 苏 娓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徐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