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晋民终字第2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长治维特衡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长治市八一广场*号。
法定代表人：马恒，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羽，山西和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华波，山西协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省佳兴建筑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安阳市崔家桥镇人民政府大院内。
法定代表人：陈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立云，山西隆德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任庆红，山西隆德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山西长治维特衡器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河南省佳兴建筑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长民初字第000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山西长治维特衡器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张羽、李华波，被上诉人河南省佳兴建筑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周立云、任庆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查明，2007年2月8日被告山西长治维特衡器有限公司作为建设方（甲方）与原河南省建筑工程公司长治分司作为承建方（乙方）签订了建设施工合同，被告将维特小区住宅楼工程委托给原河南省建筑工程公司长治分公司承建。双方约定：工程造价：每平米900元一次定死。其中：1、住宅楼土建及安装工程700元／㎡，按实际面积计算；2、硬化道路（指主干道及主排水沟）院面硬化、绿化，化粪池沟、室外下水管沟工程40元／㎡，依楼总面积计算；3、城市配套费、消防配套费、人防配套费、地基勘探费，质量监督费、工程监理费、招标管理费、劳动统筹费等一切费用合计160元／㎡，依楼总建筑面积计算。双方义务：1、甲方负责施工现场住户，按照双方商定的日期内腾出；2、甲方负责三通一平（水、电、路）四邻协调工作，3、旧房拆除由乙方负责，费用由甲方承担。工期：一年，从旧平房清理完之日起；相关事宜也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施工方进入工地施工。施工期间因被告拆迁延误开工日期，导致（13#、15#）楼延误5个月，（11#）楼延误22个月，双方同意在结算时，15#楼主体7层、13#楼主体6、7层及装饰，安装工程和11#楼全部工程，按照05年山西省工程结预算定额和长治市经管站每季度发行的材差信息和人工调增费用如实结算。由双方工地代表签字确认对工程造价进行了变更。2010年3月3日施工方河南建筑工程公司长治分公司，由于没有完成企业改制，经总公司同意将原企业及项目的相关手续转入河南省佳兴建筑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原有的债权债务由原告承担。原河南建筑工程公司长治分公司于2011年被工商部门吊销了营业执照。河南省佳兴建筑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承继该项目后，先后对所完工的工程进行了结算，并于2010年12月13日向被告移交了所完成楼层的钥匙以及11#，13#、15#工程结算表及施工图纸（有双方签字盖章确认的移交表为证）。11#、13#、15#工程结算表的价款总计13119084.46元。截至2013年8月27日，被告认可支付工程款共计11360575.34元。
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为，原告主体是否适格、工程是否结算，是否还欠工程款是本案的争议焦点。本案中，签订施工合同的承建方虽为河南省建筑工程公司长治分公司，但施工过程中由于企业改制原因经该企业的主管部门同意，将该企业的施工相关手续及债权债务转移给了原告河南佳兴建筑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并且原告向被告移交的所完成楼层的钥匙以及11#、13#、15#工程结算表及施工图纸时双方也是签字盖章认可的。故原告主体适格，被告认为原告主体不适格的辨解理由不予采信。合同对工程价款虽有明确约定，由于被告因拆迁延误开工日期，双方同意部分楼层按照05年山西省工程结预算定额和长治市经管站每季度发行的材差信息和人工调增费用如实结算，且被告接收原告工程结算后至今未提出异议，故该11#、13#、15#工程结算表的价款总计13119084.46元，本院应予确认，被告辩称双方没有结算，造价包死的理由不予采信。被告认可支付工程款各类价款共计11360575.34元，其中长治市蓬辉电气有限公司收款收据（38008元）；长治市建筑工程总公司收款收据（35000元）；长治市商业银行汇款单（向长治给排水设计研究院支付6900元）；长治市集中供热一期工程项目部收款收据（448500元）；河南省天地建筑防水工程有限公司长治分公司发票（维修费56563.2元）；家属楼外墙涂料款50998.78元，共计636269.98元不属于合同内容，本院不予认可。故被告实际支付原告工程款10724305.36元，仍欠原告工程款2394779.1元；被告辩称不欠工程款的理由不予采信。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所欠工程款的诉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原告要求被告承担未付工程款的利息损失按银行四倍利息计算，由于双方没有约定，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为了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八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建设部颁发《建筑工程施工发包与承包计价管理办法》第十八条、《建设工程价款结算暂行办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山西长治维特衡器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支付原告河南省佳兴建筑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欠款2394779.1元，并承担欠款的利息损失（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0年12月13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
上诉人山西长治维特衡器有限公司不服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2015）长民初字第0001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三、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及相关一切费用。
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维特小区住宅楼的工程款结算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工程造价以每平方米900元”，而非按照被上诉人单方提供的决算书进行认定。（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已支付工程款11360575.34元，其中的636269.98元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也应当属于工程款的一部分，而不应当排除在已付工程款之外。（三）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于2010年12月13日收到被上诉人的“维特小区钥匙、工程资料移交表”且至今未提出异议，故认定工程结算价款为13119084.46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书》并未将决算事项进行特别约定，更未明确约定关于上诉人在收到竣工结算文件后，应当在约定期限内予以答复，如不予答复，即视为认可竣。第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书》约定：所有城建规划以及涉及住宅楼的各种手续均由乙方负责办理并承担一切费用，即被上诉人应当为维特小区办理所有城建规划以及涉及住宅楼的各种手续承担一切费用，可是被上诉人至今仍未兑现承诺。第三，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支付各项费用共计11360575.34元。依据合同约定，根据楼主体工程3578.064平方米，主体工程总价3220257.6元。地下室510.912平方米，总价178819.2元，三幢楼合计10197230.4元。上诉人已超额支付被上诉人工程款，但鉴于双方还未进行最终工程决算，故此上诉人并未对被上人索要超额支付的价款，上诉人不排除随时索要超额支付款项的权利。（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至今未进行工程决算，上诉人是否拖欠被上诉人工程款双方至今未予明确，原审法院随即在缺乏证据支持的情况下认定应当予以支付利息，其判决存在明显不当。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法院判决依据建设部《建设工程价款结算暂行办法》第16条、《建筑工程施工发包与承包计价管理办法》第18条规定存在适用法律错误情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0条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理解和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0条的复函（[2005]民一他字第23号），适用上诉人在28日内未予答复即视为认可的前提条件系双方当事人在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文件后，在约定期限内不予答复，视为认可竣工结算文件。而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书》并未将决算事项进行特别约定，更未明确约定。（二）原审法院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7条、第18条之规定存在适用法律错误情形。第17、18条系对拖欠工程款所应当支付的利息进行的约定，因本案还未进行最终的决算，故不存在支付利息问题。（三）原审法院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81条、第107条之规定存在适用法律错误情形。《合同法》第81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但该从权利专属于债权人自身的除外。本案中不存在债权人，故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第107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且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被上诉人负有办理证件的义务，实系被上诉人违约。
河南省佳兴建筑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案涉工程造价应当以双方结算的实际工程量进行结算。在实际的施工过程中由于被答辩人未履行施工现场住户按双方商定日期内腾出的义务，导致ll#楼延误施工22个月、13#、15#楼延误施工5个月，从而使每栋楼产生了不同的材差信息和人工增调费用。基于该事实，案涉工程的建设方及承包方共同在签证书中进行了签字确认，商定为在结算时，15#楼主体7层，13#楼主体6、7层及装饰、安装工程，和11#楼全部工程，按2005年山西省工程预算定额和长治市经管站每季度发行的材差信息和人工增调费用如实结算。2、被答辩人主张的636269.98元配套设施费不属于本合同内容，不存在从工程款中扣除的问题。3、13119084.46元工程款属于双方结算后共同确定的工程价款。首先，答辩人已于2010年12月13日将工程结算表移交给被答辩人，被答辩人也在答辩人提交的工程资料移交表上签字、盖章、确认，案涉房屋也早在结算前就己由被答辩人交付职工实际居住、使用，在其后的四年，被答辩人从未就工程结算金额、工程量等提出过任何异议。其次，被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在认定13119084.46元工程结算款上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在双方未约定答复期限的情况下不能适用《建设工程价款结算暂行办法》及《建筑工程施工发包与承包计价管理办法》。对此，依据《建设工程价款结算暂行办法》第16条规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材料后，在本办法或合同约定期限内，对结算报告及资料没有提出异议，则视同认可”。被答辩人应在收到答辩人提交的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材料后的法定期限内未提出异议则视同认可。同时依据《建筑工程施工发包与承包计价管理办法》第18条规定：合同对发包方提出意见的日期没有约定的，竣工结算文件视为已被认可，发包方对一二项的期限没有约定的，应当按照国家规定执行，国家没有规定的，可认为其约定期限均为28日。依据上述规定，在合同双方未约定结算方式期限时应当按照法定的期限进行认定。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1、答辩人承建的住宅楼工程早已于2009年11月前就己盖成，被答辩人单位住户也早己在结算前入住，被答辩人于2010年12月13日在答辩人提交的工程资料移交表上签字盖章确认，被答辩人在接受工程并在工程验收合格且对工程款进行结算后迟迟不支付拖欠工程款，已经构成违约。因此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7条第2款规定：在双方对欠付工程价款没有约定的情况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18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欠款之日计付。2、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81条、第107条是正确的。河南省建筑工程公司长治分公司与被答辩人在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已经按照合同的约定完成了建设施工的义务，后由于企业改制原因经该企业的主管部门同意，将该企业的施工相关手续及债权债务转移给了答辩人，答辩人在受让上述手续及债权后，已经履行了债权的通知义务。同时答辩人在成为新债权人后向被答辩人移交了1l#、13#、15#工程结算表及施工图纸，被答辩人也向答辩人支付了部分工程款。故此，因建设工程产生的债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
二审期间山西长治维特衡器有限公司提交了鉴定申请书，请求二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涉案工程进行工程量结算鉴定。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建设工程合同系山西长治维特衡器有限公司作为建设方与原河南省建筑工程公司长治分司作为承建方于2007年2月8日签订，双方约定由原河南省建筑工程公司长治分公司为山西长治维特衡器有限公司承建维特小区住宅楼工程，包工包料，办理城建规划，以及涉及本工程有关的一切手续。签订合同后，在施工期间由于山西长治维特衡器有限公司拆迁延误开工日期，导致13#、15#楼延误5个月，11#楼延误22个月，为此双方签订了《签证书》，约定：在结算时，15#楼主体7层、13#楼主体6、7层及装饰，安装工程和11#楼全部工程，按照2005年山西省工程结预算定额和长治市经管站每季度发行的材差信息和人工调增费用如实结算。以上合同有双方签字盖章，有双方工地代表签字确认，对其真实性双方均无异议，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其合法有效性应予确认。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义务享有权利。一、关于债权转让的效力认定。施工过程中由于企业改制，承建方河南省建筑工程公司长治分公司经主管部门同意，将该企业的施工相关手续及债权债务转移给了河南佳兴建筑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该债权转让行为通知到山西长治维特衡器有限公司，山西长治维特衡器有限公司未提出异议，河南佳兴建筑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也在实际履行中向其移交了所完成楼层的钥匙以及11#、13#、15#工程结算表及施工图纸，山西长治维特衡器有限公司已签字盖章认可。该债权转让合法有效。二、关于工程结算价款的认定。双方合同中虽然约定了“每平米900元一次定死”，但在随后签订的《签证书》中约定了“如实结算”，该行为应确认为双方对工程造价进行了变更。2010年12月13日河南省佳兴建筑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向山西长治维特衡器有限公司移交了所完成楼层的钥匙以及11#，13#、15#工程结算表及施工图纸，双方在移交表上签字盖章确认。河南省佳兴建筑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所承建工程山西长治维特衡器有限公司的职工也已实际居住、使用，至河南省佳兴建筑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起诉已时隔近四年。山西长治维特衡器有限公司收到竣工结算文件后，在约定期限内未予答复，山西长治维特衡器有限公司请求二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涉案工程进行工程量结算鉴定的申请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工程结算价款总计13119084.46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山西长治维特衡器有限公司应自双方移交确认的次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所欠工程款的利息损失。三、关于已付工程款的认定。双方确认已支付的工程款共计10724305.36元。山西长治维特衡器有限公司提供的长治市蓬辉电气有限公司收款收据38008元，长治市建筑工程总公司收款收据35000元，长治市商业银行汇款单，向长治给排水设计研究院支付6900元，长治市集中供热一期工程项目部收款收据448500元，河南省天地建筑防水工程有限公司长治分公司发票，维修费56563.2元，家属楼外墙涂料款50998.78元，共计636269.98元，一审法院认为不属于合同内容，未予确认。双方合同约定河南省佳兴建筑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为山西长治维特衡器有限公司承建维特小区住宅楼工程，包工包料，办理城建规划，以及涉及本工程有关的一切手续。山西长治维特衡器有限公司提供的长治市蓬辉电气有限公司收款收据，长治市建筑工程总公司收款收据，长治给排水设计研究院汇款单，长治市集中供热一期工程项目部收款收据，均系合同中约定的涉及住宅楼工程的相关费用，理应由承建方河南省佳兴建筑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河南省佳兴建筑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未能举证予以反驳。关于后期维修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和《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的规定，在正常使用条件下，建设工程有保修期限，后期维修楼顶发生的费用应由河南省佳兴建筑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负担。综上，山西长治维特衡器有限公司关于636269.98元应当属于已付工程款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山西长治维特衡器有限公司已付工程款总计为11360575.34元。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长民初字第00012号民事判决；
二、山西长治维特衡器有限公司一个月内支付河南省佳兴建筑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欠款1758509.12元，并自2010年12月1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工程欠款的利息损失。
三、驳回河南省佳兴建筑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59310.23元，由被告山西长治维特衡器有限公司承担47448元，河南省佳兴建筑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承担11862.2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民贞
审 判 员 任君虹
代理审判员 赵 凯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要建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