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6民终3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西王糖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邹平县韩店镇驻地西王工业园电厂南侧。
法定代表人：ＸＸ，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维辉，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邦广，山东励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家庄拓福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高新区东城国际*号楼****室。
法定代表人：崔玉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景山，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栋，河北张金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西王糖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王糖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家庄拓福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拓福贸易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邹平县人民法院(2016)鲁1626民初1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西王糖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邹平县人民法院（2016）鲁1626民初字157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买卖合同均是通过颜明凯书面签订的，由于上诉人的货物价格均是随市场变化，上诉人从没做过任何口头协议，也从没委托业务员做口头买卖合同。2.上诉人提交的转账记录、过磅单等只能证明崔景山与于纪强之间存在账目来往，不能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2013年8月的买卖合同。于纪强不是我方指派与被上诉人交易的业务员，于纪强没有代理权限。3.崔景山个人账户支付于纪强个人账户不是公对公的支付行为，上诉人不允许业务员收取客户款项，对此崔景山是明知的，而且于纪强出庭作证证实崔景山与于纪强之间的买卖关系没有明确约定货物规格、价格、数量，加盖上诉人公章的过磅单仅能证明是上诉人的正品流通货物，并不能证明是上诉人交付给被上诉人的货物。于纪强自行处理账户资金的行为在公安部门侦查中没有认定构成挪用单位资金，因此于纪强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崔景山不是表见代理的善意第三人。4.崔景山是向于纪强催款，于纪强出具的欠条也明确于纪强欠崔景山货款1364000元，于纪强出具债务人明确的欠条与表见代理毫无关联，即便认为买卖合同关系形成，也应认定于纪强自愿承担债务，作为崔景山明确接受该欠条，形成债务转移。5.崔景山的资金是否来源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资金账目记载，销售货物记录、依法纳税凭证，不能证实被上诉人购货。
被上诉人拓福贸易公司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之间存在长期、稳定的买卖合同关系，在于纪强成为被上诉人一对一的业务员之前，上诉人业务员颜明凯负责被上诉人业务，有一部分货款也是崔景山个人账户转入颜明凯个人账户，上诉人对于这种形式是认可。一审中，我方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于纪强系上诉人指派给被上诉人接替颜明凯的业务员，被上诉人基于对于纪强的信任，按照其指示付款，应成立表见代理。2.我方提交的过磅单和供应合同证明部分货物由上诉人发出，于纪强的欠条能够证明所欠货物的具体金额和履行时间，欠条是对合同的确认。徐磊的录音能够证明上诉人在管理和合同履行中均有责任，一审证据能够证实双方存在买卖合同，且合同总金额、总货量、单价、发货时间、发货地点明确。于纪强违反了上诉人的规定，上诉人将其开除但并未告知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主观上是善意、无过失的，因此，上诉人应当承担责任。3.崔景山系我方业务员、销售经理，崔景山向于纪强支付货款代表的是被上诉人。在颜明凯作为上诉人业务员进行交易时，也是崔景山个人账户代表被上诉人向外支付货款。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拓福贸易公司一审起诉称1.解除原被告于2013年8月形成的玉米纤维购销合同关系；2.被告返还原告货款1364000元及经济损失（以1364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9月5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3.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原告拓福贸易公司与被告西王糖业公司存在多年的玉米纤维买卖业务，签订有多份书面买卖合同。签订及履行合同过程中，被告指派业务员颜明凯与原告进行一对一的联系与服务，后被告将颜明凯更换为于纪强。2013年8月13日至8月31日期间，原告通过业务经理崔景山的银行账户分八笔向于纪强银行账户转账支付货款共计2030000元。2013年8月18日至2013年9月1日期间，原告收到被告生产的玉米纤维（玉米糠麸饲料）420吨，货值666000元。原告持有的过榜单除记载货物名称、数量、价格外，均加盖被告公司计量专用章并由被告工作人员签字。2013年9月5日，于纪强出具欠条一份，记载欠饲料货款1364000元，同时注明：每天一车发货。之后原告未收到货物。原告拓福贸易公司曾因涉案纠纷于2015年7月29日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原被告之间的玉米纤维购销合同；被告返还货款。一审法院因于纪强涉嫌经济犯罪被公安局立案侦查，作出（2015）邹商初字第677号民事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原告拓福贸易公司不服该民事裁定，向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该院作出（2016）鲁16民终560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3年9月7日，于纪强涉嫌合同诈骗被公安部门刑事拘留后被取保候审。2016年4月20日，公安部门认为于纪强的行为不构成诈骗罪，并出具不予立案通知书。
一审法院认为，诉讼双方对于双方之间曾存在较为长期、稳定、频繁的买卖合同业务以及于纪强曾是被告公司业务员，于纪强收取原告货款、向原告交付部分货物并对剩余货款出具欠条等事实无异议，对于于纪强的行为性质及责任主体有异议，故本案焦点问题为：一、于纪强的行为是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或表见代理，被告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责任；二、涉案买卖合同关系是否符合解除条件；三、原告主张的损失应否得到支持。关于焦点一，原告认为于纪强收款、发货、出具欠条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或表见代理应由被告承担责任，被告认为于纪强的行为是个人行为应由个人承担责任。于纪强收取货款、交付货物及出具欠条的行为对原告构成表见代理，理由为：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首先原被告之间曾存在较为长期、稳定、频繁的买卖合同业务关系，而业务的开展系通过原告业务员与被告业务员展开，于纪强系被告指派给原告的一对一业务员，原告对于纪强的身份及行为存在信任，涉案业务发生的时间及标的物均属于业务员于纪强的工作范畴；其次，原告将货款支付于纪强账户后，收到部分货物附随的过磅单均加盖被告印章，原告有理由相信与其发生业务的是被告；再次，被告称于2013年9月3日将于纪强辞退，即使被告与于纪强解除劳动关系属实，因原告于2013年8月付款并在该期间收到部分货物，涉案业务发生于被告与于纪强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且原告对于劳动关系的解除并不知情，故原告有理由相信于纪强代表的是被告；最后，于纪强虽因涉嫌经济犯罪被公安部门调查，但公安部门认为于纪强的行为不构成诈骗罪并出具不予立案通知书，故于纪强的行为也并非犯罪行为。综合上述因素，原告作为善意相对人有理由相信于纪强具有代理权，相应的后果与责任应由被告承担。被告称涉案业务是崔景山与于纪强之间的个人业务，于纪强擅自收款并将被告其他客户的货物运送给原告，被告对涉案业务不知情且与于纪强已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被告不应承担责任。因业务员个人收取货款后是否转交被告及业务员调剂客户之间的货物均属于被告内部管理制度问题，该制度不能约束原告，亦不能免除被告的法律责任。至于原告主体资格问题，因崔景山系原告业务经理也是诉讼委托代理人，其本人明确表示通过其银行账户付款的行为是代表原告实施的职务行为，权利主体是原告，其本人不会主张相关权利，故被告抗辩理由均不成立，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本案中，原告支付货款2030000元，收到货物660000元，于纪强出具欠条明确记载欠原告货款1364000元并承诺继续交付货物，但经原告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交货义务，原告要求解除合同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原告有权要求被告返还剩余货款，故原告要求解除合同未履行部分、被告返还相应货款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双方未约定违约金或逾期付款损失及计算方法，但原告支付货款后，既未收到相应的货物，也未收到返还的货款，其损失客观存在，原告要求以货款1364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9月5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经济损失，低于上述标准，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石家庄拓福贸易有限公司与被告山东西王糖业有限公司2013年8月形成的玉米纤维买卖合同关系；二、被告山东西王糖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原告石家庄拓福贸易有限公司货款136400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以1364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9月5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076元，由被告山东西王糖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石家庄拓福贸易有限公司提交（2015）邹商初字677号的庭审笔录，证明上诉人销售副总徐磊安排于纪强与被上诉人联系。上诉人质证称于纪强是当时的业务员，但上诉人没有指派其与崔景山联系，是徐磊让崔景山联系于纪强，但上诉人是指派双方做合同业务，并指派业务员收取现金做口头买卖合同。本院认为，上诉人对该证据无异议，且该证据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依法予以采信。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于纪强的涉案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是否应承担返还货款的责任。首先，在涉案业务发生之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就存在玉米纤维购销业务，并且上诉人将与被上诉人联系的业务员由严明凯更换为于纪强，于纪强作为上诉人的业务员，与被上诉人发生过多次业务往来，涉案交易往来也均发生于于纪强在职期间，所以，于纪强具有代表上诉人的表象；其次，在被上诉人向于纪强账户打款后，被上诉人多次收到货物，货物过磅单上盖有上诉人印章，对此，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其是与上诉人进行的交易；再次，上诉人主张其没有向于纪强授权订立口头合同以及收货款，但以上均系属于上诉人内部管理问题，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关于书面合同和对公打款的管理规定系明知的。上诉人主张已在2013年9月5日辞退于纪强，但上诉人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对该事宜知晓，且于纪强向被上诉人出具欠条的时间系在上诉人主张的辞退时间之前。被上诉人鉴于于纪强系上诉人业务员，其收款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货物，形成完整的链条，在涉案交易中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谨慎义务，系善意相对人。综上，于纪强的涉案行为构成对上诉人的表见代理，应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至于上诉人主张崔景山的款项是否来源于被上诉人，因崔景山系被上诉人的员工且崔景山与被上诉人均认可崔景山打款系为被上诉人交易进行的，因此，崔景山账户的支出应认定为被上诉人交易进行的付款。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076元，由上诉人山东西王糖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琦
审判员 李海云
审判员 邵佳宁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赵 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