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鄂01行终2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新华路25号。
法定代表人刘志辉，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琴，该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水果湖路10号。
法定代表人翟天山，厅长。
委托代理人刘发洪，该厅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黄燕，湖北维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武钢粉末冶金协力厂，住所地武汉市青山区厂前街青化路**号。
法定代表人沈祥福，厂长。
委托代理人李洪霈，湖北羚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志明。
委托代理人邬勇刚，湖北圣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寿亭，湖北圣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湖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以下简称省人社厅）、武钢粉末冶金协力厂（以下简称武钢协力厂）因不服被上诉人肖志明诉其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与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5）鄂武昌行初字第0013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对本案进行了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肖志明之父肖利元系武钢协力厂单位员工，肖利元的住所地在武汉化工区工业港村肖家堤3号。2014年10月23日，肖利元上早班，工作时间为8：00-19：00，当日中午11时45分，肖利元未请假离开单位，12时06分许，肖利元骑电动车沿青山区青化路由西向东行驶至白玉路路口（该路口位于其工作地与住所地之间）向左行驶过程中与龚某驾驶的鄂A×××××号货车相撞，肖利元被该货车碾压当场死亡。2014年11月5日，武汉市公安局青山区交通大队作出武公青交认字420107（2014）第青B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该事故由龚某和肖利元各负同等责任。2015年1月14日，肖志明以其父肖利元在下班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当场死亡为由向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市人社局于同日受理。武钢协力厂在市人社局受理肖志明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向市人社局提供了肖利元提前下班违反工作纪律的证据，认为肖利元提前下班并非回家，并表示不同意肖利元为工亡。2015年3月6日，市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为肖利元在工作时间未经允许离开工作岗位，在青山区青化路白玉路路口发生交通事故当场死亡，肖志明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的认定条件，决定不予认定工伤。肖志明不服，于2015年5月4日向省人社厅提出行政复议申请，省人社厅于同日受理。2015年7月1日，省人社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决定维持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肖志明不服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肖利元在提前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且在该事故中负同等责任，其死亡情形符合上述规定的因工死亡的情形。虽然肖利元提前下班违反工作纪律，但其违反劳动纪律的行为并不必然导致其丧失工伤保险资格。根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武钢协力厂作为用人单位，仅提供了证明肖利元提前下班违反工作纪律的证据，未提供证明肖利元提前下班不是回家的证据。市人社局在未对武钢协力厂认定的肖利元提前下班并非回家的事实进行调查核实的情况下，就认定肖志明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的认定条件并决定不予认定工伤，其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主要证据不足，省人社厅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的主要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武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5年3月6日作出的武人社工险决字（2015）第003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二、撤销被告湖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于2015年7月1日作出的鄂人社复决字（2015）42号行政复议决定；三、责令被告武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上诉人市人社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将肖利元的行为界定为“提前下班”，且认为“提前下班”属于违反工作纪律，并非认定工伤的排除情形，上诉人认为以上属于严重认定事实有误。一是原审法院对下班概念的界定有违公序良俗。下班是指完成每天的工作任务，结束每天规定时间的工作。事实上肖利元当日的工作时间为8点到19点，其当日中午11时45分未经请假便离开了单位，该情形不能认定下班。二是原审法院将下班和早退两个概念进行了混同。肖利元未到规定时间而提早退离岗位未履行任何请假手续，原审法院将该情形界定为违反工作纪律的下班属于混淆概念。三是原审法院对下班途中的界定没有依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中，仅因肖利元发生事故的地点位于其工作地与住所地之间就认定其在下班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与上诉人在工伤认定阶段调查核实的事实不符，且认定事实没有相关依据；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的规定内容，没有包含违反工作纪律的情形，原审法院以此为依据认定肖利元当日死亡符合认定情形。但该条款的三个排除情形有一个重要前提即职工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与第十五条的规定。也就是说肖利元的案件中如要认定为工伤，其首先要符合“在上下班途中”这个前提，而事实上肖利元当日并非下班，上诉人无必要对其擅离岗位的目的开展调查，其死亡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原审法院未考虑法律规定的前提条件，仅讨论肖利元是否违反工作纪律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5）鄂武昌行初字第00138号行政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省人社厅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肖利元发生交通事故是“在提前下班途中”，属认定事实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理解与适用，人民法院对“上下班途中”的认定至少应当考虑三个要素：一是目的要素，即以上下班为目的；二是时间要素，即上下班时间是否合理；三是空间要素，即路线是否合理。原审判决确认的相关证据只能证明2014年10月23日11时45分肖利元在工作时间（8点到19点）未请假离开单位期间发生了交通事故。武钢协力厂规章制度证明，肖利元的下班时间应当是19点，肖利元在中午11点45分离开单位明显不属于合理下班时间；2、原审法院认为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用人单位应当提供“肖利元提前下班不是回家的证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适用于在通常情况下，即合理的上下班时间内和合理的路线内，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应当承担的举证责任。而本案的交通事故不是在合理的下班时间内，因此应当由受伤职工一方对其符合上下班途中的认定条件承担举证责任；3、上诉人作出的复议决定证据充分，适用依据正确。上诉人在行政复议中，经审查行政复议当事人提交的依据、证据，认定了案件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5）鄂武昌行初字第00138号行政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依法判决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上诉人武钢协力厂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关于本案的基本事实。本案的基本事实是肖利元在擅自离岗外出期间，而不是上下班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第一，从时间上讲，发生事故时间是中午12时06分，不是合理的下班时间。上诉人在原审提交的证据是为了证实本案中不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的相关情形，不属于第五条中的“因公外出期间”和第六条中的“上下班途中”。第二，从地点上讲，肖利元出事的地点在工作区域以外。虽该地点位于相关的线路上，但并不能就此判定肖利元离岗外出一定就是回家。因此原审判决在基本事实的认定上，事实描述不清，逻辑推理混乱，定性错误；2、关于法律的理解与适用问题。原审法院适用的是《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可本案所涉事故并未发生在上下班途中，不符合该项规定的适用条件。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上下班途中必须是在合理的时间内和合理的路上。本案无论按照制度，常规还是按照常理，本案事故发生的时间都不属于合理的下班时间。原审判决对法律的理解与适用存在明显的错误；3、关于举证责任问题。在符合事物的通常情况下，上诉人武钢协力厂应当承担相应不认为是工伤的举证责任。但是本案发生在工作时间，通常情况下不能认定为工伤。在此情况下，按照证据规则肖志明应当负有举证责任。原审法院对举证责任的确定有违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依法撤销并改判。
被上诉人肖志明答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被上诉人武钢协力厂未为肖利元购买工伤保险，与本案审理结果有重大利害关系。市人社局调查的证人系该厂指派的管理人员，该证人作证不具有客观性，证言的真实性存疑。事实上，该单位正常下班时间就在中午，无需请假；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用人单位认为不是工伤，应当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对于肖利元的交通事故属于下班途中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上下班途中的规定。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各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肖利元发生交通事故是否属于下班时间。本案中，肖利元所在工作单位武钢协力厂规定其职工工作时间为8时到19时共十一个小时，既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规定的劳动者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八小时的规定，又不符合常理。上诉人市人社局以武钢协力厂规定超过法定工作时间八小时工作制度作为其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依据，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在从事故发生过程来看，肖利元于2014年10月23日中午11时45分离开单位，随后于12时06分左右骑电动车沿青山区青化路由西向东行驶至白玉路路口（该路口位于其工作地和住所地之间）向左行驶过程中与货车相撞。肖利元发生事故时间属于一般工作人员合理午休时间。因此，肖利元发生交通事故是属于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根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因此，上诉人市人社局、省人社厅、武钢协力厂认为肖利元发生交通事故不是在上下班途中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武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湖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武钢粉末冶金协力厂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金梅
审判员 肖 丹
审判员 刘 忠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姜淑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