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一终字第015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住所地大连市沙河口区黄河路677号25层6至9号、26层1、2、3号，5至11号、13、15号。
负责人：潘守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迟玉强，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王玉刚，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国恩。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尤桂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梦。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田亚双，辽宁博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永声，辽宁律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立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洪亮。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林静，辽宁正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吴国恩、尤桂范、吴梦诉原审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刘立斯、李洪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20日作出（2015）金民初字第838号民事判决，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委托代理人王玉刚，被上诉人吴国恩、尤桂范、吴梦的共同委托代理王永声，被上诉人李洪亮及其与刘立斯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林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原告一审诉称：原告吴国恩、尤桂范、吴梦和分别是本案受害人吴海涛的父亲、母亲、女儿（吴梦系未成年人，其法定代理人为母亲李春辉）。2014年11月13日21时28分许，在金州区国防路胜利路灯岗处，吴海涛驾驶二轮摩托车沿胜利路由北向南行驶至国防路胜利路灯岗处，与沿胜利路由南向北行驶，第三被告李洪亮驾驶的辽B×××××号轻厢式货车相撞，吴海涛当场死亡。该起事故因交警部门无法确认是哪一方当事人闯红灯造成的，故无法划分事故责任，金州区交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一份。辽B×××××号轻厢式货车的登记所有人为大连市西岗区立好超市，第二被告刘立斯系该超市的经营业主。该车辆在第一被告处投保了交强险。三原告认为，吴海涛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故请求法院判令，1、第一被告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1万元，其中包括精神抚慰金5万元；2、判令第二、第三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338237元，对于前述赔偿数额第一被告在第三者商业险限额内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3、案件受理费由第二、三被告共同承担。
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同意对原告的合理损失，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但因此案中第二被告车辆未进行年检，根据商业险免责事项规定，保险公司对未年检的发生事故的车辆不承担赔偿责任，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在第三者责任险承担赔偿责任不予认可。
被告刘立斯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二被告不是该车辆的驾驶人员，该车辆系第二被告在第三被告借用期间发生交通事故，依照侵权责任法第49条规定，车辆在借用期间，如果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由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而本案的第二被告不是事故发生时的车辆使用人。因该车辆在第一被告处投保商业保险，虽在事故发生时车辆没有经过车辆检验，但投保商业险时该车辆存在已知的未进行车检，因此保险公司不能以车辆未年检来抗辩免除责任。在该车辆投保期间保险公司在明知未年检情况下，也没有将其免责条款向第二被告告知和明示，应视为第一被告对该车辆投保的行为视为接受，是合法有效的。如果法律确认第二被告需要承担事故责任，应由第一被告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
被告李洪亮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三被告在本次交通事故中不存在任何违法行为，在交警队作出的事故证明书中，也没有证明第三被告存在任何违章驾驶的行为，而是证明了原告在本次事故中存在严重的醉酒无证驾驶，并且在夜间行驶未开夜灯的多种违章行为，原告对本次事故负全部责任，第三被告没有责任。假设第三被告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责任，也应当由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来承担该赔偿责任。在事故发生后，鉴定机构对第三被告驾驶的车辆进行了全面的安全系统检查，各项报告全部合格，也就是说该事故并不是因为第三被告驾驶的车辆存在安全隐患引发的，因此第一被告保险公司所述的未年检免责条款是无效的，而且第一被告在与车主签订保险合同时，该车辆行驶证已经过期，而第一被告还对其进行承保视为对其免责权利的放弃。第一被告对该免责条款没有事先向车主进行解释说明并告知，其提供的格式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依法也应当是无效的。综上，第三被告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1月13日21时28分许，吴海涛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醉酒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沿胜利路由北向南行驶至国防路胜利路灯岗处，与沿胜利路由南向北行驶，第三被告李洪亮驾驶的辽B×××××号轻厢式货车相撞，吴海涛当场死亡。金州区交警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该此事故无法确认是哪一方当事人闯红灯造成的，故各方可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
另查：辽B×××××号轻厢式货车的登记所有人大连市西岗区立好超市，第二被告刘立斯系该超市的经营业主，该车辆检验有效期至2014年5月31日。辽B×××××号轻厢式货车于2014年5月26日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2014年8月27日投保了商业保险，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为5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生命的，应当赔偿由此产生的相应损失。事故车辆辽B×××××号轻型厢式货车在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交强险，应当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即赔偿11万元。剩余损失，根据事故责任进行划分。该起事故经大连市公安局金州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认定吴海涛醉酒无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李洪亮驾驶的辽B×××××号轻型厢式货车未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对于事故现场勘查时，信号灯正常，事故现场有监控视频（监控视频照不到信号灯，无法认定），也无其他旁证。此事故无法确认是哪一方当事人闯红灯造成的，故交警部门未作出事故责任认定。当事人双方对前述证明均未申请复核，该证明书并无不妥，应予采信。本案在庭审过程中，原被告双方均未能向法庭提供有效证据来证明本案所涉交通事故的全部事实，无证据证明他方对于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全部过错，己方无过错。因此根据公平原则，本院确认双方负事故的同等责任，各承担50%的责任。
被告李洪亮与被告刘立斯在庭审过程中均认可对于事故车辆辽B×××××号轻型厢式货车的使用双方系借用关系。因前述车辆未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之规定，被告刘立斯作为车主存在一定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被告李洪亮、刘立斯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案涉车辆按时年检，仍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一节，本案所涉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系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向投保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而其保险合同条款第十条关于免除保险责任的条款不是免除保险人责任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由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向投保人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但庭审过程中除了被告刘立斯向法庭提供的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外，再无其他证据能够证实都邦财险公司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因此都邦财险公司以此作为其商业三者险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对原告合理损失超出交强险限额的部分，由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在其承保商业三者险的限额内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对于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吴海涛的死亡势必会给三原告带来精神上的痛苦，本院结合本起交通事故中的各方当事人的过错、被告赔偿能力、当地的生活水平等因素，对三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30000元，原告主张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优先支付本院予以支持；死亡赔偿金604760元（30238元×20年）。丧葬费29532元（4922元×6个月）；吴海涛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按照大连市2013年度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以3人每人误工15天计算为3728元（30238÷365天×15天×3人）。交通食宿费根据原告提供的票据、原告的居住地、处理交通事故的过程等实际状况酌定为15000元。被扶养人吴梦（系吴海涛女儿，2004年4月20日出生）的生活费按大连市2013年度城镇居民年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按8年计算为90064元（22516元×8年÷2人），被扶养人尤桂范（系吴海涛母亲，1954年4月6日出生、由吴海涛兄弟姐妹四人及配偶共同扶养，且每月有1013元生活保障）的生活费按大连市2013年度城镇居民年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按20年计算为41440元［（22516元÷12个月-1013元）×12个月×20年÷5人）］。以上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814524元。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11万元（其中包括优先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对于超出11万元赔偿部分704524元（814524元-11万元），按照50%的责任赔偿比例计算为352262元（704524元×50%），扣除被告李洪亮已为三原告垫付的29530元，剩余322732元由保险公司在第三者商业险限额内赔偿。被告保险公司合计为三原告支付交强险11万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322732元，合计432732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项下赔偿原告吴国恩、尤桂范、吴梦11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项下赔偿原告吴国恩、尤桂范、吴梦322732元，合计432732元。
二、驳回原告吴国恩、尤桂范、吴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3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刘立斯、被告李洪亮承担。
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上诉理由及请求是：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中肇事车辆辽B×××××号轻厢式货车行驶证未进行年检，根据《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第一款之规定，上诉人商业三者险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综上，上诉人同意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吴国恩、尤桂范、吴梦二审答辩认为：同意一审判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我们认为不应该获得支持。1、上诉人主张其商业三者险不承担保险责任依据的是其保险条款，但是该条款属于责任免除条款，根据保险法第17条第2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法司法解释第11条的规定，本案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法定的明确说明义务，因此该条款无效。2、事故发生后，该车辆经过相关部门的检测、制动及各项性能均合格，因此本案虽然肇事车辆的行驶证没有按期检验，但不影响风险。3、本案投保车辆在投保时，行驶证就是处于被审验的状态，保险公司在承保时没有对此提出异议，事故发生后以该理由主张责任免除不应该予以支持。
李洪亮、刘立斯二审答辩认为：同意三被上诉人的意见。另补充如下：一审判决符合事实，适用法律正确，而且保险公司在为肇事车辆承保时明知车辆年检已经过期没有年检，视为上诉人放弃车辆可能因为没有年检产生事故免责的权利。另外，本案事故的发生不是因为车辆没有年检存在安全隐患引起的，而且肇事车辆事后经过检验全部合格，所以根本不存在免责的事由。如
果车辆是因为安全隐患引起的事故，这种情况下上诉人提出免责
才是正当的，保险合同签订时，保险公司没有充分尽到提示、说明、告知义务，从这方面看免责也是无效的，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责任是正当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诉讼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与大连市西岗区立好超市签订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条款中虽约定未在规定检验期限内进行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或检验未通过发生意外事故时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但在承保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时肇事车辆已过检验有效期间，上诉人对此未能尽到合理审查之义务，且对免责条款未充分加以提示和明确说明，上诉人存在明显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吴国恩、尤桂范、吴梦的合理经济损失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上诉称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于法相悖，其诉请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3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彬
审 判 员 刘 杰
代理审判员 王鹏程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