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00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金友。
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行。
法定代表人胡新智，行长。
委托代理人陈伟。
委托代理人李晓江。
朱金友因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行（下称农业银行重庆分行）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2）中区民初字第08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5年5月12日，朱金友（甲方）与农业银行重庆分行（乙方）及西南政法大学（丙方）签订《全国毕业研究生就业协议书》，约定甲方到乙方工作，服从乙方工作安排；乙方同意接收甲方并负责按有关规定办理接收手续。2005年7月，朱金友进入农业银行重庆分行，经培训后由农业银行重庆分行安排至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渝北支行（下称农业银行渝北支行）工作。
2006年3月1日，朱金友与农业银行渝北支行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农业银行渝北支行聘用朱金友，劳动期限自2006年3月1日起至2014年2月28日止，工作岗位为综合柜员等。该合同第八条第六款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此后，朱金友一直在农业银行渝北支行工作至2006年12月24日。
2006年12月31日，朱金友向农业银行渝北支行提交《中国农业银行重庆市分行员工辞职申请表》，辞职理由为“本人工作定位在农行不能找到合适的岗位，辞职寻找理想的工作，为梦想而不懈努力”。申请经农业银行渝北支行、农业银行重庆分行审核同意。
2007年1月11日，朱金友（乙方）与农业银行渝北支行（甲方）签订《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鉴于朱金友本人自愿辞职原因，根据《劳动合同书》第八条第六款规定，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从2007年1月11日起，解除（终止）劳动合同。”
2007年3月23日，朱金友向重庆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诉，请求农业银行重庆分行补发其2006年2月工资904元及辞职的经济补偿金2万元。该委经审理后作出渝劳仲案字（2007）第100号《仲裁裁决书》，认为农业银行重庆分行及其下属分支机构均是取得营业执照的经济组织，均具有合法用工的主体资格。朱金友由农业银行重庆分行招录后分配到其下属具合法用工主体资格的分支机构，在此过程中朱金友并未提出异议，并与农业银行重庆分行下属分支机构渝北支行在资源的基础上签订了劳动合同，服从渝北支行的工作安排和管理，由农业银行渝北支行支付其工资，因此与渝北支行建立的劳动合同关系是合法的。与朱金友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的用人单位是农业银行重庆分行下属分支机构，因此农业银行重庆分行不是适格的被诉人。据此，重庆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驳回了朱金友的申诉请求。朱金友在收到《仲裁裁决书》后未在15日内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
2012年7月7日，朱金友以农业银行重庆分行为被申请人向重庆市渝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裁决被申请人按最低工资标准向其支付2006年2月至2012年7月4日的工资81900元。2012年7月11日，重庆市渝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渝中劳仲不字（2012）第64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以朱金友的仲裁请求已超过申诉时效为由，决定不予受理。朱金友不服，遂以诉至人民法院。
另查明：农业银行渝北支行于1987年2月19日成立并取得营业执照。2009年，经中国银监会批复，中国农业银行改制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完全继承原中国农业银行的资产、负债、机构、业务和人员；分支机构名称随法人名称做统一变更。
朱金友一审诉称：朱金友于2005年5月12日与农业银行重庆分行和西南政法大学签署三方劳动协议，之后10月份又与农业银行重庆分行签署合同期限为八年的正式劳动合同，被聘用为农业银行重庆分行的一名正式员工，但是合同文本交劳动部门鉴证后农业银行重庆分行没有给付朱金友一份。根据2008年9月3日国务院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设立的分支机构依法取得营业执照或者登记证书的，可以作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未依法取得营业执照或者登记证书的，受用人单位委托可以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劳动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本法施行前已依法订立且在本法施行之日存续劳动合同，继续履行。故朱金友与农业银行重庆分行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朱金友于2005年7月在农业银行重庆分行的安排下经过培训后被公开告知定职农行重庆市分行房贷处，并被派遣到中国农业银行重庆市渝北支行调研。朱金友在渝北支行期间虚心守份、任劳任怨，但是农业银行重庆分行未说明原由于2006年2月开始对朱金友就不闻不问，致使朱金友在农行重庆市渝北支行得到不公正的对待。2006年11月，渝北支行以支行名义给个空白的合同迫使朱金友签字，否则就失业。这样的工作状态坚持了11个月左右，朱金友由于身心疲惫产生疾病等因素于2006年12月底几天未能上班，渝北支行以朱金友无故矿工为由要求朱金友要么接受处分要么辞职。朱金友为了能不接受处罚并且等到过年能顺利得到绩效工资，在不情愿的情况下在辞职协议上签了字。渝北支行告知我待分行审批未给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且以我未找到新单位为由不给转移档案。农业银行重庆分行的行为严重违反劳动法的规定。农业银行重庆分行作为用人单位，在劳动合同有效期限内从2006年2月以后对朱金友的状况就不闻不问，特别是2007年1月朱金友与渝北支行达成解约协议后农业银行重庆分行作为用人单位不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且拒不办理劳动关系转移手续，致使朱金友长期处于劳动关系滞留状态。朱金友认为，农业银行重庆分行在朱金友与其下属渝北支行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后既不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又不办理劳动关系转移手续的行为应认定为是对朱金友与渝北支行解约协议的否定。朱金友与农业银行重庆分行在原来八年期合同的期限内仍然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朱金友在停工后的合同期间内虽然没有为农业银行重庆分行提供劳动，但是维持员工的基本生活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综上所诉，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根据《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三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的，以及拒不支付劳动者延长工作时间工资报酬的，除在规定的时间内全额支付劳动者工资报酬外，还需加发相当于工资报酬百分之二十五的经济补偿金。经过向渝中区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2012年7月11日，渝中区劳动仲裁委以渝中劳仲不字（2012）第65号通知书作出不予受理决定。现朱金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及《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的相关规定，请求法院判决农业银行重庆分行向朱金友支付2006年2月至2012年7月4日的工资81900元（按照重庆市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所计算）。
农业银行重庆分行一审辩称：2005年7月，朱金友由农业银行重庆分行招聘。农业银行重庆分行对其培训后将其分配至农业银行重庆分行下属渝北支行工作，朱金友在此过程中未对农业银行重庆分行分配的工作提出异议，并于2006年3月1日与渝北支行签订了《劳动合同书》（渝农银劳合（2006）3113001号），约定劳动期限为2006年3月1日起至2014年2月28日止。渝北支行是取得营业执照的经济组织，具有合法用人的主体资格，因此朱金友与渝北支行建立了劳动合同关系。朱金友虽声称其于2005年10月左右与农业银行重庆分行签订了八年的劳动合同，但朱金友一直在渝北支行工作并于2006年3月与该支行签订了《劳动合同书》，作为全日制用工来说，事实和法律皆不允许劳动者同时与两个及以上单位签订劳动合同，因此无论之前是否签订过劳动合同，在2006年3月1日朱金友与渝北支行签订《劳动合同书》时起，朱金友就仅与渝北支行保留有劳动合同关系。2006年12月28日及2007年1月5日，朱金友两次向渝北支行递交请假条，称其欲辞职，需外出找工作。同时于2006年12月28日向渝北支行递交了书面辞职报告，该报告主要内容为其不能在单位找到合适的工作岗位，要离开单位去追寻自己的梦想，为理想而打拼。2006年12月30日，朱金友向渝北支行递交了辞职申请表，其辞职的理由是在单位不能找到合适的岗位，辞职寻找理想的工作。2007年1月11日，朱金友与渝北支行签订了《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其中解除的原因是：本人自愿辞职。自此开始，朱金友与农业银行的劳动合同关系就已经终止。朱金友在渝北支行工作期间，银行按约足额支付了朱金友工资，朱金友现要求农业银行重庆分行向朱金友支付2006年2月至2012年7月4日未按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工资的经济补偿金，而农业银行重庆分行与朱金友并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故朱金友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同时，朱金友要求农业银行重庆分行支付经济补偿金也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而《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就本案不具有适用效力。因此，朱金友要求农业银行重庆分行支付经济补偿金也无法律依据。此外，朱金友在起诉前曾向渝中区劳动争议仲裁委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该委作出渝中劳仲不字（2012）第65号不予受理通知书，根据该通知书内容，朱金友的仲裁请求已超过申诉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其诉讼请求应被依法驳回。综上所述，朱金友要求农业银行重庆分行支付工资的请求不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且其仲裁请求也已过了申诉时效，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朱金友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下称《劳动法》）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以下统称用人单位）和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劳动者，适用本法。国家机关、事业组织、社会团体和与之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的劳动者，依照本法执行。”重庆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关于劳动关系有关问题的通知》（渝劳社办发（2004）142号）第一条第（一）项规定：“建立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一方应当是依法成立的法人、个体经济组织或其他组织。其中，‘其他组织’包括：……4.法人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本案中，农业银行渝北支行系法人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朱金友朱金友由农业银行重庆分行安排至农业银行渝北支行工作，并于2006年3月1日与农业银行渝北支行签订了《劳动合同书》，接受农业银行渝北支行的劳动管理并由农业银行渝北支行向其支付工资，符合《劳动法》的规定。因此，朱金友依法与农业银行渝北支行建立了劳动合同关系。
《劳动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经劳动合同当事人协商一致，劳动合同可以解除。”朱金友与农业银行渝北支行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第八条第六款亦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朱金友于2006年12月31日提出辞职申请经农业银行渝北支行及农业银行重庆分行同意，并于2007年1月11日与农业银行渝北支行签订了《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及劳动合同的约定。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07年1月11日合法解除。自2007年1月11日以后，朱金友与农业银行渝北支行及农业银行重庆分行均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而农业银行重庆分行亦非向朱金友支付工资的义务主体。综上所述，朱金友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朱金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朱金友承担。
宣判后，朱金友不服，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主要理由：朱金友于2005年5月12日与西南政法大学及农业银行重庆分行签订了《全国毕业研究生就业协议书》。朱金友从2005年7月5日开始到农业银行重庆分行报到上班，于2005年7月22日与农业银行重庆分行签订了《渝农银劳合（2005）3号劳动合同书》。合同约定劳动期限为2005年7月1日起至2013年6月30日，从事房地产信贷处岗位工作。农业银行重庆分行以培养锻炼为目的，安排朱金友到所辖渝北支行学习工作半年。双方主体资格合法，劳动合同关系真实有效。但农业银行重庆分行之后并未将朱金友调回合同确定的工作岗位，而是让朱金友呆在渝北支行继续锻炼。渝北支行将朱金友派遣到柜台学习，因为朱金友当时并不具备银行综合柜员上岗资格证，长期紧张上班11小时左右稍有不慎出错就得贴钱的工作强度以及时常晚上还得开会直至吃喝至深更半夜，让朱金友疲惫不堪日渐消沉，终于于2006年12月24日因病发生停工的事件。渝北支行不仅没有予以慰问，反而趁机以欺诈的手段为朱金友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根据证据《仲裁裁决书》可知，农业银行重庆分行并没有向朱金友支付2万元的“辞职经济补偿金”，另外根据农业银行重庆分行提供的证据《中国农业银行重庆市分行员工辞职申请表》可知，朱金友辞职的申请一直并没有得到农业银行重庆分行的审批同意。农业银行重庆分行也没有向朱金友出具双方已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行文及通知至各行级领导、各部室。并且，渝北支行人事部门工作人员据此不为朱金友办理劳动人事档案转移手续。朱金友劳动人事关系长期滞留农业银行重庆分行处，既无法正常工作获得工资收入，也严重影响到朱金友寻找其他工作维持稳定收入。朱金友在停工后的合同期限内虽然没有为农业银行重庆分行提供劳动，但作为国有企业，按照国家最低工资标准发放工资以维持朱金友的基本生活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农业银行渝北支行与农业银行重庆分行系不同的合法用工主体，其明知朱金友与农业银行重庆分行劳动合同尚未解除的情况下，迫使朱金友于2006年11月21日与其签订《劳动合同》，造成的损失应由渝北支行向农业银行重庆分行赔偿，不应影响朱金友与农业银行重庆分行的劳动关系存立。
农业银行重庆分行答辩称：朱金友于2006年3月与渝北支行签订了劳动合同，双方建立劳动合同关系，朱金友要求农业银行重庆分行支付工资及经济补偿金主体错误。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在二审中查明：农业银行重庆分行（甲方）与朱金友（乙方）于2005年7月22日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甲方聘用乙方劳动期限为固定期限，自2005年7月1日起至2013年6月30日止，乙方同意按甲方安排，从事房地产信贷处岗位工作。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朱金友与农业银行重庆分行于2005年7月22日订立劳动合同后，被安排到农业银行渝北支行工作，并于2006年3月1日又与农业银行渝北支行签订劳动合同，之后朱金友也一直在农业银行渝北支行工作，由农业银行渝北支行支付工资报酬，直至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在朱金友与农业银行渝北支行解除劳动关系后，朱金友并未再到农业银行重庆分行处工作。故朱金友与农业银行重庆分行签订劳动合同后，又于2006年3月1日与农业银行渝北支行签订《劳动合同》，并实际履行的也是与农业银行渝北支行的《劳动合同》，双方已经建立新的劳动关系，其与农业银行重庆分行订立的《劳动合同》已由双方当事人以实际行动表明不再履行，双方劳动关系已解除。现朱金友以其与农业银行重庆分行之间仍有劳动关系为由，要求农业银行重庆分行支付2006年2月至2012年7月4日的工资，于法无据。朱金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朱金友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科
审 判 员 徐华
代理审判员 于利
二〇一三年三月八日
书 记 员 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