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延中民四终字第1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世波，住吉林省汪清县。
委托代理人：王君鸿，吉林天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瑞英，住吉林省汪清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世海，住吉林省汪清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世江，住吉林省汪清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春艳，住吉林省汪清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春霞，住吉林省汪清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清县罗子沟镇古城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李春玉，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崔学勤，吉林惠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辛春义，住吉林省汪清县。
上诉人张世波、杜瑞英、张世海、张世江、张春艳、张春霞因与被上诉人汪清县罗子沟镇古城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古城村）、辛春义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汪清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汪法民一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在一审中张世波、杜瑞英、张世海、张世江、张春艳、张春霞共同诉称：1995年4月5日，张世波、张世海、张世江、张春艳、张春霞的父亲张吉珍（现已去世）与古城村因林地承包合同纠纷诉至汪清县法院，经法院调解达成（1995）汪罗民初字第15号民事调解，调解内容：“1、合同继续有效。2、现有林班以内的落叶松小树（9垧地）以及林班外的10垧地落叶松小树的所有权归古城村所有，以上林地树木的护林、采伐、管理费、税金等其它费用均由张吉珍负担，利润9：1分成（原告得9、被告得1）。”张吉珍去世后，承包的林地由原告继承管理经营。古城村置生效的法律文书而不顾，又将林班外的10垧地私自转让（转让时间不清楚）给了第三人，侵害了原告对该林地的承包及利润分成的权利。因多次与被告协商未果，现对古城村提起诉讼，请求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二）项、《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一）、（五）（七）项之规定，请求确认古城村与第三人签订的林地转让合同无效。
在一审中古城村辩称：一、原告对诉争林地、林木不享有经营权和所有权。1984年12月10日，古城村与原告签订了集体人工林地承包合同书，该合同书第9说明：“1、林班内现有一部分村民造的还欠林，这都不包括在本合同之内，等还欠林验收后，再承包给乙方，并写出补充合同。”本案诉争林地不在原合同之中，原告无权对诉争林木、林地主张任何权利。关于原告主张权利的依据（1995）汪罗民初字第15号调解书问题。该调解书存在以下重大错误，被告方不予认可，当属无效。2、调解书内容超出原告诉讼请求，该案中张吉珍主张：被告履行合同，应向原告支付利润提成款。而调解达成中除正常支付原告提成款2500元以外，还无偿将原告承包外的10垧落叶松给了原告。3、协议无偿给原告10垧落叶松林木未经村委会研究，也未经林木、林地所有权人即第5组同意，完全是时任主任李德海的个人违法行为。（注：张吉珍与李德海有亲属关系，协议内容系恶意串通）4、虽然调解书中将合同中的10垧林木给了原告，但原告至今为止从未经营管理过，也没有办理任何承包、林权证等手续；5、1998年村委会公开竞价对外承包时，原告没有出具该调解书并主张权利，一直至本案诉讼被告才知道19年前还有个与对外发包林地有关的调解书。6、该调解书虽然发生法律效力，根据民诉证据第9条规定（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该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除外，被告以上提出的4条足以证明原告取得该10垧林地所有权没有任何证据，至少是不当得利。况且，村委会并未实际交付。原告也没有实际取得林木所有权和经营权。调解书协议中的第二项内容无效。二、古城村已将诉争林地合法发包给第三人。第三人依法取得了诉争林木、林地承包经营权。1998年11月1日，古城村组织村民代表大会决议将后沟对外承包（含诉争林地），11月2日向镇政府报告，11月4日政府批复同意，11月11日两委会组织中标并形成决议，当日第三人中标并缴纳了1万元承包金。12月12日镇政府批复了林业站的报告；12月31日古城村与第三人辛春义签订了经营合同。2010年4月10日林改过程中又重新补签了承包合同，进一步确认诉争林地为辛春义承包经营权。第三人对诉争林地的承包权是通过公开、竞价，并经一定民主议定程序以及政府批准的，同原告与原村主任李德海违法私下交易有着质的区别，是合法有效的。在1998年第三人依法承包林地之后，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栽种了大量的树苗。原告虽持有调解书，但从95年调解书生效直至今日从未经营管理过诉争林地，对古城村将该林地对外发包和对第三人经营管理活动也从来没有提出过异议，因为该调解书是一个见不得人违法的协议书，第三人才是诉争林地的合法承包人。三、即使调解书具有约束力，那么原告的诉求也超过了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限。古城村1998年12月31日将诉争林地公开发包给了第三人，全村村民无不知晓，但原告没有站出来主张权利，其明知自己的权利被侵害，直到16年后的今天才主张权利，早已过了诉讼时效。综上，原告的诉讼主张，既没有事实依据，又无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在一审中辛春义述称：一、1998年12月31日我通过合法程序承包了诉争林地，并依法签订了承包合同，我是诉争林地的合法承包人。原告主张我与古城村签订的合同无效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二、原告于1995年获取的调解书，调解协议将诉争林地无偿给原告，不仅违反了原告与古城村合同约定，而且违法损害了村集体财产利益，且协议无偿给原告10垧林木也超出了原告的诉讼请求，该调解协议内容违反法律规定，协议内容无效，原告无权以调解书为依据主张权利。三、1998年我通过合法程序承包了诉争林地，原告当时就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然而16年之后才向法院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1984年12月10日，张世波、张世海、张世江、张春艳、张春霞的父亲，杜瑞英丈夫张吉珍（现已去世）与古城村签订了一份《集体人工林承包合同》，古城村将其所有的位于古城村后沟原五小队的人工林9垧及后沟原七小队人工林0.72垧承包给张吉珍，承包期限30年（1984年——2014年）。1990年冬，古城村未争得张吉珍同意，将张吉珍承包的林木采伐，并未按承包合同约定支付给张吉珍利润，双方发生纠纷，张吉珍诉至汪清县人民法院，要求古城村履行合同，赔偿利润损失。1995年3月28日，张吉珍与古城村时任主任李德海在汪清县人民法院罗子沟法庭达成调解协议（汪清县人民法院（1995）汪罗民初字第15号民事调解书），其主要内容：“1、原合同继续有效，被告支付给张吉珍林木提成款2500元。2、现有林班以内的落叶松小树（9垧地）以及林班外的10垧地落叶松小树的所有权归被告汪清县罗子沟镇古城村所有，以上林地树木的护林、采伐、管理费、税金等其它费用均由张吉珍负担，利润9：1分成（原告得9、被告得1）。”
1998年11月1日，古城村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决定将本村集体林地、集体山场（包括诉争林地）对外承包经营，并于1998年11月2日向汪清县罗子沟镇政府请示，1998年11月4日，汪清县罗子沟镇政府批复同意按程序操作。之后，村委会通过村广播通知公开招标。1998年11月11日，古城村在全村公开竞标，最终由第三人辛春义中标，同日辛春义按照中标要求缴纳承包金1万元。汪清县罗子沟镇林业站书面向罗子沟镇政府报告了关于古城村集体林地、山场承包情况。1998年12月12日，罗子沟镇政府批复按照有关规定，妥善办理。1998年12月31日，古城村与辛春义签订了《集体山场承租经营合同书》，由辛春义承包了位于古城村后山、烧锅后沟一带林地66公顷（包括双方诉争的后沟10垧林地），承包期限30年（1998年12月31日至2028年12月31日），辛春义承包林地后，在该林地进行管理植树等投资。2010年吉林省集体林权制度改革，2010年4月10日，古城村又与辛春义签订了《集体森林、林木、林地家庭承包经营合同书》，对辛春义承包的林地进一步进行了确认。
另查明，1995年3月28日，张吉珍与古城村时任主任李德海在汪清县人民法院罗子沟法庭达成的调解协议中，将古城村后沟林班外10垧落叶松林地给张吉珍护林、采伐、管理。嗣后，古城村并没有通过村民委员会或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张吉珍与古城村村委会双方也未签订承包林地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张吉珍与古城村于1984年签订的集体人工林承包合同，在履行期间古城村于1990年冬未争得原告同意，将原告承包的集体人工林内落叶松采伐，并未按承包合同约定支付给原告利润，双方发生纠纷。1995年3月28日，张吉珍与古城村在汪清县人民法院罗子沟法庭达成调解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1、张吉珍与村委会签订的集体人工林承包合同继续有效。被告村委会付给张吉珍采伐木材提成款2500.00元；2、承包林班内的落叶松小树（9垧）以及林班外的10垧林地落叶松小树的所有权归村委会所有，以上林地林木的护林、采伐、管理费、税金等，其他费用均由张吉珍负担，利润9：1分成（张吉珍9，村委会1）”。协议达成后，村委会未召开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告知村民。1998年末，古城村通过村民代表大会决议将村集体林地林木（含讼争的10垧林地）对外发包，第三人辛春义通过竞价承包集体林地。
现原告请求确认古城村与辛春义的承包合同无效。1995年张吉珍与村委会达成的调解协议，确认争议林地林木所有权归村委会所有，张吉珍对林地林木进行看护、管理、采伐等，林润分成。林地林木所有权性质未改变，即林地林木所有权者是村委会，村委会将集体所有的林地、林木通过法定程序对外发包，未违背法律规定。原告以护林、管理、采伐、利润分成等，调解书确定的内容，确认被告村委会与第三人辛春义之间承包合同无效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世波、杜瑞英、张世海、张世江、张春艳、张春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原告负担。
宣判后，张世波等六原告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上诉人对双方争议的10晌林地林木具有使用权和所有权。1.双方争议的10晌林地上的林木是张吉珍种植的，有1986年和1987年的“中国农业银行担保借款契约”证明；2.张吉珍将贷款购来的树苗全部种植在双方争议的10晌林地内，有本村村民陈茂春、安振强、赵洪升出具的证言证明；3.汪清县林业局《造林调查设计簿》上对张吉珍1986年造林地进行了调查设计登记为103.2亩；4.上诉人有汪清县人民政府颁发的林权证存根复印件为凭，造林面积为6.88晌。二、上诉人持有的林权证面积6.88晌与争议的10晌林地数量不一致的问题。1.林权证6.88晌林地是1986年栽植，面积103.2亩（15亩为1晌），故先发了6.88晌面积的林权证；2.1987年以后栽植面积约50亩（合约3.3晌），1995年张吉珍申请办理林权证时，古城村出具的介绍信写明了造林地点是古城村后沟，面积是10晌（含已发林权证的6.88晌面积），棵数3万株，有古城村当年为张吉珍出具的介绍信为证。三、上诉人取得10晌林地林木使用权和所有权不需要古城村召开村民大会决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古城村与辛春义签订的林地、林木转让合同无效，由古城村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古城村二审中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辛春义二审辩称：我与古城村签订的林地、林木转让合同经过古城村村民代表大会决定，且经所在镇人民政府的批准，合法有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外的第三人提起的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之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据此，能够引起合同无效后果必须同时符合两个条件，第一，合同当事人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第二，合同当事人恶意串通的结果侵害了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利益。按照证据规则的规定，第三人应当对所主张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现张世波等六人在一、二审中向法院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古城村与辛春义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因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世波、杜瑞英、张世海、张世江、张春艳、张春霞等六人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全智光
审 判 员 梁传平
代理审判员 卢 珊
二〇一五年七月一日
书 记 员 车世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