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赣09民终12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丽，男，住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君，江西日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春市袁州区化成街道化成岩社区居民委员会岩岭下居民小组。住所地：宜春市袁州区化成街道化成岩社区居民委员会。负责人：兰小平，该小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明，宜春市袁州区秀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高丽因与被上诉人宜春市袁州区化成街道化成岩社区居民委员会岩岭下居民小组（以下简称岩岭下小组）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人民法院(2015)袁民二初字第14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君、被上诉人岩岭下小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丽上诉请求：1.撤销（2015）袁民二初字第1473号民事判决；2.改判岩岭下小组返还高丽中标押金20000元；3.上诉费由岩岭下小组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1、一审判决认为，岩岭下小组采用“招投标”形式召开的公开招交集体利润大会，其实际为合同关系，因此认定高丽与岩岭下小组之间的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系法律适用错误，应当依法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3条：“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及第14条：“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应当符合下列规定：（一）内容具体确定；（二）表明经受要约人承诺，要约人即受该意思表示约束”的规定，岩岭下小组召开小组居民会议，并且在会上告知了招投标的要求，应当视为合同要约，但是该要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对于要约的规定，要约内容并非具体确定。根据庭审过程中查明，双方均认可在居民会议中，对于工程量的记载为：“具体工程量还不清楚，图纸也没有，工程金额不清楚。”这不构成一个合法的要约，高丽因此不存在向岩岭下小组作出承诺。2、一审判决认定高丽在订立合同时具有真实的意思表示，中标时不存在重大误解，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岩岭下小组在招标时明确提出，小组征地范围内的附属工程由高丽来做，下水道属于征地范围内的附属工程项目，高丽在没有明确工程量的情况下推测应当由高丽来做下水道等工程项目，是有合理依据的。高丽以其经验结合小组施工的实际情况，足以产生工程量包括下水道等附属项目的误解。因此，即使合同成立并生效，高丽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高丽以95万元中标款取得的项目，但整个工程的工程款达不到95万元，后来本案工程更是以35万元的价格给了其他的组员。高丽在订立合同时存在重大误解，如继续履行合同，那么高丽的利益将受到极大的损害，该合同应当予以撤销，并退还2万元中标押金给高丽。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岩岭下小组答辩称，1、高丽与岩岭下组之间的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的行为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3条关于“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的规定，当事人的意思表示达成了一致，本案合同依法成立。本案中岩岭下组于2014年12月20日召开全体居民会议，传达了12月18日化成街道召开的关于市残联康复中心附属工程的有关内容：“工程队伍只有（要）一个施工队伍，具体工程量现在还不清楚，图纸也没有出来，工程金额也不清楚，据估计两个小组挖土方面，挖方大约35000立方，填方32000多，挖填方1200多方，工程界按红线图各队土地范围内，明天下午3点钟到刘恒圣家开会，报名费贰万元，交押金壹拾万元，中标者如果不做，押金不准退回。”2014年12月21日下午3时，再次召开包括高丽在内的全体居民会议，在本组内公开招标交集体利润，并在会上告知了招投标的要求：“1.凡是市残联康复中心在岩岭下小组土地范围内的附属工程，一次性投标；2.凡是参加投标人首先交贰万元押金作为保证金；3.没有中标人贰万元押金现场退回；4.中标人中标后，从中标之日起三天以内应交清中标款，然后同岩岭下小组签订协议；5.中标人中标款三天内没有交清中标款，中标人押金不退，协议也不签订；6.起标价从贰万元开始，一次加伍仟元；7.中标人签字。”岩岭下组在上述两次召开的全体居民会议上，将市残联康复中心的附属工程组织施工队伍承建的任务、内容和要求，已经向包括高丽在内的全体居民表述得清清楚楚。这是招标人岩岭小组向所有投标人发出的合同要约，而作为投标人高丽是在参加全体居民会议并清楚知晓合同要约的任务、内容、要求的前提下，作出了参与投标的决定，并当场按要求交纳了2万元的保证金，以95万元标的款获得中标，并在中标人一栏中签名确认。这些行为均表明高丽是作出合同承诺的行为，表示完全接受招标方发出的要约，同时也表明了要约方与承诺的意思表示达成了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6条、25条关于“承诺通知到达要约时生效。承诺不需要通知的，根据交易习惯或者要约的要求作出承诺的行为时生效”和“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的规定，本案承诺人自己按照要约的要求作出承诺的行为，合同已成立并生效。2、关于高丽所称签订合同时存在重大误解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1条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见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而高丽在做出承诺表示的行为时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首先，高丽是在对岩岭下组要约内容、任务和要求了解得清清楚楚的前提下才做出投标、交纳2万元押金的决定，并参与了投标，用95万元顺利中标后，又在中标人一栏中，签署了姓名，成就了承诺的条件，使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的。如高丽对要约的内容、任务、要求有异议，应当场提出，之后再参加投标。但是高丽未提出异议并作出投标承诺行为。要约中明确规定：“起标价从贰万元开始，一次加伍仟元。”高丽具有多年的工程经验，其决定用95万元的标的价中标，是经其自己谨慎独立思考之后作出的决定，并非是重大误解的行为；其次，高丽有关下水道（涵洞）工程系附属工程的主张不能成立，以此认为高丽存在重大误解亦不能成立。要约的内容中没有下水道（涵洞）工程的表述，实际上附属工程与下水道（涵洞）工程属不同范围的工程。下水道（涵洞）及其地上的公路工程现由社会招标，以300多万元价格发包出去了。300多万元的标的价加上附属工程几十万元的标的额不可能用95万元标的中标。第三，高丽用35万元与95万元作比较证明他的重大误解也是不能成的。35万元与95万元是在两个时间段、不同情形下，不同对象作出的决策价格。高丽是在18名竞争对手共同竞标的情况下，为得到工程，自愿用95万元的标的额获得中标，并不是经过村民小组集体讨论的价格结果。高丽中标后，岩岭下小组多次催促高丽交纳中标款并签订协议、进行施工。但是高丽迟迟不与岩岭下小组签订协议、交纳中标款，没有进行施工，导致工程处于搁置状态。化成街道办事处等相关部门多次责令岩岭下小组采取措施，尽快动工。在无奈之下，岩岭下小组另选施工队伍承包动工，在与承包人签订协议之前，岩岭下小组组织人员上门到本小组村民家逐家逐户签名，经全组约80%的户主签名之后，才与承包人签订承包协议。标的价格35万元是经村民集体商量及与承包人协商达成的。3、高丽存在严重违约行为，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2万元保证金视为违约金不予返还。高丽与岩岭下小组形成合同关系后，不但不能全面履行合同义务，还存在严重的违约行为。在中标后的第三天，即2014年12月23日岩岭下小组用电话和张贴公告的形式再三催促下，高丽仍然没有在承诺的三日之内向岩岭下组交清中标款；又不与岩岭下组签订承包协议，还要求返还2万元押金。这些行为违反了“要求”中的第4条、第5条关于“中标人中标后从中标之日起三天以内应交清中标款”和“中标人三天内没有交清中标款，中标人押金（保证金）不退”的约定。高丽所述的“由于岩岭下小组一直未明确具体工程量，高丽拒绝交纳工程中标款”的理由不能成立。2014年12月20日及12月21日，岩岭下小组在全体居民会议上已经向包括高丽和18位参与投标者在内的全体居民，尤其是投标的当时又再三向高丽和18位参与投标者宣读了21日的会议决定的7条内容。高丽和18位参与投标的人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内容及其后果都是清楚知晓的。不存在“未明确具体工程量”的情形，高丽存在违约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07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高丽应依法承担违约的法律责任。岩岭下小组暂时放弃要求高丽赔偿损失的权利，但是根据双方的约定2万元的押金视为违约金，不予退还。4、岩岭下小组大多数居民和化成街道办事处都确认高丽违约的事实，并不同意向高丽退还2万元押金。居民小组的最高权利是全体居民会议的决定。高丽曾经向岩岭下小组提出过退还2万元押金的要求，岩岭下小组很重视高丽的要求，于2016年4月5日召开全组居民会议，对高丽的要求进行了认真的讨论，由全体居民逐个进行表态，并签名并捺手印。会议讨论决定的结果是：到会的40名居民，其中不同意向高丽退还2万元押金的34名，同意退还的4名，弃权2名。根据“少数服从多数”的民主原则，居民小组会议决定拒绝向高丽退还2万元押金的要求。2015年9月18日，高丽将此事向化成街道办事处进行信访。2015年11月3日，化成街道办事处作出《答复意见书》：“12月21日经过了化成岩岩岭小组公开招交小组利润，由你（高丽）组建的施工队伍中标。但是你中标后一直未交工程的中标款，按照会议要求，化成岩社区岩岭下组将你组建的施工队所标工程视为放弃、已交的贰万元押金转为违约金不予退还。”综上，岩岭下小组依据全体居民的多数意见和化成街道办事处的回复意见，不予退还2万元押金符合客观事实，也是公平公正、合理合法的，不予退还押金亦符合民意和岩岭下小组多数人的利益。综上，岩岭下小组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高丽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高丽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高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岩岭下小组返还押金2万元；2.诉讼费用由岩岭下小组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宜春市残联康复中心项目在化成街道新建和化成岩社区共征地60余亩，其中岩岭下小组约10余亩，市残联康复中心承诺附属工程交由被征地小组组建施工队承建，但未明确具体工程量。岩岭下小组居民均想承建此工程，岩岭下小组组织居民共同商议，以在小组内进行公开招交小组利润形式取得承建市残联康复中心附属工程队伍资格。2014年12月20日，岩岭下小组由原组长高力主持召开居民大会，会议记载：“12月18日上午在街道召开了一次会，关于康复中心附属工程。工程队伍只有（要）一个施工队伍，具体工程量还不清楚，图纸也没有，工程金额不清楚。据估计两个小组挖土方面挖方大约35000立方、填方32000多，挖坑填方1200多方、工程界址按红线图各队土地范围内。明天下午3点钟到刘恒圣家开会，报名费贰万元，交压金拾万元，中标者如果不做，压金不准退回。”2014年12月21日，再次召开全体居民会议，并在会上告之了市残联康复中心在岩岭下小组土地范围内的附属工程规则。“1、凡是市残联康复中心在岩岭下小组土地范围内的附属工程，一次性投标。2、凡是参加投标人，首先交贰万元押金，作为保证金。3、没有中标人，贰万元押金，现场退回。4、中标人中标后，从中标之日起三天以内应交清中标款,然后同岩岭下小组签订协议。5、中标人，中标款三天内没有交清中标款，中标人押金不退，协议也不签订。6、起标价从贰万元开始，一次加伍仟元。“高丽参加了上述会议，并按约交纳了押金2万元，且由岩岭下小组出具收条：“今收到高丽康复中心岩岭下附属工程中标押金贰万元整。”会上，高丽以95万元中标，但随后并未如期交纳中标款。经岩岭下小组多次催缴，高丽仍未交纳剩余款项，岩岭下小组未向高丽返还2万元保证金。之后，岩岭下小组以35万元成交价格由小组其他成员取得承建市残联康复中心附属工程队伍资格。2015年3月份，兰小平出任岩岭下小组组长。一审法院认为，高丽于2014年12月21日时在岩岭下小组内部采用“招投标形式”，对市残联康复中心在岩岭下小组征地范围内的附属工程进行的工程分包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招投标，因《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明确规定：招标人是依照本法规定提出招标项目、进行招标的法人或其他组织。招标人应当有进行招标项目的相应资金或者资金来源已经落实，并应当在招标文件中如实载明。岩岭下小组召开的招交集体利润大会其主体、程序方式并不符合法律意义上招投标的内涵，故其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且庭审中双方均确认本案所涉及的“附属工程”施工主体不需要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故采用“招投标”形式召开的公开招交集体利润大会，其实际为合同关系，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本案中，高丽与岩岭下小组对涉案标的“工程量及工程金额不清楚”的事实是明知的，且岩岭下小组于2014年12月20日、12月21日召开全体居民会议时亦明确宣布会议规则：“投标人”交2万元押金作为保证金；“中标人”三天内没有交清“中标款”，“中标人”押金不退，协议也不签订。高丽作为岩岭下小组居民，对会议规则应当了解，且其参与竞争承建附属工程资质，即应当对承建附属工程利润具有风险预见性。高丽在订立合同时具有完全民事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其按照岩岭下小组岩岭下小组会议规则以95万“中标”时不存在重大误解的行为，合同依法成立且生效。故对于高丽请求返还2万元押金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八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高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高丽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双方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合同是否成立并生效；二、高丽在签订合同时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本院对争议焦点分析、评判如下：一、关于合同是否成立并生效的问题。岩岭下小组通过招交利润，由小组居民以竞价方式取得承建宜春市残联康复中心在岩岭下小组的附属工程（以下简称附属工程），并于2014年12月20日及同年12月21日，经过全体居民会议公布了上述附属工程的具体情况和竞标规则，高丽参加了上述两次全体会议，并以95万元竞得承建附属工程。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4年12月20日岩岭下小组全体居民会议记录，记载了附属工程的具体情况；次日召开的全体居民大会，进一步明确了竞标规则，规则中明确了“竞标人交2万元押金，作为保证金；中标后三天内没有交清中标款，中标人押金不退，协议也不签订“等内容。高丽参加了上述两次会议，并在会议记录上签名。本院认为，上述两次全体居民会议的内容，即为岩岭下小组发出的要约；高丽在两次全体居民会议上签名，并于2014年12月21日缴纳2万元押金，即系高丽向岩岭下小组作出承诺，双方的意思表示达成一致。同时，高丽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达成的协议，存在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故本案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高丽有关本案合同未成立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高丽在签订合同时是否存在重大误解的问题。高丽主张即便本案合同成立，但在参加投标竞价时，高丽认为附属工程应包括下水道工程，才以95万元竞价取得承建资格，而本案所涉附属工程不包括下水道工程。因此，在签订合同时，高丽存在重大误解。综上，即便本案合同成立，但高丽在签订合同时存在重大误解，合同应予撤销，岩岭下小组应归还高丽支付的2万元押金。本院认为，高丽对其主张的在签订合同时存在重大误解情形，应承担举证责任。岩岭下小组2014年12月20日全体居民会议，对附属工程的具体工程量虽未十分明确，但对工程界址作了较为详细的说明。高丽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附属工程应包括下水道工程，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签订合同时表示过附属工程应包括下水道工程，且岩岭下小组亦未表示过附属工程包括下水道工程。因此，本院认为，高丽有关其在签订本案合同时存在重大误解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高丽有关本案合同未成立及高丽存在重大误解的主张不能成立，对其要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岩岭下小组返还2万元押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高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高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帅晓东代理审判员  陈红艳代理审判员  徐 斌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管林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