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7民终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津市市中泰家政服务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津市市三洲驿办事处护市区护市西路津市市养老服务中心一楼。
法定代表人：凡明波，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湘，湖南资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德富，男，1954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津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光辉，女，1978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澧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林舟，男，1979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澧县。
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向阳，湖南秦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铁军，湖南秦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津市市中泰家政服务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彭德富、彭光辉、彭林舟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津市市人民法院（2017）湘0781民初6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泰的法定代表人凡明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湘，被上诉人彭德富、彭光辉、彭林舟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向阳、张铁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中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彭德富、彭光辉、彭林舟对中泰公司的诉讼请求。1．中泰公司与蔡德秀之间不是雇佣关系，而是劳动关系。中泰公司具备用工主体资格、蔡德秀具备劳动者资格，蔡德秀受中泰公司的管理，其提供的劳动系中泰公司的重要业务组成部分，故双方成立了事实劳动关系；虽然蔡德秀到中泰公司上班时已年满62周岁，但其没有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其与中泰公司的劳动合同没有终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也已经认定了超过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与用人单位之间建立的是劳动关系；2．蔡德秀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突发疾病导致最终死亡，彭德富、彭光辉、彭林舟作为蔡德秀的亲属因此与中泰公司之间就赔偿发生了争议，该争议属劳动争议。彭德富、彭光辉、彭林舟应依法先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再向人民法院起诉，故一审法院直接审理本案违反法定程序；3．一审判决遗漏了必要的诉讼参加人苏海兰，如中泰公司依法应承担替代责任，因蔡德秀系与苏海兰发生争执后突发疾病，中泰公司可依法向苏海兰主张追偿权，故苏海兰与本案审理结果利害关系，应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4．没有证据证明蔡德秀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中泰公司对蔡德秀没有实施侵权行为，且本案若系雇佣关系，也是苏海兰与蔡德秀成立雇佣关系，故一审判决中泰公司承担20％的责任没有任何依据。
彭德富、彭光辉、彭林舟辩称，蔡德秀与中泰公司未签订劳动合同，中泰公司未为蔡德秀购买五险一金、蔡德秀死亡后中泰公司未向有关部门为蔡德秀申请工伤，蔡德秀与中泰公司未建立稳定持续的法律关系，蔡德秀提供的是劳务而非劳动成果，故中泰公司与蔡德秀系雇佣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彭德富、彭光辉、彭林舟向一审法院请求：中泰公司赔偿其损失265115．23元（已经减去支付的46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蔡德秀，女，1955年3月6日出生。系彭德富之夫、彭光辉和彭林舟之母。2017年4月，蔡德秀经人介绍到中泰公司从事家政服务。
2017年4月12日苏海兰与中泰公司签订《津市市中泰家政服务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与用户及家政服务员管理合同》，约定由中泰公司委派家政服务员周召菊到苏海兰家从事做饭、家务、卫生、照顾老人、病患陪护等家政服务；苏海兰每月提前支付工作2350元；家政服务员的工资由中泰公司支付；中泰公司应为苏海兰委派身份、体检合格并符合合同要求的家政服务员等。周召菊后来因故未继续在苏海兰家从事家政服务。2017年6月27日，中泰公司遂委派蔡德秀到苏海兰家从事家政服务。
2017年7月11日下午6时左右，苏海兰之子因家庭琐事与蔡德秀发生争执并提出解除合同。蔡德秀在收拾行李过程中突发疾病倒地不起。苏海兰及之子认为蔡德秀是故意行为，未打急救电话，而是电话通知中泰公司凡明波和拨打报警电话。当日7时15分左右，彭德富、凡明波赶至苏海兰家中，协同110民警拨打120电话。后蔡德秀被送至津市市人民医院救治。2017年7月20日上午，蔡德秀因抢救无效死亡。津市市人民医院出具的蔡德秀死亡记录上载明“最后诊断：脑干出血、脑疝形成；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组；肺部感染、胸腔积液；高钠高氯血症。死亡原因：脑疝形成”。
蔡德秀在住院期间支付医疗费用27173．46元。蔡德秀住院期间，中泰公司给付了3000元医疗费。蔡德秀死亡后，中泰公司向彭德富给付了40000元现金。
蔡德秀死亡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27173．46元；死亡赔偿金563112元（31284元／年×18年）；丧葬费26945元；近亲属交通、误工、住宿费用酌定1000元；合计618230．46元。
中泰公司没有与蔡德秀签订工作合同和为蔡德秀购买相关保险。双方口头约定，蔡德秀工作期间每月工资1800元，休息期间中泰公司每天给予15元补助。中泰公司在蔡德秀工作期间没有为其做体检。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侵权责任纠纷。蔡德秀在年满62周岁到中泰公司从事家政服务，双方建立雇佣关系。蔡德秀在苏海兰家中从事家政服务时，与苏海兰家人因家务琐事发生争吵后，突发疾病后死亡，应当认定是蔡德秀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而死亡，作为雇主的中泰公司应承担无过错责任。蔡德秀自身疾病是导致其死亡的主要原因，故一审法院认定中泰公司负20％责任，即123646．09元（618230．46元×20％），扣减已给付的43000元，尚需赔偿80646．09元。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津市市中泰家政服务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彭德富、彭光辉、彭林舟各项损失80646．09元；二、驳回彭德富、彭光辉、彭林舟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277元，减半收取2639元，由彭德富、彭光辉、彭林舟负担1837元，津市市中泰家政服务产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802元。
二审中，本案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二审审理查明，2017年7月11日18时24分，蔡德秀与苏海兰及其儿子因家务琐事发生争吵，苏海兰之子给中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凡明波打电话，要求其前来解决问题。18时33分，凡明波电话指示中泰公司员工王中枚将蔡德秀从苏海兰家接出来。18时41分，蔡德秀突然倒地不起，苏海兰及其儿子以为蔡德秀故意假装，遂拨打了110。18时52分，王中枚到达苏海兰家后，发现蔡德秀人事不省，告知凡明波，凡明波遂约蔡德秀的丈夫彭德富一起到苏海兰家。19时21分，凡明波和彭德富赶到苏海兰家，公安民警也刚好赶到，在公安民警的指示下，凡明波拨打了120急救电话。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为蔡德秀与中泰公司系劳动关系还是雇佣关系。
劳动关系是按照《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产生的一种属于社会法调整的用工关系，劳动者除领取工资外，还应当享受《劳动法》所规定的社会保险、社会福利、劳动时间等方面的权利。雇佣关系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或者个人提供劳务，而用人单位或者个人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的合同关系。本案中，蔡德秀进入中泰公司务工时已年满62周岁，中泰公司无法为其购买社会保险；蔡德秀为苏海兰提供保姆服务，其工作时间远远超过了劳动法的限制；蔡德秀进入中泰公司没有经过用人单位的考察、体检等，双方建立和解除关系较为随意；中泰公司除将蔡德秀指派到苏海兰家外，未对蔡德秀进行管理、监督、培训等；综上，中泰公司除支付蔡德秀劳动报酬外，未为蔡德秀提供任何劳动法规定的福利和保障，双方只是一种一方提供劳务、一方支付劳动报酬的雇佣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故中泰公司关于其与蔡德秀属于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争议焦点之二为一审判决中泰公司承担20％的责任是否正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蔡德秀受中泰公司的指派，在为苏海兰提供家政服务的过程中，因与苏海兰及其家属发生争吵后突发疾病导致死亡，中泰公司作为蔡德秀的雇主，应当对其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无过错责任。且蔡德秀虽然死于其自身疾病，但其因突发脑溢血，倒在地上昏迷不醒时，苏海兰及中泰公司均没有尽到及时救助义务，蔡德秀的死亡与未得到及时救治有因果联系，故一审法院判决中泰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符合客观实际。中泰公司关于其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争议焦点之三为一审判决对蔡德秀的死亡赔偿金损失认定是否正确。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规定，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本案中蔡德秀虽为农村户口，但其家属在一审中提交的澧县大堰垱镇花圃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津市市盐矿居委会出具的证明相互印证，能够证明蔡德秀生前在城区居住了四年的事实，且本案事发时，蔡德秀及其丈夫均在城镇务工、蔡德秀的儿子在城镇有住房的事实也可印证其长期在城镇居住的事实，故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认定蔡德秀的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中泰公司关于蔡德秀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认定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争议焦点之四为本案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
首先，蔡德秀与中泰公司不是劳动关系，故本案不属于劳动争议，无需仲裁前置程序。其次，即使苏海兰对蔡德秀的死亡存在过错，蔡德秀的家属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只主张中泰公司承担责任，而不主张苏海兰承担责任，且中泰公司承担责任后是否可向苏海兰追偿系另一法律关系，可通过另案诉讼解决，故苏海兰不是本案必要共同诉讼主体，一审法院允许苏海兰退出本案诉讼并不违反法定程序。中泰公司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中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津市市中泰家政服务产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洪妮
审判员 严钦华
审判员 周立军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陈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