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杨民一（民）初字第2569号
原告胡祥海。
原告周鸾嫒。
委托代理人胡祥海。
被告第二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法定代表人张从昕。
委托代理人束学安，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吕刚，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胡祥海、周鸾嫒诉被告第二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陈海峰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周鸾嫒的委托代理人原告胡祥海，被告第二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吕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胡祥海、周鸾嫒诉称，原告周鸾嫒系患者胡先怀的配偶，原告胡祥海系周鸾嫒与胡先怀所育之子。患者胡先怀因“右下腹占位-
盲肠癌”至被告医院入院治疗。但被告在没有对患者进行胸片等常规检查和术前风险评估的情况下即行右半结肠切除术，术中探查见癌肿位于盲肠部、大网膜、腹部、肠系膜广泛转移结节，但被告未经患者家属同意的情况下即进行回肠横结肠吻合术。术后CT示：纵隔、右肺门、内乳及膈上多发淋巴肿大。2011年10月11日，患者被转至血液科进行化疗，但患者肠瘘处仍渗出较多粪便。2011年10月19日，被告坚持要求患者胡先怀出院。患者遂被转送至岳阳医院继续治疗。患者胡先怀于2011年11月12日因救治无效死亡。原告认为被告对患者在术前未作CT胸片等客观检查的情形下，未行术前评估或不完全，就决定实施右半结肠切除；术中发现患者肿瘤广泛转移后没有停止手术。在没有告知患者诊疗方案并同意的情况下，行回肠横结肠吻合术；被告已错过患者最佳医疗期，在患者淋巴瘤已扩散的情况下，没有必要实施化疗，且在化疗后，拒绝患者留院观察治疗，直至死亡。被告未严格按照规范治疗患者，造成患者死亡和不必要的财产损失，故应承担民事责任。现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人民币（以下涉及币种，均为人民币）125，199.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1078元、护理费4860.80元、死亡赔偿金19，208元、丧葬费6043.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救护车费13，000元。
被告第二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辩称，患者手术指证明确，术前进行了全面评估，完善了所有检查，告知充分；术中根据探查结果选择了合适的手术方式，术后腹壁切口处肠瘘为肿瘤进展、破溃所致；后续化疗征得家属同意，方案得当，其死亡完全是疾病进展的自然转归，且上海市虹口区医学会及上海市医学会的医疗损害鉴定均认为本起医疗行为不构成对患者的人身损害，被告对此予以认可。故被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周鸾嫒系患者胡先怀的配偶，原告胡祥海系周鸾嫒与胡先怀所育之子。2011年6月患者胡先怀因出现阵发性腹胀痛伴右下腹肿块，就诊于当地医院。7月12日CT检查后考虑升结肠癌可能，胆囊结石，右肾下极囊肿。肠镜检查提示：结肠未见异常。2011年8月31日，患者胡先怀因右下腹胀痛入住被告医院。据住院病案记载：入院时专科检查：腹平坦，未见腹壁静脉曲张……右下腹可扪及一约5＊6CM大小包块，边界欠清，质韧，轻压痛，活动可。……入院后诊断：右下腹占位-
盲肠癌？拟实施右半结肠切除治疗。9月5日在全麻下行手术治疗。术中探查见：癌肿位于盲肠部，约9＊10cm大小，质硬，与腹壁粘连，部分有坏死，无明显穿孔，大网膜、腹膜、肠系膜广泛转移结节，大小直径约0.5cm至3cm大小不等，小肠明显扩张。行肠系膜结节活检快速病理检查考虑“淋巴瘤”。术中诊断回盲部淋巴瘤，腹腔广泛转移。决定行回肠横结肠吻合术。术后予以抗感染、输血、营养支持等治疗。9月8日病理诊断报告：（肠系膜）结合免疫组化标记结果，弥漫性大B细胞淋巴瘤。9月11日（术后第6天）患者腹部伤口下端见大量墨绿色渗出，粪臭味。诊断肠瘘，考虑为肿瘤破裂。予以禁食、抑酸、抑酶，营养补液治疗。9月13日被告为患者经原切口放入双套管引流，继续营养支持，同时加强换药处理，瘘口护理等。肠瘘逐渐好转。10月8日患者主诉腹部胀痛，考虑腹腔淋巴瘤生长较快，有不全性肠梗阻症状出现。予石蜡油应用，灌肠。并请血液科会诊。会诊后认为有化疗指征。10月10日转入血液内科进行化疗。转科时诊断：非霍奇金淋巴瘤（弥漫性大B细胞淋巴瘤，非GCB型）。同日行骨髓穿刺，检查报告提示：以粒系为主增生性骨髓象。10月11日起给予“RCOP”方案化疗，10月18日第一疗程结束，患者仍诉腹痛不适，查体肠瘘处漏出较多粪便。普外科换药并会诊认为目前尚无腹腔内感染证据，遂10月19日予以出院。2011年10月19日患者入住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岳阳中西医结合医院。治疗至11月4日患者出院。出院后因病情恶化，同年11月12日患者不治身亡。在患者住院治疗期间，支付医疗费124，899.75元。
在审理中，本院曾于2013年1月5日委托上海市虹口区医学会对被告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等级及责任程度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被告在医疗活动中存在与病人沟通不够及告知不足的医疗过错，但与患者胡先怀晚期恶性肿瘤死亡的人身损害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告为此次鉴定垫付鉴定费3500元。因原告对鉴定意见不服，申请重新鉴定。本院再次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对被告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等级及责任程度重新进行鉴定，该医学会于2014年3月20日出具鉴定报告，分析意见为：1、诊疗方面：患者因右下腹包块，阵发性腹痛求诊，经术前影像和肠镜检查后，考虑右下腹占位-
盲肠部肿瘤的诊断成立，拟实施右半结肠手术治疗有适应证；2、手术操作：依据现有送鉴病历资料，术中发现患者回盲部占位伴腹腔内广泛淋巴肿大，同时有小肠明显扩张（提示不全性肠梗阻），取快速病理检查活检明确诊断为淋巴癌，后行回肠横结肠侧吻合术是合理的，符合医疗常规；3、术后处置：患者在术后发生肠瘘，医方予以相应处置未违反医疗规范。因淋巴癌对化疗敏感，故病情稳定后医方实施RCOP方案化疗为首选且正确，无证据表明医方的后续处理加速了患者的死亡；4、死亡原因：患者系弥漫性大B细胞淋巴癌IV期，IPI为5分，提示肿瘤恶性程度高，预后不良，出院后患者病情迅速恶化，是导致患者死亡的主要原因；5、不足之处：医方术前检查存在不甚完善，术中发现淋巴病变后改变手术方式应与家属沟通，取得患方理解为宜，但此不足与患者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鉴定意见为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被告在医疗活动中存在术前检查不完善、术式改变未沟通的医疗过错，但与患者胡先怀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告再次垫付鉴定费3500元。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由于过错侵害他人生命健康权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参照上海市虹口区医学会及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虽然经术前影像和肠镜检查，被告考虑患者右下腹占位-
盲肠部肿瘤的诊断成立，从而实施右半结肠手术治疗有适应证，在术中发现患者回盲部占位伴腹腔内广泛淋巴肿大，同时有小肠明显扩张，因此行回肠横结肠侧吻合术亦是合理的，但是被告同样存在术前检查不够完善，同时在术中发现淋巴病变后改变手术方式，应与患者家属沟通，以取得患方家属的理解更为适宜。故被告的医疗行为侵犯了患者及家属的知情同意权。本院由此判断被告第二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对原告已构成侵权，但依据鉴定意见患者死亡的主要原因系患者罹患弥漫性大B细胞淋巴癌IV期，IPI为5分，提示肿瘤恶性程度高，预后不良，且患者出院后病情迅速恶化，故患者只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被告第二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赔偿的数额由本院根据其过错、患者自身的病情、患者的现状酌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第二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胡祥海、周鸾嫒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25，000元；
二、原告胡祥海、周鸾嫒提出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本案受理费人民币3900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1950元，由原告胡祥海、周鸾嫒负担人民币1737.50元，由被告第二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负担人民币212.50元；本案鉴定费人民币7000元，由被告第二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负担。
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陈海峰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九日
书记员 孙婵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五十四条原告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