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晋民终字第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天津市塘沽中海航洗煤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
法定代表人：康联盟，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红星，北京浩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孝义市华龙煤焦有限公司，住所地：孝义市。
法定代表人：李桂元，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郭建荣，山西胜之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市塘沽中海航洗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孝义市华龙煤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龙公司）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吕民一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中海航公司委托代理人李红星，华龙公司委托代理人郭建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3月4日，原告中海航公司为乙方、被告华龙公司为甲方，双方签署了《孝义市华龙煤焦有限公司所属洗煤厂整体承包经营合同书》。合同约定：由原告整体承包被告的洗煤厂，承包期限为3年，即从2011年3月5日起至2014年3月4日止；承包费用为235万元每年；合同签订之日交付定金50万元，10日内交清第一年的承包费，第二年、第三年的承包费在承包年的最后1月前付清。关于证照手续管理，合同约定：本合同生效后，被告将有效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环评手续》、《煤炭经营许可证》等复印件交付原告。公章、财务章和合同专用章随《华龙煤焦有限公司所属洗煤厂财产移交接收表》一并交原告。关于违约责任，合同约定：甲方无故终止或解除本合同，或不履行本合同第五项的义务，甲方应按乙方实际投入资金总额的两倍赔偿乙方损失。乙方无故终止或解除合同，甲方所收取乙方的承包费不予退还，乙方按被告指令及时退出场地。出现不可抗力，互不追究责任。合同签订后，原告中海航公司依约向甲方华龙公司交纳承包费235万元，被告即向原告移交了企业全部资产相关手续、印章等，原告即进行生产。2011年8月31日，孝义市国税局兑镇税务分局的《关于孝义市华龙煤焦有限公司申请增值税专用发票最高开票项目100万元版的调查报告》记载：该纳税人2011年7月份实现销售收入10895818.75元，销项税金1852289.52元，交纳增值税金1318291.39元。另该公司与山煤华南煤炭销售有限公司签订有每月供应主焦精煤2万吨的合同。现在每月信用万元版增值税专用发票额度不能适应企业需要，同意企业申请领用100万元版增值税专用发票。被告于2012年8月21日办理了《独立洗煤企业煤炭经营资格证》。2012年3月4日后，因被告向原告索要下一年度承包费双方发生纠纷。原告中海航公司称，被告华龙公司没有《独立洗煤企业煤炭经营资格证》，并造成其不能生产经营。被告华龙公司称，原告在承包时就明知被告没有此证，且被告在原告承包期间废弃的纸箱中，发现了原告经营期间办理的华龙公司的编号为140800120的《独立洗煤企业煤炭经营资格证》及其相关手续的复印件。同时被告于2012年8月21日亦已经办理了《独立洗煤企业煤炭经营资格证》，并不存在造成其不能生产、经营的事实。造成其停产的真正原因是因煤炭市场不景气，原告自行停产。2013年3月24日，被告华龙公司向原告发出通知，要求协商相关事宜，否则解除合同。庭审中，双方就合同第三条承包费交纳时间发生争执，原告认为应该是后一个承包年度的最后一个月交纳，被告认为应该是前一个承包年度的最后一个月前付清。原告中海航公司未向被告华龙公司交纳第二、三个承包年度的承包费。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整体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原告中海航公司称，合同履行一年期满后，原告将公章、财务章退还被告，要求解除合同、赔偿损失，被告华龙公司予以否认，对此原告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其关于本案合同于2012年3月3日已解除之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现阶段煤炭市场与合同签订时的市场发生了巨大变化，基于对市场前景的判断及经营业务的选择，双方在诉讼中均有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故应尊重双方当事人的选择，解除双方的承包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解除后，原告中海航公司工作人员应退出华龙公司，按当时交接表上接收的相关证照返还被告华龙公司，并依照合同约定支付华龙公司2012年3月3日至2013年9月30日的承包费3499247元。原告中海航公司称，被告华龙公司未向其移交煤炭经营许可证，致使其不能将洗选后的精煤正常出售而导致亏损，故应解除本合同，并依据合同约定，甲方（被告）无故终止或解除本合同，或不履行本合同第五项的义务，甲方应按乙方（原告）实际投入资金总额的两倍赔偿乙方损失89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1.在合同签订时，原告应当知道该企业尚未取得独立煤炭经营资格证，在2011年4月20日移交接表上已经明确说明没有此证，而原告并未有任何异议。此后亦无证据表明，原告向被告要求提供此证。在被告于2012年8月取得此证后，原告亦未继续生产经营。2.原告华龙公司提供的孝义市国税局兑镇税务分局2011年8月31日《关于孝义市华龙煤焦有限公司申请增值税专用发票最高开票100万元的调查报告》及纳税申报表等表明原告的经营活动是正常的。至诉讼前，原告中海航公司无证据表明原告的经营行为因缺少此证而受到影响并进而给其造成损失，故对其要求两倍赔偿损失之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九十四条、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天津市塘沽中海航洗煤有限公司、被告孝义市华龙煤焦有限公司于2011年3月4日签订的孝义市华龙煤焦有限公司所属洗煤厂整体承包经营合同。二、反诉被告天津市塘沽中海航洗煤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承包的反诉原告孝义市华龙煤焦有限公司的洗煤厂移交反诉原告，并支付反诉原告孝义市华龙煤焦有限公司承包费3499247元。三、驳回原告天津市塘沽中海航洗煤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孝义市华龙煤焦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100元，由原告天津市塘沽中海航洗煤有限公司负担，反诉费24450元，由反诉原告孝义市华龙煤焦有限公司负担8170元，反诉被告天津市塘沽中海航洗煤有限公司负担16280元。
中海航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在合同签订时上诉人并非明知被上诉人没有取得《煤炭经营资格证》，被上诉人故意隐瞒真相，骗取上诉人签订合同。2.一审法院认为自2011年4月20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交了《财产移交接收表》且上诉人明知被上诉人没有《煤炭经营资格证》后，上诉人并没有任何异议，上述认定错误。期间，上诉人多次与被上诉人交涉无果。并且自发现被上诉人没有《煤炭经营资格证》后，上诉人即停止支付其他任何款项，在经营期满一年后，上诉人即要求解除合同并将公章、财务章返还被上诉人，在客观上也停止了相应的经营活动，这是对被上诉人违约行为的根本否定，并非没有任何异议。3.一审法院关于上诉人承包经营未受影响的认定有误。《关于孝义市华龙煤焦有限公司申请增值税专用发票最高开票100万元的调查报告》只能证明上诉人存在经营行为，但不能表明上诉人承包经营未受影响。二、一审法院忽略和遗漏重要的案件事实和证据。1.上诉人2012年已将被上诉人的公章、财务章退还被上诉人，并停止经营的事实。2.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于2013年3月再次沟通合同解除事宜，并已达成一致。基于2013年3月4日被上诉人发送的解除合同通知，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再次沟通合同解除事宜，双方的沟通已表明双方解除合同的意愿。3.上诉人于2012年3月23日支付给被上诉人负责人李贵平40万元的事实，上诉人在一审时已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并无异议，一审法院却没有认定并且在一审判决中并没有对此40万元做出合理安排。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关于被上诉人违约责任认定错误。《煤炭经营资格证》对于洗煤企业而言具有重要的意义，缺少此证将直接导致上诉人洗选出的煤炭无法正常销售给客户，影响上诉人承包经营目的的实现。因此本案中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可以认定为是重大违约。被上诉人违反承包经营合同第五条项下的义务，应按照上诉人实际投入资金总额的两倍赔偿上诉人损失。2.一审法院关于合同解除时间的认定与承包费的认定有误。根据现有的事实至少可以认定，上诉人最晚在2013年3月4日之前已向被上诉人返还公章、财务章，并停止经营。双方当事人虽没有达成书面的合同解除协议，但合同最晚在2013年3月就应当解除。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承包经营合同有效期至2013年9月30日是不合理的，违反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解除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请求：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和二审的诉讼费。
华龙公司答辩称，一、被答辩人在承包华龙洗煤厂时就知道该厂没有《煤炭经营资格证》，且认可和接受了这一条件。1.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并没有对《煤炭经营资格证》作出约定，合同中提到的“煤炭经营许可证”法律上并不存在，不可能产生相应的法律后果。2.双方在整体交接时已经认可了该厂没有《煤炭经营资格证》的现状，且在双方签署的《财产移交表》上没有作出任何保留和说明。3.在第一个承包年度被答辩人已经取得了《煤炭经营资格证》。市煤运公司出具的《公路销售煤炭买卖合同主体资格审核登记表》足以证明。4.在第二个承包年度答辩人已经取得了《煤炭经营资格证》。5.在第三个承包年度，法律上已经取消了《煤炭经营资格证》。二、双方并没有对解除合同达成任何协议，所谓移交公章就等于解除合同的说法没有任何依据。1.双方事前并没有在合同中约定合同解除的条件。2.双方事中并没有达成解除合同的协议。第一承包年度结束后，双方确实进行过协商，协商的是继续合作的事宜，并没有对是否解除合同、如何解除合同达成一致。3.公章持有状态的转移是合作形式的变化，2012年3月初被答辩人的主要管理人员全部外出，为了不影响年检和换证，被答辩人遂将公章和财务章送给答辩人的工作人员，委托其代为办理有关年检和换证手续，并不是要解除合同。4.2012年3月23日，被答辩人又向答辩人交纳了40万元的承包费，如果合同已解除，被答辩人就不会交纳这笔承包费了。5.被答辩人至今仍在对企业实施有效的控制，被答辩人至今仍然雇佣冀树明等人员看守着大门和全部承包财产，仍然持有税卡等重要法律手续，直到2013年11月被答辩人的会计张红淼每月还到孝义市税务局申报纳税。三、承包合同的最终解除是由被答辩人违约造成的，其损害后果应当由自己来承担。四、由于承包合同已经到期，二审法院应当在一审文书截止的时间外再判决被答辩人承担4个月的承包费和其他费用。综上所述，答辩人既然没有违约，也就不存在向被答辩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而被答辩人欠付承包费的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希望贵院能够驳回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在增加后续承包费的基础上，支持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本院经审理确认上诉人于2012年3月23日支付给被上诉人负责人李贵平40万元的事实。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应为有效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书》违约责任条款的效力能否约束双方在合同中要求移交“煤炭经营许可证”的约定。中海航公司上诉称：“合同签订后，上诉人本着合同约定真实有效的原则，即开展了承包经营。上诉人投入巨资购买了大量原煤，并希望通过承包的洗煤厂洗煤后出售。后因发现被上诉人没有《煤炭经营资格证》，且在上诉人与第三方签合同时无法提供，直接造成上诉人无法按照原计划履行合同、无法实现经营目的。……事实上，被上诉人于2012年8月才取得《煤炭经营资格证》，这使得上诉人根本无法实现承包经营合同的目的。”本院认为在2011年4月20日双方正式移交相关证照前，中海航公司应明确了解华龙公司是否具有煤炭经营的条件，在4月20日双方正式移交时，中海航公司亦明知其所承包的洗煤厂未申领煤炭经营的资质，直至华龙公司于2012年8月取得“煤炭经营资格证”后，中海航公司仍然承包经营着洗煤厂，本院对中海航公司上诉称因华龙公司未取得《煤炭经营资格证》导致承包经营合同无法履行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因华龙公司于2013年3月24日向中海航公司发出通知，本院根据通知内容认为双方在2013年3月24日后无继续合作的可能，双方对承包经营合同解除达成一致，本院确认双方的的承包经营合同于2013年3月24日解除，中海航公司应支付华龙公司2012年3月4日至2013年3月24日的承包费2478767.12元。另双方均认可2012年3月23日中海航公司有向华龙公司交付40万元的事实，本院对该笔款项按承包费予以认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3）吕民一初字第26号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
二、变更（2013）吕民一初字第26号判决第二项的3499247元为2078767.12元。
一审案件本诉诉讼费74100元，由天津市塘沽中海航洗煤有限公司负担；反诉诉讼费24450元，由天津市塘沽中海航洗煤有限公司负担9589.78元，由孝义市华龙煤焦有限公司负担14860.22元。
二审案件诉讼费34794元由天津市塘沽中海航洗煤有限公司负担20669.77元，由孝义市华龙煤焦有限公司负担14124.2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永静
审 判 员 吴捷慧
代理审判员 丁勇虎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 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