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再终字第148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石省某。
委托代理人：郭铁钧，山东圣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戴喜凤，山东圣钧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济南铁路局。
法定代表人：任纪善，局长。
委托代理人：朱心坡。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林某。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管庭某。
委托代理人：林素某，系管庭某之女。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林素某。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胶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
负责人：齐学元，大队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青岛市公路管理局胶州分局。
法定代表人：王炳军，局长。
委托代理人：徐向东，山东海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济南铁路局青岛工务段。
法定代表人：王红军，段长。
委托代理人：董增友。
申请再审人石省某、济南铁路局因与被申请人林某、管庭某、林素某、胶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以下简称胶州交警大队）、青岛市公路管理局胶州分局（以下简称公路局胶州分局）、一审被告济南铁路局青岛工务段（以下简称青岛工务段）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1）青少民终字第160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1日作出（2013）鲁民申字第39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4年6月17日受理，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25日前向各方当事人送达开庭传票，并于2014年8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石省某及其委托代理人郭铁钧、戴喜凤，申请再审人济南铁路局的委托代理人朱心坡，被申请人林某，被申请人管庭某的委托代理人林素某，被申请人林素某，被申请人公路局胶州分局的委托代理人徐向东，青岛工务段的委托代理人董增友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胶州交警大队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9月4日，石省某、林某、林学某、管庭某诉至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请求依法判令青岛工务段、胶州交警大队、公路局胶州分局、济南铁路局赔偿其死亡赔偿金49996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林某的抚养费43827.5元。
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6年11月17日5时30分许，林先某驾驶鲁B×××××号重型罐式货车沿营里路由西向东行至营里路营海镇邓家庄路段，因观察不周、措施不当及未保持安全车速撞铁路桥墩，致林先某当日死亡，车辆部分损坏。该事故经胶州交警大队认定为：林先某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据交警部门提供的现场照片，事故发生路段并未设置减速带、限高架、铁路桥墩上没有警示标志。�故发生后，事故地点设置了减速带、限高架、铁路桥墩上设置了警示标志。另查，死者林先某的继承人有四人，其中石省某系林先某的妻子、林某系林先某的儿子、林学某系林先某的父亲、管庭某系林先某的母亲。青岛工务段并非独立法人，其上级法人单位为济南铁路局。
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事故经胶州交警大队认定林先某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该事故认定书予以采信。死者林先某作为中型油罐车的司机，在驾驶过程中应尽到注意和安全驾驶的义务，但因林先某观察不周、措施不当及未保持安全车速撞铁路桥墩导致事故发生，事故认定书认定林先某负事故全部责任，故对原告的损失被告并不承担赔偿责任。但鉴于事故地点因事故发生前未设置减速带、限高架、铁路桥墩上未设置警示标线，根据《铁路运输安全保护条例》关于“铁路运输企业应按照标�在铁路桥梁、隧道的两端设置易识别的警示、保护标志……”的规定和铁办（2005）134号《关于贯彻〈铁路运输安全保护条例〉，加强铁路桥梁（涵洞）、线路安全保护工作的通知》关于“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或道（公）路管理部门应确定每座跨线铁路桥梁的限高、限行、前方提示标志的种类、数量和埋设位置，并按《铁路运输安全保护条例》负责其管理和维护。本次设置标志所需要的成本费用由铁路运输企业承担。限高防护架由铁路运输企业按‘铁路限高防护架通用图’的要求设置并负责维护……”的规定。庭审中济南铁路局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给胶州交警大队和公路局胶州分局提供了设置标志所需要的成本费用。故济南铁路局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补偿责任，补偿比例以15%为宜。原告主张的林先某的死亡赔偿金499960元过高，根据青岛地区交通事故处理伤、亡经济�偿标准，应以447360元为宜。关于原告主张的林某的抚养费43827.5元，因事故发生时林某刚满11周岁、本案起诉时林某未满13周岁，故对该主张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30000元，因林先某对事故的发生负全部责任，该主张不予支持。根据以上补偿比例的划分，济南铁路局应补偿给四原告死亡赔偿金67104元（447360元×15%），应补偿给林某抚养费6574.13元（43827.5元×15%）。关于原告要求青岛工务段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因青岛工务段并非独立的法人，应由其法人单位济南铁路局承担责任。因济南铁路局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给胶州交警大队和公路局胶州分局提供了设置标志所需要的成本费用，且胶州交警大队和公路局胶州分局并非桥梁的所有者，故公路局胶州分局和胶州交警大队对原告的损失不承担补偿责任。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5月6日作出（2010）胶民初字�3907号民事判决：一、济南铁路局补偿石省某、林某、林学某、管庭某死亡赔偿金67104元；二、济南铁路局补偿林某抚养费6574.13元；三、驳回原告对青岛工务段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对胶州交警大队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原告对公路局胶州分局的诉讼请求；六、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38元，由原告承担7940元，济南铁路局承担1598元。
石省某、林某及济南铁路局均不服一审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系因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该交通事故已由胶州交警大队认定林玉先承担全部责任，石省某、林某主张适用物件损害责任赔偿法律依据不足。国务院《铁路运输安全保护条例》规定：铁路运输企业应按照标准在铁路桥梁、隧道的两端设置易识别的警示、保护标志，铁办（2005）134号《关于贯彻〈铁路运输安全保护条例�，加强铁路桥梁（涵洞）、线路安全保护工作的通知》规定：…设置标志所需要的成本费用由铁路运输企业承担。限高防护架由铁路运输企业按“铁路限高防护架通用图”的要求设置并负责维护…。基于上述规定，济南铁路局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给胶州交警大队和公路局胶州分局提供了设置标志所需要的成本费用，本案事故系因铁路通行架设桥梁而引发，且其他被上诉人非桥梁所有者，原审基于上述规定判令济南铁路局给予死者家属一定的补偿于法不悖。据此，本院于2011年10月11日作出（2011）青少民终字第16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济南铁路局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642元，由其自行负担。石省某、林某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801元由其自行负担（已准予免交）。
石省某申请再审称，1、本案原二审开庭时，仅有一名法官主持案件审理，并未组成合议庭，审�组织违法；2、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事故发生时，铁路桥上及周围没有任何交通标志，而且，通过铁路桥的地方是大下坡，没有设置减速带；肇事的铁路桥墩很薄，位于道路中间，周围却没有任何警示标志。公路局胶州分局、济南铁路局作为事故发生地段的管理人，未尽到管理与维护的职责，致使林先某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应当承担全部责任，本案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85条规定的物件损害的特殊侵权责任。3、原审判决认定济南铁路局未在事故发生地段设置减速带、限高架，没有对存在安全隐患的铁路桥墩设置安全防护栏和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但却判决济南铁路局不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再审改判公路局胶州分局、济南铁路局承担事故全部责任。
济南铁路局答辩称，本案是单方肇事的道路交通事故，交警大队对�故的责任已经作出了明确的认定，受害人自己承担全部责任。另外，该处桥梁桥墩没有任何质量问题，在管理维护方面不存在问题，济南铁路局不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青岛工务段答辩称，其是济南铁路局的下属单位，不具有法人资格，同意济南铁路局的意见。
林某、管庭某、林素某同意石省某的意见。
公路局胶州分局答辩称，其坚持原一、二审的答辩意见。另外，交通事故认定书系认定本案事故基本事实的证据，根据该证据所认定的基本事实，其不存在违法行为，也无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公路局并非涉案桥梁桥墩的所有人或管理人，不能对涉案桥梁桥墩进行支配或管控，本案事故与其没有任何关系，原审判决正确。
济南铁路局申请再审称，1、原审判决在确认“林先某负事故全部责任，故对原告的损失被告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下，判决我局承担“补充责任”，严重违反了《民法通则》第106条第三款的规定；2、原审判决引用《铁路安全运输保护条例》及《关于贯彻〈铁路运输安全保护条例〉，加强铁路桥梁（涵洞）、线路安全保护工作的通知》的有关规定，判决我局承担“补充责任”，属概念混乱、断章取义、逻辑混乱；3、原审判决认定本案事故系铁路通行架设桥梁而引发，由桥梁所有者补偿，与其认可并采信的事故认定书相矛盾，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再审改判济南铁路局不承担补偿责任。
石省某答辩称，交通事故认定书只是一个证据，交通事故责任不完全等同于民事赔偿责任，交通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民事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分配的唯一证据。本案是物件损害的赔偿责任，作为桥梁公路的所有者、管理者未尽到法律规定的或通常的管理标准，显然具有过错，各被申请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林某、管庭某、林素某同意石省某的答辩意见。
青岛工务段同意济南铁路局的意见。
公路局胶州分局答辩同其对石省某的答辩意见。
胶州交警大队庭后提交书面答辩认为，林先某是因单方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死亡，其本人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对于事故发生路段，交警大队没有法定或约定义务在此设置标志，因此本案中胶州交警大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胶州交警大队的起诉。
本院再审查明，事发营里路营海镇邓家庄路段位于省道S397线上。公路局胶州分局原审庭审中认可，其只管理省道和国道，事发路段当时属于其管理范围。
另查明，原审原告林学某于2012年9月12日去世，其继承人林素某申请参加本案诉讼。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各方当事人应�在各自的过错责任范围内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本次交通事故中各方当事人应如何承担责任。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林先某因观察不周、措施不当及未保持安全车速撞铁路桥墩导致事故发生，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其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山东省公路系统公路标志和非公路标志管理办法》第一条规定：“本办法所称公路标志是指公路管理机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道路交通标志和标线》（GB5768-1999）在国道、省道和高速公路上设置的传递道路方向、地点、距离或者警告车辆、行人注意危险地点、禁止或限制车辆、行人交通行为的标志，包括警告标志、禁令标志、指示标志、指路标志。”铁办（2005）134号《关于贯彻〈铁路运输安全保护条例〉，加强铁路桥梁（涵洞）、线路安全保护工作的通知》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或�道路管理部门负责跨线铁路桥梁（含涵洞）的限高、限行、前方提示标志的种类、数量和埋设位置，并按《铁路运输安全保护条例》规定负责其管理和维护。本案中，事发路段属于省道而非城市道路，属于公路局胶州分局的管理范围，根据上述规定，其未在该危险路段按照国家标准设置警告标志，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济南铁路局及胶州交警大队并非事发地点警告标志的设置、管理及养护的责任主体，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虽然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林先某负事故全部责任，但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责任认定比例不等同于法院判决的民事赔偿比例。况且，公路局胶州分局对事故的发生也存在过错，综合本案事实，本院再审认为林先某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而公路局胶州分局应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应按30%的比例赔偿各原告死亡赔偿金及林某的抚养费。因林先某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本院对各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另外，物件致人损害的构成要件之一必须是由物件自然脱落、坠落造成损害，而本案事故的发生是林先某驾车撞击铁路桥墩所导致。因此，本案不适用《侵权责任法》第85条规定的物件致人损害责任。
综上，济南铁路局申请再审的理由及石省某申请再审的部分理由成立，本院再审予以支持。原一、二审判决认定本次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主体及赔偿比例有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1）青少民终字第160号民事判决和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0）胶民初字第3907号民事判决；
二、青岛市公路管理局胶州分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石省某、林某、管庭某、林素某死亡赔偿金134208元；
三、青岛市公路管理局胶州分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林某抚养费13148.25元；
四、驳回石省某、林某、管庭某、林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538元，由青岛市公路管理局胶州分局负担2861.4元，石省某、林某、管庭某、林素某负担6676.6元。济南铁路局交纳的二审案件�理费1642元，由青岛市公路管理局胶州分局负担。石省某、林某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801元已批准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锐
审 判 员 田维忠
代理审判员 刘述明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钟新海
书 记 员 司文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