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云26行终1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云南省富宁县新源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宁新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26282183323155。
住所地：云南省富宁县板仑乡弄歪村民委那纳村。
法定代表人宾清秀，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邓文杰，云南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文山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文山州人社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326005688261477。
住所地：文山市华龙北路1号。
法定代表人胡宗红，局长。
委托代理人何仕高，文山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冯在照，云南杨柏王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第三人陆燕萍，女，1977年7月11日生，壮族，农民，住云南省富宁县。
第三人韦秀月，女，1955年3月14日生，壮族，农民，住云南省富宁县。
上诉人云南省富宁县新源矿业有限公司因工伤行政管理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文山市人民法院（2016）云2601行初3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书面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黄某（已故）系一审原告单位职工，2015年12月2日12点左右，黄某在工作中被电杆倒下致伤，送到富宁县人民医院治疗，因伤势严重，当日转至百色市右江民族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2015年12月12日出院，出院诊断：1、L1-3椎体右侧横突骨折；2、左踝后外侧部骨折；3、左踝关节软组织挫伤；4、××。2015年12月15日17时，黄某突发抽搐、口吐白沫后呼之不应，经富宁县人民医院抢救，17时45分宣告临床死亡，并诊断为系呼吸循环衰竭（院前死亡）。黄某受伤死亡后，一审原告2015年12月16日向一审被告提出受伤害工伤认定，2016年2月18日一审被告以1号《决定书》认定黄某骨折及挫伤等为工伤。2016年5月27日一审原告向一审被告提出申请撤销第1号《决定书》，2016年5月30日一审被告撤销了第1号《决定书》工伤认定。2016年6月24日，一审原告再次向一审被告提出黄某受伤害、死亡工伤认定。2016年8月1日，一审被告作出第225号《通知》，认定黄某骨折及挫伤等为工伤，死亡不认定为工伤。一审原告认为一审被告作出的第225号《通知》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为此，诉至法院请求判决撤销一审被告所作的第225号《通知》，要求一审被告对黄某死亡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和《工伤认定办法》第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被告州人社局作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有权对本统筹区域内职工伤亡是否属工伤作出认定。本案争议焦点为黄某经治疗出院后的死亡与因工受伤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一审被告经过调查，黄某死亡时间发生在其治疗出院后，其死亡原因有医院的诊断说明，结合黄某的病案材料、死亡诊断材料，依据《文山州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关于黄某死亡的鉴定意见》、调查笔录等证据，认定其死亡与其因工受伤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且死亡未发生在工作时间及工作场所内，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认定工伤的相关规定，所作出的第225号《通知》认定黄某因工受伤为工伤，死亡不属于工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一审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死亡与因工受伤间存在因果关系，故一审原告要求撤销第225号《通知》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一审原告云南省富宁县新源矿业有限公司要求撤销一审被告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6年8月1日作出的文人社工认字[2016]第225号《关于对黄某受伤及死亡分别作出工伤认定的通知》及重新作出工伤认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一审原告云南省富宁县新源矿业有限公司承担。
上诉人云南省富宁县新源矿业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死者黄某系工作原因造成胸部损伤，最终导致呼吸衰竭死亡，上诉人在第一次工伤认定申请中已充分提交了相关证据，一审判决没有加以认定，是错误的。在本案中，黄某被电杆砸伤，经富宁县人民医院诊断除了椎体骨折，还存在右侧下胸膜增厚粘连。根据教科书“胸部疾病”介绍，胸廓作用是保护胸内器官，参与呼吸运动；该章第一节胸部损伤介绍，胸部损伤，一旦胸膜穿破，胸廓稳定性破坏或伤及胸腔内器官，常致呼吸、循环功能紊乱，重者威胁生命。分类（一）闭合性胸部损伤，因暴力挤压和撞击胸廓所致，多见于交通、生产事故及地震等。死者黄建伤十分严重，仅住院治疗十多天即出院，病情并未治愈，医院的“出院医嘱”载明：（1）建议继续住院治疗，必要时行手术治疗；（2）院外继续治疗。陆燕萍的调查笔录也反映，黄某回到家后继续吃医院开的药，生活不能自理，要陆燕萍服侍身边，治疗到第三天即呼之不应抢救无效死亡。富宁县人民法院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有黄某的死亡原因为呼吸循环衰竭。这与事发当天黄某的受伤部位范围及检查胸膜增厚粘连的症状是前因后果，紧密联系在一起的。2、被上诉人在第二次工伤认定时，要求上诉人提交死因证明材料，违反法律规定。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工伤认定申请人提供材料不完整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一次性书面告知工伤认定申请人需要补正的全部材料。上诉人该条第二款同时规定，工伤认定申请人提供材料不完整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一次性书面告知工伤认定申请人需要补正的材料。上诉人于2016年12月16日申请工伤认定时，被上诉人告知需要补正的材料，并没有死亡原因的证明材料。却在时隔半年之后，已经下了一次工伤认定之后，又另行要求上诉人提供死亡原因报告，显然不合理，也违反了行政执法中“一次性告知”的基本原则。但原审判决没有加以评析。3、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黄某是其他原因死亡，却对黄某的死亡未认定为工伤，这一具体行政行为缺乏证据。原审判决对举证责任的分配不当，导致案件处理错误。黄某是在受伤之后继续治疗期间抢救无效死亡，依法应当认定为工伤。如果被上诉人认为黄某的死亡不是工伤所致，而是其他原因所致，至于是否为其他原因所致，应当由被上诉人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提供，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试想，如果黄某被送往医院后一直没有出院，那么其在医院死亡，被上诉人就不会去探究他究竟是怎么死的了。但是，当黄某的死亡不是发生在医院里，而是在家里，被上诉人就提出各种质疑了，这是不符合人道主义精神的。与法律的精神是相违背的。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其他原因导致黄某死亡的情况下，作出不予认定工伤死亡的行政确认，明显缺乏依据。综上，黄某的死亡与工伤死亡具有因果关系，应当认定为工伤死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文山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答辩称：1、上诉人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黄某的死亡结果与工伤之间有任何关联系，相反，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确凿充分，一审判决依法支持被上诉人的行政决定有理有据，依法应予维持。首先，死者黄某出院诊断为：（1）椎体右侧横突骨折；（2）左踝后外侧部骨折；（3）左踝关节软组织损伤；（4）乙型病毒××。但其死亡原因诊断为：呼吸循环衰竭。其所受外伤为非致命伤，通过常识便可以认知黄某呼吸循环衰竭死亡与其所受外伤之间不可能存在因果关系。被上诉人为谨慎起见，特委托文山州劳动能力仲裁委员会提供鉴定意见，专家组意见为黄某死亡原因，无资料依据证实与上述外伤有因果关系。这也是该案没有认定工亡的关键因素。其次，《右江民族医学院附属医院出院记录》中载明“患者神清、精神好”，腰背部及左踝关节肿胀疼痛症状较前进一步好转，无明显活动稍受限，无特殊不适，病情好转，要求出院。查体：生命征平稳，心肺腹查体未见明显异常。由此可知，黄某受伤后经治疗已基本恢复，经出院检查生命体征及身体器官无任何异常。最后，被上诉人对黄某妻子陆艳萍的《调查笔录》可证实：黄某在住院治疗10天后，医生告诉其不用在医院继续治疗，可以回家慢慢恢复。因此，上述事实可进一步证明黄某的死亡与其所受外伤之间无任何因果关系。2、被上诉人在工伤认定过程中程序正当。被上诉人之所以进行二次工伤认定，并要求上诉人补充材料，主要是因为上诉人在第一次工伤认定申请时仅申请对黄某所受伤害认定工伤，并未要求对黄某的死亡认定为工亡。当被上诉人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后，上诉人又一次提出申请，申请对死亡进行工伤认定。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决定撤销第一次工伤认定决定，基于上诉人的第二次工伤认定申请依法分别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程序合法合理正当。3、本案并不存在举证责任倒置。本案并非举证责任倒置案件，上诉人所持观点明显错误。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即黄某的死亡与其工伤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被上诉人提供了《文山州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关于黄某死亡的鉴定意见》，专家组的鉴定意见是：无资料依据证实与上述外伤有因果关系。有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当然在上诉人一方，不能偷梁换柱。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请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第三人陆燕萍、韦秀月在二审中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一审被告文山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均为复印件）：
第一组：1．黄某病案材料；2．黄某死亡诊断材料；3．《文山州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关于黄某死亡的鉴定意见》及专家资格证书；4．富宁县人社局对隆加德、陆艳萍、潘怀猛、覃寿军、罗元照及文山州人社局对秦爱萍作的《调查笔录》六份。以该组证据证明黄某所受伤害为L1-3椎体右侧横突骨折，左踝后外侧部骨折，左踝关节软组织挫伤，××，黄某死亡原因为呼吸循环衰竭，黄某出院前状态良好，生命体征、身体器官等均无异常，且系医生建议出院，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专家组意见为黄某的死亡原因，无资料依据证实与外伤有因果关系。
第二组：1．第一次《工伤认定表》；2．受伤害职工劳动关系证明材料；3．《工伤认定申请补正材料》；4．第一次《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5．第1号《决定书》；6．第一次《工伤文书送达回证》两份；7．《申请》；8．关于撤销第1号《决定书》的决定；9．第二次《工伤认定表》；10．第二次《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11．第225号《通知》；12．第二次《工伤文书送达回证》二份；13．调查人员娄玉仙、林勇、陆永生、李斌的《行政执法证》复印件。以该组证据证明一审被告按照《工伤认定办法》的规定进行受理、审查、调查取证后，作出对于黄某的受伤认定为工伤的决定，对于黄某死亡不予认定为工伤的决定，且一审被告调查处理本案的工作人员具有行政执法资格，是适格的主体。一审被告对黄某受伤及死亡的工伤认定的程序合法正当。
一审原告云南省富宁县新源矿业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均为复印件）：
1．劳动合同，以证明黄某与一审原告签有劳动合同，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事实。
2．体检结果，以证明黄某因工受伤前身体状况良好，无严重疾病的事实。
3．富宁县医院门诊治疗单、处方笺、DR报告单，以证明黄某2015年12月2日因工受伤到富宁县人民医院门诊急诊治疗的事实。
4．富宁县医院CT诊断报告单，以证明黄某2015年12月2日因工受伤经富宁县医院诊断为L1、2、3椎体右侧横突线形骨折，骨折远端稍分离、移位、颈椎、胸椎椎体及附件所扫层面未见确切骨折征象、双肺未见异常征象，心脏各房室未见异常征象、上下腹部所扫层面未见异常征象、右侧前下胸壁胸膜稍增粘连，诊断证明黄某胸腔受伤并有炎症的事实。
5．工伤认定表，以证明一审原告2015年12月16日为黄某申请认定工伤的事实。
6．补正材料通知书、受理决定书，以证明一审被告要求一审原告补充认定材料，决定受理黄某工伤认定的事实。
7．第1号《决定书》，以证明一审被告2016年2月18日认定黄某因工受伤为工伤的事实。
8．黄某住院治疗病案，以证明黄某因工受伤后2015年12月2日至2015年12月12日在右江民族医学院附属医院治疗的事实，黄某因工受伤后住院治疗未痊愈，需院外继续治疗的事实。
9．2016年4月28日补正材料通知书、2015年12月18日受理决定书，以证明一审被告于2015年12月18日受理黄某因工伤死亡工伤认定并要求一审原告补充材料的事实。
10．关于黄某工伤死亡认定申请，以证明一审原告向一审被告申请黄某因工受伤死亡工伤认定的事实。
11．富宁县医院诊断证明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情况说明，以证明黄某2015年12月15日工伤治疗期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的事实，黄某死亡前症状为突发抽搐、口吐白沫，可能为炎症及椎体神经受损引起的事实。
12．胸部疾病理论及症状诊断理论，以证明胸部炎症可引发黄某死亡症状导致死亡的事实，神经受损或胸部感染均可出现黄某死亡前症状的事实。
13．第225号《通知书》，以证明一审被告对黄某2015年12月15日工伤治疗期间死亡不认定为工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事实。
14．协议书，以证明一审原告已赔偿黄某家属工伤死亡保险待遇60万元的事实。
15．通知，以证明本案受伤的职工在工伤保险条例十四条规定的范围内。
第三人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材料。
上述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
经本院审查认为，一审法院对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审核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查，一审法院的审判程序合法。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之规定，本案上诉人富宁县新源矿业有限公司运矿驾驶员黄某（已故）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了事故伤害，事故伤害后住院治疗，出院后第三天发生了死亡，其死亡能否认定为工伤死亡首先应明确其经治疗出院后的死亡与所受工伤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这亦是本案能否认定为工亡的关键问题。对于黄某的死亡原因，富宁县人民医院的诊断证明书诊断为呼吸循环衰竭（院前死亡）。《文山州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关于黄某死亡的鉴定意见》认为无资料依据证实黄某的死亡与上述工伤有因果关系。现上诉人富宁县新源矿业有限公司所提交证据材料不能证实黄某的呼吸循环衰竭（院前死亡）与所受工伤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在上诉人不能证实黄某的呼吸循环衰竭（院前死亡）与所受工伤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文山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6年8月1日作出的《关于对黄某受伤及死亡分别作出工伤认定的通知》（文人社工认字[2016]第225号）认定黄某因工受伤为工伤，死亡不属于工亡，并无不妥。上诉人富宁县新源矿业有限公司认为黄某的死亡属于工伤死亡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富宁县新源矿业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巧玲
审判员 何建兵
审判员 王要师
二〇一七年七月四日
书记员 马 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