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6刑终429号
抗诉机关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邓吉勋，男，1997年2月8日出生于重庆市垫江县，汉族，初中文化，务工，住重庆市垫江县。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6年5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月30日被逮捕，6月13日被变更为取保候审。现在家。
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审理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邓吉勋犯交通肇事罪一案，于2016年9月9日作出（2016）闽0681刑初621号刑事判决。宣判后，龙海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漳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郑岚、陈光发出庭支持抗诉，原审被告人邓吉勋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6年5月1日18时50分许，被告人邓吉勋驾驶无牌号二轮摩托车沿县道角江线从角美镇东美村方向往江东方向行驶至角美镇坂美村高速桥下路段，摩托车车头部位于路右碰撞到同向前方行人王长茂（1926年1月15日出生）致伤，后送医院进行抢救。事故发生后，邓吉勋弃车逃离现场，在逃跑过程中被群众抓获。漳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台商投资区大队民警在勘查完事故现场后，将邓吉勋带回大队做进一步调查。同年5月17日，王长茂经抢救无效死亡，漳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台商投资区大队民警于当日17时许，经电话通知，邓吉勋主动到该大队配合调查。经漳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法医检验，王长茂因交通事故造成重度颅脑损伤死亡。漳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台商投资区大队于5月20日作出的责任认定，邓吉勋承担本事故的全部责任，王长茂无责任。
另查明，被告人邓吉勋于2016年6月2日与王长茂的近亲属达成调解协议，赔偿王长茂近亲属经济损失人民币（币种，下同）52000元，王长茂近亲属对邓吉勋的行为予以谅解。经对邓吉勋进行审前社会调查，重庆市垫江县司法局建议对邓吉勋适用社区矫正。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谢某1、谢某2、王某的证言、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事故认定书、检验意见书、道路交通事故调解协议书、经济赔偿凭证、谅解书、重庆市垫江县司法局的调查评估意见书、被告人邓吉勋的供述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邓吉勋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驾驶无牌号二轮摩托车至肇事路段，未能注意观察前方道路情况且确保安全驾驶，导致碰撞到行人致伤，并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后果，负本事故全部责任，且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离事故现场，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案发后，邓吉勋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虽被司法机关发觉，但其在尚未受到讯问、也未被采取强制措施时，主动于2016年5月17日到公安机关投案，且如实供述自己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案发后，邓吉勋赔偿了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取得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综合评判邓吉勋的犯罪情节、悔罪表现和调查评估意见，对其可宣告缓刑。依法判决：被告人邓吉勋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1.被告人邓吉勋系从事故现场逃跑的过程中被群众抓获并扭送给侦查机关，不具有投案的主动性和自愿性，且侦查机关在了解案件事实后已对邓吉勋进行管控；2.被告人邓吉勋脱离管控后再接电话通知到案接受调查的行为不能认定为“自动投案”。综上，原判认定邓吉勋具有自首情节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
出庭检察员的出庭意见：1.邓吉勋称案发后因害怕被打而逃离现场，但从现有证据看并没有人殴打邓吉勋，邓吉勋逃离现场后躲在田里，其行为构成肇事后逃逸。2.邓吉勋在逃跑过程中被群众抓获并扭送给侦查人员，并不具有投案的主动性和自愿性。邓吉勋经允许先行离开侦查机关的行为并不能中断侦查机关对其的控制行为，且已明确告知邓吉勋应随传随到，之后邓吉勋按侦查人员通知自行到案的行为，是其应当履行的配合调查并保障刑事诉讼程序的顺利进行的义务。因此，原判认定邓吉勋具有自首情节，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不当。综上，请求依法改判。
原审被告人邓吉勋的辩解意见：发生交通事故后，其有让过路的货车司机帮忙报警，也有让朋友文吉华（手机号码159××××0241）帮忙报“120”，因围观群众多，害怕被打才离开案发现场。之后接民警电话通知主动到大队配合调查，其行为应认定为自首。
经审理查明，2016年5月1日18时50分许，原审被告人邓吉勋驾驶无牌号二轮摩托车沿县道角江线从角美镇东美村方向往江东方向行驶至角美镇坂美村高速桥下路段，摩托车车头部位于路右碰撞到同向前方行人王长茂致伤，后送医院进行抢救。事故发生十几分钟后，现场群众越来越多，邓吉勋弃车逃离现场，在逃跑过程中被群众抓获。漳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台商投资区大队民警在勘查完事故现场后，将邓吉勋带回大队做进一步调查。同月17日，王长茂经抢救无效死亡，漳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台商投资区大队民警于当日17时许，经电话通知，邓吉勋主动到该大队配合调查。经检验，王长茂因交通事故造成重度颅脑损伤死亡。同月20日，漳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台商投资区大队作出责任认定，邓吉勋承担本事故的全部责任，王长茂无责任。同年6月2日，邓吉勋与王长茂的近亲属达成调解协议，邓吉勋赔偿王长茂近亲属的经济损失52000元，王长茂的近亲属对邓吉勋的行为予以谅解。经对邓吉勋进行审前社会调查，重庆市垫江县司法局建议对邓吉勋适用社区矫正。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漳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台商投资区大队的发破案报告、到案经过、受案登记表，证实该大队民警于2016年5月1日19时10分接到指挥中心指令，谢某2报警称在角江线坂美村高速桥下路段一无牌号二轮摩托车撞到行人致伤，民警即赶至现场。经侦查查明，邓吉勋驾驶无牌号二轮摩托车在此路段碰撞到行人王长茂致其受伤，事故发生后，邓吉勋看到围观群众越聚越多，后逃离事故现场，在距离事故现场200米左右的田里被群众抓获后扭送给赶至现场的民警。民警在勘查完事故现场后将邓吉勋带回大队做进一步调查。同年5月17日15时，该大队民警接到王长茂家属电话告知王长茂已死亡，当天17时许，经民警电话通知，邓吉勋主动到该大队配合调查。
2．漳州市公安局台商投资区分局的立案决定书，证实该局于2016年5月17日决定对邓吉勋交通肇事案立案侦查。
3．证人谢某1的证言，证实2016年5月1日19时许，其走到事故现场附近路口，听到村民喊“抓住他，抓住他”。此时，一小年轻从其身边跑过，其就抓住那人的手，但被他挣脱，其就对前面的村民喊“抓住他”。后那人跑离现场约200米，见有人包抄，就跳到路边的田里。其与其他村民追到田里将那人抓住，交警到现场，就将那人交给民警。其与村民没有殴打那人，在追的过程中还一直喊不要跑，不会打他。抓到后，问那人为何要跑，那人说他没驾驶证，车也是“黑车”。
4．证人谢某2的证言，证实2016年5月1日19时许，其在家里得知外公王长茂在高速公路桥下发生事故即赶到现场，见王长茂躺在路边，旁边停一辆摩托车，其将王长茂扶起，并拨打“120”、“110”。见一年轻人在挪摩托车，一妇女说“那个年轻人驾驶肇事摩托车，不要让他跑了”。其就对那人说“你怎么开这种没有牌的摩托车，你不能跑”，那人有答复说他不会跑的。其说完就忙着打电话和照顾其外公。过了5分钟左右，村里很多群众到现场，那名驾驶员就朝江东方向跑，后被群众抓回现场，没有人殴打那名年轻人，其和舅舅还跟那人说“你跑什么跑，我们又没有打你，也不会打你”。
5．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其父亲王长茂发生事故后一直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七五医院ICU抢救，直到5月12日才转到普通病房，已花了约10万元，对方驾驶员支付了22000元。
6．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的基本情况。
7．漳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台商投资区大队于2016年5月17日出具的交通事故责任暂定意见，证实该大队经调查，暂认定邓吉勋应承担本事故的全部责任。
8．漳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台商投资区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和送达回证，证实邓吉勋应承担本事故的全部责任，王长茂无责任。事故认定书于当天送达给邓吉勋。
9．漳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漳）公（台刑）检（尸）字[2016]23号检验意见书和送达告知书，证实王长茂因交通事故造成重度颅脑损伤死亡，并于当天将鉴定结论告知邓吉勋。
10．福建中立司法鉴定所闽中立[2016]检字第315号车辆技术检验鉴定报告书，证实经检验，本案肇事无号牌二轮摩托车制动路试符合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中的规定要求；无号牌二轮摩托车转向性能有效；无号牌二轮摩托车左后转向信号灯失效，其余灯光性能有效。
11．道路交通事故调解协议书、道路交通事故经济赔偿凭证和谅解书，证实由邓吉勋的委托人文吉华于2016年6月2日与王长茂的近亲属达成协议，由邓吉勋一次性赔偿王长茂近亲属各项经济损失52000元，王长茂的近亲属对邓吉勋的行为予以谅解，建议对其从轻、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12．邓吉勋、王长茂的户籍证明和邓吉勋的驾驶证，证实邓吉勋、王长茂的出生日期及邓吉勋准驾车型为E。
13．重庆市垫江县司法局出具的（2016）垫江司社矫调字051号调查评估意见书，证实经垫江县司法局调查评估，建议对邓吉勋适用社区矫正。
14．原审被告人邓吉勋的供述与辩解，供认2016年5月1日19时许，其驾驶购买的二手无牌号摩托车车身右侧碰刮到行人腰部后，其手机摔坏没有办法拨打电话报警，刚好有一辆货车经过，其让货车驾驶员帮忙报警。10分钟左右，老人的家属赶到现场，其看到人很多，且驾驶的摩托车没有车牌没有保险，害怕被打就跑离现场，后在离现场200米左右的田里被追到带回到事故现场。没有人对其殴打。
15.漳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台商投资区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案发的经过，因事故发生后王长茂被送往医院救治，伤情无法确定，故在案发当天对邓吉勋询问结束后告知应随传随到后让邓吉勋先行回家等待进一步接受调查。另证实经查询，未查询到159××××0241的手机有拨打“110”和“120”的记录。
以上证据均经一、二审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可以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以上证据及检辩双方的意见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原审被告人邓吉勋是否构成肇事后逃逸和自首的问题。
出庭检察员提出邓吉勋逃离现场的行为属肇事后逃逸，邓吉勋系被群众扭送到案不能认定具有自首情节，以及邓吉勋辩解其有委托过路货车司机和文吉华报警和拨打“120”，因害怕被打才逃离现场，并非逃避法律追究，其行为构成自首的意见。经查，从案发的时间来看，邓吉勋肇事后并未立即逃离现场，在被害人家属及围观群众聚集越来越多后才逃离，其在案发现场停留了至少10多分钟，该事实有公安机关的受案登记表、情况说明、证人谢某2的证言予以证实。从邓吉勋主观心态看，邓吉勋在案发现场停留期间能跑而未跑，其主观心态并未有逃避法律追究，之后逃离现场的行为是逃避法律追究还是害怕被打，从现有证据无法认定，故不应认定其肇事后逃逸。因邓吉勋未能提供货车司机的姓名、电话、车牌等信息，且侦查机关根据文吉华的电话无法查询到案发当天有拨打“110”和“120”的记录，因此无法认定邓吉勋案发后有报警和报“120”的事实。邓吉勋系被群众扭送归案，因此不能认定为自动投案。至于邓吉勋归案后，公安民警经调查后，告知其可先行回家，并等待进一步调查。在刑事立案后，邓吉勋经通知到案，是其在归案后依法应接受的调查义务，不应认定为自动投案。综上，原公诉机关、原审法院认定邓吉勋的行为属肇事后逃逸，原审法院认定邓吉勋具有自首情节不当，应予更正。抗诉机关及出庭检察员提出原判认定邓吉勋具有自首情节不当的意见成立，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邓吉勋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驾驶无牌号二轮摩托车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负事故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案发后，邓吉勋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一审认定邓吉勋构成肇事后逃逸和自首不当，应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2016）闽0681刑初621号的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人邓吉勋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德渊
代理审判员 陈生平
代理审判员 林志梅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杨凌芳
附相关法律、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三十三条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或者有其他特别恶劣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因逃逸致人死亡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条交通肇事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一）死亡一人或者重伤三人以上，负事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的；
（二）死亡三人以上，负事故同等责任的；
（三）造成公共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直接损失，负事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无能力赔偿数额在三十万元以上的。
交通肇事致一人以上重伤，负事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并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以交通肇事罪定罪处罚：
（一）酒后、吸食毒品后驾驶机动车辆的；
（二）无驾驶资格驾驶机动车辆的；
（三）明知是安全装置不全或者安全机件失灵的机动车辆而驾驶的；
（四）明知是无牌证或者已报废的机动车辆而驾驶的；
（五）严重超载驾驶的；
（六）为逃避法律追究逃离事故现场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