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民再37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行，住所地在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时代广场23幢。负责人：崔庆军，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振贤，男，该分行职工。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苏州浩和毛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太仓市浏家港浮璜公路8号。法定代表人：陆云娥，该公司董事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陆云娥。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陆文中。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陶蕴。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陆文明。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云娥。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顾秀娟。再审申请人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行（以下简称上海银行苏州分行）因与被申请人苏州浩和毛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州浩和公司）、陆云娥、陆文中、陶蕴、陆文明、顾秀娟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苏州中院）（2015）苏中商终字第01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9月28日作出(2016)苏民申530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上海银行苏州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振贤、被申请人苏州浩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陆云娥、陆文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云娥，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陆文中、陶蕴、顾秀娟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海银行苏州分行申请再审称：1．陆文明以苏州浩和公司名义签订借款合同的目的是骗取贷款，但上海银行苏州分行与苏州浩和公司签订借款保证合同并履行相应合同义务，目的是为从事正常的经营活动，不存在任何过错，二审判决认定涉案借款合同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而无效，且因主合同无效导致抵押、保证合同无效，认定事实错误。2．陆文明在签订借款合同过程中存在骗取贷款的欺诈行为，上海银行苏州分行作为受损害方有权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请求撤销借款合同，也有权选择继续履行借款合同。上海银行苏州分行未行使撤销权，涉案借款合同及抵押、保证合同均应为有效。3．涉案抵押、保证合同合法有效。上海银行苏州分行与苏州浩和公司已就抵押财产依法向太仓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办理抵押登记，取得他项权证书。上海银行苏州分行也已向苏州浩和公司发放了贷款，即已支付合理对价。上海银行苏州分行系善意第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善意取得涉案抵押财产的抵押权。4．保证合同有效，担保人陆云娥、陆文中、陶蕴、陆文明、顾秀娟均应承担保证责任。综上，本案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亦不存在主合同无效导致保证合同无效的情形。上海银行苏州分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申请再审。被申请人苏州浩和公司、陆云娥、陆文明未发表意见。2013年6月25日，上海银行苏州分行向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园区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苏州浩和公司归还上海银行苏州分行借款本金200万元及相应利息、罚息、复息31200元（截止2013年6月6日，之后按合同约定计算至本息结清之日止）；2.苏州浩和公司向上海银行苏州分行补足保证金1300万元（若发生垫款则须按合同之约定利息归还垫款本金及相应利息）及违约金130万元；3.苏州浩和公司承担上海银行苏州分行为实现本债权支付的律师费160243元；4.苏州浩和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保证费用；5.上海银行苏州分行就苏州浩和公司所抵押的房产、土地享有优先受偿权；6.陆云娥、陆文中、陶蕴、陆文明、顾秀娟对苏州浩和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苏州浩和公司一审辩称：对上海银行苏州分行诉请的本金、保证金没有异议，其他费用要求法庭依法裁判。陆云娥、陆文中、陶蕴、陆文明、顾秀娟一审共同辩称：综合授信合同与最高额保证合同是同一天签的，最高限额为1500万元，故保证责任应为1500万元范围内。但上海银行苏州分行与苏州浩和公司发生的实际授信额度是2800万元，其中包括2600万元的承兑和200万元的借款，苏州浩和公司与上海银行苏州分行擅自变更授信额度发生的借款以及承兑代付，担保人不应承担担保责任。园区法院一审查明:2012年7月25日，苏州浩和公司（受信人）与上海银行苏州分行（授信人）签订《综合授信合同》，合同约定，受信人在本合同约定的授信有效期限内可向授信人申请使用的授信额度为敞口壹仟伍佰万元正。本合同项下的授信额度可用于流动资金贷款及票据承兑。上述单项授信业务品种的授信最高限额及保证金比例约定为：授信品种为流贷、银票，期限一年，用于采购原材料等营运资金周转，贷款利率不低于基准上浮20%，银票保证金（含存单）比例不低于50%。授信额度的有效使用期限为2012年7月25日起至2013年7月25日止。授信期限和授信额度内，受信人使用该授信额度的，应向授信人提出书面申请。书面申请应载明授信品种、使用期限、使用金额等。授信人同意申请的，与受信人另行签订相应单项授信业务品种的具体业务合同（以下简称“具体业务合同”）。受信人与授信人在签订合同时，提供下列担保：1、保证人陆云娥、陶蕴夫妇、陆文明夫妇与授信人签订编号为ZDB30812056601、ZDB30812056602、ZDB30812056603《最高额保证合同》；2、抵押人苏州浩和公司与授信人签订编号为ZDB30812056604《最高额抵押合同》。受信人如发生以下情形即构成违约：1、受信人未能按时支付到期债务，包括但不限于本合同或具体业务合同项下约定的本金、利息或其他费用；……5、受信人发生破产、清算、资不抵债或其他丧失偿债任何情形；6、受信人发生其他危及、损害授信人权益的与本合同有关的任何重大事件，且未能按授信人要求采取相应补救措施。违约事件发生后，授信人有权根据该事件的严重程序调整或终止本合同剩余授信额度及授信期间的履行，并有权采取以下部分或全部措施：1、宣布本合同及具体业务合同项下的一切债务提前到期，并要求受信人立即清偿；2、要求受信人承担授信人因实现债权而发生的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同日，苏州浩和公司（抵押人）与上海银行苏州分行（抵押权人）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一份（合同编号为ZDB30812056604），该合同约定，被担保的主债权为抵押权人与苏州浩和公司在债权发生期间即自2012年7月25日起至2013年7月25日止所订立的一系列（含一种或数种的联合）综合授信、贷款、项目融资、贸易融资、贴现、透支、保理、拆借和回购、贷款承诺、保证、信用证、票据承兑等业务项下具体合同（以下均简称“主合同”）所形成的债权本金（包括借款本金、贴现款、垫款等）。本合同项下担保的主债权余额最高不超过人民币敞口壹仟伍佰万元正。主债权余额=已经发生的主债权累计额-已经偿还的主债权累计额。抵押担保范围为本合同所述的债权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赔偿金，与主债权有关的所有银行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开证手续费、信用证修改费、提单背书费、承兑费、托收手续费、风险承担费、公证费、登记费、保险费等）；债权实现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催收费用、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执行费、律师费、担保物处置费、公告费、拍卖费、过户费、差旅费）以及苏州浩和公司给上海银行苏州分行造成的其他损失。抵押担保的范围若超出本合同第3条规定的最高主债权限额，抵押人仍应在抵押物价值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发生债务人到期未履行本合同所述主合同项下任意一笔债务的，主合同项下债务人违约或因抵押人在本合同项下违约，抵押权人提前要求抵押人承担担保责任的，债务人或抵押人发生破产、解散、清算、吊销营业执照，遭遇重大疾病、意外事故。涉及重大民事、刑事诉讼、仲裁等影响抵押权人债权实现的情形等事由，且债权未受清偿时，抵押权人可行使抵押权。在本合同终止前，未经抵押权人事先书面同意，抵押人将抵押物赠与、转让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处分的，其行为无效，抵押权人仍可对抵押物行使权利。因上述无效处分行为导致抵押权人损失的，抵押人负责赔偿。除抵押人在本合同签署前已向抵押权人书面披露的以外，抵押权人对抵押物拥有第一顺位抵押权，根据法律和本合同的有关规定处分抵押物。本合同项下的抵押权独立于抵押权人现在或将来取得的任何担保权利。抵押权人可以不先行使其他担保权利而直接行使本合同项下的抵押权。本合同的部分条款无效不影响其余条款的有效性，亦不影响抵押权人的权利。合同生效后，双方均应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并赔偿由此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合同后附有（不动产）抵押物清单，清单写明：不动产坐落及四至范围为浮桥镇浏家港区花蒲村1幢及浮桥镇浏家港区花蒲村土地，产权编号分别为太房他证浮桥字第××号及太他项（2012）第1209号，抵押权金额分别为900万元及600万元。抵押人处由苏州浩和公司盖章，在下方的法定代表人处陆云娥亦盖有其印章。2012年7月25日，上海银行苏州分行另与陆云娥、陆文中、陶蕴、陆文明、顾秀娟签订合同编号分别为ZDB30812056601、ZDB30812056602、ZDB30812056603《最高额保证合同》，合同均写明，该合同项下被担保的主债权为上海银行苏州分行与苏州浩和公司在2012年7月25日起至2013年7月25日所订立的一系列（含一种或数种的联合）综合授信、贷款、项目融资、贸易融资、贴现、透支、保理、拆借和回购、贷款承诺、保证、信用证、票据承兑等业务项下具体合同（以下简称“主合同”）所形成的债权本金（包括借款本金、贴现款、垫款等）。本合同项下担保的主债权余额最高不超过人民币敞口壹仟伍佰万元。主债权余额=已经发生的主债权累计额-已经偿还的主债权累计额。保证人就被担保债权向债权人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担保的范围为：本合同所述的主债权的债权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赔偿金、与主债权有关的所有银行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开证手续费、修改费、提单背书费、承兑费、托收手续费、风险承担费、公证费、登记费、保险费等）；债权实现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催收费用、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执行费、律师费、担保物处置费、公告费、拍卖费、过户费、差旅费等）以及债务人给债权人造成的其他损失（上述债权统称为“被担保债权”）。保证担保的范围若超出最高主债权限额，保证人仍应承担担保责任。保证期间为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期间为主合同项下每笔债务履行届满之日起2年。因债务人违约，债权人提前收回债权的，保证人应当提前承担保证责任。其中，在保证人承诺中写明，保证人已知晓其承担担保责任的范围可能超出主债权最高限额。若债务人到期未履行主合同项下任意一笔债务的，债务人或保证人发生破产、解散、清算、吊销营业执照，遭遇重大疾病、意外事故、涉及重大民事、刑事诉讼、仲裁等影响债权人债权实现的情形的等情况，债权人有权书面通知保证人在收到通知后十个工作日内向债权人清偿被担保债权。在合同尾部以粗体字写明：在签署本合同时，债权人就本合同的条款已向保证人进行了详细的说明和解释，双方对合同条款均无疑义，并对当事人有关权利义务和责任限制、免除条款的法律含义有准确无误的理解。2012年9月21日，苏州浩和公司（借款人）与上海银行苏州分行签订流动资金借贷合同一份（合同编号308120566001），约定苏州浩和公司向上海银行苏州分行借款人民币贰佰万元，借款期限自2012年9月21日起至2013年7月25日止。分次提款的，最后提款日不迟于2013年7月25日，借款用途限于支付货款。贷款年利率为7.2%，即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壹年期基准年利率6.00%上浮20%。罚息利率为本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的150%。结息方式为按季结息。结息日为每季末月的公历20日。付息日为结息日的次日。付息日为非银行工作日的，顺延至下一个银行工作日。贷款逾期后改按本合同罚息利率计收复利。苏州浩和公司承担与本合同项下贷款有关的或设定抵（质）押担保的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本合同项下发生的评估、保险、公证、仓储、保管、监管、拍卖、变卖、保全、执行、律师费等。在合同尾部由苏州浩和公司盖章、法定代表人陆云娥盖有其印章。同日苏州浩和公司出具借款凭证。2013年3月7日，苏州浩和公司（承兑申请人）与上海银行苏州分行（承兑人）签订《商业汇票承兑合同》（合同编号308120566004）约定，苏州浩和公司向上海银行苏州分行申请商业汇票承兑业务。商业汇票承兑业务是指签发银行承兑汇票的出票人（即承兑申请人）向本合同中的承兑人申请承兑，承兑人审查同意签章承兑后，将汇票交付给出票人，在汇票到期日，汇票的收款人或持票人凭票委托其开户银行办理收款，承兑人见票后无条件支付票款的业务。承兑人在本合同约定的授信额度有效期限内，向承兑申请人提供最高不超过人民币贰仟陆佰万元的商业汇票承兑授信额度，授信额度有效期限为6个月，即从2013年3月7日至2013年9月7日。上海银行苏州分行逐笔收取承兑保证金，苏州浩和公司向上海银行苏州分行申请每笔承兑业务前，须按票面金额的50%向上海银行苏州分行交存承兑保证金。保证金自存入保证金账户之日起即转移为上海银行苏州分行占有。上海银行苏州分行因本合同而需对持票人付款时，有权直接扣划保证金及其利息。保证金的计息方式为人民银行公布6月期标准存款利率。苏州浩和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如期足额缴存应付票款的，上海银行苏州分行有权在到期日从苏州浩和公司保证金账户或在上海银行开立的任意账户直接划收款项用作缴存应付票款，苏州浩和公司放弃一切抗辩权，如划收的款项仍不能偿清票款的，上海银行苏州分行对持票人支付票款的，承兑人对应付票款不足部分的垫付款项自动转作为苏州浩和公司的逾期贷款，并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每日计收万分之五的垫款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若苏州浩和公司未能于汇票到期日前1个工作日将票款全额存入汇票所载明“出票人账号”的账户，作为支付票款的资金，则构成违约，因苏州浩和公司原因导致上海银行苏州分行遭受损害的，苏州浩和公司应承担相应损害赔偿责任（包括但不限于承兑人为弥补损害而支出的各项费用），同时上海银行苏州分行有权按本合同授信额度内已承兑汇票总金额的5%向承兑申请人计收违约金。按合同约定定期利率计息的保证金存期满约定期限的，按存入日约定利率计息，承兑人按合同约定扣划保证金及其利息或其它原因提前支取保证金的，支取金额全部按支取日挂牌活期存款利率计算，逾期支取的，逾期部分按支取日挂牌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合同尾部承兑申请人处盖有苏州浩和公司盖章，法定代表人陆云娥印章。同时附有银行承兑汇票清单，写明出票人为苏州浩和公司，收款人为苏州怡成服饰有限公司，汇票号码313××××2631，汇票币种及金额为人民币贰仟陆佰万元正，出票日期为2013年3月7日，汇票到期日为2013年9月7日。后苏州浩和公司交纳了保证金1300万元，上海银行苏州分行依约出具了编号为313××××2631的银行承兑汇票，出票金额为2600万元，汇票到期日为2013年9月7日。上海银行苏州分行在承兑人处盖章确认。2013年6月5日，因上海银行苏州分行得知苏州浩和公司出现严重财务危机，且房产、土地尚存在第三人对担保物权的争议，且其有效资产已被法院查封、冻结，上海银行苏州分行委托江苏立泰律师事务所向苏州浩和公司及陆云娥、陆文中、陶蕴、陆文明、顾秀娟邮寄律师函一份，宣布《综合授信协议》、《最高额抵押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商业汇票承兑合同》项下借款及银行承兑汇票全部提前到期，苏州浩和公司于2013年6月7日17：00前向上海银行苏州分行清偿上述贷款200万元及相应利息、罚息、复息等；苏州浩和公司于2013年6月7日17：00前就向上海银行苏州分行补交保证金1300万元；陆云娥、陆文中、陶蕴、陆文明、顾秀娟对苏州浩和公司的上述债务履行连带保证责任。一审另查明：陆云娥与陆文中、陆文明系母子关系，陆文中与陶蕴系夫妻关系，陆文明与顾秀娟系夫妻关系。2012年9月19日，苏州浩和公司至太仓市房地产交易服务中心办理了涉案浮桥镇浏家港区花蒲村的房屋及土地的抵押登记手续。苏州浩和公司出具股东会决议，写明，经公司2012年9月召开的股东会讨论通过，决定将本公司所有的位于浮桥镇浏家港区花蒲村的房屋抵押给上海银行苏州分行，为苏州浩和公司担保，权利价值900万，抵押期限为1年，自2012年7月25日至2013年7月25日。在尾部由股东陆云娥、陶蕴签名确认，苏州浩和公司盖有公章。2012年9月20日，太仓市房地产交易服务中心发放了涉案房屋及土地的他项权证。一审庭审中查明，根据上海银行苏州分行提交的借款人欠息情况表，苏州浩和公司未支付过借款利息，截止2015年8月7日，苏州浩和公司尚欠上海银行苏州分行贷款本金200元及截止2015年8月7日的利息、复息共计479818.64元。对于承兑汇票的欠款情况为，承兑汇票已于2013年9月9日到期承兑，但因苏州浩和公司账户存款不足，故于2013年9月11日扣除苏州浩和公司的保证金1300万元及利息182556.11元后，上海银行苏州分行还垫付了人民币12817443.89元，截止2015年8月7日产生利息4473653.03元（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庭审中，上海银行苏州分行明确表示放弃律师费的主张。一审再查明，2014年4月2日，陆文明因涉嫌合同诈骗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30日，因涉嫌骗取贷款、票据承兑罪被逮捕。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被告人陆文明使用已抵押在他人名下的在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名下的苏州浩和公司的房产证和土地证至上海银行办理抵押借款，共计骗取贷款资金共计人民币1500万元，以上房产和土地被陆文明于2009年11月持虚假的注销材料至太仓市房地产交易中心等部门办理了注销抵押登记。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据此作出（2014）太刑二初字第0033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人陆文明以欺骗的手段取得银行贷款及票据承兑，给银行造成特别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骗取贷款及票据承兑罪。该院判决：（一）被告人陆文明犯骗取贷款、票据承兑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二）责令被告人陆文明退出尚未退赔的赃款，发还相关被害单位。园区法院一审认为：根据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4）太刑二初字第00332号刑事判决书，陆文明使用已抵押在他人名下的房产及土地至上海银行苏州分行处办理抵押借款，以苏州浩和公司的名义与上海银行苏州分行签订《综合授信协议》、《流动资金借贷合同》及《商业汇票承兑合同》，其目的即为骗取上海银行苏州分行的贷款资金。该行为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故本案中苏州浩和公司与上海银行苏州分行签订《综合授信协议》、《流动资金借贷合同》及《商业汇票承兑合同》应属无效。同时，因担保合同为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故上海银行苏州分行与苏州浩和公司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及上海银行苏州分行分别与陆云娥、陆文中、陶蕴、陆文明、顾秀娟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均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苏州浩和公司应返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实际垫付款12817443.89元并偿付相应利息损失，具体计算方式为：以200万元为本金从2012年9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苏州浩和公司实际付款之日止及以12817443.89元为本金从2013年9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苏州浩和公司实际付款之日止。因上海银行苏州分行与苏州浩和公司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无效，上海银行苏州分行无法基于该合同取得抵押权，故对于上海银行苏州分行主张基于抵押权要求优先受偿的请求，应予驳回。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陆文明作为保证人，故意使用虚假的注销材料骗取贷款，全程参与实施伪造资料，违法注销抵押登记，骗取上海银行苏州分行贷款，具有完全过错，故应对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无证据证明陆云娥、陆文中、陶蕴、顾秀娟参与陆文明实施的犯罪过程，故应承担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之规定，园区法院作出（2013）园商初字第01057号民事判决：（一）苏州浩和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海银行苏州分行借款本金人民币200万元及垫付款本金12817443.89元并偿付相应利息损失（具体计算方式为：以200万元为本金从2012年9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及以12817443.89元为本金从2013年9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二）陆文明对苏州浩和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陆云娥、陆文中、陶蕴、顾秀娟对苏州浩和毛纺织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不能清偿部分分别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四）驳回上海银行苏州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3185元，公告费3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148485元，由苏州浩和公司、陆文明负担122005元，陆云娥、陆文中、陶蕴、顾秀娟按照三分之一的比例负担上述费用。上海银行苏州分行负担26480元。上海银行苏州分行不服一审判决，向苏州中院提起上诉称：1.陆文明构成骗取贷款罪，但骗取贷款罪和本案所涉合同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经济纠纷的审理无需以相关经济犯罪审理结果为依据。2.涉案授信合同、借贷合同等均为可撤销合同，上海银行苏州分行并未主张撤销，合同应有效。3.上海银行苏州分行与苏州浩和公司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与陆云娥、陆文中及陶蕴、陆文明、顾秀娟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应为有效合同。并且，上海银行苏州分行与苏州浩和公司抵押合同项下的抵押物已办理抵押登记，上海银行苏州分行已善意取得抵押权，上海银行苏州分行是现阶段不动产登记簿上记载的唯一抵押权人，具有物权公示效力，上海银行苏州分行有权主张案涉抵押物的优先受偿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予以改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苏州中院二审认为：陆文明采取伪造银行公章及他项权证书将已经设定抵押权的房屋所有权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办理注销抵押的登记，并将该房屋所有权及国有土地使用权作为贷款抵押财产而抵押给上海银行苏州分行，其主观上存在恶意，目的在于满足银行放贷条件，以期骗取贷款。因此在陆文明与上海银行苏州分行签订借款合同的过程中，合同一方当事人陆文明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借款合同应确定为无效。上海银行苏州分行认为在签订该合同的过程中其不存在非法目的，但该情形仅对是否存在恶意串通产生影响，并不影响认定涉案借款合同存在以合同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由于借款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规定，上海银行苏州分行与苏州浩和公司之间的抵押担保合同也无效，虽然案涉抵押合同项下的抵押物房屋所有权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已为上海银行苏州分行办理抵押权登记，但该登记的效力因登记行为与陆文明的刑事犯罪存在关联而具有不确定性，故上海银行苏州分行在本案中主张按登记的抵押权范围及内容行使权利，依据不足。由于主合同无效致使保证合同无效的，保证人应按照法律规定承担不超过三分之一的过错责任，故原审法院认定陆云娥、陆文中、陶蕴、顾秀娟对苏州浩和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分别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该院作出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3185元，由上海银行苏州分行负担。本院再审查明：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另查明：太仓市规划建设局向上海银行苏州分行颁发的编号为太房他证浮桥字第××号房屋他项权证，该证书载明，房屋他项权利人：上海银行苏州分行，房屋所有权人：苏州浩和公司，房屋所有权证号：0700000437，房屋坐落：浮桥镇浏家港区花蒲村1幢，他项权利种类：最高额抵押登记，债权数额900万元，登记时间2012年9月20日。太仓市国土资源局向上海银行苏州分行颁发的编号为太他项（2012）第1209号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该证书载明，土地他项权利人：上海银行苏州分行，义务人：苏州浩和公司，座落：浮桥镇浏家港区花蒲村，地号：506－020－0004001，权属性质：国有土地使用权，使用面积29691.8平方米，地类（用途）：工业用地，使用权类型：出让，他项权利种类及范围：土地使用权抵押权；以太国用（2012）第506006913号土地证书项下宗地范围29691.8平方米土地使用权，金额600万元。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涉案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及抵押合同是否合法有效？本院再审认为：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4）太刑二初字第00332号刑事判决认定苏州浩和公司实际控制人陆文明以欺骗的手段取得银行贷款、票据承兑，给银行造成特别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骗取贷款、票据承兑罪。但是，上海银行苏州分行并未参与该犯罪行为，其与苏州浩和公司签订涉案《综合授信协议》、《流动资金借贷合同》及《商业汇票承兑合同》并发放贷款系金融企业正常的经营行为，在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中，上海银行苏州分行均是按照银行正常的放贷手续办理，并无过错。苏州浩和公司实际控制人陆文明办理贷款中的行为构成欺诈，作为被欺诈方的上海银行苏州分行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对涉案合同行使撤销权，涉案合同依然有效，双方之间的《综合授信协议》、《流动资金借贷合同》及《商业汇票承兑合同》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亦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其他无效情形，均合法有效。上海银行苏州分行与陆云娥、陆文中、陶蕴、陆文明、顾秀娟分别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苏州浩和公司与上海银行苏州分行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上海银行苏州分行取得涉案抵押财产的他项权证书。由于本案所涉《综合授信协议》、《流动资金借贷合同》及《商业汇票承兑合同》有效。双方之间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亦有效，苏州浩和公司以太仓市浮桥镇浏家港区花蒲村1幢房产提供900万元范围内抵押担保，以太仓市浮桥镇浏家港区花蒲村土地提供600万元范围内抵押担保，均办理了抵押登记，上海银行苏州分行依其取得的他项权证书，对上述抵押财产享有抵押权。因此，上海银行苏州分行要求对苏州浩和公司的抵押财产在抵押登记的范围内优先受偿，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应予支持。陆文明在办理抵押登记时隐瞒了涉案财产曾经抵押的事实，但法律并不禁止重复抵押，如果该抵押财产上还存在其他合法的抵押，也仅影响上海银行苏州分行对抵押财产行使优先受偿权的顺序。陆文明、陆云娥、陆文中、陶蕴、顾秀娟为涉案借款提供了连带保证责任担保，应当按约对苏州浩和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各方当事人对一、二审判决确认的苏州浩和公司结欠上海银行苏州分行的债务数额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海银行苏州分行申请再审理由成立。一、二审判决认定涉案《综合授信协议》、《流动资金借贷合同》、《商业汇票承兑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及《最高额保证合同》无效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苏中商终字第01585号民事判决、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3）园商初字第01057号民事判决；二、苏州浩和毛纺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行借款本金人民币200万元及垫付款本金12817443.89元并偿付相应利息损失（具体计算方式为：以200万元为本金从2012年9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及以12817443.89元为本金从2013年9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三、如苏州浩和毛纺织有限公司未在确定的期限内履行还款义务，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行有权以设定抵押的苏州浩和毛纺织有限公司的太仓市规划建设局太房他证浮桥字第××号《房屋他项权证》项下的房屋及太仓市国土资源局太他项（2012）第1209号《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项下的土地使用权折价或以拍卖、变卖上述房屋、土地使用权的款项优先清偿。四、在上述第三项义务履行后，对苏州浩和毛纺织有限公司尚欠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行的借款及垫付款本息，由陆文明、陆云娥、陆文中、陶蕴、顾秀娟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陆文明、陆云娥、陆文中、陶蕴、顾秀娟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苏州浩和毛纺织有限公司追偿。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3185元，公告费3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148485元，由苏州浩和毛纺织有限公司、陆文明、陆云娥、陆文中、陶蕴、顾秀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3185元，由苏州浩和毛纺织有限公司、陆文明、陆云娥、陆文中、陶蕴、顾秀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戎亚审判员  罗荣辉审判员  徐美芬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李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