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9民终5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皮和平，女，1975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沅江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波，男，1996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沅江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焰，女，1988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沅江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明杰，男，1935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沅江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瑞珍，女，1943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沅江市。
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殷绍怀，沅江市琼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沅江市交通运输局，住址为沅江市琼湖路。
法定代表人：王正良，系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谈，系该局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赛华，系该局法律顾问。
上诉人皮和平、王波、王焰、王明杰、黄瑞珍(以下简称“皮和平等五人”)因与被上诉人沅江市交通运输局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沅江市人民法院（2015）沅民一初字第6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皮和平及皮和平等五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殷绍怀，沅江市交通运输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谈、钟赛华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皮和平等五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皮和平等五人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事故的责任认定和责任划分错误。王跃飞驾驶的无牌拼装三轮摩托车并非法律禁止在道路上行驶的车辆，只是不宜在道路上行驶，且事故发生后，经沅江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委托相关部门鉴定，王跃飞驾驶的摩托车未发现与事故相关的机械故障，所以事故的发生并非王跃飞驾驶的车辆存在缺陷所致，而是沅江市交通运输局对其所管理的道路存在凸出路面过高这一安全隐患而未及时排除又未设置警示标志，存在管理维护缺陷才导致了本案事故的发生。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错误，本案事故发生并非车辆缺陷引发，而是道路维护缺陷的过错引发的，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
沅江市交通运输局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王跃飞的死亡确实令人同情，但其无证驾车，且驾驶车辆为拼装车，根本不宜在公路上行驶，王跃飞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的行为后果负责。2、沅江市交通运输局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本案事故系单边事故，且事故发生后，沅江市泗湖山镇人民政府已与王跃飞亲属一次性协商了结。即使皮和平等五人主张的管理维护责任存在，责任主体也并非沅江市交通运输局，而是沅江市公路管理局，因行政职能部门的机构编制进行了调整，县级公路及乡村公路已划归公路管理局管理，沅江市交通运输局不再行使农村公路管理职能，沅江市公路管理局具备独立的法律主体资格，沅江市交通运输局不应再对本案承担任何责任。
皮和平等五人对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沅江市交通运输局赔偿皮和平等五人因亲属王跃飞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人民币303229元；2、判令由沅江市交通运输局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31日16时许，王跃飞无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号牌三轮摩托车（该车所有人为王跃飞），沿沅江市X009线由西往东方向行驶至27KM+100M地段时，因水泥路面上所补的沥青路面凸起[长5.1M（指公路全宽）、宽1.1M（指车轮经过处）、高0.07M（指车轮经过处）]，当车右前轮通过时与其碰撞，导致车辆过坎垂直向前冲出11.5M后又撞到公路右侧距道路边缘0.5M处的一棵树上，造成车辆和一棵树受损、王跃飞当场死亡的重大道路交通事故。2015年2月3日经沅江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湘）公（沅）鉴（法）字[2015]4号对其尸体鉴定，王跃飞系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而死亡。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沅江市交通运输局申请对王跃飞驾驶的无号牌三轮摩托车技术状况、三轮摩托车车体痕迹、事故现场痕迹、三轮摩托车属性及功能以及所能行驶区域或范围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4月27日对上述委托鉴定事项作出湖大司鉴中心[2015]汽鉴字第9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认为：（一）车辆的属性和使用性质。1、该车无车辆唯一性标识即VIN码（17位），为非法拼装车。2、涉案车辆为摩托车，不属于道路行驶的正三轮摩托车，不适宜上道路行驶，该车所用轮胎规格为235/30-14,这种规格轮胎主要装用于沙滩车上，装用这种轮胎高度的车辆仅适宜在沙滩上或很平整的城市沥青路面或城市水泥路面行驶。（二）道路状况对此次事故影响。修补路段的路面有2.48M宽度高出路面7CM，路面状况与此次道路交通事故有一定关联。鉴定意见如下：1、涉案三轮摩托车按GB7258标准规定未列入道路行驶的三轮车范畴，故不适宜在县级道路上行驶。2、事故现场的道路修补后，修补路段路面高出两边7CM，与此次道路交通事故有关联。
事故发生后，沅江市泗湖山镇政府支付救助资金1万元给王跃飞家属，王跃飞生前工作的老板万国辉支付2万元给王跃飞家属。
王跃飞于1967年11月16日出生，死亡时年满47周岁。皮和平与王跃飞系夫妻关系，两人于1995年10月14日登记结婚，婚后共生育一子王波，一女王焰。王跃飞的父亲王明杰与母亲黄瑞珍共生育三个子女。王跃飞、王明杰、黄瑞珍均系农业家庭户口。王跃飞死亡时，王明杰、黄瑞珍均已年满75周岁。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系王跃飞无证驾驶无牌摩托车在沅江市X009线行驶、车辆右前轮与路面修补的沥青凸起相撞而引发的一起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案件。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次事故的责任认定和责任划分。
本案中，王跃飞无证驾驶无号牌的非法拼装三轮摩托车，是导致本次交通事故的根本原因，王跃飞作为成年人，应知晓该车不适宜在事发路段上路行驶，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的行为所产生的后果负责，故王跃飞对此次事故应承担全部责任，对皮和平等五人要求沅江市交通运输局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应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皮和平等五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8元，由皮和平等五人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沅江市交通运输局是否是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一审对本案的责任认定是否正确；本案的损失认定及责任划分。
关于沅江市交通运输局是否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的问题。沅江市交通运输局在一审庭审中当庭认可，本案事故发生时，事发路段公路的管理维护主体确系沅江市交通运输局，故皮和平等五人以沅江市交通运输局作为事故路段公路的管理维护单位未尽到管理维护责任为由，要求沅江市交通运输局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沅江市交通运输局应为本案的适格被告。在本案事故发生之后，即便沅江市交通运输局对事故路段公路的维护职责已转移至其他单位，亦不影响沅江市交通运输局系本案适格被告的主体认定。
关于一审对本案的责任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虽然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死者王跃飞在事故发生时驾驶非法拼装且不适宜在事发路段行驶的三轮摩托车上路行驶，确系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但在本案一审中，应沅江市交通运输局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本案相关事项进行重新鉴定后作出的湖大司鉴中心[2015]汽鉴字第9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亦证实，事故现场的道路修补后，修补路段路面高出两边7CM，与此次道路交通事故有关联。沅江市交通运输局作为事发路段公路事故发生时的管理维护单位，未尽到相应的管理维护责任，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关于本案的损失认定及责任划分。本案死者王跃飞系农村户口，皮和平等五人主张按2015年公布的湖南省交通事故等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中的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本案的相关损失符合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中皮和平等五人因王跃飞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为：1、湖南省2015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0060元，故王跃飞的死亡赔偿金为201200元（10060元/年×20年）；2、湖南省2015年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3893元，故王跃飞死亡的丧葬费为21946.5元（43893元/年×0.5年）；3、王跃飞的父母王明杰、黄瑞珍均系王跃飞生前的被扶养人，但王明杰、黄瑞珍都已年满75周岁，且二人生育有三名子女，故计算王明杰、黄瑞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时每人只计算5年，且只计算王跃飞生前应承担的三分之一，另湖南省2015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9025元，故王明杰、黄瑞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0083.3元（9025元/年×5年×2÷3）；上述三项经济损失共计253229.8元。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定由沅江市交通运输局对本案的损失承担15%的赔偿责任，即由沅江市交通运输局赔偿皮和平等五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经济损失37984.5元（253229.8元×15%），其余85%的损失，由皮和平等五人自行承担。另对皮和平等五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以及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由沅江市交通运输局向皮和平等五人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沅江市交通运输局共计向皮和平等五人赔偿经济损失42984.5元（37984.5元+5000元）。
综上，皮和平等五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关于双方当事人的责任认定不当，导致本案的实体处理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二项、第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沅江市人民法院（2015）沅民一初字第695号民事判决;
二、沅江市交通运输局赔偿皮和平、王波、王焰、王明杰、黄瑞珍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42984.5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皮和平、王波、王焰、王明杰、黄瑞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08元，由皮和平、王波、王焰、王明杰、黄瑞珍负担810元，沅江市交通运输局负担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8元，由皮和平、王波、王焰、王明杰、黄瑞珍负担810元，沅江市交通运输局负担9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喻 宁
审判员 刘觅琼
审判员 雷 宏
二〇一七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方赛兰
附则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第一、二项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
（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之一的；
（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
第九条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道路管理者能够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
（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
（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
（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
（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
（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