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11民终1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贺州市八步区贺街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贺州市八步区贺街镇城西路40号。
法定代表人：卢开伟，镇长。
委托代理人：叶庆洪，广西灵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叶枫，广西灵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州市龙翔市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贺州市贺街镇河西街城西路。
法定代表人：李雄，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卢文德，广西佰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贺州市八步区贺街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贺街政府”）因与被上诉人贺州市龙翔市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翔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16）桂1102民初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叶庆洪、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卢文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贺街政府上诉请求：1、撤销八步区人民法院(2016)桂1102民初ll8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需给付被上诉人利息。2、改判一审诉讼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各承担一半,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009年3月25日，八步区人民政府就已经复函，同意贺街外贸站内7.44亩土地划拨给贺街镇用于招商引资兴办企业，协商好补偿费用后办理相关手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09年7月20日签订贺街蚊香厂、贺街外贸站两块土地的《土地转让协议书》后，在项目实施过程中由于被上诉人拖延时间，未按区政府批准的项目批复及时推进，及时协商并办理土地性质变更，上述两地块最终被查封与交易，导致项目无法实施。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是被上诉人的过错。二、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自2009年8月4日、2010年8月4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分别以90万元、8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五年以上）上浮50％分段给付利息用以弥补被上诉人损失错误。1、被上诉人一审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因解除合同所产生的具体损失和可得�益，一审判决却仍认定上诉人“为项目前期准备必然要投入资金建设是事实”。实际上，上诉人同样存在合同签订前期与后期相关准备、报批等人力物力的投入，虽然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因解除合同所产生的具体损失和可得利益，但上诉人同样存在损失。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有过错，认定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却判决上诉人支付利息弥补被上诉人损失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判决已经判决上诉人返还了被上诉人土地出让金98万元，还判上诉人支付自2009年8月4日、2010年8月4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分别以90万元、8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五年以上)上浮50％分段给付�息用以弥补被上诉人损失，显然有违上述合同法条款规定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对上诉人不公平。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无效，且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有过错，却判决上诉人全部承担一审诉讼费，显然不妥。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部分错误，应当改判，恳请上级法院依法查明，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龙翔公司辩称，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实际上也是不服的，一审判决的数额远不能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被上诉人的损失除了利息损失，还有交通费损失、土地溢价损失等，现在其他损失都没计算，只计算利息，被上诉人是不服的。被上诉人没有过失，被上诉人是信赖政府才签订的合同，所以在签订合同的过程中，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过失。上诉人的违约有�个方面：一是隐瞒土地已经查封的事实，二是签订合同之后又违约委托国土资源局招拍挂，所以缔约过失全在上诉人，由于被上诉人没有上诉，所以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龙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于2009年7月20日签订的两份《土地转让协议书》。2、被告返还土地转让款98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付款之日起算至人民法院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止，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率）。3、被告赔偿原告购买土地逾期收益的经济损失（按合同购买价与挂牌出让价的差价计算赔偿数额）。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2月1日，广达公司作为乙方与被告贺街政府作为甲方签订《投资兴办企业意向书》，约定：1、乙方拟在甲方所属的贺街镇蚊香厂及八步区外贸公司所属的贺街外贸站内投资1000万元兴办一家建材市场，占地面积15.4亩（其中：贺街镇蚊香厂涉案土地占地8亩，原贺街外贸站涉案占地面积7.4亩）；2、甲方有意向将贺街镇蚊香厂的涉案土地8亩转让给乙方开发利用，同时甲方要负责将八步区人民政府委托其处理的原贺街外贸站的涉案土地（含土地证）及厂房转让给乙方开发利用，价格分别为68万元、38万元。
2009年4月8日，广达公司依据上述意向书的约定设立了项目公司即原告龙翔公司。
2009年3月25日，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对贺街镇人民政府作出函复：原则上同意贺街外贸站内、权属于贺州市外贸公司的7.44亩土地划拨给贺街镇用于招商引资兴办企业，协商好补偿费用后办理相关手续。
2009年7月20日，被告贺街政府作为甲方与原�龙翔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将贺街镇蚊香厂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以68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投资建材市场，乙方在协议签字之日起十日内将该土地款付清给甲方，甲方在收到乙方支付的土地转让款68万元之日起七日内，将土地及地上建筑物交给乙方使用，并协助办理该土地转让手续，办理转让手续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均由乙方承担，如甲方违约，造成本协议无法履行，甲方应退还乙方支付的所有款项及赔偿乙方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
同日，被告贺街政府作为甲方与原告龙翔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将贺街外贸站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以4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投资建材市场，乙方在协议签字之日起十日内将该土地款付清给甲方，甲方在收到乙方支付的土地转让款40万元之日起七日内，将土地及�上建筑物交给乙方使用，并协助办理该土地转让手续，办理转让手续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均由乙方承担，如甲方违约，造成本协议无法履行，甲方应退还乙方支付的所有款项及赔偿乙方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
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合同约定于2009年8月4日向被告支付土地转让款60万元、30万元，2010年3月11日支付土地转让款8万元。
2009年12月4日，贺街镇乡镇企业站取得了贺街镇蚊香厂涉案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国有土地使用证为贺州国用（2009）第220109号）。在本案合同签订前，贺街外贸站土地使用权已被法院查封。
2010年5月，原告投资开发的龙翔建材市场被列入八步区重点项目建设。2010年6月28日，八步区乡镇规划建设局对龙翔市场作出了规划设计条件。
另查明，贺街镇乡镇企业站于2010年6月10日委托贺州市国土资源局挂牌交易。经挂牌，涉案土地由案外人竞得。为此，原告致函贺州市国土资源局要求停止办证，该局复函认为原告的主张不能成立。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合同的效力。本案中，一是涉案土地为划拨土地而非出让地；二是虽然八步区人民政府同意将涉案的两宗划拨土地用于招商引资，但并未明确两宗划拨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原告；三是贺街蚊香厂涉案土地使用权属于贺街镇乡镇企业站，该站委托贺州市国土资源局挂牌交易的行为是其合法行使权利；而贺街外贸站土地使用权已被法院查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下列房地产，不得转让：…（二）司法机关和行政机关依法裁定、决定查封或者以其他形式限制房地产权利的”的规定，不得转让。综上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的规定，原、被告签订的两份《土地转让协议》违背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的规定，本案合同无效，也就不存在原告主张解除合同的事由。
二、关于合同无效的后果。
一是双方应当返还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被告应向原告返还合同价购地款98万元。
二是承担过错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明知土地的性质以及其是否有权转让涉案土地使用权，仍与原告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并收取相应的土地转让款，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龙翔公司作为市场投资公司，其对本案土地的划拨性质的处置在合同的缔约过程有谨慎的注意义务，据此，也应承担相应的缔约过失责任。
关于赔偿损失的确定。无效合同的损失赔偿以过错为要件。原告由于合同无效丧失了商业机会，直接导致利益损失，虽然被告并未提供的证明因解除合同所产生的具体实际损失和可得利益，但原告计划在涉案土地上投资建设的建材市场被列入八步区重点项目建设，并已完成规划设计条件，原告为项目前期准备必然要投入资金建设是事实，综合双方的过错、土地转让协议的标的、运作情况等因素，该院酌定被告应自2009年8月4日、2010年8月4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分别以90万元、8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利率（五年以上）上浮50%分段计付利息，用以弥补原告的经济损失。
关于原告主张的投资款98万元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因双方均有过错，原告亦应承担相应的缔约过失责任，对其上述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贺州市八步区贺街镇人民政府应向原告贺州市龙翔市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返还土地出让金98万元；二、被告贺州市八步区贺街镇人民政府应自2009年8月4日、2010年8月4日起计算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止分别以90万元、8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利率（五年以上）上浮50%分段计付�息用以弥补原告贺州市龙翔市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的损失；三、驳回原告贺州市龙翔市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360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贺街镇人民政府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两份《土地转让协议》时，两宗土地的性质为划拨地，上诉人将两宗土地转让给被上诉人未经八步区人民政府批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两份《土地转让协议》无效。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支付的购地款98万元，应当予以返还。合同签订时，上诉人明知两宗土地性质为划拨地且自己并不是土地的使用权人，未尽告知义务，仍与被上诉人签订《土地转让协议》，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其主观上存在故意，应当承担主要过错责任；被上诉人基于对政府的信任，未对土地的性质以及权属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其主观上存在过失，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被上诉人的前期投入等因素，一审判决上诉人自2009年8月4日、2010年8月4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分�以90万元、8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五年以上）上浮50％分段给付利息用以弥补被上诉人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贺州市八步区贺街镇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50元，由上诉人贺州市八步区贺街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少勋
审 判 员 蒙晓华
代理审判员 卢晓春
二〇�七年三月九日
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
书记员侯美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