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7）鲁06行终275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泓宇，男，1988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双鸭山市尖山区。委托代理人：陈本平，系陈泓宇之母。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本平，女，1957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莱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建筑，男，1954年10月2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烟台市莱山区。委托代理人：王武，山东信力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蓬莱市住房和规划建设管理局，住所地蓬莱市南关路124号。法定代表人：王海，局长。委托代理人：韩兆东，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吴艳梅，山东仙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蓬莱昌升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蓬莱市南王街道银川路蓬莱昌升商贸广场。法定代表人：匡尚拥，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张同军，蓬莱市登州第二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陈泓宇、陈本平因商品房买卖合同登记备案一案，不服山东省蓬莱市人民法院（2016）鲁0684行初4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邢建筑与陈本平于2008年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陈本平与陈泓宇系母子关系。2011年11月1日陈本平与蓬莱昌升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昌升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昌升公司将坐落于蓬莱昌升商贸广场A9-16号商品房出售给陈本平，双方到蓬莱市住房和规划建设管理局（以下简称蓬莱市住建局）办理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登记备案。2015年6月，陈本平欲将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变更为其子陈泓宇，遂与昌升公司签订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协议书，昌升公司与陈泓宇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陈本平向蓬莱市住建局申请变更商品房买卖合同登记备案，并按蓬莱市住建局要求提交了直系亲属证明、备案合同变更申请表、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协议书、身份证明、户口簿复印件、蓬莱市地税局房地产开发企业变更事宜传递单、陈本平无婚姻登记记录证明等资料，蓬莱市住建局审核后将陈本平与昌升公司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登记备案注销，将变更后昌升公司与陈泓宇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予以登记备案。庭审中，陈本平承认与邢建筑系夫妻关系，因邢建筑不同意商品房买卖合同更名，其在办理变更登记备案过程中向蓬莱市住建局隐瞒了婚姻关系的真实情况。蓬莱市住建局称，变更登记备案时，如陈本平存在婚姻关系，则需夫妻二人共同提交身份证明，共同办理变更手续。一审法院认为，邢建筑与陈本平系夫妻关系，商品房系邢建筑与陈本平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陈本平的名义购买并签订买卖合同，且进行了登记备案，陈本平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房产系其个人财产，蓬莱市住建局变更登记备案行为与邢建筑有利害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的规定，邢建筑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二年。”蓬莱市住建局于2015年6月作出变更登记，邢建筑称于2015年10月后在莱山区法院提起离婚诉讼时知道本案所诉行政行为，邢建筑于2016年12月5日提起行政诉讼，未超过起诉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商品房预售人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将预售合同报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房产管理部门和土地管理部门登记备案。……”《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商品房预售管理办法》第十条规定：“商品房预售，开发企业应当与承购人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开发企业应当自签约之日起30日内，向房地产管理部门和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办理商品房预售合同登记备案手续。……”据此，蓬莱市住建局具有对商品房进行登记备案的主体资格和行政职权，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商品房预售合同登记备案，是建设行政主管部门为了加强商品房预售管理而依据《城市房地产管理法》及《城市商品房预售管理办法》作出的行政管理行为，对利害关系人的权利义务产生影响，具有可诉性。对蓬莱市住建局提出的本案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的意见，不予支持。蓬莱市住建局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蓬莱市住建局在办理商品房买卖合同变更登记备案时履行了受理、审核、登记备案程序，蓬莱市住建局行政程序合法。本案争执的焦点是：蓬莱市住建局将昌升公司与陈本平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登记备案变更为昌升公司与陈泓宇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登记备案认定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充分。昌升公司、陈本平、陈泓宇向蓬莱市住建局申请变更商品房买卖合同登记备案，虽然法律法规未对商品房买卖合同登记备案程序作出明确规定，但行政参与原则是行政程序基本原则之一，而合同登记备案是办理预告登记的前提，对购房人可期待权有一定的影响。故根据正当程序的原则，蓬莱市住建局要求昌升公司、陈本平、陈泓宇提交身份证明、婚姻情况以对申请人的身份及利害关系人的情况进行审查并无不当。陈本平籍贯黑龙江省集贤县，其向蓬莱市住建局提出直系亲属登记备案更名申请时，提交了黑龙江省双鸭山市尖山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出具的无婚姻登记记录证明，并提交双鸭山市尖山区人民法院（1989）尖民字第675号民事调解书，其中载明陈本平与张关树离婚。蓬莱市住建局依据上述材料，并依据直系亲属证明、备案合同变更申请表、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协议书、身份证明、户口簿复印件、蓬莱市地税局房地产开发企业变更事宜传递单等材料，将昌升公司与陈本平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登记备案予以注销，变更为昌升公司与陈泓宇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登记备案。在此过程中，蓬莱市住建局在职责范围内已经尽到审慎审查义务。陈本平为了能将变更后的房屋买卖合同进行登记备案隐瞒了与邢建筑已婚的事实，向蓬莱市住建局提交了与真实婚姻状况不符的婚姻证明，致蓬莱市住建局未对邢建筑的身份及意见进行审查确认，蓬莱市住建局作出的变更备案登记依据不足，也违反了行政参与原则。且邢建筑自2015年起先后两次向法院提起与陈本平的离婚诉讼，后均申请撤诉，陈泓宇亦知情。在此期间陈本平隐瞒真实婚姻状况与其子陈泓宇申请变更商品房买卖合同登记备案不属善意，故对邢建筑要求撤销蓬莱市住建局对昌升公司与陈泓宇商品房买卖合同登记备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撤销蓬莱市住房和规划建设管理局对蓬莱昌升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与陈泓宇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登记备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蓬莱市住房和规划建设管理局负担。陈泓宇、陈本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邢建筑的起诉或诉讼请求，维持蓬莱市住建局对陈泓宇商品房买卖合同登记备案。事实和理由：一、邢建筑主体不适格，行政行为对其合法权益不产生实际影响，最终要通过民事确权才能解决纠纷。本案是陈泓宇借名买房，昌升公司一审时已证实真实购买情况。邢建筑一审承认“…注销并重新登记在陈泓宇名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当事人以商品房预售合同未按照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办理登记备案手续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不予支持。”可见备案撤销与否并不影响物权的效力，对上诉人的权益不产生实际影响。二、依照《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邢建筑的起诉已超过起诉期限。行政机关的告知对象是行政相对人，对邢建筑没有告知义务。假定邢建筑具有主体资格，其2015年10月知道所诉行政行为内容，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已超过起诉期限。邢建筑的代理人是从业多年的律师，邢建筑2015年10月知道行政行为内容后提出异议并复印了材料，此时已知道诉权或起诉期限，即使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的规定，也超过了起诉期限。三、一审法院对真实购房人、签订合同人、交款人及款项来源、合同备案登记均认定错误，人为制造“在此期间”，把真实权利人主张权利回归的合法行为说成“不属善意”，致使真正权利人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四、一审程序违法。本案采用普通程序。代理审判员王静谊曾先后两次电话通知当事人，并于2017年3月17日、3月29日在其办公室和书记员进行审理。2017年3月17日的审理未通知昌升公司到庭。2017年3月29日，法庭只通知邢建筑、陈本平到庭。3月17日庭审中法庭要求蓬莱市住建局提供办理登记备案有关程序的依据，蓬莱市住建局提交了本单位《关于规范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注销变更工作的通知》，法庭当庭进行了质证。这两次庭审调查、举证、质证的目的完全是为了服务于既定结论，是为了填补判决书空缺内容，结合判决书和后两次庭审记录便一目了然。陈泓宇、陈本平当庭对庭审记录提出异议，在其强烈要求下，法官免强修改了一点点内容。从判决来看，一审法院将要求更正而未更正，不是陈本平、陈泓宇真实陈述的庭审记录写进了判决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庭审录音录像的若干规定》，要求一审法院提供后两次庭审的录音录像，以证事实。五、蓬莱市住建局依据法律法规及该局《关于规范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注销变更工作的通知》，依法办理本案合同备案变更，其行政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一审法院先肯定行政行为合法，其后又判决行政行为撤销。合法的行政行为就不应当撤销，一审判决自相矛盾。六、婚姻状况证明不是办理备案变更的法定要件，撤销登记备案没有法律依据。民政部《关于进一步规范（无）婚姻登记记录证明相关工作的通知》指出：“除对涉台和本通知附加所列清单中已列出国家的公证事项仍可继续出具证明外，各地民政部门不再向任何部门和个人出具（无）婚姻登记记录证明。”蓬莱市住建局《关于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注销变更工作的通知》并未提及婚姻状况证明。邢建筑辩称，涉案商品房并非“借用”陈本平的名义购买。陈本平非善意的隐瞒真实婚姻状况与其子陈泓宇申请变更商品房买卖合同登记备案的行为，既欺骗房产管理部门又直接损害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邢建筑系行政行为的利害关系人，符合行政诉讼原告主体资格。邢建筑的起诉未超过起诉期限。依据《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七条的规定，行政行为主要证据不足的，应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蓬莱市住建局述称，一审判决确有错误，蓬莱市住建局因上诉期计算失误而没有提起上诉。同意陈泓宇、陈本平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登记备案行为不属于具体行政行为，也没有侵犯邢建筑的实际权利，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请求法院驳回邢建筑的起诉。二审中、陈泓宇、陈本平提交了网上信息打印文稿三页，主张分别是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起诉期限的答复、关于印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援引《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意见”、关于印发《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巡回法庭精选行政审判案例要旨（二）》的通知，以证实行政诉讼应自知道或应当知道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陈本平、邢建筑还各自提供了双方之间的谈话录音一份。蓬莱市住建局二审中认可办理产权登记时需核对备案信息。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未被废止，该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仍然有效，应当适用。邢建筑2015年10月知道被诉行政行为的内容，其于2016年12月5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起诉期限。蓬莱市住建局原本登记备案的是陈本平、昌升公司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该合同签订于2011年11月1日，此时邢建筑、陈本平之间的婚姻关系存续。《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对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为夫妻共有财产的情形有原则性规定。从形式上看，邢建筑与陈本平共同享有该合同的权益，与合同存在利害关系。依据昌升公司、陈本平、陈泓宇的变更申请，蓬莱市住建局将登记备案合同变更为当事人是陈泓宇、昌升公司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登记备案具有公示效力，会影响预告登记和产权登记的办理。依据《房屋登记办法》第七十条的规定，办理商品房预告登记，应当提交已登记备案的商品房预售合同等材料。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办理房屋产权登记的重要依据，蓬莱市住建局也认可办理产权登记时需核对备案信息。前述事实表明，邢建筑与诉争登记备案行为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在办理合同登记备案变更手续时，申请人应如实提供申请材料，行政部门应对申请材料进行严格谨慎的审核。蓬莱市住建局要求婚姻关系证明，是为了防止夫妻一方未经另一方同意擅自转移财产，侵害另一方利益。而陈本平未如实提供婚姻关系证明，以致在利害关系人邢建筑不知情的情况下，蓬莱市住建局对登记备案的合同进行了变更，侵害了邢建筑的合法权益。邢建筑请求撤销诉争行政行为，依法应予支持。2017年3月17日、3月29日，一审法院未开庭审理本案，而是在部分诉讼参加人到场的情况下，由承办法官主持对本案进行了调查，不构成程序违法。行政机关在合同登记备案时进行的是形式审查，至于陈本平所称“借名买房”是否属实，不属行政机关审查范围。本案审理的是邢建筑要求撤销登记备案的行政纠纷，而非当事人关于买房的民事纠纷，是否存在“借名买房”民事法律行为不属本案的审理范围，陈本平、陈泓宇对此可另行主张。综上，陈泓宇、陈本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陈泓宇、陈本平负担。本裁定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继辉审判员  纪晓静审判员  王莉莉二〇一七年八月三日书记员  高祎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