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2民终8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海慈医疗集团。
法定代表人：刘宏，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守武，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精诚消防工程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景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后秀，山东海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启胶建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奎学，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凤利，男，中启胶建集团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迎春，女，中启胶建集团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原审被告：青岛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杨锡祥，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守武，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市海慈医疗集团（以下简称海慈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精诚消防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诚消防公司）、原审被告中启胶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启胶建公司）、原审被告青岛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以下简称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5）北民初字第5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海慈集团、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守武、精诚消防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后秀、中启胶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凤利、李迎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慈集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至第三项，经本院释明后，海慈集团在二审中明确其对一审判决的第一项和第二项没有异议。事实与理由：海慈集团与中启胶建公司之间为代建合同关系，不是委托代理关系。海慈集团并不是本案建设工程合同主体，不应承担付款义务。双方签订的代建合同，付款义务人是政府财政，中启胶建公司作为项目建设方，承担项目管理、资金安排、概算控制等义务，所以，其在合同中是具有独立权利和义务的主体。如果项目超概算或资金安排不适当，中启胶建公司承担管理不当的责任。中启胶建公司作为工程项目管理人，对于其签订的建设合同、买卖合同享有独立权利义务。本案所涉及合同项目为财政局全额投资的公益建设项目，海慈集团为建成后的使用方。海慈集团与中启胶建公司签订的《政府投资项目代建合同》约定，代建工程的资金来源为财政局，而不是海慈集团。因此，本案合同债务应当由中启胶建公司向政府财政部门申请资金支付。涉案工程施工存在问题，精诚消防公司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
精诚消防公司辩称，一审认定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中启胶建公司述称，一审认定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述称，本案与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无关。
精诚消防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海慈集团支付精诚消防公司工程款550441.85元及利息；2、中启胶建公司与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对于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3、诉讼费由对方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精诚消防公司是由原青岛精诚消防经济有限公司名称变更而来。原青岛市胶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胶建集团有限公司，后又变更为中启胶建集团有限公司。青岛市卫生局被撤销后，其职能由青岛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接续。
2008年3月17日，海慈集团（甲方）与中启胶建公司（乙方）签订《政府投资项目代建合同（建筑工程）》，甲方委托乙方代建并交付使用的工程为青岛市中医院扩建（国医堂）工程，代建管理合同价款为人民币2430984.08元。乙方承诺按照合同约定承担本合同专用条款中议定的工程范围内的代建业务，甲方授权乙方办理建设工程各项事宜和手续，并有权监督乙方对政府投资资金的使用情况，乙方在支付10万元及以上资金时，应报甲方签字、盖章同意后方可支付，并按甲方要求每月上报工程进度和资金支付报表。乙方在招标前对所编制的工程总承包、专业分包、专业设备、货物、服务等招标文件报甲方同意并签字确认后，方可进入招标程序。甲方应协调落实政府项目中自筹资金的筹措，除代建报酬外，乙方不得提出任何其它费用要求。
2010年，中启胶建公司作为招标单位，对涉案消防工程公开进行招标，后由精诚消防公司中标。2010年4月15日，精诚消防公司与中启胶建公司签订青岛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精诚消防公司承包青岛市中医院扩建（国医堂）消防工程，双方约定工程内容包括招标图纸范围内火灾报警及联动控制系统、喷淋系统、室内消火栓系统、气体灭火系统、防火卷帘门。合同采用固定单价，合同价款为人民币7894602元，文明施工费为199883.88元，工程开工前7日按合同价款的25%支付工程预付款，青岛市财政完成审计后付款至工程结算总值的94%，留工程结算总价的1%作为工程资料保证金，在精诚消防公司提交资料符合档案馆有关要求后7日内返还承包人。留5%即394730元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竣工验收满一年后（14天内）返还质量保修金的40%，满二年后（14天内）返还质量保修金的余款，维修金和资料保证金不付利息。工程质量缺陷保修期约定，给排水管道工程、电气管线工程、设备安装工程为二年。2011年6月23日，青岛市公安消防局为海慈集团出具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即青公消验[2011]第0095号，对于消防工程验收合格。2011年12月1日，经青岛市审计局审计，精诚消防公司作为施工单位的消防工程审定结算金额为8801632.73元。海慈集团通过财政支付渠道及自筹资金方式向精诚消防公司支付工程款如下：2010年5月26日支付工程款2173534.38元（1973650.5元+199883.88元）、2010年8月2日支付工程款183177元、2010年8月17日支付工程款1230501元、2010年9月9日支付工程款166480元、2010年12月19日支付工程款969163元、2011年1月18日支付工程款311001.13元、2011年5月18日支付工程款1261083.89元、2012年2月6日支付工程款1125985.48元、2015年4月2日支付工程款500000元、2015年9月24日支付工程款220177元、2016年1月28日支付工程款110088元。总计已支付工程款8251190.88元，尚欠工程款人民币550441.85元。
一审还查明，精诚消防公司与中启胶建公司签订涉案消防工程合同时就知道项目的建设单位、委托单位系海慈集团。审理过程中，精诚消防公司明确利息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起算时间为自起诉之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一审中，海慈集团提出，青岛市中医院扩建（国医堂）工程交付使用后，对于工程施工中存在的问题，海慈医疗机构自行进行相关工程的整改，为此花费157440元，该费用中包括对于精诚消防公司施工的消防工程存在的问题进行整改所产生的费用，但具体数额无法确定。
一审法院认为，海慈集团与中启胶建公司签订的《政府投资项目代建合同（建筑工程）》约定，海慈集团委托中启胶建公司代建并交付使用的工程项目是估算总投资27865万元的青岛市中医院扩建（国医堂）工程。中启胶建公司接受海慈集团的委托对项目建设的全过程进行组织管理，支付10万元及以上资金时，应报海慈集团签字盖章同意后方可支付，中启胶建公司仅收取代建报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七条规定“委托人可以特别委托受托人处理一项或者数项事务，也可以概括委托受托人处理一切事务。”因此，从代建合同看出，中启胶建公司接受海慈集团的委托，在委托范围内对工程项目及建设资金进行管理，海慈集团与中启胶建公司之间应系委托合同关系。海慈集团所称其与中启胶建公司之间形成代建合同关系不是委托合同关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精诚消防公司通过参加招、投标，被确定为中标人，并与中启胶建公司签订青岛市中医院扩建（国医堂）消防工程合同，该合同中约定的工程内容是海慈集团与中启胶建公司之间代建合同约定的青岛市中医院扩建（国医堂）工程的一部分，且精诚消防公司与中启胶建公司签订消防工程合同时知道项目的建设单位、委托单位系海慈集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海慈集团无证据证实其不受消防工程合同约束的情况下，精诚消防公司与中启胶建公司之间签订的消防工程合同直接约束海慈集团。精诚消防公司在庭审中明确要求海慈集团承担直接支付工程款责任，即精诚消防公司已选定海慈集团作为付款义务人，不能再向中启胶建公司主张权利。海慈集团在庭审中承认至今尚欠精诚消防公司工程款550441.85元，该工程款应由海慈集团直接向精诚消防公司支付，中启胶建集团仅按照代建合同收取代建报酬，不承担垫付工程款的义务。
精诚消防公司要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合同约定，“青岛市财政完成审计后付款至工程结算总值的94%，留工程结算总价的1%作为工程资料保证金，在精诚消防公司提交资料符合档案馆有关要求后7日内返还承包人。留5%即394730元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竣工验收满一年后（14天内）返还质量保修金的40%，满二年后（14天内）返还质量保修金的余款”。涉案工程于2011年6月23日经青岛市公安消防局验收合格，至2013年6月23日已满2年质保期，故精诚消防公司要求按贷款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止尚欠工程款利息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查明的付款情况，自2015年8月13日至2015年9月23日，海慈集团应以880706.8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精诚消防公司支付利息；自2015年9月24日至2016年1月27日，海慈集团以660529.8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精诚消防公司支付利息；自2016年1月28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海慈集团以550441.8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精诚消防公司支付利息。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三百九十七条、第四百零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岛市海慈医疗集团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山东精诚消防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人民币550441.85元。二、青岛市海慈医疗集团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山东精诚消防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如下欠款利息：以880706.85元为基数，支付自2015年8月13日至2015年9月23日期间的利息、以660529.85元为基数，支付自2015年9月24日至2016年1月27日期间的利息、以550441.85元为基数，支付2016年1月28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山东精诚消防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对中启胶建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山东精诚消防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对青岛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的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607元，由青岛市海慈医疗集团承担（山东精诚消防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已经预交，青岛市海慈医疗集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山东精诚消防工程集团有限公司）。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经审查海慈集团的上诉请求，其主要针对一审判决的第三项提起上诉，即本案二审中的焦点问题为：中启胶建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支付工程款的责任。
首先，从程序上分析，一审判决的第三项最终认定中启胶建公司对案涉工程款不承担责任并驳回精诚消防公司对中启胶建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中，精诚消防公司未上诉，海慈集团提起了上诉。但海慈集团在上诉中将精诚消防公司列为被上诉人，中启胶建公司列为原审被告，也就是其上诉请求是针对精诚消防公司提起的，对于中启胶建公司没有上诉请求。因此，海慈集团在程序上可视为其认可一审法院对中启胶建公司的认定，其再针对一审判决第三项提出异议，不符合基本的诉讼逻辑。
其次，从实体上分析。海慈集团上诉主张其与中启胶建公司之间为代建合同关系，不是委托代理关系。然而代建合同并非合同法中的有名合同，从代建合同的本质属性上分析，其仍然属于委托合同的一种。根据本案海慈集团与中启胶建公司的合同中关于各自权利义务的约定，也可以确认双方之间建立的是一种委托代理关系。因此，海慈集团以双方之间为代建合同而不是委托合同关系为由提起上诉，系混淆了代建合同的内涵与外延，其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海慈集团与中启胶建公司之间为委托合同关系，认定得当，本院予以确认。此外，涉案工程的已付工程款均是由海慈集团直接向精诚消防公司支付，海慈集团与精诚消防公司均认可，涉案工程中经过财政审计的审结工程款已经由财政部门通过海慈集团直接向精诚消防公司支付。财政审结值之外的部分工程款，海慈集团已经自筹向精诚消防公司支付过两笔。也就是从交易习惯上分析，对于涉案工程的建设方、委托方为海慈集团，施工方为精诚消防公司，各方当事人在施工过程中均是明确知晓的，工程款的支付也一直由海慈集团直接向精诚消防公司支付，中启胶建公司对于工程款是否支付、支付多少完全不知情。因此，精诚消防公司要求海慈集团直接支付剩余的工程款具有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中启胶建公司在涉案工程中主要承担了组织管理的职责，一审认定其不需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具有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亦对此进行详尽分析，认定得当，本院不再赘述。
第三，对于海慈集团提出的施工质量抗辩，因该法律关系可独立成诉，且海慈集团未明确赔偿部分的构成并涉及质保金条款的审查问题，因此，本院在此不做评判。
综上，海慈集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07元，由上诉人青岛市海慈医疗集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龙 骞
审 判 员 杨保国
代理审判员 马 喆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于国英
书 记 员 王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