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2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献增，男，1965年9月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
负责人：但清滚，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余琳，广东强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增和，广东强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张献增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大地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3）穗云法民二初字第8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粤A×××××号小型轿车的登记车主为张献增。2010年8月3日，大地公司（保险人）向张献增（被保险人）签发保险单号为1440800100321018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承保张献增名下车牌号为粤A×××××号小型轿车，承保险种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保险期限自2010年8月3日零时起至2011年8月3日二十四时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约定：“被保险机动车在本条（一）至（四）之一的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受伤需要抢救的，保险人在接到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书面通知和医疗机构出具的抢救费用清单后，按照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组织制定的交通事故人员创伤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进行核实，对于符合规定的抢救费用，保险人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被保险人在交通事故中无责任的，保险人在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对于其他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垫付和赔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对于垫付的抢救费用，保险人有权向致害人追偿。”第十条约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交强险不负责赔偿和垫付：……（四）通事故产生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
2010年9月11日13时59分左右，张献增在驾驶证处于停止使用状态下驾驶灯光性能不合格、悬挂海G38526号军牌的小型轿车（发动机号：047340、车架号：006980，与粤A×××××号小型轿车相符）在白云区云城西路隧道往旧机场方向由北往南行驶，当以时速约56.7公里／小时驶至出事地点时，遇施工工作业人员黎振定在来车方向安全距离处已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采取防护措施的施工区域内活动，结果小型轿车碰撞防护标志牌和黎振定后再往南碰撞沙堆，造成黎振定当场死亡，小型轿车和防护标志牌损坏的交通事故。2010年9月16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白云二大队作出穗公交白二认字（2010）第0045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献增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黎振定无责任。
事故发生后，黎振定的继承人兰满秀、黎贵光、黎海娥、黎富光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大地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11万元，超出交强险部分由张献增承担赔偿责任。2011年8月10日，原审法院就该案作出（2011）穗白法民一初字第876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赔偿兰满秀、黎贵光、黎海娥、黎富光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110000元。二、驳回兰满秀、黎贵光、黎海娥、黎富光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受理费4443元，由兰满秀、黎贵光、黎海娥、黎富光负担2110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2333元。同年9月26日，大地公司向兰满秀、黎贵光、黎海娥、黎富光支付完毕上述赔偿款，并交纳了受理费。
大地公司提交了车辆鉴定评估费发票2张，金额共1200元，拟证明其因申请财产保全措施、提交担保物需对担保物估价而产生了评估费损失。
以上事实，有保险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交通事故认定书、原审法院（2011）穗白法民一初字第876号民事判决书、原审法院（2011）云刑初字第9l号刑事判决书、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发票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大地公司在原审时的诉讼请求为：张献增赔偿大地公司112333元，并从2011年9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息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张献增承担财产保全所产生的车辆鉴定评估费1200元、财产保全费和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大地公司、张献增订立的交强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上述合同约定，被保险人在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损失的，除符合法律规定抢救费用外其他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垫付和赔偿。现大地公司已向交通事故的受害人赔偿了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并交纳了受理费2333元，根据大地公司、张献增订立的交强险保险合同，上述费用大地公司均不负责赔偿。因此，大地公司依据交强险合同约定向张献增追偿上述款项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大地公司于2011年9月26日向交通事故受害人赔偿完毕上述款项，故其主张自该日起的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付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张献增抗辩交强险合同的上述约定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规定相冲应属无效。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22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醉酒的；（二）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三）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根据该条规定，对于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只在交强险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而且，即使对于垫付的抢救费用，保险公司也有权向致害人追偿。显然，保险公司垫付抢救费用后，保险公司不再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其他赔偿责任。在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况下，如果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合同中需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则《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22条无需规定保险公司在承担垫付抢救费用后还有权向致害人追偿。因此，交强险合同的上述约定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并无冲突，故原审法院对张献增的辩解不予采纳。大地公司主张的财产保全担保物评估费属于其诉讼成本，且并非必然发生的费用，故大地公司请求张献增支付该项费用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于2013年9月16日判决：一、张献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赔偿112333元，并支付利息（以112333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自2011年9月26日起计付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驳回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785元、财产保全费1085元，由张献增负担（大地公司已预交受理费2785元、财产保全费1085元，张献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大地公司迳付受理费2785元、财产保全费1085元）。
上诉人张献增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涉案的交强险合同合法有效，因此大地保险公司有权追偿其已被判决的赔付，张献增认为该判决没有相关的法律法规依据，应予纠正。大地公司所依据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简称中保协）制定的《交强险条款》第九条和国务院颁发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第三、二十一、二十二条是对抗和冲突的，而法院判决保险事故纠纷应以权威和效力更高的法律法规为准绳。中保协既不是国家立法机关也不是行政管理执法机关，其制定的条款的权威和效力低于国务院颁发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以其制定的条款为据来判决保险事故纠纷显然没有法理依据是站不住脚的。由于大地公司的交强险合同属于格式合同，根据法律规定，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大地公司应当对其免责内容向张献增尽到明示告知义务。而当时的情况是张献增出保费，大地公司出保单，大地保险公司没有就第九条进行告知说明。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可以认为大地公司对免责条款没有进行说明，故张献增与大地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中第九条应属无效条款。所以张献增要求大地公司应该按照交强险合同约定进行赔偿的主张应予以支持。中保协制定的交强险条款第九条表述模糊含混，语焉不详，寥寥数字就擅自推卸责任，全然不顾交强险是法定的强制性保护受害人的险种，是有损人利己逃避责任性质的霸王条款，是非法和无效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交强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害，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交强险的标的是被保机动车造成的第三人损害，驾驶人的驾驶资格并不能阻碍交强险理赔结果的成立。只要被保险人投保了交强险，保险公司就责无旁贷对受害人的人身伤亡予以限额赔付，这就是国家规定的对受害人的强制性保护。不情愿或故意拖延最终也要被法院强制赔付。大地公司就是在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1）穗白法民一初字第876号民事判决下达后的2011年9月26日才不得不赔偿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限额11万元，此时距受害人离世一年有余，大地公司事后又强词夺理向投保人索赔。《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二）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三）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因交通事故受害人黎振定是当场死亡，并未发生医疗机构的抢救费用，所以谈不到向张献增追偿。同时该条文规定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的只是受害人的财产损失而不是人身损失，第二十二条只字未提保险公司可以不承担受害人的人身伤亡损失。根据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大地公司要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限额11万元。综上所述，根据国务院制定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相关条文，被保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在死亡赔偿限额内对受害人的人身伤亡损失理应予以赔偿。此举可体现交强险对受害人人身权益的保护功能，符合国家设立交强险的目的。只要这种事故对于受害人而言是偶然的、不可预料的，就应视为保险事故，理应赔付。同样，投保人也正是基于国家的强制性，购买了交强险，在发生保险事故时，能够根据其投保的保险，要求保险公司予以赔偿，合理合法。张献增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大地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大地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张献增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另查明，二审庭询时，张献增称，发生涉案事故时，因为记分超过12分，驾驶证被交警暂扣；涉案的交通事故发生后，2011年3月23日其驾驶证已经被交警吊销了，吊销原因为发生本案的交通事故。
本院认为，张献增在驾驶证处于停止使用状态下驾驶车辆发生涉案事故，而且涉案事故发生后张献增的驾驶证已经被吊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四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机动车驾驶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行为，除依法给予行政处罚外，实行累积记分制度。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累积记分达到规定分值的机动车驾驶人，扣留机动车驾驶证，对其进行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教育，重新考试；考试合格的，发还其机动车驾驶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机动车驾驶人记分达到12分，拒不参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通知的学习，也不接受考试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公告其机动车驾驶证停止使用”和第二十八条“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记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的规定，涉案事故发生时张献增基于驾驶证处于停止使用状态已经不具备有效驾驶资格，在性质上属于无证驾驶，属于“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形。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以及张献增与大地公司订立的交强险保险合同第九条、第十条的约定，大地公司在向涉案交通事故的受害人赔偿了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和交纳受理费2333元后，有权向张献增追偿。张献增提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存在冲突，是无效条款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张献增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85元，由上诉人张献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欣欣
代理审判员 吴 湛
代理审判员 王英魁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穗祥
赵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