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生产建设兵团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兵民再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张兰生，男，1955年4月14日出生，汉族，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棉麻公司退休职工，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桃园路447号兵团。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任永广，男，1969年4月30日出生，汉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拉尔市科克库勒镇十团土地承包户，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拉尔市科克库勒镇十团。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白凤侠，女，1969年10月7日出生，汉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拉尔市科克库勒镇十团土地承包户，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拉尔市科克库勒镇十团。
二被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荣，新疆名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张兰生因与被申请人任永广、白凤侠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中级人民法院（2014）兵一民终字第00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8月17日作出（2015）新兵民申字第0008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张兰生，被申请人任永广及其委托代理人刘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6月3日，一审原告张兰生起诉至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阿拉尔垦区人民法院称，原告和被告之间的土地纠纷经第一师中级人民法院和兵团分院处理，最终于2011年11月9日达成调解协议，约定土地转让协议继续履行，由原告经营管理枣园。原告于2014年3月底雇了农工，再次经营枣园。5月10日，被告到原告的枣园阻挠其管理枣园，驱赶原告的农工，并断水断电，扬言不执行法院裁决，不让原告经营枣园。根据调解协议，被告阻止原告经营，原告有权解除合同，并有权向被告主张经济损失。故请求法院解除枣园转让协议，要求被告退还原告本金40万元，赔偿违约金20万元及其他损失71200元，共计671200元。
被告任永广、白凤侠辩称，应当驳回原告张兰生的诉讼请求，理由：第一，原告主张解除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应当继续履行。原告的陈述不符合事实，并无相关证据证实。原告在承包经营期内无故自行离开果园，被告并没有阻止原告承包经营的行为；第二，原告要求被告退还转让费及赔偿损失没有证据证实，且不符合法律规定。
被告（反诉原告）任永广、白凤侠诉称，其与张兰生之间的果园转让协议约定，果园由张兰生经营，并承担每年向团里的上交任务，张兰生在承包期内不得破坏果树，否则应赔偿经济损失。但是反诉被告张兰生严重违反合同约定，拖欠2012年的土地费用10535.44元，并于2012年11月无故强行将果园中的200余棵梨树铲除，该梨树经鉴定价值为36000元。现请求判令反诉被告支付土地费用10535.44元，并赔偿经济损失36000元、鉴定费5500元，共计52035.44元。
原告（反诉被告）张兰生辩称，应当依法判决驳回反诉原告任永广、白凤侠的全部反诉请求，理由：第一，反诉原告主张的土地费一万余元根本不存在；第二，2012年的电费和水费本人已全部结清，2013年是反诉原告自己经营管理果园，应由其自己承担；第三，反诉原告主张的破坏果树的问题根本不存在，本人推掉的是当围墙和防风用的次生梨树苗，并不是《转让协议》中说的破坏枣树，因此反诉原告主张的36000元梨树损失及鉴定费并不成立。
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阿拉尔垦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任永广与白凤侠系夫妻关系。2011年11月底（具体日期不明），张兰生与任永广自愿达成《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由任永广作为甲方将位于第一师十二团新八连742号地60亩枣园中20亩的经营权转让给乙方张兰生，期限为15年，自2012年1月1日至2027年12月31日，张兰生支付转让费40万元。该协议还约定：乙方在经营期间不得转让合同，并承担向十二团上缴费用的义务，上缴费“按甲方（任永广）上交多少费用为准；合同期内由甲方为乙方无偿提供两间房屋和使用机械，电费自付；甲方在乙方经营期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挠乙方经营，否则赔偿乙方经济损失十倍，基础点为40万元；乙方在经营期不得破坏枣树，否则赔偿甲方枣树损失。该协议签订后，张兰生支付任永广转让费40万元。
2013年3月，张兰生与任永广、白凤侠为履行合同发生纠纷，张兰生认为对方阻挠其正常经营管理枣园，起诉至第一师中级人民法院，要求赔偿违约金400万元。2013年6月27日，第一师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农一民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了张兰生的诉讼请求。张兰生不服判决提起上诉。2013年10月9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生产建设兵团分院作出（2013）新兵民一终字第27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协议约定：张兰生与任永广签订的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履行期限延长至2028年12月31日止，合同其他条款不变；2013年20亩枣园地的经营收益归任永广、白凤侠所有，所产生的费用均由任永广、白凤侠负担。
2014年5月10日，双方为枣园的经营管理问题发生纠纷。张兰生认为任永广、白凤侠驱赶其管地小工，阻挠其经营管理枣园，遂报警要求处理。张兰生向法庭提供的包含现场视频、音频、照片的U盘，没有显示（记录）任永广、白凤侠驱赶张兰生小工、阻挠经营等内容。
十二团为任永广、白凤侠出具的《收费收据》复印件中，未说明“2012年土地使用费、水费、果园上交”等费用为60亩枣园还是20亩枣园之费用。2014年4月10日，新疆农林牧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任永广被铲除的种植八年、平均胸径14厘米的杜梨树300棵，价值为36000元”。该鉴定意见书说明“杜梨树种植的目的之一是为了防风”，未说明或鉴定枣园枣树损坏的情况。
该法院一审认为，合同生效后，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2011年11月底，原告（反诉被告）张兰生与被告（反诉原告）任永广自愿达成《转让协议》，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为有效合同，双方应按约定履行合同。原告（反诉被告）张兰生认为被告（反诉原告）任永广、白凤侠阻挠其经营管理枣园，但其向法庭提供的包含现场视频、音频、照片的U盘、证人证言等证据，并不能证明被告（反诉原告）任永广、白凤侠存在驱赶小工、阻挠经营等违约或者侵权的行为。
被告（反诉原告）任永广、白凤侠认为原告（反诉被告）张兰生拖欠2012年的土地费用10535.44元，但其向法庭提供的《收条》、《收费收据》等证据不能证明2012年土地使用费、水费、果园上交等费用为60亩枣园还是20亩枣园之费用。由于新疆农林牧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说明被损坏的杜梨树“种植的目的之一是为了防风”，且未说明或鉴定枣园枣树损坏的情况，该鉴定意见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采信。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由于该案本诉原告和反诉原告向法庭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自己的事实主张，故该法院对原告（反诉被告）张兰生要求解除枣园转让协议，并由被告（反诉原告）任永广、白凤侠退还本金及赔偿违约金共计6712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反诉原告任永广、白凤侠要求反诉被告张兰生支付土地费用、赔偿经济损失共计52035.44元的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法院于2014年9月16日作出（2014）阿民初字第560号民事判决：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张兰生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任永广、白凤侠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256元，由本诉原告张兰生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50元，由反诉原告任永广、白凤侠负担。
张兰生不服一审判决，向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原审采信证据错误，导致认定案件事实不清，判决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任永广、白凤侠辩称，原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请求解除合同并退还转让费、赔偿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该法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该法院二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始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力、履行义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在履行合同中，违反约定，阻挠其正常的经营种植活动，但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存在阻挠其种植的行为，仅是说明双方因为相关费用问题发生口角，以此即认为被上诉人阻挠其正常种植活动，既不符合法律规定合同履行的原则，又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实质意思。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协议中约定被上诉人不能以任何理由阻挠上诉人的经营活动，否则要赔偿损失，上诉人也可以主张解除合同，但从合同的稳定性原则来说，此处“阻挠经营活动”应当指的是被上诉人的阻挠行为，造成上诉人种植经营活动客观上无法进行的具体情形，而不能理解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发生的任何矛盾，都是阻挠经营的行为。因此，上诉人张兰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该法院于2014年11月10日作出（2014）兵一民终字第0017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12元，由上诉人张兰生负担。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请再审人张兰生称，1．依据《转让协议》，甲方（被申请人）提供机械方面给张兰生使用，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挠张兰生经营，如有不同意见友好协商。故双方约定的“任何理由”包括口角，二审法院没有正确认定“阻挠经营活动”。2．二审法院既认定申请再审人可以主动解除合同，又不支持申请再审人提出解除合同的请求，自相矛盾。3．2013年双方纠纷经兵团分院调解，约定：“任永广不得以任何方式阻止张兰生经营，否则张兰生有权解除合同”，但2014年申请再审人再次经营种地时，被申请人驱赶小工，阻挠经营，违反协议约定。4．要求被申请人返还本金40万元，违约金20万元，赔偿损失71200元，共计671200元。
被申请人任永广、白凤侠辩称，双方当事人签订协议以来，申请再审人一直疏于经营管理，在2012年经营果园一年后，双方发生纠纷，经兵团分院调解，双方达成的调解笔录中约定张兰生在2014年1月1日必须要种地经营，而张兰生实际于2014年3月底才到地经营，违反协议约定。2014年5月，被申请人向张兰生的小工主张水费及其他费用，视频资料没有双方打架的事实。被申请人认为本案不存在驱赶小工种地的情况。申请再审人主张退还转让费40万元不符合法律规定。解除合同是其自己违约，其无权要求被申请人退还转让费及赔偿损失，其经营土地的期间产生的费用应该由自己来承担。请求法庭查明事实，依法驳回申请再审人的申请。
本院再审认为，张兰生与任永广签订的《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经协商一致达成的，意思表示真实，符合法律规定。张兰生主张解除合同，要求对方赔偿违约金及相关损失，但双方当事人达成的《转让协议》和《调解书》中只约定了赔偿损失的责任，而未对解除合同的条件进行明确约定，张兰生在协议履行期限内再未到地里经营种植，实际是以自己的行为明确表示不履行合同义务。而本案的另一方当事人任永广、白凤侠并没有主张合同法定解除，而是要求张兰生继续履行《转让协议》。本案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要充分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维护依法成立的合同的法律效力。合同依法生效，各方不得随意变更、解除合同，更不可随意否定合同的效力。本案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的协议是处理本案的前提和基础，而目前的现状是合同目的确难以实现，各方当事人均不愿承担承包经营土地的风险，在被申请人任永广不主张法定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应当依法向当事人释明，引导双方当事人依法正确行使合同解除权。由于本案涉及农业生产，具有很强的时令性，本案重中之重的问题是应先将涉案土地交由更有利于农业生产的一方代管经营，避免土地撂荒，使双方损失扩大。在此基础上，法院应当依情势变更原则，公平合理的审理好本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中级人民法院（2014）兵一民终字第00170号民事判决以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阿拉尔垦区人民法院（2014）阿民初字第560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阿拉尔垦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杨正远
代理审判员 黄婷婷
代理审判员 吴 媛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赵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