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1民终14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和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莲湖区团结中路43号翡麗城7号楼7-1-205室。
法定代表人：高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伟光，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安广源暖通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高新区唐延南路东侧逸翠园—西安（二期）第2幢2单元12层21213号房。
法定代表人：罗怡，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光胜，男，汉族，该公司员工，住西安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欣，陕西维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西安和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安广源暖通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源公司）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2016）陕0104民初40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7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和怡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伟光，被上诉人广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光胜、王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和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广源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和怡公司和广源公司之间没有签订书面的施工合同，广源公司在未完工的情形下自行撤场，留下半拉子工程。和怡公司对已完工工程款项已支付完毕，不存在拖欠。一审法院仅仅依据广源公司开具的工程款发票认定和怡公司拖欠工程款，认定事实错误。广源公司提供的其他证据均为复印件，广源公司开具的发票与其他证据之间不能相互印证，无法形成证据锁链。2、一审法院关于举证责任的法律适用明显错误。广源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以和怡公司已经将翡麗城1#楼部分房屋交付业主使用为由视为工程验收合格，属认定事实错误。由于广源公司和其合伙施工人吴某产生纠纷中途撤场，留下半拉子工程无法验收，不存在工程合格。并且该工程由于广源公司和其合伙人的原因，截至目前还有277户业主未进行验收，和怡公司为了给业主如期交付、维护社会稳定和减小损失，迫于无奈才将部分房屋交付使用。部分使用不能视为整体工程验收合格。广源公司称其与吴某合伙为和怡公司施工，一审法院也予以确认，在合伙人吴某未主张权利的前提下，广源公司不能单方向和怡公司主张权利。广源公司要求和怡公司支付温控装置系统安装工程款16013.66元，仅向法院提交一份《报价单》复印件，此证据不能证明该工程是广源公司施工完成。
广源公司答辩：1、广源公司的现有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各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并排除合理怀疑；同时和怡公司亦认可广源公司实际施工的事实，并按照约定实际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故人民法院可以依据广源公司的证据依法裁判。施工合同、付款申请书确认的事实真实存在，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广源公司没有伪造证据、捏造事实。翡丽城1号楼地辐热工程完工后，广源公司有权要求和怡公司按照实际施工面积结算85%的工程款。广源公司提供的部分证据虽然只是复印件，但并不影响与其他证据原件相互应证、组成完整证据链。广源公司因客观原因不能获得证据原件，不能成为和怡公司否认客观事实的理由。2、一审中和怡公司称“广源公司没有完成施工，工程系他人接手后完成”与事实不符。和怡公司并没有向法庭出示其他施工单位接手并实际施工的证据。3、与和怡公司建立合同关系的是广源公司，和怡公司亦将工程款直接付至广源公司的账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无论案外人吴某与广源公司之间的关系如何、吴某是否主张权利，都不影响广源公司向和怡公司主张全部工程款。4、和怡公司拒不支付工程款的抗辩事由不能成立。翡丽城1号楼已于2015年11月交付业主使用，并按照合同第五条第4项的约定房屋交付物业进行试水打压，广源公司履行了安装地辐热的合同义务，已经达到和怡公司支付85%工程款的条件，故广源公司有权要求和怡公司支付85%的工程款。
广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尚欠部分工程款235314.66元（总工程款的85%）、延期付款利息5118元（2015年12月1日暂计算至2016年5月31日）及至实际支付之日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双方于2015年3月19日签订《翡麗城1#楼地辅热采暖施工合同》，该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将翡麗城1#楼地热敷设工程承包给乙方施工”；第八条约定“1、该地热工程按实际铺设面积结算，综合单价为每平方米42元。3、乙方每月末报当月工程量，经甲方及监理审核后支付当月工程价款75%的进度款；工程完毕，资料齐全，验收合格后10内乙方提交完整的结算资料并完成结算后，付至总价款的85%。”合同签订后，原告已按被告的要求如期完成全部工程量。而截至目前，被告仍未向原告支付全部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源公司围绕其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其提交的证据除纳税发票、和怡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转账凭证外，其余均为复印件。广源公司称，其与案外人吴某合作，合伙为和怡公司进行地辅热工程的施工，因吴某与其发生纠纷，吴某将合同、工程量的审核单等证据原件拿走，故广源公司仅能向法庭提交证据的复印件。
原告提交证据一：《翡麗城1#楼地辅热采暖施工合同》复印件一份，该合同系广源公司与和怡公司2015年3月19日签订，约定和怡公司将翡麗城1#楼地热敷设工程承包给广源公司施工，承包方式为大包（即包工包料），敷设面积按实际铺设面积结算。承包范围为广源公司负责分水器至管井连接及地暖结构层的全部材料及施工（不含商砼垫层）。施工工期为2015年3月1日至2015年5月14日。工程造价为按实际铺设面积结算，综合单价为42元/平方米，面积暂定35000平方米，总造价147万元（最终按照实际地暖铺设面积结算）。工程完工后，甲乙及监理审核后支付当月工程价款的75%的进度款，工程全部完毕，资料齐全，验收合格后10日内原告提交完整的结算资料并完成结算后，付至总价款的85%，待协助总包单位完成汇总备案及竣工验收后支付工程总造价的95%，余款为预留的质量保证金，保修期为两年，保修期结束后，经检查无任何质量问题，一次性付清余款。每次被告拨款前，原告都应提前三日开具保真工程发票，否则被告有权拒绝拨付工程款。和怡公司对原告提交的该份证据不予认可，称该证据为复印件，双方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有事实上的地辅热施工合同关系。
原告提交证据二、《2015年3月翡麗城一期1#楼地辅热工程进度审核》、《2015年3月份工程进度审核》、《2015年4月翡麗城一期1#楼地辅热工程进度审核》、《2015年4月份工程进度审核》、《2015年10月翡麗城一期1#楼地辅热工程进度审核》、《2015年10月份工程进度审核》、《请款单》两份、《付款申请单》两份，该组证据中载明累计完成工程量价款为1151800元。该组证据中，广源公司预算为张凯，负责人为吴某，和怡公司审核人为王新春、负责人为侯怡峰，陕西方宇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在监理单位一栏签名和盖章。和怡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和怡公司与广源公司之间没有书面的施工合同，但是广源公司确实为和怡公司进行过地辅热施工，双方有事实施工关系，但双方并没有对施工量做出书面结算，被告仅依据现场施工实际工程量进行据实结算，工程款已经付清。对于证据中“王新春”的署名，被告承认王新春为其工作人员，但是该证据是复印件不能证明是王新春本人的签字。
原告提交证据三、银行转账凭证原件两份及税务发票复印件两份、税务局纳税证明原件一份，证明和怡公司已经支付工程款759729元，广源公司向和怡公司开具工程款发票两份，合计金额1100000元。和怡公司对银行转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称其支付的759729元为广源公司所有施工工程价款，和怡公司已经向原告付清工程款。对于原告提交的工程款发票，和怡公司称其仅收到票号为00158947号的发票，金额479270元，另一份发票未收到。
原告提交证据四、《报价单》复印件，该《报价单》载明：“项目名称：西安翡麗城项目1#楼地暖工程，事项：关于1#楼户内分水器供水端温控装置系统安装费认价，内容：由于1#楼户内分水器供水端增加安装温控装置系统。报价：温控装置系统，安装报价：120元/套。报价单位：西安广源暖通设备工程有限公司，经办人：吴某，日期：2015年8月6日。每户36.23元（附预算表）王新春。2015.9.15。”广源公司称其为和怡公司进行户内安装温控装置系统，每户36.23元，共计安装442户，施工价款16013.66元。和怡公司称其1#楼包括商铺共计442户，但该部分工程并非广源公司施工，和怡公司另行委托他人进行施工，因当初未保留相关手续，故不能向法庭提交。
和怡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广源公司向法院提交的《翡麗城1#楼地辅热采暖施工合同》及《工程进度审核》虽均为复印件，但广源公司已经向法院提交其向和怡公司开具的两份合计价款110万元的工程款发票，该发票的真实性税务机关已经予以确认，据此法院予以认定，广源公司为和怡公司施工的工程量已经超过110万元。原告提交的《2015年3月翡麗城一期1#楼地辅热工程进度审核》、《2015年3月份工程进度审核》、《2015年4月翡麗城一期1#楼地辅热工程进度审核》、《2015年4月份工程进度审核》、《2015年10月翡麗城一期1#楼地辅热工程进度审核》、《2015年10月份工程进度审核》等复印件，该组证据内容完整，工程量及价款明确清晰，且与原告提交工程款发票相互印证，已经形成证据锁链，故法院依据上述复印件，认定广源公司为和怡公司施工的工程总价款为1151800元。和怡公司承认其与广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施工合同关系，但称双方没有签订书面施工合同，没有进行施工工程量的结算，按照现场施工量据实结算，其已经向广源公司付清工程款，对未完剩余工程和怡公司交由其他公司施工完成。因和怡公司没有向法院提交其与其他公司签订的地辅热施工合同或者向其他公司支付地辅热工程价款的证据，故其辩称理由，法院不予采信。和怡公司与广源公司之间虽未进行地辅热工程的验收，但是和怡公司已经将该翡麗城1#楼交付给业主使用，应视为和怡公司已经验收广源公司敷设的地暖工程已经竣工并合格。原告现按照双方《翡麗城1#楼地辅热采暖施工合同》的约定，主张和怡公司支付验收合格后85%的工程款计979030元，应予支持。和怡公司已经支付广源公司759729元，和怡公司还应当支付验收后工程款即219301元。广源公司称其为和怡公司安装温控装置系统共计442户，每户36.23元，施工价款为16013.66元，提交了《报价单》复印件，和怡公司称其将该部分工程委托他人施工，但没有向法院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法院不予采信。原告主张的该部分工程价款，和怡公司亦应当予以支付。广源公司称其因与合伙人吴某之间产生纠纷，合同及工程进度单等证据的原件均被吴某拿走，导致其没有证据原件向和怡公司主张工程款，鉴于广源公司对本案纠纷的产生也存在一定过错，故原告主张和怡公司支付逾期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三）项、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西安和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西安广源暖通设备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235314.66元；二、驳回西安广源暖通设备工程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06元，由原告承担1906元，由被告承担3000元。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二审庭审中，和怡公司申请证人吴某出庭作证，证明吴某与广源公司合伙承包翡麗城1#楼地辅热采暖工程，在工程未验收情况下，广源公司自行撤场，工程未完工。和怡公司和广源公司之间没有签订书面施工合同，施工中广源公司没有向和怡公司提交工程进度审核单或付款申请单。《翡麗城1#楼地辅热采暖施工合同》、《2015年3月份工程进度审核》、《付款申请单》2015年4月15日、《2015年4月份工程进度审核》、《付款申请单》2015年5月12日不是真实的，上述材料中吴某的签名不是本人所写。经质证，广源公司对吴某的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广源公司提交三组证据1、翡丽城地暖工程结构层单价分析表（复印件）；2、翡丽城打压记录（原件）及四方签字表（复印件）；3、工程质量控制表（原件）。证明在监理的验证下，2015年5月17日广源公司已经将住宅一层地辐热铺设完成，并完成打压试验，监理已经验收合格。2015年11月29日广源公司按照合同第五条的约定向业主交房打压试水验收合格。经质证，和怡公司对证据1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该证据为复印件，合同本身不存在，更谈不上附件。对证据2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该证据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名，目前也无法核实公章的真实性。打压工程仅是地暖工程的一个环节，后期还需要其他工程才能辅助地暖完工，不能证明广源公司已经完工。物业公司无权确认。签字表是复印件不予认可。对证据3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和怡公司请的哪个监理公司、工地上具体派的哪个监理工程师记不清了，但是该记录上监理工程师签字不是监理签名，应当是复印上去的。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和怡公司是否下欠广源公司工程款。
本院认为，和怡公司对其与广源公司之间发生翡麗城1#楼地辅热采暖施工的事实不持异议，但否认双方之间签订书面合同。一审判决和怡公司支付广源公司下欠工程款235314.66元。和怡公司上诉称其已付清广源公司工程款759729元，不存在拖欠，应驳回广源公司的诉讼请求。而和怡公司已付款759729元与广源公司提交的复印件《2015年3月份工程进度审核》、《付款申请单》2015年4月15日、《2015年4月份工程进度审核》、《付款申请单》2015年5月12日，相互印证。但是广源公司提交的《2015年10月份工程进度审核》金额104121元为复印件，并没有以往和怡公司人员或监理人员签名；广源公司主张的1号楼地辐热工程温控装置费用16013.66元，仅仅是其报价单复印件。广源公司主张的款项，证据均为复印件，本院依法不予认定。
综上，和怡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上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2016）陕0104民初407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西安广源暖通设备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9736元（广源公司预交4906元，和怡公司预交4830元），由广源公司负担。广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和怡公司48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向红
审 判 员 呼延静
代理审判员 魏 哲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