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潍民一终字第15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彦斌，个体。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希峰，个体。
上诉人王彦斌因与被上诉人王希峰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14）诸民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4月5日，王希峰（乙方）与王彦斌（甲方）签订《东鲁家园塑钢窗加工、制作、安装转包协议》，主要内容为：“1、王彦斌将东鲁家园4#、10#、11#、12#、13#、24#、32#共计7栋楼塑钢窗工程转包给王希峰，转包费100000元，王希峰先首付定金50000元，待王希峰与舜邦投资公司签订正式合同后两日内将剩余50000元一次性支付给王彦斌；2、工程过程中，王彦斌配合王希峰协调工作中的事宜；3、该协议签订即日起，王希峰承担工程及后期产生的一切费用及责任纠纷，王彦斌概不负责。”该协议签订当日，王希峰给付王彦斌转包费50000元，后在2013年4月16日、5月26日、6月2日和6月9日，王希峰分别给王彦斌3000元、28000元、12000元和7000元，上述合计100000元。王希峰、王彦斌一致认可王彦斌并未从开发商处承揽塑钢窗加工、制作及安装工程。王希峰无塑钢窗加工、制作和安装的资质，挂靠诸城市春晖塑钢门窗厂的资质进行工程施工。王彦斌知晓王希峰无资质并借用诸城市春晖塑钢门窗厂资质的情况。而且，王彦斌为证明双方之间系居间关系而非转包关系，提供与王希峰的手机通话录音为证，王希峰对王彦斌提供的手机通话录音无异议，认可双方之间系居间合同关系。
另查明，2013年5月24日，在王彦斌在场的情况下，王希峰以诸城市春晖塑钢门窗厂的名义与开发商诸城舜邦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就上述“东鲁家园4#、10#、11#、12#、13#、24#、32#”共计7栋楼的塑钢窗加工、制作及安装工程签订了《诸城市东鲁家园安置区塑钢窗加工、制作、安装工程合同》一份，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程量约计6946平方米，总价款约计2197835元。合同签订后，王希峰进行施工，并完成了4#楼的部分工程。王希峰在施工过程中，诸城舜邦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于2013年7月3日向诸城市春晖塑钢门窗厂下发了《关于东鲁家园安置区塑钢窗加工合同内容变更的通知》，以“一、单位地址与投标文件不符，属于挂靠资质；二、至今不能提供样品窗，加工成品差、技术力量薄弱”为由缩减了先前约定的工程范围，致使王希峰只承担4#楼塑钢窗加工、制作和安装工程，原合同约定的10#、11#、12#、13#、24#、32#不再由王希峰进行施工。另外，对王希峰已经完成的4#楼工程，开发商舜邦公司已经支付部分工程款。王希峰加工、制作塑钢窗的地点是在诸城市百尺河镇，诸城市春晖塑钢门窗厂的地址是在诸城市西外环路。
再查明，为核实争议工程是否是招投标工程，法院依职权到诸城舜邦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核实情况，该公司提供了《投标文件》复印件一份，王希峰质证称“该些材料并不是我直接交给开发商舜邦公司的”，王彦斌质证称“材料是王希峰准备的，也是王希峰提供给开发商的，我未见过这些材料，材料中关于我的签名，我想不清楚是不是我签的了”。
上述事实，有转包协议、工程合同、投标文件复印件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从王希峰、王彦斌签订的《东鲁家园塑钢窗加工、制作、安装转包协议》具体内容、实际履行及双方在庭审过程中的陈述情况来看，双方签订的《东鲁家园塑钢窗加工、制作、安装转包协议》实质是居间合同，而非转包合同，王希峰、王彦斌之间的纠纷实质是居间合同纠纷，故应当按照居间合同法律关系进行处理。依照我国现行法律规定，公民从事民事活动必须遵守法律，若从事的民事活动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从事民事行为系无效行为。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约束力，当事人基于无效的民事行为所取得的财产在能够返还的情况下应当予以返还。王希峰、王彦斌在从事居间合同民事行为过程中，亦应当遵守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二条及国家计委发布的《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国家计委3号令）第三条规定，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公用事业项目，且施工单项合同估算价在2000000元人民币以上的商品住宅工程建设项目，发包承包必须通过招标投标的方式进行发包承包，上述规定系强制性法律规定，违背该规定从事的民事行为系无效民事行为。而王彦斌向王希峰居间介绍的“东鲁家园4#、10#、11#、12#、13#、24#、32#塑钢门窗加工、制作及安装”工程系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公用事业项目，并且王希峰提供的《诸城市东鲁家园安置区塑钢窗加工、制作、安装工程合同》记载的工程标的额为2197835元，远远超过法律规定的2000000元，该塑钢门窗工程应属招标投标工程，应通过具有公开性和透明性的招标投标程序进行发包和承包，不能进行居间介绍，不属于可居间介绍的工程，此种情况下，居间介绍不具有合法空间，王彦斌向王希峰提供居间服务的行为因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王希峰与王彦斌所签订的《东鲁家园塑钢窗加工、制作、安装转包协议》系无效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处理规定，王彦斌应当向王希峰返还取得100000元。故王希峰要求王彦斌返还100000元的主张，予以支持。若王彦斌基于介绍工程而实际花费费用，可另案向王希峰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二条，《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国家计委3号令）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王彦斌返还王希峰100000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王彦斌负担。
宣判后，王彦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认定本案为居间合同纠纷，法律关系认定正确，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按照招投标程序进行投标，并准备招投标文件，代理被上诉人进行招投标活动，提供的是中介服务，被上诉人已经中标并与建设方签订承包协议、施工建设相关工程并取得工程款。上诉人已经完成居间服务，有权获得相应报酬。2、招投标相关法律对法定强制进行招投标项目范围、内容进行的规定，约束的是发包人与承包人，并不是本案的居间人，没有规定招投标活动不可以进行代理居间服务，更没有规定此类居间服务无效，无法确认本案居间服务为无效合同。且合同法以及建筑法相关规定，没有禁止招投标类建筑工程由居间人代为提供相关服务的规定，公开招标的事项也存在向他人报告投标和订立合同机会的情形，只要上诉人在提供居间服务的过程中遵守招投标相关法律，并且没有做其他违法行为，该居间行为就是合法有效的。原审认为本案中涉案项目为法定招投标项目，该招投标项目不能进行居间代理服务，该认定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3、在建筑领域，存在大量的招投标居间代理公司，专门从事招投标居间服务，因为其更能提供招投标方面专业服务和了解更多的项目招投标机会，既然这样的公司可以进行居间服务，本案中的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人，同样可以进行居间服务，只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居间服务意向即可，这完全符合行业习惯做法。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希峰答辨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签订的《东鲁家园塑钢窗加工、制作、安装转包协议》的性质及效力问题。关于该协议的性质，双方均认可该合同虽名为转包合同，但双方意思表示实质为居间合同，原审认定该合同系居间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定。关于该协议的效力问题，涉案工程项目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及相关行政法规规定的必须进行招投标工程的范围，且要求具备塑钢窗加工、制作和安装的资质。王彦斌明知王希峰不具备相应资质，仍与之签订居间合同，协助其承包涉案工程，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原审认定涉案协议无效并无不当。王彦斌关于涉案协议有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双方签订的居间合同无效，王希峰支付的100000元王彦斌应予返还，王彦斌未就因履行该协议实际支出的费用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王彦斌可另行主张。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王彦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尹 义
代理审判员 石建军
代理审判员 王小维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瑞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