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05刑初418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曹某1，男，1981年8月4日出生于甘肃省合水县，汉族，大学文化，原系华融普银投资基金（北京）有限公司市场八部资深总监，户籍所在地甘肃省兰州市。因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5年11月18日被羁押，当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朝阳区看守所。
辩护人肖艳芬，北京市信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赵崇民，北京市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以京朝检刑诉(2016)37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曹某1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6年3月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后又于2016年11月8日以京朝检刑变诉（2016）47号变更起诉决定书变更起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莹莹、燕帅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曹某1及其辩护人肖艳芬、赵崇民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华融银安投资基金（北京）有限公司、华融普银投资基金（北京）有限公司先后于2012年2月至2014年5月间，在本市朝阳区东三环北路19号、京广中心等地，以公司投资新发地空港物流、山东高速公路等项目需要资金为由，承诺以货币方式返本付息且年投资回报率8%至15%，向社会公开宣传，变相吸收3000余名投资人的资金，经审计，共计人民币55亿余元。
被告人曹某1于2013年至2014年，在华融普银投资基金（北京）有限公司市场部任职期间，受公司安排，参与吸收公众资金，经审计，共计人民币1亿余元。
被告人曹某1于2015年11月18日到公安机自动投案。
后公诉机关变更指控：被告人曹某1于2013年至2014年，在华融普银投资基金（北京）有限公司市场部任职期间，受公司安排，参与吸收公众资金，经审计，共计人民币7000余万元。
公诉机关就上述指控当庭出示了证人证言、书证和被告人供述等证据材料，认为被告人曹某1作为单位直接责任人员，违反国定规定，变相吸收公众存款，扰乱金融秩序，数额巨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之规定，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提请本院依法予以惩处。
对于公诉机关的指控，被告人曹某1当庭自愿认罪，但对指控的金额提出异议，辩称公诉机关指控的金额中包含了他人挂单在其名下的业绩金额，对此挂单部分的金额应予以扣除。被告人曹某1的辩护人当庭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无异议，发表如下罪轻辩护意见：1、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金额有误，投资人杨某、董某、郑某、曹某、李某、叶某、何某、李某2、王某2、张某、郭某、向某、田某均不是被告人曹某1的客户，是他人挂单在被告人曹某1名下，故对于该部分金额，应不予认定；2、被告人曹某1具有自首情节；3、被告人曹某1系从犯；4、被告人曹某1积极退缴犯罪所得，建议法庭对被告人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至2014年5月，被告人曹某1在华融普银投资基金（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融普银公司）市场八部期间，受公司安排，参与以华融普银等公司名义对外发行理财产品，投资“河祥地产”、“京西北物流仓储”、“岚临高速”等项目之名，以年回报率8%-15%、返本付息为诱饵，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的活动，经审计，共计人民币7000余万元，造成投资人经济损失7000余万元。被告人曹某1用公司的奖励款购买宝马牌525型机动车一辆。
2015年11月18日，被告人曹某1到公安机自动投案。
案发后，被告人曹某1家属退缴人民币19.6万元，现移送在案。公安机关从被告人曹某1处起获的宝马牌525型机动车（车牌：×××）、行驶证1本、车钥匙2把、发票1张，现移送在案。
在审理期间，被告人曹某1家属缴纳人民币9万元在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材料证实：
1、被告人曹某1在侦查阶段的供述：2013年4月，被告人曹某1经华融银安公司业务总监秦某的介绍入职华融普银公司，在市场八部从事销售工作，开始担任的是见习客户经理，2013年6-9月份升任总监，10-12月份升任资深总监，2014年1-3月份又降为总监，2014年3-5月份任客户经理。曹某1的上级是市场八部的总经理邱某和副总裁卢某。公司销售人员晋升是根据业绩不同，每季度考核一次，一个季度销售1000万以上的升为总监，总监以上可以带两个团队，团队销售3000万以上的升为资深总监，见习客户经理每月工资2500元，客户经理每月4000元，总监每月8000元，资深总监每月15000元。曹某1对外销售过山东高速项目、新发地项目以及阜外医院项目等。公司在招收员工时就要求员工要有客户资源，另外就是电话对外销售，在客户同意投资后，会和客户签订一式三份的合伙协议书、担保函、股权回购书。公司对客户的要求是投资金额在50万元以上，给客户的回报率是年9-11%，给业务员的提成是客户投资金额的5.5%。员工销售达到1.2亿的，除了能拿提成，公司还奖励一辆奔驰E260车的所有权。曹某1的团队人员有刘某、周某、李某，渠道有宜信财富的郑某、民族证券的张某1、建行泰安支行的杜经理、建行金融街支行张经理、中信望京支行的郭某、建行泰安支行的梁某等人。曹某1自己的提成有40多万，工资有10万元左右，另外公司还奖励了一辆宝马525型轿车，车款共50多万，公司花了46万，车登记在朋友刘某的名下。
2、证人蒋某的证言证明：2012年2月，蒋某与冯某、董某共同成立了华融银安公司，办公地点在朝阳区团结湖中青大厦12－1204号。2012年9月，蒋某又与董某、魏某等人共同成立了华融普银公司，办公地点在呼家楼京广中心35－3501号等地。蒋某在华融银安公司、华融普银公司均担任总裁职务。华融银安公司、华融普银公司的经营业务都是以项目为名对外募集资金，具体基金项目有龙道葡园基金、黄帝城小区基金、和祥家园地产基金、新发地空港产业物流基金、山东岚临高速基金等。华融银安公司、华融普银公司的募集奖励机制一样，销售业绩达到3000万的，公司奖励员工一辆奔驰E260型业务用车，但所有权归公司；销售额达到1.2亿，业务用车归个人所有。公司在资金募集过程中存着超募、向不特定人募集等情况。华融银安公司、华融普银公司的工作人员基本重合，销售部门的负责人主要有田某、姚某、白某、卢某等人。
3、证人董某的证言证明：2012年2月，董某与蒋某、冯某等人一起成立了华融银安公司。2012年8月，董某与蒋某、魏某等人成立了华融普银公司。董某在华融银安公司担任副总裁、在华融普银公司担任董事长。华融银安公司、华融普银公司都是对外募集资金，投资人可以选择小额投资是10万元起，大额的是100万元起，返点是10万元至50万元的为每年8%,50万元至100万元的为每年9%，100万以上的11%年收益，投资额上不封顶。投资周期为2年，每半年返一次利息。华融银安公司、华融普银公司的市场部人员有总经理、业务员组成，总经理包括田某、王某、卢某、姚某等人。市场部员工完成了3000万元业绩的，公司给配一辆奔驰E260或奔驰ELK300或宝马520的轿车使用权，完成了1.2亿元的业绩，车辆所有权归员工所有。
4、证人卢某的证言证明：卢某主管华融普银公司的市场八部。公司的业务是采取团队销售的方式，通过项目来向客户筹集资金。每个团队的项目都一样，具体有新发地顺义空港物流项目、新发地芽菜项目、阜外医院项目、亦庄项目、金矿项目以及山东岚临高速项目等。有的团队采用电话联系的方式，向社会上的陌生人进行推荐，有的是采取渠道销售的方式，即通过朋友介绍的方式进行推荐。客户投资是20万元起步，20万到49万一年期的利息是8%，50万至99万一年期的利息是9%，100万以上一年期的利息是11%，100万以上两年期的利息是12%，公司承诺半年付利息的一半。公司会与客户签订合同、股权回购书、担保函等。公司员工职务晋升都是按照每季度销售业绩计算，员工一开始都是见习客户经理，一个季度出单200万元就转成客户经理，出单200万至500万提升为高级客户经理，500万至1000万的提升为资深客户经理，1000万至2000万的提升为总监，2000万至3000万的提升为高级总监，3000万以上的提升为资深总监。总监以上级别的业绩都是根据团队业绩定。提成是根据总额的6%定。对于完成3000万募集任务的团队，公司会奖励团队负责人50万左右的奔驰或者宝马车的使用权，完成1.2亿元的，车归团队负责人所有。公司资深总监每个月工资2.5万元、高级总监每月1.6万元、总监每月1万元、资深客户经理每月6000元、高级客户经理每月5000元、客户经理每月4500元、见习客户经理每月2500元。
曹某1是卢某所主管的市场八部员工，最高职务是资深总监。王某2、李某2是卢某的客户，但最后合同挂在曹某1名下，应该是当时曹某1的任务完不成，所以才放在曹某1名下的。公司每个月、每个季度都有业绩要求，员工达不到要求的，就会降级或者不符合升级条件，工资也会受到影响。也是因为这点，公司员工之间会相互挂单。公司给曹某1奖励过一辆车，卢某记得当时曹某1的业绩只有2000多万，离3000万还差一点，至于曹某1最后是怎么达到要求的，就不清楚了。尚某也是市场八部的资深总监。
5、证人邱某的证言证明：邱某在华融普银公司最高职务是市场八部总经理，但只是管理自己的团队，直至到2014年5月底公司出事。公司客户的来源有的是中间人介绍，有的是业务员自己打电话推销，公司网站上有发行的投资项目介绍。曹某1是市场八部的资深总监，邱某和曹某1都属于卢某主管。邱某的团队人员和曹某1的团队人员没有交叉。曹某是邱某的客户。公司员工之间有挂单情况。邱某记得曹某1在配车时因为差了一点业绩，邱某就挂给了曹某1一两百万的单子。
6、证人尚某的证言证明：华融普银公司市场八部的总经理是卢某，总监是邱某，八部有几个小组，小组经理包括尚某、曹某1、曹某2等人。
7、证人曹某2的证言与证人尚某的证言基本一致。
8、投资人欧某、黄某、孔某、张某2、黄某等人的证言证明：2012年至2013年间，欧某、黄某、孔某、张某2、黄某等人在华融普银公司员工曹某1、民族证券的业务员张某1、宜信财富公司的郑某等人的介绍下，与华融普银公司签订《合伙协议》、《股权回购协议》和《协议履约担保函》，购买华融普银公司对外销售的“山东高速项目”、“新发地物流地产基金项目”、“成都阜外医院项目”等投资理财产品项目，投资期限一年，年收益率8%-15%，半年返利一次，到期后华融普银公司承诺返还投资人全部本金及收益。后华融普银公司只返还了少部分钱款，投资人大部分投资本金损失。
8、基金招募说明书、合伙协议、股权收购协议书和协议履约担保函证明：2012年至2013年间，欧某、黄某、孔某、张某2、黄某等人购买华融普银公司上述对外销售的投资理财产品，投资期限一年，年收益率8%-15%，半年返利一次。如果到期后投资人的投资未能达到最低预期，华融普银公司按照投资人入资的本金和所应产生的利益回购。河北大地蟠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中工联合投资担保（北京）有限公司等公司为华融普银公司与投资人之间约定的投资收益提供担保。
9、银行业务凭证、账户明细表和投资确认函等证明：欧某、黄某、孔某、张某2、黄某等投资人购买华融普银公司对外销售的上述投资理财产品情况以及少部分返款情况。
10、企业设立登记表、章程和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等证明：①华融银安投资基金（北京）有限公司，2012年2月23日成立，注册资本5亿元，法定代表人冯某，经营范围非证券业务的投资、投资管理等，住所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北路19号楼1204。②华融普银投资基金（北京）有限公司，2012年9月21日成立，注册资本5亿元，法定代表人魏某，经营范围非证券业务的投资、投资管理、咨询，住所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京广中心1号楼35层01房间-10房间、14房间。
11、北京高商万达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高商司法鉴字[2015]201、202号）证明：2012年9月至2014年5月，华融普银公司共吸存资金40.27亿余元。被告人曹某1本人及其负责的团队在华融普银公司共吸存资金7229万元。
12、扣押清单证明：案发后被告人曹某1共退赔人民币19.6万元，另公安机关还从被告人曹某1处扣押宝马牌机动车一辆（×××）、行驶证1本、车钥匙2把、发票1张。
12、到案经过证明：2015年11月18日，被告人曹某1向公安机关投案。
13、户籍材料证明被告人曹某1的身份信息情况。
上述证据材料，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认为来源合法，内容客观，与待证事实之间具有密切关联，故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曹某1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规，以返本付息为诱饵，参与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公开吸收资金行为，数额巨大，其行为已触犯刑法，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依法应予以惩处。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曹某1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成立。关于公诉机关认为本案系单位犯罪的指控，经查，华融普银投资基金（北京）有限公司自成立后，其主要经营活动为以返本付息为诱饵，借发行理财产品为名，面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公开吸收资金，根据我国刑法规定，公司设立后，以实施犯罪为主要活动的，不以单位犯罪论处，故对于公诉机关的该指控，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辩护人所提挂单在被告人曹某1名下的金额应予以扣除的意见，经查，在案证人卢某、邱某均证实有将自身业绩挂单在被告人曹某1名下的情况，挂单一事确实存在，但挂单之原因，是被告人曹某1为了完成业绩考核或者达到公司特定奖励的需要，本院认为，被告人曹某1是挂单一事的受益方，被告人曹某1与卢某、邱某等部门员工之间均是共同犯罪关系，挂单一事充分反映了该些人员相互之间是协作实施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行为的关系，故对于挂单之金额，被告人曹某1亦应承担责任，辩护人所提的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在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过程中，被告人曹某1所属层级相对较低，在共同犯罪过程中所起所用相对较小，属于从犯，依法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曹某1在案发后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行为，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对于被告人曹某1在案发后积极退缴犯罪所得的情节，本院在量刑时亦予以考虑。综上，本院根据被告人曹某1犯罪行为、性质和情节，决定对被告人曹某1予以减轻处罚，并责令其继续退赔投资人的经济损失。在案之款物，依法予以处理。对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曹某1具有自首、从犯和积极退赔等量刑情节，对被告人曹某1减轻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所提对被告人曹某1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经查，与被告人曹某1的犯罪行为后果等情节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曹某1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1月18日起至2018年11月17日止。罚金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个月内缴纳）。
二、责令被告人曹某1退赔投资人的经济损失。
三、在案之钱款人民币二十八万六千元，以及宝马牌525型机动车（车牌：×××，含行驶证一本、车钥匙二把、发票一张）之变价款，用于执行本判决判罚之第二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万 兵
人民陪审员 胡俊海
人民陪审员 张冬梅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梦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