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林区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76民终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桦甸市倪氏旅游产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桦甸市红石镇。
法定代表人：常秀芬，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桦甸市倪氏牌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桦甸市红石镇。
法定代表人：倪东秀，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秀芬，女，1953年5月17日出生，汉族，吉林省桦甸市倪氏旅游产业开发有限公司经理，现住桦甸市红石镇。
上诉人（原审被告）：倪东秀，男，1952年1月28日出生，汉族，吉林省桦甸市倪氏牌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经理，现住桦甸市红石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市建勋建筑装饰装潢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市丰满区。
法定代表人：李振海，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丰，吉林鑫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桦甸市倪氏旅游产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旅游公司）、桦甸市倪氏牌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牌匾公司）、常秀芬、倪东秀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市建勋建筑装饰装潢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勋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红石林区基层法院（2016）吉7603民初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旅游公司、牌匾公司、常秀芬、倪东秀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装饰装修合同纠纷裁判存有如下问题：一、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庭审后发现被上诉人已经于2014年经营期届满，该企业己被工商局注销，据此己经丧失诉讼的“人格”，该案为虚拟主体，应当撤销，由挂靠人另寻途径解决。二、装饰装修工程尾欠款模糊。通过法庭调查，已经清楚地知道这样一个事实：2013年12月装修结算及办理《还款协议》公证，旅游公司法人代表并不知情，倪东秀没有经法人代表授权，公章为他人私盖，被上诉人取得旅游公司欠25万元工程款的凭据不正当，外加装修质量问题，至今未履行维修义务，其装修工程结算不清。三、法人单位行使结算权。原审原告装修工程没有经旅游公司验收，旅游公司为法人单位，以法人单位名义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装修工程合同，当然验收等事项均须由旅游公司与被上诉人办理。况且工程质量不合格，原审原告是利用旅游公司法人代表外出之机，串通签署验收和结算凭据。四、遵守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旅游公司是与被上诉人之间签署的《装饰装修工程合同》，该工程是公司工程建设项目，并非公司经营项目，即便欠原审原告工程款，也足以认定是上诉人旅游公司的债务担当，而与常秀芬、倪东秀及装饰公司无关，也没有证据证明后三上诉人是本案合同的履行主体。五、关于连带责任问题。一审适用《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裁判错误，夫妻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在形式上属于两人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不宜直接认定为一人有限公司，从而适用《公司法》第六十三条错误。庭审时，债权人需提出足以证明夫妻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冋的初步证据，夫妻股东方就公司财产独立性承担举证责任，不能证明的，依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应对公司债务承构连带责任。而一审时，明确公司账目清明，故股东不应承担连带贵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建勋公司答辩称，旅游公司、牌匾公司、常秀芬、倪东秀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建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旅游公司、牌匾公司、常秀芬、倪东秀为混合经济体，共同承担拖欠建勋公司的装修费25万元及逾期利息，并互负连带责任。事实与理由：常秀芬、倪东秀系夫妻关系，2009年6月1日以倪东秀为法定代表人注册了牌匾公司，2012年2月28日以常秀芬为法定代表人注册了旅游公司。为了经营需要，二人共同在桦甸市红石镇临江村建筑了一座三层楼，面积为1653.72平方米，除用于办公外成立了倪氏旅游总公司餐饮中心，共同经营。二人以旅游公司名义与建勋公司签订了装饰工程合同，工程造价为人民币1310152.51元，约定开工日期为2012年4月10日，竣工日期为2012年7月20曰，开工后由于两公司资金不足，被迫停工。2012年12月21日常振宇以个人名义向贷款中心贷款260万元，牌匾公司用常秀芬、倪东秀共同建筑的综合楼做抵押，贷出260万元后方使装修工程顺利完成。工程竣工后，经双方结算，尚欠建勋公司装修款25万元。2013年12月18日由倪东秀代表旅游公司与建勋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书，旅游公司承诺于2014年10月30日前还清全部欠款，双方于2013年12月29日到吉林省红石林区公证处依法进行了公证。到期后，旅游公司未按约定还款，建勋公司于2015年6月30日向红石林区基层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红石林区基层法院于2015年7月15日做出（2015）红林字第7号裁定书，确认旅游公司欠建勋公司工程款25万元，毎月从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工资中提取800元作为执行款。综上，旅游公司和牌匾公司名义上是两个不同的公司，但实质上两公司是常秀芬、倪东秀共同经营，共同管理，经济上混为一体。建勋公司与旅游公司签订了装修合同，装修的是倪氏旅游总公司餐饮中心（酒店），但餐饮中心楼房的产权却在牌匾公司的名下，建勋公司是与旅游公司签订的装修协议，但装修款却由牌匾公司抵押担保的贷款进行支付，由此可见两公司，两夫妻实为一体，因此在一体经济中所欠的装修费应由两公司及两夫妻共同承担，互负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牌匾公司成立于2009年6月1日，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股东为倪东秀，法定代表人为倪东秀，倪东秀任执行董事，常秀芬任监事，经营范围为各种牌匾装饰、路牌广告、园林景点设计、施工；大门制作；各种装饰工程设计施工；土特产品经销；餐饮服务。旅游公司成立于2012年2月28日，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股东为常秀芬，法定代表人为常秀芬，常秀芬任执行董事，倪东秀任监事，经营范围为旅游产品开发、土特产品、日用杂品销售、旅游区车辆租赁服务，商务服务。2012年4月8日，旅游公司与建勋公司就倪氏旅游总公司餐饮中心（酒店）的装修工程签订《装饰装修工程合同书》，工程总价款为1310152.51元，工程于2013年7月15日竣工。旅游公司与建勋公司于2013年12月18日签订《装修工程决算书》，确认工程决算价为145万元，旅游公司已给付建勋公司120万元，旅游公司欠建勋公司工程款25万元，同日倪氏旅游公司与建勋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书》，约定：2014年5月30日前，由旅游公司向建勋公司支付工程款7万元，2014年10月30日前，由旅游公司向建勋公司支付工程款18万元，如旅游公司未按期履行当期应付款项，旅游公司要支付同期银行定期借款利息，协议自红石林区公证处公证后生效，并赋予强制执行效力。2013年12月19日，旅游公司与建勋公司就《还款协议书》在吉林省红石林区公证处进行了公证。旅游公司在约定的期限内未支付工程款，建勋公司到我院申请强制执行。
另查明，2012年9月10日，常秀芬、倪东秀在桦甸市民政局办理了结婚登记。2012年9月29日，桦甸市人民政府为装修中的餐饮中心（酒店）楼房颁发了《房屋所有权证书》（产权证号：桦房权证红石镇字第0786**号），房屋所有权人为牌匾公司，房屋坐落于桦甸市红石镇临江村04－倪氏装饰－1，规划用途为综合楼，建筑面积1653.72平方米。2012年12月21日，牌匾公司以正在装修中的餐饮中心（酒店）的楼房设定抵押，常振宇以自己的名义与桦甸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签订个人经营借款合同，借款260万元。260万元借款大部分支付了建楼欠款及装修款。现旅游公司、牌匾公司的办公地点均在酒店。一审法院认为，2012年4月8日，旅游公司与建勋公司签订的《装饰装修工程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一、关于倪氏旅游公司欠建勋公司装修工程款25万元是否成立的问题。建勋公司与旅游公司在工程竣工后，就尚未支付的装修工程款的数额（25万元）及还款时间等事项签订了《还款协议书》，并在吉林省红石林区公证处办理了公证，旅游公司未按期履行还款义务后，建勋公司依据公证书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虽然被告对授权倪东秀签订《还款协议书》的事实不认可，认为《授权委托书》中法定代表人处常秀芬的签名不是常秀芬本人签写，但庭审时常秀芬承认《授权委托书》上加盖的“桦甸市倪氏旅游产业开发有限公司”的公章是真实的，且《还款协议书》已由吉林省红石林区公证处公证属实，所以对旅游公司尚欠建勋公司工程款25万元事实应予认定。二、关于牌匾公司是否应对旅游公司的25万元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1.旅游公司、牌匾公司人员混同。两公司均为一人有限公司，旅游公司的股东为常秀芬、监事为倪东秀，牌匾公司的股东为倪东秀、监事为常秀芬，两公司的股东互为对方公司的监事，所以两公司人员混同。2.两公司财产、部分业务混同。庭审时常秀芬承认旅游公司主要就是经营酒店，且经营亏损，而牌匾公司的主要资产是酒店的楼房，建勋公司是与旅游公司签订的装修酒店的协议，却由牌匾公司以酒店楼房抵押担保的贷款支付装修款。牌匾公司在行政管理部门登记的经营范围涉及餐饮服务，旅游公司的主要业务是经营酒店，所以两公司财产混同、部分业务混同。3.两公司办公地点混同，两公司办公地点均在酒店。通过以上事实可认定旅游公司、牌匾公司人格混同，牌匾公司应对旅游公司的25万元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关于常秀芬、倪东秀是否应对旅游公司的25万元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旅游公司、牌匾公司均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常秀芬是旅游公司的股东，倪东秀是牌匾公司的股东，两人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公司的财产独立于两人自己的财产，两人应对其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所以常秀芬、倪东秀应对倪氏旅游公司的25万元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旅游公司与牌匾公司虽然在工商登记部门登记为彼此独立的法人，但实际上人员混同、财产混同、业务混同，已构成人格混同。旅游公司与建勋公司签订了装修酒店的协议，在装修期间酒店的楼房所有权却登记在牌匾公司的名下，两公司的行为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违背了法人制度设立的宗旨，其危害性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的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情形相当，为了保护债权人利益，规范公司行为，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牌匾公司应当对旅游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常秀芬、倪东秀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应当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参照《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倪氏牌匾公司、常秀芬、倪东秀对倪氏旅游公司欠建勋建筑公司装修工程款25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给付；二、倪氏牌匾公司、常秀芬、倪东秀对倪氏旅游公司欠建勋建筑公司25万元债务的逾期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7万元债务的利息从2014年5月31日开始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18万元债务的利息从2014年10月31日开始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本院二审期间，因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主体资格提出了异议，本院依职权调取了被上诉人建勋公司的企业信息，组织双方对证据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关于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的问题。根据建勋公司企业信息表显示其企业状态为吊销企业，而非上诉人主张的该企业已被工商局注销，建勋公司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本院对上诉人的该上诉意见不予支持。二、关于装饰装修工程尾款模糊的问题。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倪东秀代表旅游公司与建勋公司签订了还款协议书，双方对该协议书中所欠工程款的数额予以确认，对所欠工程款如何还款也进行了约定，并到公证机关对上述协议进行了公证。在二审庭审期间，常秀芬对所欠工程款的事实及数额也予以了认可，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装饰装修工程尾款模糊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三、关于法人单位行使结算权的问题。旅游公司与建勋公司签订的《装饰装修工程合同》，为牌匾公司名下的酒店进行装修，在进行验收时，倪东秀不仅是常秀芬的丈夫，还是旅游公司的监事，更是牌匾公司的法人代表，所以建勋公司有理由相信倪东秀有权代表旅游公司进行工程验收，故本院对上诉人的应由法人单位行使结算权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四、关于合同相对性及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虽然是旅游公司与建勋公司签订了装修酒店的协议，但旅游公司与牌匾公司人员混同、财产混同、业务混同，已构成人格混同，故旅游公司的对外债务，牌匾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同时，旅游公司、牌匾公司均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常秀芬是旅游公司的股东，倪东秀是牌匾公司的股东，两人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公司的财产独立于两人自己的财产，故均应当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旅游公司与牌匾公司构成人格混同，常秀芬作为旅游公司的唯一股东，倪东秀作为牌匾公司的唯一股东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公司的财产独立于两人各自的私人财产。所以，对于旅游公司的债务，牌匾公司、常秀芬和倪东秀均有共同偿还的义务。另外，常秀芬在庭审中一直强调是因为装修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才拒绝支付剩余工程款，因本案所涉及的工程已经在竣工后经过验收，故本院对其该项抗辩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旅游公司、牌匾公司、常秀芬、倪东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桦甸市倪氏旅游产业开发有限公司、桦甸市倪氏牌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常秀芬、倪东秀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东华
审 判 员 王洪涛
代理审判员 邵 汀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