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23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科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宋庄工业区一号楼101号。
法定代表人沈幸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梦雅，女，1983年9月24日出生，北京中科印刷有限公司人事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为民，北京市德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桂伶，女，1965年3月28日出生。
原审被告北京中科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杨庄1号。
法定代表人沈幸华，董事长。
原审被告许雪梅，女，1966年6月8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中科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印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桂伶、原审被告北京中科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业公司）、原审被告许雪梅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4）通民初字第08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杨路担任审判长、法官全奕颖、法官于洪群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桂伶在一审中起诉称：李桂伶于2007年6月入职印刷公司，岗位为保洁员，月工资2000元。印刷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缴纳社会保险，未安排年休假并拖欠2013年10月后的工资。2013年11月13日，印刷公司口头将李桂伶辞退。李桂伶不服京通劳仲字（2014）第1012号裁决书，提起诉讼，要求印刷公司、物业公司、许雪梅支付李桂伶2007年6月17日至2013年11月13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9250元，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4000元，支付2007年6月17日至2013年11月13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6000元，支付2007年6月17日至2011年6月30日期间未缴纳养老及失业保险赔偿金7000元，支付2013年10月1日至11月13日期间工资2466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印刷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李桂伶所诉主体有误，印刷公司将保洁承包给物业公司，李桂伶应与物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与印刷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故不同意李桂伶的诉讼请求。
物业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物业公司于2006年12月31日与印刷公司签订物业合同，同日物业公司将承包的生活区管理服务转包给许雪梅，双方签订书面协议，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承包费每年30万，按月支付部分承包费，每年统一结算。其后，许雪梅自主管理、经营，并负担全部人员工资，故李桂伶与物业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同意李桂伶的诉讼请求。
许雪梅在一审中未答辩。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12月31日，印刷公司与物业公司签订印刷公司新厂区物业服务合同，约定物业公司为印刷公司提供生产区保洁和管理服务；有关人员搭配及工资均由物业公司自行负担；物业服务费为每年30万元，分12个月分摊，即每月给付物业管理费2.5万元；印刷公司检查监督物业公司的管理工作和制度执行情况；物业公司享有依法经营和自主用工的权利，有决定所雇佣人员的劳动报酬和福利待遇的权利；按照印刷公司要求确保物业服务质量及进场人员的素质和数量；如物业公司人员违反规定或不听从安排，印刷公司有权责令物业公司对其予以辞退；如物业公司员工在工作时间做与工作无关的事、私拿物品、破坏设施，印刷公司有权停止该员工工作，物业公司应及时作出调整；合同期限自2007年1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同日，物业公司与许雪梅签订书面合同，将其承包的上述物业服务转包给许雪梅，合同内容与上述合同完全一致。上述合同签订后，印刷公司为许雪梅提供办公场所，许雪梅先后招用李桂伶等保洁人员至印刷公司从事保洁、宿舍管理工作，并按月自印刷公司领取李桂伶等保洁人员工资、保洁用品费，其后向李桂伶等保洁人员发放工资。
一审另查，李桂伶于2007年6月17日入职印刷公司。工作期间，印刷公司为李桂伶等保洁人员办理出入证、餐卡，物业公司作为投保人为李桂伶投保2007年8月2日至2009年8月2日期间的意外伤害等商业险，印刷公司作为投保人为李桂伶投保2009年8月11日至2014年3月12日期间的商业险。2013年11月13日起，李桂伶未再提供劳动。经核实，2007年6月至2011年6月期间，印刷公司未为李桂伶缴纳社会保险；李桂伶领取工资至2013年9月。
2013年12月，李桂伶向北京市通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印刷公司支付2007年6月17日至2013年11月13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9250元，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000元，支付2007年6月17日至2013年11月13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3000元，支付2007年6月17日至2011年6月30日期间未缴纳养老及失业保险赔偿金7000元，支付2013年10月1日至11月13日期间工资2466元。仲裁委经审理于2014年4月22日出具京通劳仲字（2014）第1012号裁决书，裁决驳回李桂伶的仲裁请求。李桂伶不服该裁决，向该院提起诉讼。
一审庭审中，李桂伶主张与印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为证明其主张，李桂伶提交了商业险保险凭证、餐卡、印刷公司印刷物资器材请购单、收据（交纳物业公司许雪梅、李桂伶等18人饭卡卡费，加盖印刷公司发票印章）、工作服照片。印刷公司、物业公司对此均不予认可，辩称李桂伶系许雪梅个人雇佣，许雪梅预支承包费后以印刷公司、物业公司名义为李桂伶缴纳商业险。为反驳李桂伶的主张，印刷公司、物业公司分别提交了双方签订的物业服务合同及物业公司与许雪梅签订的物业服务合同、许雪梅2011年至2012年期间领取的保洁人员工资、保洁用品、商业险费用的凭证（其中每月领取的保洁人员工资数额不等，2011年、2012年全年分别领取318409.8元、338593.65元）。李桂伶对此不予认可，主张许雪梅系印刷公司的管理人员，仅领取固定工资，其没有资质进行承包。
经该院向许雪梅询问，许雪梅表示其自2006年起为物业公司管理保洁、宿舍，每月从物业公司领钱后发放工人工资；李桂伶等人虽系其经手招用、商谈工资待遇，但其仅领取固定工资及年底奖金，并未获取其他利益，李桂伶等工人应与公司有关，与其无关。李桂伶对此予以认可，主张许雪梅系印刷公司管理人员，虽签订合同但并非承包关系，应由有资质的印刷公司承担责任。印刷公司、物业公司均认为许雪梅承包物业服务后雇佣李桂伶，许雪梅在推脱责任，但二公司均认可未将其主张的许雪梅承包物业服务、许雪梅个人雇佣李桂伶等事实告知李桂伶等劳动者。
此外，李桂伶主张印刷公司口头将其辞退，印刷公司、物业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即使李桂伶与印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李桂伶亦是个人自行离职，且李桂伶要求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请亦超过仲裁时效。双方均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各自的主张。同时，李桂伶表示如果不构成违法解除，则要求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
该院于2014年5月26日向许雪梅直接送达了起诉书副本、应诉通知书及开庭传票，许雪梅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许雪梅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能提供证据或者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自己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李桂伶是否与印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印刷公司、物业公司虽主张许雪梅个人承包物业服务并雇佣李桂伶，但印刷公司直接为李桂伶办理出入证、餐卡，作为投保人为李桂伶办理商业保险；同时，印刷公司为许雪梅提供办公场所，按月向许雪梅支付保洁人员全体工资再由许雪梅分发；在李桂伶入职长达六年多的期间内，印刷公司从未将其主张的许雪梅个人承包物业服务并雇佣李桂伶的事实告知李桂伶，上述事实表明李桂伶有充分理由相信许雪梅作为印刷公司的管理人员履行管理职责，李桂伶实际为印刷公司提供劳动；其次，许雪梅主张其个人仅领取固定工资及奖金，并未从中盈利，此与李桂伶的主张相互吻合；再次，印刷公司与物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系同一人，存在明显的关联关系，许雪梅每月代领全部保洁人员工资，且数额不等，与合同约定的每月领取定额承包费不符，同时每年领取的总额均超过合同约定的30万承包费，印刷公司、物业公司对此均未提出异议，与常理明显不符。综合上述分析，印刷公司作为李桂伶劳动的实际受益者，应与李桂伶存在劳动关系，承担用人单位的责任；同时造成用工关系混乱并非李桂伶原因，物业公司、许雪梅均应承担连带责任，现李桂伶坚持不要求许雪梅承担责任，该院对此不持异议。
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李桂伶于2007年6月17日入职印刷公司，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于2008年1月1日颁布实施，故李桂伶要求2007年6月17日至2008年1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请，于法无据；自2008年2月起，印刷公司未与李桂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依法支付李桂伶2008年2月至12月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但李桂伶于2013年后提起仲裁主张该权利，其主张的2008年2月至2008年12月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已过一年仲裁时效；自2009年1月起，印刷公司仍未与李桂伶签订劳动合同，视为双方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综上，对于李桂伶要求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请，均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均不予支持。李桂伶主张印刷公司无故将其辞退，印刷公司主张李桂伶个人离职，双方均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各自的主张，综合双方行为并结合李桂伶自2013年11月13日未再提供劳动的事实，应视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故对李桂伶要求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合理部分，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对其过高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印刷公司未支付李桂伶2013年10月至11月13日期间工资，故对李桂伶要求支付拖欠工资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由该院予以核算。
李桂伶系农业户籍，印刷公司未为李桂伶缴纳2007年6月至2011年6月期间的养老及失业保险，应赔偿李桂伶因此遭受的损失，故对李桂伶要求支付未缴纳养老及失业保险损失赔偿金的诉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李桂伶主张2011年12月至2013年11月13日期间未休年假，印刷公司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同时李桂伶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余年度未休年假，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对李桂伶要求未休年休假工资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对其过高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中科印刷有限公司支付李桂伶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人民币1137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清，北京中科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二、北京中科印刷有限公司支付李桂伶未休年休假工资人民币144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清，北京中科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北京中科印刷有限公司支付李桂伶2007年6月至2011年6月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及未缴纳失业保险损失赔偿金人民币7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清，北京中科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四、北京中科印刷有限公司支付李桂伶工资人民币246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清，北京中科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五、驳回李桂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印刷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诉讼费由李桂伶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为：印刷公司将保洁服务发包给物业公司，签订了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李桂伶与印刷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李桂伶服从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针对印刷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物业公司和许雪梅未到庭参加诉讼。
印刷公司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2013年物业公司对于工作人员双薪统计表复印件1份，证明许雪梅与印刷公司没有劳动关系。李桂伶认为印刷公司提供的证据是复印件，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认为该复印件与李桂伶无关，不能证明双方是否有劳动关系。印刷公司提供的2份证据均为复印件，且内容与李桂伶无关，故本院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有京通劳仲字（2014）第1012号裁决书、商业险保险凭证、餐卡、物业服务合同、支款凭证、一审庭审笔录、一、二审询问、谈话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李桂伶提供的出入证、餐卡、商业险保险凭证等证据，足以证明李桂伶系印刷公司的工作人员，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印刷公司虽主张其与物业公司签订了印刷公司新厂区物业服务合同，许雪梅承包了物业公司的管理保洁和宿舍工作，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李桂伶知晓许雪梅承包上述物业服务项目及李桂伶系与许雪梅之间建立劳务关系。印刷公司以承包合同为由主张与李桂伶不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由于物业公司与印刷公司用工关系混乱，且李桂伶从事的工作归物业公司管理，故物业公司应对李桂伶劳动关系项下的工资及赔偿金等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中科印刷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中科印刷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路
代理审判员 全 奕 颖
代理审判员 于 洪 群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杜颖书记员任轩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