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10民终1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晓英，女，1970年9月14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敏，湖南银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艳西，女，1983年6月9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昌希，湖南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郭建纯，男，1972年9月27日出生。
上诉人郭晓英因与上诉人李艳西及原审第三人郭建纯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6）湘1002民初1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晓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敏，上诉人李艳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昌希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郭建纯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晓英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李艳西向郭晓英返还不当得利349,80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李艳西负担。事实和理由：虽然郭晓英与郭建纯离婚，但因郭建纯隐瞒将夫妻共同财产349,800元赠与给李艳西的事实，导致郭晓英与郭建纯在离婚时以为无共同财产分割，而并未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夫妻对共同财产享有平等处理权，并不意味着夫妻各自对共同财产享有一般的处分权。只有在共同共有关系终止时，才可对共同财产进行分割，确定各自份额。因此，该349,800元价值财物，至今郭晓英与郭建纯尚未进行分割，故在分割前，依法应当被视为夫妻共同财产。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共有财产在处分的时候必须是共有人的意思表示一致。如果仅有单方的意思表示，应认定为全部无效。综上，郭建纯的无偿赠与行为应为无效民事行为，而且是对所赠予的该349,800元的价值财物全部无效，李艳西应将该349,800元全额返还给郭晓英。
李艳西辩称，郭晓英与郭建纯已经离婚且离婚的时候对于双方的财产进行了分割，现郭晓英主张财产返还还应当先确认财产的所有权，根据郭晓英的上诉意见，按照婚姻法的相关规定，郭晓英应以离婚后财产纠纷起诉郭建纯。现已有生效判决认定郭建纯的赠与行为是合法有效的，李艳西的财产取得系善意合法的，在没有撤销赠与行为及生效判决失效的情况下，郭晓英的诉讼请求是不成立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郭晓英的全部诉讼请求。
李艳西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郭晓英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郭晓英负担。郭晓英与郭建纯离婚的时候对于双方的财产已进行了分割，且根据婚姻法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如果郭晓英认为郭建纯有隐瞒夫妻的事实，则郭晓英起诉的被告应该是郭建纯，案由系离婚后财产纠纷，故一审判决认定李艳西为本案被告明显错误。李艳西善意取得财产的行为已经生效判决认定，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一审判决对本案的基本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作出的判决与已生效判决文书相违背，属典型的错误判决。
郭晓英辩称，郭晓英与郭建纯在离婚的时候因无财产分割而并未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实际分割，且李艳西从郭建纯处获赠的财产是郭晓英与郭建纯的共同财产，郭建纯的赠与行为侵害了郭晓英的权利，违反了公序良俗原则，构成不当得利，所以李艳西作为不当得利的获利者作为本案的被告没有任何问题。李艳西主张自己善意取得财产的行为没有任何依据，原生效文书认定郭建纯的赠与行为有效只是针对郭建纯，并非针对郭晓英。
郭晓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艳西向郭晓英返还不当得利349,800元；2、诉讼费用由李艳西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晓英与郭建纯于1997年1月15日登记结婚。2014年3月，郭建纯与李艳西经人介绍相识，并发展为恋人关系。郭建纯与李艳西认识时已经结婚，尚处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而此时李艳西是离异状态。郭建纯、李艳西确定恋爱关系后，共同租房同居生活，并于2014年7月前往北戴河旅游期间拍摄婚纱照，2014年9月16日，李艳西意外怀孕，在郭建纯的陪同下于当日在宜章县人民医院做了流产手术。2015年5月底，郭建纯与李艳西发生矛盾，后双方分手。2015年6月29日，郭建纯与其妻子郭晓英办理了离婚手续，离婚时郭建纯称无夫妻共同财产。
郭建纯、李艳西恋爱期间，双方经济往来频繁，郭建纯共赠与李艳西349,800元，赠予的行为发生在郭建纯与李艳西婚姻关系存续期间：①2014年4月6日，郭建纯与李艳西共同认购郴州国富房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懿德园”小区1栋1202号住房一套，当日由李艳西的银行卡刷卡支付定金10,000元，2014年4月16日，由郭建纯的银行卡刷卡支付购房款100,000元，2015年3月17日，郭建纯、李艳西放弃购买此处住房，李艳西在开发商处退还购房款现金100,000元（另外10,000元作为违约金未予退还）；②2015年2月，郭建纯变卖其名下货车一辆，所得车款116,800元由李艳西收取；③2015年3月23日，李艳西购买湖南雅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雅晟花苑3栋502号住房（已装修的样板房）一套，并支付首付款153,679元，余款以银行按揭方式支付，2015年5月3日，郭建纯变卖其名下“本田雅阁”牌小轿车，并将所得车款中的117,000元转账给湖南雅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用于支付李艳西购买的雅晟花苑3栋502号住房的样板房装修款；④2014年6月29日，郭建纯向李艳西的银行账户转账10,000元，2014年7月4日，郭建纯向李艳西的银行账户转账4000元，2014年11月24日，郭建纯向李艳西的银行账户转账2000元；⑤2014年8月30日，李艳西向郭建纯的银行账户转账25,000元。郭建纯在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5）郴北民一初字第662号庭审时称其与李艳西交往的目的是为了找情人，拿钱给李艳西是为了维持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1、郭晓英、李艳西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2、郭晓英的诉请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下面分述如下：
一、郭晓英、李艳西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审查当事人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主要审查当事人与案件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并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诉讼，受法院裁判的约束。郭晓英与郭建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郭建纯将与郭晓英的夫妻共同财产未经郭晓英同意擅自无偿赠与给李艳西因此李艳西获得了利益，从而导致了郭晓英的利益受损。李艳西无偿接受的财物是郭晓英与郭建纯的夫妻共同财产，郭晓英认为与李艳西存在不当得利的民事法律关系，故郭晓英、李艳西的诉讼主体适格。李艳西认为其与郭晓英不产生任何法律义务关系，郭晓英要起诉也应该是起诉郭建纯，提起离婚后财产纠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郭晓英的诉请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郭建纯向李艳西赠予的349,800元价值财物性质的认定。2014年4月16日至2014年11月24日郭建纯向李艳西赠予的349,800元财产均发生在郭晓英与郭建纯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在郭晓英与郭建纯未实行约定财产制的情形下，郭晓英与郭建纯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积累期间的财产应为夫妻共同财产。郭晓英与郭建纯对夫妻共同财产为共同共有，对全部夫妻共同财产不分份额的共同享有所有权，夫妻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处分，即双方以离婚为前提的情况下，双方才可对共同财产进行分割，确定各自份额。2、郭建纯将349,800元价值财物赠予给李艳西行为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扰乱社会经济秩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郭建纯与郭晓英离婚时谎称没有夫妻共同财产，故郭晓英与郭建纯并未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郭建纯未与郭晓英协商就将夫妻共有的钱物，赠与跟其有不正当关系的李艳西的行为，既损害了郭晓英的合法权益，也违反了相关的法律规定，还有悖于社会的公序良俗。因为感情出轨双方之间的赠与行为，是以对夫妻关系的背叛和精神伤害为代价，是以对他人权利的侵害为前提形成的财产权利的不对等转移。郭晓英与郭建纯于2015年6月29日离婚，该349,800元价值财物从公平角度出发，郭晓英与郭建纯应一人享有一半的份额。故，郭建纯赠与李艳西349,800元价值财物涉及郭建纯174,900元（349,800元÷2）部分因郭建纯赠予李艳西行为合法有效，应予以认可。李艳西以郭建纯赠予其349,800元价值财物的合法性已经由生效法律文书确定李艳西的所有财产都是合法取得，李艳西并没有过错，故李艳西已经合法取得349,800元价值的赠予财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3、李艳西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本案中，郭晓英与郭建纯虽已离婚，但并未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郭建纯私自赠予给李艳西的财产属于郭晓英与郭建纯的夫妻共同财产。郭晓英与郭建纯离婚后，按照公平原则，郭晓英应分得174,900元份额，故李艳西取得郭建纯赠予其的174,900元价值财物无合法根据，导致郭晓英应享有分割的夫妻共同财产受损，李艳西应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郭晓英。故郭晓英要求李艳西返还赠予349,800元价值财物的诉讼请求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应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被告李艳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郭晓英人民币174,900元。案件受理费6547元，财产保全费2270元，合计8817元，由原告郭晓英、被告李艳西各负担4408.5元。”
本院二审期间，李艳西提交了郭晓英与郭建纯的离婚协议书，拟证明郭晓英与郭建纯已对婚前财产进行处分。
郭晓英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方向有异议。
本院对李艳西二审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郭建纯于2015年6月26日向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法院判令李艳西立即返还欠款现金362,800元，诉讼费由李艳西负担。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30日作出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5）郴北民一初字第66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郭建纯的诉讼请求。郭建纯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3日作出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10民终13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艳西的获赠行为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5）郴北民一初字第662号已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郭建纯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李艳西明知郭建纯已婚而继续与之交往，李艳西应属无过错；李艳西在与郭建纯恋爱期间接受郭建纯赠与的财物，并给付对方财物，系恋爱双方的正常人情往来，实质上属于赠与行为；李艳西接受赠与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不构成不当得利。故可认定李艳西系基于与郭建纯共同生活、恋爱的意图接受郭建纯的财物，亦可认定李艳西系善意、无过错，故李艳西接受赠与的行为不构成不当得利。本案中，郭晓英未提供证据证明李艳西明知郭建纯已婚的证据，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李艳西获取的349,800元系不当得利，故郭晓英诉请李艳西返还不当得利349,8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郭晓英认为郭建纯故意隐瞒婚前财产造成其损失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内，郭晓英可另案主张。
综上所述，李艳西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郭晓英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6）湘1002民初171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郭晓英的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547元，财产保全费2270元，合计8817元，由上诉人郭晓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596元，由上诉人郭晓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判长 杨爱华
审判员 陈新德
审判员 黄小峰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易唐靓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第九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
(一)众所周知的事实；
(二)自然规律及定理；
(三)根据法律规定或者已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能推定出的另一事实；
(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
(五)已为仲裁机构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
(六)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
前款(一)、(三)、(四)、(五)、(六)项，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