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商终字第002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智诚众达环境景观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滨湖区钱荣路17号。
法定代表人吕健，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侍昱程。
委托代理人刘玲芳，江苏漫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勇，江苏漫修（江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无锡智诚众达环境景观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诚众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侍昱程企业出资人投资款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4）锡滨商初字第00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侍昱程一审诉称：2010年3月23日，智诚众达公司成立，注册资本为300万元，股东为吕健、肖方膺、奚辉。2010年4月，侍昱程应上述三股东邀请对智诚众达公司进行投资，以银行本票方式向智诚众达公司支付投资款20万元。但智诚众达公司既未出具出资证明书，也未在工商部门将侍昱程登记为股东，更未向侍昱程分配过投资收益；侍昱程既未与上述三股东签署股权转让协议或增资协议，也未参加股东会及公司的管理经营。2012年11月27日，经侍昱程申请，上述三位股东均同意返还投资款20万元。此后，侍昱程多次催讨无果，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智诚众达公司返还投资款20万元及上述款项的利息损失。侍昱程明确利息损失计算方式为：以20万元为基数，从2012年11月28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智诚众达公司一审辩称：智诚众达公司对收到侍昱程20万元无异议。侍昱程从吕健、肖方膺、奚辉处受让股权成为股东，虽未被工商登记为股东，但侍昱程确为智诚众达公司股东，股东退股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相关规定，侍昱程不能在本案中撤回投资款。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智诚众达公司设立及登记事项的变更情况为：2010年3月23日，智诚众达公司经无锡市滨湖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滨湖工商局）核准设立，注册资本为300万元，实收资本为300万元。公司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为：2010年3月16日，吕健货币出资102万元，持股比例34%；肖方膺货币出资99万元，持股比例33%；奚辉货币出资99万元，持股比例33%。2012年7月16日，智诚众达公司申请对其经营范围进行变更，并向滨湖工商局提交了签订时间为2012年7月16日的公司章程，该章程载明的股东姓名、认缴及实缴的出资额、出资时间、出资方式与公司设立时的登记记载情况一致。2013年12月25日，智诚众达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股东会决议，同意肖方膺将持有的公司股权以99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吕海涛，股权转让后股东出资情况为：吕健出资102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4%；吕海涛出资99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3%；奚辉出资99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3%，吕健、吕海涛、奚辉、肖方膺在股东会决议下方签字。智诚众达公司目前登记的股东为吕健、吕海涛、奚辉。
2010年4月12日，侍昱程以投资为目的将20万元汇入智诚众达公司。2012年11月27日，侍昱程申请退还其持有的20万元股份，股东吕健、奚辉、肖方膺在申请书下方签字同意。为了证明侍昱程系智诚众达公司股东，智诚众达公司提交了一份签订于2010年4月20日的智诚众达公司章程，该章程载明公司注册资本为300万元，股东信息为：吕健于2010年3月16日货币出资90万元，肖方膺于2010年3月16日货币出资57万元，奚辉于2010年3月16日货币出资87万元，侍昱程于2010年4月15日货币出资66万元。章程另约定公司登记事项以公司登记机关准予登记的事项为准，章程下方有吕健、肖方膺、奚辉、侍昱程签字，并由智诚众达公司盖章，该章程未经公司登记机关备案。侍昱程对上述章程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这份章程系其汇款20万元后，智诚众达公司让其补签的，这只是对侍昱程向智诚众达公司进行投资的合意，并不能证明侍昱程实际为智诚众达公司股东。
以上事实，有侍昱程举证的中国建设银行本票、退股申请、智诚众达公司登记档案，智诚众达公司提供的2010年4月20日公司章程，以及法院调取的2013年12月25日智诚众达公司股东会决议予以证实，由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2010年4月20日智诚众达公司章程仅能证明侍昱程欲向智诚众达公司进行投资的意愿，但其是否为股东，其投资是否成立应当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予以确认。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身份一般通过以下方式取得，一是在公司章程上签名盖章且实际履行了出资人义务的发起人，二是公司增资时的新股东，三是在公司存续期间依法受让或继受取得股权的人。智诚众达公司主张侍昱程系通过股权转让方式继受取得股东身份。结合原审查明的事实，根据《公司法》关于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应满足的条件，对侍昱程是否具有股东资格进行审查。首先，关于股权转让的合意。侍昱程并未与智诚众达公司的其他股东中的任何一方达成股权转让的书面或口头协议，因此不能产生与公司其他股东达成股权转让合意的法律效果。其次，关于20万元交纳的问题。侍昱程交纳的20万元是在智诚众达公司成立后直接支付给智诚众达公司的，若侍昱程是通过股权转让方式取得股权，那么股权转让款应当支付给吕健、奚辉、肖方膺，而不应当是智诚众达公司。再次，关于股权登记的问题。2010年4月20日的公司章程约定，公司登记事项以公司登记机关准予登记的事项为准，该章程虽列侍昱程为该公司股东，但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股东中始终无侍昱程。最后，关于股权行使的问题。股东应享有诸如参加股东会、行使知情权、获取公司收益等权利并履行相关股东责任。本案中，无证据证明侍昱程参与股东大会，参与公司的投资经营等，即无证据证明其行使过与股东有关的权利或履行过股东义务。综上，侍昱程虽向公司投入资金20万元，但其既未与公司其他股东达成股权转让的合意，且所投资金系公司成立后交纳，未转化为公司资本，也未实际行使过股东权利履行股东义务。现仅凭一份未经公司登记机关登记备案的公司章程，难以认定侍昱程系智诚众达公司股东，其所交纳的20万元构成股东出资。另外，应当指出的是也无证据证明侍昱程与任何一名登记股东间存在代持股份的协议，故侍昱程也并非智诚众达公司的隐名股东。2012年11月27日，吕健、奚辉、肖方膺同意退还侍昱程持有的20万元股份，故侍昱程要求智诚众达公司返还投资款并承担上述款项从2012年11月28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法院予以支持。2015年2月，该院作出判决：智诚众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侍昱程投资款20万元及上述款项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从2012年11月28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照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4773元减半收取2386.5元、保全费1770元，由智诚众达公司承担。
原审判决后，智诚众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证据足以认定侍昱程是智诚众达公司股东的身份。2010年4月20日智诚众达公司章程，已明确侍昱程与其他三股东为公司股东，且侍昱程与其他三股东也签字确认，侍昱程汇款20万元，公司股东均予认可为投资款，侍昱程曾要求转让其持有的20万元股份，由此，上述证据均能证明侍昱程为智诚众达公司股东。二、原审判决违反公司法及其解释的相关规定。1、本案所涉纠纷，实际是侍昱程与公司其他股东之间的纠纷，原审将股东之间的责任，判由智诚众达公司承担，违反相对性原则，显属错误。2、侍昱程虽未列名于公司的登记机关登记的股东，但根据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五条规定，股东未登记在股东名册，未在工商登记，并不妨碍其成为公司的实际出资人，故应认定公司章程有效，侍昱程为智诚众达公司股东。3、侍昱程的退股决定，未经智诚众达公司盖章确认，对智诚众达公司没有法律效力。判令侍昱程返还投资款，即为要求支持侍昱程抽逃出资，违反公司法有关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的基本制度和原则。综上，原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侍昱程智诚众达公司答辩称：一、本案证据足以认定侍昱程不是智诚众达公司股东。公司股东身份以登记在股东名册和工商注册登记变更为准，本案中智诚众达公司从未将侍昱程作为股东予以登记在公司工商档案中，2010年4月20日章程，无论从内容还是形式只能证明侍昱程曾拟向智诚众达公司进行投资意愿，无法证明侍昱程系公司股东；侍昱程从未参加过股东会议，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也未享受过公司红利及其他股东利益，也证明侍昱程不是公司股东，退股申请要求退还股份20万元，是受三股东蒙骗，误以为自己是公司股东。二、原审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本案非股东之间纠纷，而是侍昱程股权投资未成立后返还投资本金的纠纷，虽退股申请未经智诚众达公司盖章，但公司三股东均表示同意并签字，实质上有股东会决议的法律效果，对智诚众达公司有效。综上，原审判令智诚众达公司向侍昱程返还投资款及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正确，智诚众达公司上诉诉称及其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本案经二审审理，双方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是侍昱程返还投资款及其相应利息损失的主张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一、侍昱程虽于2010年4月12日向智诚众达公司汇入20万元，又于同月20日与公司股东签订智诚众达公司章程，但侍昱程并非智诚众达公司股东。理由为：1、从公司登记事项看，2010年3月16日智诚众达公司设立，股东为吕健、肖方膺和奚辉，2013年12月25日肖方膺股权以99万元转让给吕海涛，公司股东为吕健、奚辉和吕海涛，直到至今，侍昱程未登记为公司股东。2、从公司股权转让情况看，2010年4月20日公司章程载明侍昱程2010年4月15日货币出资66万元，吕健、肖方膺、奚辉分别于2010年3月16日货币出资90万元、57万元和87万元等，又约定公司登记事项以公司登记机关准予登记的事项为准。该章程未经公司登记机关备案。原始股东吕健、肖方膺、奚辉与侍昱程之间未有股权转让协议；2012年11月27日侍昱程申请退还20万元，吕健、肖方膺、奚辉签字同意，也未引起股权的变化；2013年12月25日肖方膺向吕海涛转让股权也未以2010年4月20日公司章程为依据；公司在原注册资本300万元基础上未进行增加资本金的工商变更登记。3、侍昱程未参加公司股东会，参与公司经营管理，获取公司收益，无证据证明侍昱程行使股东权利和履行股东义务。二、侍昱程投入智诚众达公司20万元，既未与公司股东达成股权转让的合意，也未转化为公司资本，仅是对智诚众达公司的投资行为，不构成股东的出资。鉴于侍昱程曾申请退还该20万元股份，公司股东均予同意，现主张公司返还该投资款及其逾期还款的利息损失，理由正当，原审判决支持侍昱程诉请并无不当。据此，智诚众达公司有关侍昱程是其公司股东，不能撤回投资款等上诉诉称及其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73元，由智诚众达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利娜
审 判 员 费益君
代理审判员 瞿俊鹏
二〇一五年六月四日
书 记 员 李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