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豫法民二终字第3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党国辉，男，1968年10月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树敏，河南国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葛市佳尔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长葛市增福庙乡增福庙村。
法定代表人：孙统循，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明明，长葛市司法局后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葛市松良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长葛市后河镇白寨村。
法定代表人：孙庆贵，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忻春峰，河南葛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松良，男，1978年11月11日出生，回族。
委托代理人：忻春峰，河南葛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党国辉与被上诉人长葛市佳尔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尔公司）、长葛市松良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良公司）、孙松良追偿权纠纷，佳尔公司于2014年12月10日向河南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松良公司、孙松良、党国辉支付代偿款450万元及利息；2、诉讼费及其它费用由松良公司、孙松良、党国辉承担。原审法院经审理于2015年5月19日作出（2014）许民初字第357号民事判决。党国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5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党国辉的委托代理人李树敏，佳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明明，松良公司及孙松良的委托代理人忻春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为了银行倒贷，筹措资金，2011年11月17日，佳尔公司为借款人与案外人王万朝为出借人，孙四谨、黄书贞为保证人，三方签订了保证担保借款合同，金额为人民币1000万元，借款日期为一天，同日，佳尔公司，孙四谨、黄书贞向王万朝出具借据，认可收到王万朝现金1000万元。庭审中，该款项实际所有人党国辉陈述，其实际向佳尔公司汇款900万元人民币。2011年11月18日，王万朝又与松良公司签订了借款协议，保证人为佳尔公司、孙四谨、许昌新美洁卫浴有限公司，借款金额为人民币800万元，同日，借款人松良公司，保证人孙四谨、佳尔公司、许昌新美洁卫浴有限公司出具借据，认可松良公司收到借款人民币800万元整。2011年11月22日，该笔出借款的实际所有人党国辉与孙松良（借款发生时，松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又签订编号为20111122号，借款金额为人民币620万元，借款期限壹个月，自2011年11月22日至2011年12月21日止。同日，孙松良为党国辉出具620元借据，为保证20111122号借款合同履行，孙松良与党国辉还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质押合同，并出具保证书，如违约，无条件配合党国辉办理土地使用权转让、变更等相关手续。
2012年1月4日，王万朝向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佳尔公司、孙四谨、黄书贞归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利息1.5万元，违约金100万元，共计1101.50万元。诉讼中各方达成协议，王万朝申请撤诉，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豫法民管字第00061号民事裁定书，准予王万朝撤诉。2012年7月3日，就党国辉通过王万朝、陈旭亮等帐户向松良公司、孙松良支付借款，佳尔公司、孙四谨提供担保一事，佳尔公司、孙四谨，党国辉达成如下协议：一、佳尔公司、孙四谨替松良公司、孙松良支付党国辉400万元后，党国辉放弃追究佳尔公司、孙四谨担保责任，该款待党国辉向松良公司、孙松良追回返还佳尔公司、孙四谨；二、如党国辉在6个月内不能返还佳尔公司、孙四谨400万元，佳尔公司、孙四谨可向松良公司、孙松良行使追偿权；三、佳尔公司、孙四谨和党国辉双方各拿出50万元共同打入双方共管帐户，作为办案经费使用；四、双方签字生效。此协议松良公司、孙松良无签字。在此协议书下部分，党国辉标注，收到佳尔公司、孙四谨支付现金肆佰万元整，2012年7月3日。党国辉认可佳尔公司、孙四谨实际支付费用425万元。2014年5月12日，党国辉向孙松良出具证明，截止2014年5月12日，孙松良欠党国辉所有借款已全部还清，双方债权债务以本证明为准，以前所有手续作废。
另查明，党国辉所出借款项均以王万朝、陈旭亮名义和帐户。松良公司原为孙松良一人出资的一人独资有限公司，2014年11月18日，孙松良将其独资一人公司转让孙庆贵，转让费人民币壹仟万元，孙松良出具收款证明，现松良公司已变更为股东为孙庆贵的自然人独资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融通资金，发展经济，受国家法律保护。本案实际出借人党国辉的一笔借款，签订了三份借款担保合同，且三份借款合同标的重复叠加，以至合同履行出现纠纷。关于第一份合同，即2011年11月17日，以王万朝为贷款人，佳尔公司为借款人，孙四谨、黄书贞为保证人的借款担保合同，期限为一天，合同标的为人民币壹仟万元，实际借款为玖佰万元，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合同。关于第二份合同即2011年11月18日，贷款人为空白，以王万朝名义出借，借款人为松良公司，保证人为佳尔公司，合同金额为捌佰万元，借款期限从2011年11月18日，到期日无约定，该合同标的款是从第一份合同延续而来，第一份合同履行已无必要，属标的物重复出借，根据各方当事人提供证据和陈述，原审法院认可第二份合同的有效性，在第二份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因松良公司陆续还款，剩余620万元。在此情况下，本案的实际借款人党国辉又与实际用款人松良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松良签订第三份借款合同，即2011年11月22日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620万元，借款期限壹个月，自2011年11月22日起到2011年12月21日止，为履行此合同，双方还签订国有建设用地质押合同。原审法院认为，第三份合同是在第二份合同基础上，改签而成立，合同主体为实际出借人与实际用款人，借款担保由人的担保（法人担保和自然人担保）变更为国有土地使用权质押，且合同主体变更、金额变更、履行期限变更，债的担保变更均未通知原担保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与债务人协议变更主合同内容的，应当取得保证人书面同意，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本案主债务重大变更不通知原担保人，故原担保人不承担担保责任。在第三份合同履行过程中，2014年5月12日，出借人向借款人出具证明，孙松良欠党国辉所有借款全部还清，双方债权债务以本证明为准，以前所有手续作废。至此，第三份合同双方当事人已履行完毕。
本案是因在第三份合同履行期间，出借人以第一份合同借款人不履行合同义务而诉至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在管辖权异议上诉中，出借人与借款人佳尔公司、担保人孙四谨达成和解而撤诉，和解内容为借款人佳尔公司，担保人孙四谨支付出借人人民币肆佰万元，另加伍拾万元办案费，出借人即党国辉认可上述费用共计人民币425万元，为此借款人佳尔公司、担保人孙四谨与实际出借人党国辉达成2012年7月3日的协议，约定了此400万元的追偿方式和对象。在本案诉讼中，松良公司出示了由出借人党国辉出具的借款人松良公司已完全归还出借人款项的证明，且此证明主体对象及内容具体完整、充分，予以确认。基于此，2012年7月3日，佳尔公司、孙四谨与党国辉所达协议第一条履行条件已成就，即党国辉应向佳尔公司支付该笔款项。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党国辉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佳尔公司425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11月6日起计算至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二、驳回佳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2800元，党国辉负担40500元，佳尔公司负担2300元。
党国辉上诉称：1、2011年11月22日《借款合同》及其质押合同是孙松良对党国辉出借资金的保证，不是对2011年11月18日《保证担保借款合同》的改签，佳尔公司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2、党国辉给孙松良出具的清偿证明，是在佳尔公司已清偿425万元基础上，以两辆车作价200万元抵偿欠款出具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松良公司和孙松良连带支付佳尔公司425万元。
松良公司和孙松良答辩称：1、2011年11月22日《借款合同》及其质押合同是2011年11月18日《保证担保借款合同》延续而来，松良公司因合同发生重大变更不应承担担保责任；2、2011年11月22日《借款合同》约定的620万元，是800万元借款偿还180万元后计算的，之后又抵偿了两辆车价值375万元，其他用现金支付，党国辉给孙松良出具了620万元已清偿证明。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佳尔公司答辩意见与松良公司和孙松良相同。
经征询当事人同意，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款担保合同变更，佳尔公司应否承担担保责任；2、松良公司、孙松良向党国辉已偿还债务，是否包含佳尔公司向党国辉承担担保责任支付的425万元；3、松良公司应否承担偿还佳尔公司425万元及利息，孙松良对该债务应否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相同。另查明：2011年11月22日孙松良与党国辉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质押合同》，以孙松良位于长葛市溢水路东侧、南环路北侧，土地面积68962.91平方米土地用途商住用地的地块使用权作为质押物，对620万元借款进行担保。
本院认为：（一）关于案涉借款担保合同变更，佳尔公司应否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
2011年11月17日出借人王万朝（党国辉的代理人）与借款人孙松良（松良公司实际控制人）、保证人孙四谨、董淑贞签订《保证担保借款合同》，约定借款1000万元，2011年11月18日借款人松良公司、保证人孙四谨、佳尔公司约定借款800万元，该二份合同实际履行金额为800万元。之后孙松良归还180万元，尚欠620万元，2011年11月22日孙松良与党国辉签订《借款合同》对该620万元借款予以确认，同时以孙松良位于长葛市溢水路东侧、南环路北侧，土地面积68962.91平方米土地用途商住用地的地块使用权作为质押物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质押合同》，孙松良以土地作为质押违反了质押应为动产质押和权利证书质押，以及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抵押，并办理抵押登记生效的相关规定，故党国辉与孙松良签订的关于620万元借款的土地使用权质押合同无效。在佳尔公司对本案借款提供保证后，孙松良又提供土地使用权进行担保，实际上是以土地及“物”对本案借款的担保，而并非对佳尔公司保证合同的变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同一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保证人或者物的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或者物的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可以向债务人追偿，也可以要求其他担保人清偿其应当分担的份额。同一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物的担保的，物的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或者被撤销，或者担保物因不可抗力的原因灭失而没有代位物的，保证人仍应当按合同的约定或者法律的规定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佳尔公司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债权人与债务人协议变更主合同内容的，应当取得保证人书面同意，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认为借款保证合同存在重大变更，没有经过保证人同意保证人免除担保责任，适用法律不当。2012年7月3日佳尔公司、孙四谨与党国辉达成协议，确认佳尔公司、孙四谨承担400万元后，党国辉放弃追究佳尔公司、孙四谨的担保责任，该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佳尔公司在起诉时亦未主张借款人与出借人变更合同未经担保人同意担保无效。
（二）关于松良公司、孙松良向党国辉已偿还债务，是否包含佳尔公司向党国辉承担担保责任支付的425万元的问题。
2014年5月12日党国辉向孙松良出具证明，孙松良欠党国辉的借款已全部还清，党国辉陈述是指包含佳尔公司向党国辉承担担保责任支付的425万元，加上孙松良抵债的两辆车，共计620万元。孙松良辩称向党国辉支付625万元债务，包括两辆车作价300多万元，其余300万元是用现金支付的。但是孙松良没有在原审法院限定的庭审10日内提交现金支付的证据。二审中通知孙松良本人到庭亦未到庭，在本院限定的举证期间内仍未能举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孙松良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本院对党国辉的陈述意见予以采信。
（三）关于松良公司应否承担偿还佳尔公司425万元及利息，孙松良对该债务应否承担连带责任。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的规定，佳尔公司、孙四谨在承担425万元的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松良公司和孙松良追偿。2012年7月3日党国辉与佳尔公司、孙四谨约定孙松良向党国辉支付借款后，党国辉归还佳尔公司，但是半年后如不能支付由佳尔公司向孙松良追偿。实际上孙松良半年内没有归还借款，调解协议第一条的约定期间已经过，佳尔公司应当直接向孙松良行使追偿权，而不应当再依据该协议向党国辉追偿，一审法院援引该条约定认为党国辉向佳尔公司支付的条件已成就，判令党国辉向佳尔公司支付425万元及其利息不当。
综上，原判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和处理结果不当。党国辉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南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民初字第3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长葛市佳尔陶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河南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民初字第3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党国辉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原告佳尔陶瓷有限公司425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11月6日起计算至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三、长葛市松良陶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长葛市佳尔陶瓷有限公司425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11月6日起计算至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四、孙松良对长葛市松良陶瓷有限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2800元，长葛市松良陶瓷有限公司和孙松良负担40500元，长葛市佳尔陶瓷有限公司负担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800元，由长葛市松良陶瓷有限公司和孙松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会斌
审 判 员 焦 宏
代理审判员 袁 方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曹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