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803刑初176号
公诉机关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建忠,男,1972年8月13日出生于淮安市淮安区，汉族,初中文化，住淮安市淮安区。曾因殴打他人，于2002年3月26日被淮安市公安局淮安分局行政拘留十五日；现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9月30日被刑事拘留，10月13日被逮捕。
辩护人张磊，江苏岸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检察院以淮检诉刑诉[2017]14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建忠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4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加友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建忠及其辩护人张磊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建忠拖欠被害人张某2借款人民币1300元到期未还，张某2多次打电话索要，并于2016年9月29日上午用手机发信息称如果还不还钱将到王建忠家中索要，王建忠酒后遂准备了剪刀和“起子”，欲将上门追讨欠款的张某2杀死。当日中午12时40分许，张某2乘车到本区建淮乡南方花园小区对面“好又多”超市门口，王建忠见张某2下车后，随即冲到张某2面前，持剪刀对张某2身体腹部、胸部、背腰部等部位连续捅刺，在张某2欲逃离时仍用剪刀捅刺，张某2逃离后被群众送至医院抢救。经鉴定，被害人张某2体表颈胸腹部等多部位18处创口，全身体表创口长度累计27.7㎝，身体损伤程度符合轻伤二级标准。
为证实上述指控，公诉人当庭讯问了被告人，宣读了被告人供述与辩解、被害人陈述、相关证人证言、有关书证、鉴定意见、勘验检查笔录、辨认笔录、视听资料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建忠的上述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刑事责任。庭审中，公诉人提出被告人具有犯罪未遂、坦白、赔偿损失并取得谅解等情节，建议依法对被告人减轻处罚，在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至六年六个月幅度内量刑。
被告人王建忠当庭对控方指控其持剪刀杀人未遂的犯罪事实不表异议，但提出其没有事先预谋杀人的故意，辩称事先携带剪刀和起子是用于防身，后因被害人在现场对其辱骂，其借着酒劲才不顾后果用剪刀乱捅被害人。
辩护人对控方指控被告人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不表异议，但当庭提出以下主要辩护意见：1、被害人在案发前多次打电话或发信息辱骂被告人，并称将带人到被告人家要钱，被告人称其携带剪刀和起子是用于防身，其说法符合情理；2、对被告人产生杀人故意的时间点存有异议，根据被告人供述，被告人案发前没有杀人动机，而是在案发现场与被害人见面后，因被害人对其辱骂，其被激怒，并且酒劲发作，其才产生杀人故意、实施杀人行为，属于临时起意的激情犯罪；3、被害人未能采取合理方法向被告人索要小额债务，对本案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4、被害人伤情为轻伤二级，被告人犯罪后果较轻，人身危害性相对较小；5、被告人在归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其亲属帮助赔偿了被害人经济损失，被害人已对被告人表示谅解；6、本案是因民间借贷纠纷引发的犯罪，且系多种因素结合所致，建议对被告人宽大处理，给予减轻处罚，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经审理查明：2016年夏天，被告人王建忠与被害人张某2（男，1982年出生）通过打牌相识。王建忠赌博输钱后，先后向张某2共借了人民币1300元钱，并承诺于2016年9月21日还钱。同年9月20日，张某2通过电话向王建忠索要欠款，王建忠称无钱还款，提出需至本月底才能还钱，张某2表示同意。后张某2曾多次打电话向王建忠催要欠款，并用手机发信息给王建忠，称如果再不按期还钱就上门索要，让王建忠难堪。王建忠获知此信息，遂心生愤恨。同月29日上午，王建忠打电话给张某2，称自己现在家中，并警告对方如果敢来就将对方“捅的了”（杀害之意），还将其家庭住址告诉张某2，张某2回答当天肯定来。当日中午酒后，王建忠认为张某2将会带人上门要债，从而伤害其家人，遂萌生欲将前来索债的张某2杀害的想法，并在家中准备了作案工具剪刀、“起子”各1把，在通过电话获悉张某2即将到来时，遂携带上述作案工具到自己所住小区外的道路上等候张某2。当日中午12时40分许，张某2乘坐出租车到达淮安区建淮乡南方花园小区对面的“好又多”超市门口，王建忠见张某2下车后，随即冲到张某2面前，持剪刀对张某2身体的腹部、胸部、背腰部等部位连续捅刺十余下，致身体多处受伤流血，在张某2无力抵抗并不断避让时，王建忠仍不停地持剪刀追刺，后张某2躲离现场，被群众送至淮安区人民医院抢救。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张某2的体表颈胸腹部、背腰部及双上肢等处共计18处创口，其中左侧少量液气胸，符合轻伤二级标准；全身体表创口长度累计27.7㎝，符合轻伤二级标准。
另查明：公安机关民警接到报警后，在案发现场附近将被告人王建忠抓获归案，并查获其作案工具“起子”1把，被告人如实供述了自己的上述作案事实，并供述其在逃离现场途中将作案工具剪刀扔弃，后公安机关未能起获该物证。在本案审理期间，被告人王建忠的近亲属代为赔偿了被害人张某2的全部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49200元，并取得被害人对王建忠的书面谅解。
还查明，被告人王建忠曾因殴打他人受过行政处罚。
上述事实，有公诉人当庭举证的被告人王建忠归案后的供述与辩解，被害人张某2陈述，淮安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作出的物证鉴定书，淮安市公安局淮安分局物证鉴定室作出的损伤程度鉴定书，证人陆某、高某、马某、张某1、赵某、宗某、武某、沈某、陈某1、陈某2、夏某等人证言，本区公安机关调取的现场监控视频（附刻盘制作说明），本区公安机关出具的受案登记表、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案发现场照片、被害人伤情照片、被告人作案时所着衣裤（图片）、被告人辨认被害人笔录（附照片）、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发破案及抓获经过说明、有关情况说明、被害人身份信息表、被告人户籍信息表及其照片、行政处罚决定书，以及被害人出具的收条、谅解书等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认定。
对于被告人王建忠及其辩护人就准备工具之目的、产生杀人动机的时间等事实方面提出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1、被告人对于其事先在家准备剪刀、起子等工具之目的，其在本案侦查阶段对该问题作过多次供述，证明其案发前因担心被害人上门要债时会带人来闹事，从而打其家人、砸东西，遂产生如果被害人真的敢来，就捅死对方，与对方拼命的想法，并在酒后从家中准备了用于作案的剪刀和起子，同时还在电话中向被害人表明其上述态度；2、被害人独自乘坐出租车到案发现场后，出租车驾驶员陆某开始没有下车并欲离开，后在发现被告人持剪刀连续捅戳被害人后，便用手机打电话报警，被害人和出租车驾驶员在现场均无任何伤害被告人的行为，虽然被告人辩解被害人在现场先对其辱骂，但无其他证据证明被害人在案发现场首先辱骂被告人或有其他刺激被告人的言行；3、本案被害人陈述及其伤情照片、损伤程度鉴定意见、多名目击证人证言以及侦查机关调取的现场监控视频资料等证据证实，在案发现场，被告人见到独自前来的被害人后，随即持事先携带的剪刀上前对被害人腹部、胸部、背腰部等部位连续乱捅十余下，完全放任被害人伤亡后果的发生，致毫无防备的被害人身体多处部位受伤流血，若非被害人不断避让及其后躲离现场，并考虑被害人身体较粗壮之因素，则危害后果将更为严重。由此可见，本案证据足以证实被告人事先准备工具是用于杀害被害人，其杀害被害人的动机产生于与被害人见面之前，虽然其曾辩解是在如果被害人敢带人上门要债的前提下才杀害对方，但这不影响被告人事先已有杀人故意的认定，其此后持剪刀到案发现场当即上前连续捅刺被害人的行为进一步印证了被告人事先即有杀人意图的事实。因此，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上述相关辩解、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对本案的案发存在一定过错的辩护意见，经综合分析全案证据，可认定以下相关事实：1、被告人提出延至当月底还款后，被害人在临近月底前曾多次打电话给被告人，被告人均未接电话，被害人遂用手机发短信给被告人，要求被告人还款，否则到期时上门索要，并未提及带人伤害对方家人；2、被告人在与被害人通话中，将自己家庭地址告诉被害人，其事先已知晓被害人前来索款，并到案发现场等候被害人；3、案发前，被害人系独自一人乘出租车前来，且无证据证明被害人在案发现场有辱骂或者刺激被告人的言行。因此，被害人向被告人索要欠款的行为按常理不至于引起本案的发生，更无刑法意义上的过错，故辩护人该点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建忠出于杀害被害人张某2的目的，使用事先准备的剪刀故意连续戳刺被害人身体，致被害人腹部、胸部、背腰部等多个部位十余处受伤，致被害人张某2轻伤二级，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被告人王建忠已经着手实施故意杀人行为，由于其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能得逞，系犯罪未遂，依法可以比照既遂犯对其从轻处罚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王建忠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其基本罪行，系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王建忠在其近亲属的帮助下，已赔偿被害人的全部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谅解，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此外，鉴于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的矛盾激化而引发，该因素可作为对被告人酌情从轻处罚情节予以考量；但其曾有因殴打他人受过行政处罚之劣迹，可作为对其酌情从重量刑因素予以考虑。综合被告人王建忠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社会危害性，并鉴于其具有犯罪未遂、赔偿损失、取得谅解、认罪表现较好等法定、酌定从宽处罚情节，同时结合案发起因等因素，本院决定依法对其予以相应幅度的减轻处罚。
对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行为属于临时起意的激情犯罪的辩护意见，本院经审理认为，“激情犯罪”与预谋犯罪相对应，属于“激情犯罪”的激情杀人也不同于预谋杀人，激情杀人是行为人由于被害人的严重过错而受到了强烈精神刺激，在激愤的精神状态下当场实施杀人行为，即行为人本无任何杀人故意，但在被害人的刺激、挑逗下而失去理智，因失控而实施故意杀人行为，激情状态与实行行为之间无间隔的冷静时间。从本案事实分析，根据前述证据认定，被告人的杀人意图产生于其未至案发现场前，且事先准备杀人工具并携带至案发现场，自其产生犯罪意图到实施杀人行为之间具有一定的时间和空间的间隔，且被害人没有明显或者较大的过错，也无证据证明被告人在案发现场受到强烈的精神刺激，故被告人的犯罪行为不符合激情杀人的构成要件。因此，辩护人提出的该点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辩护人就具体量刑提出的辩护意见及理由，本院经审理认为：1、如上认定，被告人具有坦白、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等情节，以及本案系因民间借贷纠纷引发犯罪，辩护人提出据此可酌情对被告人予以相应从轻处罚的意见正确，本院予以采纳；2、虽然被告人最终仅造成被害人轻伤二级后果，犯罪后果相对较轻，但综合被告人的犯罪动机、犯罪准备及其现场实施犯罪过程，其行为不属于杀人情节较轻的情形，论罪依法应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因其犯罪未遂，依法虽可减轻处罚，但依法应当在法定量刑幅度的下一个量刑幅度内（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判处刑罚，故辩护人提出建议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意见与法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建忠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适用法律正确，量刑建议适当，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和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建忠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9月30日起至2021年9月29日止）。
二、被告人王建忠作案工具“起子”1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马晓明
代理审判员 江 超
代理审判员 牛金龙
二〇一七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 戈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二十三条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犯罪分子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的，是犯罪未遂。
对于未遂犯，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犯罪分子具有本法规定的减轻处罚情节的，应当在法定刑以下判处刑罚；本法规定有数个量刑幅度的，应当在法定量刑幅度的下一个量刑幅度内判处刑罚。
第五十六条第一款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第五十五条第一款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